《老太重生拆迁前,棒打恶子毒孙》 回到拆迁前 周老太被冻醒了,呆滞地听着老旧松动的窗扇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呼啸的风声传过破裂的玻璃缝时,发出刺耳尖锐的调子,很是诡异。 屋里很冷,老房子不通暖气,周老太感觉身体有些冻僵了。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冻死在千禧年前夕的寒夜里。 可此时周老太又分明感觉自己还活着,四肢僵冷,但心窝子是暖和的。清亮的月色照亮了屋内大半装饰,她认出这是死老头祖传的老宅,新式楼房的兴起,邻居大多搬出去住楼房去了,这里不通下水,不通暖气,早在几年前就被抛弃了。 周老太呼出一口冷气,将被褥盖得更紧实一些。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片破旧的老城区,说拆迁就拆迁了,因为地理位置优越,补偿非常丰厚,好多卖了老宅去购置楼房的人家都后悔断了肠,找买家撒泼打滚要求退还的不在少数。 拆迁方案一公布,周老太那几个一直劝她卖掉老宅资助他们买楼的儿子都热情地回来了,大家喜气洋洋,全然忘记了当初是怎么试图逼周老太卖掉老宅的。大家都很高兴,很庆幸,开始计划怎么利益最大化。 没过多久,方案就下来了,周老太的房子分到了三套房,外加三十万各种补贴。 周老太四个儿子,却只分到了三套房,这下子,儿子之间的亲热和气荡然无存,大家都为了争到一套房子,兄弟反目,今天这个给周老太买水果,明天那个买米油,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老太。 周老太经过长时间思考,决定将三套房子分给老二,老三,和老四,原因是老大结婚早,那时候周老太就拿出积蓄给老大购买了房子。剩下的三十万,周老太想给两个女儿各分两万,剩下的几个儿子平分。 周老太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公平了,可没想到这个方案谁都不满意。老大认为婚房和拆迁房不能等价,他有权分拆迁房,老二老三老四想起了当年周老太全力资助老大买房,轮到他们的时候,却拿不出太多钱来,并且,他们不同意给女儿分钱,凭什么? 两个女儿倒很硬气,两人都传话回来,一毛钱都不要,以后老太太养老也不要找她们。周老太重男轻女,已经伤透了女儿们的心。 就这么拉锯好久,本来周老太想给自己留十万块,但为了补偿大儿子没分到房子,她将自己的十万补给大儿子,最终老二老三老四分到了房子,老大一人拿十五万拆迁款,剩下三兄弟分十五万。 房子钱都分了,兄弟情分也磨没了。 周老太不知道的是,母子情分也全没了。 老宅拆迁了,三套拆迁房分给了儿子,周老太心想四个儿子都有房了,她养老不是问题,这个儿子家住一阵,那个儿子家住一阵,养儿防老,不就是这样的吗? 周老太是这样想的,但是等房子写上儿子的名字,钱打进每个儿子的银行卡之后,情况就跟她想象中背道而驰了。 大儿子拒绝养她,因为大儿子认为周老太在分房子上面让他吃亏了,二儿子三儿子四儿子也同样拒绝赡养她,因为他们认为周老太还是偏心了大儿子,明明几个儿子都是一套房,大儿子独占十万块。 老二认为自己吃了大亏,拿走了死老头的抚恤金存折,每月钱一到账,就把钱领得精光。那时候工厂倒闭,周老太早已没有退休金。 女儿就更不用说,拒绝拿拆迁款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们不拿钱,也不养老。 原本拆迁后完全可以衣食无忧的周老太,在儿子们都拒绝赡养她之后,不得不捡垃圾谋生,租住在一个肮脏破败的小屋里,艰难地生活着。 千禧年前夕,她因为得了风寒在寒冬的夜里独自死去前,周老太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次日清早,周老太睡醒了,天才蒙蒙亮,稍微上了点年纪,人就没瞌睡了。 周老太没像往常那样先给自己做早饭,她先翻箱倒柜,将老头子的抚恤金卡找了出来,还有她的退休金存折,数年前,为了给大儿子林建国结婚,买房子给彩礼,将家里的钱基本都花光了。 周老太当时不愿意将钱全部拿出来,她还有另外三个儿子,将钱全部花光了,剩下三个怎么办。 当时老大怎么说的呢?老大说,这些钱当他先借用,他后面会用工资慢慢还上。为了安抚其余儿子,周老太逼着老大写了借条。写借条也没有用,老大一结婚,所有心思都在他自己的小家上,怎么还肯拿钱出来补偿兄弟? 而周老太说了几次,老大都装傻充愣,她一提,大儿媳许梅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不还钱,周老太也拿他没办法,借钱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余三个儿子对她的不满大概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周老太也不确定。 周老太找出那张上了年头的借条,上面字迹都有些斑驳了,但是林建军的签名还清晰可见,数年前他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四千块。 周老太将借条收好,又将两个存折放进了背包里,吃了早饭,她要去银行将存折的密码改了,两张存折的密码,几个儿子都知道。 周老太捧着存折,嘴角缓缓拉起一个嘲讽的笑。 养儿防老,多么可笑,年轻时候她为生下四个儿子沾沾自喜,为抚养几个儿子殚精竭虑,甚至为了着重培养几个儿子,她牺牲了女儿的受教育权,逼着她们早早工作,换来了儿子们的出息。她认为自己老去时肯定享尽天伦之乐。周老太年轻的时候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孤独地病死在出租房,晚景凄凉至此! 突然另外一个房间传来走路的响动,将周老太惊醒,她连忙收起存折。她还不确定自己重生到了哪一年,不过听动静,隔壁住的是老三。 没一会儿,蓬头垢面的老三就走到院子里来了,周老太透过玻璃窗看见林建民朝厕所走去了。 老三是1991年春天结的婚,一结婚就搬出去了,看样子这时候是1991年之前。而拆迁是在1995年,看来现在距离拆迁还有一段时间。 周老太突然一震,她的小女儿秋桃是1990年冬天结的婚,周老太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女儿小女儿的对象都是她们自己谈的。秋桃结婚的时候,才刚满18岁。 那时候她年纪小,身边又没个人帮着建议,亲生母亲周老太的心思全在儿子身上,对女儿的要求是彩礼全留没有陪嫁,男人随她们自己挑选。 大女儿春桃嫁的李军还算不错,婆婆难缠了些,就是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秋桃却因为年纪太小,从小缺少关爱的她,被她厂里的大龄男青年胡志光略施恩惠就哄骗住了,周老太也没替她把关,稀里糊涂地就嫁了。 谁想胡家穷得叮当响,婆婆也难缠,胡志光更是没责任没担当,结婚之后还因为PC进过局子,不仅如此,还家暴秋桃。 后来秋桃好不容易才离了婚,可也被伤害得千疮百孔。 想到这里,周老太急急地朝门外走去,她要确定一下,现在是哪一年。 女儿的婚事 “建民!建民!”她大喊。 正在上厕所的林建民被吓得一个哆嗦,尿在了鞋子上,他有些生气,又想到周老太喊得这样急,怕是有什么急事,赶忙拴上裤子,出来了。 “咋啦?妈!” “今天是哪一年的哪一天?”周老太语气掩不住焦急。 老三一下就火了,没好气地说道:“你老糊涂了吗,妈!连哪一年都忘记了?这么着急,我还以为着火了呢!” 林建民一边嘀咕,一边朝水龙头走去,准备擦擦鞋面上的尿。 周老太一声不响地走到林建民身边,冷不丁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林建民惨叫,连忙去护耳朵,“妈,妈!你干嘛呀!疼,疼死我了!” 周老太咬牙切齿,她独自在出租房苟延残喘的时候,恨得简直想将这几个她亲自带到世上来的丧尽天良的家伙一个个砍死。这会儿砍人的想法已经没有了,可不耽误她上手,以前对几个儿子实在缺乏教育,如今都补上才好! “老娘再问你一遍,现在是哪一年的哪一天!” “1990年10月28号啊!”林建民这回不磨磨唧唧了,立马回答,“你松手,妈,疼死我了!” 周老太又用力地拧了几下,才一把将人推开。 这个日子,周老太用力回想,有点印象,好像就是当年秋桃第一次带胡志光回来的时间。 她试探问道:“秋桃的对象今天要来家里?” 林建民不停地搓着耳根,一脸的愤愤,“你干什么啊,妈,平白无故拧我一顿!是的吧,我不清楚。” 周老太一下就火了,“你亲妹妹的事情,你也这样不上心!” 但凡当年家里有一个人对秋桃上心一点,也不至于她嫁去那样显而易见的火坑啊! 林建民不客气地反驳,“我又不是她妈,你才是她妈,你都不上心,不知道她对象什么时候来家里,我怎么知道!” 周老太说不出话来了,是的,要追究责任,她是第一个。 周老太眯着眼看向林建生,林建生交朋友多,路子广,让他去调查一下胡志光好了。虽然周老太知道胡志光是什么人,可她现在退休了,又没在秋桃上班的工厂待过,她说胡志光不行,恐怕秋桃不信。 周老太心里暗暗松了半口气,此时秋桃和胡志光还没结婚,一切还有回旋余地,想到这,她赶忙回屋找出户口本,找了个最稳妥的地方藏了起来。 “妈,你先别管秋桃对象了,我什么时候邀请芙蓉来家里做客方便?”老三舔着脸说道。 提到张芙蓉,周老太眉心一跳。 有了媳妇忘了娘,林建民就是这样的典型。自从他和张芙蓉结了婚,万事都听媳妇的,本来老三还算孝顺,被张芙蓉挑拨得和亲妈几乎断了来往。 她想到前世这两口子对她的态度,心一寒,这辈子,四个儿子的事情她一个都不管,顾好自己是真的,“随你便。” “哎,妈!”老三着急了,“还要你张罗呀,怎么能随便呢,人家第一次上门。对了,你打算给多少钱?” 周老太慢悠悠地问,“什么多少钱?” 林老三又是一愣,“见面礼啊,妈!老大老二媳妇上门的时候,你都给的!轮到我了,你不会不给了吧!” 周老太似笑非笑,“老大老二媳妇上门的时候,我还在上班挣钱啊,现在我退休了,哪还有钱?” “你不还有退休工资吗,再说我爸的抚恤金不也是你收着的吗?”老三撇嘴,不满极了。 “我退休工资一个月才一百多块钱,还不够家里买菜呢!” 林建民愣了一下,“我不管,老大老二媳妇你都给,不能不给芙蓉吧,再说这是规矩啊!” 周老太想了想,“行吧,老大老二媳妇都是包的十二块钱,张芙蓉上门的时候,我也给她包十二块钱吧。” “妈!”林建民不可置信地嚷嚷,“十二块钱,你也拿得出手?老大结婚都是十年前了,那时候你别说给见面礼了,你还给他买了房子!” “你搞错了,不是我给他买了房子,是他从我这里借的钱买的。” 林建民来了气,“借什么借,他还过一毛钱吗?说得好听,借,那我也借点,现在一套房子四五万,妈你借给我。” “因为那时候你妈我傻!相信了他的鬼话!所以把老本借给他了,现在我可不傻了,要结婚可以,要房子没有,你大哥借的钱,我已经决心让他还,就是打官司,这钱都必须还!” 林建民被周老太吓到了,以前周老太叨叨林建国不还钱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打官司的话。愣了一会儿,他撇嘴,“说得好听,谁信啊!” 周老太冷哼,“不信拉倒。张芙蓉上门,我给十二块见面礼,爱要不要。你总说几个儿子一碗水端平,我现在多给张芙蓉一毛钱,你大嫂二嫂都会要求我补给她们,你信不信?到时候闹得家宅不宁,还是说你想让张芙蓉还没过门就当搅家精?” 林建民:“...芙蓉她不是搅家精!” 周老太心里翻白眼,不是才怪了,四个儿媳妇,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其中张芙蓉是翘楚! 又听门嘎吱一声响,老四林建生走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眼睛,抱怨道:“大早上的,你们干嘛啊这是,吵死人了!” “嫌吵?嫌吵搬出去啊,外面清净!”对这个四儿子,周老太也没好气,当年她吃了老三媳妇的亏,轮到老四的找对象的时候,她就挑剔了很多,想让老四找个性格好一点的女子。 没想到后来老四在工厂里找了一个,是老四媳妇倒追他的。老四刚开始不乐意,后面不知道怎么的,老四媳妇肚子大了,两人只能结婚。 老四媳妇倒是很喜欢林建生,但控制欲也很强,本身又是独生女,不喜欢林建生这一家子,结了婚就要求搬出去,不跟周老太过。 老四媳妇醋性大,连林建生对自己亲妈好一点也不愿意,每次林建生回家,老四媳妇都要跟他吵架,后面老四也就很少回来了。 周老太记得老四给她塞过一次钱,还让她别给媳妇知道,不然老四媳妇又跟他闹。 林建生被周老太这么一凶,原地愣住了,想顶嘴又不敢,挠了挠头,“妈,你这么凶干嘛。” 重来这么一遭,周老太也想明白了,管他最后找谁,周老太不管,以后通通滚蛋。 这时,秋桃的房门也打开了,穿着睡衣的秋桃从里面走出来,打着哈欠,“发生啥事了,一大早吵吵闹闹的。” 周老太远远地望着这个小女儿,这个时候,秋桃才18岁,还是水嫩嫩的样子,跟周老太记忆里那个疲惫绝望的孩子一点也不像。 秋桃一抬眼,对上了周老太复杂的视线,顿时一怔,她妈的视线太复杂了,十分痛苦的样子。 “妈,怎么了?”秋桃淡淡地问。 周老太听出了女儿话里的冷淡,确实,春桃秋桃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不得周老太重视,周老太跟大多数的老一辈一样重男轻女。当年秋桃考上了高中,却被周老太逼着去读了中专,好让她提前工作。 秋桃心里埋怨着她,周老太知道。 可恨她没有重生在早几年呀,如果是早几年,她一定不会阻拦女儿去读高中考大学的,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周老太清清嗓子,“秋桃,你说你要带你对象回来吃饭,什么时候来?” 秋桃看了她一会儿,脸色越发冷淡了,周老太对她果然是不上心,提前好久就跟她说今天胡志光要来,她忘得一干二净。 秋桃转念一想,会不会是老太太记得这件事,不舍得出钱买菜,故意大清早地点她? “妈,胡志光今天来。买菜你别操心了,我下班之后去买。” 周老太不赞同地摇头,“等你下班,菜场哪里还有什么好菜?我一会儿就去买了。” 秋桃看了她两眼,“行啊,那就麻烦你了。” 还要去上班,秋桃洗漱去了。 周老太定定地看着秋桃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才能阻止秋桃跟胡志光的婚事,她知道,秋桃今天带胡志光上门,就是打算跟他结婚了。秋桃在家里被忽视了十几年,很渴望有个自己的家。 直接棒打鸳鸯是不行的,这样秋桃会恨她。而且秋桃这孩子性子也倔,越不让她干,她还可能越要干,最后适得其反也说不定,再说孩子也大了,万一胡志光不做人,哄着秋桃未婚先育怎么办? 周老太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急,不能急,此事宜徐徐图之。 渣女婿上门 洗漱过后,几个孩子都出门上班去了。 周老太给自己简单收拾了点早餐,也出门买菜了。对,她要买菜,不过不可能是大鱼大肉,胡志光还不配。 简单地买了菜,周老太就来到银行,将抚恤金和退休金都取了出来,重新办了一张新存折,存了进去。又将抚恤金存折和退休金存折的密码改了。 一晃到了下午。 林建民和林建生先到家,这俩有自行车,上下班代步用。秋桃没有,所以她下班到家时间会晚很多。 老四在院子里给他的宝贝车擦洗,林建生生性懒惰,不过对他这辆自行车却保养得勤,天天擦洗。 周老太站在他身后,突然说道:“老四,以后你和老三两个轮流接送秋桃。” 林建生惊讶地仰起头,“我跟秋桃又不太顺路。” “也就绕小段路,不耽误你上班,你以后早起十分钟不就行了。” 林建生还是不干,“我有时候下了班要跟同事出去喝酒吃饭,怎么接送秋桃啊!再说,秋桃都上班好几个月了,你早先也没说过要我们接送她啊!” “不接送也行,你把这辆自行车给她骑。” 林建生瞪圆眼睛,“我的自行车给她,那我骑什么?” “你走路。”周老太毫不留情,“她一个姑娘家都走路上下班,你还不能走路了?” “那你给秋桃买一辆车不就行了!这样不更方便吗?” “没有钱。” 林建生提议道:“要不我和老三帮忙凑一点,妈,等我这个月发工资,我资助五十块,让老三也资助五十块,你再凑点,给秋桃买辆新的。” 周老太定定地看着老四,老四肯帮忙出钱,让周老太有些意想不到,要知道这几个儿子,老四最得她疼爱,工作之后,老三和老四的工资都是他们自己花,连生活费都不用交,老四对两个姐妹,也从没表现过关心。 反倒是春桃和秋桃,从上班开始就要把工资交给她。 “不行!”周老太断然拒绝。 林建生嚷嚷,“为什么!我都愿意给她出五十块钱了,为什么你非要我们接送她。” 周老太看着老四有些幼稚的脸,多数男人不结婚不当家就长不大,老四就是这种,周老太想了想,还是说道:“因为秋桃现在谈对象了。” 林建生不解,“谈对象又怎么了?”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她这个对象是什么人品,秋桃年纪小,大姑娘家容易被人哄骗,在我们考察她这个对象人品通过之前,她必须按时回到家里,老四,你懂不懂?秋桃是你亲妹妹,你和老三不护着她点,她那么单纯,被人骗了怎么办?” 林建生哑火了,他也老大不小了,在工厂上班,男工友经常凑到一块开黄腔,他是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吗?虽然他和秋桃感情一般,毕竟是亲妹妹,万一真的识人不清,着了道怎么办? “可人家未必领情啊!”林建生嘀咕,“万一她不要我们接送呢?” 周老太一笑,“她会同意的。” “那行吧。那你也跟老三商量一下,我跟老三轮流接送,我偶尔也要出去跟朋友玩的。” “行。” 周老太又去老三房间,跟他说了一下接送秋桃的事,老三不大愿意。 “我已经跟芙蓉说好了,下班要送她回家的!” “张芙蓉没自行车吗?” 林建民顿了顿,“她有,但是我们说好了,我先骑车送她回家,我没时间接秋桃。” 即使对这个儿子不抱希望,听到他这样说,周老太心里还是止不住失望,但她没表现出来,换了个方式劝说她,“你天天送张芙蓉回家,张芙蓉的父母会有想法的。” 林建民反驳,“怎么可能,他们巴不得我对芙蓉好呢!” 周老太冷哼一声,“你跟张芙蓉还没结婚呢,人家确实想让你对张芙蓉好,但是在结婚之前,这种好最好是有规矩有分寸的,你天天粘着人家大姑娘,就算你们在处对象,芙蓉的爸妈能放心?万一你们结婚之前越界了呢?” “怎么可能!”林建民立刻反驳,但是声音没那么洪亮了。他也老大不小了,有了对象之后怎么可能不想呢,他甚至还悄悄想过,反正他们俩都要结婚的,提前那个也没什么。 被周老太这么一点,林建民顿时冒冷汗了,现在秋桃处对象,周老太都这样防着,怎么知道张芙蓉的爹妈没想法? “好吧好吧,我接还不行吗,不过我也不能天天接,跟老四商量着来,我有事的时候他去,他有事的时候我去。不过秋桃自己愿不愿意?”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跟她说的。”周老太总算满意了。有两个儿子轮流接秋桃,保管胡志光没有可乘之机祸害她姑娘。 这么一通安排好,周老太就放心地去做饭了。 饭还没做好,林建生就在外面嚷起来了,“妈,秋桃和她对象来了。” 厨房里周老太浑身一震,来了,是场硬仗! 秋桃领着胡志光认人,跟林建民和林建生都打了招呼。 因为前面有周老太提醒,林建民打量这个准妹婿的时候就带了些挑剔的眼光。 年龄偏大了点,长得也不怎么样,虽然没空手里,但只拿了一瓶酒,要么就是抠,要么就是家里穷。林建民一看眉头就皱上了,秋桃年纪还小,长得也算中等姿色,怎么找了个这么个对象。 而且秋桃才上班两三个月,就把对象带回家来了,这是要准备结婚了? 林建民顿时觉得周老太让他和老四轮流接送秋桃很有必要,这个胡志光年纪估摸着快三十了,他家里一定着急结婚。 周老太从厨房转出来,定定神才朝院子里的胡志光看去。 胡志光明显也收拾过,只是人才就那样,再努力收拾,看起来也不咋地,尤其那双单眼皮眼睛贼溜溜的,面相看着就不怎么舒服。 “阿姨,您好,秋桃经常跟我说起你,我早就想来拜访拜访你了。”胡志光朝着周老太局促一笑。 秋桃站在他身边,也有些紧张地看向周老太,赶忙说道:“志光还给你带了酒,妈。” 周老太笑了笑,“这么客气做什么,破费了,小胡啊,秋桃说她带个朋友回家吃饭,我这正收拾着呢。建生,带着小胡屋里坐。” 胡志光愣了一下,没料到周老太会这样说,他可不是朋友,是作为正式对象上门的。 秋桃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僵,不满地看向周老太,正要纠正,周老太赶在她说话之前开口了。 “秋桃啊,你来厨房帮妈。” 秋桃就闭了嘴,憋着一肚子气,跟胡志光打了招呼,就跟着周老太进了厨房。 “妈!”秋桃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这样说,志光是来正式拜访你的!什么朋友,那是我对象!” 周老太呵呵一笑,“你急什么?妈还不是为你名声考虑。” 秋桃一愣,“什么意思?” “你这才上班三个月,这么快就带对象回家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去工作是去谈对象了呢。别人议论起来可不好听,对你在厂子里的名声也不好,领导会以为你不用心工作,专心搞对象。” 秋桃一愣,“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女儿家名声重要,你才进厂三个月,对这个小胡又了解多少,你还年轻,不如先慢慢处着,一年两年的也不要紧,该是你的姻缘跑不掉,做事情要不急不慌,更别提这样的人生大事,多花点时间,没有坏处。”周老太真是一个脑子掰成两个用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事先在脑子里斟酌几遍,才敢说出来。 她不能一上来就告诉秋桃,那个胡志光多么不靠谱,那样秋桃听不进去的,她只能利用拖字诀,试图让时间来教会秋桃识人辨事。 秋桃愣住了,她妈从来没有用这样谆谆善诱的语气教她做事,以前也没有这样为她周到地考虑过,一瞬间,秋桃心里五味杂陈,她不适应这样的周老太,可内心里又不自觉地欢喜,原来她妈也会为她多少考虑一些的。 秋桃难为情地说道:“可是志光说他家里催婚催得紧...” 周老太心里直犯恶心,她恨不得现在就将胡志光这个人渣从家里赶出去,可她还是只能徐徐图之,脸上挤出笑,周老太说道:“再着急,婚姻大事也是不能急的,你才18岁,要登记结婚也还要一年多,他们家真要那么着急,就该找个20岁以上的,能马上登记结婚。” 前世,胡志光哄得秋桃答应结婚,先摆酒,等秋桃满二十岁了才补的结婚证。 秋桃说不出话来了,她直觉周老太说得有道理。 “所以这次小胡来,也不要说是来拜访丈母娘的,就说是同事来家里吃个饭,以后说出去,你们名声都好听些。先慢慢处着看,你离结婚年龄也还早。”周老太洗着青菜。 秋桃不做声了。她看了看周老太准备的菜,有一小块五花肉,其余全是素菜。她有些不太满意,可鉴于周老太和蔼的态度,她也不多话了。 跟渣女婿交锋 胡志光由林建民林建生两人作陪,坐在客厅里。 胡志光暗暗打量着,林家的房子很大,独立的院子,破是破了点,地方是真的很宽。而且他听秋桃说过,林家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之后,都出去住楼房了,都嫌弃老宅条件不好。但是在胡志光看来,林家光是一个宽敞就足够让他动心了。 要是跟秋桃结婚以后,能到林家这里来住就好了。胡志光喝了一口茶,余光瞥向林建民兄弟俩,可惜这俩还没结婚,要是他们都搬出去不住在这就好了。 林建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胡志光虽然嘴上也挺客气的,但是那眉眼那神情,总有些贼眉鼠眼的感觉,让林建民感觉很不舒服。 如果周老太没有提前打招呼的话,他可能也不会注意这么多,这会儿,他心里忍不住拿自己和胡志光对比起来,是否自己去老丈人家也被这么嫌弃? 林建民咳嗽了一声,周老太在厨房忙活,他提前打听一下这个胡志光是什么情况,于是对胡志光的家庭和工作都展开了询问。 林建生有些不解地看向老三,老三平时也不是这么啰嗦的性子啊,怎么这会儿像个老妈子似的盘问起来了。他可不耐烦问这些,这些东西,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周老太肯定会问的。 胡志光家里是三兄弟,他是最大的,底下两个也都还没有结婚,家里还有两个妹妹,早早地就不读书了,也还没有结婚,一家七口人,住在小平房里,具体平房是多大,胡志光没说。 林建民一听,更感觉不好了,城里人多地方少,好多人家居住条件是不如林家的,林家祖上就是城里的,这房子也是祖宅,所以宽敞,其他大部分人家都是靠单位分房子,全家几口都挤在一间小单间里也是常见的。 虽然是这样,可居住条件着实不好,何况胡家还有这么多没结婚的弟弟妹妹,胡志光作为老大,压力可想而知。 胡志光聊着聊着就感觉林建民的话有些挑剔,心里慢慢不太舒服,虽然没显在脸上,但是话也少了。想到一会儿上桌吃饭,周老太少不了对自己盘问,更是不舒服了,可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甩脸子,也强撑着表情。 等周老太她们把饭做好,饭菜端上桌,胡志光看到一桌子素菜,脸色顿时挂不住了。 秋桃她爹虽然早死,但是他是军人有抚恤金,周老太也有退休金,林家的日子可不难过,自己第一回上门,就拿这些东西招待自己,这让胡志光感觉到了轻慢,脸色也不快起来。 周老太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一声,要不是为了秋桃,她才不会招待这个人渣。 “小胡,知道你要来,我特意早早地去菜市场买的最新鲜的蔬菜,你们这代人享福啊,平常吃大鱼大肉,偶尔也要多吃点蔬菜,刮刮油水。” 胡志光勉强笑了笑,“辛苦你了,阿姨。” 他以为周老太要盘问他的家庭情况,可上桌就是吃饭,周老太除了偶尔劝他多吃菜,一句多话都没有。 这让胡志光有些惴惴不安了,如果周老太询问一下,还说明她对这个事情上心,要是她连问都不问,岂不是对自己很不满意? 胡志光尝试提起话头。 “阿姨,你把秋桃栽培得这么好,我爸妈对秋桃都很满意。”胡志光笑着说。 周老太看向秋桃,秋桃已经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下去了。 她笑了笑,说道:“秋桃从小到大都乖巧,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家里有什么事,她四个哥哥都顶着了,她乖巧归乖巧,就是太善良了。” 秋桃意外地看向周老太,她很少,几乎从来没有在周老太嘴里听到一句夸奖她的话,今天这话虽然是客气,可毕竟是夸奖她了,秋桃感觉眼睛有些发涩,连忙将头垂了下去。 胡志光趁热打铁,“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我父母年纪也大了,想让家里的长媳早点过门。” 周老太挑挑眉,“长媳担子可重得很呐,你父母年纪大了,那你弟弟妹妹以后都是你管?” 胡志光直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想了想才说道:“兄弟姊妹多的家庭,最重要的是团结,互帮互助嘛。” 周老太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刚才说了,秋桃太善良,她才刚踏入社会,还要磨炼几年。” 胡志光看了一眼秋桃,“我是家里的老大,秋桃就跟我的弟弟妹妹一样的,我会疼爱她的,你放心,阿姨。” 周老太听到这话简直要吐了,还忍不住地生气,前世在秋桃结婚之前,胡志光也说过类似的话,这厮嘴皮子厉害,不然也不会将傻秋桃哄得团团转。可结婚之后他和他的家人是怎么对待秋桃的? 周老太毫不客气地说道:“话只要有嘴就能说。秋桃都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她现在处处对象,我不反对,但是结婚免谈。” 胡志光还是着急了,说道:“可我父母希望我们早点结婚,秋桃跟我处了这段时间,她也知道这个情况的。” “秋桃年纪这样小,她知道什么。别说她年纪小,就你痴长她那么几岁,你不也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吗?既然你爸妈这么希望你早点结婚,不如你回去问问他们,谁家提亲是男方自己带一张嘴就提的?你别以为秋桃小,就可以这样不尊重她,秋桃还有我这个妈,还有她四个哥哥呢!”周老太突然变了脸,将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即使秋桃的四个哥哥不顶实际用处,拉出来吓吓人还是有效果的。 胡志光万没想到周老太一点面子也不给,谈着谈着就翻脸了,一时间困惑、羞耻全涌上心头,可姑娘还是人家的,人家说不给,他能有什么办法? “阿姨,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胡志光低三下四地说道。 秋桃也吓白了脸,她不解地看向周老太,“妈,吃着饭呢,你做什么!” 周老太看她一眼,这个傻姑娘,男方这样不尊重她,她一点也不懂,还在帮胡志光说话。 还是着急了,周老太心想,她不能将秋桃推到自己对立面去,于是她捡起筷子,“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还是那句话,秋桃还小,处对象我由着她,结婚现在免谈。” 胡志光不敢再多说。 林建民和林建生都不敢吭声,他们明显感觉到了周老太对这个准女婿谈不上满意。 吃完饭,胡志光没有久留,提出太晚了要先回家了,想让秋桃送他出去。 周老太拦下了,叫林建生,“建生,你送一送小胡。” 鉴于周老太在饭局上的强硬表现,建生一句屁话不敢多说,送胡志光出去。胡志光似乎有话要跟秋桃说,迟疑地站了一会儿,又看周老太把秋桃叫住收拾碗筷去了,只好跟着建生出去了。 “妈,你是不是对胡志光不满意?”等人一走,秋桃就开门见山地问。 周老太暗暗打量一眼她的神情,斟酌着说道:“也没有,毕竟我对这个人不了解,初次见面,谈不上满意不满意。别说我才见他一面,你都和人家处上对象了,你又对他了解多少呢。” 秋桃回答不上来,她对胡志光真谈不上多了解,甚至都没有去过他家。周老太这样对胡志光,第一次见面弄成这样,秋桃感觉自己应该生周老太的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气生不起来。 周老太这时才提起了接送下班的事情,“从明天起,你上下班,你三哥四哥轮流接送你。” 秋桃大吃一惊,“为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不要!” 周老太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三哥四哥都有自行车,你没有,让他们接送你,你上下班也方便。” 秋桃真是意外极了,她跟三哥四哥关系也不怎么样,他们能同意接送她?就算他们同意,秋桃自己也觉得很尴尬,“不要,三哥四哥都有自己的事情,不用接送我,我都上班三个多月了,习惯了。” “因为你现在处对象了。”周老太直截了当地说道。 秋桃瞪大眼睛,“处对象又怎么了?” “你处对象我不反对,但是你还小,我不放心你。” 周老太说得含蓄,但是秋桃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顿时红了,“妈!你说什么呢,我知道分寸的!” “你知道分寸,别人知道吗?我放心你,但我不放心别人,你要跟这个小胡处对象,我不反对,但是你到法定结婚年纪之前,我必须要确保我的女儿是安全的!”周老太的声音不容置疑,“为你着想,你两个哥哥都已经同意接送你。” 秋桃愣住了,轻轻地咬住了唇。 “还有,我要跟你说个事情。”周老太放缓语气,“你跟这个小胡处对象的事,最好在真正谈婚论嫁以前,不要对外宣扬。现在的社会风气虽然开放得多,对女人还是苛刻。你最好多长个心眼,处对象的时候不要张扬,免得以后你跟这个小胡黄了的话,名声不好听。” 这些话让秋桃有些烦躁。她搞不懂今天她妈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她这样关心了,是真的关心,还是怕自己坏了她的名声?还是说,她对胡志光根本就不满意? 秋桃没做声。 周老太看了她一眼,不敢将人逼急了,轻轻叹口气,不再说了。 秋桃听见她这无奈的叹气,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感觉到有些愧疚,她从小到大很少让她妈操心。 林建生很快就回来了,他也只把人送到了巷口,而且他跟胡志光也不熟,也没什么好说的,客套了几句就回来了。 见了胡志光,林建民越发觉得老太太想得周到,这个胡志光还有的考察呢。 周老太在秋桃的帮助下,很快就将厨房归置齐整了,刚回到客厅,还没缓一口气,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老大林建国和许梅带着孙子林大勇走了进来,一进门,大勇就嚷嚷,“奶奶,快做饭,我饿死了!” 看到这个大儿子和大孙子,周老太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长子,周老太对他倾注了太多心血,虽然她自认对几个儿子是一碗水端平,可大儿子得的实惠更多。他是这一辈的大哥,他本应该关心弟妹,主动承担或者组织承担赡养老人的责任。 可等周老太将房和钱一分,最先提出不赡养她的就是林建国,他认为自己没分到房子,吃了大亏,全然不顾周老太将自己的十万块补偿给他了。 许梅作为大儿媳,在古代那是宗妇,她本应该团结妯娌,尽量维持这个大家庭的和睦,可她却小家子气,斤斤计较。 周老太在心里叹口气,好像这几个儿子找的对象都是这种德行,那到底是儿媳的问题,还是儿子的问题?以前周老太总觉得是儿媳的问题,是儿媳把她的儿子带坏了,现在看来,儿子的问题更大。 再往上深究,那是她的问题,是她纵容了这几个小畜生,没把他们教好,一个个的狼心狗肺。可孩子这么大了啊,还怎么掰回来? 周老太摇头,她的心已经伤得透透的,儿子们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幸好,这回房子还没拆迁,主动权在她手里。 跟大儿子要账 林建国见周老太默不作声,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妈,大勇跟你说话呢!” 周老太猛地抬起头,对林建国说道:“你跟谁说话呢?” 她语气很冷,林建国有些吃惊,老太太好像心情不好,“妈,你怎么了?” “你还知道叫我妈?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家的长工呢!孩子饿了,他亲爹亲妈都在这,喊我一个老太婆做饭?你怎么教孩子的?一点礼貌都没有!”周老太快牙快语,一顿输出将儿媳许梅的脸干黑了。 “妈!”许梅不满,“你怎么这样说话,孩子这不是很久没看到你了,想你了吗?你这样说话也太让孩子伤心了!” 周老太看向林大勇,有这样一对亲爹妈溺爱,林大勇毫不意外地长歪了。周老太记得有一回自己想大儿子一家了,从出租房去看他们,林大勇开的门,看到门外是她,立马嫌恶大吼:“你来做什么!” 然后就把门关上了,门外的周老太听见里面林建国问是谁,林大勇回答说捡垃圾的。 这么个小玩意儿,原来从这么小的时候,就不尊重她这个奶奶了。 “想我?”周老太看向林大勇,突然扯出个笑,“大勇,你想奶奶了,过来亲奶奶一口。” 林大勇瞪圆眼睛,脸上露出嫌弃,“我才不要呢!恶心死了!” 许梅有些尴尬,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林大勇不服气,“本来就恶心,妈妈,你不觉得恶心你去亲。” 周老太似笑非笑地看向这两口子,不说话。 林建国面子有些挂不住,扯住林大勇,“行了,大勇,你奶不欢迎我们,故意找茬呢,我们回家去!” 回家,他咬得很重,像是报复。 周老太及时叫住了他,“建国,先别忙走,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老三,老四,”周老太想了想,又喊秋桃,“你们都来。” 林建国和许梅对视一眼,老太太这样慎重,肯定是有要事了。 大家来到客厅,依次坐下。 周老太没绕弯子,拿出了林建国之前打的那张欠条,因为年代久远,欠条已经发黄,但是林建国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顿时眼皮子一跳。 “建国,这张欠条是你结婚的时候,借钱去买房子打的,如今已经过了十年,是时候还钱了。” 许梅皱起眉头,却不吭声,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她都不参与不说话,反正钱是林建国跟他亲妈借的,这母子俩自己处理就是了,自己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反而给了周老太要求还钱的理由。 林建民和林建生都咽了口唾沫,前面周老太说要让林建国还钱,他们还以为周老太又是嘴上说说呢。这些年周老太虽然也会提还钱的事,但是像这样正儿八经的将欠条取出来,还是第一次。 林建国舔舔嘴皮子,“妈,你这个时候要我还钱,大勇上小学了,正是用钱的时候。” “趁着他还在上小学,你先把钱还了,不然等他上初中,上高中大学,甚至结婚,一路往上,你只会越来越觉得钱不够用。”周老太说道。 林建国像是抓住了她言语里的漏洞,“是呀,妈,你都知道我钱不够用,还让我还钱?” “意思是,这钱你不还了?”周老太没理会他挖的坑,直截了当地问。 林建国失语,片刻才说:“不是啊,我要还的。” “要还你还等什么,都等十年了。” 周老太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林建国有些窝火,“妈,我要有钱不早就还了吗,你别这样逼我们,我们一大家也要生活的!” 林建民和林建生对视一眼,双双震惊,看样子,这钱老太太要不回来了。 “你们一家要生活?”周老太提高音量,“林建国,做人不能这样自私的,你要生活,别人同样要生活,借给你的四千块钱是家里所有的积蓄,老三老四,秋桃都还没有结婚,他们结婚要不要钱?你只顾自己过得痛快,连亲弟妹也不顾一点了吗?” 说到最后,周老太的语气越来越严厉,脸也板得像冰块。 林建国怔住了,他意识到这一次老太太好像是来真的,以前虽然偶尔私下找他要钱,可是从来没说过这样重的话,摆出这么重的排场。 “妈,按理说,我不该说话。”眼看林建国招架不住了,许梅不得不发言了,“建国拿那笔钱也是结婚买房子,你现在出去打听一圈,谁家不给儿子准备婚房?” 周老太看向许梅,“别人家准备婚房,可你没嫁到别人家去,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人口多,他爸死得又早,没条件给儿子准备婚房。” 许梅不忿,“老二结婚,你不也给钱了吗?只因为那钱他没打欠条,就不用给了?建国老实,给打了欠条,就一定要他还钱?” “你亲眼看到我给老二钱了?”周老太是给了老二一些,但是不多,几百块钱。 许梅振振有词,“不是你偷偷私底下补贴老二,老二能买得起房子?” 周老太冷笑一声,“老二的房子是他岳父家帮衬的,你没看到老二现在几乎都是人家的半个上门女婿了吗?你也不用眼红,如果你娘家也能这样帮衬买房,老大去给你家做上门女婿,我也没意见。” 许梅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她娘家条件比林家还不如多了,林家起码还有这个大院子,当年她嫌兄弟太多,住在一起麻烦,再加上想住楼房,才怂恿林建国找周老太借钱,说是借,当时就没想还。 林建国霍地站起来,“妈,你什么意思?为了一套房子,要不认我这个亲儿子了?” 林建民听不下去了,说到底,老太太将钱要回来,也是他和老四得利,老太太的退休金和抚恤金他也清楚数额,帮衬他和老四结婚可以,要想买房子那不可能。 “老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借的就是借的,你还想赖账不成?”林建民出声。 林建国看向老三,画风一转,“难怪老太太今天非要逼着我还钱,是不是你和老四怂恿妈的?你们俩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帮我考虑考虑,我还要养一大家子!” “你又帮我们俩考虑了吗,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和大嫂双职工,都嚷嚷没钱要饿死了,叫别人都喝西北风去?不想还就明说好了,还说这么多做什么!” “有钱我早就还了啊,没钱我拿什么还!”林建国理直气壮。 周老太抖一抖借条,“你现在没钱没关系,这样好了,我去你们厂里找你们领导,借支你的工资,或者每月扣钱来还。” 她这话一说完,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秋桃吃惊地看着她妈,周老太这话说出来,可得把大哥大嫂伤得不轻啊,这换了以前,她万万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她妈这是怎么了? 林建国也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周老太,简直不敢相信他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许梅第一个不干了,跳出来说道:“妈,你要真那样做,我跟建国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我们俩就只能离婚!”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要是一个老娘真将儿子的婚姻搅散了,那她就得愧疚终生了。 可惜这话对周老太没用,她看向许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因为这个事情跟老大离婚,只能说你能同甘,不能共苦,早点离婚对大家都好。” 许梅震惊地望着老太太,根本无法相信她会这样回应自己,一时间客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四千块钱,这是十年前的四千块钱,放在现在可不止,看在母子情分上,我不收利息了,如果你们现在没有这么多,可以分期付款,一个月还给我三百块,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就按照我刚才提出的想法执行。” 林大勇从外面跑了进来,刚才他找他妈要了零钱,跑去巷口买饼干吃了,这会儿许梅见他回来了,立马站起来,说道:“大勇,你奶奶逼着我们拿钱,妈妈和爸爸过不下去了。” 林大勇立刻恨恨地看向周老太,小脸满是恨意,骂她:“死老太婆!” 周老太气得脸色大变,她颤着手,指向林建国,“带着你老婆孩子,立马给我滚!” 林建国也觉得许梅说这话不妥当,再怎么,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胡乱编排,可周老太生气归生气,不该叫他们一家人滚。 林建国又生气又烦躁,对周老太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赌气道:“行,行,我们滚!许梅,大勇,我们走!” “现在分期也不行了,一个月以内,把四千块还给我,如果不还,拿你们的房子抵债!” 周老太森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建国身体一僵,没有停留,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等人走了,周老太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剩下的兄妹几个都吓傻了。 秋桃反应最快,连忙倒了杯温水,递到周老太手里,“妈,你消消气,消消气。” 周老太抬起头,那眼神中的失望、悲痛让秋桃一震,她知道她妈对大哥寄予厚望,可大哥一家却这样对待她,她妈的难受可想而知。 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悉心养育大的孩子们,即使他们前世这样对待她,周老太心里对他们还是抱了一丝丝希望,可如今,连那丝希望也彻底断绝了。 他计划落空 林建民和林建生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两人也胡乱劝解周老太,“妈,你也别生气了,那钱老大都借走十年了,要还早就还了,你犯得着为这事着急上火?” 周老太看向他,冷哼一声,“我不把这钱要回来,你和老四心里能舒服?” 林建民和林建生对视一眼,当然不舒服!大家一样是儿子,凭什么!可这时候看老太太都气成这样了,也愿意说点好听话,“他不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也不怪你啊,谁让老大当年话说得那么好听,骗取了你的信任呢。” 老四张嘴就说道:“他实在不还也拿他没办法,以后妈你想办法补偿我们一些就行了。” 周老太本来消气了,一听这个顿时上火了,“我补偿你们?我欠你们的?我好吃好喝地把你们养这么大,对得起你们了,我一大把年纪了,光靠一点退休金生活,连这你们都惦记?不是人的东西,当初生你们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摔死!” 林建生无辜地瞪圆眼睛,想发火又不敢,好半天才小声抱怨,“又不是我惹你的,你朝我发火干嘛呀。” 周老太虎目一瞪,吓得林建生不敢作声了。 周老太冷笑一声,将林建民轻拍自己后背的手打开,“少在这装腔作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在想怎么把亲妈最后一丝价值榨干,我告诉你们,从今天开始我不伺候了!我养你们大,已经对得起把你们带到这个人世间,你们也都工作了,以后我养老靠不着你们,你们也别想我再无私奉献!” 林建民和林建生对视一眼,还以为周老太是想明白老大借钱的事了,没想到她想得太通透了!所有人她都不管了! 林建民讨好一笑,“你不管怎么行啊,妈,我跟老四还没结婚呢。” “世界上没结婚的多了去了,谁不是活得好好的?” “我们可是你的亲儿子呀!”林建生小声说道。 周老太拍了拍林建生的脸,“是啊,我亲生的孩子呢,妈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了,你们要这样对我?” 林建民和林建生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惹到了老太太,竟然让她萌生了撒手不管的想法。 秋桃倒挺淡定的,她对周老太不抱希望,对这个家也不抱希望,她小时候很渴望关爱,就像妈对其他哥哥一样,慢慢的,她发现那根本就不可能。在周老太剥夺了她上高中的权利,逼着她去读中专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死心了。 是啊,她已经彻底死心了,为什么她妈今天稍微对她表示了一些关心,她就好像闻到诱饵的鱼一样,被钓得翘起嘴巴? 秋桃起了波澜的心,又死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周老太和两个扮可怜的哥哥,这是他们母子情深的游戏,自己只是局外人,她回房间去了。 晚上,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起伏太大,周老太怎么也睡不着。 到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刚眯上眼的周老太就醒了,左右睡不着了,周老太干脆起床了,她想先去公园锻炼锻炼,再去市场买菜。 拎着篮子出门时,周老太还在琢磨,两个儿子上班这么久了,还没让他们交过生活费,现在不能继续让他们吃白食,得让他们给钱了。 还没走出巷口,迎面就撞见了二儿媳,她骑着自行车,后座露出两条细细的腿。 看到她,水英紧急拉了刹车,喊了声:“妈!” 周老太停下来,疑惑地看向水英,“这么早的,什么事?” 水英没回答她,扭头对后座的蓉蓉说道:“奶奶家到了,你下车吧,妈妈去上班了。” 后座的小姑娘陌生地看了一眼周老太,抱住水英的腰,哭闹起来,“不要,妈妈,我不要跟奶奶一起!” 水英耐心地说道:“你今天跟奶奶待一天,妈妈要去上班,外婆摔伤了腰,带不了你。” 她抬头对周老太说道:“妈,你把蓉蓉抱下去吧,我赶着去上班呢。” 周老太看向蓉蓉,此时的蓉蓉看不到后来的刁蛮任性,小脸乖顺,被水英凶了几句,听话地下车了,只是站在地上抽抽噎噎的。 水英调转车头,对周老太说了句,“妈,我下了班来接蓉蓉。” 看到水英骑车走了,蓉蓉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周老太眨眨酸涩的眼睛,她还没同意帮忙看孩子呢,水英就丢下孩子跑了。她叹口气,看向蓉蓉。 蓉蓉是老二家的第一个孩子,周老太回忆起,水英是过年的时候查出怀二胎的。 水英的父母生了五个女儿,最小的水英嫁给林建军之后,虽然明面上林建军不是入赘,但是水家给他们出钱买了房子,在水英怀二胎的时候,水英他爹放话只要她这胎生下儿子,冠以水姓,就将他们的房产和财产留给水英。 在这个计划生育空前严格的时候,水英顶着压力,开假病历请了长假,躲起来生了,总是生了个儿子。为了二胎,她和林建军的工作都丢了。 林建军学着别人做生意,奈何没那个天赋,很快将钱亏光了,夫妻俩日子越过越糟糕,到1995年,林家老宅拆迁,周老太给他们一套房子,五万现金,林建军不信邪,又拿去做生意,但还是亏掉了。 而周老太将自己那份,十万块钱全给了大儿子,也彻底惹怒这夫妻俩,林建军跑来家里将退休金存折和抚恤金存折全拿走了,说是周老太对他创业的支持。 想到这里,周老太叹口气,其实自从林建军成为水家半个赘婿,在水家支持下买了房,他在水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上门女婿哪有好过的呢?对比之下,老大是借了周老太的钱买的房子,他过得堂堂正正,不像他一样活得唯唯诺诺。 林建军对周老太的埋怨早就有了,从他跟水英结婚,两口子很少回老宅来,今天将蓉蓉送过来,也是意外。刚刚听水英说她妈摔了腰,这才将蓉蓉送过来。 蓉蓉哭嚎了一阵,早就看不到她妈的人影了,身边的奶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不理会她,她自己也感觉哭得没意思,收了声,只是仍打着哭嗝。 “吃早饭没有?”周老太问。 小姑娘摇头。 这时候还早得很,水英应该是去赶早班,才这么早将孩子送过来。 周老太想带着孩子回去给她做点早饭,想一想,自己还要去菜市场买菜,这样就耽误了。 干脆去早点铺吃,周老太狠狠心,“走吧,我们去买小笼包吃。” 带着蓉蓉来到早点铺,周老太给孩子点了一屉小笼包,犹豫一会儿,自己也奢侈一回点了一屉,等包子香软的肉汁流进嘴里,周老太才意识到,她前辈子几乎不在外面吃东西,不舍得花这笔钱。 一辈子好像什么福也没享受到,周老太叹口气,摇摇头,真是不值。 “奶奶,你怎么了?”蓉蓉咬着包子,问她。 周老太对上孩子稚嫩的眼眸,她上辈子跟老二的孩子都很少接触,不过她知道,水英他们生下二胎之后,蓉蓉的性格变化很大,有一次她听老大媳妇讲起,有一次蓉蓉故意将妹妹推倒。 “这孩子太毒!”当时许梅翻着白眼讲。 周老太忍不住摸了摸蓉蓉的柔顺的脑袋,“慢慢吃。” 小孩的感觉是很敏锐的,蓉蓉虽然跟亲奶奶很陌生,但能感觉到周老太对她没有恶意,再加上有好吃的安抚,慢慢地放松了。 吃了早饭,周老太带着蓉蓉去买菜,小姑娘从没来过菜市场,一路上新鲜地到处看。 等买完菜回到家,林建民他们正准备去上班。 看到周老太带着蓉蓉回来,都有些惊讶,水家人恨不得老二跟林家断绝关系,彻底成为他们家儿子才好,怎么今天把蓉蓉送来了。 蓉蓉跟叔叔和姑姑也很陌生,躲在周老太身后不敢出来。 秋桃是坐林建民的车走的,看得出来,第一次坐哥哥的车,她有些不太自在。 来到厨房,周老太看到用过的碗筷摆在灶台上,虽然没洗,但收拢叠在一块了。周老太有些意外,老三老四花钱大手大脚,平时吃早饭都是在外面吃的,而秋桃因为走路上班,要早早出门,也没时间做早饭。 看样子是今天秋桃坐车去上班,有时间做早饭了,顺便将两个哥哥的早饭也给做了,兄妹几个难得在家吃了早饭。 林建民将秋桃送到她厂门口,一点时间不敢耽误,掉头就走,正好碰见胡志光骑着车来上班,两人打了个照面。 “秋桃!”胡志光将车停在了秋桃跟前,脸上的惊讶都还来不及收起。 “志光,早。”秋桃朝他笑了笑。 胡志光推着车和她并排走,“那是你三哥吧,他怎么来了?” “他送我上班。”秋桃说道。 胡志光哦了一声,追问,“你早上起得迟了?” “没有。” 胡志光疑惑了,“那你三哥为什么突然送你上班?” “我妈让他和四哥轮流接送我。” “接送?”胡志光瞪大了眼睛,“还要来接你?” 秋桃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胡志光尴尬笑一下,“没什么,就是感觉很突然,你上班这么久他们也没接送你,怎么突然就安排他们接送了。” 秋桃看了他一眼,没把话挑明,这话说起来太尴尬,“我也不知道。” 胡志光笑容有些勉强了,他也不是笨蛋,以前秋桃上下班没人管,现在突然让她哥接送,不是防着他是什么? 昨天跟周老太一打照面,胡志光就知道秋桃这个寡母不是等闲之辈,以前听秋桃说她不太管秋桃的事情,还以为只要彩礼给到位,她应该不会阻拦,现在看来,也不是那样简单的。 昨天她明确说在秋桃到法定结婚年龄之前,不允许她结婚,胡志光就着急了,秋桃年纪是还小,可他等不了了啊! 回去之后,胡志光想了很久,想出个主意来,实在不行,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秋桃年纪小,好哄,等到时候瓜熟了,周老太想反对都没办法。 可谁知道,周老太像是会算一样,这么快就给秋桃安排上保镖了! 伺候人我可不干 秋桃犹豫好久才对胡志光说道:“志光,以后你不要跟别的工友说我们两个的关系。” 胡志光瞪大眼睛,“为什么?是不是你妈说什么了?” “我妈没说什么。”秋桃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知道她妈说的那些话,秋桃知道不管周老太说那些话是出于什么原因,她说的是事实,自己才刚进工厂工作没多久,这么快就谈上对象了,传开确实不好。 只是让秋桃苦恼的是,胡志光在她答应跟对方交往之后,他们车间的人基本都已经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了,慢慢的,自己车间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纷纷打趣秋桃。 当时还没感觉到什么,现在仔细回想,秋桃想起来一些同事打趣的同时,看着她的目光很复杂,像是不屑,还掺杂着其他她看不懂的东西。 慢慢的,秋桃在车间里就变得沉默了。 她跟胡志光处对象快一个月了,但是胡志光是从她进厂没几天就开始追求她的,每天在她车间外等她下班,给她买早点,等等。 秋桃一开始对胡志光没有感觉,后面在他悉心的照顾下,终于没招架住胡志光无微不至的关心。 胡志光还提出接送她上下班,秋桃感觉那太张扬了,没同意。 胡志光不相信,对秋桃说道:“你妈真的太自私了,她只考虑她自己,你信不信,她不同意你结婚,是因为你才刚上班,你还没有给家里挣多少钱,所以她不同意你结婚。” “我妈不是这个意思。”秋桃脸色一白。 胡志光冷笑道:“我就问你,自从你上班之后,要不要给你妈上交钱?” 秋桃沉默不语,胡志光是知道的,她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交给周老太了。 胡志光呵呵一笑,语气嘲讽,“我再问你,你两个哥哥也还没有结婚,他们上班这么多年了,需不需要将工资上交给你妈?” 秋桃脸色更难看了,胡志光说的是实话,她和大姐从上班开始就给家里交家用,大姐一直到结婚,才停止将工资交给周老太,而几个哥哥,是从来都不用交钱的。 因为身边的女孩都是这样的,秋桃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今天被胡志光将残忍的真相揭开,一下子就显得周老太不肯让她这么快结婚,甚至安排两个哥哥来接送她,都是有目的的了。 胡志光趁热打铁,“秋桃,你还不明白吗?女孩子只有嫁人了,才有家,娘家不是她的家。” 秋桃已经面无血色了,她脚步匆匆,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真相,“你别说了!” 胡志光顺从地说道:“好,我不说了,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姑娘,你会想明白的。” 秋桃的心很乱,一直到车间更衣室换衣服,心思都静不下来。 同车间的姑娘张兰兰也在换衣服,看到她,友善地朝她笑了笑。 秋桃也回以微笑。 “你吃早饭了吗?”张兰兰俏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秋桃点点头,“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张兰兰换好衣服,却没走,站着跟秋桃说话。 换成以前,秋桃也不会多话的,她在工厂里一直是默默干活少说话。 “工厂要举办元旦文艺汇演,我被车间主任委派了任务,要我组织车间出个节目。”张兰兰没转弯子,笑眯眯地对秋桃说道。 秋桃不解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张兰兰笑了,“车间姑娘多,我想排练个舞蹈,秋桃,你来参加我们的舞蹈,好吗?” 秋桃蓦然瞪圆了眼,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张兰兰笑嘻嘻的,“没有关系,车间好多人都没有学过跳舞的,不会没有关系,可以学啊,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你这样年轻漂亮,如果你加入我们的话,我们的水平会更上一层楼的!” 不等秋桃回答,张兰兰突然过来,抱住秋桃的一只胳膊,“好妹妹,帮帮我吧!要是拿奖的话,工厂还会给现金奖励的!” 望着张兰兰圆圆的杏眼,秋桃没来由的心一软,答应了。 张兰兰高兴极了,“那就这样说好了啊,可不能反悔的!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秋桃眨眨眼,等张兰兰走了,她才有些后悔,她一直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从来没有上台表演的经历,万一学不会怎么办?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上班的时候,秋桃心里万分纠结,想去跟张兰兰说她不去了,每次看到张兰兰,只要她们视线对上,对方都朝她眨眼睛,或是微笑,这样友善的态度让秋桃实在下不定决心反悔。 一直到下班,秋桃还在想这个事情。 秋桃顺着人流走出工厂,她心里装着事,已经完全忘记下午林建生会来接她的事情了。 一直到听见林建生叫她的名字,“秋桃!” 秋桃吃了一惊,转头看去,看到了停在路边那辆惹眼的绿色自行车,在大八大杠自行车流中,这辆颜色特别的自行车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高大的林建生就坐在车上,他人高腿长,一只脚支在地上,林建生看样子等了一会儿了,天气转冷,下午尤其凉,他冷得缩着脖子,看秋桃还在发愣,他又叫了一声,“秋桃,赶紧的,发什么呆!” 看着林建生白净的脸,秋桃想起了上午胡志光说过的那些话,四哥上班两三年了,从来没给家里交过钱。他骑的这辆自行车,秋桃听见他吹嘘过,光这么一辆车,都要八百多块钱,最新款的。 秋桃磨蹭着,林建生却不耐烦起来了,“秋桃!我快冻死了!” 秋桃还是决定坐他的车回家。 这时,张兰兰背着包,匆匆从工厂里跑了出来,看到坐在林建生车上的秋桃,她跟秋桃打了招呼,下意识地看向骑车的人,目光一滞,友善地朝林建生笑了笑。 林建生微微一点头,长脚一蹬,自行车就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周老太今天被迫带了一天孩子,虽然蓉蓉很乖巧,她心里也不舒服。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乐意帮忙,现在她只觉得过的每一天都是上天单独赠与她的,谁也不能不经她同意,就拿走她的时间! 水英匆匆赶来接蓉蓉的时候,周老太他们都已经吃过饭了。 秋桃招呼水英,“二嫂,吃过饭了吗?” 水英脸色疲惫,“还没有呢。” “厨房还剩了些饭菜,我去给你热热?”秋桃问。 水英说道:“不用了,我回去还得做饭,我妈摔伤了腰。” 秋桃噢了一声,问:“摔得很严重吗?” 水英说立马要走,但又没马上走,她看了看周老太,“严重,躺床上动都动不了,我和你二哥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病人,一天累得像陀螺似的。” 她看着无动于衷的周老太,有些不满,但是有求于人,语气还是很好的,“妈,你看现在这个情况,我跟建军都有些吃不消了。我们商量了一下,你现在也退休了,过去帮我们照顾我妈几天可以吗?这样的话,孩子我也不用每天送过来了,你可以在我们那边带她。” 周老太终于有了反应,她脸上涌起了讶色,“你爸呢?我记得,你爸也退休了?” 水英立马抱怨,“我爸就是个大老粗,他能伺候人吗?连孩子都带不了。” 周老太唇边有些冷意,“你爸有手有脚,也没有得老年痴呆,跟你妈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妈伺候他大半辈子,现在你妈摔了,他连伺候一下病人都干不了?再说,你妈生了五个女儿,养你们长大了,现在你妈摔了要人伺候,连一个能照顾的都没有?要我这个亲家母过去照顾?这是什么道理?” 林家兄妹都默不作声,心里也对水英的安排很不满。 水英被周老太这一通抢白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昨天晚上夫妻俩商量好的,周老太退休了没事做,一向又好说话,让她去伺候几天亲家母,她肯定答应的。 前世周老太是答应了,她一听是这种情况,心疼儿子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伺候丈母娘,于是她去了水家。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需要帮忙伺候病人就行了,谁知道她一去,除了伺候病人,还要做饭,还要洗衣服,连水英她爸的内裤都丢给她洗! 在水家当了半个多月的保姆,天不亮就要起床收拾早饭,家务,伺候水老太洗漱,端屎端尿,就这么干了大半个月。 可气的是,后来她还从老二嘴里听说水老太抱怨她白吃白喝,连一颗菜都不舍得花自己钱买,还要水英给买菜钱。 周老太当时就气了个半死,合着她在水家当牛做马大半个月,因为她没出钱买菜就是白吃白喝! 上辈子水英没将孩子送过来,也不是她来提的这事,是老二自己来跟周老太说的,这辈子不知道怎么换成水英来说了。 “我几个姐姐都有工作,谁也不能请那么久的假,我爸那个人你不了解,他照顾我妈手脚太重,又敷衍了事,根本就不行的。” “那也跟我没有关系。”周老太一点情面都不留,也懒得多讲,直截了当地拒绝。 水英的脸唰地变了,周老太一点都不给她这个儿媳妇面子,她气冲冲地拉着蓉蓉走了。 等人一走,林建民立刻朝周老太比了个大拇指,“我的亲娘,你也太牛了,你就不怕得罪二嫂?” 周老太冷笑,“得罪?伺候她妈本来就不是我的责任,我凭什么去伺候她?我退休了没事做,我去锻炼锻炼,去公园跳跳舞不行吗?她敢张这个嘴,就要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林建生附和道:“妈说的一点没错啊,他们家五个女儿都伺候不了亲妈,来找我妈伺候?怎么,我妈该她家的?” 周老太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天晚上,老二就跑家里来发火了。 统统交生活费! “妈,你今天怎么跟水英说话的啊,她回去大哭一顿。”老二一进门,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电视里正在放映傅艺伟主演的《封神榜》,漂亮的妲己将林老三,林老四勾得眼都不眨,此时跑来问罪的林老二就显得那么讨人嫌恶。 “干什么干什么!跟谁说话呢,大呼小叫的。”林建生不满地说道。 林建军阴沉着脸,“你们的日子可真悠闲啊!” 他这话讽刺意味十足,刺耳得很,林建生看向他,“还可以吧,就这样。” 林建军知道这个四弟从小脾气就冲,不跟他啰嗦,将矛头对准周老太,“妈,你为什么不肯过去帮帮我们,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都累成什么样了!” 周老太动了一下,看向这个二儿子,前世,在她把房产和钱都分出去之后,如果不是老二将她的退休金和抚恤金全都拿走,她不至于落到那样凄凉的地步。 重生回来,看到老三老四,她只是失望,不觉得恨。可是老二让她又怒又恨。 养儿防老,可老二跑去给水家当了上门女婿,从结婚那天开始,他就好像再也不是林家的儿子,老丈人家有事,他双腿抡成风火轮,跑前跑后,对自己亲妈却那样狠心。 “畜生!你就是这么跟你亲妈说话的?”周老太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开口痛骂。 林建军愣住了,他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可不是过来挨骂的。 “你真是好儿子啊,你丈母娘摔了,不喊她亲闺女,亲女婿去伺候,喊我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家去给她端屎端尿?她好大的脸皮!你还好意思过来问罪?我就问你,我凭什么去给她端屎尿?”周老太越说越气,前世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有一次去老二家要自己的退休金,水英她妈还在旁边怂恿老二不要还,说尽了风凉话。 去伺候这么一个恩将仇报的老畜生,她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林建军被骂得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想着老太太不上班,过去帮他们分担一点压力而已,老太太至于这样生气吗? 可紧接着,他听见周老太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是水家的上门女婿了,老林家不是你的家了,水英她爹妈才是你亲生的爹妈,赶紧去伺候他们去吧,以后这个家,你也别回了。” 林建民兄妹几个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周老太竟然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客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林建军像个木雕似的,傻傻地看着周老太,半晌,他才颤抖着手,悲愤地指着周老太,“我不过是让你过去帮帮忙,你不愿意就算了,用得着说这样难听的话吗?” 周老太还没骂痛快,“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有了媳妇忘了娘,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水英她妈是给我一口水喝了,还是给我一口饭吃了?我凭什么去伺候她?” 林建军慢慢地红了眼,“好啊,我就知道你嫌弃我。你一口一个我给别人做上门女婿,我愿意给别人做上门女婿吗?老大结婚你给四千块钱给他买房,轮到我的时候,给我什么了?” “老娘给你个嘴巴子!”周老太气极,冲到林建军身前,一个巴掌出其不意地甩到了老二的脸上。 她尤不解气,“我养你这样大,就因为你结婚我拿不出钱来给你买房子,你就枉顾我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记恨我!林建军,老娘今天就告诉你,别说给老大的四千块钱是借的,就算是我给他的,你有什么资格记恨我?老娘养你到你上班,给你饭吃,给你衣服穿,给你学上,你给我回报过哪怕一块钱吗?” “父母生来就欠你们的吗?那我宁愿没有生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都长这么大了,错误也造成了,你既然记恨我,以后也不要认我这个妈,我也当没有你这个儿子!”周老太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林建军脸色发青,他气冲冲地赶来,还没来得及质问几句,就兜头迎了周老太一顿痛骂,甚至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好,好!”林建军看向另外三个完全呆掉的弟妹,气极反笑,连连点头,“行啊,行啊,我滚,我滚!” 林建军像一阵风似的来了,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客厅里只剩电视声音,在场人都噤若寒蝉。 周老太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不说话。 秋桃惊讶地瞪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妈跟二哥发这么大脾气。 老四不敢凑过去,嘴上劝道:“妈,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呀。别气坏了身体。” 周老太狠狠扫向他,吓得老四缩了缩脖子,“建民,建生,你们俩,从这个月开始往家里交生活费!每个人五十块!” 老四瞪圆了眼,失声道:“五十块!太多了吧!” 周老太冷冷一笑,“多?你一个月工资二百多,我没让你上交一半就不错了。” 林建民也不愿意交,“妈,你知道我现在谈着对象呢,哪哪都要用钱,我的工资都还不太够用呢,交生活费就更不够用了。” “不交也行,以后你们俩结婚不要找我要钱,一毛都没有!”周老太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是来通知他们的,态度就是没得商量。 秋桃又吃了一惊,今天胡志光还在说她妈只让她交生活费,没让两个哥哥交,晚上周老太就开始要生活费了。 她目光掠过三哥和四哥,这两人都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当然了,工资全留给自己花和上交生活费当然不一样。 不过秋桃悄悄抿着嘴,想笑,极力忍住了。 “你们不交生活费也可以,从明天开始,你们不要在家里吃饭了,我的退休金只够养活我自己,还要养活你们这两张大嘴,就养活不起了。” 林建生更不愿意了,在家里吃饭,就可以省下在单位食堂吃饭的钱,他看向秋桃,“妈,你也太偏心了,那秋桃呢,她也不能在家吃?” 周老太冷笑,“你脑子打铁了吧,人家秋桃每个月交生活费,人家才上班三个月,月月不落,你们还是大的呢,真是好意思,别啰嗦了,不交我不强求,从明天开始,家里没你俩的饭。” 林建民和林建生对视一眼,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在食堂吃饭一个月还用不了五十块呢,可老太太说结婚她不出钱,也不知道真假。这两天老太太变得阴晴不定,不敢招惹她。 老四毕竟没对象,手头紧也没那么紧,权衡利弊之后,第一个投诚了,“行,妈,那我就给你交生活费,一个月三十块行吗?” “你说呢?”周老太阴恻恻地看他。 老四摸摸鼻子,心想就当在老太太这攒钱了,反正工资留在他身上,他也月月花光,这么一想,心里舒坦多了,笑容也真诚起来,“行吧,妈,一个月就交五十块。” 老三瞪老四一眼,这个没骨气的家伙,这么快就妥协了,他叹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惹毛了老太太,老二就是榜样! “我也交,五十块,交就交!”林建民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说道。 是《真的爱你》 生活费的事情谈妥,大家的注意力又被电视吸引去了。 电视里,傅艺伟在跳舞,秋桃看得眼都不眨,要是自己也这么会跳舞就好了。 她看了三哥四哥一眼,没来由地有了谈兴。 “三哥,四哥,你们厂子里元旦办不办文艺汇演?” 老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老四回答,“有,我要去表演。” 秋桃来了兴致,“表演什么?” 林建生哈哈一笑,“还能有什么,我可是吉他小王子,除了表演吉他还能表演啥?” 林建生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流行跳迪斯科,林建生不知跟那个同学学会弹吉他,磨了周老太好久,周老太才拿钱买了个吉他。 那个吉他林建生用了好几年,直到他工作,才花大价钱重新买了个吉他。老四的工资基本都花在这些玩意儿上面了。 秋桃羡慕地看了一眼林建生,状似无意地说道:“我们厂也要搞文艺汇演,我们车间准备出个跳舞节目。” 老三的注意力依旧在电视上,林建生配合地问了一句,“你要去表演吗?” 秋桃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建民就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秋桃跳舞啊,全民迪斯科的时候,她是个三好学生,舞步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吧。” 秋桃脸一下就红了,到嘴的回答也憋了回去。 周老太突然把脸转过来,怒讽林建民,“还是老三最出息,你上学的时候倒是学会跳迪斯科了,成绩好险没拿倒数第一呢,还瞧不起三好学生了。” 林建民读书的时候,书不好好读,天天溜出去,街上公园,到处跟着拿录音机的人跳迪斯科,成绩稀烂。 林建民不忿,“哎,妈,说秋桃呢,说我干嘛呀。” “文艺汇演嘛,重在参与,又不是厂里学技能,非要拿个第一。不会跳有什么关系,跳个自己高兴。”周老太看出秋桃的窘迫和纠结,她猜测秋桃有可能是被车间选中去跳舞,这也不奇怪,秋桃这样年轻,长得也不差,跳舞肯定首选她的。 秋桃眼睛亮了亮,看向周老太,“万一跳得不好,会不会叫人嘲笑?” “晚上在大礼堂跳吧?灯光又没那么亮,看不清楚的,放心吧。”周老太虽然退休了,可她工作这么多年,不知道看了多少场文艺汇演。 秋桃还是有些担心,“真不会出洋相吗?” 老四也看向她,“你要去表演啊?” 秋桃害羞地嗯了一声,“就今天跟我们打招呼的那个,她叫张兰兰,她负责组织这次节目,今天早上让我也参加,我答应了。” “哦,答应了就去吧,我也要参加。”林建生说道。 “你们唱什么?”秋桃好奇地问。 林建生说道:“我们几个年轻组的小乐队,我是主唱。” 秋桃忍不住哇地一声,“唱什么?” “《真的爱你》。” 秋桃瞪圆眼睛,“什么?” 林建生来了兴趣,“这是一首粤语歌,就是广东那一带的方言,很好听的,我也是偶然在录音机里听到的,这个歌在香港,广东那边可火了!来,来,我给你们唱一下。” 林建生翻出他的宝贝吉他,略略调调音,不管周老太他们想不想听,扯着嗓子就唱了起来。 周老太将目光移向四儿子,他嘴里叽里咕噜地唱着什么,一句也听不懂,可是莫名的,她感觉到此时的老四很快乐。林建民也被老四感染,拍着手打着拍子。 秋桃矜持地摇晃着脑袋,脸上不禁有了笑容。 周老太静静地听着老四的歌声,老四也经常在家里扯着嗓子唱歌,但是以前,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老四年轻的嗓音传进耳朵里,看着孩子们年轻的面容,周老太竟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一首歌唱完,老四意犹未尽,嘻嘻一笑,“怎么样?” 秋桃心潮澎湃,好像被四哥的自信感染到了,她鼓掌,“好听,好听,不过四哥,你唱了什么?” 林建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不知道,我也听不懂。” 黄家驹唱的是白话,又是收音机里才能听到的歌,他们身边没有广东人,真不知道唱了什么,只是觉得很好听,就这么死记硬背下来了,连吉他,都是他按着音调摸索出来的,没有谱子。 林建民被逗得哈哈大笑,“唱都不知道唱的什么,还表演呢。” “那怎么啦,那英语叽里呱啦的,听得懂的又有几个。反正是对牛弹琴,我弹对了就行。” ........ 隔日,秋桃又坐着三哥车到了工厂。碰到张兰兰,秋桃已经不再打退堂鼓了。 “秋桃,我们今天开始第一次排练了哦。” 秋桃甜甜一笑,“好。” 张兰兰高兴极了,松了口气似的,“我真怕你想一晚上不干了,刘秀英今早上就跟我说她不跳了。” 秋桃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也想着不会跳,不想去了,不过我四哥鼓励到我了,我决定去。” “你四哥?” 秋桃点点头,“就是昨天来接我那个。” 张兰兰哦一声,笑道:“你四哥对你蛮好的嘛。” 秋桃笑了笑,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说他们关系一般,但是经过昨晚,她不想这样说了,于是改而说道:“我四哥挺厉害的,他们单位也要举办文艺汇演,他们乐队要表演唱歌。” “哇,他们还有乐队啊?”张兰兰瞪大眼睛。 秋桃有些自豪,点头说道:“我四哥会弹吉他,他吉他弹得可好了,唱歌也好听。” 张兰兰嘻嘻一笑,“行啊,等你四哥单位文艺汇演的时候,咱们俩混进去看一看。” “我们不是也要表演吗?”秋桃疑惑。 张兰兰一拍头,“是哦,真可惜,那看不了了。” 秋桃笑了笑。 “到时候可以问一下你四哥,他什么时候表演,万一我们是前半场,他是后半场呢?那样咱们也可以去看。”张兰兰说道。 秋桃连连点头,“好,到时候我问问。” 老三的对象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兰兰来邀请秋桃一块去食堂吃饭。两人刚从车间出来,就看到了等在车间外的胡志光。 看到秋桃,胡志光赶紧凑了过来。 两个女同志本在叽叽喳喳地说笑,看到他过来,笑声戛然而止。秋桃皱着眉看向胡志光。 胡志光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鸡蛋,“秋桃,我妈让我给你带的。” 张兰兰拍拍秋桃的手臂,“我先过去了。” 等张兰兰走了,秋桃看看胡志光手里的鸡蛋,没伸手去接,“不是说了在工厂里不要随便来找我吗?” 胡志光有些委屈地说道:“可现在一下班,你两个哥就来把你接走了,工厂里又不让我来找你,那我什么时候见你?” 秋桃哑口无言,看到后面接踵而至的工友走出来,她连忙将胡志光手里的鸡蛋接过来,“好了,人太多了,你快走吧。” “我们一块去吃饭?”胡志光问。 秋桃拒绝,“我已经跟兰兰约好了。” “那明天?”胡志光不死心地问。 秋桃眉头蹙起,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反感,“我不喜欢在厂里这样,你知道的。” 胡志光见她不高兴了,连忙说道:“好吧,好吧,听你安排。” 秋桃走了。 到食堂,她很快就找到了张兰兰,张兰兰正跟车间里其他的年轻女同志排在队伍前面。 秋桃犹豫了一下,排在了队伍后面。但是她看见张兰兰不停地朝门口张望,很快就看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 秋桃迟疑地离开了队伍,来到了张兰兰跟前。 张兰兰笑道:“把你的饭盒给我,我给你打饭。” 秋桃将饭盒递了过去。 很快张兰兰她们就打好饭过来了,大家找位置坐下。 食堂的饭菜不好不坏,大锅饭,味道好不到哪里去。几个年轻姑娘兴致勃勃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这是秋桃很少有过的体验,她好像在家里沉默寡言惯了,读书的时候也只是闷头读书,不爱说话,上班之后更是少言寡语,可青春姑娘怎么会不爱热闹? 别人说,她就静静地听。 突然张兰兰捅捅她的胳膊,问她,“秋桃,你休息的时候去做什么,我们赶集去,听说集上有人摆摊卖南边来的衣服,可好看了。” 秋桃心里很高兴,连忙点头,“好啊。” 胡志光送的那个鸡蛋,就躺在秋桃的口袋里,她不想拿出来。 下午下了工,照例是林建生来接她,她干脆将鸡蛋给林建生了。 林建生毫不客气,拿着鸡蛋在自行车手把上敲碎,三下五除二地剥掉了壳,两口就吃掉了。 他缩缩脖子,嘀咕道:“这天越来越冷了。” 天气冷,骑车灌风,更冷,好在秋桃坐在后面,风基本都被高大的林建生挡住了,她不觉得很冷。 他们回到家时,林建民已经回来了,正兴高采烈地跟周老太说着什么,跟他的高兴不同,周老太的表情淡淡的。 “妈,明天你多准备几个菜呀,可千万别像上回秋桃对象那样炒一桌子素菜了!” 秋桃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周老太朝林建民伸出手,林建民不解。 “钱呢?” “不是吧,妈,你儿媳妇上门做客,你还要找我要钱买菜吗?”林建民瞪圆眼睛。 “我不问你要,我做什么你们吃什么,不要啰嗦!”周老太冷笑,“要想吃好,当然是另外的价钱。” 林建民还想纠缠,周老太就说道:“人家秋桃对象来吃的一桌子素菜,你对象来我做一桌子大鱼大肉,秋桃还以为我针对她呢,我是一视同仁的,谁来也不添菜。” 林建民只好答应,毕竟张芙蓉第一次来家里,要是她妈真给弄一桌子素菜,那芙蓉肯定跟他完蛋,并且女婿上门和媳妇上门是不一样的,是男方求着女方。 周老太报数,“二十块钱,并且你要来厨房帮忙,不然我就撂挑子不干!” 林建民瞪大眼,“人家芙蓉来家里,不得陪着她?我怎么帮忙啊!” “那我不管,我一个人做饭的话,就做不了。” 林建民真有些生气了,“妈,不愿意招待你就直说啊!” 没想到周老太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那就是不愿意。” 张芙蓉,上辈子她在对方手上吃的亏还少吗?她还真不愿意招待,老三和张芙蓉的婚事,能成就成,她不干预,不能成就拉倒。 林建民盯着周老太,怒气冲冲,“你就这样见不得我好吗?你还是不是我亲妈?” 周老太冷冷一笑,“亲妈又怎么样?我养你小,你养我老吗?有了媳妇忘了娘,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 周老太的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发脾气,她说得太冷静了,林建民愣了一下,才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养你老?” 周老太盯着他,语气幽冷失望,“我就是知道,你们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 林建生皱眉,“三哥,你别惹妈生气了。” 林建民简直要跳起来了,“我哪里惹她了,我邀请了芙蓉明天来家里做客,妈不愿意做饭!儿媳妇第一次上门做客,不愿意做饭,这像话吗?” “我欠你们的?”周老太问他,“当你妈真是该死啊,所有的一切都要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但凡有一件事没伺候好,你就心存怨恨,忘记生恩养恩,既然是这样,从今天开始,我谁也不伺候了!你们要结婚要干嘛,都不要找我,自己管好自己!” 眼看老太太脸色铁青,是真动了怒,林建民再生气,也不敢多话了,他真怕老太太撒手不管,那怎么行啊,他还没成家呢,都还要依赖老太太帮他筹划。 “行,行,我明天来厨房打下手,行了吧!”林建民压着火气。 周老太朝他伸手,“三十块。” “不是二十吗?”林建民大叫。 “现在涨价了,三十不肯就四十。” 林建民一咬牙,“行,行,三十就三十。” 怕周老太坐地涨价,林建民赶紧掏出积蓄来把三十块支付了,看得出来,这钱他给得相当不开心。 周老太反手将钱收起,“行,明天鸡鸭鱼肉我都安排上,你必须要来厨房打下手。” 林建民悲愤地答应了。 秋桃感觉老太太有点过分了,上次胡志光来的时候,她提出给钱,不过那是气话,老太太没收,但是最终做了一桌子素菜,比他们平时吃的还不如一些,当时秋桃有些不乐意,现在想想,难道是因为当时她没给钱? 不过她也知道,女婿上门和儿媳上门不一样,老太太以后靠不着女婿,可她不能得罪儿媳妇呀。 秋桃主动说道:“明天我也帮忙。” 林建民脸上顿时咧开了笑容,“行啊,秋桃,事成哥哥必有重谢。” 他看向周老太,不放心地说道:“妈,明天你可要好好准备点大菜,钱我可是给得够够的了。”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林建民前所未有的勤快了起来,他将自己的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完了又将客厅彻底打扫了一遍,左看右看,又感觉院子有些乱,又屁颠屁颠地去整理院子。 家里没有厕所,要是上厕所的话,还得去公共厕所,林建民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公共厕所卫生条件可差得很,他甚至想去打扫一下,可是想想他不能进女厕,只好算了。 环顾家里,林建民叹了口气,要是能住上楼房就好了,现在的楼房可是有独立厕所的。 周老太冷眼旁观。 林建民搞完所有卫生,初冬的天,累得满头大汗,将工具往角落一丢,坐在凳子上喘气。 林建生啃着一只苹果,哎哟哎哟地打趣,“三哥,这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林建民嘿嘿一笑,“你嫂子家里干干净净的,我怕她来咱们家看不习惯。” 周老太接话,“没有办法,家里只有这个条件。” 林建民看周老太一眼,说道:“妈,现在大家都去住楼房了,楼房住着多舒服呀,还有独立的厕所,再也不用被公共厕所熏了,也不用倒尿壶,多方便。” “是啊,方便得很。”周老太随口应和。 林建民来了劲,“妈,要不咱们家也去买个楼房吧,大哥,二哥,现在不都住着楼房吗?我们周围这一片,好多人家都把老房子卖了,去买楼房住了。咱们家这么宽敞,卖了说不定能买上两套呢,我跟老四,一人一套。到时候妈你就可以轮流住楼房,一家住一阵,多好!” 周老太不说话,看向老四,老四也眼睛亮亮地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冷笑,“你们没出息成什么样子了,才会谋划卖老宅,只要我不死,这个主意,你们想都不要想。” 还一家住一阵呢,到时候谁都嫌弃她,谁也不要她这个亲娘。 老三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提了。 第二天早上出门,本是林建生送秋桃去上班,为了拉拢人心,林建民今天愣是拉着秋桃坐上了他的车,一路上不住说好话。 “到时候我去厨房帮忙,你就在客厅陪陪你嫂子哈,她第一次来咱们家,也不熟悉。” 秋桃满口答应下来。 老二被骂之后,水英也不再将孩子送给来,周老太乐得轻松。 林建民担心了一天,怕老太太收了钱不办事,他最近发现老太太变得非常自私,以前她是很在乎他们这几个儿子的,可最近变得很不对劲。 一下班,他就去接张芙蓉。 张芙蓉今天休息,早就打扮好了,在家里等着他。 等林建民来了,张芙蓉就从家里出来,坐上了他的自行车。 林建民见她两手空空,只背着个包,虽然说女方第一次上门不是必须要带礼物,但是水果总要买上几个,拎着也好看。 林建民就提议,“那我们先去商店买几个苹果吧。” 张芙蓉将手揽在他腰上,“买苹果做什么?” 林建民一愣,“你去家里吃饭,带一点水果也好看嘛。” 张芙蓉却说道:“谁说的,我又不是上赶着去你家吃饭,为什么要带水果?我妈说的,女孩子矜贵,什么都不用带。” 林建民挠挠头,他也拿不定主意了,“行嘛,那我们走。” 张芙蓉问,“哎,要是你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林建民笑道:“怎么会,我妈很好相处的。” 张芙蓉噘噘嘴,“可是我妈说的,寡母脾气最怪,将儿子看得太重,跟儿媳妇是天生敌对的,我不管,你要是想跟我结婚,我不愿意跟你妈一块住,我们买个楼房去。” 林建民眉心一跳,昨天他还跟他妈提住楼房的事了呢,他妈不同意,这会儿听张芙蓉也这样说,只好说道:“可是我们哪有钱买楼房呀。” “找你妈要呀!她工作了一辈子,积蓄总有一些的。” 林建民对张芙蓉一点心眼也没有,有什么就说什么,“以前是有一些,十年前我大哥结婚,被他借走了,后面我二哥又结婚,我妈手上估计没什么钱。” 张芙蓉瞪大眼睛,“不会吧,这也太不公平了,你大哥生在前面,他就什么都有了?你结婚总得给你准备房子吧。” “那我妈没有能怎么办,而且我家老宅很宽敞的,现在老大老二搬出去了,都空了两个房间出来呢。我们俩结婚,肯定够住的。” “我才不要住老房子。”张芙蓉拒绝得很干脆,“公共厕所,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我结婚一定要在楼房里结的。” 林建民猛地捏住刹车,张芙蓉喋喋不休地提住楼房,让他心生烦躁。 张芙蓉没防备,一下子撞在他背上,鼻子也撞疼了,生气地说道:“你干嘛呀!” 林建民心里很不舒服,想着这是张芙蓉第一次去家里吃饭,忍住了怒气,“这个咱们后面再商量吧。” 张芙蓉脾气也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可别,我是奔着结婚,今天才跟你回家的,你要是不买楼房,咱俩这婚结不成,这饭也不用去吃了。” 林建民脸慢慢红了,气的,他捏紧自行车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压抑着怒火。 两人都很久没说话,过了好久,林建民才红着眼睛回过头来,看向张芙蓉,“你说真的吗?” 张芙蓉心里有些后悔,她舍不得林建民,林建民对她很好,两人谈了半年,是打算要结婚的,是不是为了住不住楼房,就要舍弃这段感情? 她还没想好,就听见林建民说:“如果你不去吃饭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张芙蓉也来了气,她跳下车,“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林建民扯住她手臂,“我把你从你家里接出来的,我得把你送回去,上车!” 张芙蓉红了眼睛,赌气坐上了车,林建民真就调转车头,把人给送回家去了。 这边,周老太已经在做饭了,秋桃在厨房帮着她洗菜。 鸡鸭鱼,周老太全买了,秋桃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周老太看她一眼,“怎么,心里不平衡?” 秋桃扭过头,“没有。” 周老太叹口气,“不是我区别对待。” 秋桃接话,“我知道。” “你好好地观察一下这个小胡,重点考察这个人的人品,他的家庭。”周老太提醒。 秋桃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 等他们将菜都做得差不多了,眼看都七点过了,天都黑了,才听见自行车叮铃叮铃的声音,林建民骑着车进来了,车后座坐着个穿着桃红棉衣的女同志。 只是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林建民带着张芙蓉进了客厅,周老太正在看电视。 “芙蓉,这是我妈。”林建民介绍。 张芙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说话,也不喊人。 林建民眉头拧在了一起,还是继续给她介绍,“这是我妹秋桃,这是我四弟,建生。” 张芙蓉谁也不理。 秋桃疑惑地看着这明显闹了矛盾的两人,看向林建生,林建生朝她耸耸肩。 周老太也有点意外,张芙蓉性格可算不上好,拧巴任性,不过上一世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她还是挺高兴的,怎么今天吵架了? “来了,坐,饭菜就快好了。”周老太站起身,也没有跟张芙蓉多说话,出门去厨房了。 秋桃赶紧跟了上去。 等周老太他们走了,林建民才皱着眉头对张芙蓉说道:“你怎么不跟人打招呼?” 张芙蓉也不理他,林建民气得咬牙,一扭头也出了客厅,往厨房去了。 客厅就只剩下林建生跟张芙蓉了,林建生也感觉尴尬,想跑,又不好意思丢下张芙蓉一个人,他尴尬得直挠头,问张芙蓉,“嫂子,你喝水吗?” 张芙蓉飞快地瞥了林建生一眼,林建生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他直挠头,跑去给张芙蓉倒了一缸水,放在她面前,又找出花生出来招待她。 “吃花生,嫂子。” 他看到张芙蓉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竟然哭了。 林建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像有针扎他屁股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将林建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厨房里,林建民光站着,阴沉着脸。 周老太像看不到这尊大佛似的,光忙活自己的。秋桃看了林建民好几眼,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啊,怎么吵架了吗?” 林建民没说话。 他是准备要将张芙蓉送回家去的,还没送到张家,张芙蓉就哭了,又说要来吃饭,他就把人带回来了。没想到张芙蓉这样不懂事,当着所有人面甩脸子。 他看了一圈,周老太准备得晚餐非常丰盛,跟过年也差不多了,就为了招待她张芙蓉。可张芙蓉呢,进门连个招呼都不打,林建民真是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把人送走。 周老太对张芙蓉的性子可太了解了,上一世老三还没结婚之前就吵吵闹闹的,最后还是结了婚,张芙蓉闹着要住楼房,来吵过周老太好多回,要把老宅卖了,最后两人贷款买了套小楼房,又一次掏空了周老太的积蓄。 这一次,不管他们怎么吵怎么闹,周老太都不过问,但是钱,没有。 “哎呀,你快去客厅哄哄吧,把人丢在那也不是个事。”秋桃说道。 本来是说好了林建民在厨房帮忙,她在客厅陪客人的,可张芙蓉那个样子,她不敢去,还是林建民自己去吧。 林建民看着自己脚尖好一会儿,终于转身出去了。 林建生一看到林建民的身影,几乎是立马跳了起来,逃也似的朝门口窜去,“我去帮忙!” 张芙蓉还在抹眼泪,林建民又气又心疼,“别哭了行吗?我妈他们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张芙蓉心里委屈死了,为了这次做客,她提前好久开始准备,又是做新衣服,又是打扮的,全被破坏了。 “不都怪你吗?好端端的,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张芙蓉控诉。 林建民重重叹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人都来他家里了,总不能彻底搞砸了。 他坐到张芙蓉身边,“行了,别生气了,行吗?” 他话一软下来,张芙蓉也有了台阶下,抹了两把泪,算是揭过去了。 秋桃端着菜盘进来,“三哥,你带姐姐去洗洗手,准备要吃饭了。” 张芙蓉刚哭过,刚好去洗洗脸。 上了饭桌,周老太态度并不热情,偶尔招呼张芙蓉吃菜。 林建生和秋桃两个只埋头吃饭,什么话也不敢说。 张芙蓉眼睛还红着,虽然暂时不赌气了,可兴致已经没了,再加上周老太冷淡的态度,她也只刨了一碗饭,没心情多吃。 吃完饭,天都黑透了,林建民就要送张芙蓉回去了。 周老太拿了个红包塞给张芙蓉,张芙蓉总算叫了声阿姨,“我们走了。” 人一走,林建生就瘫在了沙发上,嘀咕道:“以后我可不找这样的对象。” 周老太和秋桃收着碗,听见这句话,淡淡瞥他一眼。 林建生找的对象是独生女,这个年代,独生女多么稀罕。受尽父母宠爱长大,从小就没吃过一点苦头,爱林建生爱得要命,任何事情都要做主,当时周老太只觉得这个儿媳妇强势,后来才知道是这种人控制占有欲极强。 拆迁后,四个儿子只有老四给她送过两回钱,那估计是他藏的私房钱,他的工资老四媳妇卡得很死。 林建民还是骑着车送张芙蓉,张芙蓉坐在后排,摸出周老太给她的红包,这个红包用的是过年写对联的那种红纸封的,周老太给她的时候,她捏了一下,感觉厚度还可以。 这会林建民在前面骑车,张芙蓉坐在后面,偷偷地拆开了红封。 “怎么才十二块钱?这也太少了吧!”看清里面是多少,张芙蓉不满地嚷嚷起来,她拍拍林建民的背,“你妈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上门打恶孙 夜很深了,林建民才黑着脸回来,这时候家里人全都已经睡了。 周老太本来瞌睡就轻,被林建民回家的动静吵醒,从他重重开关门的声音看,他并不太开心。 周老太也不管,翻个身继续睡。 林建民忍了一晚上,次日早早地起床,先来找周老太讨要说法。 “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芙蓉第一次上门做客,你包红包大气一点,你怎么还是只给了十二块钱?” “要给多少?”周老太问他。 林建民噎了一下,才说道:“你好歹给个十八块吧。” “十八很吉利吗?十八层地狱,难不难听?”周老太冷笑,“她一个月工资多少,嫌十二块少,多少是个心意。”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家儿媳第一次上门给十二块的,她爸妈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咱们呢。”林建民没说的是,昨晚上张芙蓉在看到红包只有十二块的时候,就跟他大吵了一架。 林建民心里也很气,他也知道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可是他们家也不是没有这个条件,他也提前就跟周老太大打了招呼,周老太甚至连菜钱都找他要的。 “妈,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林建民怒吼完,蹬着车走了,连脸都不洗。 周老太也是一肚子火,她那为数不多的慈母之心,让她在即使不看好这段婚姻,不看好张芙蓉的情况下,还是帮着张罗了,结果这个张芙蓉还是这样死性不改。 林建生和秋桃也被动静吵醒了,纷纷起了床。 周老太心情不好,对谁都没好脸,这俩非常默契,连早餐都不在家吃,洗漱完之后就都跑了。 家里才安静没多久,隔壁的宋老太就来家里找她了。 “嫂子,你去不去买菜?” 宋老太和周老太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了,不过宋家的房子在半年之后就要卖出去,宋老太把老宅卖了之后,就去跟儿子住楼房去了。 不过跟儿媳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宋老太很快就跟儿媳产生了矛盾,虽然最后她不像周老太那样掺,不至于没地方住,可也要看儿媳的脸色过日子。 婆婆和儿媳,真是天生的冤家。 周老太叹口气,拎上篮子跟宋老太出门了。 两人做了多年邻居,交情很好,前世宋老太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还去她的小出租房看过她几回。 这次,周老太想提醒提醒宋老太。 “你们家吵吵什么呢?大早上的,就听见你们老三的声音。” 周老太摇摇头,“他带了对象回来,嫌我给十二块红包怠慢人家姑娘了,没办法呀,他娘只有这点能力。” 宋老太笑道:“十二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一个红包不给的人家也有的是。” 宋老太也有两个儿子,前世她就一直在两个儿子家来回住。 周老太故意说道:“以前住在这的街坊邻居,都慢慢搬走了。” 宋老太叹口气,“是啊,现在人人都想住楼房,楼房方便,咱们这平房都淘汰了。我儿子都一直在劝我把老宅卖了,去买楼房去。” “我就不卖。”周老太说。 宋老太问她,“为什么?” “我们家这样宽敞,我为什么宽敞的地方不住,跑去住逼仄的楼房?而且独门独户的多好啊。”周老太说道。 宋老太听她这样说,也忍不住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儿子总觉得这个房子没有独立厕所,很不方便。” “独立厕所以后自己就可以改造。”周老太说道,“自己挖一根下水管,接到市政管道去。” 宋老太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当然能了,你放心好了,你想想咱们这个位置多好,虽然环境破了点,但是可是在城里,城市发展得很快的,以后咱们这说不定会成为香饽饽呢。” 宋老太一脸怀疑,“可是周围好多邻居都把房子卖了。” “他们卖他们的,那是他们没有远见,你信不信,咱们这五年必定会大不相同。” 宋老太哈哈一笑,周老太和她一样啊,也只是普通退休女工,哪里有这样长远的眼光,“我听我儿子说的,他说楼房以后价格肯定会越来越贵,想现在就凑钱买一套,你也知道,我两个儿子都要买房子,哪里有那么多钱,只能卖掉老宅。” 周老太笑道:“你就住在这,这起码是你的房子,你要是将这里都卖掉了,以后只能去跟儿子们一块住,婆媳可是天生的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会没有矛盾,到时候你想后悔也晚了。” 宋老太想起了自己那性格强势的大儿媳,现在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宋老太还有退休金呢,时不时地要挑她的不是,要是她以后把这房子卖了,住在他们家里去,那她还不得看人脸色过活? 周老太知道宋老太听进去了,不再多说。 两人路过巷口的老王家的时候,看到老王家门上贴着此屋出售的字样,宋老太摇头,“老王家也准备把房子卖了啊?” 周老太呵呵一笑,这老王家确实卖掉了房子,现在这一片卖不上价,算是贱卖的,等后来拆迁方案一下来,老王家后悔卖房子了,想找买家拿回房子,可房子都已经交易了,哪里能轻易要回来,最后还闹上了法庭,可惜还是没能拿回房子。 周老太突然生出个念头,既然这一块一定会拆迁,她要不要悄悄买一套房子? 这么一想,这个念头就疯狂滋长了,儿子们眼见是靠不着了,她只能靠自己,以后真的老得动弹不得了,她只要有钱,还怕没地方养老吗? 她看向身边的宋老太,心想如果宋老太一定要卖房子,要不要她出钱将他们家的房子买下来?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摁下来了,宋老太跟她几十年的交情,这交情可经不起金钱的磋磨,如果她买了对方的房子,以后拆迁了,势必会反目成仇,反正这边要卖的房子也不少,她何必去买宋老太的房子。 两人结伴到菜市场,买好菜,又一同回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们碰见了宋老太的大儿媳珍珍,珍珍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宋老太的孙子,看到宋老太买菜回来,珍珍问:“给洋洋买排骨没有?” 宋老太哎哟一声,“忘记了。” 珍珍没说话,沉着脸骑着车走了。 周老太在旁边看得真真的,宋老太别的地方都好说,就是吝啬,不舍得买肉吃,今天她买肉了,宋老太还在旁边问排骨多少钱一斤,得知排骨两块六毛钱一斤,宋老太就没买。 她肯定不是第一次这样干,珍珍也知道,所以不高兴地走了。 有时候婆媳关系,也不能把责任全推儿媳妇身上,本来就是两代人,只是因为婚姻关系凑成了一家人,硬凑在一块生活,无论如何都会有矛盾。 只是看婆婆和儿媳,能不能努力去处理好关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凑在一块生活。 周老太这辈子想得明明白白,儿子都靠不住,更别提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了。 “你啊,孙子想吃排骨,你买点回来怎么了,又不是吃不起了。”等人走远了,周老太才小声说宋老太。 宋老太轻哼一声,“今天要吃肉,明天要吃排骨,什么家庭啊,经得起这样吃?” 周老太摇摇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老太起了买房的念头之后,就开始盘算自己的存款了,经历两个儿子结婚,她现在手上的现金不足五百块,周边房子卖得再便宜,三千块钱是要的。 看来还是得找大儿子要钱。 本来周老太是先给大儿子他们一个月时间,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今天就是要债的好日子! 等到下午,周老太揣起借条就出门了。 来到老大的小区,周老太还有些恍然,她借了这么多钱给老大把家置办下了,后面却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念头一起,周老太感觉自己的心肠又硬了几分。 她到了地方,用力敲门。 听见大儿媳许梅在里面大声询问,“谁呀,来了。” 门开了,四目相对,许梅眼睛里闪过惊讶和疑惑,嘴上还是说道:“是妈啊, 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周老太不客气地问。 许梅不太痛快,觉得老太太莫名其妙的,说话这样生硬,“怎么不能来,我给你拿鞋子。” 许梅打开鞋柜,拿这双也不舍得拿那双也不愿意,磨磨蹭蹭好半天。 周老太盯着她看了好久,等了半天,许梅将一双脚垫烂了几个洞的拖鞋摆在她面前,笑着说道:“妈,你换这双鞋吧。” 周老太没脱鞋,她一脚就将鞋子踹飞了,“怎么,怕我把你们的鞋穿脏了?我还怕这双脏鞋脏了我的脚呢。” 她鞋也不换了,抬脚就往屋里走,在许梅阴沉的注视下,一屁股坐在了那精心垫着雪白蕾丝沙发垫的沙发上。 “妈,你到底有什么事?建国还没有回来,小勇在房间里写作业,你别吵到他。”许梅忍着气问道。 周老太将借条摸了出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我现在急用钱,来拿钱的。” 许梅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她拍拍围裙,“哦,是这个事啊,这个事,我就不清楚了,那你等建国回来了,跟他说吧。” 周老太环视老大的房子,她很少来这个房子,每次来,许梅都不太欢迎,她也不爱来,后面老宅卖了,没去处的时候,她曾经想来,但是老大和许梅不同意她来。 现在她来了,来要账的,要是林建国不把钱还给她,这个房子卖个三四千块钱还是随随便便的。 林小勇听见动静,开房门探头张望,看到是周老太,也很惊讶,没搭理周老太,而是问许梅,“她怎么来了?” 徐梅轻哼,“不关你的事,写你的作业去!” 许梅不搭理周老太,甚至连杯水都不给倒,自顾自地去厨房炒菜去了。 许梅一直在厨房洗洗刷刷,周老太等得不耐烦,干脆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李小勇在房间听见了电视声音,也跑了出来。 许梅看到周老天看电视影响得林小勇作业也不写了,顿时就不乐意了,从厨房走了出来,“妈,你别看电视了,你看小勇作业都不写了。” “他不写作业,是因为他不想写,不是因为我看不看电视。我刚把电视打开,小勇就跑出来看,只能说明这孩子自律性太差,容易被环境影响。”周老太说道。 许梅气呼呼地看向小勇,“小勇,还不快去写作业?” “妈,都要吃饭了,我看一小会儿电视行不行?”小勇鬼机灵地看向周老太,“我陪陪奶奶嘛,你快去做饭。” 周老太撇着嘴,把电视关了。 林小勇对她怒目而视,“老太婆,你凭什么关我们家电视?” “凭我把它打开了。”周老太看向许梅,冷笑,“老大媳妇,你们把孩子教得太好了。” 许梅不痛不痒地说了林小勇一句,“小勇,怎么说话呢,快进去写作业,写完作业再看电视。” 林小勇却朝着周老太怒目而视,“你走,坏奶奶,你走!你来我们家干嘛?” 周老太不动,林小勇又轰了她好几次,最后看她还是不理会自己,跑到周老太身边,抓起她的手要拉她起来。 “你走,你别待在我家!” “啪!” 响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紧接着,孩子的哭声骤然响起,随即是女人的尖叫声。 “小勇!”许梅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地跑过去,一把将捂着脸哭的林小勇拉开,转脸朝周老太怒吼,“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 周老太这巴掌不轻不重,既不会打坏孩子,又能让他长个记性,“你儿子撵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挨打了不装哑巴了?” 许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样子恨不得将周老太撕碎了,她死死地瞪着周老太,“他还那么小,他懂什么?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跟个孩子计较,你害不害臊?” 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许梅恨不得上手替儿子将这巴掌还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咔的一声,开了,林建国走了进来。 跟女儿吵架 “这是怎么了?” 一看林建国回来了,许梅阴沉着脸,将周老太动手打小勇的事情说了。 林建国脸也黑了,小勇是他们的独生子,平时夫妻俩宠得跟什么似的,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呢,没想到周老太会动手打他。 “妈,你做什么啊!”林建国黑着脸朝周老太大喊。 周老太也沉着脸,“你不问问你的好儿子,为什么挨打?” 林建国看向许梅,许梅不说话,显然也有些理亏,他又对周老太说道:“不管他怎么样,你也不能打他啊!”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成才。你小时候,我就不舍得打你,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周老太说道。 “我什么样子?”林建国脸彻底黑了,“小勇以后跟我差不多就行了,我就挺满意。” “像你一样欠债不还吗?”周老太拿出借条,“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这次我是来要钱的。” 林建国的脸简直黑得像墨水,上次周老太说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这还没有到一个月呢,就跑过来要钱了。 不对,就算到一个月了,他也不会给的。 许梅眼看事情要跑偏,拉拉林建国,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还在哭嚎的小勇。 “妈,有钱我还能不给你吗?你为什么这样逼我们?你还来把小勇打了,小勇是你的孙子,你打他不心疼吗?” “心疼不也得管教吗?我还没到动弹不了呢,轮得到你们来嫌弃?废话少说,把借的钱还了,要是不还,我明天就要上你们单位去。” 林建国愤怒地望着周老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拿什么还你?给儿子买房是你的责任!要钱没有,要命有三条,你要是一定要钱,就把我们一家三口的命拿去吧!” 周老太听他拿命来要挟,不为所动地冷笑一声,“林建国,我不吃这一套,既然你们铁了心,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周老太站起来,拍拍屁股,最后看了林建国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林建国一把拉起坐在地上哭嚎的小勇,瞪着他,“还哭?” 小勇根本就不怕他,许梅心疼地将儿子抱起来,不满地朝林建国说道:“他都挨打了,你还凶他!” 林建国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 许梅将儿子哄好,又找来拖把将地拖了一遍,又拿来鸡毛掸子,将周老太坐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地弹了一遍,才扭头问林建国,“建国,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老太太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林建国烦躁地皱眉,“我看肯定是老三或者是老四怂恿她的,以前老太太从不这样。” “儿子多了的家庭就这样,事情多。”许梅不满,“万一她明天真去你单位呢?” 林建国信心满满,“放心吧,老太太不会去的。” 周老太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一进门,秋桃就先抱怨起来了,“妈,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三哥和四哥都出去找你去了。” 周老太坐晚班车回来的,在路上等了好久的车,回来就晚了,听秋桃说两个儿子去找自己了,她那在大儿子那寒得透透的心,不由得一暖。 可紧接着,周老太就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这样容易被感动,这两个逆子一以后还是对她不好的。 “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走丢了。”话这样说,她还是让秋桃去把两个儿子叫回来。 秋桃已经做好了饭,他们为了等周老太,都还没有吃饭。 很快,秋桃就回来了,老三老四跟在她身后。 “妈,你上哪去了?”一进门,林建生就抱怨。 “去找你大哥要钱去了。”周老太语出惊人。 “啊?”兄妹几个吃了一惊,“你不是说给他们一个月时间吗?” “要是想还钱,用不着等一个月,要是不想还,一个月到期他们也不会还的, 这钱我要回来有用,所以就提前去了。”周老太解释了一句。 老三笑嘻嘻的,“是不是给我准备的结婚钱?” “你想都不要想。”周老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林建民吃惊,“钱你拿回来不给我们结婚用?” “我有别的用处。”周老太斜了老三一眼,鼠目寸光的东西,现在赶紧买房子,拆迁了能分到多少钱! 林建民有些生气,又有些丧气,“可我又没有存款,妈,你不支持我钱的话,我怎么结婚?” “我不知道,又不是我结婚,我怎么知道?” 林建生好奇地问林建民,“三哥,你跟嫂子和好了?” 林建民摇头,“和好个屁,我不要她了!” 这回就连周老太都看了过去,林建民话说得这样狠,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纠结,显然是心口不一。 周老太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我饿了,吃饭吧。” 林建生问,“哎,妈,那你到底从大哥那里要回来钱没有?” 周老太不回答,看向他反问,“你说呢。” 林建民叹一口气,“肯定没有。老大真是占尽了便宜,早知道,我早投胎几年,当老大好了。” 周老太瞪了他一眼,“不吃饭就出去。” 秋桃抿嘴笑,盛了饭,递到周老太手上。 周老太感叹了一句,“生这么多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生女儿贴心。” 林建生连忙夹一筷子菜到周老太碗里,“妈,我也贴心得很。” 周老太看向他,赞许地点头,“那行,我奔波一天也累了,今天晚上你洗碗。” 林建生不愿意,“妈,我怕打碎碗。” “你这么大个人,洗个碗还洗不了了?你要是敢把碗打碎,我就打碎你的头!”周老太恶狠狠地说道。 林建生看一眼秋桃,“哪里有男人洗碗的呀,说出去别人都笑话死了。” 秋桃扒了一口饭,说道:“我洗就行了...” 周老太打断她,“怎么,家里就秋桃一个能动的人了?谁说男人洗碗丢人?都是封建糟粕,现在是新时代了!真是惯得你们的臭毛病,从今天开始,老三老四轮流洗碗,我跟秋桃轮流做饭!” 老三没想到老四把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不说,还连累他,立马反对,“妈,我不会洗碗。” “不会洗碗就上外面饭店吃去,那不用你洗碗。”周老太贴心地给他出主意。 林建民不高兴洗碗,嚷嚷,“那我以后不回来吃饭了,总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周老太看向林建生,问,“那你呢,要回家吃饭吗?” 林建生看看老三,又看向周老太,非常识相,“我回来吃。” “那以后你洗碗。” 林建生欲言又止,想反抗又不敢,他可不想顿顿都在工厂食堂吃,大锅饭能好到哪去?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眼见老四屈服,老三瞪他一眼,这个叛徒!倒是要看看他每天洗碗能坚持多久! 秋桃吃惊地看向周老太,这些天,她妈变化太大了,以前周老太可从不舍得儿子洗碗的,家务都从来不叫几个哥哥做,因为家里有她和大姐能帮忙。 不过秋桃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林建生怕今天就开始叫他洗碗,飞快地扒饭,没想到正吃得沉迷,头顶传来周老太冷幽幽的声音,“你从今天开始洗碗。就算你第一个吃完下桌,你今天也要洗碗。” 林建生泄气,噢了一声。 周老太看了秋桃一眼,有心想问问她跟那个胡志光怎么样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跟秋桃不是那种亲密的母女,这些事情秋桃不会对她说的。 不过好在秋桃还算听话,除了上班时间,几乎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有犯错的机会。 胡志光着急得不行,他家里想让他这个冬天就把婚事办了,他已经28了,算是大龄未婚青年,等秋桃满二十的时候,他都已经三十了。两年时间,赌性太大了,到时候如果黄了,三十岁就更难找对象了。 可他基本没有跟秋桃单独相处的机会,一下班,秋桃就坐着她哥的车走了,连说话也是匆匆忙忙的。 而秋桃,根本就感受不到他的着急,甚至跟他见面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不过好在机会来了,秋桃下班之后要去排练了。 “从明天开始,三哥四哥不用来接我下班了,我们要开始排练节目了,下班之后要留在工厂排练。” “排练多久?”周老太警觉地问。 “不知道啊,时间不一定,所以我说三哥,四哥不用去接我了。我到时候自己就回来了。” 林建民和林建生对视一眼,说道:“排练结束就晚了吧,你一个人回来能行吗?” “能行的,本来也不是很远。” “半个小时呢,冬天又黑得早,晚上黑布隆冬的,你一个小姑娘家走夜路怎么能行。” 林建民也说道:“确实,太危险了,以后还是和我老三去接你。” “可是时间不固定呀。”秋桃说道。 她没有说的是,胡志光提前找她说了,到时候排练完,他送就送她回家。胡志光也参加了他们车间的节目。 秋桃觉得挺合适的,这样的话,就不用让哥哥们大晚上地等了, 胡志光是她对象,排练期间送送她,也没什么。 周老太不同意,“我看还是老三和老四到时候过去接你。” “四哥也会有排练啊,他也没时间接我了。”秋桃说道。 “老四没有,老三有。”周老太说道。 林建民看向周老太,他有时候要去陪张芙蓉,可是话到嘴边咽下了,秋桃的安全也挺重要的。 秋桃却铁了心不要他们去接,“要这样说的话,走夜路的也不止我一个,上夜班的女工们不都是走夜路,咱们这治安好着呢,真不用麻烦三哥四哥了,我会自己回来的。” 周老太看出了秋桃的坚持,心里暗暗着急,却又不敢逼她太紧了,秋桃平时柔柔弱弱,但是心里很有主意,逼她紧了,可能还适得其反。 周老太有些头疼,她说道:“那你答应我,不能让小胡送你。” 秋桃瞪大眼,脱口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周老太也瞪着秋桃,林建民和林建生都还在一边,她说不出口为什么,可这个事情不敢含糊,一旦含糊,搭进去的就是秋桃的一辈子。 秋桃见周老太一直不说话,有些不满,“妈,你别像防贼一样防着胡志光啊,三哥有时候也送芙蓉姐回家的,这有什么啊。” “这不一样。”周老太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他是儿子,我是女儿,这就在你这不一样了?”秋桃一气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了。 周老太哑口无言,过去她对儿子女儿态度确实是很不同的。 老三连忙打圆场,“秋桃,你说什么呢,妈这是担心你。” 秋桃气得饭也不吃了,气呼呼地看着周老太。 即使最近周老太发生了一些变化,可她长到十八岁,前十八年都一直在蒙受家里男女不平等,儿子女儿区别对待。 在今天晚上突然情绪就爆发了出来。 或许胡志光说得很对,女孩子真的要出嫁了才有家,想到这里,秋桃有了泪意,倔强地憋了回去。 她了解周老太的性子,她这样顶撞她,周老太一定会大发雷霆,她还要打起精神应对周老太的爆发。 可周老太却始终不说话,只是复杂地看她一眼,放下碗,走到沙发那边去了。 秋桃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气鼓在一处,却因为没处卸力,像开了口子的气球,突突地全散了。 林建民皱着眉,低声对秋桃说道:“秋桃,妈也是担心你,你这有点过分了。” 秋桃看向沙发边的周老太,心里明明是很委屈的,可这一瞬间,又不由得后悔,确实是她冲动了。 林建民是哥哥,这种事情不好跟秋桃解释,他这个傻妹妹才十八岁,还不知道人心险恶,只能提点秋桃,“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你让小胡送你的话,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子。” 秋桃咬着嘴唇,“胡志光是我对象啊,他送我回来,有什么不安全的?” 林建民叹口气,“反正你记着多个心眼子就行了。” 要回四千块 吃完饭,林建生不敢啰嗦,麻溜地去洗碗了,本来秋桃想去洗,林建生却朝沙发方向努了努嘴,秋桃就默不作声了。 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后悔的,她其实能感觉到老太太现在的变化,可是她心里从小到大长出来的刺,却没有那么容易拔掉。 秋桃憋着不肯开口道歉,老太太也没有不依不饶的意思,平静地过了一晚。 次日秋桃早早地起来,做好了早餐,周老太起床的时候,早餐都已经热在锅里了。 周老太绝口不提昨晚上秋桃顶撞她的事情,平静地吃完了早餐。 秋桃坐着林建生的车出门了。 来到工厂,胡志光在旁边等候,看到她从林建生的车上下来,连忙凑上来,跟林建生打了个招呼。 林建生上下看他一眼,才说道:“我听秋桃说,她排练期间,你晚上送她回去,那就要麻烦你了,我们在家等着秋桃,希望你平安准时将她送回家。” 胡志光一听眼睛就亮了,看样子,秋桃已经跟她家里人说好了,满口答应,“四哥放心,我肯定平平安安地将秋桃送到家。” 虽然两边说好了,但是秋桃却没有开心的意思,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事情,让周老太不高兴了。 等林建生一走,胡志光就巴巴地将他从家里带来的煮鸡蛋给了秋桃。 秋桃没接,“我在家里吃过了。” “你留着吃吧,这是我妈早早就起来煮上的,一定要我带一个给你,你看我妈多关心你,你总不能辜负她的心意吧。” 秋桃就接了。 鸡蛋上还残留着胡志光的体温,入手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秋桃心里竟有些反感。 “我走了。人来人往的。”秋桃没留下跟胡志光多说话,转身走了。 胡志光在背后说,“那今晚上我送你。” 周老太吃完早饭,又去外面邻居家溜达了一圈,差不多到九点钟了,她出了门,坐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在老大林建国的单位附近停了下来。 周老太走到大门口,此时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交接班的时间已经过了。 周老太没有贸然闯进去,而是来到门卫室,登记信息,她先是表明身份,因为林建国欠债不还的事情,要求见林建国的领导。 登记的门卫眼睛都瞪大了,仔细打量周老太一回,这哪有父母找儿子要债要到单位来的?这他可不敢耽误,万一这不懂事的老太太闹起来了,可就有笑话看了,连忙拿起电话,给领导的办公室打了进去。 领导了解了情况,也通知放行。 周老太看门卫紧张地瞪着自己,也没跟他多说,进门去了。 她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是个中年男人,望着自己的眼神也是如临大敌。 这是把她当成胡搅蛮缠的那一挂了。 周老太将那张发黄的欠条放在了领导的台面上,详细地将当年借钱的情况说了一遍。 “领导,今天我过来不是来给你们添麻烦的,实在是林建国将我的存款全部借走,现在家里困难,林建国却拒不还钱,我只能找扣他工资给我了。” 领导听完了原委,皱着眉头,将欠条拿起来看了又看。 主任心里很不满,这明明是家事,却闹到单位来。从周老太的描述里,林建国确实也太不像话,十年过去了,一分钱都不还,怎么都说不过去。 “要不,我把林建国喊过来,你们母子坐在一块,商量一下?” 周老太没反对,“可以的,当着你们的面,我也想听听林建国怎么说。” 正在车间里工作的林建国,很快就被叫到了办公室来,看到周老太,他眼睛蓦然瞪大了。 “妈,你怎么真来了?”林建国朝周老太吼。 主任皱眉,“建国,坐下好好说。” 周老太开门见山,“你说没有钱还给我,我只能来你们单位跟你们领导陈情,老三老四都等着钱结婚呢,你作为大哥,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借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慢慢工作还,十年了,一毛钱都没见你还过。” 林建国看了主任一眼,眼里压着气急败坏,“我有钱我就还了啊,没钱我拿命还给你吗?” 周老太冷笑,“你不要威胁我,你的命是我给的,还给我,我也能收下!” “你没钱不要紧,我找你们单位代还,扣你每个月的工资就行。” 林建国慢慢地涨红了脸,气的,他真没想到,老太太竟真的能找到他单位来。 “谁家儿子结婚,家里不支持的?”林建国气得脖子都红了,“你还闹到我单位来?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吗?自私自利,你只考虑自己过得痛快,也不考虑考虑你几个弟弟,这些年,但凡你真的有考虑过,你也不会一分钱都不给。别废话了,这钱你还不还,一句话。” 林建国还是那句话,“有钱我就还了啊。” 周老太盯着林建国,那目光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有时候也真的想不通,难道真的是她教育方式有问题?几个儿子个个都这样自私不孝。 看样子以前是她错了,错得离谱,她也应该学着几个儿子的样子,先把自己顾好。 她看向主任,“领导,我现在就要求你们单位帮林建国代还这笔钱,再每个月从他工资里扣。” 林建国急了,“妈,你要是这样,我们一家拿什么生活?” “单位会给你留基本生活费的,饿不死你。”周老太不为所动。 主任也很为难,调解是要双方同意的,他也不能单方面做主处理林建国的工资,四千块钱,林建国现在一个月才两百多块,除去基本生活费,也要两三年才扣得完。 可周老太非常坚持这个方案,她对主任说道:“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只能每天都来你们工厂协调解决这个问题,林建国我养大了,他踏入社会之后,教育责任就落到工作单位头上了,现在他欠钱不还,思想有问题,都是你们单位没有教育好,这个责任,你们起码要付一点。” 主任看看周老太,又看看林建国,既然老太太都闹到单位来,是下了决心的。 他只能跟林建国做思想工作。 林建国气了个半死,钱他有,这些年工资攒了不少,他就是不愿意给,老二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有还钱,老二不也把婚结了吗?现在老三老四都有工作了,怎么就不行了? 可是周老太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将钱要回。领导又做他的思想工作,明里暗里谴责他不该。 林建国一狠心,提出跟周老太单独谈谈。 领导出去了,将空间让给他们母子。 周老太坐定不动,平静地看着林建国,林建国气红了眼睛,语气哀怨,“妈,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周老太想起了前世,四个儿子,老大得利最大,不仅借走的四千块没有还,最后还分到了十五万现金。可他还是埋怨周老太给的不够,偏心。 周老太叹口气,这辈子,她的心只想留给自己,哪个儿子都得不到了。 “是老三还是老四逼你?是他们逼你来找我要钱的是不是?”林建国说道,“我就知道是他们,他们见不得我好!妈,你别听他们挑唆!” “建国,你爹死得太早了,没把做人的道理给你教明白。”周老太冷冷一笑,“你用哄骗的方式把钱从我这里骗走,从你拿到钱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没想过还钱吧。” 林建国脸上闪过被戳破心事的难堪,嘴上还是不肯承认,“妈,你怎么这样想我?” 周老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一片坚定,“建国,这钱你必须还给我,以前我没教你怎么承担责任,现在教你也不迟。” 林建国脸色倏地一变,他咬咬牙,“妈,这笔钱你一定要回去,我砸锅卖铁也还给你,可是你这样逼我,以后,我们就只能恩断义绝,再也不是母子!” 他甚至感觉这样的话还不够狠,继续说道:“以后我再困难,不会求到你门上,你也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你知道我的性格,说得出,做得到!” 他盯着周老太,想要欣赏周老太脸上的震惊和后悔,她逼着亲儿子说出这样狠绝的话,肯定该惭愧,该悔恨。可他失望了,周老太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连表情都没变化一下。 甚至在他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周老太的表情变得更加决绝。 “行。” 他只等来周老太说这一个字。 林建国气得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恨恨地看着周老太,突然冷笑,“我知道妈你有几个儿子,不缺我这一个。行,我把钱还给你。以后我们母子断绝关系!”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讲出来。 周老太忍住心里汹涌的恨意,真是养儿子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尽忠。林建国想断绝关系,她无所谓,但她养大林建国,前世林建国没有承担她的赡养责任,这辈子,周老太绝不会让他又躲过去。 “断绝关系,我同意。但是林建国,我起码养了你十八年,你现在要跟我断绝关系,也就是以后不再承担我的养老责任,那你就把我养你的这十八年,折算成钱还给我!每年算你一百块,你娶媳妇的时候,我前后花了一千多块,你支付两千块,从此母子断绝关系!” 林建国一愣,他说断绝关系,可没想额外支付老太太钱。 “还有这四千块,你用了十年,这十年我存银行,存五年利率起码都是7个点!本金利息滚十年,你算没算过,这四千块存银行存十年,我起码能挣两三千利息!这十年不白给你用,给你算三千利息,你连本带利,还我七千。买断母子关系两千,你一共支付我九千块。” 林建国吓了一大跳,嚷起来,“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养老等你六十岁,我一分钱不会少你,你凭什么算利息,当初借钱给我的时候,也没有提过利息。” “没有提就是默认,你想赖账?” “你狮子大张口,一口气要九千!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没钱分期还,你这么有骨气,还钱的时候就是软骨头了?” “我顶多把四千本金还给你,利息没有。”林建国梗着脖子说道。 周老太气极,当初让林建国写欠条确实也没有约定利息,现在他要赖账,还真拿他没办法了?她瞥见办公桌上有一把钢尺,咬牙冷笑,“行啊,你没钱支付利息,我自己把利息收回来。” 她伸手抓住钢尺,不由分说,朝林建国脸上抽去,钢尺薄,又有韧性,一尺子抽下去,顿时林建国脸上就起了一道血痕。 尺子抽在脸上,发出轻快的啪声,周老太惊讶地发现心里的闷气竟然像气球找到出口一样,突突外泄,心情顿时舒爽! 林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尺子抽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还没做出反应,第二尺又抽下来了,紧接着是第三尺,第四尺。 惨叫声引起了主任的注意,他心想坏了,看样子母子谈崩了,连忙推门进来。一进门他就看懵了,只见周老太拿着钢尺,追着林建国打。 林建国连挨了几下,想抢走钢尺,被周老太照脸狂抽,打得他抱头鼠窜。 “老太太,你这是做什么呀,快别打了,别打了!”主任连忙上前解围。 周老太这一通打一点力气都没省,那股子前世憋来的郁气,在一顿狂抽中散了大半,此时真是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再看林建国,简直惨不忍睹,钢尺在他脸上头上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可见周老太真是下了狠手。 林建国逃到角落,惊恐地看着周老太,一股股尖锐的疼痛从各处伤处袭来,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小时候都很少挨打,更别提这个年纪了,他妈竟然对他下这样的毒手! 主任看到林建国的惨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有话好好说嘛,怎么动起手来了。”主任干巴巴地说。 周老太轻快地拍拍手,“哦,林建国不想还利息,想赖账,我就抽他一顿,算利息了。” 林建国眼睛血红,愤恨地盯着周老太,“你真是下死手啊!行,行,这一顿打,我挨了也认了,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要指望我给你养老,找你其他儿子去!” 主任又劝,“林建国同志,气头上不要说气话。” 林建国又气又恨,老太太把他打成这样,他怎么上班?同事会怎么嘲笑他?老太太都不为他考虑,他还考虑她什么? “这一顿,是我收的借钱的利息。你不给我养老,我也不指望你,我要求你偿还我养大你的费用,两千块钱,你这么有骨气,要跟我断绝关系,就把这笔钱付了,从此母子恩断义绝。” 林建国眼睛血红,也是气头上,立马答应,“好,好,哪吒剔肉还母,你要这样逼我,两千块钱,我给你,以后母子断绝关系!加上那四千,一共六千,我还给你!” 主任劝了一顿,劝不动,只好问林建国,“还钱有没有困难?要是有困难,厂里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林建国不愿意让厂里管这个事情,他嫌丢人,“不用,我想办法。” 周老太冷眼旁观,并不提醒,九十年代是下岗高潮,现在还没有显现出来,过两年,林建国的厂子效益就该不行了,到时候林建国就会下岗,厂里甚至连补偿费都拿不出来。 如果他现在让厂里帮忙偿还这笔钱,过两年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他的工资已经提前预支了,也不是坏事,起码把现在手上的现金留住了。 主任就给了林建国半天假,让他去把这个事情处理了。 怕林建国食言,周老太跟着他回家去拿存单。一路上,母子再没说话。林建国顶着一脸的伤,路人纷纷侧目。拿到存单,又去了银行,取了六千块钱出来。 这些事情都是一鼓作气做成的,等真的把沉甸甸的六千块给到周老太手里,林建国一瞬间就后悔了,他不该赌这个气。六千块啊,基本是他们夫妻俩全部的积蓄。 可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周老太反手就将钱重新递进柜台里,存在了她自己的存折里。 林建国更恨了,后悔和愤怒交织,几乎要将他点燃,他想起了周老太说的立字据,“你说要立字据,钱收了,可别反悔。” 周老太抬起眼皮子看了林建国一眼,“放心吧,绝不反悔。” 她找银行柜员要了一张白纸,借来笔,自己不写,递给林建国,“你来写吧,写完我签名字。” 林建国接过笔,一口气刷刷刷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 周老太拿过来,看了看内容,大意是事由经过结果,两人自愿断绝母子关系,以后各不相干,林建国也不承担养老责任。 周老太心里冷笑,捡起笔,心无波澜,一笔一划地慢慢地在断亲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周秀菲。 只是签个名字,周老太在缓慢地画下笔划的时候,那张白纸上好像放电视一样,缓缓地浮起一幕幕回忆。从林建国呱呱坠地,到他结婚生子,一幕幕如走马观花一样飞快浮现,又飞快地消散,像玻璃一样,碎成了渣,再也无法拼凑起一张完整无瑕的玻璃了。 两张断亲书,周老太都签下了名字,甚至找来柜员的印泥,按下了手印。 林建国同样按下,做完这些,他拿起其中一张,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周老太愣怔站在原地,心情起伏得厉害,可奇怪的是,心里却并不觉得悲伤。那张存进六千元的存单此时就躺在她的背包里,仿佛有温度似的,持续发热,温暖着她寒冷的心脏。 她捂了捂背包,钱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本,别的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昂起头,坚定地走出了银行大门。 冬日的暖阳洒在了周老太身上,暖融融的。 天都黑了。 周老太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但是明显心不在焉。 秋桃还没有回来。 两个儿子倒是回来了,两人看着电视打瞌睡,上班都累了。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走着,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老四打了个哈欠,看到心不在焉的老太太,“妈,要不我去接秋桃?” 周老太摇头,经过昨晚上,她也算看清楚了,防得再严也没有作用,哪有千日防贼的? 林建民也跟着打个哈欠,“没事的,秋桃心里有数,那小胡看着也没那么坏。” 他话音刚落,听见大门嘎吱响了起来,和林建生齐齐站起,“秋桃回来了。” 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秋桃裹着寒意从外面走了进来,露在外面的脸冻得通红,一进门就说道:“冻死了!” 周老太的目光在秋桃身上打量一遍,又转走了。 “我们正担心你呢,正好你就回来了。”林建生说道。 秋桃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排练了一个半小时,冬天黑得早。” “吃了吗?” 秋桃听见周老太问,她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吃了,在工厂吃的。” 周老太又将脸转回电视了,那姿态明显是放松了不少的。 她没有跟老三老四说起林建国还钱的事情,今天她感觉有些心累,懒得应付着两个蠢儿子。 周老太指挥老三填炉子。 “明天早上,建生,你送一下秋桃。”林建民一边往炉子里填煤,一边说道。 林建生盯着电视,应下来,“好啊。你干嘛去?” “我明天早上...去接一下你嫂子,她自行车坏了,让我接送一下。”林建民说道。 “坏了?怎么没送去修?”林建生问。 “我不知道,可能还没修好吧。”林建民回答得不太确定,他这几天跟张芙蓉没联系,他和张芙蓉一个厂,昨天下班之前,张芙蓉来找他,说她自行车坏了,让他送一下。 本来两人就只是闹矛盾,又没分手,林建民就答应了。 可是到达张家的时候,林建民看到张芙蓉的车就好端端地停在院子里呢,看着也不像是坏了的样子。 一连好几天,每天秋桃排练结束,都是胡志光送她回家。 因为之前林建民的提醒,秋桃不由得对胡志光保持着警惕,但是胡志光却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每天慢悠悠地骑着车载着她往家走,两人顶多是路上说说话。 秋桃慢慢地也放下了戒心,有时候胡志光不骑车,就推着车,一边说话一边走,秋桃挺喜欢这样的。 所以这天在路过小公园的时候,胡志光提出进去走走,秋桃也没有拒绝。 已经是寒冬了,公园里的路灯昏暗,连人影都没有,秋桃有些害怕,不由得贴着胡志光走。 胡志光干脆将自行车锁在入口处,跟秋桃并肩走进公园。 胡志光跟秋桃聊着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前二十几年的人生,秋桃也分享着自己的人生,提到周老太不让她读高中,逼她去读中专的时候,秋桃语气哽咽了。 胡志光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捧在唇边吹着暖气,含情脉脉,“秋桃,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了,我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 夜色很暗,连星星都没有,秋桃的心太年轻了,经不起一点成本都不用的情话攻击,不由自主的摇摆起来。 秋桃回到家,已经比平常晚了很多,等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亮着灯的客厅,看到作息规律的周老太还坐在炉子旁边,客厅很安静,电视也没打开。 秋桃的心跳得很快,“妈,你怎么还没休息?” 周老太回过头,看向秋桃,又看看墙上的挂钟,“哦,今天有点睡不着。” 周老太什么也没说,起身回房去了。 秋桃看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解释两句,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晚上,当胡志光再次提出去公园走走,秋桃拒绝了,“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妈在家等我呢。” “你让她别等不就行了。”胡志光语气有些不耐烦,察觉到自己有些烦躁,“老人家年纪大了,早点休息对身体好。” 秋桃叹口气,“是啊,可是我妈等不到我回去,她担心。” 胡志光语气更温柔了,“有我在呢,担心什么?” 秋桃叹口气,“是啊,但是我妈还是不放心。” 胡志光笑了笑,“等你嫁给我了,你妈就不会担心了。” 秋桃脸突然红了,娇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志光笑,“怎么,难道你不想嫁给我?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这个冬天就把婚结了,现在马上都要腊月了,时间不多了,要不,我正式请个媒人上门跟咱们谈一谈?” 秋桃有些犹豫,她之前是想过早点结婚,现在这个念头没有那么强烈了。 看她不说话,胡志光温柔地问,“怎么了?” “我妈不同意我这么早结婚,那天你也听到了。”秋桃说道。 胡志光不动声色,“可是你也得理解理解我,秋桃,我爸妈身体也不太好,一直盼着我结婚呢。前面你答应跟我早点结婚的时候,我就回家跟他们说了,他们听了特别高兴,一直都盼着那一天呢。” 秋桃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自己不该草率地答应的,害人家父母空欢喜一场。 看到秋桃脸上出现愧色,胡志光趁热打铁,“我父母一直想见见你,你什么时候休息,我带你回家去吃个饭好吗?” 秋桃没敢立马答应,“这个我得回去问问我妈。” 胡志光笑道:“应该的,你回去问一下,就是简单地吃顿饭,我爸妈想见见你。” 春桃的婆家 秋桃今天回到家,大家都还没有睡,林建民拧着眉头无精打采地看着电视,林建生在摆弄他的吉他,时不时地弹上一段,他在改自创的《真的爱你》的吉他曲,其实也不算自创的,他通过收听录音机里的歌,根据旋律来反算和旋,肯定不会百分百一样,尤其是指弹的部分。 这么吵的情况下,周老太也津津有味地看着《封神榜》。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大家转过头看了一眼,周老太说道:“回来了。” 秋桃嗯了一声,换了鞋子,走到炉子边坐下,外面冷,一进屋就感受到了澎湃的暖意。 这时候秋桃总算觉察到不同了,她妈以前虽然也不至于吝啬,但像这种可着用煤的时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炉子烧得旺旺的,一进门就感觉温暖如春。 大概收拾了一下,秋桃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木质沙发被老太太贴心地弄了海绵垫,冬天坐着不至于冰屁股。 做了很久心理建设,秋桃才说起胡志光邀请她去他家里吃饭的事情。 “不行。”周老太很干脆,直接否定了。 秋桃不解地看着她。 “秋桃,我还是那句话,你这个年纪,其实谈朋友都算太早了,但是你既然已经处上了,我也不做恶人棒打鸳鸯,但是要结婚,起码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 秋桃稍微松懈一些,“可是胡志光说只是简单地吃个饭,也不是正式见面。” 周老太语气很严肃,“姑娘家要矜持,没有结婚打算的时候,不要轻易去男方家。你下次也不要将小胡带回家,真正谈婚论嫁的时候再说。” 秋桃咬着唇,她心里知道周老太说的是对的,可是她话里的谴责让她有些接受不了,忍不住反驳:“可是我跟胡志光已经打算要结婚了!是你不同意!” “你都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怎么结婚?”周老太问。 秋桃说道:“我们可以先摆酒席。等到登记年龄了,再登记结婚,你们以前结婚不都是这样的吗?” 对秋桃的无知和愚蠢,周老太也有了些火气,“我身边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闺女这样结婚的。不嫌丢人吗?” 这句丢人彻底点燃了秋桃的怒火,她想起胡志光说的那句她妈不同意她结婚是因为想让她给家里贡献几年工资,以前大姐就是这样的,结婚之前大部分工资都给了她妈,出嫁的时候,连彩礼都没能带走,更别提陪嫁了。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工资,才不让我早早结婚吗?”秋桃也不管不顾地嚷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今年结婚和二十岁结婚,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现在结婚就不能再给你上交工资了。” 林建民和林建生都惊呆了,不知道这母女俩怎么又一言不合地吵起来了。 说完那句丢人,其实周老太心里也很后悔,她还是没控制住情绪,本来眼睁睁地看着秋桃再次朝火坑跑,心里就已经够憋得慌了,秋桃还不太听话,让她更烦躁。 周老太深吸了几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她是经历过一辈子的人,可是秋桃,这辈子的她依旧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你自己留着,交生活费就可以了,你两个哥哥交五十块每个月,你是姑娘吃得少,交三十块就行,剩下的钱你不用再交给我。”周老太怕她认为自己是赌气,语气尽量很平静。 秋桃盯着她,即使周老太语气平和,她也没真的认为这是周老太的真心话。 “该交的钱,我一毛钱都不会少。” “我不同意你去小胡家里吃饭,我还是那句话,在你到法定结婚年纪之前,不要考虑结婚。” 林建生皱眉,“秋桃,你这么着急结婚做什么?那小胡给你灌迷魂汤了?我和老三都还没有结婚呢,你最小,着急什么?” 秋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觉得跟林建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是儿子,从小就享受不一样的待遇,这个家里,只有大姐知道她的处境。 第二天晚上,秋桃排练完成从厂里出来,林建生突然从门卫室走了出来。 当时胡志光就走在秋桃身侧,看到林建生的时候,脸色僵硬了片刻。 “秋桃。”林建生指了指路边的小绿车,“回家。” 胡志光勉强笑了笑,“四哥,这大冬天的,又是大晚上了,你过来接秋桃多麻烦,我也要排练,排练完顺便就把她送回去了。” 秋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冬天的,林建生过来接她,她还要不高兴的话,就真的太不知好歹了。可也说不上高兴,肯定是她妈逼着四哥来的。 “也没有,我晚上也排练着呢,顺道过来把秋桃带回家了。以后我过来接她就行。”林建生说道。 张兰兰等人出来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林建生,对秋桃笑道:“秋桃,你哥哥对你可真好啊,这大晚上的这么冷,也过来接你了。” 林建生朝她们点了点头,又对秋桃说,“走吧。” 秋桃看了胡志光一眼。 胡志光勉强笑道:“既然四哥来接你了,那你就坐四哥车回去吧。” 秋桃朝他抱歉一笑,坐上了林建生的车。 寒风呼呼地朝脖子里灌,风被林建生挡去了大半,秋桃坐在后面,没那么冷,她望着四哥的背影,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林建生和林建民每天晚上都轮流来接她,胡志光再也没有机会送她回家了。 这天,秋桃忍不住问林建生,“是不是妈叫你们来接我的?” 林建生大方地承认了,“是啊。” 秋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还是问道:“你跟三哥什么时候这样听妈的话了?这大晚上的又冷,为什么要来接我?” 林建生开玩笑说道:“当然是我们关心你啊,担心你小小年纪,被人骗了去。” 秋桃不信,他们兄妹感情真要这样好,前十八年怎么没这么好?她一个劲儿追问,才从林建生口中得知,周老太答应他们俩,只要他们轮流接送秋桃,就不用洗碗了。 男人最讨厌洗碗,宁愿去接秋桃,也不愿意收拾一大家子的碗,油腻腻的麻烦死了。 休息日这天,秋桃没有去胡志光家里吃饭,她去了大姐春桃家。 她出门的时候,周老太脸色很难看,但并再出言阻止,她不想造成更大的冲突,有时候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见,父母越是阻拦,她越是要反着来。所以即使周老太心里着急,也不敢逼秋桃太紧。 秋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周老太说道:“我去大姐家。” 周老太哦一声,趁机说道:“正好,我也好久没去了,那一块去吧。” 秋桃知道周老太还是不放心,怕她瞒着家里去胡志光家吃饭,但是她确实已经拒绝胡志光了。 既然她妈想跟着去,那就一块去吧。 秋桃答应,“好啊,那一块去吧。” 周老太看她一眼,又改口了,“我突然想起来,隔壁你宋妈家今天有人来看房子,让我过去帮忙。” 宋老太家今天确实有人来看房子,前不久周老太还劝她不要卖,她还是没能架住孩子们的劝说,准备卖掉房子,支持儿子去买楼房。 秋桃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刻意打扮,周老太心放了大半。 吃了饭,周老太就来到了隔壁宋老太家。 宋老太家的房子没有她家大,但也是独门独户,周老太记得拆迁的时候,宋老太家这个祖宅也赔了两套房子还有现金十来万,前后不过四五年,现在宋老太他们准备以八千块卖掉。 因为房子确实太老旧了,这个时候,房地产也没有兴起,普通老百姓没有太大的远见,只想着这一片老城区破旧,设施落后,住着也不方便,想去买时兴的楼房,不少人家就卖掉了老房子。 宋老太的儿子儿媳都在家,看到周老太过来,客气地让了座。 大儿媳珍珍满脸喜气,卖了老宅,再凑一凑钱,能去买个二居室楼房住。 宋老太脸上看不到喜悦,这老宅她住了大半辈子,不舍得卖掉,可两个儿子都想去住楼房,她也没有办法。 周老太见状也不多说了,她提前就劝过宋老太不要卖老宅,她还是没听进去,这个时候看房客都要上门了,她再劝,就是惹人嫌了。 不过周老太没想到宋家房子要卖这么多,她曾经还生起买宋家房子的念头,现在看来她也买不起,加上昨天老大还回来的四千块,还有补的两千,她一共也只有七千多。 看房客如约来了,看着穿着打扮很体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来宋家看了一圈,连价都没还,一口气八千块就成交了。 宋家两个儿子也没想到买卖会这样顺利,他们都做好了被人讲价的准备,对方这样爽快,让他们有种卖便宜了的感觉。 可是买卖都谈妥了,坐地涨价有点不要脸,谁也没好意思提出加价,买卖就这么成了,只等着去房管局办理手续,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儿子们跟着买房人去办手续,宋老太惆怅地坐在老宅客厅里,周老太陪着她坐着。 宋老太抹起眼泪,“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楼房再舒坦,也没有老房子舒坦。” 房子都卖了,周老太只能劝她,“现在我们都老了,全看后辈们的想法,他们不愿意在老城区住,也没有办法。” 宋老太叹口气,“可不是吗?他们乐意住楼房,可要我说,楼房那么窄,哪有老宅宽敞呢。” 她看向周老太,问道:“你们家老大老二不也劝你卖了老宅吗?你卖不卖?” 周老太摇头,“死也不卖。” 宋老太看着她,同样是寡居多年,周老太对儿子们比她硬气,她不敢得罪儿子儿媳,所以才保不住这个房子。 要是周老太知道她这会儿的想法,该哑然失笑了,她上辈子同样不硬气,没保住房子。 从宋老太家出来,周老太在周围溜达起来,她原先以为四五千能买个大院子了,没想到宋家的房子都要卖八千了,看来她只能看一些小房子,最要紧的是产权独立,避免纠纷。 不过这也不是这么好找的,周老太转了一圈,没看到谁家要卖房子。 另一边,秋桃来到了春桃家。 春桃的婆家隔得并不远,但春桃基本逢年过节才会匆匆回去一次。 春桃的丈夫叫李军,家里人口多,房子小,一家六口人,全挤在两间小平房里,春桃结婚的时候,连个独立的婚房都没有,床边挂个小帘子,拉起来就是夫妻俩的空间了。 春桃嫁进李家好久,才稍微适应这样的生活。 春桃今天也休息,在拆拆洗洗,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平时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务全堆着,等着休息日统一处理,这样下来,休息日比上班还累呢。 “大姐!”秋桃买了一兜子苹果,走到门口就朝里面喊。 春桃家的房子还是老平房,进深很深,前后两间。前面一间是厨房饭厅和卧室,后面一间是卧室和杂物间,整个房子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秋桃匆匆从后面的房间走到前面来,“秋桃,快进来,我正收拾着呢,你坐一下。” 秋桃也是勤快的人,哪里坐得住,帮着春桃收拾。 李军家有三兄妹,李军是最大的,还有个读高中的小叔子,读初中的小姑子,春桃嫁进来是大嫂。 秋桃每次来春桃这,心里都不是滋味,和自己家对比下来,这里简直窄得可怜。 “姐夫还没有分到房子吗?”秋桃问。 春桃苦笑,“厂里等着分房子的人这么多,好多都是双职工,轮得上他吗?” 春桃结婚有三年多了,夫妻俩还没有孩子。 “妈身体怎么样?”春桃问。 “好着呢。”秋桃说道。 春桃收了一大堆脏衣服出来,都已经发馊了,一大股味。秋桃皱起眉,“怎么这么多脏衣服?” “一大家子呀。” 秋桃不满,“他们平时自己换了,随便搓几下就洗了,怎么全堆着,等着你休息的时候洗?” 春桃无奈一笑,好多事情她没办法跟妹妹说。 秋桃大概也知道姐姐生活艰难,光看这房子,生活就舒服不到哪里去,她突然想到了胡志光,他们家人也不少,房子呢?有多大?起码得有个单独的房间吧? “怎么今天过来了?”春桃看出妹妹好像有心事。 秋桃眼看春桃自己的生活都一团乱麻了,哪里还好意思让她操心,只是笑着说:“没事,就是好久没看到你,过来看看。” 一上午,姐妹俩都在收拾家务,春桃不想让秋桃沾手,可秋桃哪里见得她忙自己坐着。这一忙,就到中午了,春桃留妹妹吃饭。 房子窄,只在一角设了个小灶台,炒菜的时候,多个人都转不开身。留了秋桃吃饭,春桃中午特意多炒了一盘鸡蛋。 饭还没有做好,春桃的婆婆回来了。 春桃婆婆并不是正式工,也没有退休金,她比周老太的年纪还要大一些,因为没有退休金,找了零工干,每天中午要回家吃饭,除此之外,春桃上高中初中的小叔子和小姑子也要回家吃。 秋桃有些后悔留下来了。 春桃婆婆对秋桃的态度不冷不热的,估计上了一早上班不愿意说话,做好饭之后,等了一会儿,小姑子和小叔子也回来了。 春桃先摆上桌子,然后盛饭,将饭递到每一个人手里,春桃婆婆和小姑子他们一个手指头都没伸,接过饭就开始吃,也不管春桃有没有坐下来。 春桃婆婆看到那盘子金黄色的鸡蛋,脸色就一沉,“炒这么多鸡蛋啊。” 春桃嗯了一声,“中午加个菜。” 春桃婆婆拿着筷子,眉头皱着,“中午大军和你爸也不回来吃,拿个盘子来匀一点给他们留上吧。” 春桃脸色一僵,“晚上再炒点就是了。” 她婆婆坚持,“那样的话,一周的鸡蛋就都吃完了。” 秋桃看出了春桃的难堪,打圆场说道:“大姐分一点吧,这么多,我们这几个人也吃不完。” 吃不完吗?春桃打鸡蛋的时候,秋桃看着的,一共也就炒了五个鸡蛋。 春桃婆婆不动筷子,春桃只能去拿了只小碗来,分了些鸡蛋,她婆婆似乎还嫌分得太少,自己拿筷子拨了几块,原本就没多少的鸡蛋,一下子去了一半,剩下可怜的一半,被小姑子小叔子几筷子就夹没了。 春桃赶在空盘之前,给秋桃夹了一筷子。秋桃低头看着碗里香喷喷的鸡蛋,心里叹了口气,越发后悔留下来吃饭。 吃过饭,两个学生睡午觉去了,春桃婆婆也躺上床休息了,春桃一个人轻手轻脚地刷碗。 秋桃待不下去了,跟春桃说,“我先回了,姐。” 春桃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润的手,“再留一会儿吧,洗了碗,我陪你去走走。” 她话音刚落,床上的婆婆说道:“春桃啊,你一会儿把你爸他们的脏鞋子刷一下,在床底下堆着呢。” 秋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头瞪向床上的春桃婆婆,再也不想待在这了,“你忙吧姐,我还有事,先回了。” 秋桃回家了。 建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啊 周老太不在家,两个哥哥今天不休息上班去了,家里静悄悄的。 一进门就是宽敞的院子。 周老太退休之后,将多数精力都放在收拾家上了,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只不过入冬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搬进了杂物间里。 秋桃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她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其实这是两张床拼在一起的,春桃出嫁前,姐妹俩睡在一个房间。后来大哥二哥结婚搬出去,春桃就睡大哥的房间去了。 她想起了春桃现在睡的床,又小又窄,隔壁就是小叔子的床,中间只隔了一张帘子,隐私是不存在的,春桃嫁到这样的人家,晚上睡个觉都不敢大声喘气,隔壁还睡着公公婆婆。 她又想起了胡志光说的那句女孩子只有嫁人了才有家,如果是这样的家,秋桃扪心自问,她还要吗? 她不要,绝对不要。 没多久,秋桃听见有人进院来了,她从窗户看出去,进来的是她妈,周老太似乎也心事重重的。 秋桃想起春桃处对象时候的事情来,春桃跟李军是自由恋爱的,两个人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处了半年对象就结婚了。 当时她妈也没有反对,只要了五百块彩礼。春桃出嫁的时候,她妈给陪嫁了两床被子,其他东西一概没有。 春桃从小到大,承担的家务是最多的,是孩子里最懂事的,也是最被周老太薄待的。 秋桃想想春桃现在的生活,眼睛就发酸,心里埋怨周老太,为什么当年一心只想着要彩礼,为什么不多考察考察男方的家庭?让春桃嫁到了这样窘迫的人家,连吃盘鸡蛋都要算计。 周老太正在收拾客厅,秋桃就板着脸进来了。 “怎么了?”周老太问,“去你大姐家了?” 秋桃看着周老太,忍不住问:“妈,你知不知道大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周老太一愣。 她这两个女儿的婚姻都谈不上好,都是自由恋爱,可挑人的眼光太差,再加上没个长辈提建议,一口气全扎火坑去了。 大女婿李军人倒是大差不差,可是家庭拖累太重,他又是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妈是个性格强势的女人,周老太打过几次交道,感觉是个强势又抠搜的人。 春桃一直没有孩子,在李家过得应该也不怎么好,但是她从来不回娘家来说。拆迁的时候,周老太想给两个女儿各分两万块,春桃也说不要,那时候她的条件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叔子和小姑子还在读书,花钱的地方也多,又没房子。 周老太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时候春桃不接受那两万块钱,起码改善一下是可以的。 “春桃不和你一样吗?自由恋爱,自己要结婚。”周老太说道。 秋桃说不出话来了,自由恋爱不行,包办婚姻也不行,那要怎么结婚? 周老太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事了?” 秋桃将在春桃家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妈,大姐就住在那样的房子里,难怪她三年都没有孩子。” 周老太瞪了秋桃一眼,“这是你个未婚小姑娘说的话?” “怎么啦,我说的是事实。” 周老太冷笑,“你应该多去春桃家。” 秋桃连连摇头,“我去一次难受一次,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不去,那可能也是你以后的生活。”周老太说道。 秋桃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那你就应该好好地了解一下胡志光的家庭。”周老太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家和李军家不是一个样子?” 秋桃沉默片刻说道:“胡志光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饭的啊,你不让我去,我怎么了解?” 周老太说道:“你太嫩了,你还不知道吧?结婚之前,男方手段多到你这个小姑娘都招架不了,过去相亲,家里太穷会找邻居家借家具充数,现在相亲,会找条件好一些的亲戚帮忙,借别人的房子来招待女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就是他家的房子,等结了婚才傻眼,他家真正的地方,小得落不下脚!” “不可能...”秋桃愣住了,她不相信,真有人家会借亲戚家房子欺骗女方? 周老太打量着秋桃的神色,突然冷笑一声,“这样好了,下次那个小胡请你去他们家吃饭,你就去吧,去看一下。” 周老太这样爽快,秋桃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担忧地说道:“妈,你说大姐现在这个日子过成这样,怎么办啊?” 周老太沉默片刻才说,“人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走什么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你大姐日子过成这样,能怪得了别人吗?” 秋桃感觉她这样说话实在太冷血,忍不住帮腔,“可大姐以前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日子啊,她要是知道,她肯定不选这条路了,以前你也不拦着点。” 周老太幽幽地看着秋桃,“我拦着?我拦着我就是她的仇人,就像你现在,我还不是拦着你处对象,只是给你提提建议,你都火大得好像我在害你,有时候,父母也很为难啊。” 秋桃抿住嘴,不说话了。 周老太擦完了茶几,直起腰说道:“我说你大姐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一点也不假。她没有工作吗?她不挣钱吗?她为什么非要跟李军家那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她出去租房住不行吗?” 秋桃说道:“大姐夫肯定不同意,他弟妹都还在读书,爹妈又没有正式工作,他要帮衬家里。” 周老太冷笑,“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你大姐现在的情况,谁都帮不了她。” 秋桃怔怔的,“可大姐在他家简直就跟保姆一样,连饭碗都要递到他们手上去。” “那也是她自己选的。”周老太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离元旦只剩几天了,秋桃他们在加紧排练。 秋桃没想到自己没有舞蹈基础,排练下来,居然也能跳得像模像样,心里偷偷地开心,而且通过排练节目,她跟同车间的年轻姑娘们也玩到了一块,中午吃饭都在一块吃,这样秋桃跟胡志光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张兰兰提前鼓动大家到时候把家里的化妆品带来,凑一凑,画个美美的妆。 秋桃没有化妆品,但别人都带来,她不带也不好,但她已经休息过了,一直到元旦她都没有休息时间。 胡志光得知这个事情之后,主动买了一套化妆品送给秋桃。 秋桃不想要,化妆品很贵,她跟胡志光只是谈朋友,不想收对方的礼物。 胡志光却非要她收下,“别说一套化妆品了,你要是愿意要,我现在就可以将工资都交给你。” 秋桃不由有些感动,再加上她确实也需要,就收下了。 胡志光趁机又提起去他家吃饭的事情,“上次你没去,我爸妈都很失望,他们真的很想见见你。等元旦过后,你实在不想去我家里的话,我们就在外面馆子吃一顿饭嘛,只是简单地吃个饭,不要有负担。” 真是拿人手软,秋桃刚收了人家送的礼物,也不好意思拒绝了。再加上她想起春桃婆家的情况,还有周老太说的话,就说道:“既然叔叔他们这样热情,我就不好拒绝了。也别在外面吃了,外面吃多贵,去家里简单地吃一餐就好了。” 胡志光高兴极了,“那好,那我让我父母安排好,你可不许反悔。” 末了,他又担心,“你要跟你妈说一声吗?” 秋桃想了想,“先不告诉她吧。等去过了,我再告诉她。” 胡志光答应了。 这天晚上排练结束,又是林建生过来接她。 张兰兰跟秋桃并肩出来的,看到林建生,忍不住问秋桃,“你哥不是也要参加文艺汇演吗?晚上怎么还有时间过来接你?” 秋桃说道:“他晚上排练完,看着时间过来接我的。” 张兰兰羡慕地说道:“真羡慕你呀,车接车送的,你为什么不自己买个自行车,更方便。” 秋桃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其实是有想过自己买个自行车的,但是周老太不同意,说冬天路滑,她骑得不熟练,不放心。其实秋桃心里清楚,老太太是防着胡志光呢。 她含糊地说道:“因为我不太会骑车。” 张兰兰笑道:“那以后有时间了,我教你骑。” 秋桃没太当真,随意应了一声,坐着林建生的车走了。 元旦前夕,张兰兰让秋桃打听林建生节目演奏时间。 “你不会真要去看吧?”秋桃有些惊讶。 “去呀,去学习一下别的工厂的文艺节目嘛,我们学个好的,明年也出一个。” 当天回到家,秋桃就问了,得知林建生他们的节目是压轴的,基本最后了。 秋桃他们的节目差不多是中间,张兰兰不知道找谁协调的,往前面调了一些,这样时间就很充裕了。 元旦当天。 姑娘们今天要穿夏天的裙子,幸好文艺汇演是在工厂的大礼堂举办,多少有些暖气。 张兰兰有双巧手,她负责给大家化妆,另外一个姑娘小和,负责帮大家扎花辫。 大家把带来的化妆品摆出来,给张兰兰用。 秋桃将胡志光送自己的那套化妆品也拿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大家带的没有她全,心里有些得意。 等到化妆的时候,秋桃注意到张兰兰只在前面用了一下她带来的化妆品,后面就不用了。 张兰兰用得最多的粉是小苏带来的,看张兰兰光用她的粉,小苏忍不住心疼了,指了指秋桃的,“兰兰,你也用一下那个呀,那个看着好。” “啊?”张兰兰看了一眼秋桃,思考了一下才说道:“这个跟你们的皮肤不适合,上妆效果不合适。” 小苏说道:“大晚上的,谁能看得见粉啊,白就行了,这是什么牌子的啊,秋桃?” 小苏将那盒粉拿起来看。 秋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别人送我的。” 张兰兰看她脸有些红了,心里猜测那是胡志光送她的。 小苏长长地哦了一声,“是胡志光送你的吧。看着还不错啊。”小苏将盖子打开,用手指摸了摸粉,“咦?” 秋桃看她反应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小苏看她一眼,快人快语地说道:“这个粉感觉好差呀,这么粗,难怪上妆不好看...” 张兰兰连忙打断小苏,“每个人肤质不同啦,随便化一下就行了,反正都是晚上看不见。” 秋桃抿抿嘴,不说话了。 轮到自己化妆的时候,秋桃要求张兰兰用胡志光送的那套给她化。 化完妆,她找镜子一照,吓了一跳,镜子里的自己妆容斑驳,一点也不好看,白得像女鬼似的。 张兰兰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效果是很一般,要不你擦了我给你重新化?” 秋桃总算明白小苏的意思了,她心里莫名的很委屈,再傻也明白了,胡志光送自己的这套化妆品,真的很差。 因为张兰兰用别人的化妆品画出来的效果都很好,那就不是她技术的问题。 她勉强对张兰兰笑了笑,“不用了,就这样吧,反正大晚上的,也看不见。” 别人都去看表演了,秋桃没去,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彩排的时候看过好几次了。 轮到秋桃她们上台的时候,不知道是心情受了影响,还是因为紧张,秋桃跳错好几个动作,下了台,她有些沮丧,感觉自己搞砸了。 张兰兰却很兴奋,后面的节目也不看了,催促秋桃赶紧换衣服。 秋桃这才想起来,她们要赶去林建生的工厂看表演,赶忙将裙子换了下来。 张兰兰骑车带着秋桃,妆都没来得及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林建生的厂子赶。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厂门口,两人报了林建生的名字,平时厂子不允许外人进入,今天有文艺汇演,家属也能进去观看,所以两人顺利地进了厂子。 都不用找人打听,听着音响的动静找了过去,很顺利找到了大礼堂。 只是礼堂此时已经人山人海,连门口都站着不少人。 张兰兰拉着秋桃,顺着人缝往里面溜,总算是挤了进来,此时台上正表演着舞蹈。 张兰兰问旁边的人林建生他们的乐队有没有表演。 她一报林建生的名字,旁边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又将目光投向秋桃,看到秋桃的妆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开了。 秋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路上慌里慌张的,都忘记处理一下她这鬼一样的妆容了。 张兰兰瞪了那个女同志一眼,看向秋桃,心里也吃了一惊,可能路上太着急,出了汗,秋桃脸上的妆容已经完全花了,看着像糊了一层石膏粉在上面,她连忙把包里的手帕摸出来,凑到秋桃脸上,一阵乱擦。 那女同志见状,笑得越发大声了。 张兰兰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她,“女同志,有什么好笑的,这是舞台妆,我们才表演完节目。” 秋桃脸颊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吴倩慢慢地收起笑,“对不住,我也没有嘲笑她呀。” 张兰兰冷哼一声,继续帮秋桃擦脸。 “不要在意,有些人就是没礼貌。”张兰兰对秋桃说。 吴倩一听她这样指桑骂槐,顿时不干了,“我说女同志,我又不是故意嘲笑她,我都道歉了,你干嘛还骂我?” “你笑那么大声,还不是故意啊?有什么好笑的,你自己妆化得很好看吗?口红都沾牙齿上了。” 吴倩将脸一红,连忙掏出手帕擦牙齿,擦了半天,也没看到手帕上有口红,不知道是擦掉了还是没擦掉,不敢露齿说话了。 张兰兰也噗嗤一笑,凑到了秋桃耳朵边嘀咕了两句,“她牙齿上根本就没口红,我骗她的。” 秋桃也笑了。 吴倩当然以为她们在诋毁自己,当即就火了,“你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说就大大方方地说,藏着掖着是胆小鬼!” 张兰兰瞪她一眼,“你谁啊,我们说悄悄话凭什么要告诉你!” 吴倩又瞪回来,冷哼一声,不理她了。 台上的舞蹈已经结束了,又表演了一个节目,总算看到林建生他们的乐队上场。 林建生穿着衬衣,西裤,背着吉他站在中间位置。大概是前面表演的节目都太常规了,林建生他们这个摇滚乐队一开唱,就将全场气氛点燃了。 林建生是主唱也是独唱,虽然粤语很蹩脚,但是没关系,全场没人听得出来,而且他的嗓音已经足够独特,足够好听。 秋桃脸红红的,看着台上的四哥,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心里竟油然地生出骄傲感,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闪闪发亮的林建生呢。 张兰兰站在她身边,欢呼声比谁都大,吴倩也扭头瞪了她好几眼,但是张兰兰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她身上了。 林建生他们的节目基本是压轴了,他们唱完,张兰兰拉着秋桃就出来了,她们转了一圈,顺利找到了后台入口,林建生正背着吉他和乐队其他人走了出来。 看到秋桃,他明显吃了一惊,“秋桃,你怎么在这里?” 秋桃看了一眼张兰兰,“哦,我们过来看你表演的,这是兰兰,我同事。” “你好。”林建生记得张兰兰,又扭头问秋桃,“你表演结束了?你脸怎么了?” 秋桃摸了摸脸,“可能是妆没擦干净。” 林建生的同事笑着对他说,“这两个姑娘是谁啊,建生,你不介绍下?” 林建生笑着说道:“这是我妹妹秋桃,这是她的同事。” 他没反过来介绍,感觉没那个必要。但其中一个搭上林建生的肩膀,看着姑娘们笑道:“建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呀,认识一下,我是王铮。” 胜利小区见准公婆 秋桃看向他,她对这个王铮有点印象,他是打鼓的,头发留得很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连忙将头撇开。 王铮看向秋桃,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毫不客气地“噗嗤”一笑。 秋桃脸又红了,抓着袖子往自己脸上擦。 林建生没好气地捅了王铮一下,王铮咳嗽一声,对秋桃笑道:“对不起,妹妹,你脸上画的什么妆,真独特。” 林建生不干了,“别一口一个妹妹,二流子做派,谁是你妹妹。” 王铮笑道:“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吗?我这么喊,没错吧。” 大概是他笑得友善,秋桃除了尴尬,倒不觉得生气。 说话间,一道突兀的女声响起来,“林建生!” 众人看去,只见吴倩从路灯下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秋桃和张兰兰脸上停顿片刻,最后落在林建生身上。 “林建生,”她又喊,“我给你送的花,你怎么没拿?” 林建生笑道:“谢谢你的花,不过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 秋桃有些吃惊,她对这个女同志的印象并不好,她还嘲笑了自己,没想到她竟然给林建生送了花。 王铮笑道:“建生,你这就有些浪费人家的心意了。” 林建生瞪他一眼,吴倩给他送的是一束塑料玫瑰,林建生本不想接,吴倩坚持要给他,林建生接过来就放一边了,没想到吴倩竟然来过来堵他。 林建生不想多留了,对秋桃说道:“走吧,我先把你送回家。” 一会儿乐队还有庆祝活动呢,他先把秋桃送回家去。 吴倩听到这话,立马将目光看向秋桃,充满敌意地问道:“这是谁?” 林建生有些烦了,“你管得着吗?” 吴倩想说什么,憋住了,对林建生说道:“我也没有骑车来,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送不了。”林建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吴倩眼睛就红了,定定地看着林建生,也不说话。 王铮突然开口,“要不,我把咱妹妹送回家去,你送吴大小姐回去?” 林建生瞪他一眼,“我可不放心,算了吧。” 张兰兰看了看林建生,又看看吴倩,心里大致明白了,她推了推秋桃,“桃儿,那你跟你哥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吴倩这才弄明白,这个被她嘲笑过的女孩,竟然是林建生的妹妹,她眼睛蓦地瞪圆了,脸上闪过后悔。 她也还算能屈能伸,立马冲着秋桃笑了笑,“原来你是建生的妹妹,我不知道,误会了。” 林建生朝王铮等人挥手作别,说了声“走”,就率先朝车棚走去,走了两步,他扭头看向张兰兰,问,“你有车吧?” 张兰兰连忙点头,“有的。” “自己回去能行吗?”林建生又问。 张兰兰不禁笑了,“没问题的,你和桃儿先回去吧。” 秋桃突然对林建生说:“四哥,这么晚了,我们先骑车送兰兰先回她家吧。” 林建生稍微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吴倩就这么被他撇到了一边,看都没看一眼,带着秋桃和张兰兰走了。 吴倩气得在原地跺脚,又无可奈何。 一坐上林建生的车,秋桃就忍不住八卦起来了,“四哥,那个女孩子在追求你吗?” 林建生没回答,不耐烦地说道:“坐好。” 张兰兰没拒绝兄妹俩送她,一路都在讨论林建生他们唱的歌。 张兰兰家竟然离林建生工作的厂子不远,很快就到她家了。 看着眼前漂亮的小楼,秋桃止不住吃惊,问张兰兰,“这一整栋,都是你家的吗?” 张兰兰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回去小心一些,怕路上结冰了,滑。” 秋桃坐在后排,朝张兰兰挥了挥手,林建生健壮的小腿一踩,车就风似的滑出去了,渐渐地化成了寒冬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张兰兰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林建生把秋桃送回家,就又出门了。 秋桃到家的时候,周老太还没睡觉,秋桃开门进来把她吓了一跳,拍拍心脏才皱眉道,“你们化的这是什么妆?” 秋桃不好意思说别人不是这样,赶忙去倒热水洗脸,用香皂洗了好几遍,脸上总算干净了,她呼出了一口气。 周老太打了个哈欠,顺口问,“今天你们的表演怎么样?” 秋桃没回答,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走到沙发旁边将自己的包拿起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胡志光送给她的护肤品就在其中,她将几样化妆品挑出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周老太看着她扔东西,忍不住问,“看着还挺好的啊,是什么东西,扔了?” “垃圾。”秋桃冷冷地说。 周老太噢了一声,“我睡觉了。” 第二天上班,秋桃在门口碰到了胡志光,胡志光显然是在那等她的,一看到她就凑过来问,“昨晚上你跑哪去了?我看你表演完了,就去后台找你,找了好久都没找着你。” 秋桃看着胡志光的脸嘴,忍不住想起自己为了不辜负胡志光的心意,坚持用他送的化妆品涂在脸上,结果却丢了大脸。她深吸了几口气,毕竟东西是人家无偿送的,又不是卖给她的,她为此发火好像也不至于。 “我有事先走了。” “有什么事啊,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胡志光认为昨晚上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文艺汇演结束时间又不固定,他想把秋桃哄出去,可找了半天人都找不到,气了一个晚上。 胡志光语气不怎么好,有点质问的意思,秋桃终于火了,“我有事情可不可以?非要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你吗?” 胡志光愣了,看着秋桃不耐烦的神色,他先软和了态度,“瞧你发什么火,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秋桃忍不住问他,“你给我买的化妆品是在哪里买的?” 胡志光一愣,“怎么了?” “哦,我同事说还不错,她也想买,让我打听一下。” 胡志光就说道:“在街边的一个店子,专门卖化妆品的,我也没注意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懂化妆品,让人家给我推荐的,说是他们店里卖得最好的。” 秋桃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胡志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事。”秋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或许胡志光也是叫人骗了,他又不懂哪种化妆品好,这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一想,心里没那么生气了,语气温和了一些,“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胡志光看出她不是很痛快,不敢多话,“行,就是我问一下你,哪天休息?吃饭的事情,我安排一下。” 秋桃想了想,“下个礼拜天吧,那天我休息。” “行,我调一下班。” 林建国还钱的事情,周老太也没有捂多久,还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因为许梅带着小勇来了家里,要求分房产。 许梅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为着林建国不经她同意就把钱还了,还额外多给了两千买断亲情,她非常恼火,这些天也一直在跟林建国吵架。 她辛辛苦苦工作挣钱,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攒了这么多年,两口子也才攒了六千多块,这一下子就花了个干净,让她怎么能接受。 许梅砸了几次东西,逼着林建国去将钱要回来。 林建国连断绝母子关系的文书都签字了,怎么可能会回来要这钱,两口子闹了这么久,许梅亲自带着小勇来了。 “老太太,你把林建国打成那样,闹得要断绝母子关系,我不管,这是你们母子的事情,但是小勇总是你林家的孙子吧,这栋老宅,是林建国他爸的遗产,按法律,林建国也有份分上一点。” 她是傍晚来的,当时林建民他们全都下班回来了,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听许梅说那四千块已经还给老太太了,还额外给了两千,林建民和林建生眼珠子都要瞪脱了。 这么大的事情,老太太竟然瞒得死死的!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周老太点头,“照你这么说,这个老宅子是我和他爸两个人共有的,一人一半,他那一半分成七份。六个子女各占一份,我占一份。如果这个房子以后卖了或者是怎么样,林建国的这一份少不了他的。” “既然你们协商断绝母子关系了,也不要等以后了,现在就补给我们吧。”许梅说道,“还有,建国占的比例是四分之一,两个姑娘还占什么份?” “新社会了,不要当法盲。春桃和秋桃也是亲生的女儿,她们享有继承权,我是他老婆,我也有继承权,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想蒙我。”托上辈子拆迁的福,周老太学了不少这方面的法律知识。 许梅轻哼,“你说多少就多少吧,那也请你把林建国的那部分补给我们,你把六千块拿走了,我们现在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现在房子就摆在这,我怎么补给你,要不你看哪些是林建国的,你拆下来拿走吧。” 许梅气红了脸,“你别这么逼我,逼急了,谁也不好过。” 周老太冷冷地盯着她,又看了林建民和林建生一眼,“怎么,我两个儿子都在这,你还想把我这老太婆打一顿不成?” 许梅冷哼,“你这样厉害,我怎么敢?我只要求要回我们该拿的钱。” 周老太盯着她,“这是你们夫妻俩的意思?” “对,这是我们夫妻商量的。” “既然是你们俩的意思,林建国为什么不来?” 许梅看着周老太,她跟林建国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这个婆母不是个善茬。 “你都跟建国断绝关系了,他还怎么来?只不过你们签协议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个房子,这个房子林建国还有一部分。”许梅一口气说完,“这房子现在怎么也值个两万块钱,就按你说的,建国怎么样,也要分个五千块钱。” 这样一来,还算弥补了些损失,许梅这算盘打得很好。 周老太垂下眼皮,其实她就算跟林建国签了协议,日后拆迁的时候,林建国该得的,就算周老太不给,他们跑法院起诉,一样能拿到,可现在许梅这样上门逼要,那就不要怪她了。 “行,我可以补偿给他,但是你们先去弄清楚林建国到底占多少比例,然后再按比例来找我要钱。” 许梅来之前也问过,就跟周老太说的一样,林建国只占他爹的那一半的六分之一,这样算下来,他只能占十二分之一,两千块钱都不到。 “而且这房子也不值两万块钱,昨天隔壁宋老太家房子才卖了,比我们的小一些,卖了八千块,你可以去问一下,我们家这房子顶天值个一万块,你们诚心要现在就把份额换成钱,我吃点亏,你们出一个放弃遗产的协议,我补一千块给你们。” 许梅瞪着眼,这跟她预想的差得太多了,可是看周老太的意思,她不会多给了。 “要就一千块,不要就一千块也没有,等着这房子以后卖了再分钱。” “行!”许梅答应了,一千块也是钱,先拿到手再说,这房子以后是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万一周老太一直住着,那永远都变不成钱。 “你说行没有用,要林建国来跟我们签协议,我和他的弟妹们全部都要签上名字。” 许梅没想到周老太竟然想得这样周全,她想了想,同意了。 “现在大家都在上班,等着过年人齐了,我去找个律师起草协议。”周老太拍板。 许梅有点不愿意,现在离过年还差一个月呢,怕周老太到时候又反悔。 周老太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冷笑道:“放心,我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到时候刚好老二一家也在,我也问问他们要不要换成钱,我一起补了,免得你们成天惦记卖老宅!” 听她这样说,许梅也同意了。 林建民跟张芙蓉又好得蜜里调油了,两人开始商量结婚的事情。 张芙蓉本来都放弃住楼房的打算了,但是听林建民说他妈把四千块要回来了,还多要了两千,就又动了心。 “咱们要结婚,你妈多少得支持点吧?你大哥结婚的时候,她不也支持了吗,总不好厚此薄彼。” 林建民也有些心动,可是紧接着他又摇头,“不行不行,我妈现在脾气特别暴躁,而且她现在有点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不一样,林建民也说不出来,总感觉他妈对他们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可是这是你结婚啊,实在不行,咱们也给她打个欠条好了,先把房子买了,后面再慢慢还给她。”张芙蓉提议。 林建民没有一口回绝,表示自己回家探探口风。 周老太这些天一直在关注房子,但是她手上钱不够了,要给老大一千块,还不知道老二要不要放弃,如果老二也放弃的话,她要给老二也补一千块,这样她手上就只剩下四五千块,基本不够买房子。 周老太想放弃了,但是转念一想,到时候老宅拆迁,房子她不分,现金要按户口本上的人头分给孩子们,这样的话,她身上就不剩多少钱了,可以买一套小的房子,到时候补偿的时候,光要现金,存起来,足够她养老了。 那也是她的底气。 这几天,秋桃都在为去胡志光家吃饭做准备,她还将这个事情告知了周老太。 周老太这回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让她去了之后用心观察。 周老太感觉到秋桃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先来是上次去春桃家看到的对她冲击太大,以至于她学聪明点了。 不过周老太也不能完全肯定她真的学聪明了,还要慢慢观察。 到了礼拜天下午,胡志光过来接秋桃了。 在周老太的建议下,秋桃只买了一些水果。 胡志光看她只拎了一网兜苹果,心里不太满意,但是嘴上是不说的。他骑着车,一路来到了北城边的胜利小区。 那家人姓胡 小区环境非常幽深,种了很多树木,房子就隐藏在树冠中,一进小区,秋桃就喜欢上了,“这里看着挺不错的。” 胡志光笑笑,将自行车径直停在一栋楼底下,“就在三楼,我们上去吧。” 秋桃拎着苹果,跟胡志光站在门口,心里有些忐忑,门开了,一个跟胡志光长得有几分像的妇女开了门,一看到秋桃就笑容满面,“你是秋桃吧,哎呀,总算将你盼来了。” 胡志光在旁边介绍,“这是我妈。” “阿姨您好。”秋桃赶忙打招呼。 “快进来。”胡志光他妈徐凤梅热情地招呼秋桃进门,又找鞋子给她换,接过水果说道:“这么客气做什么,还买这么多水果。” 一进门,秋桃就发现这房子挺大的,没有他们家院子宽敞,但是在楼房里来说,算是大的,客厅也宽敞,家具摆设看着都不错。 胡志光他爸胡老德从厨房走了出来,腰上系着围裙,也是笑容满面,招呼秋桃入住,赶忙将香梨端了上来。 秋桃坐在了沙发上,这是真正的沙发,跟他们家那个木沙发不一样,这个沙发特别软,屁股坐上去,就像坐在了棉花上。 胡志光也坐在了秋桃身边,打开电视给她看。 “你其他家人呢?”秋桃问。 “哦,我弟弟上班去了,请不了假,妹妹找同学玩去了,今天可能也不回来吃饭了。” 秋桃哦了一声,倒也没有不开心,毕竟胡志光他爸妈挺热情的。 秋桃缓缓地打量这个房子,真的很大,一看就是那种殷实的家境,但秋桃却想起了周老太说的那句,现在人相亲会借别人家的房子来充当门面。 她不太相信,哪有这样的人家?结了婚不全露馅了吗?可她嘴上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家挺大的呀?” 胡志光笑了笑,“还可以。” 秋桃又追问,“是你们家买的,还是你父母单位分的房子?” 胡志光说道:“单位哪会分这么大的房子?这是商品楼,一平方就要卖几百块钱。” 秋桃不由得睁大眼,一平方就要几百块,那这房子得多少钱,得大几万呢。 胡志光笑道:“以后咱们结了婚,这都是你的。” 秋桃羞涩地笑了笑。 坐了一会儿,看胡志光父母都在厨房忙活,秋桃问,“我是不是要去厨房帮忙呀?” 胡志光笑道:“不用,你今天是客人,坐着就行了。” 秋桃勤快惯了,这样坐不住,还是来到了厨房。 厨房也不小,各种炊具摆放有序,还打了橱柜。 “叔叔阿姨,我也来帮忙吧。”秋桃笑道。 胡老德说道:“不用不用,我们忙得过来。” 徐凤梅却想试一试儿媳的手艺,“一看你就是勤快人,坐不住吧,你想帮忙的话,就帮我摘摘豆角就行了。” 秋桃也愿意帮忙干点活,就帮着摘起豆角。 胡老德开始炒菜了,徐凤梅跟秋桃说话,无非是聊些家常。 “盐在哪里?”胡老德找不着盐,问徐凤梅。 徐凤梅看秋桃一眼,说道:“你找一下。” 胡老德到处找盐,翻箱倒柜的,锅里的菜都冒烟了,还是没找到盐。 他摸一把汗,狼狈地关了火,“家里是不是没盐了,让志光去买点盐回来。” 徐凤梅说道:“还真是,早上我做饭的时候盐就没了,我忘记买了,让志光跑一趟吧。” 胡志光下楼买盐去了。 秋桃摘完豆角,又端着豆角去水池边洗,一抬头,看到水槽上方的置物架上摆着一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半罐盐一样的白色粉末。 她取下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就是盐。 “叔叔,这是不是盐?” 胡老德接过去,也看了一眼才说道:“对对,这就是盐,还以为家里的用完了。” 徐凤梅骂胡老德不长眼睛,又推秋桃去客厅吃水果,“厨房的活,我跟你叔叔忙活就行了,你歇着去。” 秋桃坐回沙发,厨房里,胡志光的父母还在忙活,胡志光买盐去了,偌大的客厅只剩秋桃一个人。 她注意到客厅对面的墙上有几个方方正正的印子,像是原先上面贴了什么东西,被撕下来了。 她走过去看,总感觉这印子,像是挂的照片。为什么要把照片取下来? 秋桃看向紧闭的房门,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她左右张望,犹豫不决。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徐凤梅的声音,“秋桃,你站在那做什么呢?” 秋桃吓了一大跳,扭头望去,有些慌乱地说道:“我,我找厕所。” “哦,厕所在这。”徐凤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门。 秋桃赶忙躲进了厕所。 门一关,秋桃听见自己的心急速跳动着,好像做贼了一样。 她独自待在厕所缓了好久,还是洗了洗手。 看着洗手池旁边的柜子,神使鬼差的,秋桃打开了柜门。 里面摆放着一些洗漱用品,牙膏牙刷什么的,看不出什么问题。 秋桃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吃完晚饭,差不多已经六点过了,秋桃想帮着收拾碗筷,被胡志光父母阻拦,徐凤梅叮嘱胡志光早点送秋桃回家。 “这冬天黑得早,秋桃她妈在家该担心了,你先送秋桃回去吧。” 秋桃松了口气,她正在想找个什么理由先走呢。 胡志光也没有找理由留下秋桃,带着秋桃下了楼,骑上车送她回家。 回到家,秋桃就瘫在了沙发上,回忆着今天的经历,总感觉心脏还在突突狂跳。 周老太一进门,就听见秋桃抱怨,“妈,你没事说什么人家的房子是借来充数的,害得我今天心惊胆战的。” 她这么早就回家了,周老太还是比较满意的,“怎么样,今天去他家,他家房子窄还是宽?” “宽,挺宽敞的,客厅就很大,我数了一下门,有三个,三个卧室。” “嗯,确实不小。”周老太问,“那是他自家的房子吗?” “妈,人家房子肯定是自己家的啊,怎么可能借房子,谁会干这样的事?” 周老太似笑非笑,“秋桃,你还是太年轻了,凡事多留个心眼子,你就知道人心是很复杂的。”胡志光家有没有大房子,周老太还不清楚吗? 前世秋桃跟胡志光结婚之后,住的房子没比春桃好到哪里去,而且胡志光还家暴她,比李军更不如,起码李军只是愚孝。 秋桃想起胡志光的爸爸找不到盐,他爸爸找不到盐,他妈也不知道盐就放在那,还有那墙上的空白印子,如果那以前挂的是照片,为什么要把照片取下来? 人对一件事一旦有了怀疑,看事情就处处都是马脚了。 秋桃嘴上不相信,可心里到底还是怀疑了。 “妈,你还是认为他们家的房子是借来的吗?”秋桃问。 周老太成竹在胸地说道:“要验证这个问题非常简单。” “怎么验证?”秋桃问。 “你去过这个房子了啊,你再多去几次,看看到底是谁住在里面,不就知道了吗?如果是小胡自己家的房子,那他们家人肯定都住在那里面啊,还有个办法,小胡下班的时候,你跟踪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回那个房子,也是验证办法。” 秋桃一听就不愿意,“谁会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周老太笑而不语。 隔日下班,依旧是林建生来接她。 “四哥,帮我个忙。” “什么?” “我们去一趟胜利小区。”秋桃说道。 “去干嘛?”林建生问。 “我有事,求求你了,我请你吃烤鸡腿。” 林建生爽快答应了,“行。” 到了胜利小区,秋桃嫌林建生的绿色自行车太扎眼,让他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锁了车,悄悄地来到了昨天来过的小楼底下。 “到这来干嘛?”林建生看她做贼一样,不解地问。 秋桃怎么好意思说出真实目的,只带着林建生守在楼下,她走的时候看了,胡志光的自行车还在车棚那边。 按照林建生的脚力,他们应该在前面。 这一等,就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林建生数次不耐烦要走,被秋桃用鸡腿留住了,目前为止,秋桃答应请林建生吃三个鸡腿了。 又等了一会儿,等来了一个熟人。 林建生站在树荫底下喊了一声,“铮哥!” 王铮骑着车,听见声音紧急捏住刹车,林建生跳了出来。 王铮很意外,“你怎么在这?” 林建生指了指背后,“我妹妹来这里有事情。” 王铮看向他身后,秋桃正红着脸看着他,一双眼睛又大又黑,他笑了笑,“真巧,去我家里坐坐?” 林建生连连拒绝,“不去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呢。” 王铮看向秋桃,笑着喊了一声,“秋桃妹妹。” 秋桃只好走了出来,学着林建生喊,“铮哥。” 王铮就笑,他那头发飘逸得很,一甩头,头发迎风乱舞,“秋桃妹妹,去我家喝杯茶?” 秋桃怎么好意思去,连连拒绝。 林建生说:“你忙去吧,我们在这待一会儿就走了。” 王铮没走,他指了指小楼,“我也不忙,这外面这么冷,你看秋桃妹妹鼻子都冻红了,真不进家去暖暖?” 林建生心想,谁说不是呢,可他也不知道秋桃到底是来这干嘛的。 秋桃看向那栋小楼,没想到王铮也住在这,那刚好,她可以跟王铮打听一下。 她朝王铮招了招手,“铮哥,你过来一下可以吗?” 王铮看她说话神神秘秘的,倒也配合,推着车走了过去。 “我跟你悄悄打听个事,你认不认识这栋楼上302室的主人家?”秋桃压低了声音。 王铮挑眉,“认识啊,怎么了?” 秋桃一阵激动,期待地看着王铮,“他们家姓什么?” 王铮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没直接回答,“你打听这个干嘛?” 林建生也好奇地看着秋桃,跑这来冻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还不知道秋桃要干嘛。 秋桃都不好意思告诉林建生,更不好意思跟王铮说了,“这个你别管,你就告诉我他们家姓什么就行了。” 偏偏王铮是个促狭鬼,她越不说,对方就越想知道,“你得告诉我啊,万一你拿去做什么坏事,我可就成罪人了。” 秋桃瞪大眼睛,“我能做什么坏事?” “这个我怎么知道,你连你四哥都不说,我更不能告诉你了。” 秋桃瞪着他,心里犹豫不决,这王铮也太恶劣了,随口就告诉她的事情,非不说。 “那算了,那我自己在这守着就行了。” 王铮和林建生对视一眼,林建生吸吸鼻子,“我的好兄弟,你就说吧,我都快冻死了!” 王铮本意也只是逗一逗秋桃,见她不肯说,也就算了,他笑了笑,“姓胡,这家。” 秋桃一颗心落在了实处。 其实她也不是在意胡志光家是不是真的有大房子,只要不是条件差成像李军家那样,她都能接受,可是如果他们家去借房子欺骗自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铮看到秋桃紧绷的脸色放松下来,心里更好奇了,看向林建生,用目光询问。 林建生想起昨天秋桃去胡志光家吃饭的事情,问秋桃,“你昨天就是来这里吃的饭?” 确定了这是胡志光家的房子,秋桃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点点头。 王铮有点弄不明白了,“秋桃妹妹,你到底是在搞什么?” 秋桃有些脸红,她总不能告诉王铮,她是为了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她对象家的房子吧。 “没搞什么呀。” 林建生却一下子就猜中了,“你不会是想来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你对象家的房子吧?” 秋桃的脸一下全红了,她不说话了。 王铮挑了挑眉。 林建生真是服气了,“你搞什么呀,守在这冻了一个多小时,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走吧,去给我买鸡腿吃,冻死我了。” 秋桃不食言,“行,不过你的三个鸡腿是今天全吃吗?” “今天全吃我怎么吃得下?”林建生说道,“今天先吃一个,剩下两个后面再说。” “我说兄弟,你不仗义啊,鸡腿吃不了,也不分我一个。”王铮笑道。 “走,分你一个,今天秋桃大出血,请吃两个大鸡腿。”林建生大气地说道。 秋桃看向王铮,王铮也算帮了她忙,请吃一个烤鸡腿也没什么,三人谈妥了,骑车往外走。 这样一耽误,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一进门,周老太劈头就问他们,“跑哪去了,大晚上的?” 秋桃兴奋极了,她几乎是炫耀似的跑到周老太跟前,大声说道:“妈,你错了。” 周老太有些懵,“怎么了?” “那房子,就是胡志光家的,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周老太有些意外,“你找谁打听的?” “找谁你不用管,反正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房子就是胡志光家的!” “那不可能!”周老太还是非常坚决。 秋桃不理她,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表情很放松,“你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不信你问四哥,今天我们守在胡志光家楼下,你猜怎么着,四哥的同事就住在同一栋,他跟我们说的,那房子就是胡志光家的。” 周老太眨眨眼睛,也有些迷糊了。如果胡志光家真有这么个房子,那为什么前世他们一家子要挤在一小间平房里? 周老太看向林建生,林建生也做证,“是真的,妈。” 周老太还是摇头,还是觉得不可能。 秋桃已经不管她相不相信了,她都已经亲自去验证过了,她妈实在不相信,她也没有办法。 隔日早上,秋桃做早餐的时候,多煮了一只鸡蛋,到工厂之后,给了胡志光。 胡志光惊喜极了,最近秋桃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昨天带她回家吃饭,今天就热情地给他送鸡蛋了,看来还是起了效果,他准备加一把火。 “晚上咱们去看电影去,我请你看。”胡志光跟秋桃商量。 秋桃有些为难,“可是我没跟我妈说。” “你都这么大了,看场电影而已,不说也没关系吧。我们俩处了这么久,我还没有跟你看过电影呢。” 秋桃有些动摇了,通过昨天验证房子的事情,她发现周老太也不是全对的,再说也只是看一场电影,谈对象不都要看电影吗? “那好吧。”秋桃没理由拒绝了。 迷途知返的秋桃 下午下班,秋桃和张兰兰一块走出工厂,经过节目排练,她跟张兰兰关系迅速拉近,两人经常凑在一块。 林建生已经提前到门口等秋桃了,他和他那辆绿色自行车都很瞩目,自从上次看了林建生的表演,秋桃也感觉自己这个四哥挺有魅力的。 她突然想起上次那个女孩,她好像挺喜欢四哥的。 张兰兰大方地跟林建生打招呼,林建生跟她也算认识了。 “四哥,今天你先回去吧,我跟兰兰约好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我就回去了。”秋桃还是没敢说是去跟胡志光看电影。 她只好让张兰兰帮个忙,假装是跟张兰兰一块去。 林建生答应了,既然秋桃不回家,他又回到了工厂,要不是为了去接秋桃,这会儿他还在球场上打球呢。 林建生一走,张兰兰低声说道:“秋桃,你跟胡志光去看电影,可要注意保护自己,别被他给骗去了。” 她本来不愿意帮这个忙,万一秋桃跟胡志光出去出什么事,自己还要担责任,可架不住秋桃求她。只好再次叮嘱她。 秋桃连连打包票,“这你就放心吧,我们看完电影就回去了。” 胡志光推着车出来了,张兰兰还叮嘱他,“胡志光同志,我就把我们秋桃同志交给你了,你务必要确保她安全到家。” 胡志光感觉张兰兰管得有点宽了,脸上笑容不减,“这是当然,她跟我出去还怕不安全吗?” 张兰兰在心里说,就是跟你出去才不安全呢。可她没有立场说这个话,担忧地看着胡志光载着秋桃走了。 秋桃很高兴,她看电影的机会很少,像这样正儿八经地来电影院看还是头一回,之前看的都是露天电影。 胡志光掏钱买了票,两人并肩进入了放映厅,看电影的人并不多,因为今天并不是休息日。 电影是抗战题材,但其中也有一条战地爱情线,非常悲壮的爱情故事,秋桃看得眼泪哗哗,坐在她旁边的胡志光,趁机将她搂进了怀里。 电影院很黑,没人注意到他们俩。 也许是环境的原因,也许是电影里的爱情太过动人,这一刻秋桃对对方出格的举动,竟也不那么抵触。 只是胡志光身上有股子汗味,再加上他的心脏就在自己耳边砰砰乱跳,秋桃还是有些不适应了,可也没有挣扎。 胡志光激动得电影都不去看了,他全副身心都在怀里的女人身上,这样柔软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先是握住了秋桃柔软的手,随即又抚上秋桃的娇嫩的脸颊。 秋桃皱起了眉,胡志光的手,朝她的胸摸去。 秋桃猛地清醒过来,本能地将胡志光推开了,动作太大,胡志光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下,左右和后排都看了过来。 胡志光有些羞恼,低吼,“你做什么?” 秋桃警惕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我怎么啦?”胡志光装傻,“我这不是看你太伤心,安慰安慰你吗?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他凑到秋桃耳朵边,“再说我也不是外人啊,你怎么这么小气,碰都不给碰一下?” 秋桃心里反感得很,啐他,“别不要脸!” 胡志光哄她,“好了,你不喜欢,我不乱来就是了,我很尊重你的。” 秋桃警告他,“你别乱来了啊。” ....... 一群年轻人一直打到晚上八点,才约着一道去吃夜宵。 这是他们的常态,其中一个调侃林建生,“今天不去送你的乖妹妹了?” 林建生说道:“她跟她同事看电影去了。” “哎,想不到建生是这样爱护妹妹的好哥哥啊,要不把你妹妹介绍给我,大家知根知底的,现在是朋友,以后当兄弟呀。” 林建生笑道:“那你说晚了,我妹妹有对象了。” “哎呀,晚了一步呀,真是遗憾。” 大家说笑着,来到夜宵摊,要了烧烤啤酒,吃吃喝喝,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散了。 王铮有点喝多了,摇摇晃晃地推着车,林建生有点不放心他,送他回去。 两人歪歪扭扭地骑着车到了胜利小区,林建生把人送到,就准备回了,突然王铮叫住了他。 王铮盯着林建生,说道:“302室那家儿子都结婚了啊。” 林建生没听明白,再问,王铮推着车,摇摇晃晃地进去了。 林建生摇摇头,以为王铮说的醉话,骑上车往家走,晚上风大,吹得眼睛都要睁不开,酒意有些上头了。 林建生回到家的时候,也醉得差不多了,秋桃本来睡着了,听到林建生回家弄出来的动静很大,知道他可能喝多了。 要是以前,秋桃不会管,现在关系亲近多了,她就不太放心,起床来看林建生。 林建生没去洗漱,瘫坐在沙发上。 “四哥,怎么喝这么多?难受吗?我去给你煮点热汤解解酒?” 林建生看向秋桃,王铮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他猛地坐直了,急切地对秋桃说,“王铮说302室那家的儿子全结婚了!” 他这话也有些没头没尾,秋桃没听明白,也以为他醉了,“你要不喝汤,我给你打盆热水洗洗脸,赶紧睡觉去吧。” 林建生哎呀一声,“你听见没有,秋桃,王铮说,302室那家的儿子全结婚了!” 秋桃眨眨眼睛,想起了王铮是谁,同时也想起了302室是什么意思,她脸色一变,“真的吗,四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醉什么醉!”林建生彻底清醒了,骂了王铮一句,“他妈的王铮,不厚道,昨天这孙子怎么不说,藏到今天才说!” 秋桃倒冷静了一些,林建生他们今天去喝酒了,说不定王铮喝多了乱说的,“明天你再去好好问问王铮。” 第二天一到工厂,林建生就找到王铮,“你昨天说302室那户人家的儿子全结婚了,是真的假的?” 王铮眨眨眼睛,“当然是真的,他们家两个儿子,两个儿子结婚的时候,都请了街坊邻居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那你小子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我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啊,我回去琢磨了好久,才想通的。” “你说的是不是同一家?你说的是姓胡的这家?”林建军要把事情问清楚。 王铮点头,“是,没错,三楼只有他们家姓胡啊。” 林建生心里犯起了嘀咕,“会不会是秋桃记错楼层了?其它层你还知道谁家姓胡吗?” 王铮摇头,“只有三楼有一家姓胡。” 回到家,林建生将王铮说的跟秋桃全说了,又说道:“会不会是你记错楼栋了?” 秋桃也不确定了,毕竟自己是第一次去胜利小区,万一是自己记错了呢。 林建生出主意,“要不这样,明天你自己回来,我跟踪一下小胡,看他是不是住在胜利小区。” 秋桃没敢将这事告诉周老太,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 第二天下班,秋桃坐着张兰兰的车到附近公交站,坐车回了家,林建生则如约跟在了胡志光的背后。 周老太最近在鼓捣温室种菜,她在院子里用塑料膜搭了个简易的温棚,种了一些耐寒的蔬菜,也算是给自己找了活干。 现在退休了没事干,一天闲着也是闲着,这个时候旅游也是不行的,国内还没有这个市场。 周老太叹气,感觉自己太颓废了,必须要找点事情做。 秋桃单独回来了,周老太从土里直起腰,“回来了。” “嗯。”秋桃兴致不高,她回屋收拾了会儿,又走到院子里来,看周老太收拾冻土。 “这土都冻结实了,怎么挖啊,挖了也不长东西啊。” “找点事情做,不然一天无所事事的。” 秋桃叹口气,“真是年轻的想不上班,年纪大的闲不住。你闲不住,不如你去摆地摊好了,现在好多退休老太太都去摆地摊。” 周老太真有点动心,挣不挣钱是其次,主要是想找点事做。 “卖点什么呢。” “卖葱油饼啊,妈你做的葱油饼那么好吃,卖去吧,肯定生意好。” 周老太说道:“卖葱油饼不得有煤炉子啊,还要弄个小车,好麻烦。” “你不想找事情做吗,还嫌麻烦,那你去卖水果吧,这个不麻烦,就是得找地方进货。” 周老太看向秋桃,这丫头头脑可以啊,自己一辈子只知道死上班,根本就没想过做生意赚钱。 “我研究研究。” “而且你卖葱油饼也不用弄板车啊,你弄个能提着走的煤炉子,上面摆烙锅,点上煤,支一张小桌子,也不用去别的地方卖,就在前面路口,整天上班下班的人多了去了,生意肯定不错。” 周老太真心动了,尤其是秋桃说,“你都不用自己提煤炉子,家里两个劳动力呢,三哥四哥早上上班的时候就帮你把炉子提出去了,晚上收回来,多方便,小成本买卖。” 秋桃越说越兴奋,那样子好像恨不得自己跑去摆摊了。 周老太在心里琢磨,也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其实路边也有不少摆摊卖吃食的,不过吃食这玩意儿,都是凭手艺吃饭,周老太一辈子最拿手的就是葱油饼,家里几个孩子长这么大都没吃腻,一周也要做几次的。 林建生是吃晚饭之前回来的,秋桃已经等得心急了,都等不及他进客厅,追到院子里来问,“四哥,怎么样?” 李建生看她一眼,说道:“胡志光没去胜利小区,他去了纺织厂的老家属区,那一片都是小平房。” 秋桃愣住了,其实心里也有了猜想,只是当事实摆在眼前,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林建生做事也周全,“我还跟巷口开小卖铺的打听了,胡志光家就在巷子里的家属院里,家里只有一间小平房,是胡志光他爸以前的单位分的小房子。秋桃,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秋桃还是没缓过神来,林建生冻得受不了了,钻客厅烤火去了。 周老太坐在火炉边看电视,林建生饿得直嚷嚷,“妈,快把饭给我端上来,我饿得受不了了。” 周老太动都不动,“你跑哪里去疯了,饭早就吃光了,没有了。” 林建生轻哼一声,“妈,如果我告诉你,我去什么地方了,你一定会立马就把饭菜做好,给我端上来的。” 周老太斜着眼看他,林建生知道这个事情不必帮秋桃瞒,她也瞒不住这么大的事,就将他今天骑车跟踪胡志光的事情说了,还顺带将前情提要也说了。 “就是王铮给我们透露的,那户虽然也姓胡,可是儿子全结婚了,我们才怀疑的。” 他一副立了大功,急于炫耀的模样,“胡志光也太不老实了,他们肯定是借的别人的房子,请秋桃吃饭的。” 可他话都说完了,周老太却一点吃惊的意思都没有,表情还是云淡风轻,好像自己早就已经知道了。 林建生忍不住问,“妈,你怎么不惊讶?” 周老太看了他一眼,“我早就知道了啊。” 林建生瞪大眼睛,“不可能,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小胡一家?” 周老太笑道:“怎么可能,我不认识他们家。”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骗我,你不可能知道,你要是提前知道了,怎么会不告诉秋桃?” “我告诉秋桃了啊,是秋桃不相信我。” 周老太看向院子外面,秋桃还没有进来,她其实在里面就已经听到了兄妹俩的对话了,她其实也挺意外的,没想到林建生会配合秋桃去调查。 那么上辈子,秋桃为什么最终会嫁入胡家?可能那时候,秋桃一个帮手也没有吧。 周老太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小胡家看起来不是诚实的人家。”林建生问。 周老太将脸转向电视,“我不知道,这个要看秋桃自己的意思。” 正说着话,秋桃从门口进来了,脸色还没有调整过来。 林建生问她,“秋桃,你打算怎么办啊?” 秋桃没看他,看向周老太,周老太像是能掐会算,提前就知道了胡志光一家会怎么做,“妈,你是怎么知道胡志光家会借别人房子的?” 周老太笑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有一些人家会这样做。” 秋桃不相信,从她第一天将胡志光带回家来吃饭,周老太就表现得非常反常,虽然她没有明确反对自己跟胡志光交往,但是却防备得紧,说明周老太一开始就不看好胡志光。 周老太不承认,秋桃也不想再说了,她没有回答林建生的问题,匆匆洗漱之后就回房了。 进腊月后,天气越发冷了,南城下了第一场雪,不算厚实,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骑车有些滑。 林建民不放心张芙蓉自己骑车上班,早上要早起去张家接她,送秋桃的任务,就都落在了林建生身上。 秋桃想自己买个自行车,周老太还是不同意,现在冬天路滑,等春暖花开,适合学车了,再让秋桃自己骑车上下班。 中午胡志光来找秋桃一起去吃饭。 张兰兰本来是跟秋桃一块的,见状就要先走,秋桃拉住了她,她看向胡志光,眼神坚定得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班我有事情跟你说,到时候你在厂门口等我一下。” 胡志光顿时喜形于色,连忙答应。 秋桃还是跟张兰兰一块去吃饭。 张兰兰看出她情绪不高,“怎么了?” 秋桃不喜欢将自己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何况是这样私密的事情,她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 张兰兰左右看了看,问她,“下午,你四哥来接你吗?” 秋桃点头,“要来的。” 张兰兰突然说道,“秋桃,等休息的时候,我去你家找你玩可以吗?” 秋桃看向张兰兰,对方正期待地看着她。 秋桃点头,“可以呀。” 张兰兰开心地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给秋桃,“那就这么说定啦!” 秋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张兰兰。 到下班,秋桃走出工厂的时候,林建生还没过来,有时候他下班会晚一点,也不是每次都能提前到厂门口来等她。 张兰兰知道秋桃有事情要跟胡志光说,看她左顾右盼,主动说道:“我在这帮你等你四哥吧,你让他在哪里等你,我跟他说。” “那耽误你时间,我四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没事,我也不着急回家。”张兰兰连忙说道。 “那就麻烦你啦!”秋桃冲她笑了笑。 张兰兰松了口气,朝秋桃笑,“快去吧,你们家小胡在等着你呢。” 秋桃心一沉,走到无人处,胡志光还没有出来。但没等多久,就看到人了。 胡志光微笑着朝秋桃走来,“是什么事啊,我一下午都在想着这个事,快说吧。” 秋桃看着胡志光。胡志光的长相真的很普通,个子也不高,以前秋桃觉得自己也很普通,也没有挑剔过胡志光的年龄和长相。 秋桃没立马回答,带着胡志光朝没人的地方走,离开厂门口几百米,她才停了下来。 胡志光看她表情不太对劲,显然不是想跟他谈情说爱的样子。 “胡志光,我觉得我们不适合谈朋友,就这样算了吧。” 到了没人的地方,秋桃没拖泥带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胡志光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秋桃,“为什么?” 秋桃看向别处,“因为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我怎么不诚实了?”胡志光不满地为自己辩解。 “胜利小区,302室,是你的家吗?” 胡志光的脸刷的变了。 他盯着秋桃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干脆地承认了,“不是我家。” 他这样干脆,让秋桃有些意外,她以为对方要抵赖的。 胡志光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家不对,但是我也是怕你去我家,看到我家的房子,对这段感情失望,所以才出此下策。” 秋桃已经决心跟他分手,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他。 胡志光继续解释,“我们家条件不好,我之前相亲的对象,去过一次我家之后,就回绝了,我怕你也这样,我真的不想失去你,秋桃。” “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也是因为太喜欢你,我不想失去你。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以后我会努力工作,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胡志光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诉说他们家的不容易,试图挑起秋桃的同情心,大多数女孩都吃这一套。 不包括秋桃。 秋桃只是静静地听胡志光辩解,等他停下来看自己时,才决绝地说道:“这个事情我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到这里结束。” 她转身要走,却被胡志光一把拉住了手臂,胡志光表情变了变,才哀求道:“秋桃,你别这样对我,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改,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秋桃甩开他的手,“胡志光,我的意思很明白了,我不想继续了,希望你也不要纠缠。” 胡志光看着她决然的脸,表情绽开一道凶狠的口子,他死死地拉着秋桃娇小的手腕,“我不同意分手,秋桃,不是你想分手就能分手的,我不同意!” 秋桃有些生气了,试图甩开胡志光,“胡志光,你别不要脸。” “我不要脸?”胡志光表情扭到一块,“你最好想想清楚,你跟我处对象的事情全厂的人都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刺耳的刹车声打断,林建生骑着小绿车急刹在他们身边,皱着眉盯着胡志光拉着秋桃的手,语气不善,“干什么?” 看到林建生,秋桃松了口气,她一把甩开胡志光,坐上林建生的车,“四哥,我们走。” 林建生刚刚到,张兰兰给他指了秋桃他们的方向,林建生本来不打算过来,但是远远的他看到这两人好像发生了争执,就赶忙骑车过来了。 “秋桃,怎么回事?”林建生没立马走,而是问秋桃。 秋桃犹豫一瞬,高大的林建生给了她安全支撑,她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胡志光,“哦,我要跟胡志光分手,他不肯,想纠缠我。” 胡志光又着急了,“秋桃,你不要乱说,我们什么时候要分手...” “现在。”林建生冷冷瞥向胡志光,既然秋桃已经说了分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秋桃不想跟你处了,好聚好散吧。” 胡志光沉默了,似乎在掂量什么,他口气平缓了些,对秋桃说,“秋桃,不要意气用事,你可以回去先想一想。” “没什么好想的了,我已经想好了,就这样,好聚好散。”秋桃拍拍林建生的后背,“四哥,我们走。” 林建生却依旧皱着眉看着胡志光,放狠话警告他,“年轻人,好聚好散,秋桃有四个哥哥,你想纠缠的话,得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揍。” 虽然老大老二肯定不会来给秋桃出头,但不影响林建生将他们拉来吓唬人。 但胡志光好像没被吓到,他阴沉地看了秋桃一眼。 回家的路上,林建生夸奖秋桃,“不错啊,快刀斩乱麻,够果断,不错!” 秋桃以为自己至少会有点难过的,但她此时吹着冷风,心里却极其轻松,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草率地答应跟胡志光处对象,但事已至此,迷途知返也是好事。 看守所待着去吧! 倒是周老太知道秋桃提了分手的时候,惊讶极了。 她都以为秋桃会当断不断,跟胡志光继续拉拉扯扯,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决绝地提了分手。 “我看小胡这人心术不正,你要防备他在厂里败坏你的名声。”女儿都已经提分手了,周老太终于不用避讳,大讲胡志光的坏话。 秋桃惊讶地看着周老太,忍不住问,“妈,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胡志光心术不正的,是不是人家第一次来咱们家,你就不喜欢他?” “是啊,”周老太爽快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秋桃问。 周老太哼笑一声,“我直说?我直说你会听吗?你会以为我在害你呢。” 秋桃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 可心里秋桃知道她妈说的是实话,如果周老太在第一时间就跟她说胡志光如何如何不好,秋桃也未必能接受,她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而她看到的胡志光都是胡志光给她看的,如果不是借房子这个事情,她还不知道胡志光一家的人品。 至少好人家不会这样挖空心思算计。 秋桃跟胡志光吹了,周老太心也就放下了大半,不过以她对胡志光的了解,这人不会这样轻易就算了,所以她还是叮嘱两个儿子按时间去接送秋桃,怕胡志光纠缠。 周老太去市场上买回一口平底锅,炉子家里就有,一炉一锅一张桌子,就能支起一个小摊子,几乎是零成本了。 两个儿子知道老太太要去摆摊,第一时间竟是反对,“摆摊能赚几个钱呀,又辛苦又冷,你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不好吗?” 周老太自己想去摆个小摊,她现在才五十多岁,活得要是久一点也还有几十年好活呢,就这样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她也闲不下来。也不指望能赚多少钱,打发时间而已。 周老太执意要做,儿子们反对也无效,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周老太第一天出摊的时候,早早起床,帮着她将东西搬到路口。 路口已经有两个摆摊卖早餐的了,看到新加入的周老太,两人各有各的脸色。 其中一个跟周老太认识,她叫桂香,摆摊卖豆浆油条煎饼,另外一个和周老太卖的葱油饼有点像,她是卖肉饼的。 桂香惊讶地对周老太说,“周大姐,你有退休金,怎么也来摆摊?” 周老太收拾着小摊,笑道:“没事做呀,上了年纪又不爱睡觉,早早地就醒了,一天时间长得很,不找点事做,难熬啊。” 桂香羡慕地看着周老太,“周大姐,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卖肉饼的那个妇女说话却不客气,“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你拿惯工资的人,能吃得了摆摊这个苦?” 周老太听出她话里的针对,但也不放心上,大路朝两边,她摆摊碍不着谁。 昨晚上周老太就将面发上了,这大冬天的面发得慢,一晚上下来刚刚好,小葱也是昨晚上洗好切好,都现成得很,将面饼裹上葱花,往热油上一放,葱油饼的香味就出来了。 这一片住的人真不少,老早的就有人出门上班了,周老太做的葱油饼香喷喷的,色泽金黄,一看就有食欲,一做好就被人买走。 她第一次摆摊,还没什么经验,做得有些慢,有的顾客甚至愿意站着等一会儿。 周老太本来第一天摆摊,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客流源源不断,让她连害羞的时间都没有,撸起袖子就是干。 一个葱油饼卖五毛钱,周老太都不知道自己卖了多少个,只是 闷头苦干,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她准备的原材料就用完了,后来的顾客没买上葱油饼。 周老太也有点懵,没想到自己的葱油饼这样受欢迎,她第一天摆摊,不敢准备太多原材料,大概准备了三四十个的量,还不到七点就卖完了。 这个时候,老三老四他们都还没有出门上班呢。 周老太有些后悔,应该留两个别卖,给老三他们留着。 但卖都卖空了,周老太回家喊人来帮自己搬东西。 林建民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周老太,“妈,你真的全部卖掉了,一张饼子都没有留?” 他还想着出门的时候,去老太太那拿张饼吃呢,老太太竟然全卖空了? 周老太笑道:“我闷头卖呢,没注意,再说人家顾客都在等着,我总不能还剩一些跟人家说没有了吧。” 林建民不满地哼了哼,不过确实也挺意外的,老太太生意还可以。 周老太回到家,赶紧把面和上,下午还能继续卖,葱油饼又不是只能早上吃。 发好面,周老太才坐下来点钱,一早上卖了21.5块。老太太估算了一下成本,昨天买葱,花了六毛钱,还有油,费了小半壶油,一壶十斤的油,要二十块钱,周老太估摸着今天应该费了八块钱的油。 剩下的就是煤和面粉,蜂窝煤三分钱一块,一早上用了两块蜂窝煤,六分钱,面粉用了六斤,一斤五毛钱,盐胡椒粉这些多少算一些成本,那就算十二块钱成本,这样算下来,也能挣九块五毛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周老太没想到自己只是早上卖了一个小时,就挣了九块五,这样一个月天天卖,不得挣三百块往上?周老太一个月退休工资都才一百二十块! 周老太兴奋地走来走去,她下午还要去卖饼,这回准备得比早上还要多,卖一个饼子就能挣两毛多,这买卖真能做啊! 下午面发好了,周老太早早地就摆摊了,桂香已经收摊了,她卖豆浆油条,只能早上那会儿卖,隔壁那个卖肉饼的老太还在,看到周老太又来了,顿时满脸不高兴。 周老太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搭理她,自己支起了摊子,早上就想到下午还要去卖,没让林建民把炉子拎回去,不然下午她自己还拎不动。 下午主要是卖给下班的人,中午吃的饭,到下班这会儿也饿了,也有不少人买葱油饼,但生意没有早上好,不过也卖得不错。 周老太这生意还可以,卖肉饼的老太太生意就差了不少,她那肉饼做得本来也一般,又在这卖很久了,顾客也吃腻了,今天有新品葱油饼,卖得又比肉饼便宜,大家当然愿意尝一尝葱油饼。 “你怎么下午也出来卖啊?”没人的时候,肉饼老太太拉着张脸跟周老太说话。 周老太想着与人为善,不主动交恶,所以语气还是和善,“在家没事做啊,闲着也是闲着。” 没想到肉饼老太太蹬鼻子上脸,气呼呼地说道:“你是拿退休金的人,犯得着跟我们这辛苦讨生活的人抢生意吗?做人还是要厚道一点,你看你今天来摆摊,我的生意全被你抢走了!” 周老太眼睛一眯,反唇相讥,“这条街也不是你家的,你能做买卖,我也能做买卖,你管我有没有退休金?谁还嫌钱多啊,你知道挣钱花,别人也知道挣钱花。” 肉饼老太太一叉腰,指着周老太,“你还要不要脸啊,这地儿是我先摆的,你要摆上别处摆去!” 周老太冷哼,“这地写你名字了吗你就占山为王?你凭什么不让我在这摆摊?我家就在后面,这是我们村口!这是我们村的地盘!要走也是你走!” 肉饼老太没想到周老太不是等闲之辈,嘴皮子利索,不像她之前表现的那样软弱,威逼行不通,气呼呼地坐下了。 周老太也生气了,本来大家和平共处,她卖她的肉饼,我卖我的葱油饼,对方要这么干,明天她也把肉饼加上一块卖! 第二天,周老太天不亮就跑去市场买回了最新鲜的猪肉。 她剁肉的声音将三个孩子吵得睡不着觉,纷纷起床了。 林建民跑到厨房来抱怨,“妈,大早上的,你干嘛呀!” 周老太正哼哧哼哧地剁肉呢。 “干什么?没看到我剁肉吗?” “你剁肉干嘛呀?”林建民问。 “做肉饼,今天有新品,我卖肉饼和葱油饼,肉饼卖八毛钱一个呢。” 林建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是有个老太太在卖肉饼吗,你也卖肉饼,两家生意就要打架了。” “打就打呗,我光卖葱油饼她都不高兴,那我还客气什么呀,一斤猪肉,做小葱肉饼,能做十五个,成本五毛钱一个,我还能挣三毛钱呢,比卖葱油饼利润还多,” 林建生打着哈欠进来,“妈,你还计算成本了?” “当然。”周老太得意得很,刚想炫耀自己昨天的利润,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财不露白啊,尤其是在儿子跟前,这些都是讨债鬼! 周老太今天早早地就出摊了。 肉饼老太看她开始卖肉饼了,简直鼻子都要气歪了,周老太这不是存心来抢她生意的吗? 让她更气愤的是,昨天她的生意就下滑不少,今天周老太开始卖肉饼,量也备得很足,饼子一个接一个地卖,几乎不停歇,反观她,只有周老太那忙不过来,而顾客又等不及的时候,才会来她这买,一早上,销量断崖式下跌。 肉饼老太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而周老太根本就不搭腔,她才不跟对方浪费时间呢,有吵架的时间,她都能多做几个饼子,而且肉饼老太越骂,她的顾客就越少,一早上可能连十个饼子都没卖出去。 周老太是越卖越高兴,昨天买了她家葱油饼的顾客,今天又闻着味来了,做餐食这个生意,没别的要求,就是手艺好,顾客自然会回头。 桂香的生意也被影响了,可她没像肉饼老太太那样撕破脸,一来她跟周老太算是熟人,二来这条路又不是她家开的,她能在这摆摊卖,别人卖不得?卖多卖少,各凭本事。 不过她也挺羡慕周老太,第二天摆摊,生意就这样火爆。 周老太今天量准备得多,足足卖了两个多小时才卖完。虽然是大冬天,但一直站在火炉旁边,又一直干着活,竟也不觉得累。 卖完饼子,她将炉子拎到路边墙根底下,搬了两趟,将桌子和其他东西都先搬回家了。 周老太琢磨着,得去买辆板车,下次她就直接拉回家了,也不用等着儿子回来,炉子也值不少钱,放在外面她也不放心。 回到家一数钱,周老太乐坏了,今天早上卖了四十八块钱,比昨天一天卖的都多,这一早上,起码挣了二十块钱。 累了一上午,周老太又乐滋滋地将面发上了,不过她发得少,下午买饼的人少,昨天下午只卖了二十几个饼子,剩了不少,晚上一家人给吃了。 周老太这顺顺利利,秋桃在厂里却遇到麻烦了。 中午的时候,秋桃一出车间就被胡志光堵住了。 张兰兰还不知道他们俩分手的事情,不过前天她远远的看到这两人好像在闹矛盾,最后不欢而散。 昨天胡志光过来堵秋桃没堵住,今天提前过来了。 看到胡志光,秋桃就沉了脸,想装作没看到他走过去,胡志光却叫住了她,“秋桃,我有话跟你说。” 张兰兰停下来,看向秋桃。 秋桃拧着眉,“我没话跟你说了,我也不想听你说什么。” 胡志光脸色很不好看,“你要是不跟我谈一谈,我保不准会做什么。” 张兰兰听到他这样说,感觉有些不对劲了,看向秋桃,“怎么啦,吵架了你们?” 秋桃摇头,“不是,是不处了。” 胡志光听到她这样说,脸色更加阴沉,“我没同意分手。” “不需要你同意,我不想跟你处了,你是男人就别纠缠!” “秋桃!”胡志光提高嗓音,“你别逼我。” 秋桃吃了一惊,压低声音,“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胡志光似乎抓住了秋桃的软肋,哼笑一声,“我有话跟你说,你要是不跟我走,那我们就在这说。” 秋桃心想,反正也是在厂里,料想胡志光不敢做什么,就跟张兰兰说道:“兰兰,你先去食堂吧。” 张兰兰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秋桃跟着胡志光,朝车棚走去,这时候车棚没什么人。 冬日的阳光洒在秋桃身上,她心里却没有什么暖意。胡志光威胁的话传入她的耳朵。 他说:“我不同意分手,如果你一定要跟我分手,我只好告诉别人,我们俩睡过了,到时候你名声可就全完了。” 秋桃脸色发白,愣愣地看着胡志光,简直不相信这么不要脸的话是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胡志光先威逼,后示弱,“秋桃,你也别怪我,我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不想失去你。如果你一定要抛弃我,我不能保证我会做什么。你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我说得出,做得到。” ........ 张兰兰在食堂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秋桃,她担心地找了一圈,最后在更衣室找到了秋桃,秋桃躲着人,在哭。 “秋桃,你怎么了?”张兰兰低声问。 秋桃只是抹泪,不说话。 张兰兰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过了一会儿,劝她,“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你中午还没吃饭呢。” 秋桃也摇头,“我不吃了,兰兰你吃了没,别管我了,去吃饭吧。” 张兰兰真饿了,秋桃不说缘由,她也不好一直追问,把秋桃的饭盒也一块拿到食堂,帮她也打了饭。 她只以为秋桃哭是因为跟胡志光分手哭,打了饭又急忙回到更衣室,将饭塞给秋桃,“再怎么样,饭得吃呀,不然下午你没力气干活的。” 秋桃心里稍暖,接过饭盒吃了起来。 张兰兰一边吃,一边安慰她,“分了就分了呗,男人还不好找吗?你才这么小,慢慢看,会有更好的。” 秋桃摇摇头,“不是,我不想跟胡志光处了。” 张兰兰问,“那你哭什么?” 秋桃想了想,还是将胡志光威胁她的事情给张兰兰说了。 张兰兰一听就炸了,“真是卑鄙小人!” 她看向秋桃,叹口气,“现在你跟胡志光分手了,我才敢跟你说,胡志光在厂里名声不太好的。” 秋桃瞪大眼,惊讶地看着张兰兰。 张兰兰尴尬一笑,“因为以前我跟你不熟悉吗,不可能贸然跑来跟你说这个事情的,后面我跟你熟悉起来的时候,你都跟胡志光处上了,我更不好说了。我给你说,胡志光在厂里名声很差的,但凡厂里有新来的女工,年轻的没对象的,他都要追求的。” “只不过他个人条件也不怎么样,所以没人愿意跟他处。小苏之前进厂的时候,胡志光也追求过她的。” 秋桃沉默了,意思是别人都仗着火眼金睛,自己真是瞎了眼了。 张兰兰说完也有些尴尬,连忙找补,“你太年轻了吗,还不懂,容易被他这种老油条哄骗的。现在分了最好,你放心,工厂不是法外之地,对付胡志光这种泼皮无赖,有的是法子。” 秋桃睁着眼,茫然地看着张兰兰。 张兰兰狡黠一笑,“你就听我的,这么办...” 胡志光等了两天,这两天秋桃对他还是视而不见,即使胡志光当着其他人的面纠缠她,她虽然愤怒脸红,态度却依然坚决。 胡志光知道自己车间和秋桃车间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了,他经常碰到工友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块说得津津有味,他一走过去,大家就噤声了,虽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胡志光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谈论自己和秋桃。 胡志光是无所谓的,男人在男女感情方面本来受到的社会包容度就比女人大得多,他无所谓,越多人议论才好呢,秋桃是个小姑娘,她经不起议论的。 这天,胡志光终于等不住了,他又跑去找秋桃和好,毫无意外的,秋桃一点和好的意思都没有。 胡志光只能使出绝招了,他主动跟车间里的男同事吹嘘,秋桃已经把第一次给了他。 他甚至无耻地编造出地点和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睛。他知道这样爆炸的八卦不出一天就能远远地传出去,到时候秋桃只能来找他求和,不然秋桃在这厂子里就待不下去了。 只是胡志光还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先等来车间主任和厂领导的传唤,办公室里,还有两名民警。 秋桃报警了。 胡志光造谣诽谤,被行政拘留十五天,工厂果断做出决断,工厂不要这样的劣迹工人,给予胡志光开除处分。 在看守所的铁窗后,胡志光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事情竟然发展得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秋桃也懵了,她完全没想到胡志光会被拘留被开除。身边的同事也没有一个拿这个事情来笑话她,大家都对她报以同情的态度,一个年轻小姑娘,遭遇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同情。 相对的,胡志光就越发可恨,越发罪有应得。 秋桃好好地谢了张兰兰一通,要不是她给自己出主意,先在同事间散布胡志光借亲戚房子招待她的事情,而后又去找厂领导说明情况,最后在胡志光造谣的时候,在厂领导的帮助下果断报警,这件事,肯定没有这样容易结束,她起码要被剥层皮。 张兰兰嘻嘻一笑,“要谢我啊,很简单呀,休息日的时候你请我去家里吃个饭,怎么样?” 秋桃一口就答应下来,“这没问题呀,先前咱们不是约好了的吗?休息天你来我家,我亲自做饭给你吃。” 张兰兰漂亮的眼睛闪了闪,“那就这样说定了哦!” 秋桃回到家,将胡志光被拘留被开除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家人说了一遍。 周老太又惊讶又欣慰,夸奖秋桃,“懂得保护自己了,做得对!” “都是兰兰帮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呢。”秋桃不忘张兰兰的功劳,“休息的时候,我想邀请兰兰来家里吃饭。” 周老太也一口答应了,“行啊,这么好的姑娘,你跟她交上朋友,是你的运气,请到家里来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建民却分析得更深,“秋桃,这个张兰兰恐怕在你们厂里有关系吧?” 秋桃不解,“什么?” “你觉得,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你们厂领导会这样重视吗?这种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凭领导心情处理。如果不是她有关系,这个事情,百分百会被厂里按下去的,说白了,这不是什么好事,能按在自己厂里是最好,顶多厂领导出面警告胡志光,不可能报警把他送去拘留,还把人开除了。” 林建民分析得头头是道,秋桃也有点懵了。 “我没听兰兰说过呀。” 林建民笑,“我就问你,你们厂里有没有领导姓张?” 秋桃眨眨眼睛,“副厂长姓张。” “那他有可能就是张兰兰的亲戚。”林建民说道,“这回你真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不然你难脱身。这次长个教训,下次处对象,得把眼睛擦亮。” 周老太补充,“最好是让家里人帮忙参考一下,有时候年轻人,想得没有那么全面。” 秋桃琢磨起来,难道副厂长真是兰兰的亲戚?这样一想,又似乎感觉有迹可循了,车间主任对张兰兰就很客气呀,别的工人没干好活,或者偷懒,车间主任可不会客气,该骂就骂,好像从来没有看到领导骂张兰兰。 秋桃没去问张兰兰,把这个事情悄悄地消化了。 周老太的生意越发火爆了,她每天卖两场,早上和下午。 这天下午,周老太照例出摊,一到地方却傻眼了,她放在墙角的炉子不见了! 老四的惩罚 怕炉子被别人拿走,周老太还用红漆在炉子上写了字,这几天都好好的,今天炉子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只好赔着笑去问一直摆着摊的肉饼老太,“大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炉子被谁拿走了啊?” 肉饼老太眉毛都不抬,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又没有义务帮你看炉子!” 周老太心里大概有数,她那炉子老沉老沉的,别人估计不会要,多半是这肉饼老太搞的鬼。 可她没有证据,她又没亲眼看到肉饼老太拿走了她的炉子。 没有炉子,下午就卖不成了。 周老太收了东西回去了。 肉饼老太在她身后眉开眼笑,等人彻底不见了,她才啐了一口,“活该!” 周老太回到家,越想越气。 下午,林建民下班回来了,一进门,他就扬声跟周老太说:“妈,明天芙蓉来咱们家吃饭。” 他没看到周老太的脸色,还在美滋滋地说道:“芙蓉最喜欢吃排骨,明天早上你去菜市场买两扇排骨回来。” “买你妈个头!”周老太毫无预警地开骂了,“我是你请的保姆吗?你还安排上我干活了?” 林建民瞪大眼,“干嘛骂我?我给你钱还不行吗?” “对,给钱也不干!外面馆子那么多,为什么要跑来家里吃饭,要来吃饭也可以,你自己做饭!我不伺候!” 林建民吃了瘪,委屈道:“你怎么了啊,干嘛朝我发火!” “哼!”周老太重重哼了一声,也知道自己是借题发挥了,她本就心情不好,老三还让她伺候张芙蓉,她能不火大吗? 晚上又是吃饼,下午周老太发了面,却因为炉子没了,没卖成,晚上全做成了葱肉饼,二十多张。 周老太做的饼子是好吃,可是自从周老太开始卖饼,下午经常有没卖完的葱油饼,晚上一家人就吃这个做晚饭,连续吃了这么老些天,大家都有些腻了。 林建生咬着饼,埋怨起来,“妈,什么时候吃一顿正经晚饭呀?” “嫌这不正经,你出去吃。”周老太也没惯着他。 “哎,你这老太太真是的,还不允许提提意见啦?”林建生倒也没生气,他又问,“怎么今天剩了这么多饼子,平时不都才几个吗?” “今天下午没做成生意。”周老太说。 “怎么啦?” 周老太就把炉子不见的事情说了。 她想了一下午,还没想到报复的手段,因为肉饼老太太的摊一摆就是一天,早上她骑着三轮车来,晚上骑着三轮车走,炉子也就一块带走了,根本就没有反击的机会。 而肉饼老太有三轮车,要想扔她的炉子,也很简单,放上三轮车就带走了。 林建民大喊冤枉,“原来妈你是因为这个生气,那你干嘛朝我撒气?” 林建生则是皱着眉,“这肉饼老太过分了,得教训教训她。” 周老太看向四儿子,“你有什么办法?” 林建生哼笑,“我小时候可是你最调皮的儿子,收拾这种老太太,还不是手拿把掐,交给我来办吧。” 第二天早上,周老太也没有做成生意,她去市场上买了个板车,又买个新炉子, 因为周老太没有出摊,肉饼老太生意好得多了,心里高兴得很。 到中午,人渐渐少了,老太守了一早上摊子,尿涨得慌,趁着没人,去几百米开外的公厕上了个厕所。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顿时呆住了,半晌才爆发出尖利的哭嚎。 “我的摊子呢!哪个该死的偷走了我的炉子!我的三轮车,我的桌子!哪个该死的?...” 周老太就眉开眼笑地凑在自己家大门缝听,这老四,没白瞎小时候那样调皮。 据老四回来之后交代,他一直在暗处守着,趁着肉饼老太上厕所的功夫,把肉饼老太的东西一股脑搬上老太太的三轮车,一口气骑到了二里开外,就随便停在了路边,让肉饼老太找去吧。 老四的桃花 周老太又开始摆摊了,她现在也不把炉子放外面了,买的那个板车派上了用场,她将东西放板车上,轻松就拉出来了,卖完又将所有东西拉回家,这样也就没有了被偷盗的风险。 肉饼老太太今天没出摊,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找到她的三轮车,桂香还奇怪呢,“今天胡大姐是有事吗,没出摊。” 少一个人摆摊,就少了一些竞争,桂香挺高兴的,她还不知道周老太和肉饼老太之间发生的故事。 周老太也笑而不谈。 一天没出摊,今天周老太的生意也很好,好多老顾客问她昨天怎么没出摊,周老太就说昨天炉子被偷了,今天新买了炉子。 周老太摆摊这几天,抓住规律了,人流基本上也就上下班的时候,早上人最多,上早班的,下夜班的,肚子都饿,都愿意买张饼吃。 周老太现在固定早上做八十个左右,下午做五十个,一天下来,能赚小三十块,真是人一挣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周老太最近心情非常美好,丢了一个炉子的事情,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建民那天没有带张芙蓉回家吃饭,周老太心情不好,带回来要是给张芙蓉脸色看,最后还是他倒霉。 这几天看周老太心情好些了,林建民才敢跟周老太商量。 “找个时间请芙蓉爸妈吃顿饭,我跟芙蓉处了也这么久了,我们有结婚的想法了。” 周老太舒心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听见了这个糟心的消息。 从心里说,周老太不喜欢张芙蓉。但是她不喜欢没有关系,林建民喜欢得很,她能阻拦吗,阻拦不了,她也懒得费这劲。 “结婚之后,住在哪里?”周老太问。 林建民一听这话就兴奋起来了,“正想跟你商量呢,我想买套小房子,妈你手上的钱能不能先支持支持我?” 周老太看了他一眼,“可以啊,我现在手上有四千块钱,你大嫂那天过来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也有继承你爸份额的权利,你考虑考虑,如果你也愿意现在把这个份额折现,我可以支付一千块买这个份额。” 林建民有点呆住,他没想到周老太会这样说,而且看起来,周老太也非常认真,没有情绪在里面。 “可是一千块钱,也买不起楼房啊。”林建民嘀咕。 “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我现在只剩四千块钱,要支付你大哥一千块,你二哥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如果他也要卖掉份额,那我就只剩两千块,只能支付你一千块钱买你的份额,因为老四不知道要不要卖掉他的那一份。” “你考虑考虑吧。”周老太说。 上辈子老三并没有买房子,他和张芙蓉结婚之后是出去租房住的,当时周老太也没有多少钱,只出了些钱给他办婚礼。 林建民把周老太的意思和张芙蓉说了,“我看等我们结婚了,就住我们家的老房子吧,老房子也宽敞,也住这么多年习惯了。” 张芙蓉不肯,“你当然习惯,我不习惯,我也不想跟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就是买不起房,租房我也要住楼房去。” 林建民倒是无所谓的,租房也可以,“行啊,那到时候我们就出去租房子,反正咱们双职工,压力也不大。” “你把一千块要过来。”张芙蓉说。 林建民不太愿意,“那就代表我放弃继承老宅了。” “你们家那老房子有什么好继承的,一千块拿在手里才是稳稳的,我们结婚开销可不小,彩礼呢,你打算给多少?” 林建民心里咯噔一下,彩礼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张芙蓉轻哼一声,“彩礼我要八百块,我还要买一条金项链。” “多少?”林建民跳脚,“我大哥二哥结婚的时候,彩礼都没超过两百块的,你要八百?” 张芙蓉盯着林建民,语气不善,“怎么,你觉得我不值?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周围的姑娘,谁家彩礼低于这个数的。八百块钱,四个月工资而已,你都不肯出吗?” 四个月工资,听起来确实也不多。可问题是林建民没有啊,他上班这么多年,周老太又不要他们的工资,每个月都花得精光,虽然也想过要攒钱,可工资一到手,这里花一点,那里用一点,一点也攒不下来。 林建民想一想,自己从现在开始攒钱,攒到结婚那会儿,八百块钱不在话下,也就答应了。 这天秋桃休息,她一大清早就拎着菜篮子出门去了,周老太早上要卖葱油饼,没空去买菜。 今天张兰兰要来她家做客,秋桃就去买菜了,准备好好招待张兰兰。 张兰兰是下午才过来的。 秋桃去巷口等了她半个小时,才把人等来。 因为有客人来家里,下午周老太没打算去摆摊了,待会儿做饭。 张兰兰拎了一大兜水果,走进周家院子的时候,忍不住紧张起来。 秋桃帮张兰兰推着自行车,领着张兰兰进了家门,扬声喊,“妈,兰兰来了。” 周老太从客厅门口那条厚实的门毡帘后出来了,看到秋桃陪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进来了,赶忙招呼,“兰兰来了啊,快来屋里坐,冻坏了吧。” 张兰兰笑容很灿烂,“阿姨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快别这么说,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屋里烧着炉子,进屋暖和暖和。” 张兰兰跟着秋桃进了客厅。 看得出来林家家境比较普通,屋子里除了电视没别的家电了,不过屋子挺宽敞,又是独院。 秋桃陪着张兰兰一边看电视一边说话,周老太独自在厨房忙活晚饭。 到了下班的点,林建民先回来了,他接送秋桃这么久,也认识张兰兰,三人一块坐在炉子边烤火。周老太怕张兰兰饿了,做了几张加了肉的葱油饼给他们送过来。 张兰兰吃上就夸,“这葱油饼真香啊, 阿姨厨艺真棒。” 转头看林建民和秋桃都不吃,瞪着眼问,“你们怎么不吃?” 秋桃苦笑,“我妈摆摊卖葱油饼,我们天天吃,腻了。” 张兰兰是真喜欢吃,“这么好吃的葱油饼,我天天吃都吃不腻。” 秋桃笑道:“这简单啊,我早上给你带过去,反正我妈天天做呢。” 张兰兰笑道:“行啊,一张饼阿姨卖多少钱?我给钱。” 秋桃客气地说道:“你吃还给什么钱呀?” “不收钱我就不吃了。”张兰兰说道,“阿姨做这个也是要成本的,我怎么好意思白吃。” “五毛钱一张,带肉的八毛。”秋桃只好说道。 张兰兰想了想,笑道:“你帮我带过去就凉了不好吃了,我自己早上过来买,反正也不是很远。” 秋桃只当她开玩笑的,就说道:“行啊,到时候我们还能一块去上班呢。” 张兰兰兴奋地点头,“对啊对啊。” 周老太把饭做好了,一一端过来放在了餐桌上。 张兰兰伸着脖子往外瞧,天都要黑了,林建生还没回家。 “你四哥怎么还没回来?”她忍不住低声问秋桃。 秋桃看了看表,“有时候他跟同事出去玩,就不回家吃晚饭。” 张兰兰愣了一下。 周老太招呼他们吃饭,“饭菜都好了,可以吃饭了。” 这顿饭,张兰兰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秋桃看出来了。 吃完饭,周老太收碗去厨房洗了,张兰兰坐在沙发上,跟秋桃兄妹一起看电视。 她不住地看手上的表。 林建民注意到了,看着外面漆黑的天,他主动说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张兰兰笑了笑,“不用了,三哥,我自己回去就好。” 秋桃劝道:“让我三哥送你吧,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张兰兰不好意思麻烦林建民,她望望外面的黑夜,心里叹口气,不早了,该回家了。 正在这时,院门处有了动静,林建生骑着他的小绿回来了。 张兰兰眼睛一亮。 “四哥回来了。”秋桃拉着张兰兰坐下,“再坐一会儿,还早着呢。” 张兰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 林建生缩着脖子进门来,没注意多了个客人,嘴里嚷嚷,“还有饭吗?饿死我了!” 秋桃问他,“四哥,你没在外面吃吗?” 林建生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张兰兰,愣了一下,才说道:“家里来客人了啊。” 张兰兰赶忙对他笑了笑,“还没吃饭吗,四哥。” 林建生有点不适应她这称呼,不过人家是秋桃朋友,跟着秋桃这样称呼也合适,他摸了摸头,笑道:“下班之后打球去了,还没顾得上吃饭呢。” 周老太收拾好厨房了,听林建生说他还没吃饭,也不惯着他,将剩饭剩菜端了上来,林建生也不挑食,在炉子跟前坐下就呼呼开吃,看得出来是真饿了。 张兰兰看他吃得这样着急,连忙倒了杯水递到他跟前,“慢点吃吧,四哥。” 林建生眼皮都不抬,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张兰兰无心看电视了,眼神一直不离林建生。 林建生人高马大,五官也很周正,即使吃饭的动作稍显粗鲁,也自有一种独特的男子气概。 林建生吃完饭,舒服地瘫在沙发上,看起了新闻,时不时的,还跟林建民讨论两句,张兰兰插不进话,只能干坐着。 眼看时间已经过八点了,张兰兰必须告辞了。 她站起来,“阿姨,秋桃,三哥,四哥,我先回去了,你们坐着。” 周老太看看外面的天色,对林建民说道:“建民,你送送兰兰吧。” 林建民倒没推辞,“好啊。” 张兰兰飞快地看了一眼林建生,林建生却没有看她,眼睛还是盯着电视。张兰兰有些失望。 秋桃突然说道:“要不四哥送一下兰兰吧,要是芙蓉姐知道三哥送我的女同事回家,心里该不高兴了。” 林建民有些吃惊,“她不会吧,再说她也不会知道的。” “万一人家不高兴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反正四哥也闲着。” 张兰兰心里是盼望林建生送她的,可是也知道林建生刚回来,肯定很累,主动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林建生念着张兰兰帮秋桃大忙的事情,送一送也没什么,秋桃担心的也有道理,老三毕竟是有对象的人了,大晚上的送人家姑娘回家也不合适,就站起来说道:“那我送兰兰吧。” 他一口‘兰兰’,张兰兰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秋桃连忙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四哥送一下兰兰。” 张兰兰是骑着车来的,两人一块骑车出门去了。 好半天,林建生才缩着脖子骑着车回来了。 周老太他们都还在看电视,林建生一进门就嚷,“冻死了,这天越来越冷了。” 周老太看向他,“人送到家了?” “这还用说吗,肯定送到家了。”林建生补充道,“不过张兰兰家条件看着确实不错,他们家住的是独栋小楼,比咱们家可好多了。” 周老太打趣他,“既然是这样好,不如你去她家做上门女婿,过好日子去吧。” 林建生笑道:“谁不乐意过好日子呀,也要别人愿意才行。” 他本是说笑,秋桃在旁边插话,“万一兰兰愿意呢?反正四哥你现在也没有对象。要不试试好了。” 林建生惊讶地看向她,“去去,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秋桃语气认真得很,“我说真的呀,四哥你要是有想法的话,我去跟兰兰说。” 林建生连连摆手,“算了吧,女人太麻烦了,别给我找事!” 秋桃看着他,“女人怎么麻烦啦?你这是搞性别歧视。” 林建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瞬间有些僵硬,接着就闭嘴不说话了。 周老太看向他。 她记得前世林建生是被老四媳妇倒追的,刚开始老四并不喜欢她,但是烈男也怕缠女啊,老四媳妇追了老四一年,才算将老四给拿下。 周老太不清楚具体是怎么把老四拿下的,但是老四后来结了婚,过得也并不开心,夫妻俩经常吵吵闹闹。 后来周老太听老三说,老四媳妇给老四灌醉了,两人睡了一夜,老四为了负责,才答应跟老四媳妇在一起。 周老太看着林建生,她生的四个儿子,林建生的个人条件是最好的,人高高大大,长得也周正,难怪就连张兰兰也对老四有意思。 周老太也是多活一辈子的人,张兰兰那点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这老四桃花还怪好的,周老太心想。 公证遗嘱了 不过周老太是不会干预的,苍蝇不叮无缝蛋,也不能全怪儿媳,儿媳对她本身也没有赡养义务,可能她们煽风点火了,但究其根源,还是在儿子身上。试问一个儿子本身是善良孝顺的,被媳妇挑拨几句,他就能性情大变吗? 周老太仔细想想,自己没什么地方对不住这几个,她唯一的错误,是不该生那么多,让他们成天计较周老太有没有一碗水端平,从而对她生了怨恨。 周老太本想着过年的时候,几个儿子都有时间了,大家一块坐下来,谈一谈房子继承的问题,没想到许梅根本就等不到过年,这天晚上,许梅一家和老二一家约着来到了老宅。 他们来的时候,周老太他们正在吃饭。 林建国夫妻俩带着小勇来的,林建军夫妻俩没带孩子来。林建国表情有些别扭,大概是跟周老太断亲之后,就没想过还要来这里。 周老太一看他们一齐登门,心里就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几个儿子里,只有林建生不知道情况,傻呵呵地邀请老大老二两家吃饭。 “我们就不吃饭了,来得突然你们也没煮那么多。”水英说。 林建生这个傻小子没看懂形势,还以为老大老二约着回来看老太太呢,热情地说道:“厨房还发着面呢,老太太现在摆摊卖葱油饼,厨房里随时都发着面。” 林小勇一听有葱油饼吃,立马就嚷嚷要吃。 周老太充耳不闻,吃自己的饭。 许梅轻轻地打了小勇一下,“吃什么吃,回家去,你要吃什么妈都给你做。” 林小勇也不是好糊弄的,他现在就要吃,嚷个没完。 林建生看周老太没动静,提醒道:“妈,小勇要吃葱油饼呢,你给做几个?” 周老太瞪了他一眼,“要吃自己做去,你长没长眼睛,没看到我在吃饭吗?” 许梅感觉老太太在指桑骂槐,表情难看极了。 林建生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对劲,老太太对儿媳一直是很客气的,对孩子也疼爱,今天老大老二他们来家里,怎么周老太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小勇还嚷嚷要吃,被许梅打了一巴掌,小孩哇的就哭了起来,客厅闹成一团。 周老太一点影响都不受,慢吞吞地吃完了饭,任由秋桃收碗,她又倒水喝,才在客厅坐下来。 林建民和林建生也搬了凳子坐过来,人多沙发坐不下。 许梅憋不住了,“妈,我们今天跟老二一家过来,是跟你谈一谈遗产继承的问题,你上次说的,给我们一千块,买断我们的房产份额。” 水英也看向老太太,她们家已经默认林建军是上门女婿,娘家也支持他们买了房子。对林家这个老宅,周老太他们还要居住,他们也不抱多少希望了,但是前几天大嫂突然来了家里,说老太太提出可以提前给钱,夫妻俩一商量,觉得与其等着老太太百年之后,再来卖掉房子分钱,不如现在就拿钱。 刚好夫妻俩现在决定下海做生意,缺本钱,就跟大哥一家约好了时间,今天一齐上门,跟老太太谈这件事。 “是有这事。”周老太看向老二一家,“你们也决定好了,要提前换成现钱吗?” 老二和他媳妇对视一眼,说道:“妈,我们商量着去做生意,现在厂里绩效也不好,缺点本钱。” 周老太不意外,上辈子老二也是去做生意,不过这俩都没做生意的头脑,赔得一塌糊涂。周老太也不多嘴,她多嘴人家也不会听,还会觉得她不希望人家好。 “行,既然你们都想好了就行。老三,老四,你们俩呢,什么想法?” 林建生迷糊,“什么事情?” 周老太就将提前卖断房产继承份额的事情说了一遍,“你们现在只能卖断你爸的那一份,我跟他各占一半,我的一半我死之前谁都不要想,他那一半由我和你们兄弟姐妹六人继承,各占七分之一,现在一千块可以卖断七分之一的份额。” 秋桃坐在旁边,有些惊讶,周老太的意思是她和春桃也能继承一份,这可能吗? “这房子现在卖掉,估计不会超过一万块钱,隔壁老宋家也只卖了八千,你爸的那一半就是五千,七分之一就是,七百多块,现在我出一千块买断,你们卖掉份额之后,以后这老宅就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老大和老二对视一眼,其实前面他们也有劝过老太太卖掉老宅去买楼房,这村里很多人家都这么干,老太太一直不肯卖,现在她肯每家出一千块钱,其实也跟卖掉差不多。 “行,我们同意。” 周老太问林建民和林建生,“你们俩呢?” 林建民犹豫了,他虽然提前想过这个问题了,可是他还没有想清楚。 林建生听明白了,也很干脆,“我不卖。” 周老太意外地看向老四,上辈子老四也想卖掉老宅的啊,怎么这辈子有机会拿钱了,他还不要。 “我又还没有结婚,我拿钱也没有用,再说我还要在这里住,我不卖。”林建生说。 周老太也干脆,“行,那你的份额就先保留。老三呢。” 林建民看了看林建生,虽然张芙蓉也怂恿他拿钱,但是林建民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还没有结婚啊,还要在这住,现在就将份额卖了,万一周老太赶他出去呢,他妈现在可不是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那我也保留吧。”林建民说道。 周老太说道:“提前拿钱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但我也要告诉你们,现在选择提前拿钱,签了协议,以后就跟老宅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建国和林建军对视一眼,这两人都是结了婚另外有家的人,老宅他们也住不了,于是都坚定地选择拿钱。 周老太看一眼旁边呆滞的秋桃,说道:“秋桃和春桃也占她爸遗产的七分之一,不过我给你们俩做主,现在不卖,春桃拿这一千块去,白白给她婆家花了,后面她真需要钱的时候,我再给她。秋桃还小,这钱暂时也不分,日后结婚了,我会把她的这一份,当做嫁妆给她。” 周老太的话,让秋桃心翻滚起来,她有点不敢相信,周老太一直不在乎她们这两个女儿的,春桃出嫁的时候,就两床被子,她不敢想自己出嫁的时候会比春桃好。 周老太或许只是说说罢了,秋桃自嘲地想。 “我还不知道协议要怎么签,明天我去找人问一下,问清楚了,再通知你们回来签协议,拿钱。” 许梅有些急切,“要多久,妈?” 周老太看她一眼,“放心吧,一两天肯定就通知你们。” 周老太咳嗽一声,问老二,“老大给了我两千,算是还我养他的钱。你呢?你要是以后不承担养老,也可以学老大。” 林建军惊讶地看了老大一眼,他还不知道这个事。 许梅听老太太又提起这件事,脸色变得铁青,林建国也没跟她商量就自作主张地给了钱,但凡商量一嘴,她都不会让林建国拿这个钱,凭什么!哪个父母不养孩子,天经地义,还要给钱? 她看向老二,心里的不平衡促使她说道:“我们这两千块,就算买断了赡养费,老二你们呢?” 林建军有些没反应过来,水英抢着说道:“以后妈老了,我们肯定会给钱的,我们就不买断了。” 周老太心里冷笑,以后拿个屁,“我现在就已经没有工作,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该按月给赡养费。” 林建军皱起眉,现在他们正是用钱的时候,他妈支持不了也就算了,还来给他们添乱,“妈,你现在有退休金啊,我们一大家子生活也困难,你总得替我们考虑考虑。” “你们考虑过我吗?林建军,从你结婚开始,你给过我一毛钱吗?一个个的全是白眼狼!” 水英阻止林建军说话,对周老太说道:“妈,现在我们确实有点困难,等你上了年纪,我们肯定会给的。再说,现在老三,老四都还没有结婚,等他们俩结婚了,大家再坐在一起,商量你养老的事情。” 水英拉上老三,“建民,你说是不是?” 林建民点头,“对啊,老太太你就放心吧,该给的我们一个子也少不了你。” 周老太看着他冷笑一声,她知道这几个儿子一个也靠不上,不过水英抓住了重点,老三老四还没结婚,要谈养老确实早了点。 “行啊,那就等老三老四结婚,老大已经补偿了养育他的费用,养老不算他,你们几个,后面要是不给养老钱,我就把你们告到法院去。” 事情谈妥,人全走了,周老太坐在沙发上出神。 林建生感觉老太太不高兴,安慰她,“妈,你也别难过,你还有我和老三,还有秋桃呢。” 周老太看向老四,这老四嘴最甜,会哄人,也舍得哄人,反正动动嘴皮子的事。 不过这话周老太听着,还是顺耳的,她故意说道:“你跟老三不现在拿钱,可是吃了大亏了。” 林建生嘿嘿一笑,“妈,我可是你亲生的,你怎么会让我吃大亏?” 周老太确实没耽误,她本来想着找律师,可满大街找不着一个律师事务所,只好去街道办事处咨询,对方听完她的事由,建议她,“这种涉及遗产继承的问题,最好还是经过公证,你直接去公证处问一下。” 周老太又打听好了公证处的位置,跑了一趟,问清楚需要哪些证件,多少钱,就回了家,在巷口的小商店,她拨打老大老二厂里的电话,将公证时间,证件这些通知他们。 公证就必须是工作日,周老太也觉得宜早不宜迟,定的就是第二天。 第二天,周老太拿着老头的死亡证明,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等等,按着约定的九点钟前往公证处。 公证处要花好几十块钱,这钱她也有些舍不得,可是听街道办的人说,这样是最稳妥的,公证了,谁也不能反悔,日后不会有纷争。 这正合周老太的意,这样公证了,以后房子拆迁的时候,老大老二就再也不能反悔。 想到他们现在为了一千块钱就卖断了份额,之后可能后悔得要死,周老太心里就一阵暗爽。 这两个不孝子孙!周老太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公证处,老大老二已经在此等候了,两个儿媳没有来,因为继承跟她们没有关系。 看到周老太的身影,林建国和林建军好像还松了一口气,似乎生怕周老太反悔不来一样。 见了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进了公证处。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在听完他们的诉求之后,起草了一份文书,让他们全都过目同意之后,审核了他们带来的证件,很快就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母子三人准备签字。 林建军迟疑不签,顾虑道:“妈,字签了,你不会不给钱了吧?” 周老太轻哼一声,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取出两叠钞票,全是百元大钞,周老太昨天去银行取出来的。 看到钱,林建国放松下来。他和林建军点好钱,把字签了。 公证书一式四份,每个人留一份,公证处留一份备案。 周老太满意地收起了文书,这样等到拆迁的时候,老大老二的份额就都是她的了,最重要的是,这两儿子再也不能占到任何好处。 她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她还没有立遗嘱,一旦拆迁,她就有很多钱,保不齐这些逆子为了继承她的钱,对她做出什么事情。 左右还在公证处,周老太问公证处人员,“同志,我能不能公证一下遗嘱?” 老大老二还没走,听周老太这样问,全都看了过来。 得到肯定回答,周老太又开开心心地给自己立起了遗嘱。 林建国和林建军都竖起了耳朵,他们想知道周老太想怎么处置自己的遗产,是留给其他孩子?还是所有兄弟姐妹平分? 周老太的话让他们惊掉了下巴,周老太说她死之后,所有遗产捐给社会。 周老太心想最好自己死之前把钱花光,一毛钱都不留给这几个白眼狼。遗嘱先这么立着,让他们都断绝不敢有的心思。 林建国忍不住出声,“妈,你别赌气了,别胡闹!” 周老太转脸看他一眼,问公证处,“同志,我想跟我这儿子断绝母子关系,能不能公证?” 这次得到否定回答,周老太有些失望。 林建国脸色难看极了,转身就走,林建军也劝老太太,“妈,你要是不想把遗产给我们,你留给老三老四也行啊。” 周老太不近人情地说道:“我的遗产我自由处置,与你们无关,谁也别想从我这得到一毛钱好处!” 于是林建军也走了,任由周老太胡闹。 周老太是胡闹吗?她口齿清楚,逻辑清晰地跟公证处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公证了一份遗嘱。 揣着两份文书,周老太回了家。 回到家,当着其他子女的面,周老太公布了今天两份公证文件的内容。 得知周老太竟然选择将自己的遗产全部捐给社会,老三和老四都有些绷不住。 “妈!你在想什么啊!你这么多孩子,一个也不顾了?”老三第一个表达不满。 周老太火了,“我顾你们,谁顾我啊,我老了的时候,谁肯照顾我?谁还记得我是他亲妈?” 林建民愣了,“谁没有照顾你啊,你怎么知道你老了,没人照顾你?” 周老太冷笑,“别提以后你们各自有家庭了,就是现在,谁不把我当老妈子一样使唤干活?谁不把我当血包一样,个个都伸手找我要钱?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我生了你们就得一辈子为你们奉献?” 老三哑口,好一会儿才说,“谁把你当血包啦?” “老三,你上班五六年了,以前从没交过钱给我的,你攒了多少钱娶媳妇?” 林建民回答不上来,他的工资全花了。 “你不就想着你结婚有我出钱,才那么放心大胆的不攒钱吗?”周老太撕开了林建民的遮羞布,“我告诉你,老大老二结婚我出了五百,到你结婚,我同样也出五百,其他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林建民愣住了,这回他是真生气了,死死地盯着周老太,“妈,你不要说气话。” “我没有说气话,我认真得很,你和老四两个结婚,我只出五百,其他我一律不负责。” 屋外寒风萧萧,屋内安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老三气得铁青了脸,“你知道我没有存款,这样就是故意要让我娶不上媳妇。” “娶媳妇凭自己本事,你又不是帮我娶的媳妇,你大嫂二嫂结了婚伺候过我一天吗?张芙蓉跟你结了婚,就会把我当亲妈了?别说她了,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大有人在,我何必要倒贴自己的养老钱帮你们结这个婚?” 林建民回答不上来,他觉得老太太真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放狠话,“不结就不结,我不结婚你就开心了!” “随你便。” 给秋桃买衣服 进了腊月,雪就越下越厚了。林建民和林建生早上再也不能睡懒觉,到点就得起来,将院子里的雪扫了,推出去倒掉,一天不扫,雪就堆老高了,出行不方便。 林建民上次跟周老太吵完架,一直不跟周老太说话,周老太也不管他,反正她现在出摊有拖车了,不用人帮忙。 周老太还是继续摆摊卖她的葱油饼和葱肉饼。 肉饼胡老太再也没有出现在这片区域,早上摆摊的只有周老太和桂香了。 这么几天过去,桂香也听说了周老太丢了炉子,胡老太紧接着丢三轮车炉子的事了,她心里也大概猜到是这两人互相伤害,最后还是周老太技高一筹,把胡老太挤跑了。 胡老太在这摆摊的时候,虽然生意很一般,毕竟也抢走了一些生意,现在人走了,周老太和桂香的生意都好了一点,两人心照不宣,谁也不去提肉饼胡老太了。 往常一年到头,过年是最大的事情,周老太早早地就会开始准备起来。 过年厂里都会发东西,米面粮油肉水果花生瓜子,乱七八糟发一堆,这个时候国营厂的福利还是很不错的。 往年除了厂里发的东西,周老太还要给孩子们做新衣裳,女儿是没有的,秋桃读书的时候,一直捡春桃的旧衣服穿,而春桃自从学会改衣服的手艺之后,把林建生他们穿小的衣服改一改,又是一件新衣服,省了周老太买衣服了。 今年周老太不打算额外准备别的东西了,买几幅对联贴一贴就行,什么炸丸子她也懒得做了,她天天忙着摆摊挣钱呢,哪有那个时间。 到腊月二十八,工厂都放假了,早上没人上班了,周老太也收工了。 摆摊一个月,周老太挣了多少钱,心里有数,光这一个月,她挣了一千出头。 周老太喜得见牙不见眼,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事情呢,谁能想到摆个早餐摊能这么挣钱? 周老太一高兴,决定出去买两身新衣服,她叫上了秋桃。 秋桃以为老太太是买年货去呢,问她,“要不要叫上三哥四哥,去帮忙拿东西。” “带上他们干嘛,不要叫他们。”周老太说。 秋桃就不说话了,她知道娘心疼两个哥哥,大过年的,想让他们多睡一下,只叫上自己当苦力。 母女俩直奔百货大楼。 秋桃心里不高兴,脸上也就淡淡的。看到周老太领着她来到百货大楼,也挺奇怪,周老太最抠,平时买东西哪舍得上百货大楼买,都是去一些小商品市场,质量普通,价格便宜。 不过她也没吭声,只跟在周老太身后。 百货大楼人潮拥挤,正是过年前,采购年货的不少,百货大楼也铆足了劲上新货,各种各样的年货,各式各样漂亮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老太在一楼百货区逛了逛,就领着秋桃上了二楼,二楼是卖女装的。 秋桃忍不住到处看,这的女装是最时髦的,果然很漂亮。 秋桃看上了一件水蓝色羽绒服,样式很新颖,秋桃这么多年没穿过几件新衣服,今年她上班挣钱了,过年了也想给自己奖励一件新衣服。 她偷偷地走过去,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吊牌,却被上面的价格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么一件衣服,要卖一百多! 秋桃将这件羽绒服看了又看,质量特别好,比秋桃的每一件衣服都好看,秋桃叹口气,不舍得买。 “去试试。”耳朵边突然传来周老太的声音。 秋桃吃了一惊,慌忙将衣服放下,摇头,“不买,太贵了。” 周老太也拉过吊牌看了一眼,“我看到这店里买两件打折呢,你再选一件一起打折就便宜了。” 秋桃咂舌,一件羽绒服就要一百多,再买一件,就算打折,付的钱不是更多吗?她现在工资很低,前几个月都给周老太交生活费,只有这个月她交钱,周老太没收。 她身上攒的钱也才两百块而已。 “去试试嘛,买不买,试试再说。”周老太又鼓动秋桃。 秋桃也心动了,试试吧,光看着都喜欢,不试试太可惜了。 好多人试外套直接在外面就脱了,不用去试衣间,可秋桃不好意思脱,她穿的毛衣破了个洞,她自己不会补,就这么将就穿了,反正也是穿在里面的。 她去试衣间将羽绒服穿上了。 一穿上,感觉就大不相同,她的旧衣服已经穿了几年,很死板了。可这件羽绒服穿上身,是截然不同的轻盈,又很保暖,走出试衣间,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秋桃眼前一亮。 这衣服太适合她了!她本来长得也秀气,皮肤白,这件衣服特别衬她肤色,秋桃对它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这时候,周老太拿来了一件乳白色套头毛衣,上面有爱心图案,“你试试这个毛衣,这南方做的毛衣就是漂亮。” 秋桃不想试了,试好了,她又没有钱,白白欢喜一场,也没什么意思。 周老太却一定要她试,秋桃只好又把毛衣换上。 毛衣也很合适,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秋桃换上新衣服,连精神风貌都为之一变,她头一回觉得自己长得也蛮漂亮的,以前衣服总灰突突的,看不出来。 周老太欢喜极了,“好看,你穿好看。” 秋桃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还是失落地将新衣服换了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周老太接过秋桃手上的新衣服,拿着就往柜台走。 秋桃愣了一下,才疾步跟上去,她不好意思大声说,压低了声音,“妈,这衣服很贵的,我没有钱买!” “我给你买。”周老太说。 秋桃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周老太走到柜台,把衣服递给了柜员。 周老太果然还是省,两件衣服打八折,她还想打折多一点,跟柜员磨嘴皮子。 大过年的,柜员也想促成生意,这百货公司现在可是私人经营的,不像以前国营拿死工资,现在她们卖出衣服是有提成拿的。 最后柜员给周老太七八折,周老太爽快掏钱买单,一件羊毛毛衣,一件羽绒服,一起两百六十多块。 秋桃站在周老太身边,看着她数钱,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从小到大,周老太给她买新衣服的次数很有限,更别提像今天这样,一买就买这么贵的,两件衣服两百多块!就是秋桃给自己买,也不舍得买这样贵的。 她想拉住周老太,告诉她不买了太贵了,可是怎么也伸不出手,张不开口,她想要这新衣服。 周老太付完钱了,柜员贴心地叠好装袋,递给周老太,看着秋桃恭维周老太,“阿姨,您这闺女生得这样水灵,难怪您这么舍得。” 周老太哈哈笑了两声,“可不是。” 秋桃跟在周老太身后,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直到周老太将袋子递给她,“你自己拿吧。” 秋桃愣愣地接过来,终于说道:“妈,你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 她听见周老太说道:“你长大了啊,是时候穿漂亮的衣服了。” 秋桃眼睛有些发酸,紧紧地拎着衣服袋,心里的震撼无法形容。 买完她的衣服,应该要去给两个哥哥买了,可周老太却又超乎秋桃的想象,直接带着秋桃离开了百货大楼,又朝那片他们熟悉的零售街走去。 在这里,周老太给自己买了一条厚实的棉裤,两个皮护膝,她现在在外面卖饼,总觉得腿冷。 一条棉裤也才十几块钱,秋桃想付钱,周老太没让。 又买了其他小东西,母女俩就回了家。 林建民和林建生已经睡醒了,两人也不做饭吃,就坐在炉子边看电视。 等周老太她们回来,林建生问,“妈,你们去买什么好东西了?” 秋桃飞快地看了周老太一眼,她竟然有些紧张心慌,周老太只给她买了衣服,她此时面对两个哥哥,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什么也没买,起来了怎么不把饭做了?不做饭喝西北风?”周老太没个好气。 林建生嘿嘿一笑,“我说妈,大过年的,你气性小点吧,我们一年到头都在工作,就这几天松快松快,还不允许人休息一下了?” 周老太看他一眼,也没说话,去厨房做饭了。 秋桃想拎着衣服回房间,被眼尖的林建生看到,“咦,秋桃,你拎的什么东西?” 秋桃顿了顿,她想,她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呢,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过年的时候,周老太只给儿子买新衣服,没有她和春桃的份,那时候,林建生他们也从来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秋桃主动说道:“哦,没什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 林建民也看了过来,认出那包装袋是百货商店的,不由得惊讶,“老太太发财了啊,舍得去百货商店给你买衣服?” 林建生也说道:“还真是。买了什么?我看看。” 那股子报复的痛快感很快就过了劲,秋桃这会儿不好意思了,因为她这两件衣服实在太贵了。 “看看嘛,那么小气干嘛。”林建生催促。 秋桃只好将两件衣服取了出来,随便展示了一下。 林建民和林建生都不太懂女人的衣服,但这衣服不一样,一拿出来,简直是满室生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你这,真是老太太给你买的?”林建民惊讶,老太太最近可是像迟来的更年期,性情阴晴不定,脾气大不说,对孩子们的态度跟以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秋桃嗯了一声,“是妈给我买的。” 她偷偷地观察林建民和林建生的表情,怕他们俩不开心,没想到他们俩神色如常,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秋桃这才松了口气。 往年年三十老大老二早上是要回来吃饭的,今年两家像是约好了,没有来。 年初一这天,秋桃穿上了新衣服。 春桃两口子是吃了早饭才过来的,每年都是这样,周老太知道,那是因为春桃早上还要伺候一家子吃喝,在家吃了饭,收拾了碗筷才能回娘家。 按照风俗,女儿回娘家拜年是要拿猪腿的,但春桃结婚这三年,周老太没吃上过猪腿。李军他妈抠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会有猪腿拿给周老太吃。 周老太之前就因为这个事情不高兴,说了春桃两回。可春桃能怎么办呢,她在家里又不掌握财政大权,什么都是她婆婆说了算。 一看到秋桃,春桃最先注意到她身上那件水蓝色的羽绒服,修身的,不像普通棉衣那样臃肿,把秋桃纤细的小腰掐出来了,漂亮得很。 “你这衣服真漂亮啊,到底是上班挣了钱了,这衣服不便宜吧?” 秋桃一时间没想那么多,脱口就说道:“这是妈给我买的。” 春桃哦了一声,目光不离衣服,嘴里直夸赞,“真漂亮。” 姐妹俩的身材差不多,秋桃看她也很喜欢,就把衣服脱下来,“姐,你试试。” 她一脱衣服,就露出了底下的羊毛毛衣,精美的花纹,一看就是机器织的,人工织的没有这样精美。 “这毛衣也好看,买的吗?” “是呀,妈一块买的。”秋桃说道。 春桃脱下旧外套,换上了秋桃的新衣服。 真合身。 穿在身上真轻盈,家里高柜有一面穿衣镜,时间有些久远了,镜子有点花了,没那么亮,可春桃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焕然新生似的,新衣服把她脸上的疲惫都洗下去了。 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春桃脱下衣服,还给秋桃,“这衣服真漂亮。”她又说。 秋桃到这个时候才感觉有些不合适了,周老太只给她买了衣服,可春桃到出嫁,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她有点像在姐姐面前炫耀的意思。 她也有些心疼春桃,在家做姑娘的时候穿不上好衣服,现在结婚了,穿的衣服还是这样半旧不新,明明春桃有正式工作,难道不配穿一件好的衣服吗? 秋桃就说道:“等年过完了,百货大楼就要打折了,到时候,你也去买一件好衣服。” 春桃有些意动,“这衣服多少钱?” 秋桃说道:“打折之后一百多块,过完年肯定更便宜。”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多块,大半个月工资了,她哪里舍得这样花钱。 贼心不死的胡志光 秋桃真心疼她了,“你要是舍不得买,我给你买一件。” 她也只有二百块钱,给自己买心疼,给春桃买一件衣服她舍得。 春桃哪里肯让她花钱,“不要了,你的钱你留着,以后当自己的嫁妆。” 提到嫁妆,春桃心里直叹气,以前她上班的钱多数都交给周老太了,后面彩礼周老太也拿着了,嫁妆没有,李军他妈一直对这点很不满意,觉得他们家吃了大亏,再加上她结婚三年都没有孩子,她婆婆很有意见。 要是她再花一百多去给自己买件衣服,日子就别想过了。 秋桃叹口气,“你这图什么呢,你自己上班有工资,连买件衣服都得看人脸色。你不如跟姐夫搬出来单独过日子算了,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给他们李家人当保姆呢。”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什么保姆呀。”春桃说道。 “还不是保姆吗?吃饭都得把饭碗端他们手上,家里的家务,除了你,谁沾手了?” 春桃沉默,确实,她嫁到李家之后,她婆婆越来越少做家务,到现在,只要她在家,她婆婆就基本不沾手。 春桃来到厨房帮忙做饭,李军跟两个小舅子在客厅说话。 周老太看一眼春桃身上穿的,也知道她的情况,心里叹口气,“别忙了,去歇着吧,在婆家做饭,回娘家也要做饭,你也歇一歇去。” 春桃听她这样说,愣了一下,“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谁不知道躲清闲啊?你也别太老实了,也怪我,把你教得这样老实。”周老太叹气。 春桃不知该怎么回答,手上没停,帮忙洗菜。 没一会儿,秋桃也进来了,她还穿着那件水蓝色的羽绒服,春桃连忙说道:“秋桃,你就别沾手了,你这衣服可不禁经脏。” 秋桃找了袖套戴上,又拿围裙围得严严实实的,“这样就好了。” 春桃问,“大哥和二哥他们回来没有?” “没有。”秋桃说着,看了周老太一眼。 周老太就将前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你爸的那一半遗产,就你们兄弟姊妹分。” 春桃不说话,秋桃补充道:“妈说了,咱们俩也有一份。” 春桃是真愣了,“我都出嫁了。” 周老太说,“出嫁了,也有你的一份。” 春桃回家之后,把今天周老太说的话跟李军说了,“我妈给我大哥二哥一人一千块钱,还说要给我和秋桃一份,娘家的房,哪有姑娘家的份。” 她是真没想拿娘家的房子,四个兄弟还分不过来,她回娘家掺和什么,她真要了,四个兄弟该不高兴了。 李军原本听得很高兴,听到春桃拒绝了,立马就急了,“你这是什么想法,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你可别犯傻,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的。” “我妈可能就是一时的想法,后面她肯定就不会这样想了,老三老四还没结婚呢,等他们一结婚,四个儿媳妇可不得了,她但凡财产分不均都有可能起纷争,更别提把钱分给女儿了。” “那些你就别管了,你拿你该拿的。你可别犯傻,这钱你必须得拿着,你看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也需要这笔钱。” 李军见自己劝不动春桃,又把这事跟他妈说了,李军他妈一听有这好事,更不得了,天天变着说法地逼春桃回家拿钱。 春桃被逼得没法子,这天她休息,原本她休息的时候,家里一大堆家务等着她做,今天她婆婆将家务都接了过去,催她回娘家来拿钱。 春桃顶不住婆家的压力,只好回了娘家来。 她来的时候,周老太还在摆摊,她这葱油饼的名气打出去了,有人跑老远过来买她的葱油饼。早上生意特别好,她一个人都手忙脚乱的。 春桃一来,帮着一起做,总算将早高峰应付过去了。 之前春桃只知道她妈在卖葱油饼,摆摊的人也不少,但是城里有正式工作的还是很少有人干这个,大家上了一辈子班,都愿意拿稳定的工资,也根本就不知道摆摊能赚多少钱。 就连春桃也觉得就这么一个小摊,也挣不了多少钱,不过周老太的生意很红火,估计还是赚的。 收摊回家,春桃忍不住问周老太,“妈,你摆这个小摊,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她婆婆也没有正式工作,一直找的临时工作,又累,还挣不到多少钱,要是能跟她妈学一手做葱油饼的手艺,在他们家那边摆个摊也不错。 周老太看春桃一眼,她摆摊挣多少钱谁都不知道,有人问,她就说勉强能糊口,即使是春桃也一样,“一个月挣个一百来块钱。” 春桃有些惊讶,“我看你生意很好,一个月才挣一百多吗?” “小本生意,能赚多少钱?”周老太问她,“怎么今天回来了?” 她知道春桃休息的时候比上班还忙,今天回来得有些奇怪。 春桃有些说不出口,内心里,她还是不想要这个房子的份额,她已经出嫁了,怎么好意思回娘家要钱。 “妈,你上回跟我说的我爸的遗产我有一份,让李军知道了,他们家的意思是现在经济困难,想要我拿上这笔钱。” 周老太脸色微沉。 春桃又说道:“我是不要的,下次李军来,你就说我几个兄弟不同意分钱,所以不分给我了。”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春桃,她听春桃前面那样说,还以为她是回家来要钱的,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周老太想起前世,她想分给女儿们各两万块钱,但是春桃和秋桃谁都没有要,那时候,估计春桃没让婆家人知道,不然她婆家早就闹起来了。 那为什么现在春桃又告诉李军这件事了呢? “你不该告诉你婆家人,包括李军。”周老太说,“这笔钱,是你爸的遗产,也只赠予你一个人,跟他们姓李的没有关系。” “我不要。”春桃明确说道,“四个兄弟呢,这么个老房子,能分多少钱?我都出嫁了,还回娘家来跟兄弟争抢,传出去,丢死人了。” 周老太严肃地说道:“你继承你爸的遗产,那是你应该得的,你也是你爸的孩子,那怎么叫丢人呢。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你的思想怎么还这么落后?” 春桃愣住。 “这笔钱,我会给你,但是跟他李家没有关系,以后你继承了你该得的这一份,你要给他们李家人花,我管不着,但是他们没资格惦记。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回家来了,是你婆家人逼你回来的吧?”周老太很生气,这李家人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春桃回来一趟,帮着周老太收拾屋子,准备下午的葱油饼食材,忙个不停。 几个孩子里,周老太最心疼的就是自己这个大女儿和小女儿,婚姻都不顺。 “你跟李军去医院查过没有,是谁的问题?”周老太问春桃。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去查,我婆婆说这种一般都是女人的问题。” “放她娘的屁!”周老太忍不住开骂,“春桃,我好歹也送你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你读书把人读傻了吗?男人女人都有可能会有问题,你婆婆说是女人的问题你就信?” 春桃抿着唇,她也知道,“但是李军不想去检查。” 周老太看着春桃,轻哼一声,“我真是把你教育傻了,我劝你趁着年轻,好好想一想,你嫁到李家去三年,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还把不能生的责任全怪你头上,李军不去检查,你就去检查一下,看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李军的问题。” “要是我的问题呢?”春桃忍不住问,她拖着不去检查,也就是怕真是自己的问题,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是你的问题,你就跟李军摊牌,看人家是什么意思,人家要生孩子要重新找,那好,你别耽误人家。如果你没有问题,是李军的问题,那就看你自己,自己想不想要孩子,如果你想要孩子,就要想清楚,李军一家值不值得你拿一辈子去耗!” 周老太说得太直白,一下子就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春桃眼前了,她再也不能当缩头鹌鹑。 周老太轻叹,“宁拆十座桥,不毁一桩婚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夫妻就是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没有必要硬凑成一家。” 春桃眼睛红了,“我不会跟李军离婚的。” 春桃和李军是自由恋爱,从决定结婚那天起,就没想过离婚。 “但你不能这样过一辈子的,春桃。”周老太真替女儿不值,“你嫁到他们家去,是去和李军组成家庭,不是去给他们一大家子当老妈子。” 周老太也感觉挺无力的,婚姻这种事情,外人都插不了手,即使是亲妈,也没有办法,她心疼春桃的处境,可春桃的思想却是根深蒂固的贤妻良母,前世一直到她死,春桃也没有跟李军离婚。 所以重生之后,周老太即使知道春桃的处境,也从来没有去干涉过,因为没有办法干涉。 春桃心情沉重地回家去了。 开年上班之后,秋桃就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她在巷子里学了两天,就开始自己骑车上班了。 在更衣室,秋桃看到了和自己穿着同款羽绒服的张兰兰。 过年的时候,张兰兰来家里拜年,看到秋桃新买的羽绒服特别喜欢,回去之后就去商场买了一件,不过她买的是黑色的。 张兰兰去买的时候,商场打五折,比秋桃买的便宜了好多。 “你现在自己骑车上班了啊?”张兰兰问。 秋桃点头,“对呀,前几天我四哥陪着我去买的自行车,又教我骑了两天,以后我就自己骑车上班了。” 张兰兰惆怅地叹口气。 秋桃问,“怎么了?” 张兰兰随意笑了笑,“没什么。” 秋桃看着她笑,“是不是因为以后看不到我四哥了,所以不开心?” 张兰兰看着她,脸顿时红透了,“你说什么呀!” 秋桃就笑,“别骗我,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我四哥,是吗?” 张兰兰红着脸不说话。 “你可以去我家找我玩呀。”秋桃笑。 张兰兰叹口气,“怎么好意思经常去?” “那有什么,没关系的。”秋桃说道。 反正事情都被她说破了,张兰兰就问道,“你四哥有没有对象啊,他这样优秀,喜欢他的女孩子肯定不少。” “没有吧,我没听他说过。” “元旦那天那个女孩呢,是不是你四哥的对象?” “哪个?”秋桃迷糊。 “就是说你化妆难看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张兰兰这样一说,秋桃就记起来了,是那个姿态很讨厌的女生,“应该不是吧,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 “你可千万别说是我问的。” “放心吧,我有数。”秋桃笑道,她乐得成全张兰兰,张兰兰真成她嫂子才好呢。 下班之后,秋桃就骑着车慢慢地往家走,走出厂区没多远,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了下来。 胡志光眼神阴沉地站在秋桃车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秋桃有些慌张,她没想到胡志光竟然敢来拦她,好在这是大路上,身边不时有行人车辆。 “你干什么?让开。”秋桃怒喝。 胡志光阴笑,“秋桃,你把我害成了这样,你就想轻松地全身而退吗?” “我没有害你,都是你咎由自取。” “要不是你添油加醋,在厂里找关系,我能被开除?”胡志光眼神狠厉,“我还被关了半个月,档案上有了污点,现在什么工厂都不要我,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说一说,怎么赔偿我,嗯?” “滚开!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找派出所报警?”秋桃心跳得很快,脸上极力维持平静。 胡志光冷笑,“你去报案啊,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从今天开始,我就天天缠着你,反正我工作也丢了。” 秋桃有些慌了,“你想做什么?” 胡志光邪恶地笑了笑,“我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都是你害的,你必须赔偿我,两千块钱,我就放过你,不然,咱们就走着瞧!” 听他说两千块,秋桃反而不慌了,她根本就没有,她脚下一踩,想绕过胡志光,没想到被他一把拉住了后座。 “胡志光,你撒手,不然我叫人了!”秋桃沉下脸。 “你叫啊。” 秋桃一狠心,“救命啊!抢劫了!” 她这一嗓子,果然引起了路过人的注意,两名路人停了下来,看向胡志光,“怎么回事?” 胡志光笑道:“对不住,她是我对象,跟我闹脾气呢。” 秋桃气红了脸,“谁是你对象?你松手!” “林秋桃,你别闹了,有话咱们好好说。”胡志光恬不知耻地说道。 路人见他都叫得出秋桃的名字,也信了他的话,不悦地看了秋桃一眼,觉得她就是那种任性的小姑娘,跟对象闹闹脾气。 胡志光拽着秋桃的自行车不撒手,秋桃喊救命,胡志光几句话就将路人给打发了,两人僵持在了原地。 一辆高大的形状奇特的自行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车上人问,“怎么回事?” 秋桃急得要哭了,看到人,立刻像抓住救星似的,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这男人的名字,她指着胡志光,“他,他纠缠我!不让我走!” 王铮不善地看向胡志光,“他是谁?” “我以前的同事...”秋桃不好意思说是以前的对象,实在太丢人了。 有个女同志追求 胡志光警惕地看着高大的王铮,看样子,这人认识秋桃,他干脆一横,说道:“秋桃是我对象,跟我闹脾气呢,你忙你的去,不要管我们两口子的闲事!” 王铮看向秋桃,秋桃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急切地辩解,“他不是我对象,我们年前就分手了,他纠缠我!” 她生怕王铮不相信,也跟其他路人一样,放任不管了,急忙又说道:“我四哥知道这个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王铮蹬起自行车撑子,长腿一迈,从自行车上下来了,逼近胡志光,一声多余的招呼都没有,照着胡志光的脸就是一拳。 胡志光也没料到他这么突然地动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鼻血顿时就飚出来了。 反应过来,胡志光也不肯吃这个亏,举着拳头就朝王铮砸过去,两人瞬间扭打到一起。 秋桃吓傻了。 王铮动作灵活,胡志光的拳头几乎砸不到他身上,他总是灵活地躲过去,反手就给胡志光一拳,两人你来我往,胡志光脸上很快又挂了彩。 这里一打架,围观的路人不少。看到秋桃站在一旁,自然认为两个男人是为她争风吃醋,这才打了起来。不少人对着秋桃指指点点。 秋桃提着一颗心,可她又帮不上忙。 王铮很快就将胡志光打得爬不起来了,秋桃见他还要再打,也怕真的把人打出好歹,给王铮惹上麻烦,连忙上前去拉人。 她拉住王铮的胳膊,嘴巴想起了王铮的名字,“铮哥,别打了,别打了!” 王铮打红了眼,又砸了胡志光两拳,才一脚将人踢开,呸了一声,“纠缠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你爷爷我住在胜利小区,你有本事就来找我,打赢了我,才算你本事呢!下次你再敢纠缠我妹子,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王铮拳头上有不少血,看不出来他受没受伤,秋桃哭得眼泪鼻涕哗啦啦地流,“铮哥,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咱们上医院去?” 王铮甩甩手,“没事,擦破点皮,不要紧。别怕,下次这货再来纠缠你,你告诉我,我打他们家里去。” 王铮脸上也溅了血点,加上有些异类的穿着,长长的头发,简直就像恶霸。 胡志光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喘粗气,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了。混的怕横的,他也就只敢欺负秋桃,碰上王铮这种恶霸,屁都不敢多放。 王铮还不放心,又朝胡志光走去,胡志光怕他还要再打,连忙求饶,“别打,别打了!” “你以后还纠缠我妹子吗?”王铮冷冰冰地问。 胡志光看都不敢看秋桃,“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纠缠她了。” 王铮轻哼一声,比了比拳头,“你掂量掂量自己,抗不抗揍。” 警告完,王铮坐上车,招呼秋桃,“我送你回家。” 又看秋桃眼泪汪汪的,王铮一笑,“傻姑娘,哭什么?走吧。” 秋桃骑着车,跟在王铮身边,担忧地说道:“铮哥,咱们上医院看看去吧。” “没事,我又没有受伤,血都是对面的。”王铮笑道。 王铮一路把秋桃送到家门口,“这就是你家了啊?” “是,进去坐坐,铮哥。”秋桃说道。 王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怕长辈看到吓着,“今天就不去了,你进去吧,我走了,这几天让你哥接送你一下,那男人可能会贼心不死。” 秋桃红着眼睛,答应了。 王铮调转车头,飞快地走了。 ....... “英雄救美啊!”林建生下班到家,听秋桃说起今天的事情,感叹道。 秋桃不高兴他这样不正经,“你胡说什么呀。今天要不是铮哥刚好路过,胡志光没那么容易放我走的。” “被王铮揍了一顿,他应该老实多了。”林建生说道,“这么久他都没动静,还以为他不会再来纠缠了。” “之前你们一直轮流送我上班,他哪敢,我估计一直在暗处观察呢,看到我现在一个人上班了,才敢来。” 林建生说道:“那你以后骑车要小心了,这几天我们还是轮流送你吧。” 秋桃没有拒绝,她真的有点害怕胡志光再来,这人太不正常了,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秋桃忍不住问,“铮哥打架好厉害啊,他打得胡志光都还不了手。” 林建生哼哼两声,“他从小就是那一片的孩子王,从小打到大,能不厉害吗?有一次我们跟另外一个厂的打篮球联谊赛,对方下黑手,结果打起来了,王铮一个人能打三个。” 当天晚上,王铮家里就来人了,是302室的邻居,领着胡志光来的,还有派出所的警察同志。 秋桃都准备洗漱睡觉了,家里来了人,是王铮的弟弟,急匆匆地骑着车来的,说王铮被带去派出所了。 秋桃一听就急了,套上衣服就要走,周老太急忙让林建生跟着一块去。 秋桃到派出所做笔录,说明情况。 派出所的想给两方调解,胡志光要求王铮赔礼道歉,王铮也是个倔脾气,让他赔钱可以,他毕竟把人打成了猪头,要道歉没门,反倒臭骂胡志光一通。 胡志光挨了打,心里本就不服气,现在对方不但不道歉,还又骂了他一通,他就要求派出所拘留王铮。 秋桃帮王铮做证,本就是胡志光挑事在先,王铮只是为了保护她才动的手。 胡志光嚷嚷,“我只是跟你说一说事情,这是我们俩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打我?” “他是我对象!”秋桃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 调解室顿时安静下来了,王铮诧异地看着秋桃。 秋桃脸也红透了,可胡志光说这事跟王铮没有关系,如果王铮是她对象呢?那他保护自己,不就是理所当然了吗? 警察同志也没想到秋桃会这样说,但是明显,这件事是胡志光引起的,王铮只是路见不平,现在秋桃说王铮是她的对象,那更是事出有因了。 胡志光第一个不相信,“你撒谎!你当着派出所的同志面撒谎!他根本就不是你对象!” 秋桃水盈盈的眼睛看向王铮,“我们就是处对象了,铮哥,对吧?” 这一瞬间,想要保下王铮的想法战胜了少女的羞涩,秋桃眼神定定地看着王铮,目光焦急,生怕王铮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 王铮轻笑了一声。 他狭长的眸子望着秋桃,小姑娘的脸红彤彤的,水灵极了。 “是的,”王铮终于点头,“她是我对象。” 胡志光暴跳如雷,可于事无补,在派出所的调解下,不得不签了和解书,毕竟他骚扰别人对象在先,又是互殴。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深夜了,路上几乎没人了。 王铮坐着警车来的,没车回去,秋桃将自己的自行车借给他。 她抱歉极了,“对不起,铮哥,我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没事。”王铮笑盈盈地看着她,“我一点亏都没吃。” 秋桃咬着唇。 胡志光也出来了,他恨恨地看着秋桃。 王铮突然伸手揽住秋桃,凌厉的目光扫向胡志光。 胡志光悻悻地走了。 秋桃脸已经红透了,王铮身上有一股浓烈独特的男性气息,完全笼罩着她。她垂下头,看到王铮揽着她胳膊的手掌关节处有好几处新鲜的伤疤,一阵心悸,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嘿,我说,你可以放开我妹妹了。”等人走了,林建生才不满地提醒。 王铮呵呵一笑,松开了秋桃,他声音特别温和,“别怕,秋桃,下次他再来骚扰你,你就来找我,你知道我住在哪里的。” 林建生白了他一眼,招呼秋桃,“走吧,秋桃,咱们回家。” 秋桃红着脸,低声叮嘱,“铮哥,你回去小心点。” 王铮笑着答应了,骑着秋桃的车走了,约定第二天早上给秋桃送回来。 周老太一直在家等着,直到秋桃他们回来,说没事了,才放心去睡觉了。 第二天大清早,孩子们都还没有起来,周老太拉着板车出门,刚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有个男青年。 她吓了一大跳。 只见门口的男青年留着一头二十公分左右的长发,穿着皮衣,模样倒是很周正,可这样子跟街头的二流子没有太大区别。 王铮在门口蹲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门开了,看到周老太,他愣了一下,才赶忙理了理衣服,说道:“您好,您是建生的母亲吧?” 周老太本来警惕极了,听他这样说,放松了些,“我是,请问你是?” “我叫王铮,我是建生的同事,昨天秋桃把她自行车借我骑回家了,我是来给她还车的。” 周老太这才知道这个男青年就是王铮,顿时热情起来,“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快来家里坐。” 王铮看她拉着板车,板车上放着摆摊用的东西,顿时明白周老太是要去卖早餐,他当然不肯耽误周老太的时间,将秋桃的自行车推进院里之后,主动帮忙把周老太的板车拉到了路口。 王铮要走,周老太不让,一定要让他尝一尝自己做的葱油饼。第一张葱油饼烙熟,周老太就给了王铮,还帮他在桂香那要了一碗豆浆,把小板凳给他,让他坐着吃。 王铮不忍心拒绝周老太的好意,闻着葱油饼也香,坐下来吃完了。一抬头,发现周老太小摊前已经有顾客在等,周老太好像有点忙不过来了,他看时间还早,想帮帮周老太。 等林建生骑着车出来,想来周老太这拿个饼当早餐的时候,就跟王铮大眼对小眼对上了。 “王铮,你还没走啊?” 秋桃的自行车已经在院子里摆着了,林建生以为王铮送来之后就走了,没想到在这帮老太太收钱找钱呢。 “阿姨请我吃葱油饼呢,我想着坐你的车去,就在这一边帮忙一边等你了。” 秋桃收拾好出来的时候,王铮已经坐着林建生的车走了。 秋桃也在周老太摊子上拿了两个葱油饼,一个是给张兰兰带的。 “妈,我这车,你知道王铮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吗?” 周老太忙着做饼,头也没抬地说道:“一大清早就来了,我出门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等着了。” 秋桃像埋怨似的,“他怎么来这么早,我又不是没车上不了班了。” 周老太这才想起来,“你四哥怎么没送你上班?” “昨晚上派出所那边已经警告过胡志光了,他应该不敢来了,所以就不用送了。”秋桃说着,骑车上班去了。 这一天班,秋桃上得心不在焉,车间主任都盯了她好几回。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秋桃到车棚骑上车,回家。 刚出厂门没多远,秋桃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道独特的自行车轮毂的声音,她一直在想事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猛地觉察到这车好像一直在跟着自己。 秋桃猛地捏住刹车,有些惊恐地回头看去。 竟然是王铮,他正笑吟吟地看着秋桃。 秋桃又惊讶,又惊喜,“铮哥,怎么是你?” 王铮笑道:“你四哥不放心你独自回家,他有事耽搁了,让我过来送你。” 秋桃脸微微红了,“不要紧的,胡志光应该不敢来了,不要耽误你的事情。” 王铮稍微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冲到了秋桃身边,和她齐肩并进,“不要紧,我也没有什么事,再说这是你四哥委托我的,我得办好啊。” 秋桃就不再拒绝了,她羞涩一笑,“那太麻烦你了。” 两人继续往前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的气氛让人有些尴尬,秋桃说道:“你今天早上怎么来这么早,都没有睡好吧?” 王铮甩一甩头发,“噢,那没有,我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起床了。” 秋桃惊讶,“起这么早做什么?” 王铮笑道:“去公园跑步,我跑到六点钟,回家洗澡,就上班了。” 秋桃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竟然有人愿意五点钟起床跑步,真是闻所未闻,她偷偷地看王铮一眼,王铮好像料到了她会看过来一样,也正笑着看她。 四目相对,秋桃害羞地别开了眼。 又是一阵沉默,秋桃突然想起张兰兰的嘱托,“对了,铮哥,你知不知道我四哥在厂里有没有对象?” 王铮不急不缓地问,“怎么问这个?” 秋桃当然不能把张兰兰卖了,灵光一闪,撒了个小谎,“我妈想知道我四哥处对象了没有呢。” 王铮这才说道:“据我了解,没有。” 秋桃替张兰兰松了口气,又听王铮说道:“不过有个姑娘追他追得紧。” “谁?”秋桃问。 “对了,你上次见过的,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有,就是文艺汇演那天晚上。” “有。”秋桃蹙起眉,是那个女同志,嘲笑她的那个,秋桃对她印象并不好。 老三婚事搞砸 赚钱的生意,早晚有人眼红,周老太生意红火别人看在眼里,开年没多久,她摆摊的地方就又有两个摆摊的加入进来了。 虽然品类不是一样的,周老太的生意还是受到了影响,毕竟她的葱油饼再好吃,别人天天吃也想换个口味。 桂香的生意受到冲击更大,因为另外加入进来的,有卖油条豆浆的。 但是两人都不像当初的肉饼胡老太那样对新来的充满了敌意,因为路是公家的,谁都能摆。 周老太现在稳定一个月能挣七八百块钱,没有最开始那么多,但是也很满足了,林建国上班最早,到现在估计一个月工资都还不到四百块呢。 不过最近周老太挺烦的,因为老三要结婚了。最近老三态度软下来,求着她去跟亲家见个面,吃个饭。 周老太就觉得这儿子啊,真不能惯,以前她对儿子掏心掏肺落个什么下场,现在她不干了,儿子还得倒过来求他。 周老太也巴不得老三赶紧结婚,等儿子一结婚,她的义务就尽到了,以后就各管各。 吃饭这天,下午就不能摆摊了,摆完早上,周老太就收工了。 吃饭的饭店是林建民自己定的,因为周老太最近抠搜的态度,老三最近也开始存钱了,只不过他存钱赶不上花钱的速度,谈恋爱要花钱,攒下来的钱,吃完这一顿都不剩什么了。 林建民没通知老大和老二,这两哥自从结婚之后,家里的什么事他们几乎都很少参与了,他也懒得去麻烦人家,没他们俩饭照样吃。 周老太一家提前到了饭店。 上辈子第一次两家第一次吃饭是在家里吃的,周老太舍不得儿子花钱,在家做了一大堆菜,招待张芙蓉的爸妈,后来她从张芙蓉嘴里得知,因为第一次没在饭店吃,她妈还念叨他们家太小气。 这次如她所愿,来饭店了,因为周老太不伺候,林建民也没有法子。 约定的吃饭时间是下午五点,但是五点都过了,张家人还没见踪影。 林建民不住地看时间,时不时地还要看周老太一眼,生怕周老太生气撂挑子走人。 周老太气定神闲的,她前世跟张芙蓉的妈打过好多次交道,知道这是个精明的人,第一次跟亲家见面,那肯定是要迟到拿捏的。 到五点半,人终于来了。 周老太抬头看去,张芙蓉她妈胖胖的身体出现在视野中,张芙蓉就依偎在她妈身旁,她爸反而落后了两步,从这也能看出来,张芙蓉她妈在家里的地位强势。 周老太站起来,没迎上去,脸上扯出个得体的微笑。 林建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一阵小跑,迎上去,“伯父伯母,来了啊。” 张芙蓉妈钱秀丽朝他笑了笑,看向周老太,“这就是你妈吧。” 钱秀丽不动声色地将周老太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她女儿未来的婆婆,不好好看看不行,最好是个好相处的,不然女儿嫁到他们家去,容易吃亏。 看着倒是挺和气的。 林建民连忙介绍,“是,这是我妈,这是我四弟,我妹妹。” 钱秀丽问:“你大哥二哥没来吗?” 林建民愣了一下,“他们工作都比较忙,所以就没叫他们。” “再忙,弟弟结婚总是大事吧。”钱秀丽语气不满,林家人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嘛,第一次见面,家里长子竟然都不出面。 张芙蓉瞪了林建民一眼,林建民就说道:“我大哥二哥现在已经分家出去了,所以家里的事情都不叫他们。” 钱秀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分家好啊,分家了,她女儿嫁到林家还不用伺候婆婆,多好。 “那你们呢,什么时候分家?”钱秀丽问。 林建民又是一愣,“我还没有结婚,结婚了再说吧。” 说话间,已经走到卡座了。 周老太打了招呼,“两位亲家,你们好,请坐。” 钱秀丽也笑着,“建民妈,你好。孩子们还没有结婚呢,你称呼我钱女士就行。” 周老太从善如流,立马就说道:“钱女士,张先生,请坐。” 钱秀丽一家坐了下来,钱秀丽的目光从林建生和秋桃的身上掠过去,似乎不太满意,林建民的爸早没了,就剩这么一个妈,还有两个子女没结婚,压力可想而知。 这样一想,钱秀丽顿时不舒服了,老大和老二都不承担压力,分出去过,现在老三结婚了,不能让他们两口子来承担这个压力吧。 钱秀丽听张芙蓉说了,林建民结婚,周老太只肯出五百块钱。 这能行?现在一个婚礼五百块钱能办得下来?这明显是要让她姑娘吃亏的,要不是张芙蓉自己乐意,要钱秀丽看,这个对象不谈也罢。 可林建民这小子会哄,张芙蓉被他哄得团团转的,好像是非他不嫁了。 钱秀丽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 “建民他妈,”钱秀丽皮笑肉不笑的,“这建民现在跟我们家芙蓉要准备结婚了,我们话先说到前面,芙蓉的堂姐们结婚,彩礼没有低于这个数的。” 她比了两根手指头。 “二百吗?”周老太揣着明白装糊涂。 钱秀丽都要气笑了,“什么二百,两千块,以前讲究三转一响,现在这个年代不讲究那个了,讲究彩色大电视!电冰箱!洗衣机,建民他妈你们家大姑娘前两年才结婚,这些应该都清楚吧。” 周老太笑了笑,说道:“我们那时候蠢了点,什么家电都不知道帮姑娘要,不如你聪明。” 这话听起来是在夸钱秀丽,可是钱秀丽这么听,怎么感觉她在讽刺自己,脸色就有些挂不住了。 周老太叹口气,“要是殷实人家,这些东西不消你说,肯定都提前准备得好好的,可我们家的情况,不知道建民跟你们说过没有,就我一个寡母,勉强将他们兄弟姊妹几个拉扯大,别的实在就没办法了。好在建民自己也上进,这些东西,他靠自己工资,慢慢添置。” 钱秀丽肯定不答应,姑爷以后的工资,那是他们小两口的,再说三大件电器多贵,没有五六千块钱下不来,靠他们小两口,那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周老太不松口,钱秀丽也不让步,这饭还没吃上,局先冷了。 林建民一个劲儿地给周老太使眼色,想让周老太先稳住钱秀丽。 周老太却只顾埋头喝水,再不接话茬,也不试图让场面热络起来。开什么玩笑呢,三大件!这得多殷实的人家才置办得起!老宋家一套房子,也只够买三件大电器。 周老太不搭腔,林建民只好想着法的活跃气氛,可钱秀丽的脸一直僵着,场面就热不起来。 张芙蓉也不吭声,来之前她和她妈就商量好了,三大件林建民家可能置办不出来,一个洗衣机是可以的,她可是听林建民说了,她妈手上起码有四千块钱,再加上一点她妈自己的钱,几大千是有的,看她肯不肯拿出来给儿子结婚。 她就不相信老太太不肯把钱拿出来,这可是她亲儿子,亲儿子结婚,不比什么都重要?心里存着想法,她也就对林建民的眼色视而不见。 张芙蓉的爸爸咳嗽了一声,问道,“那么,彩礼又怎么说呢。” 周老太终于抬起头来了,“老大,老二结婚的时候,彩礼都是五百块钱,一碗水端平,现在轮到老三,我也只能拿五百块钱。” “五百!”钱秀丽提前已经知道了,可这个时候听周老太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震怒,“我们从小养到大的姑娘,就值五百块?” 周老太说道:“钱女士你可能误会了,五百块钱可不是买你们家姑娘的钱,你们家芙蓉就算跟建民结婚了,那她也是你们张家的女儿,她要孝顺你们,我们绝不会有人阻拦。” 钱秀丽挑刺,“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买我们家姑娘?” 林建民一看又要谈不拢,朝他妈使眼色也没有用,就喊服务员。“服务员,上菜,上菜!” 按理,周老太应该先问对方要多少,以示男方对女方的尊敬。但前世周老太已经受够这亲家母,她都懒得跟对方打太极,直接亮出底牌。 钱秀丽脸已经气得铁青,她瞪一眼林建民,“建民,难道你跟你妈没商量好吗?我们家芙蓉可不是五百块你就能娶走的。” 林建民看一眼周老太,“伯母,您说个数,我们回去好好地商量商量。” “五千!”钱秀丽咬牙,其实他们在家商量的彩礼是两千,但是周老太提五百块气到她了,一口气就提了十倍的数。 这下别说是林建民了,就是张芙蓉也吃了一惊,低声喊,“妈!” 钱秀丽瞪她一眼,张芙蓉就不敢说话了。 前世给的是两千块彩礼,周老太记得清清楚楚,她那时候几乎将所有的老本全掏出来,还借了一些,才凑够了彩礼,替老三把张芙蓉娶回家。 这辈子不管对方提多少,周老太都不会担心,因为她只肯出五百。 林建生和秋桃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周老太也不吭声,不接话。 场面再次僵住了。 幸好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菜来了。 钱秀丽逼视着周老太,似乎一定要她给个说法。 周老太接话了,但却将问题推给了林建民,“建民,你怎么说?” 林建民脸有些涨红,他看了看钱秀丽,又看了看周老太,他语气明显不满,却是冲着周老太去的,“妈,你是家长,我跟芙蓉他爸妈谈也不像那么回事,不合礼节,你好好谈吧。” 他语气压着怒火,因为张芙蓉跟他透过底,他们家想要两千块彩礼,这钱他知道他妈有,上次跟周老太谈过,但周老太咬死只给五百块钱,如果他要给两千,剩下的他自己来补齐。 林建民拿什么补?他工资全花完了。 刚刚要不是她妈说五百,芙蓉她妈也不会狮子大张口要五千。这个时候,林建民其实也听出来,钱秀丽说的是气话,是可以商量的。 芙蓉她妈要的就是周老太一个态度。 周老太也听出林建民的意思了,让自己跟张芙蓉她妈服软。 可她凭什么服软呢,她重活一遍,可不是来服软的。 “钱女士,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家只有这个条件,五千块钱,我真够不上,不知道林建民能不能够得上。或者要不这样吧,我们家儿子多,五千块的媳妇娶不起,不过林建民可以去上门,我养他这么大,我不要五千块,你给我五百块就行。” 林建民眼睛蓦地瞪圆了,钱秀丽两口子也呆住了,上什么门,他们有儿子! 周老太拍手笑道:“这真是个法子,这样你们就不用卖女儿了,我五百块把儿子卖给你们就成。” 钱秀丽鼻子都要气歪了,拽着丈夫站起来,招呼女儿,拔腿就走,饭也不吃了。 林建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追上去说好话。 周老太坐着没动,嘴里挽留了两句,“钱女士,张先生,还没吃饭呢,怎么就先走了。” 林建民追着人出去了。 “妈,你怎么这样说话,你看把人都气走了。”林建生咂舌,这可是跟亲家第一次见面啊,老太太把事情搞砸了,不知道三哥回来要发多大火。 周老太无辜地眨眨眼睛,“怎么啦!她卖女儿要卖五千,我卖儿子只卖五百!我吃了大亏了!她怎么还生气走了?建民跟我发什么火,我拿不出五千块来,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投生到我肚子里来的,找个富婆妈妈这些都不是问题了,说起来还是他自己投错胎了。” 林建生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前面大哥二哥结婚的时候,周老太面对亲家的姿态还是很卑微的啊,怎么这次竟然拿乔上了。 林建民追不回来人,垂头丧气地回来,颓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红地怒视着周老太。 “你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搞砸我的婚事?”眼看周老太还在若无其事地吃东西,林建民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 买平房的机会 林建民眼睛通红,像暴怒的野兽。 周老太缓缓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才抬起头看向林建民,“老三,你说清楚,我是怎么存心搞砸的?” 林建民怒吼,“要不是你当着人家面提出只给五百块彩礼,会把人家惹怒吗?人家本来只要两千块彩礼,芙蓉都跟我透过底了!” “她要多少彩礼是她的自由,你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有多少彩礼娶什么媳妇。” “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才把人家惹生气了,人家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林建民怒吼,“大哥,二哥要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态度,为什么轮到我的时候,你就是这样?” “老大老二,我确实不是这个态度,我卑微上赶着求人家把女儿嫁给我儿子,然后呢,我得到什么了?你大嫂二嫂过门这么多年,发自内心地喊过我一声妈吗?张芙蓉她是嫁给你,不是嫁给我。你要想娶她,你自己搞定他们一家子,为什么要求我去求别人?” 林建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地盯着周老太,好一会儿才说道:“哪个家长不是这么做的?这是你的责任!” “狗屁责任!”周老太呸的一声,“责任?父母天生就该死?把你们从小养到这么大,还要扒着吸血,你上班五六年了,不想着攒钱娶媳妇,到要结婚了,伸手就朝我要,我该你的欠你的?你们小时候拉屎拉尿,父母从没嫌弃,等我老了,你肯像我们照顾你一样,端屎端尿吗?别提以后了,就是现在,你肯吗?” 周老太越说越气,“但凡你肯为家庭,为你亲妈考虑一些,就该知道,你爹死得早,你是男人早该自立,你从来没考虑过,到结婚双手一摊就要钱,不给钱我就罪该万死,早知道生你们是这样的自私东西,我生下来就一把掐死!” 林建民红着眼,周老太的话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他明知道他妈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委屈,为什么,为什么别的人都是父母在打点一切,轮到他了,就必须要自力更生,朝母亲伸手就不对了? 自古以来,谁家儿子成家不是父母帮衬,怎么到他这,就是个错了? 周老太懒得再多说,她现在连五百块都不愿意出了,“你要结婚自己想办法,我年纪大了,爱莫能助,现在五百块我都不会出了,随你便!” 周老太站起身,看向已经呆傻的秋桃和建生,不发一言,她从兜里掏出三十块她的饭钱放在桌上,对林建民说道:“这一顿,我不白吃你的。” 林建民双眼通红,看着周老太信步离去。 林建生和秋桃对视一眼,两人无声地达成了默契,林建生留下来陪林建民,秋桃则追着周老太去。 出了饭店,秋桃安静地跟在周老太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仔细想想,她这几个哥哥,目前除了四哥还没有涉及婚姻问题被排除在外,其他三个在结婚这个事情上都挺自私的。 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攒一点钱呢,明知道娶媳妇要花钱,家里也没有多少能力支持,为什么不自己做打算? 她觉得她妈没错,但是反过来代入自己,她结婚的时候,要是对方家长一点力气都不出,她真的会不介意吗? 秋桃有些迷糊了,她感觉自己会介意的,毕竟传统就是这样,结婚就是父母鼎力支持呀! “妈,别生气了。”想了半天,秋桃才干巴巴地劝。 周老太是有些生气,可走出饭店,风一吹,气就散了。不是前世就看清楚几个儿子的嘴脸了吗,怎么现在还要来生气? “我不生气。”周老太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秋桃,好像是看懂了秋桃内心的纠结,“秋桃,以后你挑选对象,其实他父母能给多大助力是其次的,主要看本人的上进心,懂不懂事,只一昧跟父母索取的人,能有多大出息呢。” 秋桃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言论,她愣住,可是仔细想想,这话不无道理,她是去跟男方组成家庭的,男方本身的上进心才是最重要的。 “像你三哥,你觉得他上进吗?”周老太嘲讽一笑。 秋桃不好说,她妈这样一说,她觉得她三哥真的也挺不懂事的,上班五六年了,一年攒个五百块,也攒两千多了,不至于结婚的时候,一点钱拿不出来。秋桃代入自己,要是遇到这样的男人,她愿意嫁吗? 真是个很矛盾的问题。 当天晚上,林建民一身酒气回了家,到家也没找周老太吵架,直接去睡了。 一连好几天,林建民没再跟周老太说结婚的事情,早出晚归,天天喝酒,周老太也不管他。 直到这天,周老太在路口摆摊卖饼,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周老太以为是顾客,头也没抬就问,“要吃什么饼?” “阿姨。”声音有些耳熟。 周老太抬起头,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张芙蓉,张芙蓉脸色很憔悴,看起来这几天过得并不如意。 周老太有些意外,“芙蓉啊,怎么了?” 张芙蓉看了看左右,“阿姨,你能把小摊收了吗?我有话跟你说。” 周老太毫不犹豫拒绝,“不行,我发的面还没有卖完。” 张芙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老太会拒绝,脸色变了变,才说道:“那我等你。” 张芙蓉就蹲在一旁等,周老太继续卖饼。 下午人并不多,张芙蓉等了好久,见周老太的面还有不少,有些急了。 她走到周老太身边,再次说道:“阿姨,我有话跟你说,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一下午能卖多少钱的饼,我补钱给你。” “你有话就说吧,两不耽误。”周老太说道。 张芙蓉皱了皱眉,“阿姨,你卖饼比你儿子结婚还重要吗?” 周老太听她语气不客气,也说道:“我不卖饼赚钱,怎么供儿子吸血呢?” 张芙蓉愣了一下才说道:“建民什么时候吸血了?恕我直言,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自私的母亲。” 周老太一笑,“也恕我直言,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恨嫁的女生。” 张芙蓉脸色一变,换了口气说道:“你真不怕你儿子结不了婚吗?” “那是他的事。” “没彩礼我不会嫁给他!” “那是你的事。” 张芙蓉盯着周老太,似乎要从她的表情上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在乎,可看了半天,周老太自如地做饼,卖饼,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张芙蓉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帮帮他吗?你是他亲妈。” “帮不了,没能力怎么帮?我总不能把自己卖了给他娶媳妇吧,再说我这把岁数了,也没人买。” 张芙蓉几乎图穷匕见了,“林建民要是因为彩礼结不了婚,他会恨你一辈子!” 周老太连一个头发丝的表情变化都没有,“那也是命,我这个人,最信命了。” 张芙蓉终于没辙了,她转身就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妈咬死最低要三千彩礼,之前商量的两千都不干了,林建民根本都拿不出来,他去张家求她妈,却被暴怒的钱秀丽臭骂一顿,警告他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建民大受打击,跟张芙蓉提了分手。 他说他现在没本事,没钱娶她,不想再耽误她。 张芙蓉左边劝不动她妈,右边劝不动林建民他妈,林建民似乎也铁了心要分手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日子照常过,这天周老太从桂香嘴里听说,她们租房那个院子,有一户打算把平房卖了,桂香跟周老太聊天的时候说起,他们想买,但是桂香的爱人不想买这么一间破平房,要卖三千块呢。 周老太却动心了。 买房真爽啊 她手上现在有六千多块,买这个房子完全能支付,而且这房子是完全属于她的,没有任何儿女牵扯。 明知道后面拆迁会挣钱,现在哪有不心动的理呢? 而且她是本地人,能过户宅基地。她记得上辈子拆迁,好多在这买房子的外地人拆迁都拿不到宅基地赔偿,那属于原主人。本来谁也不知道,村口老王家卖了房子,拆迁之后又来跟买房的打官司,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宅基地是不能交易的,除非买家是本村人。 周老太就跟桂香说家里儿子闹腾得厉害,她想买个地方养老,手上钱不够买楼房,只能买小平房,那房子如果桂香他们不要,她就要去看看。 桂香本来在犹豫,一听周老太说她想买,立刻也动了买房的心思。消费心理就是这样,就算是臭狗屎,争抢的人多了,也成香饽饽了。 中午桂香回到家,跟老头商量买平房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跟卖葱油饼的老太太说漏了嘴,把隔壁东家的房子要卖的事给她说了,那老太太就说她要买,咱们还是把房子买下来吧,不然就叫人家抢了先了。” “她要买她就买啊,咱们不买。”老头早上去扫了一大早上的地,这会儿才在床上睡了会儿,一抬头,还是那副老顽固的嘴脸。 桂香气道:“为什么不买,这隔壁房子大小也合适,咱们手上钱不多,你想买楼房,问题是咱们没有这么多钱啊。” “不是我想住楼房,是孩子们想住楼房,他们在农村待了一辈子,难道进了城,还要在这像农村的地方待着吗?我们愿意,孩子也不愿意啊,现在买房是给孩子们买。” 桂香愣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老头说得有道理,可是楼房现在一套要两三万,他们哪有这个钱? “咱们的钱也不够啊,楼房可贵了。” “没有就先攒一攒吧,你现在挣两份钱,我也挣两份钱,迟早能攒够的。”老头给她鼓劲。 桂香早上去卖油条豆浆,收摊之后还要去给饭店做钟点工打扫卫生,老头现在早上做环卫工作,晚上出去捡废品卖,两人一个月要挣六七百块钱。 就是因为这,老头才有底气不买村屋,要攒钱去买楼房。 桂香算了算账,他们两口子攒了也一万多块了,再等等,也够买楼房了,这样一想,似乎也释怀了,“行吧,那我就给人家说了,这房子我们不买了。” 第二天早上,桂香就给周老太回了话。周老太也不耽误,中午就跑过去看房子了。 这房子确实小,不是独门独户,是大杂院的两间房,原主人要卖三千块,少一分钱都不卖。 周老太很满意,不过买东西不能心急,她耐着性子跟原房主讲价,挑毛病,没让人觉得她是迫切想要买,最后还是给她少了二十块钱,当天就去房管局签合同,交钱,过户,一气呵成。 这房子被周老太成功买下来,桂香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错失了什么大机缘一样,周老太倒是很高兴,喜气洋洋的,因为这房子不仅是地上建筑部分过户给她了,连宅基地也办了过户了。 本来原房主嫌麻烦,不肯过户宅基地,周老太强硬要求,少的那二十块她不要了,必须给她办理过户。 在周老太的强硬要求之下,这些都办妥了。 周老太花了三千块钱出去,心里却舒坦得要命,这钱就是高回报的投资啊,以后拆迁,这两间房起码要给她补一套房另外加十万现金,三千块的投资,这么高的回报,上哪找去? 可惜她的户口不能迁过来,损失了一点人头费,不过没事。 这样一想,周老太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儿,春桃结婚之后就将户口迁出去了,导致拆迁的时候并没有算她的人头费,周老太前世没有对这个女儿多好,这辈子补偿一些,也是应该的,周老太想劝春桃将户口迁回来,到时候一个人头费就是五千块钱。 桂香凑到周老太身边问,“大姐,这房子你买下来也不住吧?你们家那么大的院子呢。” 桂香大概知道周老太家的位置,路过看见过院里,很宽敞。 周老太笑道:“是啊,暂时不过来住。” 桂香笑道:“那你这个房子要租出去了?租给我行吗?” 周老太有些惊讶,“你要换房子?” 桂香就说道:“这不我大儿子一家想进城来找事做吗,本来我们就想租你买的这间,房东说要卖,没想到被你给买下来了。” 周老太买下来就是投资,住肯定是不住的,租出去也多少有些进项,“行啊,你现在租的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桂香老实说,“我们现在租的这个是三十块一个月。” 周老太看了看两边,她买的这个还要大一些,原房主卖掉房子,老家具这些也不要了,他们一家搬去住楼房,各样家具都是新买的,这些老古董用不上了。 “行啊,那你们要租这边的话,也三十块钱一个月吧。” 桂香有些哑然,她以为周老太能给他们便宜一点呢,这样的话,光租房子,他们家一个月就要六十块钱的支出,不过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确实也住不下,只好笑着问,“能给我便宜点吗,大姐。” 周老太也爽快,反正这都是赚的,“那就二十八。” 少两块也能买好几斤米了,桂香答应了,并且跟周老太约定了,她儿子过几天才搬来,那时候才开始算房租。 自从上次去公证处公证协议,现在周老太做什么都喜欢写书面协议,虽然这个房子租出去很便宜,但她认为写个租房协议比较好,她自己不会写,去街道办请工作人员帮她写了一份,固定了租房起始日期和租金,租期为一年,两边签了字。怕租客出什么意外她要担责,还特意把免责条款写在合同里了。 桂香租现在这个房子都没有这样正式,她还有些不习惯,“大姐,你也太谨慎了。” 周老太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呀。签个协议,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对我的保护。” 回到家,周老太就将红本本收了起来。 她买房的事情,跟谁都没有透露。 这阵子林建民在家里跟周老太都没有说过话,也不在家吃饭,晚上很晚才回来,浑身酒气,一大早又走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到周老太的小摊上拿葱油饼吃。 周老太只是冷眼看着。她甚至觉得张芙蓉不嫁林建民也是好事,这种不上进的男人,嫁他干嘛? 自从买下小房子,周老太就仿佛被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住了,她还想买!这种将红本本收入囊中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单纯早上晚上摆个小吃摊已经不能满足周老太的挣钱需求,她晚上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挣钱就浪费了。 上次摆摊挣钱的主意就是秋桃给她出的,这次她又问秋桃,有没有什么点子能让她晚上也挣钱。 秋桃有些好笑,“妈,你要挣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现在摆摊挣得也不少了吧?” 即使周老太从来不跟儿女说她摆摊挣多少钱,但是秋桃休息的时候,早上会帮着周老太卖饼,她收过钱,大概知道周老太一天能卖多少钱,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大概的利润,暗自吃惊。不过这个事情她没有告诉别人。 她还曾经想,难怪过年的时候她妈出手那样阔绰,每月能挣不少啊,比她上班多得多。 “哪有很多,都不够用。”周老太理直气壮地撒谎。 “歇着吧,再想挣钱,身体也重要啊。”秋桃还是劝。 周老太说,“做点容易的,我又不干体力工作,就干这几年,过两年我就不干了。” 过几年,就该拆迁了。 我妈在哪买的房子? 秋桃拗不过她,只好绞尽脑汁想,最后她建议老太太去夜市摆摊卖袜子,“我是听张兰兰说的,他们家有个从乡下来的亲戚,脑子可活泛了,租了个摊位卖南方那边的床单,那边床单质量又好,花样又漂亮,一个月要挣几千块钱。” 听到这个数,周老太的眼睛都亮了,是了是了,这就是她想干的工作,日进斗金! “你干不了,人家是去南方找的工厂,拿最低的价格,你能自己去南方找工厂吗?找工厂拿点袜子卖得了。咱们本地就有袜子厂,可以想办法拿货。” 周老太却一口拒绝,“不行。” “怎么了?”秋桃不解。 “本地拿袜子,我能拿,别人不能拿吗?就你说的那个卖床单的,要是大家都能卖那个床单,他还能挣这么多钱吗,卖东西,卖的就是个稀缺。” 秋桃没办法了,“那不行的话我也不知道了。” 周老太心里涌出一种冲动,既然南方的货这么好,她要去一趟南方! 等周老太把她的主意说出来,秋桃吓得脸都白了,“我的妈啊,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你活这么大岁数,你去过南方吗?你连人家厂门在哪里你都找不着,可别吓我了。” 周老太却打定了主意,老夫聊发少年狂,为何不行?她年轻时候没这么活泛的脑子,耽误了挣钱的光阴,现在为时不晚呀。 秋桃还是劝她,“现在就剩三哥四哥没结婚了,你挣这些钱也够了,不要冒这个险...” “我挣钱是给我自己花的,我才不给他们花。”周老太打断秋桃,想拉个伴,自己去还是心里有点虚,“你跟我去吗,我算你入股,以后挣的钱,给你分红。” 秋桃吓得不行,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去,你也别去,再说我厂里也不能请假。” 周老太轻哼一声,“你跟着我干,保管你吃香喝辣,你那个厂,不出三年就要倒闭,你信不信?” 秋桃瞪圆眼睛,她才不信,“妈,你别乱说。” 周老太没有乱说,前世1993年那波下岗潮,秋桃的厂子是支撑不住倒闭的第一批,秋桃也没有了正式工作,虽然有中专文凭,在巨大的下岗浪潮中,也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找一些临时工来做。 她问秋桃,“这几天,那个小胡没有再来纠缠你了吧?” 秋桃一愣,脸突然红了,“没有。” “怎么了?”周老太见状觉得不对劲,连忙追问。 “没事,进了派出所之后,他就没再来找过了。”秋桃说道。 周老太松一口气,“下次找对象,你要是信得过妈,先问问我,我帮你掌掌眼。” 秋桃红着脸点头,真是奇怪,以前她妈要是这样讲,她内心肯定排斥,自从老太太春节给她买了衣服之后,她竟然对她妈有了以前都没有过的一些亲密感,真是拿人手短。 老太太决心去南方看看。 她可是知道的,九十年代,南方发展得特别迅速,这是时代的大机遇,不过她上年纪了,没本事抓住大的,只想在时代的浪潮里,捡一些小鱼小虾,够她晚年过上幸福生活就行。 秋桃劝不动老太太,只得悄悄地将这事跟林建生说了。 “妈想去南方进货,我拦不住她。也怪我这嘴,不然她还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林建生也是奇了,“老太太胆没那么大吧!去南方?坐火车去?” 秋桃点头,“是啊,妈说她这两天没本钱了,卖几天饼凑点钱再去。” 买房子掏空了周老太大半积蓄,她得卖两个月挣点本钱。 林建生也不想让老太太去,他听说南方那边很乱的,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被骗还是小事,到时候人回不来才是麻烦。 可周老太是铁了心,谁劝也不管用。 林建民得知这个事情,没有反应,也没有去劝周老太,他跟周老太还是不说话,周老太也没有服软道歉的意思。 林建民好些天没去找张芙蓉了,对方来找他,他也不理。钱秀丽说话太伤人,他再喜欢张芙蓉,他也是有自尊的。 没钱娶不起,他不娶了总行了。 但张芙蓉不舍得放手,一有空就过来找他。 这天林建民和一帮子同事在一家烧烤店吃饭,喝得有些多了,去店里找厕所。 他踉踉跄跄地没站稳,差点摔倒,一个中年阿姨扶住了他。 “多谢,多谢。” 阿姨朝他一笑,“你不认识我了,我早上跟你妈一起摆摊的。” 林建民定睛一看,认出桂香来了,他妈没摆摊的时候,他经常去桂香摊子吃早餐的,“是你啊,阿姨,你怎么在这?” 桂香晚上就在这家夜宵店做钟点工,专门负责收拾桌子,搞地上的卫生,“我在这上班呢。你少喝点,喝多了,你妈该担心了。” 林建民听她这么说,嘲讽一笑,“我妈担心我?阿姨,你别说笑了。” 桂香看出他心情不好,劝道:“有什么问题,想开点,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林建民心里郁结了好久,他想不开,又喝了点酒,情绪有一些上头,忍不住跟桂香这个外人就吐起了苦水。 “阿姨,你说有我妈这样的吗?我要结婚,她连彩礼钱都不肯给我出,现在我对象也吹了...” 桂香一听,觉得周老太真是不对,儿子结婚是大事,怎么能不出彩礼呢,她两个儿子结婚,彩礼全是他们两口子借来的。 不过这个时候,安慰年轻人要紧,桂香善解人意地说道:“你妈买了房子啊,可能没钱了吧,你好好地跟她商量商量,她怎么会不肯呢。” 林建民眼睛倏地瞪圆了,惊讶问:“我妈买了房子?” 桂香被他这么大反应弄得有些懵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林建民酒都醒了大半,他缓了缓才开口说道:“我妈做事不爱商量,她买哪的房子了呀,阿姨你怎么知道的?” 桂香想着人家也是亲儿子,这事没有瞒着的必要,就一五一十地给林建民说了。 母子决裂夜 八点半了,周老太他们都还没睡,还在看电视。 突然门被人砰地撞开,门扇重重撞向门框,林建民一身酒气裹着寒风走了进来,他脸色极其难看。 周老太都被吓了一跳,扭头看是老三,皱眉骂道:“你要死啊,林建民!” 林建生看老三脸色难看,问道:“怎么了,三哥?” 林建民伸出手指着周老太,气得手指都在打颤,“你没钱帮我出彩礼,却有钱去买房子!” 林建生和秋桃都惊讶地看向周老太,老太太买房了? 周老太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知道的,不过她也不怕,买房子又怎么了,她花的自己的钱,谁管得着? 林建生说道:“没有吧,妈买房做什么?” 林建民激动起来,“我都听卖油条的那个阿姨说了,妈去前庄买了两间平房!花了三千块钱!就前几天才刚买!”他眼睛红得简直要滴血,气喘如牛,“你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你就明说啊,你用得着这样害我?有钱却不肯帮我出彩礼!” 周老太铁青着脸站起来,一言不发朝林建民走过去,眼神骇人,那气势逼迫得林建民都不敢正面直视她。 周老太半路薅上她打灰尘的鸡毛掸子,大步走到林建民跟前,扬起鸡毛掸子,重重地抽到林建民身上。 抽一下不过瘾,周老太连着抽,死命子抽,打得林建民跳起来,他刚开始还本能地躲了两下,躲不开,气得站在原地,“行啊,反正你生我也多余,你打死我,我这条贱命还给你!” 周老太不说话,只是狠命抽,一连抽打十几下,林建民的骨头还是没有他嘴硬,受不了疼,一个健步窜出去,逃到院子里去了。 “好好,你这么对我!我从今天起,就当没你这个妈!我走!从今天起,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林建民气得口不择言,冲进自己房间,随便收拾几件衣服,揣上证件,就要连夜走。林建生窜出去拦下他。 “三哥,别赌气,大晚上的,你去哪?” 林建民甩开他,“你别拉我,这容不下我了,我走还不行吗!” 林建民推着自行车要走,林建生死命拦他,秋桃也去拦。 院子里闹哄哄的,周老太一阵心烦,冲到门口朝院子里大喊,“他要走让他走,你们不要拦他!” 她就知道,这些儿子生来就是讨债的!她一个都不要了!要滚赶紧滚蛋! 她不吼还好,一吼林建民更是铁了心要走。 月光戚戚然然照在庭院里,林建民一副心死如灰的样子,看着周老太说道:“现在不仅是我不认你,老大老二,也不认你了。你还不觉得是你的问题吗?老大老二你给了一千,现在我也要拿走我的一千。” “妈!三哥说的是气话。”林建生真担心事情闹到无法收场,连忙说道。 周老太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林建民,怎么会不心痛呢,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感觉那把钝刀子又开始缓慢地割着她的心,终于,连最后一点血管也割断了。 她缓缓地说:“行,你大哥二哥都签了放弃继承遗嘱的协议,你要这一千,明天一起去公证处公证,我当场支付你一千。” 林建民定定地看了周老太一眼,说了声“行”,他没再甩手,而是颓然说,“老四,松手吧。” 林建生看着脸色惨白的林建民,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终于松了手。 就着月色,林建民和他的车消失在了院门口。 次日,周老太还是如往常那样早早地起来,收拾好,将小摊推了出去。 昨晚上她没休息好,她心里倒不是难过,而是一直在反思人生,为什么别人家都是母慈子孝,轮到她家就是这个样子。 肯定是她教育哪里出了问题,也怪死鬼老头死得太早,将这么些孩子全丢给她,她哪里能顾得了这么多,能把他们养大就算不错了,思想品德无从谈起。 睡不着的时候,周老太去把新房子的红本本翻了出来,搂在怀里。这红本本仿佛给了她一种神奇的安定感,翻滚的情绪逐渐平息。 这一辈子是赚来的啊,难道还要将自己置于前世为子女无私奉献却不得终老的境地吗? 一瞬间,周老太淤堵的心情豁然开朗,她该付出,该尽责的,前世已经做过了,这辈子,她做个外人子女眼中不合格的母亲又怎么样?她把这后半生过好,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早上,周老太如往常那样早早起来,将小摊收拾好,照例摆摊,什么都是假的,钞票挣到手里才是真的。 周老太想起那个给自己安全感的红本本,挣钱的愿望越发迫切。她现在手里还有三千多块钱,但是要给老三一千块,就只剩下两千来块,完全不够做本钱,她得努力地卖上几个月葱油饼,攒点钱。 一直到中午,她的饼子都卖完了,还不见老三的踪影。 周老太收了摊,回家去等,她跟林建民没有约定做公证的时间,她不可能跑去那边傻傻地等。 中午随便对付一口。 周老太把家里收拾收拾,坐着看电视,一晃眼到下午了,人还没来,周老太又收拾出摊了,不来拉倒,别耽误她挣钱。 一连过去好几天,说要钱的林建民也没有回来拿钱,那一千块周老太也不动。 因为前世这一片拆迁区域打了太多官司了,遗产继承的,房屋买卖的,周老太听得太多,本身是法盲,到后面也多少懂点了。 周老太后悔,当时她流落出租屋的时候,怎么没去起诉儿女们,让他们出赡养费呢,法律肯定支持。 就好比现在,老大老二拿着那一千块,爽快地签了放弃继承遗产协议,好像就彻底切断了跟家里的联系,谁也没想起要支持周老太的赡养费。 这些儿子还是跟前世一样冷酷无情,从来没想过她这个亲妈的死活。 周老太也没主动提赡养问题,她太了解这些儿子的德行。以后一拆迁,不用她自己提,他们都会主动围过来献殷勤,因为周老太手里有钱。 前世不就是这样吗,刚拆迁那会儿,各个都是孝子贤孙,钱一分,立马翻脸不认人。 前世他们稍微哄一哄,周老太就恨不得将所有钱拱手奉上,这辈子,他们一个子都拿不到。人心经不起金钱考量,所以周老太把遗产做了公证,杜绝不孝子孙弄死她的可能。 最好是在死之前将所有钱都花完,花不完的,她宁愿扔了,也不会留给这几个儿子。女儿呢,周老太还不确定,如果春桃的处境没有发生变化,她不会留给春桃,秋桃也要看她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老太太都筹备好了,现在多买房子,只等着拆迁了。 晚上。 “妈,我今天碰到三哥,问他住在哪里,他说他借住在同事家里的。”林建生小心翼翼地跟周老太汇报打听来的情况。 周老太看他一眼,没领情,“以后不要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林建生一愣,这老太太是真绝情啊,老三都出去好几天了,她一个字都不过问。 林建生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二百块钱来,放在茶几上。 周老太挑眼,“干什么?” “妈,有五十块钱是我给的生活费,剩下一百五,你帮我攒起来吧,放我身上,很快就花没了。” 今天他发工资了,二百来块,他把零头留在身上花,大头交给周老太。 周老太挑眉,这还真是奇了,老四可从来没把钱放她这攒过。 “我不帮你攒,你自己攒。” “哎,我说你这老太太,”林建生急了,“你儿子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放我身上,一周就没了。” 周老太盯着老四看了一会儿,将钱拿起来,数了数,“那你可得记清楚了,你放我这多少钱,到时候可别多要。” 老四神色一松,“放心吧,老太太,多要不了,你也不看你现在多抠。” 周老太看他一眼,老四吐吐舌头,嘻嘻笑道:“我不是说你抠,我是说你现在会精打细算了。” 秋桃在旁边也说道:“等我发工资,我也把钱交给妈攒着。” 周老太看一眼秋桃,“行啊,你们兄妹两互相帮对方也记一下钱,到时候两边相加,核对数目,别多记也别少记了。” 林建生暗暗松了口气,眼看着老太太是靠不住了,他可得提前攒钱了,免得后面没钱娶媳妇,老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不了鱼死网破 开春之后,就一天天升温了,周老太还是守着她的葱油饼摊子,她也想弄点其他饼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今天春桃也休息,她本来让李军调休,跟她一起去医院检查,李军不愿意去。 她婆婆也说,怀不上都是女人的问题,让她自己去查。 春桃起了个大早,把早餐做好,才去跟李军要钱去医院。 李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耐烦地说道:“你找妈要钱去。” 春桃只好去找她婆婆拿钱,她婆婆杨豆菊正在外面吃早餐,早听见了夫妻俩说话声。 没一会儿春桃出来了,“妈,你拿点钱给我吧,我今天去医院看看。” 杨豆菊一边啃着饼子,一边说道:“家里哪有钱呀,这去检查不得几百块啊。” 春桃为难道:“没有钱,我怎么去检查呀?” “你当年的彩礼不是放你妈那了吗?”杨豆菊说道,“这彩礼本来就是预备你生孩子用的啊,现在要去做检查,刚好用得上,你回去找你妈拿吧。” 当年春桃的彩礼,就是五百块钱,周老太没给她,只陪嫁了两床被子,为着这个事情,她在婆家受了不少气,夫妻俩有什么争执,李军就拿彩礼来说事。 就因为这,春桃将自己的工资上交给李军,这几年下来,远不止五百了,可他们家还在拿彩礼说事。 周老太不给她陪嫁,春桃也没怨过,她爹死的早,五百块不多,留给她妈用,也没什么。 可李军一家在意极了。 春桃忍不住说道:“我怎么好意思回去找我妈拿钱,这都几年了,我妈早该用完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彩礼是给丈母娘用的吗?”杨豆菊刻薄地挑眉,“你看看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想着补贴娘家?” 春桃一阵气闷,她什么时候补贴娘家了?结婚这几年,她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工资全给了李军,她知道李军又交给了他妈,就因为想补上李家那笔彩礼,所以春桃闷不吭声。 可现在她要用钱了,杨豆菊双手一摊,就是没钱,让她回娘家去找她妈要,春桃怎么拉得下这个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那这样吧,今天我先不去看了。我以后的工资我自己攒着,攒够了我就去看医生。” 春桃一个月工资也快两百,攒个两三个月,也够了。 不料杨豆菊脸色一变,啪的将筷子拍在桌上,“除非你不吃不喝不在家住,你就不用交你的工资。” 她料定了好脾气的春桃不敢跟她对着干,这么几年两口子工资一直上交给她,家里两个学生,花销大,春桃两口子的工资刚好够家用,她和老头的工资都攒了下来,现在春桃说不交工资了,这怎么行? 春桃一贯不跟长辈顶嘴,可今天那股子气在胸腔里冲撞不停。 结婚三年,她没怀上,李家人话里话外都在挤兑她,她终于下定决心去医院看一看,她婆婆还不拿钱,甚至她提出自己攒钱,她婆婆也不干。 她看着杨豆菊,第一次觉得她婆婆的嘴脸这样恶心,想起自己在这个小平房里甚至没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每次跟李军过夫妻生活,那不牢靠的床总会发出令人难堪的动静。 现在婆婆威胁她不交工资就不能住在这比猪窝大不了多少的地方,春桃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愤怒,如果不是李军不肯搬出去,她和李军两个加起来四百多块的工资,租不到一个像样的房子吗? “行,那我搬出去。”冲动抵着春桃的喉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好像被愤怒裹挟着,脱口而出。 她话音刚落,听见里面床吱呀一动,紧接着一道愤怒的脚步就冲了出来,李军脸上阴沉,刚露面就朝春桃大吼,“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要搬去哪里?” 春桃怔了一下,本来那句就是冲动之下说出来的,这会儿说不出话来,她确实还没有想好要搬出去。 杨豆菊脸色也很难看,“说都不能说你了,一说就要搬出去,威胁我们,一大家子人陪你任性吗?” 春桃脸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杨豆菊又说:“结婚三年也没怀上孩子,我们一家算是能容你了,换了别人家,你试试。” 李军说:“还不快跟妈道歉!” 春桃眼睛红了,她很委屈,“我道什么歉,我哪里错了?” 李军更是大怒,“一大早搅得一家人不安生,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弟妹还在上学,哪有闲钱给你?你妈不是要给你一千块吗,你回去拿不就有钱了!” “那怀不上孩子,你成天叹什么气?我是拿钱去吃喝玩吗?我嫁到你家来,工资从来都是交给你,我花到自己身上的有几个钱?我上着班,挣着钱,我妈都退休了,我好意思回去找她拿钱?”春桃一憋再憋,实在憋不住,朝李军怒吼。 杨豆菊说,“也没让你别去检查啊,这不是家里困难,想让你去你娘家把彩礼钱拿回来吗?” “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婚结了几年,跑去要彩礼钱!难道我妈养我不要花钱吗?给五百块彩礼惦记几年!”春桃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藏在心里好久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春桃这话说完,杨豆菊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李军的脸更是沉得滴水,他捏紧了拳头,目光像是要吃人似的,他死死地盯着春桃,“你怎么跟我妈说话的,道歉!你今天不道歉,我揍死你!” 春桃看向李军,也豁出去了,“你打,你今天打死我算你本事,你打不死我,我们就鱼死网破,你看我上不上你单位闹去!” 李军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春桃。 杨豆菊看今天春桃不对劲,不敢再拱火了,“行了行了,你不想去拿钱就算了,李军,你收拾收拾,上班去。” 李军到底没动手,脸色难看地穿衣服去了。 杨豆菊缓缓语气,对春桃说,“那就等家里攒攒钱再说,我听说有个老中医治疗不孕不育很厉害,可以先上他那拿点药吃吃看。” 春桃没吭声。 李军脸色难看地上班去了。 春桃也出门了,她回了娘家。 大闹春桃婆家 春桃来的时候,周老太还在摆摊。尽管她神色收敛了,周老太还是看出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早上顾客多,春桃手脚麻利地帮着周老太做饼,收钱找钱,这样一忙,心情好些了。 过年那会儿,她婆家得知周老太想分钱给她,一直逼着她回来要。春桃死活不干,母子俩才歇了心思,现在又借着她去检查,让她回家要彩礼钱。 “没事,昨晚上没休息好。”春桃说道,她不想让周老太担心。 周老太说道:“就你婆家那小破房子,再多挤一个都挤不下了,你们现在没孩子,以后有孩子了,睡哪里,打地铺?” 春桃心念一动,是啊,现在还好是没有孩子,有孩子也住不下。 “我想搬出来算了。”春桃说。 周老太手一抖,“行啊,早该搬出来了,你跟他们一大家子搅和什么。” “我搬出来住哪?”春桃有些迷茫。 “你们厂没有宿舍吗?就算没有宿舍,去租个房子也好过这样住。像咱们村这,三十块钱能租两间房,宽宽敞敞的,住着多舒服。” “三十块钱就能租?”春桃有些惊讶。 “是,那个老太太,”周老太指了指旁边卖油条的桂香,“他们现在租的房子,就是三十块钱一个月啊。” 春桃真动了心。 周老太想起迁户口的事情,“春桃,你把户口迁回来吧。” 春桃惊讶,“为什么?” 周老太没说实话,自己这个大女儿有时候过于蠢笨了,对婆家人不知道防备,上次她就吃了这个亏,“反正有好处,你把户口迁回来。还有,你对你婆家要稍微有点防备,不要什么都告诉人家。” 这话将春桃眼泪逼出来了,她一开始就诚心诚意地对婆家人,她跟李军组成了家庭,也愿意和他一起承担家庭的责任。可这几年,春桃任劳任怨,到今天,春桃才发觉,李军一家从来没把自己当一家人。 怀孕明明是两个人的问题,李家人却总将问题归咎在她一个人身上,春桃深吸一口气,今天她非要去检查,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妈,有个事,我想麻烦你。” “什么?”周老太问。 “你能借点钱给我吗?我想去检查一下身体。” “哪里不舒服?”周老太问。 “就是怀不上的问题,我想去查一下。” 周老太看了春桃一眼,“你的工资呢?” 春桃沉默一会儿,才说,“都给李军了。” “那你要去检查身体,怎么不找李军拿钱?” 春桃眼泪就流出来了,“他们不肯给,说家里没有钱。” 春桃终于忍不住,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听完,叹了口气,“傻孩子,我真不知道你图他什么。连这个他们家都不肯给钱。这个钱,我不借给你,我来出。” 春桃抬起头,看向周老太,周老太脸色不算好看。 “但是我要去一趟李家,把丑话说在前头。”周老太说,“你听我说....” 春桃一直待在娘家,到傍晚,估计李家人都下班了,周老太才跟春桃一块去了李家。 开门看到是周老太,杨豆菊的脸色微变,随即挤出笑脸,“亲家,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进。” 她看一眼春桃,面露不满,显然春桃回娘家告状去了,才把周老太给弄了过来。 进了屋,下脚的地方就屁大点,家里人多东西多地方窄,尽管春桃收拾好,也架不住东西杂乱,这个屋,实在没眼看。 周老太丝毫不收敛脸上的轻蔑,看得杨豆菊心里堵堵的。 她吩咐春桃,“春桃,你妈来了,晚上在这吃饭吧,你做饭去。” 春桃应了一声,要去,被周老太一把拉住,“我过来是有事情要说,饭就不吃了,说完事,我就走。” 杨豆菊看周老太来者不善,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周旋,“春桃这孩子懂事,到我们家来这几年,我们都疼她跟什么似的,这还要多谢亲家你,养了个好孩子。” “这女儿我养得不好,养得蠢笨如猪,任人欺负。”周老太拍拍春桃的手背,叹口气。 杨豆菊脸色微变,“亲家说笑了,谁欺负春桃啊。” 周老太冷冷地盯着她,冷笑道:“你好歹也生了三个孩子,能不知道生孩子是男女双方的事情?春桃嫁到你们家这三年,因为没怀孕,你们埋怨她多少次?让她受了多少委屈?” 杨豆菊想狡辩,周老太又说道:“春桃想去检查,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李军不去,光要春桃去。春桃这些年工资全交给你们了,要去检查,你们竟然还不给钱?要她回娘家去拿钱?” 春桃望着周老太,心提着,这几年她从不回家告状,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了,今天实在没忍住才跟她妈说了,没想到她妈要过来替她出头,春桃想拦,还被她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到底还是来了。 看杨豆菊被骂得脸皮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春桃心里竟由衷地舒坦,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有了松动的迹象。 杨豆菊被连番质问,也有点不高兴了,“亲家,你不能光听春桃一个人说吧?我跟她说了,现在没有钱,等攒一攒,她再去。” “你们家攒一攒,给李军去看好了。我们家春桃检查的钱,就由我来出。” 杨豆菊惊喜地翻翻眼,她没想到周老太会这样说,可还没等她欢喜太久,就听见周老太说,“这笔检查的钱呢,由春桃娘家来出,但是丑话要说在前头,如果春桃没有检查出任何毛病,那你们全家都要给春桃道歉,为这两年给她受的窝囊气道歉。” 杨豆菊眼一瞪,“我们凭什么给她道歉?” “别说凭什么,你要说凭什么,那我就有话说了。我好好养大的闺女,凭什么要给你一家当牛做马?凭什么要给你们李家生儿育女?凭什么要把工资上交给你?” 杨豆菊说道:“谁家媳妇不是这样的?” “谁家?”周老太追问,“你们周围谁家像你们家这样对待儿媳妇?我活了五十多岁,从来没听说谁家儿媳妇伺候全家,要把碗筷端人手上的!封建社会的丫鬟也不过如此了!也就是春桃蠢笨,换成别人,早把你们家饭桌都给掀了,吃什么吃,吃屎吧你们!” 春桃双手攥成了拳头,周老太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重的钟,敲在她麻木的心脏上。 周老太看向春桃,见她没跳出来背刺自己,还算满意,继续朝杨豆菊开炮,“看你们家这小破房子,是人住的地方吗?我春桃嫁到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还给她委屈受。” 她越说越气馁,上辈子看春桃在这样的家庭辛苦委屈一辈子,这辈子还要看她重复这条路。她扭头看向春桃,重重叹口气。 “春桃啊春桃,路是自己选的,一条路选错了不要紧,及时掉头,别一条道走到黑,那人生才是真的全毁了。这种日子,你要是哪天过够了,回来找妈,妈还没老,在家里做得了主,你回来,还给妈当闺女。” 春桃看着她妈,突然泪如雨注。 当着铁青着脸的杨豆菊,周老太掏了五百块给春桃,一句多话不再说,离开了李家这个猪窝。 路是自己选的,她即使想帮春桃刹车掉头,也得春桃自己愿意。 偷户口本结婚 回到家,秋桃已经把饭做好了。 “妈,你上哪去了?”秋桃一边端菜,一边问。 “上你大姐那去了。” 周老太没心情吃饭,坐在沙发上看着黑屏的电视机发呆。 秋桃轻手轻脚地将菜拿干净盘子分了些出来,跟林建生吃了饭。 天黑了,院门还没上栓,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林建生听见动静,朝外面张望一眼,“咦,是老三回来了。” 林建民不知道是不是回来拿东西,没进客厅来,直接进他房间去了。 林建生看一眼周老太,见她没反应,放下碗,出了客厅去了林建民的房间。 好一会儿,他才回来,低声对秋桃说,“老三说他同事要结婚了,不方便收留他了,估计要搬回来住了。” 秋桃很惊喜,“那太好了。” 她看向周老太,“我去跟妈说,让妈高兴高兴。” 秋桃坐到沙发边来,压低声音,“妈,三哥搬回来住了。” 周老太眼皮子都不抬,看不出多高兴。 过了会儿,客厅门被人推开,林建民进来了。 “三哥,吃饭了没,快过来吃饭。”秋桃招呼他。 林建民视线别扭地往屋子里一扫,看到沙发边的周老太,周老太坐着没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心里很别扭,可他妈就是不给他递这个梯子,他也只能顺着墙壁滑下来,“妈,把户口本给我,明天我跟芙蓉要去登记结婚。” 他的话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林建生和秋桃对视一眼,不是彩礼谈不拢吗?怎么突然又要登记结婚了? 周老太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向林建民。 林建民看起来瘦了一些,看来这段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好过,她问道:“张芙蓉的爸妈同意你们领证了?” 林建民有些不自然,“这你别管。” 周老太轻哼,“我劝你们别搞偷户口本领证那一套,后面麻烦无穷。” “你别管!”林建民又来气了,彩礼彩礼不出,现在张芙蓉自己提出要跟他偷偷把证领了,两人都已经商量好了,他妈倒来冷嘲热讽了。 周老太冷冷瞥他一眼,就张芙蓉她妈的个性,要知道张芙蓉偷偷领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管,户口本你别找我拿,户口本我也没锁起来。” 户口本一直放在抽屉里,林建民也知道,他直接电视柜抽屉里拿了户口本。 找到户口本之后,他又说道:“等明天我们领了证,芙蓉就要跟我来家里住。” 周老太没理他。 林建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自觉没趣,出去了。 秋桃不敢说话,她也觉得这样偷偷领证有点不好,可她不敢劝。 林建生天性爱冒险,笑嘻嘻地说道:“三哥胆子真大,领了证,生米就煮成熟饭咯!以后我也学学。” 他话音刚落,就听周老太不善地说道:“老四,你以后要是敢搞偷偷领证这一套,我打断你的腿!” 老四不服气,“老三现在就在干,你怎么不打断他的腿?” 周老太哼一声,“他都不认我这个妈了,我怎么打?你到时候不认我,我也不打。” 林建生连忙说道:“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呢,妈,你想多了。” 周老太哼笑,“养儿子还不如养猪,养猪还有点用,长大了就杀了,养儿子长大了,就差把我杀了。” 第二天晚上,林建民真领着张芙蓉回来了。 兴许是为了喜气,张芙蓉穿了一件红色外套,甜蜜的贴在林建民身边。 看到周老太,她脸色一冷,别到一边,没打招呼。看向林建生和秋桃的时候,倒是点了点头。 林建民也对张芙蓉嘘寒问暖,又是倒水,又是拿吃的。他们回来的时候,周老太他们已经吃过饭了,林建民亲自去厨房做饭去了。 张芙蓉独自待在客厅似乎也不太自在,跟着林建民去了厨房。 林建生和秋桃坐在沙发边看电视,忍不住谈论起来。 “他们俩真把结婚证领了?”秋桃低声问。 林建生摊摊手,意思是不知道。 没多久,厨房的两人端着饭菜过来了,两人坐在饭桌上,开始吃起饭来。 林建生探着脖子,时不时朝两人看一眼,他急得抓心挠肝的,恨不得立马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领证了。 吃完饭,林建民直接领着张芙蓉回房间去了,根本就没给他们询问的机会。 林建生直叹气,“早知道刚刚就问了。” 他看向如老僧坐定的周老太,“妈,你咋不问问?” 周老太只是冷冷看他一眼,不搭话。 没多久,听见隔壁林建民的房门开了,有脚步声过来,没多久,林建民进来了,拎着暖水瓶走了出去,又听见他拿洗澡盆的动静。 林建生瞪大眼睛,今天晚上,难不成他三哥就要洞房了? 只听见林建民忙进忙出,过了一会儿,又把水端出来倒了,紧接着又关上了房门。 看来是真要洞房了,林建生在心里想,想到这小伙子有些脸红,她妈也在,妹妹也在,要是全都听见动静,难免尴尬。 林建生不自在了,借口回了自己屋。 等他躺在床上,又后悔这个决定了,他的房间就在林建民房间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墙,这墙还不太隔音,夜深人静的时候,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还不要提隔壁动静不算小,张芙蓉一直在喊痛。 这些动静听得林建生红了脸,想重新回客厅去,可开门声会很大,万一把隔壁的吓到也不好,他干脆拉过被子盖过头,在被子里小声唱歌。 一夜过去,第二天,林建民春风得意地拉开了房门,张芙蓉扭扭捏捏地跟在他身后。从今往后,张芙蓉彻底成为他的人了,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最后演变成这个样子。 钱秀丽打上门 当天傍晚,林建民和张芙蓉一块回了张家。 昨晚上,张芙蓉是跟家里扯了谎,说是要去女同事家里,张家人也没有怀疑。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等生米煮成熟饭,林建民就跟张芙蓉一块回张家去,告知张家人结婚的事。 等两人到了张家把结婚证一摆,钱秀丽气疯了,抓着不争气的女儿左右开弓,打得张芙蓉哇哇乱叫,林建民上前去解围,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钱秀丽打了两人还不解气,拉着老公,抓着张芙蓉,风风火火地朝林家来,要找周老太讨要说法。 周老太他们正在吃饭,听到大门被人不客气地踹开,紧接着,铁青着脸的钱秀丽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就骂。 “周寡妇,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骗我姑娘跟他领了结婚证,一毛钱都不用出,白骗个媳妇回来,没个爹的家庭,养出的儿子也一点教养都没有!别以为领了证就万事大吉,我呸!没有这样好的事!” 钱秀丽越想越生气,拉着张芙蓉就打,“你是嫁不出去了是不是,谁教唆你偷户口本的?是不是这死老太婆教你的?领了结婚证又怎么样?没有经过我同意,他林建民休想白捡!明天你就跟林建民去办离婚!” 钱秀丽气急了,下手是真狠。林建民上去拦,脸也被抓烂了。 这么大的动静,旁边邻居迅速跑来看热闹了,听说是林建民把人家女方哄骗领了结婚证,都指指点点起来,没听说这么办事的。 周老太饭吃到一半,也吃不成了,她从屋里走了出来,林建生和秋桃也跟着出来了。 一看到秋桃,钱秀丽更有骂的了,她指着周老太骂,“你也有女儿,以后你女儿也有嫁人的时候,到时候你女儿最好也被人骗着去领证,你早晚有遭受报应的一天!” 林建民站到钱秀丽面前,“妈,这都是我的主意,跟我妈没有关系的。” “谁是你妈!”钱秀丽嫌弃地推开林建民,“怎么就跟你妈没关系?你妈没教好你,就是她的错!” 她抬手朝林建民脸上招呼,打得啪啪作响。 林建民自知理亏,也不躲避,任由钱秀丽打。 张芙蓉心疼了,拦在中间,试图阻止她妈,谁知道气红眼的钱秀丽连张芙蓉一块打。 林建民不舍得张芙蓉挨打,又上前去抢着挨打,一时间场面乱做一团。 周老太一句话都没说,从昨晚上老三拿户口本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个场面。林建民挨打,那是他活该,没有这样办事的,将心比心,要是秋桃也这么干,她也得气个半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结婚是双方的事情,一昧朝男方撒泼,这个举动周老太心里也看不起,如果说她没教好儿子,难道钱秀丽就教好女儿了吗?女孩贵自重,张芙蓉也让自己的人生走上了一条险路。 再退一万步说,这件事钱秀丽就没有责任了吗?她明知道年轻人两情相悦,为什么一定要在彩礼上卡?最终导致年轻人走了这个路子。 周老太不觉得自己需要跟谁道歉,做错事情的又不是她。 钱秀丽打够了,将两个年轻人一推,又朝周老太发难,“死老太婆,如今你儿子引诱我女儿跟他偷摸领了结婚证,你们别以为这样就拿捏住我了,五千块彩礼,三天之内给我补足,少一毛钱,你给我试试!” 林建民求助地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对此视而不见,对钱秀丽说,“这事我支持你,你找林建民要,一分钱都不能少,他不给彩礼,你就把姑娘藏起来,不要让他们见面。” 她说得很诚恳,听在钱秀丽耳中,却像是另一种挑衅。 好像周老太说的是,现在都已经领证了,你能奈我何? 钱秀丽气红了眼,几步奔向周老太,那模样,似乎想将周老太生吞活剥。 周老太敏捷地朝林建生旁边一躲,她才不跟钱秀丽打架呢,打赢打输都会吃大亏。 关键时候,林建生发挥出了大块头的作用,他往前跨一步,将周老太严严实实地遮住。 面对来势汹汹的钱秀丽,林建生也不敢动粗,只能是好言相劝,“阿姨,你消消气,有事好商量。” 钱秀丽瞪着眼,一巴掌朝他的俊脸拍下,“我商量你妈个X!” 林建生人高马大,怎么可能平白挨她这一下,他敏捷伸出手,一把抓住钱秀丽肥壮的小臂,“阿姨,有话好商量,动手就理亏了。” 钱秀丽想打打不下去,想退收不回来,一只手被林建生举在半空。另一只手想去帮忙,又被林建生拦下。 只剩一张嘴能用,钱秀丽泼辣地朝林建生无差别辱骂。 林建生还是个半大小伙,从来没被人用这样肮脏的词汇骂过,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可他知道,这事是老三理亏,他要是这会儿还嘴或者是还手,那就更没道理了。 周老太脸也气得铁青,虽然老四也不争气,可到底是她的儿子,被人当着她的面这样辱骂,叫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她也不骂钱秀丽,骂林建民,“林建民,你惹出来的祸事,不自己出来解决?你算什么男人?我们凭什么帮你擦屁股!赶紧过来给人家磕头认错,把人送走!” 林建民和张芙蓉只得过来解围,钱秀丽见人高马大的林老四不愿平白挨打,自己也打不过他,借着台阶下了坡,气不过,转头又啪啪扇了林建民几个大耳光。 “林建民,我限你三天之内,把五千块彩礼送到我家来,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吼完林建民,她一把拽住张芙蓉的胳膊,“走!” 张芙蓉花容失色,求助地看向林建民,她不想走。 可林建民知道这时候,钱秀丽正在气头上,她要是不走,钱秀丽会更火大,所以也不敢吭声。 钱秀丽撒了一回气,强拉着不争气的女儿走了。 张家人也跟着走了。张家来的人也不少,但钱秀丽一个人的战斗力就是千军万马,别人压根没有发挥的余地。 围观的邻居叽叽喳喳,多半都是在声讨林建民,办事不地道。 林建民阴着脸,将人全都请了出去。 再回过头来,周老太他们全都已经回屋去了,态度实在有些冷漠。 林建民垂头丧气地进了屋。 算是认栽了 他其实想过钱秀丽会生气,可没想到她气得发狂,差点没把他手撕了。现在芙蓉也被带走了,上次三千块彩礼,这回直接五千,没有任何商量。 一进屋,林建民就给周老太跪下了。 “妈,你帮帮我。” 周老太面色很冷,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也不看林建民,“我帮不了你。” 林建民抬起头,眼泪都流出来了,昨天跟张芙蓉偷摸领证的喜悦感已经完全被恐惧替代,他压根没想过后果竟然会这样严重。 当时他们俩走投无路了,商量之下,觉得只有这个办法能继续在一块,生米煮成熟饭,钱秀丽生气之余,只能妥协。 可钱秀丽那样子不像是要妥协的,林建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建民真哭了,眼泪哗啦啦地流,心里很是后悔出这个昏招,“妈,你是我亲妈啊,你不帮我,谁能帮我?” “你自己帮自己吧。”周老太叹口气,认真地出主意,“你现在只有给张家打欠条了,你拿不出现钱。看他们接不接受欠条了,以后你们两个上班还。” “可她妈要五千块钱!”林建民有些激动,五千块,要还到猴年马月去? “那有什么办法呢。你自己要走这条路的。”周老太声音冷酷得有些无情,“做事情是要承担后果,要承担责任的,老三,你现在也结了婚了,也要明白这个道理。” 林建民也知道五千块钱,周老太拿不出来的,她花了三千块买房子,手上现在顶多还有一两千块钱。 他心里不由得怨恨起来,如果他妈在第一时间就给他出了这笔彩礼,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可怨恨有什么用,事已至此,他突然惊觉老太太给他出的主意,或许是目前解决这一困境唯一的方法了。 芙蓉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不可能跟她离婚,钱秀丽也不可能轻易算了,他们家又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有,老太太也不给他,他只能给张家写一张彩礼欠条,还要看对方肯不肯接受。 艰难地熬过一晚,第二天,林建民就到张家去了,他提出了写彩礼欠条的方案。 钱秀丽当然不肯接受,欠条她拿着有什么用,现在他们已经领了证,再等等,连孩子都有了,到时候更是什么都晚了。 林建民和张芙蓉齐齐跪着,给钱秀丽认错,林建民更是保证自己以后工资都交给丈母娘,直到抵清五千彩礼为止。 钱秀丽刚开始不松口,后来大概也认清现实了,对林建民说,他写彩礼欠条可以,但是要他妈在中间做担保。 林建民回来跟周老太说了。 “妈,求求你,帮帮我这一次吧。芙蓉她妈非要要求你做担保,不然她不同意写欠条这个事。我会用以后的工资去还的。” 周老太看着老三。其实老三的长相是最像她的,老大林建国长得像他爹,老二和老四谁都不像。 秋桃替林建民求情,“妈,你帮帮三哥吧,他知道错了。” 周老太说,“担保我不能做。这个责任不在我。” 林建民看着她,哀求,“妈...” “我可以帮你去跟钱秀丽谈一谈,但是前提是,你们结婚之后,搬出去住。” 周老太知道张芙蓉是什么德行,亲女儿住在一块时不时都还有摩擦,更别提非亲非故的儿媳,住在一起,简直是灾难。 林建民一愣,他之前或许还有搬出去租房住的想法,现在完全不敢有了,他即将欠下五千巨款,以后都要精打细算,没有闲钱租房。 可这就是周老太帮忙的条件,他没的选。 “行!”林建民咬牙答应。 周老太真去了张家。 钱秀丽看到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写欠条可以,你做担保。以后你儿子要是不还这笔钱,你就替他还。” 周老太不疾不徐,“我一个退休的老太太,退休金还不够生活的,担保也没有用处。孩子大了,如果他肯听我的,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与其把保证交给外人,我看不如让芙蓉做担保,她是你的亲女儿,总是偏向你的,但凡林建民以后起了不还的心,芙蓉来督促他还钱。” “你跑这放屁呢?芙蓉要是有那脑筋,能做出这事?”钱秀丽也是气得心慌,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生了这么个蠢笨的女儿。 周老太说:“或者这样,钱女士,我们上林建民的厂子去,跟他的领导把情况说一下,约定以后林建民每个月的工资偿还你多少钱,一旦林建民以后不还了,你上他厂子找他领导去,这样不比我一个没工作的老太太的保证有效果吗?” 林建民是正式工,不出意外他一辈子都在工厂干。钱秀丽怀疑地看了周老太两眼,这个提议,倒是蛮有诚意的。 周老太又说:“不过钱女士,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林建民疼爱你们家芙蓉,以后自然也会孝顺你们老两口,年轻人已经犯了这个错误,我们作为长辈,惩戒过后,也多点宽容,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样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老太这些话说得十分诚恳,钱秀丽慢慢地也缓过味来了。周老太说的其实在理,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林建民也保证写欠条偿还彩礼了。 事情到这,该收一收了。除非她以后真不想认芙蓉这个女儿,不然僵持下去,对她也不会有好处,林建民现在是心存愧疚,可她要是过火了,林建民就该寒心了。 想想也是憋屈,总归怪自己女儿愚笨。做父母的有这样蠢笨的孩子,总是要吃亏的。 钱秀丽在心里长长叹口气,算是认栽了。 林建民郑重地写了欠条,还是没能把张芙蓉从张家领走,因为还没有办婚礼。 要办婚礼就要用钱,林建民身上几乎没有,张芙蓉虽然也上了两年班,可她也没想过要攒钱。 这回林建民学乖了,没找周老太要钱,他知道也要不来。 这钱,他得想办法借。最开始想到的,就是老大老二,这俩成家这么几年,手上总有些积蓄。 他去找老大老二帮忙,却接连碰了一鼻子灰。 养老别找我! 林建国说家里的存款全还给老太太了,老二说他的本钱全投进生意里去了,一个子也没帮他这个弟弟。 林建民有些灰心,又找同事朋友,总算借了些。 秋桃偷偷将自己攒的两百来块也给了林建民,她跟胡志光处对象的那段日子,林建民接送了她好一阵。 本来就没有钱,钱秀丽还要求接亲的排场。她告诉林建民,林建民家这边什么情况她不管,甚至不摆酒席都行,可他必须风风光光地将张芙蓉从张家接走。 因为张芙蓉偷偷跟林建民领证的事情,传到了街坊邻居的耳朵里了,张家因此遭受非议,必须要风光大嫁女儿,才能扬眉吐气。 林建民从小到大,从没过过这样焦头烂额的日子,他手上钱不够,租车是一大笔花销,林建生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找厂里帮忙,借用厂里的小轿车。 林建民如梦初醒,连忙去求厂办帮忙,终于借到两辆小轿车,连司机厂里都安排了,总算将车的事情搞定。 张芙蓉又想买婚纱。 这个国内刚兴起的西式婚礼,成了女孩们的梦,大家都幻想着结婚的时候,穿着洋气的婚纱,坐轿车出嫁。 可婚纱不便宜,一件也得几百块钱,对捉襟见肘的林建民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可张芙蓉坚持,毕竟婚嫁一辈子也就一次。 林建民手头紧巴,不愿意把大笔钱花在一套服装上,两人为此吵过几回嘴,最终还是以林建民的妥协告终。 酒席钱,是周老太出的。她本来一毛钱都不想给了,后来看林建民总算懂点事了,自己忙前忙后筹备,找人借钱,不再一心想着当蛀米虫。周老太还是履行了诺言,给了五百做酒席钱,这五百块钱,是她尽的最后义务。 因为囊中羞涩,除了小轿车去张家接人的排场大一些,回到林家这边来之后就一切从简,没有请司仪,没有请时兴的摄影,新人一到家,街坊邻居把礼一观,就招呼去饭店吃饭。 林家没什么亲戚,酒席摆在不远的一家老饭店里,来的都是街坊邻居,老三的同事朋友,勉强坐了五桌。 老大和老二像约好似的,单独来了,送礼吃饭,吃完就走,跟其他人没两样。 张芙蓉对这简陋的婚礼不太满意,但兜兜转转,总算跟林建民结成夫妻,还是欢喜。 晚上,累了一天的小夫妻躺在床上,办完正事后,林建民搂着张芙蓉,假装高兴地说,“芙蓉,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咱们搬出去。” 张芙蓉先是欢喜,“咱们去住楼房吗?” 林建民沉默片刻才说道:“楼房咱租不起,你忘了吗,我们还要偿还你妈五千块钱呢,结婚又借了一大笔钱,必须要节省了。” “既然要节省,为什么还要搬出去?”张芙蓉不解。 “因为我...”林建民停顿片刻,“我怕你不习惯跟这么多人住在一块。” 张芙蓉一阵感动,搂紧了林建民,“没事的,建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多苦我也不怕。” 林建民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心里除了幸福,还有种淡淡的迷茫感,他不敢跟张芙蓉说实话,怕她多想,只是说自己想搬出去,张芙蓉自然是夫唱妇随。 张芙蓉说,“你妈不是买了个房子吗?咱们住那去不正好吗?还不用交房租。” 林建民也不由得意动,是啊,他妈在前庄买了小平房,“明天我问问妈。” 夫妻俩新婚之喜,高兴得半夜没睡着。 第二天,林建民就跟周老太提了去住她那个小平房的事。 没想到周老太一口回绝,“不行,那房子我租出去了,签合同了的。” 林建民不肯放弃,“你不想跟芙蓉住一个屋檐,我们就搬出去,你也知道我现在经济紧张,有别的房子,借给我们住总可以吧。” “那房子我租出去了。”周老太强调,别说已经租出去了,就是没租,她也不可能给老三夫妻俩住,那房子她不给任何儿女。 桂香会说漏嘴,周老太倒没想到,不过她也不怕,钱是自己的,买房也是自己一个人的名字,就算孩子们现在不知道,日后拆迁了,名单一公示,他们还是会知道。 林建民哀怨地看一眼周老太,在老太太这吃瘪太多次,他都渐渐习惯了。 结婚有几天婚假,林建民在附近找了找,这是村屋,房租比楼房便宜得多,出租的也不少,但是找来找去,林建民一个也看不上眼。 虽然都是村屋,可自己家是独门独户,周老太爱整洁,到处收拾得整整齐齐,他看的这些房子,几乎都是大杂院,好多人家住在一块,厨房水龙头全是公用的,很麻烦。 对比一圈,好像还是自己家好,还省去房租。 林建民越找房子越懒散,婚假都快结束了,还没找着房子。 张芙蓉跟着林建民去看了几个房子,很不满意,看起来还没有林家这个房子好,那还搬什么?她提议就住在家里。 林建民巴不得她这么说,他已经答应老太太要搬出去,但是如果是张芙蓉不肯搬,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怕老太太不同意,要不你去跟她说,千万别说是我的主意。” 张芙蓉疑惑,“为什么要跟你妈说,咱们住在这,她不愿意?” 事到如今,林建民只好将他答应周老太要搬出去的事情说了。 张芙蓉不干了。 “没你妈这样的人,你结婚她不帮衬也就算了,现在还想让你搬出去,凭什么?她不知道你要还那么大一笔钱吗?换别家,父母都鼎力支持,你妈也太自私了!”张芙蓉不同意搬出去。 林建民也想去求一求周老太,不如让他们夫妻俩先在老宅住两年过渡一下。 周老太不意外林建民不想搬,她也不是非要这两人搬出去,只是他们俩留下的条件是分担家务,上交生活费,一人五十,两人一百。 要是以前,一百块林建民也不会多放在眼里,可现在他还背着债,肯定不舍得出这一百块,更何况周老太提出,如果他们在家吃饭,要轮流做饭,轮流洗碗。 林建民跟张芙蓉一商量,决定不在家吃饭,免交生活费。 周老太又提出,他们既然不在家吃饭,总要在家住,他们要交水电费,每个月五块钱。 林建民倒没有异议,张芙蓉却有非常大的意见。 “你妈把我们逼得这样紧,是打算以后都不要我们养老了吗?在我们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都冷眼旁观,以后她老了,需要照顾的时候,可别找上我们。我丑话说在前头!” 张兰兰的计划 林建民心里多少也有怨气,就算她妈在财力上帮不了他, 也要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他才对,现在不仅不帮忙,连五块钱水电费都要找他要。 他搂着张芙蓉安慰,“咱们俩工资加起来快四百了,这两年攒一攒,五千块很快就还上了。” 张芙蓉心疼他,“我妈也就是在气头上,要五千块,等以后她消气了,我回家去跟她说一说,给两千块算了。” 林建民却一口回绝,“不行,欠条都已经写了,要是我再毁约,还是男人吗?到时候你们家人,一个都看不起我。” 夫妻俩为了早日还完债,还制定了计划,每个月严格控制支出。 “早上,咱们上你妈摊子上拿葱油饼吃,这样早餐钱也省了。”张芙蓉算计得好好的。 但第二天夫妻俩按计划去周老太的小摊,想拿葱油饼吃,周老太却要求他们付钱。 林建民脸色难看,“妈,你不用做这么绝吧,以前我在这吃,你也没让我给过钱啊。” 周老太说道:“现在你结了婚,还好意思白吃我的?我也是小本生意,要本钱的,你们两口子要天天来吃,我这小摊还不得被你们吃垮了?” 周围几个食客的目光都放在了两口子身上,林建民铁青着脸,拉着张芙蓉去隔壁桂香的早餐摊上点了豆浆油条。 他赌气地想,这钱他给别人挣,都不给他妈挣。 周老太无所谓,早上她食客多得忙都忙不过来,少一两个算什么。 吃完早餐,夫妻俩的心情也完全破坏了。 张芙蓉对林建民抱怨,“你不是亲生的吧?” 林建民不吭声,脸色铁青。 张芙蓉气嚷,“林建民,以后你要是敢给她养老,我跟你没完!” 夫妻俩自此很有骨气地不再去周老太的小摊吃白食,中午晚上也不在家吃饭。休息天的时候,两人就跑去张家吃饭,但彩礼钱还没给,钱秀丽也没有好脸色。 去了两次,林建民就坚决不去了,两人休息天只能在外面吃。 两人慢慢发现,工厂里的伙食很普通,中午晚上都在食堂吃,每个月光饭钱也接近一百,食堂的饭菜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端起食堂饭菜都不想吃,哪有家里做的饭香。 而且两人休息天的时候也不在家吃,在外面吃一顿好几块,真没在家吃划算。 两人商量,还是给周老太交生活费算了。但是张芙蓉不愿意轮流做饭,轮流洗碗,一大家子,凭什么要她做,她给了钱了。 林建民跟周老太商量给生活费,不做家务,周老太坚决不同意。 她凭什么伺候这俩?现在秋桃和林建生都会轮流洗碗。 张芙蓉恨毒了周老太。以前她总听说婆媳是天生的敌人,现在看来,不是天生是敌人,是当婆婆的太刻薄,太自私。 “行了,也别交什么生活费了,以后咱们自己单独开火做饭。”张芙蓉说。 林建民问,“谁做?” “肯定是你做啊,难道还是我做?”张芙蓉理直气壮。 林建民会做饭,但是他不爱做,更不爱洗碗,可是想想在家吃,能吃得好一些,跟张芙蓉提议,“要不咱们分工合作,你做饭的时候,我洗碗,我做饭的时候你洗碗,这样大家都轻松一点。” 张芙蓉在家的时候,没怎么做过家务,因为她家的饭是她爸做,碗是她爸洗,根本就用不着张芙蓉。 况且张芙蓉觉得在结婚这件事情上,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林建民更应该疼爱自己,将家务包揽过去。 新婚燕尔,林建民被张芙蓉轻易哄住,答应以后两人的饭他来做。 张芙蓉松了口气,看来是嫁对了人,就是林建民他妈实在气人,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搬出去。 周老太对这两口子自己单独开火也不反对,她本来五点半才开始做饭,现在为了错开时间,五点钟做饭,林建生和秋桃到家就能吃饭,吃完饭,这俩轮流洗碗收拾。 林建民上一天班回到家,要先做饭,和张芙蓉吃完,又要洗碗,虽然只有两个吃,收拾却很费时间,如果前一天他没收拾干净,周老太是会骂人的。 短时间内,林建民吃上了家常菜,心里很欣慰,可没高兴几天,勤快劲就过了,他又要买菜,又要做饭,还要洗碗,张芙蓉什么都不帮忙,只等着吃。 这两口子的事情,没影响到周老太。晚上张芙蓉很少出现在客厅,吃完饭就回房间去了,打交道时间不多。 张兰兰是好久之后才听见秋桃说起林建民结婚的事情,她还埋怨秋桃没告诉她,不然她高低也得去送个礼。 “是我三哥结婚,又不是我结婚,我肯定不好意思请你呀。”秋桃笑,“对了,你最近篮球学得怎么样了?” 厂里要举办职工篮球赛,男女职工都要比赛,张兰兰报了名,但她从来没摸过篮球,连拍球都拍不好。 秋桃挺佩服她的,张兰兰想拉着她一起报名,秋桃怕丢脸,死活不肯。 张兰兰求她,“好秋桃,你就陪我一块报名吧,你想,哪有那么会打球的女职工,大家都不会,又不止你不会。” 秋桃还是不干,她都能想象到一群不会打球的女人追着一颗球乱成一团的样子,跟打架似的,那真是光天化日之下丢人。 张兰兰不得已,只能说出了自己打算,“我想请你四哥,帮忙教我们打球。好秋桃,求求你了,就当帮我,行吗?” 秋桃愣住,没想到张兰兰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些天,张兰兰并没有什么机会能见到林建生,她休息的时候,林建生也不一定休息,张兰兰去了家里两次,都没见到她四哥。 而她知道的,四哥厂里那个女生一直在追求他,张兰兰要是再不抓紧,被人家捷足先登就没法了。 秋桃只好答应了,张兰兰兴奋地去帮两人都报上名。 回到家,秋桃就对林建生提出请求,请他教她和张兰兰打球。 “第一名团队奖金有五十块呢,到时候,我和兰兰请你吃鸡腿。” 林建生一听就连连摇头,“女生打什么篮球呀,我们厂里举办女职工篮球比赛,像一群泼妇打架,我教不了,你们连篮球都没有摸过。” 秋桃锲而不舍,“四哥,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学过,才想请你呀,你技术那么好,肯定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把我们训练出来的。就耽误你一点点下班时间嘛,求求你了,兰兰说,她后面请你下馆子做答谢。” 秋桃接连求了他两天,林建生才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教她们,前提是每天都要请他吃一个鸡腿。 秋桃一口答应,“没问题!” 张兰兰在得知林建生答应之后,立马花重金买了个篮球,就等着林建生来给她们上课。 上课的地方是张兰兰找的,工厂也有篮球场,但是一下班就被占得满满的,根本就没有她们训练的地方,好在张兰兰家旁边有个老职工篮球场,平时没什么人。 林建生一看到这个场地,眼睛都亮了,“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么个地方,我们每次去打球还得跟好几队人共用场地,半天也排不上。” 张兰兰说:“这里不对外开放,住在这边的,多数都是退休的领导干部,他们哪有精力打篮球呀。” 林建生一听这里不对外开放,失望地哦了一声,立马又听到张兰兰说,“以后你想进来打球的话,可以找我帮忙,我可以带你们进来。” 他高兴地笑道:“行啊,那以后我可要经常麻烦你了。” 张兰兰含蓄地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全是高兴。 林建生一摸张兰兰买的球,嗬了一声,“这球不错啊,你买的?” 张兰兰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不懂哪个球好,就随便买了个。” 林建生很喜欢这个球,他知道这个牌子,一个球要一百来块,很贵。 他不教运球也不教传球,只教两人投篮。 林建生说:“到时候一上场,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根本不会给你运球和传球的机会,那些女人会像小孩一样,捡到球抱着就跑,一整场都像在打架,别提什么犯不犯规了,只要把球投进篮筐,就算得分。” 秋桃一想起那样的场面,就觉得脸臊得慌,可为了成全张兰兰,她也只能忍着。 张兰兰听了,却不干,“我们还是要学习运球和传球,多学点技术,上场总有发挥作用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只学投篮,几天就学完了,那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林建生听她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看那些女人毫无章法的打篮球,对他们这种酷爱篮球的人来说,是种侮辱。 于是也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教。 张兰兰真是用心,为了答谢林建生的教导之恩,她今天请喝汽水,明天请吃鸡腿,天天不重样,花钱如流水。 俗话说,吃人嘴软,林建生吃了人家那么多好东西,教得越发用心。 张兰兰知道林建生喜欢篮球,学习起来特别用心,她想总有一天她学会打篮球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约林建生打球,成为他的球友,那样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秋桃本就无心参赛,对篮球又没有一点天赋,学习起来也没有一点恒心,她玩篮球格外笨拙,倒像是篮球玩她,越学越没信心,为了张兰兰,只得忍耐。 这天又是约定好的训练时间,林建生来的时候却多带了一个人。 秋桃有一段时间没看到王铮了。 检查的结果 王铮穿着一件黑色皮衣,搭配他那头长发,看着跟街上的二流子差不多,可他的脸型又长得非常周正,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后来秋桃在书上偶尔看到一个词,矜贵。她才猛地想起来,当年的王铮就有这种感觉,虽然他留着另类的长发,穿着打扮也特立独行,但人们看到他,绝不会认为他是流氓。 前阵子,王铮还送她回家好几次,两人也算熟悉了。 “铮哥,你怎么来了?”秋桃笑问。 王铮看着她笑,“我听建生说这有一个特别安静的篮球场,他过来教你们打球,我过来玩球。” 林建生可不能让他安安心心地去玩,立马就交代任务给他,“两个学生,你加上我,两个老师,刚好,你看你是带兰兰,还是带秋桃?” 不等他选,张兰兰立马抢白,“我一直跟着你学的,四哥,我还是跟你,王铮哥去带秋桃吧。” 王铮看了张兰兰一眼,意味深长一笑,“行啊,我带秋桃。” 张兰兰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已经被王铮看穿了似的,不由脸红。 林建生教的时候,秋桃学得不认真,他不会强求,因为张兰兰好学,他的时间基本都花在张兰兰身上。 现在秋桃分给王铮了,她还是那副懒散态度,无心学习。 可王铮态度却特别认真,从运球开始教她,扎马步拍球,要求她做得一板一眼。 秋桃哪好意思撅着屁股扎马步,那看似正常的训练动作在她眼里,简直难为情极了。 她马步扎得稀烂,王铮耐心地一点点教她,怎么下蹲,怎么弓腰拍球,怎么运球。 他口述多遍,秋桃还是学不会,只能动手帮她调整,不过她能感觉到,王铮很注意分寸,手绝不往不该碰的地方伸。 可他的嘴没有那么客气。 “屁股撅起来,撅高点!”王铮认真地纠正她。 一场教下来,秋桃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春桃请假去医院检查了,做了妇科检查,输卵管通液,连先进的B超都花了大价钱检查。得出结论,没发现她身体有什么问题。 医生建议她爱人也去做做检查,生育有可能是任何一方的问题。 拿到结果,春桃在医院外面路边坐了好久,这笔钱是她妈掏的,她想起周老太掏钱的时候说的话,这笔钱是她娘家给她出的,检查完要是她的身体没有问题,要李家人跟她道歉。 春桃将检查结果拿回了家,摆在李家人面前。 李军沉着脸,不说话。 杨豆菊说,“这些检查也不一定全都对,要是医院这样厉害,怎么还会有病人治不好病,死在医院。”言下之意,不肯承认是她儿子有问题。 这话让春桃生了气,之前她没有去检查过,李家人一昧将责任推到她头上,现在她都已经将检查结果摆在李家人面前了,他们还是认为不是自己的原因。 春桃想起母亲的话,看看李家人的嘴脸,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她说道:“我妈给钱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我没有问题的话,你们要跟我道歉,现在结果都摆在你们面前了,你们竟然还要将问题推到我身上吗?” 李军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谁说你一定有问题了?” “你们家是什么态度?太欺负人了吧!”春桃再好的脾气,在这样蛮不讲理的一家人面前,也失去了控制。 杨豆菊眼睛心虚地闪了闪,“怀孩子也是要讲究缘分的,兴许是缘分还没到,不要着急。” 春桃嘲讽地勾勾嘴角,她还没去检查的时候,她婆婆总是阴阳怪气,隐晦地说她怀不上孩子,现在检查结果出来了,知道问题可能在她儿子身上了,又换了种说法。 “道歉!”春桃说。 母子俩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道歉”春桃重复。 李军脸色变得很难看,气冲冲地说道:“我们凭什么给你道歉?” “凭你们家因为我没怀上孩子,一直在欺负我。李军,你是男人的话,你就去做检查,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我没有问题!”李军突然特别愤怒,“你没听妈说吗,怀孩子是讲究缘分的事情,家里现在这样困难,为什么还要花这个冤枉钱!” 春桃看看李军,又看看杨豆菊,这娘俩长得很像,性格脾气都这样像,在这件事情上,竟然表现出了惊人的蛮不讲理。 这份检查结果,就像是突然打向脑袋的闷棍,将麻木的春桃打得一个激灵,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蜗居在这个小房子,毫无尊严地生活。 她平静地呼吸几转,进里屋去了。 杨豆菊朝李军使了个眼色,低声凑到李军耳边,“都怪你那个丈母娘,都是她在背后嚼舌根,好好的一个春桃,那么听话的,现在都敢跟我拍桌子了。” 李军气得咬牙,“以后我不让她回娘家去,看她被撺掇成什么样子了” 杨豆菊深以为是。 两人都以为春桃只是气到了进房间躺下了,但说完话,听到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动静,杨豆菊感觉不对劲,让李军进去看看。 李军一进去,看到春桃竟然在收拾东西。 他脸色一变,上前去抢,“春桃,你想做什么?” 春桃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这一瞬间,她只想立马离开这里,多在这里待上一刻,她都有种无法透过气的感觉。 春桃默默不言,从李军手上将自己的衣服夺过来。 李军也有些生气了,“你要是搞回娘家那一套,以后都不要回来!” 春桃神情冷冷的,没接话,继续收拾。 杨豆菊在外面听见了,也进了屋,看看儿子,又看看春桃,这两人结婚这么久,春桃还是第一次这样,而且,她看到春桃脸上好像带着某种决绝,不由得有些担心了,上前劝,“春桃,不过是夫妻拌两句嘴,你就要收拾东西,这可不好,再说你妈要是知道了,多担心啊!” 春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她想起她妈了。 看话起了效果,杨豆菊又劝,“夫妻哪有不说嘴的,李军,快给春桃赔个不是,你说话是有点重了。” 李军僵着脸,看向秋桃,他脑海里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他和同事们在一块喝酒时候发生的事情。 男人聚在一起,多数时间都是在聊女人,开黄腔,不知道谁起的头,聊到一个同事去洗脚店上厕所的事情。 他经常去,炫耀自己上厕所从来不戴,有同事就问他,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岂不是要被小姐讹上。 当时那同事没所谓地笑,说他这两年喝酒抽烟,身体差了,那液体都清汤寡水的,他和他爱人也不戴,运气好,前几年生了一个孩子,这几年都没动静了。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李军当时就上了心。因为他的也是清的,跟清汤一样,一点颜色都没有。 他当时就打听别人的是什么颜色,人家告诉他,像米汤一样。 当时李军心里就打了个突突,他跟春桃结婚两年多了,春桃没怀孕,一直都以为是春桃身体有问题。 李军放心不下,偷偷去医院查了,结果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无精症。 他想起同事也是这种情况,但却生了儿子,怀着希望问医生,他的情况能不能生孩子。 得到的回答却是否定的,他不相信,跟医生举了他同事的例子,医生解释,有的人是弱精症,这种还是有怀孕的机会,像李军这种,根本连一颗活蝌蚪都没有,是没有办法有孩子的。 医生还劝他,“想开点,收养孩子,好好养大,也跟自己孩子一样。” 当时他真想一拳砸那事不关己的医生脸上,收养的孩子和亲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一样呢。 自此,李军就多了一块心病。 他此时分外后悔,春桃要去检查,他就应该极力阻止,不检查,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责任。 李军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他真应该将不让春桃去查,将责任推到她身上,这样就能一辈子将春桃捆在身边。 他深吸口气,服了软,“春桃,没人说是你的问题,你听妈说的,怀孕是讲究缘分的,我以前也没有说过是你的问题啊!” 显然这样毫无诚意的道歉没有打动春桃,她还是冷着脸收东西,李军心里不由得有些恐慌,兴许是为了遮掩心虚,他抬高了音量,“我说对不起还不行嘛,你不就是想要我道歉吗,我说,对不起,行了吧!” 春桃看向李军,她跟李军是自由恋爱,结婚三年,跟婆家一大家子人一起的生活让她很是疲累。 周老太的话又在春桃脑海里响起,她妈说别一条路走到底,回头人生还有机会。 可这是人生最重要的婚姻啊!春桃脑子一片混乱。 张芙蓉掀饭桌 春桃觉得脑子很乱,继续待在这个狭小嘈杂的环境,她很多问题想不明白,她需要单独的空间去思考。 她收了几件简单的衣服,拎着要出门。 李军拦住她,脸色难看地说;“春桃,你可得想清楚了,别任性。” 春桃看他一眼,拎着包就走了。 杨豆菊生气了,没去拦她,免得春桃还以为他们家多稀罕她呢,那不得闹得更凶了。 春桃离开了婆家,走出门,阳光洒在了她脸上,举目四顾,春桃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该往哪去,厂里没有宿舍能申请,出去租房,一时间也不知上哪租,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先回娘家。 周老太看到春桃带着行李回来,有些吃惊,又有些明白了,问春桃,“你去检查了?” 春桃一五一十地事情说了。 周老太冷笑,“之前你没去检查,他们家都把问题推你身上,现在检查结果出来了,他们倒不敢面对现实了。” 春桃问,“妈,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怀孩子真是靠缘分吗?” 周老太虽然不懂科学上的事情,但是她生了这么多孩子,也算有发言权,“只要男女双方没有问题,怀孩子是早晚的事,你跟李军结婚三年都没孩子,你身体又没有问题,问题多半在他身上。” 其实前世,春桃和李军结婚十来年都没有孩子,两人一直没去医院查过,春桃的婆婆找了各种各样的偏方给她吃,还是没有。 之前周老太也不能确定是谁的问题,现在她敢肯定,问题一定出在李军身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周老太问。 春桃摇头,在家里的时候,她一心逃离,真的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仔细想想。”周老太说。 春桃叹了口气,问,“我在这住,老三媳妇不会有想法吧。” 周老太轻哼,“房子是她的吗?放心住就是。生孩子的问题是大问题,你们结婚三年多了都没怀上,李军多半有什么毛病。你先让李军去做个检查,再决定后面的事情。” 周老太的话给春桃打开了思路,李军也要去做个检查,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傍晚其他人下班回家,看到春桃都有些吃惊。毕竟春桃自从结婚,回家的时候很少,而且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单独来的话,从不会留下吃晚饭。 秋桃第一个察觉不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悄悄问春桃,“你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 春桃和秋桃感情素来好,也没瞒着她,将事情说了。 秋桃气愤道;“太欺负人了,他们就看准了你脾气好呢。我早就劝你,不要对那一家人掏心掏肺,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春桃忍不住替李军说了一句,“你姐夫对我,还是可以的。” 秋桃瞪大眼睛,“你觉得那是可以?从来不帮你分担家务,他们家人那么欺负你,他也从来不吭声,这就是好了吗?” 春桃说不出话来了,李军对她好吗?仔细想想,好像跟秋桃说得一样,李军从来不会帮她分担家务,从来不会帮她买点什么东西,只是不经常对她发脾气,刚结婚的时候,还很会哄人,不然春桃也不能甘心跟他一起蜗居在那两间小房子里。 春桃叹口气,“结婚跟谈恋爱真不一样,结婚后,什么都变了。李军以前对我是很好的。” 谈恋爱的时候,李军无微不至,对春桃好得不得了,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会有今天,结婚的男女都是奔着幸福去的。 “你会离婚吗?”秋桃问。 春桃迷茫地摇头,离婚吗?这个选项她暂时还没想过,她只想弄清楚,生不了孩子到底是谁的问题。 秋桃也不敢劝她离婚,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万一她把她姐撺掇离婚,她又后悔了怎么办。 秋桃最想的,还是让春桃搬出来单独住,不要掺和她婆家的事情,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看你借着这个机会,跟李军说,搬出来,不要再跟他们一大家子挤,那像过日子吗,人家请的保姆都没有你辛苦。”秋桃说道。 春桃点头,“是,你说得对,我也不想那样过日子了。” 但是她不太确定,不知道李军会不会同意,“我之前也提过,李军不同意。” “那是你立场不够坚定,”秋桃分析,“你要是一心想出来过,你有工作,你可以自己租房,姐夫不同意,又怎么样,就是你自己太不果断,人家看准了你这一点。” 春桃欣慰地看着秋桃,笑道;“你比姐强,以后一定能找个好男人。” 秋桃脸突然红了,“姐,你突然说我做什么?” 春桃正色道;“你上次找对象,太仓促了,以后再找,一定一定要好好地考察,各方面都考察好,尤其是他家里人,我看妈看人眼光挺毒辣的,你到时候多听一听她的意见。” 秋桃听得脸红,可知道春桃说的是真心话,讷讷地点头。 饭菜摆上桌,春桃不知道老三两口子不跟他们一块吃,还好心去叫。 张芙蓉坐在沙发上休息,听到春桃喊她吃饭,她睁开眼,看向春桃,故意挑眉笑道;“大姐,你不知道吗,我和老三不跟他们一起吃饭的。” 春桃啊了一声,不解地眨眨眼睛。 张芙蓉看着春桃,就等着她问为什么,好借机发泄一通。 林建民自己做饭没有维持太久时间,上完一天班,他也感觉累,回到家还要做饭,勤快了几天就不想干了,他跟张芙蓉一商量,决定平时在食堂吃,隔几天在家做一次。 张芙蓉也不爱吃食堂饭,林建民不做饭,她就不愿意了,想了想,让林建民去跟周老太说,他们搭伙吃饭,林建民轮流洗碗,反正她看工作日,基本都是周老太做饭,秋桃和林建生洗碗。 搭伙吃饭,她让林建民洗碗就是了,她又不喜,还能在家吃饭,多舒服。 林建民一想,也答应了,不得不答应,他也吃腻食堂了,又不想自己做饭。 他去找周老太说,没想到周老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周老太说她现在做三个人的饭,刚好合适,加上他们两口子太累,不同意他们搭伙了,就算林建民答应轮流洗碗,交生活费,也不同意了。 张芙蓉气得要命,正打算今天晚上找找茬,春桃就送上门了。 她等着春桃问。 可春桃只是愣了一下,就倒回饭桌去了,问都不问。 张芙蓉瞪大眼,火气腾腾地冒,林家这一家子,没有谁将她放在眼里,就连出嫁的大姑子,都对她这样轻慢。 周老太已经在饭桌上坐下了,招呼春桃吃饭。 春桃心里也疑惑,不过她跟张芙蓉又不熟悉,想着等会儿私底下问一问周老太。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这样,她妈还是挺讲道理的。 张芙蓉实在憋得难受,可又没有个发泄口,她气得走过去,一屁股在饭桌前坐了下来。 饭桌上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因为太生气,张芙蓉竟然也没觉得尴尬,她看了一眼春桃,说道:“今天大姐难得回来,我不陪着吃顿饭,也说不过去。秋桃,帮我盛碗饭,好吗?” 秋桃下意识地站起身,准备去盛饭。 没想到周老太叫住了她,周老太转脸对张芙蓉说道,“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饭煮得也不多,我们陪着她吃就行了。” 张芙蓉愣愣看着周老太,完全没有想到周老太竟会这样毫不客气地拒绝她上桌吃饭。 一瞬间,羞耻,委屈,愤怒,几乎要将张芙蓉的理智燃烧殆尽。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发泄她的愤怒,她伸手,要掀翻桌子。 好啊,不叫她吃,那么,谁都不要吃了。 可她用力一掀,桌子没掀翻,来自三个方向的不同力气,稳稳地压住了桌子。 周老太沉着脸,“你发什么疯?” 经过这一打岔,张芙蓉的理智也回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脸红成什么样了,只感觉非常烫,像上了蒸锅,她婆婆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她又想去扫桌子上的菜盘,林建生站起来,迅捷弯腰,护住了那些菜。 “啪!” 周老太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张芙蓉,你发什么疯?” 林建生为难极了,他觉得他妈做到这份上有点过了,劝道:“妈,别说气话。” 林建民盯着周老太,似乎也想从周老太脸上找出赌气的痕迹。 明天就去办 那股子愤怒直冲张芙蓉头顶,她指着周老太,“你亲儿子结婚,你袖手旁观也就算了,自从我跟建民结婚,你就故意整我们,不给我们做饭,让我们搬出去,你就这么看不惯我吗?” 周老太脸色也气得铁青,“看来我还是心软了,我就不该让你们继续在这住,房子是我的,林建国和林建军结婚了,都搬出去了,林建民现在结婚了,当然也要搬走,你们也是上班的人了,难不成还想留在家里啃老?” “我最开始就让你们交生活费,你们生怕吃亏了,不肯交。现在又反悔,想搭伙,我不让你们吃亏,不让你们搭伙,还怪到我头上来了。你还想掀桌子?你算什么东西,就是林建民在这,他也不敢掀我的饭桌!” 张芙蓉抢白,“那怎么林建生和秋桃,你又巴巴地给他们做饭,他们下班之后,饭菜都端到饭桌上了,你就是区别对待!天底下,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母亲!” “我恶毒怎么了,我没吃你一粒米,不想跟恶毒婆婆住一块,你就和林建民搬出去。” “我凭什么搬,建民也有这个房子的一部分,我们有资格住在这里。”张芙蓉说道。 “你说了,林建民有一部分,那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周老太冷冷说道。 张芙蓉脸色顿时一白,她无法反驳周老太,是啊,她姓张,又不姓林。 张芙蓉没有继续跟周老太争吵,铁青着脸回房去了。 春桃完全吓住了,事情发展得太快,她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劝架,婆媳俩就已经翻脸了。 “妈,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三弟媳吵起来了?”春桃着急死了,三弟媳才刚过门,怎么周老太就跟人家吵起来了,“人家也是好心来陪我吃饭,你怎么...”春桃急白了脸,因为她,才有了这突如其来的吵架,她真是又惭愧又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回娘家。 “姐,你别着急,又不是因为你。”秋桃低声安慰她。 春桃说道;“怎么不是呢,弟妹是想过来陪我吃饭嘛。” “哼,她是想过来蹭饭,拿你当借口而已。”周老太说,她心里清楚得很,林建民又跑来找她要交生活费,要搭伙吃饭,他三番五次出尔反尔,周老太懒得搭理他,就没同意。 张芙蓉心里不舒服着呢,拿春桃当借口,想上桌吃饭。估计她也没想到周老太会直接翻脸,想着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直接跟他们一块吃了。 所以周老太坚定拒绝了她。 没想到张芙蓉竟然情绪爆发,想掀桌子。 老三结婚,周老太出了五百块钱。五百块钱,全了一场母子情分,就当扔给狗了。以后死了见到死鬼老头,她也有说法,好歹是管到了结婚。林建民一成家,她对他再也没有任何义务,以后生死各管各。 以后林建民不想赡养她,她也接受,和老大一样,把从小到大的抚养费一次性补给她,就恩断义绝。 这顿饭,春桃没吃安心。 林建民回来了,刚进院子,就听见张芙蓉在房间里喊他,语气很不好。 这时候周老太他们已经吃完了饭,正在看电视。 春桃一听见老三回来,就紧张起来,连忙朝周老太看去。 周老太老神在在,一点都不见担忧。 春桃竖起耳朵听,其实都多余,因为张芙蓉怕他们听不见似的,音量起得非常高。 “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还是走,林建民,我们俩就不该结婚,我家里不支持,你家里也不支持,咱们俩坚持结了婚,你看看,有什么好下场,你看看,我在这个家里连顿饭也吃不上!” 林建民刚回来就被张芙蓉揪着发了一通火,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张芙蓉一边骂,一边把事情经过说了。 林建民也气炸了,听完原委就气冲冲地朝客厅来了。 一进门,他就将怒火对准了周老太,“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待见我们夫妻俩,芙蓉想陪大姐吃餐饭,你都不让她上桌!有你这么做妈的吗?” 周老太平静地说道:“你们不跟我们搭伙,饭没煮那么多,她突然说要一起吃饭,她吃了,别人就吃不饱。” 一听周老太这么说,林建民更气了,“芙蓉能吃多少饭?你当着大姐的面,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从我要结婚开始,你就成天出幺蛾子,不给彩礼,得罪我丈母娘,现在好不容易我结了婚,你又为难我媳妇,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周老太听着他一声声的指责,脸色越来越难看,“林建民,你别忘记你跪着求我帮忙的时候,说了什么话了。你答应你结了婚会搬出去,你搬了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张芙蓉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借着春桃在这,想跟我们一块吃饭,想装傻充愣,以后跟我们凑着吃饭,她以为我会顾及她儿媳妇的脸面,捏着鼻子认了!” 林建民愣了愣,才大吼道:“你儿子儿媳吃你一顿饭又怎么了?你用得着做得这样刻薄吗?我们上一天班回家,累一天,就想吃上一顿现成饭怎么了?你帮我们做顿饭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 这是林建民压抑在心里很久的话,“以前我没结婚之前,也没见你有这么多事,那秋桃跟建生不也跟着你吃饭吗,你要是针对我,你就明说!” 无辜中枪的建生和秋桃对视一眼,决定不说话,远离这个家庭危机旋涡。 “他们交生活费了,他们还洗碗,秋桃帮我洗衣服,建生给家里拉煤块,你做了什么?你只想吃现成,一点劳动都不用付出,我是你亲妈,我也不该你的。” “我也说了,我交生活费,我也帮忙洗碗,你为什么又不同意?” “做人做事哪有这样出尔反尔?林建民,做事先学做人,就是亲人,也不会让你无止境地占便宜。行了,你们夫妻俩在这住得也不愉快,你之前答应我,结了婚就搬出去,现在也是时候履行承诺了!” 张芙蓉冷着脸走进来,要说之前她还想过要搬出去,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周老太的态度成功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建民,我们凭什么搬出去,这房子你也有份,咱们凭什么搬走,就不搬走!咱们就住在这!” 周老太冷冷一笑,“你说林建民也占了一份,我告诉你他占了多大一份,我跟他爸各占一半,他爸死了,那一半由我和六个儿女继承,他爸那一半分成七份,林建民只占七分之一,这个房子房本上的面积是260平,建生,你算一下,林建民占多大面积?” 被点到名的林建生连忙算起来,“占十八平。”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开间四米,进深五米,早不止十八平,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只能使用你们住的房间,其他客厅,厨房,统统不允许你们用!做人还是稍微要有点骨气,别逼我天天骂人!”周老太铁青着脸,显然也动了真怒。 林建民不敢置信地看着周老太,他似乎不相信周老太竟然会将他们逼到这个程度。 他又听周老太对林建生说道:“建生,你明天去买两把锁回来,我要把客厅和厨房锁上!” 林建生为难极了,他觉得他妈做到这份上有点过了,劝道:“妈,别说气话。” 林建民盯着周老太,似乎也想从周老太脸上找出赌气的痕迹。 可周老太的脸色却那么坚决,嘴里说出来的话更加冰冷,“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别越活越回去,脸都不要了。” 张芙蓉也没想到周老太竟然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一时间愤怒冲昏头脑,她拉着林建民,大声说道:“林建民,以后我不许你给她养老,你要给她一分钱,咱们俩就离婚!” 林建民气得发抖,张芙蓉的话听在耳中,竟有一种别样的报复快感。他竟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周老太老去,垂垂老死,无人赡养,以报今日之仇。 他看向老四和秋桃,两人都在担忧地看着他,可林建民却并不领情,他和张芙蓉被周老太区别对待,这两却可以享受周老太的优待,让他心里怎么平衡? 周老太看向张芙蓉,”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嫁人了,他们还要收五千块呢,林建民同样也是我辛苦养大的,你竟然能说出不让他给我养老?可以啊,同样给我五千块,我就不找他养老。” 张芙蓉气得啐了一口,“你怎么跟我父母比?” 周老太冷笑,“我是不跟他们比,他们卖女儿,我又不卖女儿。” 这是张芙蓉的痛处,她妈要五千块彩礼,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更别提她嫁给林建民,她妈赌气一点陪嫁都没给,连被子都没给一床。周老太也不给林建民操心,两人结婚当晚,盖的是林建民以前盖的旧被子。 这些委屈,张芙蓉都咽下去了,可这时候周老太提起来,她就格外气愤,气愤她妈硬要五千彩礼,凭什么? 她看向周老太,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彩礼,周老太才对她意见这样大?可彩礼是林建民自己在还,她可没有帮衬一分钱。一时间,对父母的不满,转嫁到了周老太身上。 “你女儿出嫁的时候,难道你一分钱彩礼都没有要吗?谁家嫁女儿不要彩礼?”张芙蓉问。 周老太看了春桃一眼,她要了彩礼,五百块钱,陪嫁了两床被子,她觉得自己在嫁妆上面亏待了春桃。 春桃忍不住说道:“我当年的彩礼是五百块钱,大家都是这么多。” 张芙蓉是她的十倍,还有什么好说的。 “正常要彩礼是习俗,不正常就是卖女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爸妈卖没卖你。”周老太说。 张芙蓉气得脸色铁青,“卖也好,不卖也罢,彩礼是我们自己在还,你一分钱没给,你有什么资格说?” “我只是提醒你,你长这么大,卖了五千,林建民长这么大,他要是不给我养老,也要赔偿我养他的费用。” “行,你说个数,多少,我给你!”林建民大概是气昏了头,反而冷静下来了。 “你大哥给两千,你也照着这个数给。” 林建民红着眼,从电视柜抽屉里找出纸笔,要写欠条,“我现在就给你写欠条,以后我按月还给你,出了这道门,你不要说我是你儿子,我也没你这个妈。” “建民!”春桃脸色大变,她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不该回来,竟然间接因为自己挑起了这么一场家庭纷争,她冲过去,想阻止林建民,“建民,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妈也是在气头上。” “大姐,你别拦我,我的尊严被她扔脚底下踩,不就是要钱吗,我给她就是了,就是以后给不起钱,我还有一条命能还给她!”林建民推开春桃,刷刷地写了一张欠条。 他捏着欠条,走到周老太跟前,拍在茶几上。 张芙蓉不愿意,“林建民,你是不是疯了,凭什么给钱!...” 林建民大声呵止她,“这是我的事,你别插嘴!” 张芙蓉铁青着脸,大吼,“你挣的钱都是我的,我凭什么不能说话!你要是给她钱,咱们俩立马就去办离婚!” 周老太拿起欠条,内容大意是补偿她两千块,从此母子断绝关系。但是钱他现在没有,每个月还她三十块。 周老太抬起头,对上林建民仇视的眼神。 张芙蓉憎恶地看着周老太,”投生成你儿子,也是倒了血霉了!” 周老太沉默,她想起了上辈子孤苦无依地死在出租屋里的场景,那种凄凉,绝望涌上心头,让她的心肠一硬再硬。 她宁愿没有这样的儿子。 “欠条我不收。”周老太放下欠条,“你在我这里的诚信为零。”她看向林建民,不想以后再跟这两口子有多余的牵扯,“你这么有骨气,你把房子转给我,我们去公证处签协议,就算你偿还我的养育之恩,我承诺以后养老不会找你,以后,出了这道门,我再不是你妈。” 林建民死死地盯着周老太,那种愤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完全燃烧,他一字一句地说:“行,明天就去办。” 跟老三公证 林建民拉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张芙蓉出去了。 客厅里一片沉默。 春桃眼睛红了,对周老太说,“妈,明天我还是回去吧。你跟老三也别吵架,本来也只是小事,越吵越气,说话也越重,亲母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春桃,这个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你在你婆家是不是也这样?不是你的责任,你往自己身上揽,你小姑子小叔子是你的责任吗?你给他们洗衣做饭,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毛病?受气包一个!” 春桃被骂得瞪大眼,她没想到她妈突然朝她发火。 周老太其实气的是春桃,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张芙蓉借题发挥,春桃一点责任都没有,她还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揽,叫人怎么不烦躁。 “不是你的责任,你就不要管,你先把自己顾好,你责任感太多余了,所以才在婚姻里吃那么多闷亏!你要回去我不拦着你,你还回李家做你的保姆去!” “妈!”秋桃皱眉叫周老太,“你说话这样难听,大姐怎么受得了?” “这就受不了了,你太小看你大姐了,她在李军家里这三年,把忍功都锻炼出来了。”周老太重重地吐了口气,似乎是想将心里的烦躁通通发泄出来。 林建生也对周老太说道:“妈,你少说两句吧!” 虽然周老太的口气冲,春桃还是听得出来好歹的,她妈也不过是因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才对她发火。 隔壁响起了争吵声,全是张芙蓉的声音,她在指桑骂槐地骂周老太冷漠自私,又骂林建民脑子不好使。 全程没听见林建民的声音,他似乎闷头睡了。 张芙蓉气得冲出门,推了自行车出去了,林建民也没去追。 张芙蓉冲动之下出了门,等骑了一段路,又迷茫了,她能回娘家去吗?她才结婚几天,就负气回娘家,岂不是告诉家里人,她要死要活,偷户口本都要嫁的男人,嫁错了? 可林建民也没有追出来。 张芙蓉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出都出来了,林建民也不来追,她不好意思就这么回去。 张芙蓉漫无目的地骑着车,不知该往哪去, 天慢慢黑了,张芙蓉也骑累了,随便找了个公交站台停了下来,坐在休息椅上。她看着昏暗的路灯,越想自己这个婚姻,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抽噎起来。 她恨她妈,明知道周老太不支持建民,逼着他给五千彩礼,更恨林建民的妈,不给他们彩礼钱也就算了,现在甚至还逼建民还养育的钱。 她想了想,也没有放过林建民,为什么别人让他给钱他就给钱,不给又怎么样,周老太有句话说得对,她又不是商品,凭什么她妈要卖五千块! 想一想自己也挺傻的,为什么要偷户口本领这个证!领证之前,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幻想,结婚这么大的事,受尽了委屈。 真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张芙蓉越想越觉得委屈,伤心落泪。 “张芙蓉?”有人迟疑地喊她名字。 张芙蓉抬起头,透过朦胧泪眼,认出来人是她同事,马烨。 她一下子慌乱起来,连忙别过头擦了擦泪,这才慌乱地说道:“你怎么在这?” 马烨复杂地看着她,张芙蓉才结婚几天啊,怎么大晚上就坐在这掉眼泪。 他忍不住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马烨曾经追求过张芙蓉,张芙蓉眼光挑剔,嫌马烨长得一般,又不会哄女孩,坚定地拒绝了他。 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林建民,林建民能言善辩,又会哄女孩开心,张芙蓉的一颗芳心就给了林建民。 这么狼狈的时候,偏偏碰上了以前的追求者,那尴尬滋味就别提了。 张芙蓉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受了委屈,“没,没有。” 她感觉这样的解释太苍白,只好勉强笑了笑,“是我娘家的事情。” 马烨隔着半米在她旁边坐下,“夜深了,外面不安全。” 张芙蓉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 马烨说,“我出来买点东西,骑车路过呢,刚好看到你,就下来看看你。” 张芙蓉这才发现,马烨的自行车停在路边的,刚刚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马烨看她情绪还是不高,提议道:“我请你吃个宵夜吧。” 张芙蓉很犹豫,这会儿也八点多了,不算早了。 但是她又无处可去,并且她也想给林建民一个教训,“行,咱们上哪吃去。” 马烨提议,“我知道有个烧烤店好吃,我带你去。” 张芙蓉其实答应了,就后悔了,她跟马烨的关系可不是能一块坐下吃烧烤的关系,非常尴尬,可她都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跟着一块去了。 她最怕马烨会跟她说一些会让她反感的话,她现在毕竟是有夫之妇了,但马烨的分寸感掌握得很好,全程都只是在聊工厂的事,聊一些兴趣,一点越界的话都没说。 张芙蓉试探地问他喝不喝酒,马烨一口拒绝,对张芙蓉说,“我跟女孩子从不喝酒,你在外面吃东西,也不要喝酒,除非你爱人也在。” 张芙蓉就彻底放下心,暗想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人家明明是君子。 吃完饭,马烨送张芙蓉回家,只送到巷口,他就停住了,没往里面走,很为张芙蓉着想,大概是怕熟人撞见,造成误会。 张芙蓉又松了口气,心想马烨真是有够善解人意的,当个朋友挺不错。 张芙蓉到底还是回了,跟马烨吃完烧烤,她的心情有所平复,回到家,林建民还没睡,看到她回来,脸色有些松动,但没说话。 张芙蓉那股子气又冲上来了,她出去这么久,林建民也不去找她,根本就没拿她当回事,“我活着回来了你很失望吧,你是不是希望我死在外面?” 林建民不接话。 张芙蓉越发生气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之前的话说得多好听,现在就是这副嘴脸了是不是?” “我什么嘴脸?我要不是为了你着想,怕你跟你娘家闹得断绝关系,我会给那五千彩礼?他妈的,你去你们厂里打听打听,谁家要这么多彩礼!说你妈卖女儿说错了?”林建民本来就很烦,听张芙蓉还要没事找事,一下就炸了。 张芙蓉愣住,她没想到林建民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情绪失控之下,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离婚!谁不离,谁王八蛋!” 林建民气得心灰意冷,结这个婚,他的生活变得乌七八糟,这时他突然想起他拿户口本的时候,周老太曾经警告过他不要这样做,不然后患无穷。 当时他没听,坚持拿着户口本去跟张芙蓉领了结婚证。 结婚之后,他确实也是为张芙蓉着想,那情况,他不给钱,张家肯定不会认她,所以他捏着鼻子承诺给五千。 张芙蓉不仅不理解他,还因为一点小事就反复提离婚,今天晚上他都不知道听她说了多少次离婚。 “行,明天就去离,谁不离谁他妈是孙子!”林建民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猛地砸在地上。 张芙蓉一夜没睡,她伤心难过,一扭头,发现林建民早已经睡着了。 她冲动之下,说了离婚,本以为林建民会就此服软,哄哄她,没想到林建民也同意了。 张芙蓉一下就被架起来,林建民不给她递梯子,她下不去了。 前几日的甜蜜还历历在目,今天就成了这样。张芙蓉越想越伤心,越想就越后悔,可如今已经没了后悔药。生活真是捉弄人,他们还没来得及体验新婚的幸福,就过早地面对了柴米油盐的现实。 都是没钱惹的祸,要是有钱,他们还会弄成这样吗?张芙蓉又暗暗哭了一场,听着林建民的鼾声,心里又怨起来,一夜未眠。 次日,林建民醒来,张芙蓉正在穿衣服,他眨了眨眼睛,想起昨晚上两人冲动之下说的离婚。 林建民犹豫了,那确实是气话。 张芙蓉经过一晚上反复思量,她不能离婚,不然她就成了大笑话。她不想给林建民再提离婚的机会,换好衣服就走了。 林建民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听见周老太在外面喊他,“林建民,九点钟去公证处办公证。” 林建民一腔怒气又爆开,是了,他可以不把张芙蓉提的离婚当一回事,可他必须要跟周老太断绝关系!即使他放弃房产份额,也要跟她断绝关系。 一种报复的情绪蔓延开,林建民沉着脸朝外面吼了一声,“知道了!” 林建民先去工厂请了半天假。 等到了时间,周老太将小摊交给春桃,自己骑着车,和林建民一前一后进了公证处。 这都办过一次了,再办一次算是轻车熟路。就是林建民提出放弃遗产的条件是跟周老太断绝关系,没有得到通过,公证处的人告诉他们,母子关系断绝不了。 公证处建议他们,将林建民的房产份额转给周老太,折算成三十年养老费,算作一次性预付,这样是可行的。 两人都在公证协议上签了字,等章一盖好,林建民就拿着他的那一份,看也不看周老太一眼,扬长而去。 李军来接人 周老太回了自己的小饼摊。 春桃心不在焉地看着饼摊,好不容易等到周老太回来,连忙问:“真签协议了?” 周老太神清气爽,一点难受都看不到,“那还有假?” 春桃叹口气,替周老太感到担心,“你不怕日后后悔?” “后悔?”周老太冷冷一笑,“后悔是肯定的,不过对象不是我。” 她现在拿到了三个儿子的房产份额,日后拆迁就多了这三份,老大老二老三完全不知道他们继承的那一份价值如何,就像谁也没想到这个房地产时代会来得那样快,首当其冲收益的就是他们这个被许多人嫌弃的城中村。 周老太一想到拆迁,就快乐得很,她活这么大岁数,其实没什么物欲,可她经历过前世的凄凉,这辈子她总想多给自己积攒一些财产,钱就是她的后路。 只要她有钱,就算儿女全不管她又如何,她可以比有儿女的老人过得快乐一万倍。 其他老人渴望的儿女绕膝,含饴弄孙,她已经不稀罕了。 “春桃,我之前给你说的,你把户口迁回来。”周老太又说。 春桃问她,“妈,你是想要我离婚吗?” 周老太没否认,“是,我确实想你离婚,不过我不逼你,你自己考虑就行。” 春桃有些迷茫,她周围很少有人离婚,儿女要离婚,父母为了脸面也会不顾一切地反对,她妈倒是另类,不阻止还鼓励她离婚。 不过这竟然让春桃心里轻松了不少,她目前还没考虑过离婚,但要是她妈不反对她离婚,她的人生也就多了一个隐形选择。 “我听秋桃说,你因为找大哥还钱的事情,跟大哥也断绝关系了?”春桃问,她不常回娘家,这些都不知道。 “是啊。”周老太平静地说,仿佛跟儿子断亲这件事,并不太影响她。 “妈,你变了。”春桃陌生地看着她。 她妈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春桃的印象还停留在出嫁之前,她妈对儿子们不是这个态度,怎么突然之间,就跟两个儿子断了亲。 “人都要为自己打算的,春桃。” “你不怕以后没人给你养老吗?”春桃问。 “我以前怕。”周老太说,“所以我巴结这几个儿子,怕老无所依,无人赡养,“可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人得靠自己,所以我摆摊卖饼了,只要我有钱,我用得着怕吗。” 春桃沉默。其实从大哥结婚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大哥结婚之后搬了出去,没事很少回来,就算回来也是两手空空,等到老二结婚,老二也是如此,他们的精力完全放在了自己的小家庭上。 春桃也听得很多,越是兄弟姊妹多的家庭,父母的养老越成问题,如果只有一个,那养老责任毫无疑问地落在那一个上。但多姊妹的家庭,每一个都生怕多承担养老,推来推去。 这种例子不少。 她看向周老太,突然发现她妈好像变年轻一些了,周老太往常总是愁容满面,担心没结婚的老三老四找不着媳妇,找着媳妇没彩礼钱,又担心老大老二拖家带口,总想着多少补贴一点。 她退休之后就更愁了,退休金只是工资的一半,家里的情况却没改善,到处找临时活干,累死累活的。 而她的几个兄弟呢?老大老二只顾自己的小家,老三老四不懂体恤寡母,每个月的工资花得一分不剩。 春桃突然有种感觉,周老太撒手不管,也是好事,让老三老四立起来,承担责任。 春桃那喜欢揽责的毛病又犯了,她想到几个兄弟万一都不养老太太,养老的责任就落到自己和秋桃身上了。 秋桃她不会去要求,春桃自己必须得管她妈,这样一想,春桃想她现在工资都交给李军,后面必须自己把钱拿在手上,不然但凡要用点钱,都要从别人手上要。 林建民租了隔壁宋老太家的房子。买宋老太家房的那人没自己住,挂出来出租,租金要五十,林建民不想跟别人一起住大杂院,咬咬牙,也租下来了。 租好房子,当天,林建民就将自己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带了过去。 张芙蓉还在跟他冷战。 张芙蓉不同意他把房子抵给老太太,不愿意让老太太占这个便宜,可她做不了林建民的主,林建民到底还是签了协议。 林建民把睡觉的床也抬了过去,是林建生帮他抬的。 林建生帮着林建民收拾了下屋子,安慰他,“妈也就是一时生气,等气过去了,肯定就让你们回去了。” 林建民冷笑,“她想让我走,我就要走,想让我回去?没那么便宜的事了。建生,我已经把爸留给我的那一份转给她了,以后我还是你三哥,但我不是她儿子了。” 春桃在娘家住了几天,李军终于憋不住,来丈母娘家,准备将春桃接回去。 “你回来也好几天了,家里一团糟,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春桃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火腾地起来了,她在娘家这几天完全没有在婆家累,她也替她妈干活,但是家里有人搭手,不管是秋桃还是建生,都在力所能及地干活,可李军家里呢,只要春桃在家,所有的家务都是她的,没有一个人会想帮一下。 所有人都认定了,那些家务活就该是春桃干。 现在李军上门来接,第一句话也是家里乱成一团糟。 她忍不住冷笑,“李军,难道跟我结婚之前,你们家都是住在猪圈吗?” 李军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结婚之前,你们家是不是住在猪圈?”春桃重复。 李军皱眉道,“你要是对我不满意你冲着我来,别对我家人。” “我对你们家所有人都不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回娘家来被她妈给感染了,春桃觉得自己情绪也膨胀了,之前埋在心里的那些不满,全都化成了戾气。” 李军不说话了,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毕竟他今天上门来是来解决问题的。 “走吧,回家。你在这也待了这么久了,哪有出嫁的姑娘在娘家待这么久的,妈都该烦你了。” “你放屁!”春桃完全不受他挑拨,“我上班下班帮我妈卖葱油饼,我妈还给我发工资呢。” 李军眼睛一亮,问,“丈母娘给你发多少钱?” 春桃说,“我没要钱,我在这吃吃喝喝,顶生活费了。” 李军又有些失望,问,“丈母娘一天卖饼能赚多少钱?” 他妈老早就跟他打听了,他问春桃,春桃也只说不知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收钱。你没事早点回去吧,你们家都乱回猪窝样了,你不想着赶紧收拾收拾,还在外面闲逛什么?” 李军说道:“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专门来接你的。” “你先去把身体检查做了,再来谈别的。”春桃说。 似乎没想到春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猝不及防的李军有片刻的慌乱,想了想才说道:“我好着呢,不要花那冤枉钱,你现在也去做了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努努力,孩子肯定会有的。”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春桃更是一肚子气,“你不觉得难堪吗?” 李军愣住,“什么?” “那个床,一有点什么动静,就嘎吱嘎吱响,你爸妈就睡在薄板隔壁,你弟弟妹妹就睡在布帘子后面,全家人都听得见动静,你不难堪吗?”每次夫妻生活,对春桃都是一种折磨,她几乎听见那床嘎吱声,就会浑身僵硬,做那事,就跟受罪一样。 偏偏李军好像听不见,他兴致勃勃。畜生光天化日交流,它们不会难堪,那是因为它们不懂,李军就跟畜生一样,那薄板,布帘子的隐蔽性基本为零,就好像当着全家人办事一样。 即使已经结婚三年,春桃每一次都感到那么难堪,难以忍受。 李军还是无所谓的样子,“都是一家人,怕什么,再说谁会听啊!” 春桃爆发了,为李军的无耻,“难道你爸妈,你弟妹,都是聋子吗?他们听不见吗?那怎么你爸妈办事的时候,我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不光是他们,隔壁的公婆偶尔也会来兴趣,让她听上一阵床板的交响乐。 春桃真的受够了。 李军的脸慢慢涨红,“只有你这么龌龊的人,才会在意这个!” 春桃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我回去,我有两个条件,一,搬出来,另外租房住,二,你去做检查。少一样,我都不会回去。” 李军的脸,青白交加,他瞪着春桃,一字一句问,“你真不回?” 春桃将头偏到一边,“我说了,少一样,都不回!” “随你便!” 李军气冲冲地走了。 春桃静静地坐在客厅,也没去管李军。她妈在巷口卖葱油饼,秋桃去学篮球了,建生也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安静。 她抬眼环顾四周,宽敞的客厅到处整整齐齐,没有那令人烦腻的脏衣服,杂七杂八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春桃能睡个安稳觉,她不用每天胆战心惊,不知道李军什么时候来了兴致,又要忍受难堪的几分钟。 春桃忍不住去想,跟李军的这场婚姻,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想了半天,越想越灰心,不由得重重叹口气,要是她还没有嫁人就好了。 捅破窗户纸 春桃将饭菜做好,又来到巷口去接周老太,周老太这两天收摊都比往常晚一些,有春桃帮忙做饭,她能多卖几个饼。 母女俩正在收东西,两辆自行车骑了过来,春桃抬头一看,其中一辆车坐着秋桃,另外一辆车坐着一个脸生的男人,这男人长头发,穿着件皮衣,虽然脸长得周正,可这打扮着实不像好人。 秋桃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碰上她妈和她姐,心里竟然很慌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王铮当然认得周老太,看她们在收东西,停下车,麻利地帮忙将最重的炉子抬上了板车。 周老太跟他打招呼,“小王,你送秋桃回来啊,走,上家里吃饭去。” 王铮拉起了板车,笑道:“饭我就不吃了,伯母,我妈肯定做好了,等着我回去呢。” 春桃看一眼脸色通红的秋桃,她都垂着头不好意思说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王铮把板车拉进院子,不顾周老太的挽留,走了。 秋桃停好车,去洗手,回到客厅时,表情还是不太自然。 春桃憋不住了,问:“那是谁啊,秋桃?” 秋桃惊慌地抬起头,“是四哥的一个同事。” 春桃盯着她,“老四的同事,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因为四哥送兰兰回去了,铮哥看我一个人回家,怕不安全,就送我回来了,我们一起打球的。” “那你脸红什么?”春桃问。 秋桃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春桃轻哼一声,“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秋桃,我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这个人不行的。” 秋桃埋怨,“你说什么啊,大姐。”末了又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行?” “你看他是什么打扮嘛,哪有正经人这样打扮的,二流子混混才这样,你找对象可千万不能找这样的。” 秋桃忍不住为王铮正名,“铮哥不是这样的,他虽然是这样的打扮,可他人很好的!” 春桃还是泼冷水,“这样打扮的,没几个好的,都是花心大萝卜。他们这样的人,身边多的是女孩子,他是不是玩摇滚的?我年轻那会儿,满大街都是他这种人,我见的还少吗?” 秋桃不肯认同,“铮哥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这样的人都是一样的。我是劝你,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似乎这样说还不够力度,她拉上周老太,“妈,你说是不是?” 秋桃也看过去,忍不住想听一听周老太是什么意见。 “我看小王这个人不错,不过处对象又另说了。”她看向秋桃,问道:“你跟人家小王在处对象?” 秋桃脸全红了,“没有,哎呀,妈,你可千万别乱说,我跟人家可没有处对象,要是这话传人家耳朵里去了,我羞都要羞死了。人家就是看在四哥面子上,送我回来而已!” 见她这么说,春桃半信半疑,“真的?” 秋桃用力点头,“真的!我现在可不想找,还小呢。” 春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埋怨,“老四怎么能让这样的人送你。” 这话听得秋桃有些生气了,反驳道:“大姐,你光看人家外表就武断地笃定别人不是好人,人家之前送我回家好多次,全是出于好心,你别把人看得太坏了!” 春桃还要再说,周老太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了,老四呢,怎么还不回来?” 秋桃气呼呼地说道:“他不回来了,兰兰为了感谢他,请他下馆子去了。” 春桃疑惑地问,“那你怎么没去?” 秋桃不好说自己是为了给张兰兰创造机会,这才拉着王铮走了。 不过她感觉出来了,王铮似乎也看破了张兰兰的心思,今天就算她不提议先走,王铮大概也会找个借口走的。 她看了春桃一眼,春桃虽然是为她好,可她不认可春桃的看法,她跟王铮接触这么多次,她能看出来,王铮内里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不太正经。 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洗洗手,就开始吃了。 秋桃为了缓和气氛,主动说道:“姐,你一回来,我们都轻松了好多!” 春桃笑道:“轻松什么,我也就能做个饭。” 她回娘家之后也没干什么活。她想洗碗,但她妈不让,洗碗就总是秋桃和建生轮流洗。家里人的衣服,各自换下来,顺手就洗了,从不像在李军家,所有人换下衣服,随手一丢,还得春桃一件一件地找出来洗。 回娘家这几天,真是春桃出嫁之后,前所未有的轻松日子。 周老太问她,“李军来,说了什么?我看他又气冲冲地走了。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个。” 春桃一听,气更多了一层,冷笑道:“我在他家,但凡表现出对他父母一丁点不满,他都说我不尊重他父母,要跟我吵架,他倒是尊重我妈得很呢。” 周老太趁机给李军上眼药,“可不是,他现在态度是越来越傲慢了,吃定了你。” 秋桃看周老太一眼,对春桃说道:“说明他从心里都不尊重你啊,更别提你妈了。你觉得他尊重过你吗?” 这话竟像醍醐灌顶,让春桃堵塞的天灵盖一下子疏通了。她终于知道那些她不知道怎么归纳的变化是怎么回事了。 对比谈恋爱到现在,李军的态度是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疼爱呵护在结婚之后就完全不见了,对,就是不尊重她。 如果是尊重她,怎么会让她如此尴尬地跟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如果是尊重她,怎么会让她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们一家人吃喝拉撒。 春桃一下子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旋涡。 周老太眼看春桃陷入了沉思,知道她有可能开始觉醒了,连忙朝秋桃做手势,示意她闭嘴,让春桃自己好好想想。 吃完饭,秋桃收碗去洗,周老太打开了电视收看新闻联播。 春桃奇怪,老太太以前从来不看这个,总说自己一个妇道人家,管好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就行,国家大事与她无关,没想到现在竟然天天看。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1991年3月16日,星期六,农历辛未年二月初一....我国第一台国产10亿次巨型计算机‘银河-2’今日通过国家检验...“ 春桃看周老太看得认真,忍不住问,“妈,你以前最不喜欢看这些新闻,怎么现在变了?” “时代在进步啊,人要是只蜷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就是井底之蛙,以为世界只有这么大呢,殊不知外面是广阔无垠的天地。就跟婚姻一样。” 秋桃刚好洗完碗进来,听到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周老太,她发现她妈真是随时都在开导她姐。 再看春桃,果然又陷入了思考,也不知道到底思考出个有用的东西没有,别搞到最后,又跟着人家乖乖回去了。 周老太突然说道:“现在国债利息高,一年九个点,有闲钱买国债挺不错。” “我以后攒了钱,就去买国债。”秋桃说。 春桃默不作声,她也没有钱,她上班的钱,全给了家用了。 周老太看了看两个女儿,她突然发现女人要独立,比男人难得多。要想独立,第一件事就是经济独立,如果上辈子她能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不会孤独死去。如果她的两个女儿能实现经济独立,或许她们也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周老太试探问她们,“我想买房子,你们跟不跟我一起买?” 秋桃惊讶地看向周老太,她知道她妈前段时间才买了一处村屋,现在竟然还想买房子,“妈,你买这么多房子做什么啊?” 周老太指了指电视,说道:“现在经济开始发展起来了,房子以后说不定会升值,也许比买国债还要划算呢,我看好房产,还想再买一处,你们参不参股?” 秋桃从来没想过自己买房子,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现在一套楼房要好几万呀,她的工资是够不着的。 周老太看向春桃,春桃不离婚就买不成房子,不然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她给女儿谋划,李家得利,那还不如拉倒。 春桃也摇头,她买什么房子呀,租房李军都不同意,没有余钱买房子。 周老太见她们都没有兴趣,摇摇头,看来还是只能自己买,就不再提这一茬。 秋桃笑道:“老太太想一出是一出,大姐,你不知道,之前妈还说她要去南方进货做生意呢!真把我们给吓到了,生怕她真去。” “怕什么呀,我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人贩子要拐卖也不能拐卖我呀,卖到深山老林去,又生不了孩子了,没价值。” 春桃笑道:“妈还有这么大志向呢。” “幸好现在没说去了,妈还想拉着我一块去,我可不敢。” “谁说我不去了,我要去,攒点钱就去。” 春桃和秋桃惊讶对视一眼,秋桃瞪大眼睛,“你还要去?我以为你已经把这心思歇了。” 周老太摇头,“你不去算了,我要去。” 春桃不解,“妈,你现在有退休工资,又摆摊,挣得也不少了啊,何必还要冒这么大风险。” 周老太其实也不是光为挣钱,她以前就知道这个时候的南方遍地是黄金,也想去看看。 两个女儿都劝周老太别去,周老太却打定了主意。 春桃劝不住她,只好说道:“妈,你实在要去的话,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 周老太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问道:“你不害怕?” “怕呀,可你一个人去,我会更害怕。”春桃说。 周老太看向春桃,春桃沉静的脸显得格外温婉,回娘家这几天,看着气色明显好多了,疲惫感也少了好多。 林建生很晚才回来,身上那淡淡的酒味还没完全散去。 他和张兰兰在烧烤摊上喝了点啤酒。 他平时不跟女生喝酒的,不过他现在跟张兰兰熟悉了,对方给他的感觉也是大大咧咧,像异性兄弟似的,也就喝了。不过他没让多喝,每人就喝了一瓶。 喝完酒,他送张兰兰回去,路过公园,张兰兰死活要进去逛逛。 林建生只好把两人的车锁在一块,陪着张兰兰进去。 一轮皎皎的圆月高悬天空,公园有点黑,隔几十米才有一盏灯,可能是有些晚了,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两人走得很慢,张兰兰跟他说一些她的生活,换以往,林建生不爱听这些与他无关的东西,但今晚有可能是月色太美了,他竟然也有了谈兴,两人聊着学生时代的趣事,竟也分外融洽。 或许是公园太暗了,张兰兰几乎是贴着他走,两人的手臂不时撞在一起。 林建生心有些钝钝的,反应也迟缓了,竟然没把两人距离拉开。 在昏暗的树荫下,张兰兰突然抱住了他的腰。 他回来的时候,秋桃他们还没有睡。秋桃见他这么晚才回来,问道:“你送兰兰回去没有,这么晚了。” 林建生闷闷地嗯了一声,马虎地洗了把脸,睡觉去了。 秋桃看他那样子,感觉有点不对劲,憋了一晚上,第二天到了工厂,找到张兰兰,“昨晚上你喝多没有?” 张兰兰摇头,“没有啊,只喝了一瓶啤酒。” “哦,进展如何?” 张兰兰脸突然红了。 秋桃看她这个表现,惊喜问道:“成了吗?” 张兰兰也不知道怎么说。情之所至,她大胆地抱住了林建生,女孩子的勇气已经完全用尽了,再也说不出别的。她想这已经足够了,林建生明白的。 林建生没有推开她。 林建生身上男性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汗味萦绕在张兰兰的鼻尖,那一瞬,张兰兰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狂跳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她几乎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那种欢喜无与伦比。 林建生没有推开她,她想两人的心意已经互相明了了。 两人继续散步,只是话少了很多,张兰兰因为害羞不敢再抬头看他,林建生也变得很沉默,大概跟她一样羞涩。 张兰兰心想,大概是成了。即使两人没有用言语去挑破那层窗户纸。 是谁畜生不如 秋桃笑道:“恭喜你呀,得偿所愿。” 张兰兰害羞地捂住脸,“好秋桃,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秋桃嘻嘻一笑,“好的,我知道的。你们才刚在一起,还没有稳定呢。” 张兰兰咬着唇笑,少女的初恋,心变成了一罐蜜糖,随时随地能满得溢出来。 秋桃也很高兴,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成全了张兰兰和四哥。 跟王铮学了这么久的球,还是进步不少,因为王铮比林建生严厉,秋桃一点懒都躲不了,实打实地训练,她现在也没有那么排斥篮球了,甚至心里还暗暗期待篮球比赛的到来,希望到时候在球场上,一鸣惊人。 隔了两天,又是他们约定的训练时间,但当天林建生没来,只有王铮来了。 王铮说:“建生有点事情,今天我来训练你们俩。” 张兰兰失望极了,这两天她一直盼着再见到林建生,那种希望见到他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可林建生没来,心里的失落也沉重地压着她,让她都无心训练了。 可是人家王铮都来了,人家是来帮忙的,总不好让人家失望,张兰兰打起精神。 训练完,秋桃回到家,发现林建生已经到家了。 “四哥,你今天怎么没去呀?” 林建生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心不在焉地说道:“有事呗。” 秋桃替张兰兰打抱不平,“人家兰兰盼着你去呢。” 林建生抬起眼皮子,盯了秋桃一眼,“大姐在厨房做饭呢,你去帮帮忙。” “你怎么窝在这,不去帮忙?”秋桃抱怨归抱怨,还是去了厨房。 春桃的饭菜都做好了,秋桃把饭菜端了过来。 一家人准备吃晚饭。 有人进院来了。 秋桃听见动静,站起来一看,脸色微变,“是姐夫和他妈。” 春桃一听她婆婆来了,不由得有些慌,周老太看她一眼,“慌什么。” 话音刚落,李军和杨豆菊进来了。 “来得刚好,在吃饭呢?”杨豆菊笑道,“刚好我们也还没吃。” 秋桃看向周老太,来者是客,本该邀请入座吃饭,可来的是这俩,她就不愿意去拿碗筷。 周老太问秋桃:“秋桃,厨房还有饭吗?” 秋桃眨了眨眼睛,“没了,大姐今天煮的饭刚好够。” 周老太对杨豆菊说道:“来得不巧,早点来就好了。那你们先坐,喝水。” 杨豆菊脸色一僵,没想到周老太竟然做得这么出格,饭都不请他们吃。 脸皮再厚,主人家不邀请吃饭,也没脸硬坐上桌。 杨豆菊跟李军对视一眼,有些生气,看向春桃,开门见山地说道:“春桃,你这么多天没回去,我担心你得紧,赶紧亲自来请你了。” 春桃端着碗,饭都吃不下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周老太,仿佛她是主心骨。 周老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吃着饭呢,也不好谈事。” 杨豆菊只好带着李军坐在沙发上。 但接着让她更不高兴的事情出现了,林建生吃完饭之后,在蒸饭的蒸子里盛了一大碗,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有添饭的动作。 这叫没饭了? 杨豆菊气得脸色变了,周老太他们上门,她可是伺候得周周到到的,当然周老太没在她家吃过饭,秋桃是吃过的。 可再生气,今天是来接儿媳妇回去的,不易生事端,硬将那口气憋回去了。 母子俩坐在沙发上干等。另一边饭厅盘碗叮当,饭菜飘香,他们饿着肚子听人家吃饭!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李军脸色很难看,杨豆菊碰了碰他手臂,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敛。 吃过饭,秋桃要收碗,周老太说道:“春桃也去帮忙吧。”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吃完饭,想着能坐下来谈谈了,没想到周老太又把春桃打发去洗碗了,杨豆菊勉强笑道:“亲家,让秋桃洗洗碗吧,我们跟春桃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我们先说也是一样的。”周老太说。 春桃也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婆婆,先让她妈试探一下对方什么态度,也好。于是收了碗,出去了。 “亲家,我和李军是来接春桃回去的,春桃回娘家也这么久了。其实李军也没有跟春桃吵架,春桃可能是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我们也就没拦着,现在待这么久了,我们都不好意思了,别人也容易说闲话。” 周老太说道:“闲话嘛,听着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她顿了顿才说,“就像春桃跟李军结婚三年都没孩子,你们家邻居们闲话还说得少吗,你们不也不在乎吗?” “所以闲话这个东西,只要自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的。” 杨豆菊没想到周老太竟然敢提没生孩子的事情,想来是因为春桃去检查了,没查出问题,才敢这样张扬,要是之前,一提没孩子,周老太就该惭愧了,因为他们家付出彩礼将秋桃娶回家去,却生不出孩子。 杨豆菊笑容僵住,“亲家,生孩子都讲究缘分,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有了。” 周老太冷笑,“你和我都生养了好几个孩子,男女生孩子的事情,还不清楚吗?没问题怎么会生不出来孩子?让你家李军去医院检查,拖着不去,怎么,你们难不成早就知道问题在谁身上?” 杨豆菊可不认这么大帽子,“你看看李军,身强力壮的,又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只是上次春桃去检查就花了五六百块,既然春桃没问题,我们就想着顺其自然,别花这个冤枉钱了。” “还是你厉害一点,光看外表就能看一个人能不能生孩子,你这么厉害,之前为什么又怪春桃不能生孩子?看来你也会看走眼嘛!实话说,我也着急抱外孙,春桃一直没孩子,我也着急得很,现在我就一个要求,李军也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家好早做打算。” 杨豆菊脸色一变,“做什么打算?” 周老太直言不讳,“当然是离婚了,难不成我们家春桃要在一个不能生育的男人身上吊死一辈子吗?” 李军脸色青了又黑,周老太一口一个不能生育的男人,骂得比杨豆菊当初骂春桃难听多了,起码杨豆菊只是阴阳怪气。 杨豆菊脸色也难看起来,“亲家母,你怎么能一口咬定就是我儿子的问题?” “很简单啊,两口子总有一个有问题,现在春桃已经检查了,没有问题,肯定就是李军的问题啊,你们想证明你们没问题,那去医院检查啊!” 杨豆菊气得要命,冲动道:“去就去!要是我们家李军没有问题怎么办?” 周老太冷笑着看杨豆菊,“他没有问题,我会给他道歉。我不像你们家这么没种,有脸骂人,没脸道歉。” “我掏钱给春桃检查的时候,我说这笔检查的费用我来出,如果春桃没有问题,你们家要跟她道歉,你们道歉了吗?这不就是有种骂人,没种道歉吗?” 杨豆菊支吾着,“我们可没有骂她。” 周老太笑了下,“行啊,那谁之前因为这个事情骂过春桃,就是狗娘养的,畜生不如!” 谁不离谁孙子 杨豆菊和李军齐齐脸色一变,杨豆菊忍不住了,“亲家,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周老太笑道:“难听吗,我说谁骂了谁是狗娘养的啊,你又没骂,对号入座做什么?” 杨豆菊脸色像猪肝,周老太就差没当她面扇她嘴巴子了,让她怎么能憋得住。 “亲家,我们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孩子们好的,你把春桃扣在这,也不是那么回事,你说是吧。” “春桃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我扣得住她吗。不过你前面说的闲话,我倒是听了一耳朵闲话,有人说你们家,公婆儿子儿媳住一个屋,也不嫌丢人。”、 “我们怎么是住一个屋了,中间有隔断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就乱说!” 周老太说道:“那是什么隔断啊,有个什么声响听得一清二楚,你这么大年纪,听儿子墙角,你也不嫌丢人。” “我们家就这条件,当年春桃也知道的,当时不嫌弃嫁过来了,现在又嫌条件不好。” “当时是知道你们家条件不好啊,不知道你们家条件不好,婆婆款还摆得大啊,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去你们家转的时候,听你们家邻居说的,说头一回见到这么使唤儿媳的婆婆,这么把儿媳当丫鬟使的一家子,他们还说,你们家所有人都断手断脚了,衣服不知道自己洗,饭不知道自己做,全靠儿媳伺候,一家子残废!” 杨豆菊脸色一变再变,“亲家,你怎么骂人呢?” “可不是我说的,你们邻居说的,不信你去问他们嘛。”周老太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杨豆菊铁青着脸,心里像点了一团火,偏偏周老太堵住了她的嘴,让她发不出来。谁都能听出来,这话就是老太太自己骂的,可她说是别人说的闲话,邻居说闲话可是杨豆菊自己提出来的。 周老太看着那母子俩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心里暗爽。 春桃在厨房将周老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姐妹俩把碗收进厨房,却没洗,贴在墙根听他们说话。 秋桃听她妈这样当面骂人,噗嗤笑了出来。 春桃也忍不住笑了,她不是没脾气,气都憋在心里,她就是这样隐忍的性格。可今天她妈帮她出了气,听在耳朵里,真是畅快淋漓。 秋桃戳戳她,“跟咱妈学着点,你要有咱妈这本事,谁能把你欺负了去。” 春桃抿着嘴,继续听。 客厅里剑拔弩张,杨豆菊不想被动地被周老太骂了,就要李军去找春桃,“把春桃叫过来,咱们回家吧。” 周老太没阻止,事实上,她也要让春桃自己表个态。 李军站起来,板着脸朝厨房走。 厨房里,秋桃赶紧开水,假装在洗的样子。 没多久,李军就过来了,看到她们还没洗完,皱眉问:“还没洗完,妈说要回了。” “你们回吧。” 李军脸色一变,“你不回?” 春桃深吸一口气,“对,我不回。我说过的,两个条件,你做到了,我就回。” 李军说道:“我答应你,等休息的时候我就去检查。” “那出来租房子呢?”春桃问。 李军盯着春桃,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回趟娘家变得这样不懂事了!家里负担多重你不知道吗,出来租房不花钱吗?” 春桃只说:“我说了,两个条件任何一个达不到,我都不会回去!” “行,行,我答应,我都答应,行了吧,走吧!” 李军显然耐心告罄。 “你先去检查,把检查单拿来,把房子租好,我再回去。”春桃说。 李军愣了一下,他本想着先将春桃哄回家去,剩下的再商量,但春桃竟然要他先兑现,李军沉了脸,“春桃,你别给脸不要脸!” 秋桃一听这话就来了火气,“姐夫,你怎么说话呢?” 李军瞪了秋桃一眼,到底没敢朝她撒气,转头吼春桃,“春桃,你别得寸进尺!我跟我妈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这么胡闹,日子还过不过?” 春桃也来了气,把手里的抹布往池子里一丢,“不过就不过,李军,别威胁我!” 李军气得眼睛冒血,冲动之下,想拿离婚逼春桃,“好,好好!不过就离!” 春桃盯着李军,李军怒视着她,不耐烦问,“你到底回不回?” 春桃盯着李军,曾经的爱人,如今竟变成了这样面目可憎的模样,那个只是在她心里隐隐冒头的离婚念头,突然一瞬间得到了某种滋养,飞快生长起来,不过片刻,就已经枝繁叶茂,入侵四肢百骸。 她轻轻点点头,语气格外坚定。 “离!” 李军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他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春桃,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不示弱地大吼:“离!谁他妈不离谁是孙子!” 他声音不小,客厅的人都听见了。 杨豆菊急急站起来,她不过是让李军去把春桃叫过来,怎么吵起来了。 “李军!”杨豆菊率先来到厨房,拉过李军,“说什么胡话,什么离不离的,别说气话!” 她看向春桃,不满地说道:“春桃,你们也都这样大了,做事情要考虑后果的,别把离婚挂在嘴上。” 秋桃忍不住插话,“是李军先说要离婚的呀!” 杨豆菊瞪了秋桃一眼,春桃这个妹妹也太没规矩了,“你别插话,你难道希望你姐离婚?他们俩真离婚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秋桃吓得不敢吱声了。 周老太的声音响起来,“他们俩要结婚是自己要结,要离婚也是自己要离,谁需要帮他们承担责任?你在你们家是老太君,要人端水端饭,在我们家,你可得客气点,秋桃我都不舍得骂她,还轮不到你来训她。” 杨豆菊被说得讪讪的,她确实没资格骂秋桃。 周老太将杨豆菊挤开,看向春桃,“春桃,你想好了吗?要离婚吗?” 杨豆菊难看的脸色稍微回暖,她想周老太肯定要骂春桃了,没想到周老太说:“现在婚姻自由,你要结婚我不干涉你,你要离婚我同样也不表态,一切你自己做主。” 春桃看着周老太,眼睛渐渐湿润,心里的想法越发坚定,她重重地点头,“离!” 秋桃惊讶地看向春桃,去年她姐还坚定不移地说她不可能离婚呢,短短几个月,变化这么大。 杨豆菊又变了脸色,“春桃,你可得好好想清楚,离婚可不是儿戏!” 春桃深吸一口气,“我想得很清楚了,我想李军也想要孩子,我们结婚三年也没有孩子...” 周老太打断她,“春桃,你已经去检查过了,不是你的问题,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春桃惊醒过来,是啊,她都已经去检查过了,不是她的责任,怎么又犯了揽责的毛病,“我结婚这三年,没有一天过得开心。现在既然李军也提了离婚,那我们就离吧。” 杨豆菊急忙拉了一下李军,“李军,你说什么气话呀!你跟春桃说,那是气话,当不得真的。” 不等李军开口,春桃就说:“不管是不是气话,我也想通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离婚。” ........ 杨豆菊母子俩走了,她逼着李军跟春桃道歉,可李军死活拉不下脸,僵持了半晚上,周老太要睡觉了,把人赶走了。 人一走,她就把春桃叫到房间里。 “真想好要离婚了,还是气话?” 周老太也觉得太突然了点,之前春桃的态度还不是离婚,今晚的很决绝地要离婚。 “是真的。”春桃坐在床边,“我一想到回到李家那个小房子里去生活,就恐惧,就厌恶。” 春桃没有办法跟她妈说出心里的尴尬,那种事,她跟任何人都羞于启齿。她越在娘家待,她就越不愿意再去婆家过那种伺候人的日子。 还有周老太明确表示的支持,让她有了底气。 离婚之后,她可以租个房子住,一个人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老太欣慰极了,“好,妈支持你。你离婚之后,就搬回来住。” 春桃迟疑,“我搬回来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爹那一半的房产,你占七分之一的比例。再说,老大老二老三现在都已经放弃继承了,这房子一大半都属于我,我让你住在这,谁敢说个不字。 这个谁,主要指林建生。 周老太现在完全当家做主,不受任何人牵制。 春桃点点头,“可是李军不同意离婚怎么办?” “婚姻自由,可不是他不同意就离不了的。”周老太说,“主要是你自己想好。不要后悔就行。” 春桃苦笑,“我现在只后悔当年选择结婚。” 春桃做了离婚的决定,只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压力骤然一松。 接下来,就是要跟李军谈离婚了。 这个时候,没有孩子也成为一种幸运了。 她听见鲜花绽开 周老太这天早上出门摆摊,竟然碰见了宋老太,宋老太拎着一只小炉子,卖的是粽子。 南城的人爱吃白粽,宋老太的白粽卖得也还不错,拿根竹签子,蘸上白糖,买的人不少。 周老太也跟她买了一个,宋老太死活不收钱,送她吃。 周老太也没跟她客气,一边吃白糖粽,一边问她,“你不是跟儿子们享福去了,怎么来这卖粽子。” 宋老太还担心她来这卖,周老太会生气,没想到周老太并没有介意的意思,也就安心了。 她叹口气,“享什么福啊!” 宋老太真后悔,当初周老太劝她,不要卖房子,房子捏在自己手上,不用看人脸色。她没听,把房子卖了,钱平均分给两个儿子,给他们凑钱买楼房。 宋老太从此开始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她和周老太是一个工厂的,两人做了三十多年工友,又是邻居,是老姐妹。 其实周老太对宋老太的遭遇很清楚。宋老太和她一样,最大的错误就是倾其所有给到儿子,老了只能靠儿子的良心。 就算儿子良心尚可,还有儿媳那一关,同住一个屋檐下,总有这样那样的摩擦,儿子的房子不是当妈的房子,他们这代人,都还不了解这个道理。 早上人多,两人没时间闲谈,等人流过了,两人收了摊,一块来到周老太家里。 宋老太这才跟周老太倒起了苦水。 无外乎是跟儿媳起了矛盾,儿子夹在中间为难,住得没有在老宅舒服。 宋老太直叹气,“我真后悔啊,为什么要把老宅给卖了啊!你是不知道,我在那个家里,大气都不敢喘。做什么都是错的,珍珍强势,有一点做得她不满意,就要数落我,跟数落孙子似的,我那儿子也不争气,在他媳妇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才搬过去多久,我都要得心脏病了。我想起你在这卖早餐呢,干脆来跟你搭个伴,卖点白粽子。” 周老太倒了杯水给她,“你卖这个不错,粽子还没人卖。” 宋老太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抢了你的生意。” “马路是公家的嘛,谁都能卖呀。别人天天吃我的葱油饼,也吃腻了,人家也想换换口味。”周老太说的是实话,她的顾客不可能天天来吃葱油饼的,所以现在周老太没有之前挣钱了,之前一个月能有一千出头,现在一个月八百左右。 宋老太苦笑,“不瞒你说,我是想攒点钱,看看能不能把我的老宅子再买回来。” “你的老宅子,林建民租下来,和他媳妇在住呢。”周老太突然想起这个事情。 宋老太有些惊讶,“怎么建民搬出去了?有什么必要,就在隔壁,又不是楼房。” 周老太没多解释,“和你一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宋老太叹口气,“儿子结婚了,就跟当妈的有外心了。” 周老太说道:“有自己的小家了。这个可以理解,儿媳妇也没受过咱的养育之恩,不当亲妈对待也能理解。问题主要在儿子身上,孝顺懂事的,知道两头调节,不孝顺的帮着儿媳妇欺负亲妈。” 宋老太沉默,她大儿子可不就是吗,护他媳妇都护成什么了,她感觉自己在大儿子家里还不如保姆呢,起码保姆做家务还能拿工资,家务什么都是她的,反过来还要像个孙子似的挨训。 小儿子家又怎么样呢?同样不欢迎她去。小儿子结婚没多久,还没要孩子,夫妻俩说想过自己的生活,每次去,小儿媳就把她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出来跟老太太打照面。 才几个月,宋老太就已经饱尝被嫌弃的滋味了。 她好几次回来,看到自己的老房子,真是后悔不迭,以前住在这的时候,虽然也是跟儿媳同一个屋檐下,可那时候,房子是她的,虽然也偶尔跟儿媳有摩擦,到底孩子们还算尊敬她。 现在她成了寄人篱下的人,要苟延残喘就没有自尊可言。 宋老太在家里闷得难受,她也早就退休了,每天无事可做,日子更难熬,灵光一闪,想起周老太在这卖葱油饼,葱油饼她也会做,还是周老太教她的,但她不想跟周老太抢生意,就包了些粽子来卖。 她没想过这个粽子能挣多少钱,包得也不多,没想到第一天竟都卖完了。 “秀菲,我是真后悔。”宋老太重复地表达后悔。 周老太一点也不意外,不过宋老太说想把他们家老宅赎回来,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购买宋老太家房子的那人一看就是买来投资的,他可能从哪里得知了一点消息,提前购买村屋,等着拆迁。 再者,宋老太卖的时候是八千,现在八千一定买不回来。 宋老太一个粽子卖四毛钱,除去成本,一个能挣一毛多,要卖八千块,谈何容易。 不过周老太知道,宋老太还有翻盘的机会,他们家房子虽然卖了,宅基地却没有过户,日后拆迁,宋老太还是能拿到宅基地的赔偿。到时候,只要她把这笔钱守住,也不会重蹈覆辙。 “你那房子是不可能买得回来了,人家不会再卖给你。就算他肯卖,要价也不止八千块。” 宋老太惆怅地叹气,“是啊,再说我也攒不到八千块钱,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一百来块,这得攒多少年。” 周老太说:“你既然在儿子家住得不高兴,为什么不搬出来算了?现在租房子,也不贵。” 宋老太似乎很吃惊,她从来没想过要搬出来,如果要搬出来租房住,当初为什么还要卖老宅,卖老宅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跟儿子住一起啊。 看宋老太这个反应,周老太就知道她还没有想过要独自生活,“我是劝你,儿子儿媳现在才是一家人,你是个多余的,留在那也是受气,不如单独自己过快活,你有退休金,现在又做点小生意。” 宋老太都不考虑,直接摇头,“不,不,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过过日子。” 她这一辈子,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过日子,前两年老头死了,儿子们也还住在一起。 一个人过,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孤独。 周老太见她不肯,也不再多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嘛,劝多了,还以为她不安好心呢。 宋老太没坐多久,又急匆匆地回家去了,她还要做中午饭,儿媳中午还要回家吃饭,要回到家饭还没做好,又得给她甩脸子了。 周老太没做饭,早上还剩两个饼子,她煮了一锅蔬菜汤,就着葱油饼吃了午饭。 一连好几次,林建生都没有过来,全是王铮过来带她们训练,张兰兰一腔欢喜全落了空,到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建生是故意躲着她的。 张兰兰失望极了,那天林建生没有推开她,可她明显感觉到了,林建生也是愿意接纳她的。 可为什么,那晚过后,林建生就再也不来了。 张兰兰灰心,可又没完全死心,她思来想去,总觉得,既然窗户纸都只剩薄薄一层,捅破不捅破有什么关系呢。她总得拿到一个确切的结果,才能让自己甘心。 她让秋桃帮自己带话,约林建生在当晚的公园见面。 秋桃都看出她四哥的意思了,恐怕是对张兰兰没有意思,不然这些天他本身就没什么事情,也借故不去训练。 不过她还是帮好友将话带到了。 “兰兰说,明天晚上七点,她在春山公园等你。”末了,她又问一句,“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跟兰兰说,免得大晚上的她一个女生在那不安全。” 林建生没回答去,也没回答不去,秋桃也没办法追问了。 第二天,张兰兰还不到六点钟,就来到了春山公园。 遛弯的人不少,她蹲在公园门口,迷茫地望着行人。 一颗心好像放在了外太空,飘飘浮浮,一点依托都没有。 时间流逝得好慢,一分一秒都延长了无数倍。张兰兰脚蹲麻都不知道,手盯着腕表,看着指针一点点地转动。 既希望它快一点,也希望它慢一点。 时间还是来到了晚上七点。 公园的人渐渐散去,倦鸟归巢,周围的一切,渐渐安静了。 张兰兰望着空空荡荡的来路,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兰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景观石上,她该走了。林建生不会来。 可她还是坐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看着夕阳沉入最后的地平线,路灯亮了起来。 张兰兰抹了一把脸,心想篮球还是要继续训练的,她这么久的付出也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起码要在女职工篮球赛上拿回一个名次来。 她又想起了秋桃。 最开始她接近秋桃,只是因为林建生。她第一眼看到林建生就动了心,刻意接近秋桃,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张兰兰想,起码秋桃真是个很好的姑娘,这段时间两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东想西想的,心情倒好转不少,张兰兰站起来,该回家了。 刚一抬眼,她就愣住了,在道路的尽头,离她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刹那,张兰兰好像听见了鲜花在她耳边热烈地绽开。 林建生来了。 第二天秋桃上班,张兰兰一看到她,就兴奋地抓住了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四哥来了。”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羞涩一笑。 秋桃瞪大眼睛,同样惊喜,“真的!” 张兰兰用力地点头,她的欢喜满得从她紧抿的嘴唇里泄出来,眼睛亮得惊人,她真的太欢喜了,忍不住第一时间就要找秋桃分享。 秋桃真是意外,昨天她还以为四哥不会去呢,她高兴地打趣,“那以后我是不是要改口了,叫你嫂子?” 张兰兰脸还兴奋着,“去,可别,羞死人了。” “嘻嘻,我看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哦。” 那种陷入爱情的兴奋是挡也挡不住的,张兰兰无比真挚地说:“我要请你吃顿好吃的!一顿不够,吃三顿!” 秋桃笑道:“我只吃一顿,喜宴!” 张兰兰脸红了,没有反驳,低声笑道:“那是一定的。” 意外的受伤 林建生又来陪他们训练了,还像以前那样分配,王铮带秋桃,林建生带张兰兰。 秋桃远远看着。 大概是刚在一起,又有秋桃和王铮在一旁,张兰兰不好意思跟林建生举止过于亲密,两人看着倒比之前还要客气一点。 王铮看了看那边,甩甩长发,对秋桃说道:“传球你得和兰兰一起练,到了场上,你记得多跟她传球,别人就算了,你传过去,别人也是接不住的。” 林建生他们在练习传球,王铮就先陪秋桃一块练习。 王铮陪她练习,一直注意控制力道。 “啊!” 秋桃一个走神,十指直直地去接球,王铮传来的直球,一下子杵到她的中指上,尖锐地疼痛让她惨叫出声。 王铮脸色一变,急忙跑过来,抓住她的手掌看。 秋桃疼得直抽冷气,王铮即使已经控制了力道,球传过来速度也很快,这么直直地撞在她的指间,十指连心,手指立马就肿起来了。 王铮当机立断,“去医务室。” 林建生他们也跑了过来,张兰兰心疼地看着疼得表情变形的秋桃,“疼得很吗,我带你去诊所看看。” 王铮握着秋桃的手,表情很自责,“我背你去!” 秋桃又疼又好笑,“我伤的是手指,又不是脚,疼是很疼,应该没断,我自己去就行了,兰兰,你和我四哥继续练习吧。” 张兰兰不肯,三个人送秋桃去了附近的诊所。但对这种杵到手指的损伤,医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喷了些药酒。 秋桃的手指已经一个肿成了两个大,训练是不行的了。 王铮说:“你们继续训练完吧,我送秋桃回去。” 秋桃也同意这个提议,她知道张兰兰一定想跟四哥多待一会儿,说不定两人训练完,还能一块去吃个饭什么的,“好,那铮哥送我回去,你们继续训练去。” “真没事吗?”张兰兰问。 “没事,就是有点疼,一根手指而已,不影响。”秋桃笑道。 秋桃手受伤了,她骑自行车也不是很熟练,一只手控制不住车把,王铮就把她的车推到附近的车棚,锁了起来,秋桃则坐着王铮的车回。 一路上,王铮一句多话也没说。 但秋桃就是感觉到他在自责,反过来安慰他,“不要紧的,现在不怎么疼了。” 王铮也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秋桃一点也不怪王铮,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呀。他也不是故意的,一路上秋桃不住地找话说,王铮的脸色始终没开颜。 路过一家卖烤鸡腿的店,秋桃灵机一动,拍拍王铮的背,说道:“我要吃烤鸡腿,作为你的赔罪。” 王铮立马停车,跟摆摊的小贩要了一只烤鸡腿,秋桃接过热腾腾的烤鸡腿,对王铮笑道:“好了,我原谅你了。” 王铮看着她,叹口气,“傻姑娘。” 秋桃不乐意,反驳道:“我才不傻呢。” “明天我来接你上班。”王铮说。 秋桃知道他心里过意不去,爽快答应了,“好。” 王铮将秋桃送到巷口,周老太已经收摊回家了。 王铮惭愧地说道:“你妈看你手伤成这样,该心疼了。” “小问题,明天就好了。不信你明天看。”秋桃伸手,晃了晃。 王铮看到她的中指已经肿得不像样子,心一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秋桃瞪大眼。 王铮退了一步,“明天我来接你。” 春桃刚好从屋里出来,看到了。 秋桃一转身,就对上春桃询问的眼神,她不由得一阵心虚,低着头想走,但显然春桃不会放过她,“秋桃,你们干嘛呢。” 秋桃连忙举起手,“我手受伤了,大姐。” 果然春桃的注意力被吸引开,急忙过来拉起秋桃的手,看到秋桃的中指几乎肿成了两倍大,心疼极了,“怎么回事?怎么搞的啊!” 秋桃说道:“被球砸了一下。看着有点吓人,其实没多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建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去医院看了没?”她看到秋桃的手指上涂了药水,可还是肿得吓人。 “看过了,医生说没事,养养就好了。” 眼看秋桃伤成这样,春桃心疼还来不及,也就不再追问。 周老太看到都吓一跳,“打球竟然这样危险,这得多疼。我屋里有红花油,我拿来给你擦擦。” 等到林建生回家,被周老太和春桃好一阵数落,他也没吭声。 周老太说:“秋桃这手伤成这样,明天也上不了班了,请几天假吧。” 秋天举起手,这才反应过来,她明天上不了班,那明天王铮说要来接她的,哎呀,今天没想起来,要让他白跑一趟了。 第二天,王铮果然来了。 林建生和春桃都还没出门。 林建生看王铮竟然来了,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秋桃我送过去就行。” “我去请假,手这样了,也不能上班了。”秋桃对王铮说。 “那我送你,你手受伤都怪我,我得承担责任。”王铮说。 秋桃哎呀一声,“铮哥,又不是外人,你别这么见外啊!” 王铮说:“走吧,我送你。” 人都来了,总不好让让人回去,秋桃坐着王铮车走了,路过巷口,王铮还停车跟周老太打了招呼。 王铮进去的时候,周老太就已经在摆摊了,王铮跟她说了是过来接秋桃的。 周老太问秋桃,“请了假,你坐公交回来吗?” 秋桃点头,“对。” 王铮接话,“放心,阿姨,我会送秋桃回来的。” “你不上班吗?”秋桃问。 “晚一点没事。” 王铮先把秋桃送去工厂,秋桃的工作是操作性的,她想现在手指受伤,根本不能操作了,只能请假。 她请了假之后,又坐上王铮的车,她以为对方会送她回去,没想到王铮先把她拉到了一个诊所,先找医生复诊了她的手,给她用纱布包起来了,这样能避免手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再次受伤。 “你不去上班吗?”秋桃忍不住问。 “今天不去了。”王铮说。 “你请假了?”秋桃问。 王铮点头,“我让建生帮忙请了,我带你出去玩。” 秋桃瞪大眼,就为了带她出去玩,他特意请了一天假。 这一天,王铮带着秋桃去了南城郊区的佛寺。 虽然佛寺就在周边,但秋桃从来没有去过。在不上班的日子,也会有一些人来佛寺烧香,这里是几百年的古刹,大树成荫,青石为阶。 不过今天人烟稀少,走了很久,也没有遇见其他人。清新的树林中徒步,这个体验格外的新鲜。 秋桃心想自己幸好是伤在手指,不然还来不了这地方。 她忍不住想,王铮为什么要带她来这? 一路上爬坡上坎,几百上千道石阶,秋桃很快就体力不支了。王铮变魔法似的,从随身口袋里掏出吃食和玻璃水杯来。 秋桃看着这些,突然发现,王铮竟然是有备而来。 “吃点东西,继续往上。” 秋桃歇口气,拿了一盒饼干,这饼干跟她之前吃的不一样,包装上竟然印的是英语。 “这是进口的饼干啊。”秋桃没吃过,她拆开包装,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饼干一入口,竟然就化了,浓郁的奶香味充斥着口腔,好吃得无法形容。 王铮看着秋桃,见她眼睛瞪圆,笑着问道:“好吃吗?” 秋桃连连点头,“这你在哪里买的啊,等我有钱了,我也去买点。” 王铮笑起来,“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你要想吃的话,下次我让她买点回来,送给你。” 秋天连忙摆手,她憨憨地一笑,“那就算了,吃一次就够了。” 知道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秋桃没敢多吃人家的,吃了两片,就赶忙收起来要还给他。 王铮没接,“你吃呀,这饼干我专门给你带的,我不喜欢吃这些甜的。” 秋桃动作一顿,看向王铮,春天气温不算高,甚至都还要穿外套,王铮走出汗了,他把那件皮衣脱了,露出底下浅灰色的衬衣,衬衣后背已经湿了一片,露出了底下肌肉的线条。 他的头发也被汗水洇湿,被他用手指随意往后一梳,倒像是抹了一层发胶,头发服帖地贴在头皮上,将整张脸露了出来。 只是发型变了,竟然给人一种迥然不同的感觉,之前的王铮看起来狂浪不羁,这会儿梳成大背头,眉眼是另外的一种英俊,气质也变得沉稳了。 秋桃脸有些热,忙低下头去,“这么好吃的饼干,你留着拿回家去给你家人吃,我尝尝味就行了。” “你还学打篮球呢,这么婆婆妈妈的可不行。”王铮笑,“拿着吧,我家里很多的。” 他都这么说了,秋桃只好收了起来,她开心地想,把这饼干带回家给老太太和大姐尝尝。 这一爬山,就是一个多小时,眼看山顶还离得远,秋桃感觉自己力气已经枯竭了。可王铮还很兴致勃勃的样子,连大气也不带喘的。 “不行了,铮哥,我走不动了。” 王铮将皮衣随意搭在肩头,朝山顶望了一眼,“快到了,宝刹就在山半腰,听说很灵验的,咱们上炷香去,万里长征都已经过半了,不要放弃,来,我拉着你。” 他朝秋桃伸出手。 秋桃抬眼望去,王铮的手很白,指节匀称修长。 王铮本就在上面的台阶,身量又高,要伸手来拉她,将腰弯得很低,这个姿态让他看上去格外的真诚。 秋桃脸红红的,犹豫片刻,她感到有些尴尬。她虽然叫王铮哥,可毕竟不是亲哥。 王铮显得很有耐心,手也没收回去。 秋桃的心颤着,将没受伤的右手放在了他掌心。 王铮的掌心有些濡湿,热烘烘的,他的手掌很大,将秋桃的手,完全包裹在内。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皮肤接触的地方生出,秋桃感到一阵慌乱,脸更红了。 一张检查单 王铮给了她很大的拉力,让攀上后面的台阶变得轻松了很多。但秋桃的步履凌乱,如同她的心跳。 佛寺在半山腰,拜过之后,王铮带着她继续往山上爬。 又过了半个小时,总算到了山顶。 王铮松开她,站在山顶风口,朝远处极目眺望,朝秋桃笑,“快过来看。” 秋桃走过去,这才发现站在这个位置,南城尽在脚下,一览无余。 不知道是否是视野开阔了,强劲的春风吹散了秋桃的羞赧,她忘记了尴尬,情不自禁举起双臂,朝远处的南城挥一挥。 她扭头,这才发现王铮正含笑看着她,她也不由得报以一笑。 “爬山的感觉是不是还挺好。”王铮笑问。 秋桃感觉他对这里很熟悉,“你来过这里吗?” “我读书的时候来过。”王铮说。 山顶风大,秋桃吹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两人往山下走。 等到下山,秋桃才知道什么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她运动太少,偶然爬这么高的山,上山还不觉得,到下山,双脚打闪,酸得几乎站不住。 王铮怕她一失足滚下山去,又拉住她的手。 寂静的山林只能听见鸟叫虫鸣,一路上除了他们俩没其他人。秋桃心想自己真是有够大胆的,敢这样独身跟一个成年男人跑这荒郊野外来。 但她想想,大概因为王铮给了她很浓的安全感,就跟哥哥差不多,所以她才敢吧,换个人她也不敢的。 到山脚下,早就过了饭点,王铮又请她吃了午饭,才把她送回去。 周老太一早上都没等到秋桃回来,还以为秋桃的领导没批假,她今天还在上班,没想到下午秋桃又回来了。 “我以为你上班去了呢。” “没有,出去玩了会儿。”秋桃说。 “你一个人上哪玩去了?”周老太问。 “城里转了转,平时上班没时间嘛。”下意识的,秋桃撒了谎,她不想把今天的经历告诉家里人。 她将饼干分享给家人吃,却不敢告诉他们是王铮送的,只说是自己买的。 周老太吃着饼干哼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晚上,秋桃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被王铮拉过的右手,仿佛还残余着他的体温,一个劲儿地发热,提醒着秋桃白天发生的事情。 秋桃也算是处过一段短暂的对象,在这方面算有经验了。 可那点经验也不足以解释她现在复杂的心情。 她跟胡志光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那就像是心被吊在了半空,空落落的。 她难道是喜欢上王铮了吗?那王铮呢,喜欢她吗?秋桃脑海里反复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没觉得王铮喜欢她,他做的一切,都好像只是基于他是四哥的好朋友,今天拉她的手,也只是为了帮她。他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那么自然。 转念一想,她跟胡志光处对象的时候,王铮全都知道,他心里肯定很介意的,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介意。 他只把她当成小妹妹。 这个结论,让秋桃有些灰心,又有些气恼。 翻个身,秋桃强迫自己别再想了,她还小,在二十岁以前,不能再处对象。 可她又忍不住想,王铮好像比林建生还大呢,那他大她太多了,肯定等不起她的。 秋桃捂脸,想什么呢!人家根本没那意思的! 半夜无眠,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在秋桃脑海里打架,睡到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 春桃下班后,准备去一趟李家,她要去跟李军谈离婚的事情,顺便将自己的东西收回来。 她没敢一个人去,秋桃还是小姑娘,没叫她去,她叫了林建生陪同,林建生人高马大的,到时候有什么状况能帮上忙。 她特意挑晚一些的时间去,以防李军还没下班。 姐弟俩到李家的时候,李家人刚吃完饭,杨豆菊正在洗碗。 看到春桃回来,李家人都有些惊喜,但紧接着又看到林建生跟在春桃后面,惊喜就凝在了脸上。 如果春桃要回来,就不会带上她弟弟了,既然带上了林建生,那就是回来拿东西的。 杨豆菊就将湿手往围裙上一擦,对春桃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春桃回来了啊,吃饭了吗,妈给你做饭。建生啊,坐。” 春桃说道:“婆婆,我是回来收东西的。” 杨豆菊脸色变了变,挤出笑脸,“还没消气呢?夫妻俩哪有不吵嘴的,吵两句也就过去了,还真能当真啊。”她急切地看向李军,“李军,你还不给春桃道个歉!” 不等李军开口,春桃说:“不用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跟李军谈一谈离婚的事情。结婚的时候,你们家给了五百块彩礼,结婚三年,我的工资都是交到公中的,也算抵了彩礼钱。其他的,我收一收我的衣服就行,我妈陪嫁的两床被子,我就不拿了。” 李军见她来真的,也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了似的,“春桃,你真要离婚?” 春桃嗯了一声,“是,要离婚,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李军盯着她,这回不敢有任何脾气了,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你别冲动,离婚可不是儿戏,你来我们家三年,我也没有亏待过你。” 春桃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有没有亏待,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也不想论谁错谁对了,我在跟你商量,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把离婚办了。” 李军抬高声音,“我不同意离婚!” 春桃有了怒容,“最开始是你提的离婚,达成了一致,你现在又不离了?你当离婚是过家家吗?” 李军说道:“那是你惹我生气,我气急了才说的。” 春桃压在心里的那股子气还有残余,在面对耍无赖的李军,那股子气蠢蠢欲动,有些话也不吐不快。 “但是我不是气急才提的离婚,我是经过三年磨难,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考虑。我嫁给你,就嫁给你们一家子了,娶儿媳过门,就是找个免费的保姆。还有你们家这小房子,我忍了三年,无数次提出出去租房,你总不同意,你乐意一家子挤在一块,不管我要受多少委屈。行了,言尽于此,你非要胡搅蛮缠,我只能上法院去起诉离婚了。” 李军看着春桃决然的脸,嚷道:“让你做点家务,就是委屈你了?哪个女人不是这么做的,我妈跟我爸结婚,你问问她,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做家务?” “李军,我上班一个月也挣两百块钱,我一个月也要上二十六天班,凭什么家务都丢给我?我从小没吃你们家一粒米,没喝你们家一碗水,就拿了五百块彩礼钱,就把一辈子卖给你们家做保姆?那五百块钱,你妈天天念叨我没带回来,你们家连五百块彩礼都出不起,还娶什么媳妇?” 李军脸色一变,喝道:“春桃,你说我就说我,别扯我妈,嘴巴放干净点!” “嘴再脏也没你家脏啊!”林建生站出来一步,站在春桃身边,他嫌弃地看李军的家,狭小的地方到处是杂物,脏衣服乱丢,各种气味混杂,猪窝都比这干净点。 是的,李家人没一个讲卫生爱收拾的,以前春桃在这的时候,还能维持干净,春桃走了这么多天,李家这地方已经脏乱得不能看了。 “我看大家还是好聚好散比较好,闹起来了,大家都难看。”林建生又看向李军,“你别跟我姐这么大声,比嗓门大家一样大,比拳头,我可以陪你比划比划。” 林建生长得高大,比李军还高出半个头。 林建生不耐烦跟他们家人扯嘴皮子,对春桃说道:“姐,别跟他们啰嗦了,收你的东西就行,收了咱就走。” 李军僵着脸,生硬地说道:“没我允许,春桃你敢收!” 林建生上前两步,在李军跟前站定,挑衅地看一眼李军,扭头对春桃说道:“大姐,你去收你的东西,我看今天有谁敢拦你!” 李军愤怒地瞪着林建生,要打架他绝对打不过林建生,只好冲他嚷,“建生,我和你姐离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这样捣乱!” 林建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翻白眼,“你爱怎么说都行。” 春桃进了里屋去收东西。 杨豆菊想跟进去阻拦,没想到林建生脚步一转,直接将门给堵住了。 杨豆菊焦急道:“你这孩子,你大姐要离婚,你应该劝着点才对,不劝她,还支持她离,女人离了婚怎么过日子?” “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林建生还是不让路。 杨豆菊也有点慌了,之前他们都以为春桃只是赌气,谁知道竟然跑回家来收拾衣服来了,她隔着林建生朝里面的春桃说道:“春桃,你可要好好想想,离婚了再找可不容易的,你跟李军也是自由恋爱,两个是有感情的,有问题,慢慢解决就是了,离婚可解决不了问题。” 春桃不吭声,飞快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家里东西实在太多,她走这些天,家里更是乱七八糟,她的衣服也受了影响,只能这里找找,那里翻翻。 房子里太暗,床底下放着鞋子,她跪在地上,俯身探头去找鞋子。 不经意地抬头,她看到了床板下面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了白色的一角。 神使鬼差的,她伸手去扯了下来。 是一张医院开的检查单。 “春桃!我不同意离婚,说破天,我也不同意!” 李军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春桃吓了一跳,慌忙将检查单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深夜打上门 春桃收好了东西,由林建生拎着,回到了家里。 幸好带着林建生去了,走的时候,杨豆菊一直想来拉她,都被林建生给隔开了。 一直到了家里,春桃才将收入口袋的那张检查单取了出来。 上面抬头写着“精.液常规分析”,有个表格,在精.子结果那一栏写着,无精.子。 检查人是李军。 再看检查时间,是去年的八月份。 春桃张着嘴,死死地盯着检查单。 她心里腾起熊熊的怒火,恨不得立马冲回李家,将检查单摔在李军脸上,再狠狠地抽他一顿大嘴巴子!他竟然早就已经去做过检查,早就知道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妈拿生不了孩子的话夹她的时候,李军就在旁边当哑巴!他竟然如此无耻! 一口气顶到了嗓子眼,春桃后悔没在李家仔细看这检查单。 周老太在旁边看到她神色不对劲,忙问:“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春桃将检查单递给她,气极了,语气倒冷静下来了,“你看这个,妈。” 周老太拿过去一看,“这,这是?” “李军的检查单,他去年八月份就去过医院检查,是无精症,他瞒着没说。”春桃气愤地说道。 ........ 夜里,李家门被人砸响,声音急促且响亮,裹挟着愤怒。 李军的父亲李长江开的门,一打开,周老太脸色冰寒地站在外面,她身后还站着春桃,林建生。 周老太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李长江看到她脸色,察觉来者不善,刚要问,周老太一把将他推开,冲进屋里,对着锅碗瓢盆,一通打砸。 春桃也没砸东西,她冲进李军睡觉的地方,捡起李军放在地上的鞋子,对准李军的脸飞快抽打,密如雨点。 她怒气冲冲,每一下都用尽力气,打在肉上,发出响亮的声响。 李军被打懵了,本能地抱头鼠窜,春桃真是气的狠了,抓着鞋子追着打。 外面也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周老太在打砸,林建生没动,他盯着李家人,谁上来阻拦,他就把谁推开。 杨豆菊见阻拦不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杀人了,你们凭什么砸我的家!来人啊!姓周的,你欺人太甚!” 李长江上来阻拦,被林建生毫不客气地推开,力保周老太能砸个痛快。 周老太狠狠地砸了一通,才一叉腰,指着李家人骂起来。 “一家子烂良心,我闺女嫁到你家,你们家把她当作牛马不说,明明是你儿子不能生,你们烂良心,竟然给我闺女泼脏水,怪我女儿不能生,给我女儿多少气受,今天我不把你们家砸个稀巴烂,我就不配当妈!” 杨豆菊几乎要跳起来了,她指着周老太怒骂:“你放屁,我儿子才没有问题,你凭什么说我儿子不能生!” 杨豆菊太气愤了,以至于都没有看到跑出来的李军听到这句话之后突变的脸色。 周老太哼哼两声,“没有证据我会来?” 她掏出那张检查单,朝杨豆菊的方向抖了抖,“你看看,这是什么?你儿子的检查单!” 杨豆菊真不信,要是她儿子真去检查了,会不告诉她? “姓周的,你不要口喷大粪!你从哪里弄来的检查单安在我儿子头上!你胡说八道,你不得好死!” 撕破脸了,嘴里也不必留情了。杨豆菊彻底露出泼妇脸嘴。 周老太看着她笑,“我得不得好死,还不一定,但我知道,李军生不出儿子了,哈哈哈哈!” 李军脸涨得通红,他最隐晦的秘密,竟然被周老太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一时间,他竟然失去了理智,甚至忘记抵赖不承认,他愤怒地叫嚷着,朝周老太冲过去,想将检查单抢过来。 但他没能成功,半路就被林建生给扔开了。 周老太指着李军,“被人叫破秘密,恼羞成怒了?你不能生也就算了,你还将脏水泼到春桃身上,你简直没有道德,春桃嫁给你,算她瞎了眼。” 杨豆菊看到儿子这反应,心里多少有点慌了,她扯了李军一把,嘴上抵死不认,“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检查单,李军从来没去做过检查。你们为了离婚,都想出这么歹毒的招数!” “这检查单可是人民医院出的,可不是我们能伪造的。”周老太晃晃检查单。 李军想扑上去将检查单夺回,林建生始终在中间拦着,他一怒之下,挥拳朝林建生砸去,两人扭打起来。 周老太确保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检查单之后,就收了起来。 她也不去管林建生,这么个的个头,吃不了亏。 “杨豆菊,我闺女现在要求离婚,她这三年上班的工资基本都交给你了,我们来算个账,该退的一分都不能少!” 今天春桃自己和建生来,竟然没提工资的事,周老太简直服了,还是得她亲自出马。 杨豆菊啐了一口,“你做梦!她嫁到我家来,工资都是我家的。她在我家不吃不喝?” 周老太抖一抖检查单,“你不给也没有关系,我们为了出口气,只好将你儿子不能生的事情,跟你们邻居,你们家亲戚,你儿子的同事,好好地说一说了。” 李长江见李军在扭打中逐渐落了下风,想去解围,却被林建生抓住一起打。 杨豆菊见儿子丈夫全都在林建生手上吃了亏,急得想去帮忙,春桃冷着脸拦住她,“李军他们不要脸二打一就算了,你还想去三打一?” 杨豆菊急赤白脸,瞪了春桃一眼,“春桃,你现在不把我放眼里了,林建生要把李军打出个好歹,我跟你们家没完!” 周老太轻哼,“你真一点不懂吗,这叫互殴,我儿子被你们家两个打,被打出好歹的应该是我儿子才对。” 门口来了邻居,探头进来看到几个男人打成一团,“怎么打起来了啊,快别打了,别打了!” 人越来越多,几个邻居帮忙将打架的分开,“有事好商量啊,怎么打起来了?” 周老太看了杨豆菊一眼,“这不是他们家欺人太甚吗,春桃结婚之后,不是没孩子吗?今天春桃回来收拾东西,发现了一张李军的检查单...” “亲家!”杨豆菊脸色大变,连忙打断她,几乎是哀求了,“有话我们关起门来好商量。” 李军被打得鼻孔流血,脸上东青一块西紫一块的,他气喘吁吁,瞪着春桃,似乎不敢相信,春桃会这么无情地对他! 周老太没继续说下去,她要将这当成筹码跟李家人谈判,她笑笑,“说得对,确实是好聚好散,我们现在也是这么要求的。春桃这三年工资,我们也不要求全退,四千五百块,大家就好聚好散。” 杨豆菊深吸一口气,她虽然一直在否认这张检查单,但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真的,周老太一家是不敢打上门来的,她长长地吸一口气,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一直以为是儿媳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会是李军的问题,但是她这时候还不能倒下,周老太提出的赔偿,她不能接受。 杨豆菊想先把邻居赶走,再跟周老太谈赔偿。但周老太先她一步,把邻居都往她家里请,“真对不住,大晚上的把大家吵醒了,不过大家既然来了,还请各位做个见证,我女儿春桃要跟李军离婚,这三年,春桃的工资都交给了婆婆代为保管,现在要离婚,这笔钱得算清楚。” 杨豆菊说道:“春桃是给了我一些钱,但是家里开销也都用完了,现在你要我还,我拿什么还给你?再说,你凭什么说春桃的钱都在我这里?” 李军朝春桃看一眼,感觉不妙,因为他知道,春桃有记账的习惯。 果不其然,春桃拿出了记账本,“这些年,我的花用,我给婆婆保管的钱,全都记了账,我这里都能查到。” 春桃其实已经大概算过,她这三年交给杨豆菊的钱一共是五千七百多块。 想想真是讽刺,她已经给交了这么多,她婆婆还是经常将当年的彩礼挂在嘴上。 周老太接了过来,还算这孩子不太傻,知道记个账,不然现在还难算个总数出来。 “行,既然有账,就好算,五千七百块,春桃自从嫁到你们家,家务活你们就承包给她了,她干的那些活顶她的生活费没问题。当初你们家给了五百彩礼,这彩礼我也扣出来,你退五千二百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哪有这么多!”杨豆菊几乎要喊起来了,真是吓死人,她都不知道春桃有给她这么多钱,她根本就不信。 周老太将春桃的日记本递给邻居看,“请你帮忙看看,我们是不是说假话。” 邻居挺热心肠,接过去,其他人也探头过来看,春桃的日记本记得很详细,每个月的收入和支出都记录得明明白白,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伪造。 李军看向春桃,红着眼睛问,“春桃,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离婚只是我的一时气话,你别闹了行吗,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好过日子。” 春桃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就别开了头。 李军还想走到春桃身边去,被林建生给挡住了,春桃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他只能愤怒地瞪一眼林建生,林建生是真打啊,他现在浑身都疼,脸上全是鼻血。 围观的邻居很快算出了数字,和春桃说的一样。 杨豆菊咬着牙,“只能给一千,多了没有。” 周老太抖抖检查单,“五千二,少一分都不行,你们家也太没骨气了,离婚了还想扣我闺女的钱?” 杨豆菊此事有把柄在人家手上,邻居都还在,不敢乱说话让周老太生气,万一她不管不顾地说出来,她儿子就算完了。 “两千。”杨豆菊说,“再多,真没有了。” “我管你真没有假没有,我女儿交了这笔钱给你保管,你就得还。我不管你砸锅卖铁还是什么,必须一毛钱不少地还给我们。” “你女儿在我家也是要吃喝的啊,她不可能不吃不喝不花钱吧。” “我说了啊,她在你们家的花用,她干的活抵了,没让你们赔偿都是好的。一分都不能少,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杨豆菊咬着牙,最后加了一口,“亲家,你也别把人逼急了,我们家负担这么重,哪有这么多钱还你。三千块钱,不行我也没有办法了。我可以把存单拿来给你看。” 邻居也劝道:“三千就三千吧,好聚好散。” 周老太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李家肯出三千块都是因为春桃无意间拿到了李军的检查单,不然他们家不可能补这笔钱。 她扭头问春桃,“春桃,你说呢?” 春桃一开始都没想到钱还能要回来,她觉得也差不多了,假如这笔钱没给杨豆菊,她自己放着,可能还没这么多呢,如果钱是通过自己的手花出去的,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那就三千。”春桃说。 杨豆菊咬牙,“钱都在存单上,明天去取了给你们。” 周老太说:“那别耽误,明天他们就去民政局把离婚办了,在办离婚之前,把钱还给我们。” 李军红着眼,瞪着春桃,春桃始终没去看他。 临走前, 杨豆菊还试图来讨要检查单,周老太像看傻子似的看她,“钱还没给,婚还没离,这我怎么可能给你,明天确定你们没耍花招,我自然会给你们。” 离婚算什么 谈好了,周老太像个得胜的公鸡,领着一双儿女回了家。 秋桃一直在家等着,生怕他们吃亏,等到半夜才总算把人等回来了。 “怎么样?”秋桃等不及地问道。 周老太轻哼,“我都亲自出马了,还用说吗?” 春桃抿嘴笑,“妈真的很厉害,今天要不是妈去,我肯定要不回钱来。” 秋桃瞪着眼,“还要到钱了?多少?” 春桃笑着说:“三千!” “三千!”秋桃惊讶瞪圆眼,“怎么要回这么多的!” 周老太笑道:“这不说我出马了吗,不然怎么能要回这么多。” 秋桃忍不住给周老太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妈。” 周老太心情也很不错,“明天春桃去离婚,希望李家爽快一点。不然还有点扯呢。” 当晚大家都累了,各自睡去。 次日下午。 昨天跟李家人说的是下午三点,上午还要去上班,要去请个假。 春桃感觉自己实在没出息,都要去离婚了,还得周老太陪同,主要是她怕自己搞不定李家那些人。 周老太也怕春桃吃亏,春桃性格就这样了,要不是突然觉醒,她现在还在李家那堆烂摊子里挣扎呢。 帮着她先把婚离了再说,以后可以慢慢教育她,让她那软弱的性子改改。 她们还没出发,李军和杨豆菊母子俩先来了家里。 一进门,李军就跟春桃跪下了。 杨豆菊脸色很难看,两只眼睛还肿着,一看就是昨晚上一夜没睡。 也是,突然得知了儿子不育的事情,是睡不着。 李军哭着跟春桃承诺,不离婚,以后一辈子对她好。 春桃不答应,坚决要离婚,杨豆菊扑通一声,也给春桃跪下了。 “春桃,就算看在我们长辈的份上,你就别跟李军离婚了,你也知道他现在这个情况,要是你再离他而去,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跟你承认错误,李军对你是真心的呀,离婚之后,你上哪里再找这么一个真心男人去?” 母子俩正在煽情,不料周老太突然过来将春桃拉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到处都是吗,春桃能不能找到就不劳你们关心了,差不多也到时间了,既然你们过来了,钱肯定也准备好了,点给我们。” 杨豆菊望向周老太,这会儿不喊姓周的了,“亲家,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闺女离婚吗?现在离婚了,名声多差,春桃这么好的姑娘,你忍心吗?” “别废话,我姑娘这么好,上哪找不到好男人,非得找个不能生的,家里穷的。”周老太说道:“春桃的钱,你准备好没有,不要浪费大家时间,离婚是一定的。” 那边李军还在痛哭流涕,周老太好心说道:“你也不要难过,不能生嘛,以后找个同样二婚,但带孩子的,就行了。” 这话真扎心,谁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呢?帮别人养孩子,好说都不好听,主要是自己接受不了。 周老太一看他们有反悔的迹象,“昨晚上我们可是谈好了的,今天你们要是敢反悔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春桃还年轻,三千块钱她拿得回来最好,拿不回来,以后慢慢也挣得回来。但是李军不育的名声要是传开,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其实周老太觉得就应该把李军的不育传开,免得后面有姑娘上当受骗,但是能拿回钱来,当然更好了。 三千块,够春桃买个小小的房子,以后她也算有底气。 眼看他们态度如此坚决,杨豆菊也知道不能挽回了,她收起讨好的嘴脸,朝周老太伸手,“一手交检查单,一手交钱。” “别跟我讨价还价,钱我们要不要都可以,你要是不想给,那就不要给了,直接去离婚。”周老太冷着脸说道。 杨豆菊咬牙,确实是落了把柄在他们手上没有办法,李军跟春桃离了婚,以后还要再找的,要是不育的名声传开,就跟周老太说的,他们只能找个带孩子的二婚女人,那绝对不能接受的。 李军恨恨地瞪着春桃,“春桃,你真想好了吗?” 春桃十分坚决地点头,“想好了,李军,好聚好散吧,纠缠没有意思,闹得鱼死网破更没意思。” 李军深吸一口气,对杨豆菊说道:“走吧,妈,去取钱。” 他们先到银行,把存单里的钱取出来,本想当场支付给春桃,周老太却没让春桃接,“去了民政局,写了离婚协议再说。” 他们又去到民政局,拒绝了工作人员的离婚调解之后,起草了离婚协议,写清楚三千块钱是对春桃的补偿,名字一签,盖了章的离婚证就发下来了。 杨豆菊忍着心痛将三千块给到春桃后,伸手要单子,“检查单给我。” 春桃看一眼周老太,将那张检查单递过去。 杨豆菊几乎是抢过去的,她拿到手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些。虽然已经提前知道,看到这跟死亡通知书没区别的检查单,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春桃捏着离婚证,感觉一场梦似的,在短短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人生转盘又转了起来,这回不知道指向哪个方向。 但是心情是由衷的轻松,那种轻松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离婚该有的悲伤难过她一点也没有体会到,甚至想畅快地大笑几声。 李军的表情截然相反,他像吃了屎似的难看,尤其是注意到春桃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之后。 杨豆菊还不忘警告她们,“钱我也给了,你们最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不要让我知道你们在外面胡乱败坏我儿子的名声!” 这三千块钱,还是她省吃俭用省下来的。以前春桃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只能基本维持生活,后来多了春桃的收入,才有了闲钱攒着,没想到攒了三年,竟是帮别人出的力气。 周老太也眉开眼笑,“我们对别人家的事情,从不多嘴,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山水不相逢。”她转向春桃,笑道:“走吧,桃儿,从今天开始,你又是崭新的人生了。” 春桃看也不看李军母子,亲热地挽着周老太的胳膊,“妈,走吧,咱们回家去!” 周老太笑道:“早上我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三斤排骨,今晚上咱们炖排骨吃!” 春桃笑,“好啊,妈,我来做,我做麻辣排骨最拿手了!” 听着那母女俩旁若无人的笑,杨豆菊简直气得要死,总觉得自己像是机关算尽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恨恨地说:“离了婚就是二婚女人一个,看以后谁要她!” 李军气闷道:“难道我就不是二婚男人了吗?” 甚至他还是个不能生育的二婚男人,后悔萦绕在李军心头,竟有壮大的趋势。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春桃的好,他想起当年将春桃娶回家的那天,他幸福得想呐喊,他跟春桃承诺,一辈子对她好。 可哪个男人不是像他这样呢,妻子娶回家就是要做家务的啊,他妈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为什么春桃忍受不了,竟然要离婚? 杨豆菊深吸一口气,叮嘱李军:“你不能生孩子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你以后还要找老婆的!” 李军自嘲一笑,连春桃这样好的女人,都因为自己不能生孩子,离他而去,别的女人肯嫁给他吗?“谁还会嫁给我?就是嫁给我,过几年不能生,人家也要走。” 杨豆菊啐一口,“你以为像春桃这样不忠贞的女人有几个?多数女人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能生算什么!你好好努力挣钱,咱们家争取买个楼房。” 秋桃一下班,就慌里慌张地往家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周老太和春桃正在厨房忙碌着,排骨已经炖得差不多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气。 秋桃观察这两人的表情,很放松的样子,问道:“怎么样,办成了吗?” 春桃也不知道离婚有什么好笑的,不过她就是想笑,甚至笑出了声来,“离了。” “真的啊,我看看,离婚证呢?” 春桃笑道:“离婚证有什么好看的呀,你以后看你自己的结婚证吧。可别沾了我的晦气。” “什么晦气呀,才不会呢。大姐,你只是走错了一段路,人生还长着呢。”这个道理,秋桃也是刚领悟出来的,就像她跟胡志光处对象的那段时间,不也是走错了路吗,人生还有很多转圜的机会。 周老太哦呦一声,“秋桃说得太对了,你才二十四呢,离了婚算什么,人生的一个坎而已,你应该庆幸,这个坎你爬上来了,你爬不上来,一辈子就止步于此了。” 春桃忍不住笑道:“你们俩倒是一个个的成为哲学家了。” 周老太轻笑,人生啊,真的是经历在推着人前进,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来时的路。 “那检查单呢,妈,你还给他们家了?”春桃问。 周老太点点头,眸光一闪,她今天早上收摊之后出门了一趟,将那份检查单复印了两份,原件是还回去了,复印件她收了起来。 如果李军就此不再纠缠,这两份复印件也不会见到天日。 “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姑娘是谁。”秋桃嘟囔。 周老太摇头,这她们就管不着了。 迁户口回娘家 秋桃眉梢一挑,“今天是个好日子,那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春桃看向她,“你处对象了?” 秋桃连连摇头,“不是,怎么可能,是四哥,你们猜一下,他对象是谁。” 春桃跟张兰兰不熟悉,猜不到,周老太看秋桃的脸色,就知道答案了,“兰兰?” “妈,你真聪明,对,就是兰兰!”秋桃哈哈笑两声,伸出食指压在嘴唇上,“我是悄悄地告诉你们的,四哥不让我说,他们才刚处上对象。” 她看向周老太,笑道:“怎么样,妈,对兰兰,你还满意吗?” 周老太说道:“人家当然是很好的,只怕你四哥配不上人家。” 秋桃反驳:“怎么可能,我四哥也很优秀的。” 周老太说道:“兰兰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很好的,你四哥不知道够得着人家的门第不。” 其实周老太挺惊讶的,张兰兰来家里几次,她也看出这姑娘对老四有好感,但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毕竟上辈子,老四的媳妇是吴倩。 想到这个老四媳妇,周老太皱皱眉,几个媳妇里,她是最刁蛮任性的。 不过也真的喜欢老四,喜欢就滋生出了控制欲,将老四管得死死的。 如果这辈子能换成张兰兰,周老太也挺高兴,这姑娘一看教养就很不错,兴许能把老四掰到好的方向去。 秋桃对春桃笑道:“大姐,你还没有见过兰兰,我休息的时候,邀请兰兰来咱们家,你看看,是个很好的姑娘。” 春桃也笑,“那她来家里,算是你的朋友,还是老四的对象?” 秋桃笑:“算我朋友吧,估计得四哥亲自请她来家里,才能算作对象登门。” 春桃笑道:“那人家不会接受你邀请的,之前人家来家里没什么,现在处上对象了,肯定就要矜持起来了。” 秋桃一想也是,还是等时机成熟,让四哥亲自邀请兰兰上门做客。 林建生自从处上对象,每天都很晚才回来。 周老太不得不叮嘱他,处对象要注意分寸,要充分尊重女方,不要婚前有什么过激行为。 林建生听得红了脸,“妈,我知道,你别说了!” 周老太冷哼,“你知道?好好地对人家,好好地处!” 前世吴倩就是大着肚子进家门的!不然周老太费劲提醒他做什么,他有前车之鉴! 春桃想把要回来的三千块,给周老太放着。 周老太没收,让她自己存进银行去了。 春桃离了婚,户口也要迁回来,春桃还得去找李军要户口本。 春桃没直接去李家,而是来李军工厂等着他下班,把人堵在厂门口说的。 离婚之后再见面,李军唏嘘极了。 他有些话想跟春桃说,但春桃显然没耐心听,开门见山地要户口本,“我的户口迁回娘家,要用一下你们家的户口本。” 李军看着她冷淡的脸,有些想问问她,“现在婚也离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后悔吗?” 春桃冷淡地看着他,摇头,很干脆地说:“没有。我跟你回去拿户口本,用完了我就给你送过来。” 李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不相信春桃会狠心成这样,离婚之后,李军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可他从春桃脸上没看出一点不快,甚至,春桃的脸色很好,离了婚,她甚至还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 李军闷闷地说,“走吧。回家,我给你拿。” 有工友路过,还不知道两人已经离婚了,还在打趣他,“李军,你媳妇来接你下班啊,两口子幸福哦。” 李军冲着他苦涩一笑,心里的遗憾达到了巅峰。 他冲动地对春桃说,“春桃,我们别离了吧,复婚吧!” 春桃脸上有惊讶,有沉默,她最后反感地蹙眉,“李军,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情不可能像小孩过家家一样,我们已经离婚了,复婚是不可能的。” 李军期待落空,心里有些愤怒,他朝春桃低吼,“是不是因为你现在知道我不能生孩子,所以你不想要了?你还怪我瞒着你,我要不是瞒着你,你早就走了!” 春桃懒得跟他废话。她确实想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李军对她体贴,对她好,如果他的家人不这么欺负她,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索性她就一句话也不说,“我去你家拿户口本。” 李军却说道,“着什么急,你现在又不急着嫁人。” “别废话了,我们都已经离婚了,户口肯定是要迁走的。也不影响你找下一个。” 听她最后这句话,李军眼前一亮,好像她是吃醋了,含情脉脉地看着春桃说,“我不找,你不找我就不找,我等你回头。你不想跟我妈他们一块住,我们就搬出去住,我答应你。以后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我知道你一直想单独过。” “别说这些了,那不可能了,李军,个人过好个人的日子吧。”春桃说道。 李军还想说什么,春桃打断他,“毕竟夫妻一场,别闹得太难看了,你回家去把户口本取给我。” “我不给!你的户口暂时就放我家。”李军皱眉,“如果你三年之内没结婚,我就同意你把户口迁走。” 春桃大怒,“李军,你不要太无耻了!我凭什么三年之内不能结婚?我们已经离婚了,什么时候结婚是我的权利。” “那我不管,你三年之内不能再找,我就同意你迁出去,不然你也别想结婚。” 春桃掉头就走,李军现在让她恶心极了。 回到家,春桃气鼓鼓地跟周老太说了这个事。 周老太也没想到李军竟然想拿这个事卡她。 其实春桃也没想过再找,起码暂时她不会考虑,但李军凭什么要求她?他们都已经离婚了,李军管不着她这个。 “上派出所去问问问,能不能用离婚证直接把户口迁出来,他们家不配合,总不能叫人迁不了吧,再不行就上法院打官司去,我还不信迁不出来。” 周老太说得这样笃定,春桃也觉得还有别的方式,也就不再愁眉苦脸,她就不信还能被李军把户口给捏住了。 周老太轻哼,看来当时留个复印件是对的,派出所那边要是说不能迁,她还有对方检查单复印件呢。 春桃第二天就上派出所去问了,人家说这种情况只能上法院申请,有法院出具的判决书,才能把户口迁出来。 春桃气得要命,要不是小老百姓没有上过法院,她当天就得递个诉状上去。 回了家,周老太拍拍手说别急,她像变戏法似的,拿了检查单复印件出来,“你看看这个。” 春桃接过来,眼睛一亮,“我的妈,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 周老太冷哼,“就知道他们家不会这么老实,可不得多留个心眼?” 春桃简直服气了,有了这个检查单,她还怕李军不给户口本吗? “我今天就过去要。” 周老太说:“你找他妈要,你先别把这个拿出来,你就跟他妈说,你现在跟李军离婚了,要是你不把户口迁走,影响她儿子找对象,保管她比你还着急,要是她妈也不给,你再把这个拿出来,作为杀手锏。” 春桃听了,连连点头。 算着李军上班的时间,春桃休息的时候去了李家,她去的时候是早上,李军他妈还没出门。 春桃一说她不迁出户口会影响李军找对象,立马就答应了,不过她不把户口直接给春桃,而是要拿着户口跟春桃一块去,她怕春桃拿着她家户口本乱来。 春桃求之不得,赶紧拿着证件跟杨豆菊一块去派出所,顺利地把户口迁回了娘家。 分开的时候,杨豆菊还想对春桃冷嘲热讽,春桃理都不理她,直接就走了。 春桃离婚的事情,不知怎么就在街坊邻居中间传开了。 毕竟她一直住在娘家,李军他们家上门的时候,弄的动静还不小。 都说离婚的女人不好再找,但春桃离婚没几天,就有人上门来说亲了。 只不过说的对象条件不好,甚至不能用不好来形容,对方是个瘸子。 周老太没骂人,直接拒绝,将人送了出去。 没过两天,又有邻居来找周老太,要给春桃说媒,对方这回倒是全乎人,就是丧偶,年纪还偏大。 春桃哭笑不得,秋桃听了直骂,“这些人安的什么心,一个个的,全说些歪瓜裂枣,留给他们自己家享用吧!” 骂完她又去安慰春桃,“姐,你别跟这些人一般计较,他们脑子不清楚的。” 春桃没生气,她说道:“你以为婚那么好离啊,离了婚就掉价,像你现在,选择范围广了去了,像我,一离婚,那就是凉了的黄花菜,可不就是只有这些选择了吗?” 秋桃眼睛红了,她不想听春桃这样说自己。 春桃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你要参考我的教训,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找。” 晚上,躺在床上,秋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会儿想想春桃,一会儿想想自己。 春桃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找个靠谱的,可谁靠谱呢?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铮,那次爬山之后,王铮对她就再也没有任何表示,也不是说没有表示,再见面,对方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完全没有一点想跟她有所发展的意思。 秋桃也因此确定,王铮确实只拿自己当妹妹。 不是不失落的。黑暗中,秋桃拉过被子捂住脸,她感觉自己好像喜欢上王铮了。 看不见他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想他。 秋桃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王铮又不喜欢她,她这不是空暗恋吗?到头来没好结果的。 幸好,篮球比赛在即,她很快就可以不用跟王铮见面了。 张兰兰跟林建生感情进展挺好,每次训练完,两人都要单独去吃东西或者逛公园,王铮就照例送秋桃回来。 但秋桃察觉到自己对王铮动心之后,就果断拒绝他送自己。 她不想跟王铮有太多接触了,这样也是保护自己。 王铮有些意外,但她不愿意,也没有坚持送她。 这样,秋桃又忍不住失落,他果然不喜欢自己。 第52章 胜利小区风波 秋桃厂里的职工篮球比赛定在了四月下旬,这个时候,已经不冷了,可以穿宽松点的衣服打球了。 为了好看,厂里统一定制了球衣。 秋桃和张兰兰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已经打得很像样子。 比赛的这天,王铮和林建生都来了,两人辛苦训练张兰兰和秋桃这么久,总要看到成效的。 在比赛之前,张兰兰组织过大家统一训练,但是效果并不好,而且很多人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做这个不喜欢的运动,报名比赛都是不得已,车间要求的。 秋桃穿着球衣,别扭地上了场。这球衣是无袖的,宽大极了,里面必须得穿一件胸衣。 春风的尾巴扫过,大家齐齐打了个寒颤,胳膊小腿露在外面,还是有些冷的。 比赛一开始,所有人都追着球跑,不管谁抢到球,抱着就跑,篮球比赛,打成了篮球争夺赛。 场边围观的群众哈哈大笑。 秋桃脸完全红了,她甚至想掉头就跑,她就知道,这样上场会尴尬至极。 她下意识地朝场边看去,人群中,王铮那一身皮衣,一头长发,格外醒目。 比赛简直乱做一团,即使张兰兰和秋桃提前训练过,也不能带动其他人遵守规定,甚至有人直接抱住人抢球。 秋桃只能跟着跑来跑去。 好不容易,秋桃拿到了球,她拍着球跑,但这样速度就快不起来了,很快就被人追上,隔壁车间的女职工拉住了秋桃的衣服,球就被人夺走了。 秋桃一愣,追上去想把球抢回来,那个女职工抱着球一路跑到篮框底下,奋力一投。 被人盖帽了。 张兰兰个高,打的是中锋,她跳起将球挡下。 秋桃一个健步,把球给抢了回来,一路运球往自己篮下跑。 张兰兰跑得快,跑到篮框底下伸手要球,秋桃运球躲过对面的,将球精准传给张兰兰,张兰兰一个起跳投出,球进了。 场边传来一阵欢呼! 秋桃兴奋得脸红红的,下意识朝场边看去,林建生和王铮都在拍手叫好,见她看过去,王铮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冲她灿然一笑。 秋桃一瞬间又信心倍增了。 秋桃打到后面,早就忘了要害羞的事情,她只想着进球,拿分,配合。放开了打,也就越打越顺,训练时候的技巧全都使出来了。 越到后面大家跑得都没力气了,而秋桃和张兰兰配合,投进了一个又一个,一路将比分拉高。 大概承办的人也知道女职工比赛没有太多看头,所以用积分来排名次,哪个队总分最多,就是第一名。 秋桃和张兰兰这一组,几乎一骑绝尘,竟然得了五十三分,目前应该是断层第一。 从球场上下来,秋桃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训练这么久,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打篮球的乐趣所在。 王铮和林建生一人拿条毛巾,一个玻璃水杯,把后勤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王铮这张生面孔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和林建生两个真是难得的英俊,林建生高大,王铮脸虽然瘦削,但也长得很周正俊朗,尤其是那一头飘逸的长发,留这种头发的也不少,但这么帅气的还是头一次见。 王铮像注意不到那些目光似的,拿着水杯毛巾给秋桃服务。 秋桃都不好意思了,林建生照顾张兰兰,那是因为张兰兰是他对象,王铮和自己什么关系呀?弄得这样亲密,别人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一下场,秋桃就又害羞起来了,尤其是听着身边同事们的夸奖。谁都没想到张兰兰和秋桃竟然把球打得这么好了,这应该会让他们毫无悬念夺得第一。 队友们都很高兴,车间主任最高兴,他不吝夸奖,“兰兰,秋桃,你们俩真让我们刮目相看呀!看来提前训练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肯定是第一了!” 工厂只有一个篮球场,比赛分成早上下午,秋桃他们后面还有一个比赛。不过他们拿到第一,应该没有悬念。 张兰兰笑道:“拿到第一的话,主任有没有奖励?” 主任笑道:“有啊,我私人请你们喝汽水!” “好啊,有汽水喝了!” 主任叫来车间的一个男同事,让他去买汽水回来,每人发了一瓶。 他们还站在旁边观看最后一场,最后一场比赛看上去也是群魔打架,比分应该是不会超过秋桃他们了。 几人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王铮笑道:“今天值得庆祝,晚上我请你们去下馆子怎么样?” 张兰兰笑道:“其他组的比赛还没打完呢,成绩还不一定,不过我们的比赛完了可以庆祝了,你都是义务帮忙,该我们请你,晚上你说去哪里吃?” 王铮说了个地方。 秋桃很少在外面吃饭,她也不知道王铮说的地方在哪,跟着他们走。 原来是个很隐蔽的小饭店,在一条小巷子里,显然王铮他们是经常来的,跟店家很熟悉,要了几个菜,一打啤酒。 张兰兰笑着问秋桃喝不喝酒,秋桃瞪大眼睛,有点跃跃欲试,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呢。 她还没说话呢,王铮替她回答了,“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秋桃知道他是好意,可却突然被触痛了,在王铮看来她肯定是个小妹妹,可她不想做小妹妹,赌气地说道:“我要喝,我能喝!” 林建生嘁一声,“你什么时候喝过酒?” 秋桃说:“这你不管,今天高兴,我肯定能喝。” 林建生也就不管她,反正今天在的全是自家人。喝醉了把她扛回去就是了。 王铮笑看秋桃一眼,“真要喝?” 秋桃点头,豪气无比,“当然!” 菜还没上,酒先上来了,附赠一盘花生米。 那天晚上,菜到底怎么样,秋桃忘记了,她只记得自己为了逞能,一连喝了好几杯啤酒,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秋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家里。 大概是林建生把她扛回来的。 她匆匆洗漱准备上班,却找不着自行车,眼看时间来不及了,林建生来不及送她,她坐了公交上班。 张兰兰一见到她,笑着打趣,“你酒量不好,下次可别喝了。” 秋桃红了脸,她第一次喝酒,真不知道自己多少量,她说道:“昨晚上,也不知道我四哥怎么把我送回去的,不过也怪他,不拦着我。” 秋桃是开玩笑,但是张兰兰说的话,让她笑不出来了。 “不是你四哥送你回去的啊,昨晚上我也喝多了,你四哥送我了,王铮送你回去的。” 秋桃瞪圆了眼。 “我...他怎么送我的?我都失去意识了啊!” 张兰兰笑道:“那还能怎么送,你软得自行车都骑不了了,你自行车还放在那店里的呢。王铮扛着你回去的啊,他走路送你的。” 那话被张兰兰轻飘飘地说了出来,秋桃却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喝酒的地方,离家起码四十分钟的路程,王铮就这么背了她那么久,把她送回了家? 张兰兰冲她意味深长一笑。 秋桃不敢置信,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见她好半天回不过神,张兰兰推一推她胳膊,“我看王铮对你有意思。” 秋桃脸像捏爆的桃子,红得要滴汁了,“你别瞎说,人家拿我当妹妹。” 张兰兰哼笑,“你是当局者迷啊,篮球训练的时候,人家每次都来,你以为他这么热心肠吗?” 秋桃想起了前些天他带自己去爬山,那温厚的掌心触感还让她时常怀念,秋桃脸更红了,“你别瞎说,人家真拿我当妹妹的。” 如果对方真对她有意思,何必要这么弯弯绕绕的,那次在山上,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表白,可他一点表白的意思都没有。 想起昨晚上王铮说的那句“小姑娘喝什么酒”,秋桃就气馁了,“真不是,他真拿我当妹妹。” 张兰兰摇头,笑道:“那就是吧。” 这一天,秋桃上班都心不在焉的,她难以相信,那么长的路,王铮是怎么把她送回去的。 下了班,张兰兰送秋桃去取车。 秋桃拿到了车,跟张兰兰分别。她却没往家走。 她骑着车,一路来到了胜利小区。 看着小区大门,秋桃陷入恍惚,当初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见家长呢。她赶忙甩头,想将不好的记忆甩开。 到了门口,秋桃又迟疑了,她不知道看到王铮之后说点什么。 秋桃正想离开,却看到一行人朝门口走来,其中一个正是胡志光,他妈也在。 胡志光也看到了秋桃。 徐凤梅也看到了秋桃,她先是一愣,随即跟身边的妇人说了什么。 那妇人朝秋桃看了过来。 如果周老太在这,看到这妇人就会认出来,这是胡志光的大伯母,胡志光和秋桃结婚的时候,周老太见过她一面。 秋桃正想骑车走,徐凤梅扬声叫了她一声。 “林秋桃!” 秋桃就停住了,不知道对方叫自己做什么。 徐凤梅快步朝她走过来,走到近边,突然扬起巴掌朝她的脸扇过来。 秋桃完全愣住了,这一巴掌来得太快,她躲闪都来不及,但因为她躲了一下,这巴掌没落到她脸上,落到了她头顶,徐凤梅用的力气不小,秋桃感觉脑袋一阵闷痛。 徐凤梅见她躲开了,还要再打。 远处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徐凤梅一愣,秋桃趁机朝后躲开几步。 她听见自行车轮毂的声音,扭头看去,竟是王铮。 王铮脸色铁青,总是舒展着的眉眼蓄满了怒意,这使得他气质大变,看上去真像街头的混子了,他把车骑得飞快,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到了近前。 秋桃感觉他像一阵风,飞快掠过她身边,完全没有刹车的意思,直直地朝徐凤梅撞过去。 徐凤梅反应比秋桃快,起码她闪开了,眼看王铮骑车撞过来,情急之下朝一旁跳开,只是不幸踩中石子,脚下一崴,重重地砸向地面。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惨叫声,齐齐响起。 王铮一把扔了车,快步走到秋桃身边,他关切的双眼在秋桃脸上仔细扫过,“没事吧?” 秋桃愣愣地看着王铮,脑子大概因为被打的关系,一片混乱。 王铮见她半天不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气恼,“你怎么不躲开?站着让她打?” 秋桃双眼发直,哆嗦着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后徐凤梅的惨叫还在持续。 “杀人了,救命!哎哟!我被撞死了!” 胡家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焦急地朝徐凤梅跑过来。 王铮走到秋桃身边站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这才转身朝那边望去,眼神变得森冷。 第53章 去南方 胡志光打眼一看,又是这个自称是秋桃对象的男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指着徐凤梅的脚,这回他自觉占理,非要讹上他不可。 “我妈的脚都被你撞断了,你怎么赔?”他恶声恶气地说。 王铮好整以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上她了,明明是她自己没站稳。” 确实,王铮没撞上,可徐凤梅要不是为了躲他,也不会崴脚了。 “我们全都看着呢,你还想抵赖?信不信我送你去派出所?”胡志光试图恐吓。 胡志光大伯母也跳了出来,“王铮,你这孩子,怎么朝人身上撞?” 胡志光看向她,有些惊讶,“大伯母,你认识他?那太好了,他今天要是敢不认,我就把我妈抬他单位去。” 王铮噙着笑,语气很认真地对他说道:“我看你妈这伤还不够重,还达不到抬的程度,你这样跑去闹可没结果,要不我帮你一把,把你妈腿敲断,你再抬着去,我保管给你赔钱。” 胡志光怒道:“你敢!” 王铮轻轻一笑,狭长的眼睛微眯,气场霎时间就变了,眉眼染上一股子匪气,他弯腰,手在自行车横杆底下一摸,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条黑色的钢管来。 他沉着脸拖着棍子朝徐凤梅走去。 在场人齐齐色变。 秋桃几乎是扑上去,一把将王铮死死搂住,“不行,铮哥,你别冲动!不要!” 她死死地拖住王铮,不让他冲动,而胡志光的大伯母,跟王铮一个楼住着,她太清楚王铮打架的威名了,脸色一变。 “志光,快跑!拉着你妈跑!” 胡志光也唬了一跳,但他不愿意在秋桃面前露怯,他不信这男人真敢动手。 纪霞见胡志光愣着不走,连声催促,急促道:“赶快走!王铮打架真敢下死手,你惹不起他!” 王铮被秋桃拖着,走不动路,他拍拍秋桃的手,“秋桃,你松手,我心里有数,这女人无故打你,我帮你打回去。” 秋桃真怕了,要是王铮因为她把人打出好歹,她真的承受不住后果。 “我好着呢,咱们走吧,她也没把我怎么的,求你了!” 徐凤梅可看出来了,这男的刚才都敢骑车撞她,要不是她反应快,真能被撞个好歹,这时候看他拖着一根钢管浑身煞气,这种能随身携带钢管的人,又是这种二流子装扮,会是什么好人? 眼看胡志光还要拿她的生命去赌气,徐凤梅大骂他蠢货,“还不快背着我跑?赶快跑!” 这种人他们真惹不起,就算面对面没吃亏,保不准他怀恨在心,背后捅闷棍,防不胜防。 胡志光咽一口唾沫,恐惧是会传染的,本来他就是壮着胆,这会儿徐凤梅露了怯,他也没胆量硬抗了。 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朝王铮放了句狠话:“小子,你等着!” 王铮拖着秋桃走了两步,吓得胡志光扶起徐凤梅就跑,徐凤梅真崴脚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可笑得很。 纪霞没跑,她就住在这能跑哪去,她怕王铮气红眼朝自己动手,连忙说道:“王铮,这都是误会一场,我代我弟媳,给你这位朋友道歉。” 王铮冷哼一声:“你是该道歉,你对你弟媳一家挺不错的嘛,连房子都借给他们骗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蛇鼠一窝!” 面对王铮的辱骂,纪霞一个屁也不敢放,匆匆忙忙走了,生怕王铮追上来似的。 等人都走了,秋桃才算放松下来,她还抱着王铮的窄腰,因姿势问题,她的脸几乎也贴着王铮的后背,他身上一点汗味都没有,有种植物的淡淡的香。 王铮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腹部的肌肉线条。 到这个时候,秋桃才像被火烫了似的,松开了手。 王铮回头,看向秋桃,她还白着脸,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秋桃的自行车倒了,王铮弯腰替她扶起来。 秋桃愣愣地看着他手上的钢管。 王铮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钢管重新放回原处。 秋桃看向王铮,像重新认识他似的。 王铮注意到她视线里夹杂的恐惧,她大概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从来没有涉及过打架的。 他问道:“怎么,怕我了?” 秋桃如梦初醒似的,摇摇头,心事重重的。 “那怎么了?”王铮问。 “铮哥,”秋桃抬起头看向他,“你下次别这样冲动好吗?”秋桃知道,他是为自己出头,可他要是因为这样惹上麻烦,秋桃会一辈子都不安心的。 王铮微微一笑,“吓到你了?放心,我很多年没打架了。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情了,所以胡志光大伯母都怕我,她怕我还是那样混。” 秋桃看着他,目光明显不相信,如果是很多年没打架了,会随身带着钢管? “真的,你别不信。”王铮挑眉。 秋桃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只是这样的王铮让她担心,她忍不住说道:“打伤人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的,你不可以这样。你以后别这样了,行吗?我们可以跟他们讲道理,可是动手就理亏了。” 王铮看着她,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秋桃盯着他,“真的?” 王铮点头,“真的。” 秋桃垂下头,不说话了。 “你是来找我的?”王铮这话简直是肯定句。 这句问得秋桃有点害羞了,支吾道:“我...我是想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王铮笑问。 秋桃抬起眼皮,飞快看了王铮一眼,王铮笑着,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这个时候,王铮又变成了那个温和谦逊的样子,完全没了刚才的痞气。 “谢你送我回家。”秋桃低声说道。 王铮笑了笑,又皱眉,“你酒量不行,下次可千万别跟人喝酒。” 秋桃红了脸,蚊子似的说,“我知道了。” 她其实很想问王铮是怎么把自己背回去的,那么远的路,但实在不好意思问出来。 她视线飘忽,不敢看王铮的脸,视线只及王铮脖子以下。 王铮今天总算没穿那件皮衣了,今天热。从秋桃认识王铮,就只看到他穿那件黑色皮衣,似乎他只有那一件外套。 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他的肩宽且瘦,衬衣的衣袖挽起至小臂,每颗扣子都很规矩地扣着,可大概是他发型的原因,即使穿着这么正式,他身上还是改不掉那股狂浪不羁的气质。 王铮是她见过穿衬衣最好看的人,秋桃心想。 王铮注意到她发直的眼神,微笑问:“怎么了,又发什么呆?” 秋桃回过神,连连摇头,又问:“那个女人认识你,她会不会到你家里去找麻烦?” 王铮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笑了,“那个女人啊,她不敢去的。对了,她就是你上次去的那家真正的女主人啊。” 秋桃瞪大眼睛。 王铮嗤笑,“胡志光刚才叫她大伯母,他们家还怪好的,特意借房子给胡志光招待你。” 听他提起这个,秋桃又羞又气,简直一刻也呆不住了,想拔腿就走。 王铮看她脸红得要滴血,实在尴尬极了。不忍她这样不自在,飞快地收起笑,郑重其事地说:“傻姑娘,下次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是人是鬼。” ........ 周老太迎来了桃花运。 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头在连续吃了她的葱油饼一个多月之后,托宋老太来说媒了。 周老太重来一辈子,连儿子她都不要了,怎么会要个老公。 不过出于好奇,她还是问宋老太为什么。 “他说你做的葱油饼好吃,以后一块过日子,你做饭他能吃得惯。” “他有什么?”周老太问。 宋老太来了劲,“这老头有钱着呢,光退休金,一个月三百多块,他是前庄的,家里有个大院子,他年轻的时候也在部队,老伴老早就死了,有个女儿,出国去了。” 周老太听得心动,这要是真成了,基本就是吃绝户呀!别看现在是糟老头一个,后面拆迁了就是吃香的王老五! 宋老太啜牙豁子,“他怎么就爱吃你的葱油饼,不爱吃我的粽子呢。” 周老太好笑:“行啊,你去跟他过日子,他还有房子,你不就可以从你儿子家里搬出来了?” 宋老太盯着她,“你真不要?” 周老太摇头,“不要,我才不要糟老头子。” “那你想要啥,你不可能还要找个年轻的,你想别人也不肯呀!”宋老太好笑。 周老太轻哼,“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遥想当年这一片拆迁,诞生了多少有钱人呀。她再努努力,多买两套房子,别说她才五十来岁,就是八十,也能找着年轻的。 周老太摇摇头,男人她是不想,不过钱嘛,多多益善。 她想去南方看看了。 周老太攒了一些本钱,第一次过去,她只是想去看看,进不进货还不知道。 她再次在家里宣布不日要去南方的消息时,没人再阻拦她了,春桃提出请假陪她去。 秋桃胆小,不敢去。 周老太决定带上春桃,出门在外,有个亲闺女照应是好事,说实在的,她一个人也有一点胆怯。 周老太把存折都拿来数了数。年后她还有两千出头,这三个月卖了两千多,加上退休金和老头子的抚恤金,她现在也有小五千块了。 这笔钱,要是不拿去做生意,她是准备买房的。 当然,就算她进货,也不会拿这么多钱去投。 她和春桃两个人,来回火车票如果是买硬卧得四百,硬座大概便宜一半,也得两百块,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就搭进去了。 周老太有些犹豫,这样算下来,成本挺高的,还不一定能挣钱,说不定还得赔钱。 转念一想,这种在时代里淘金的机会可不多,就算花上四百块钱,去南方看一看,长长见识,也是值的。 周老太打定了主意,就来到银行,办理现金汇票。 这是跨省去陌生地方,周老太可不敢把现金揣身上,万一被扒手摸走了,哭都没地哭去。 办理现金汇票虽然麻烦一点,但稳妥得多。 周老太想了想,取了五百块现金,又办了两千的现金汇票,花了四块手续费。 就等春桃请假,她们就出发前往南方。 第54章 到南方 林建生真有点不放心这两没出过远门的跑南方去,再三确认,“真不要我一块去?” 周老太摆手,坚定拒绝。她去是去挣钱的,她可不带白眼狼儿子挣钱,虽然现在林建生还没体现出白眼狼那面来。 春桃说道:“我陪着去就行了,哪有这么好请假,再说多一个人就要多一份花销呢。” 春桃的主管本来也不想给她批假,春桃坚持请了五天假。 来回路上就要花两天,母女俩在南方顶多能待三天。 周老太就去把票买了。买的硬座,卧铺要贵一倍有余,想来想去,实在不舍得,这一趟是亏是赚都还不知道呢。还是先节省一点,以后赚了钱,坐软卧来回。 春桃担心周老太扛不住,路上得二十多个小时,“妈,你买硬卧票,我一个人坐硬座。” 周老太不肯,“我身体好着呢,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能省五六十块,我坐一天就把这钱挣了,恐怕是傻子才不挣这个钱呢。” 是的,少花钱当挣钱。 “再说路上远,我们坐一块有照应。” 周老太态度坚决,春桃也只好随她去了。 和所有出远门的人一样,提前就要准备吃的,周老太把家里闲置的行军水壶给找了出来,这还是老头当年部队发的,洗洗干净灌上水路上喝。又提前做了面饼子,出发当天早上,周老太还煮了十个鸡蛋。 因为去的时间不长,一人只带了一身换洗衣服,周老太将证件和钱都放在外套的内衬里,那里她缝了好几个内衬,钱都分开装着,她和春桃身上各揣了一些,都好好地藏着。 路上要用到的钱,她都装在随身小包里。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初夏天,两人出发了。 这趟绿皮火车很干净,乘务员都是很年轻的姑娘,将火车上的卫生收拾得很不错,周老太跟春桃轻装上阵,行李放身边,都没往行李架上放。 火车上的人很多。 多数人面色愁苦,眼神迷茫,行李架上放着大包小包,这是前往南方打工的人。 春桃还真没出过远门,一路上不住地张望。 周老太提醒她,“不要表现得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样容易被扒手盯上,我们要装得非常老练,经常跑外地的模样,这样别人知道我们不好惹,也就不会招惹我们了。” 春桃听得好笑,也不知道这理论老太太在哪听的,还有几分道理。 她盯着斜对面的大包裹,那是两床棉絮,不知道盖了多少年了,黑乎乎的,主人还不舍得丢,带着它奔走四方讨生活。 路上还算顺利,没什么可疑的扒手,这让娘俩稍微放松了些。 只有晚上难熬。 硬座的靠背几乎是垂直的,人坐久了都非常难受,更别提睡觉了。 周老太困得打盹,坐着睡一点也不舒服,恨不得躺在地上,好好地睡一下。 真有人这么干,不少人是真老练,一上车就钻进了没放行李的三排座椅下面,一路睡到终点,虽然地上硬了一些,但显然比坐着的舒服。 周老太都想这么干了,到底拉不下脸。她动一动脚,不小心碰到了睡在她们座椅底下的年轻人。 就这么熬了一路,在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艰难之旅后,火车终于在羊城停下来了。 周老太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 周老太怕跟春桃走散了,紧紧地拉着春桃的手,被人流裹挟着,出了站。 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温升高了很多,在南城他们还要穿外套,而在这里,目光所及,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短褂短裤。 “去边度?去边度?”好几个男人朝她们涌过来,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 春桃紧张地拉着周老太的手,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一时间有种不知往哪走的感觉。 周老太则紧紧地将包裹抱在怀里,人太多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偷走了。 “去哪里呀,靓女?”一个男的操着奇怪的普通话,问她们。 尽管周老太一路上都在叮嘱春桃,出门在外要装得熟练一点,两人站在这比南城火车站大上两倍的火车站,还是迷失了方向。 在别人眼里,这俩一看就是第一次出远门,争先恐后地跟她们搭讪,生怕这两只肥羊落入别人之手。 周老头稳稳心神,拉着春桃,“走,咱们找公交车去。” 一辆辆火红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载客,不住地招揽着旅客,周老太却不敢上去,这种私人运营的车可没有保障。 两人花了一番力气,才找到公交车,但又不知道往哪去。 周老太心想,机会肯定都在市区,先往市区走就对了。 她去跟司机打听,哪一趟车是往市区的。 司机不太耐烦,“这里就是市区啊,市中心就在这里!” 周老太一听,连公交车也不坐了,带着春桃步行,看看周边的景色,顺便找找住的地方。 两人一路张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路上全是摩的,汽车,车流量很大,这跟南城差别很大,南城汽车不多,多数还是自行车。 旁边有妇女摆摊卖水果,招呼她们,“大姐,买点水果吧,羊城荔枝呀,新鲜的,很好吃的,尝尝吧!” 春桃看过去,惊喜道:“妈,真是荔枝,羊城真不一样,荔枝都摆在街上卖!” 南城也有荔枝,但是通常都是包装得非常好,而且价格昂贵,春桃长这么大,没吃过荔枝。 周老太也想尝一尝,就问:“荔枝怎么卖?” 妇人笑道:“三块一斤。” 周老太不知道荔枝是什么行情,但是对比南城动不动几十一斤的荔枝,这价格简直便宜到家了。 她甚至动了念头,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带点荔枝回去卖。 这么想着,她蹲了下来,准备买个一斤。 捡了一些,周老太让她称,“就这些了,你称一称。” 妇人一称,“两斤六两。一共八块钱,我多给你添一个。” 周老太估摸着差不多,打开包拿钱。她拿了一张十块的零钱,递给了妇人。 妇人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打开她的包往外找零钱,找了半天没找出来,突然又拿起周老太给的那张十块,对着光看了一眼,突然说道:“大姐,你这张钱有问题呀。” 周老太愣住,“什么问题?” 妇女将那张十块递过来,“你这钱是假的!你自己看。” 春桃啊了一声,准备去接,周老太一把扯回她的手。 周老太盯着妇人,她很清楚,她这个钱绝对没有问题,周老太干了这么久小摊,分辨假钱还是有一套的,妇人想还给她的钱,她都不用上手就看出是假钱了。 她的钱被掉包了! 周老太盯着那妇人:“我给你的十块真钱,你想用假钱换我的真钱?” 那妇人脸色一变,“你不要乱说哦,你给我的就是这个钱!” 周老太心里稍微有些慌,但还是强装镇定,“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换了我的钱,十块钱我也亏得起,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要是不把我的真钱还给我,今天我就在这跟你耗上了,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一个生意都别想再做!” 妇人盯着周老太,似乎在考虑她话的真假,嘴里说道:“你拿的就是这张钱,我什么时候调换了?” “我反正也不是来找工作的,我就一退休老太太,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周老太又说道,她对春桃说道:“春桃,你去买几个饼子回来,我们今天就在这守着,哪也不去。” 那妇人见状,挤出个笑脸,“可能是我拿错了,你的钱我也不知道是哪张了,这样,我给你称十块钱的荔枝。” “我就要这点荔枝,多了我也不要,你找零给我。”周老太见对方松口,也退了一步。 妇人找了她两块钱。 走出老远,春桃才松了那口提起来的气,“我的妈,羊城真不简单,以前就听说这边骗子多,没想到我们刚下车,就碰上了。” 周老太也冷汗直冒,她一路上已经很警惕了,一直防着扒手和骗子,没想到这边骗术竟然这样猖狂,连路边摆摊的妇人都会用假钱换真钱的骗术。 要是今天换个人,可能就栽了。 这种骗子一定只敢盯着外地人骗,本地人都会说白话,他们能分辨出来,外地人急着找工作,没时间跟他们耗,多数人只能吃个闷亏。 要不是周老太机智,她们也被骗了十块钱。 这个事情提醒了周老太,下次在外面花钱,一定不能用大钱。就算不幸被骗,也不会损失太多。 娘俩一边走,一边品尝起荔枝来。 荔枝多汁好味,可因为发生了刚刚的骗局,母女俩吃得有点没滋味,兴致被破坏了。 羊城的繁荣迷花了春桃的眼,南城可没有这里繁华。 母女俩找地方落脚,看着一家宾馆挺不错,走了进去。 前台站着两个漂亮姑娘,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周老太一眼,“住宿吗?” 周老太问:“住宿多少钱一晚?” “120一晚。” 周老太都要咂舌了,什么宾馆,住一晚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怎么这么贵!”春桃忍不住说道。 那前台姑娘眼皮一翻,“我们这不算贵了,你去羊城宾馆看看,那得一千块一晚呢,不是港商还住不到好房间,你再去白天鹅宾馆打听打听,那得用外汇券付钱。” 母女俩赶忙退出来了,站在宾馆门口,面面相觑。 一连找了好几家,总算找到一家还能接受的招待所,但也不便宜,双人间四十块一晚,要洗热水澡单独收费。 更便宜的是四人间,八人间,周老太不敢省这个钱跟陌生人住一个屋,要了个两人间。 房间很窄,只有一扇很小的气窗。隔音似乎也不怎么样,外面走廊上走路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被子看起来倒还干净,但也只是看起来。 周老太叹气,“都说南方遍地是金子,有能力来捡的人是极少数,这一趟都不知道能不能挣钱,光成本不知道要花多少。” 第55章 羊城见闻 春桃也心疼坏了,两个人来回车票就是两百来块,住宿,吃饭,这一趟没有四百块钱下不来。 周老太很累了,可没敢休息,连忙去找人打听。 春桃张不开口打听事,周老太脸皮厚,逮着前台姑娘问东问西,要把批发商品的地方打听出来。 前台小妹笑着看周老太,她没想到这老阿姨竟然也是来淘金的。 “批发都去十三行呀。十三行什么都有,阿姨,你想批发什么?”小妹也想做生意,可她没有本钱。 周老太摇头,“还不知道,要去看了才知道。” 小妹说:“你们从内地来的吧,羊城现在最热的莫过于BP机了,老板人手一台。” 周老太知道BP机,这玩意儿在国内最开始就是在沿海地区流行起来的,不过内地有BP机都是后面两三年的事,这个时候很少有人用,在羊城已经很普遍了。 小妹笑着说:“不过BP机贵,一台就要四五百块钱呢。带回内地去,一台能翻倍卖,不过也需要本钱,也有可能带回去卖不掉,砸手里。” 春桃一听价格就已经咂舌了,她们哪有这么多钱进BP机卖呀。 周老太也摇头,这种大件,她不碰。 小妹又说道:“或者进衣服鞋子呀。羊城的衣服鞋子在全国都是最时髦的。” 周老太也有这个想法,“十三行有这些吗?” “有。”小妹说道,“那什么都有,不过得眼睛擦亮点,伪劣产品也不少。尤其是得看着她装货,不少老板来进货,看着样品漂亮,拿回去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小妹,你懂得真多啊。”周老太由衷地说道,“你以后肯定不会一直在这做的。” 这个小妹很有想法,周老太估计她以后会自己去做生意的。 “妈,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小妹笑道:“现在早就关门了。” 春桃:“啊?” “十三行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三四点,这个点已经关门了,明天早上早点去吧。” 周老太又细心地跟小妹打听公交路线,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 小妹还给她们出建议,晚上可以上国际大厦转转,“那可是羊城最高的建筑,63层楼!高得都能摸到云了呢,今年刚修好的。你们可得去看看!” 春桃嘴巴张得大大的,63层!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楼。 “还有珠江,离这很近的,你们可以去看看。吃早茶,大排档...羊城美食可多了。” 回到房间,周老太感慨,“这羊城就是不一样,一个招待所前台的小姑娘,也知道这么多事。 春桃困得睁不开眼了,母女俩合衣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睡,醒来就是晚上了,本想出去看看,可人生地不熟的,又是晚上,到底不敢出门。 次日清早,母女俩早早地就起床了,周老太昨天把路线记在了小本子上,出门吃了一碗肠粉,就坐上了公交,前往十三行。 虽然人生地不熟,但周老太认准一个理,鼻子下面就是路,多问问,肯定能找着地方。 到了十三行附近,不用问路了,因为人流量都在往一个方向走,不用说,那应该就是十三行。 春桃紧紧地拉着周老太的手,生怕一个松手就找不见人了,那就麻烦了。 真正进入十三行,母女俩才算是长了见识。 那么窄窄的一条过道,挤满了人,两边卖商品的小铺子也挤满了人,有什么好货,几乎要靠抢。气味繁杂,人声鼎沸。 捡钱似乎在这里具象化了。 周老太也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加入他们。 但她还是抑制住了那股冲动,拉着春桃,一间间铺子慢慢看过去。 她本来想进衣服的,但是很快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她年纪大了,跟年轻人的眼光不是一个层次,春桃更不用说,压根对时髦一点也不敏感,别人疯抢的款式,她们俩看着都不喜欢,拿不准好不好卖。 而且衣服一个款式批发三五件,店主理都不会理人,起码也得十件起批,还不能混批,这成本就大了。 两人逛了一圈,都有些迷茫,有种钱就在面前,但手不够长,够不着的无力感。 春桃也迷茫,她根本就不懂做生意,要不是周老太犟着要来,她一辈子都不会插足这样的地方。 除了衣服,周老太还看到了很多配饰,帽子,包包,围巾,袜子。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逛了三个小时,周老太也没有决定好要买什么东西。 “妈,要不咱们拿点衣服回去试试吧,这样也不是办法,住招待所太贵了,一晚上就得四十块呢,早点拿货,咱们早点回家。” 周老太摇头,她不敢拿衣服,这不是百分百能保证赚钱的东西,她们跑这一趟成本非常高,起码得保证这一趟不亏钱。 “来都来了,还怕多花那四十块房钱吗?多看看是好事,累积点经验。” 当天周老太什么也没买,在十三行没有看到合适的商品,周老太又来到海印。这也是小妹推荐的地方,她说很多老板在这里赚了大钱。 海印跟十三行不一样,这里大多数都是音响设备,影音制品,甚至还有很多家电。小妹说的BP机,这里有很多,周老太不懂,也不敢去碰。 让老太太惊讶的是,在南城要卖两千一台的电冰箱,这里一半的价格都不到。 好多音像店都在播放着磁带,周老太听到了一首耳熟的曲子,唱的是白话,她听不懂。 一转念,老太太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以前老四唱的那个歌吗? 她问店主,“这个歌叫什么名啊?” 店主看她一眼,“老太太,知道Beyond吗?他们是港城最火的乐队。” 老太太不知道,不过她知道老四喜欢这些东西,问店主零售部零售,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准备要买一盘磁带,店主低声问她,“你要买正品,还是买翻版?” 老太太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店主说:“正品是进口的,翻版是国产的,价格是三到四倍的差价,你要哪个?” 老太太问,有什么区别。 “正品的歌声正点呀!翻版的杂音多,不过便宜嘛!”他笑嘻嘻的,“内地的来这拿翻版货的也不少啊,拿回家去卖,起码都赚三倍。” 老太太听懂了,想着是给林建生买的,回家去之后让他给钱他肯定乐意,拿就拿好的,“拿正版吧。” 没想到正版竟然这么贵,一盘小小的磁带,要35块钱。 周老太差点就要反悔了。 春桃也咂舌,“真贵。” 店主说道:“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翻版呢。实话说,正版我们都没利润赚,赚钱的都是翻版,你们不信的话,拿一些回去卖,保管赚翻。” 周老太可不敢,她不用想也知道,这种翻版肯定是不合法的,别一大把年纪为了挣点钱,被抓起来吃牢饭,她虽然没人养老,也不愿意国家给她养老啊。 两人在海印什么也没买到,回了招待所。 小妹看到她们空着手回来,笑道:“怎么,今天没收获吗?” 周老太点头,“是啊,东西太多了,拿不准买什么。” 这个小妹就不敢乱建议了,只说,“慢慢看。” 趁着天还没黑,周老太带着春桃去坐公交了。 坐公交浏览城市,又实惠,又安全。 总算看到了地标建筑羊城国际大厦,果然很高,让人看着都害怕。 春桃喃喃,“这么高的楼,爬一趟还不得累个半死。” 周老太好笑道:“人家有电梯的。” 周老太坐过电梯,她当然没住上电梯房,她的儿子住的全是电梯房。电梯她倒是坐过的,就是坐的时候有点头晕。 她看春桃一副惊叹的样子,问:“要不要去坐一下电梯?” 春桃有些意动,可是想想自己跟个土包子似的跑去专门坐电梯,怕被人轰出来难堪,又摇摇头,遗憾地说:“不去了。” 花了几毛钱就浏览了小半个羊城,母女俩随便吃了点东西,满意地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两人又早早地去了。 这次轻车熟路,两人坐着公交早早地来到了十三行。 还是一样的人流如织。 昨天大概都逛过一圈了,今天逛得轻松了一些。 路过饰品区,老太太看到了很多漂亮的水晶发卡,项链,各种各样的款式,看上去特别漂亮,老太太上前一问,这些是假的,不是真水晶,但是不影响饰品的漂亮。 进货的人也不少,一件普通的仿水晶发卡,进价是三块到五块钱,卖家说一个发卡能卖十块。 春桃不太相信,她也觉得这样的发卡特别漂亮,很想拥有一个,可她不会花十块钱去买发卡。 但周老太却一眼就确定了,她要批发的就是这个! 饰品!漂亮的饰品!体积很小,很漂亮,很重工,这样的款式,她相信卖家的话,一定能翻好几倍卖。 确定好要进货的东西,周老太立马去找近边的银行。 春桃还在犹豫,“妈,这个饰品能不能行啊,我感觉好看,但是顶多卖五块钱吧。” “你在南城见过这样的发卡吗?”周老太问。 春桃摇头,她哪里有闲钱去买发卡,一年都不一定能买上一件新衣服。 周老太说道:“我见过。” 过年的时候,她带秋桃去买衣服,在百货商店,她看到过这样的发卡,她当时觉得很漂亮,想给秋桃买一个,一个发卡要三十多块钱,她嫌贵,没买。 这个发卡她研究过了,款式漂亮,质量也很不错,从细节就能看出做工,店家说卖十块钱,她觉得还是保守了,她把这样的发卡带回南城,最漂亮的项链,她要卖十五块一个! 周老太去把现金取出来了,又火速赶往十三行,分别在三个饰品摊,进了总计一千五百块钱的货。 春桃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次性拿这么多钱的货,真是冒险。但她们来一趟成本确实也贵,买少了,可能成本都挣不回来。只能帮着将货品大致检查一遍,确保店主给他们的和展示的款式质量一致。 这还有个小插曲,其中一个店主给他们装了次品,被周老太当场检查出来了,他也没一点不好意思,立马就给周老太重新换了好的货。 在十三行就是这样,当场检查出问题,店主爽快换货,要是回去之后才发现问题,就算只出了店门,再回头,店主都不会认。 多亏前台小妹提醒,两人才没上这个当。 货特别重,母女俩好不容易才扛回招待所。 “春桃,咱们回去吧。”周老太说。 现在货也买到了,再住一晚上,还得多花四十块钱。 母女俩一合计,到前台退了房。 周老太送了小妹两个发卡,算是对她的感谢。 因着这两个发卡,小妹偷偷地给她们办理了退房手续,没有收钱,本来超过十二点钟退房,是要扣钱的。 母女俩赶到火车站,买上了硬座票。幸好是从羊城买回去的票,要是来羊城当天买票,是买不到坐票的。 又坐了一天一夜,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南城。 第56章 卖爆了 时隔几天回到家,周老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一趟出去,见识大涨。 春桃也累得快散架了,撑着去把饭做了。 本来想带点荔枝回来的,但因为货太重了,拿不下,也就没买。 周老太清点起这次的进货。 一千五百块,进了近四百件货。 主要是去一趟羊城实在麻烦,所以干脆多拿一点,拿少了,还不够路费的。 屋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饰品,珠光宝气的。 秋桃一下班,回到家看到这一幕就惊呆了。 “妈!这就是你们从羊城进的货?好漂亮啊!”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发卡看,各种项链,手链,胸针,真漂亮到家了。 周老太点完货,瘫在沙发上,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了。看到秋桃回来,强撑着问,“怎么样,这些东西,漂亮吗?” 秋桃连连点头,“漂亮,真漂亮!这是什么的,水晶的吗?我在百货商场看到过这个,得三十多块钱一个呢!” 周老太得意地笑:“我不卖三十,我卖十块钱,项链十五,手链十块,胸针发卡十块。” “进价多少啊?”秋桃问。 周老太扬眉,“秘密。” 春桃端着饭菜过来,发愁道:“妈说这些东西要卖这么贵,我心里没谱。” 秋桃说道:“哪里贵了,这些东西百货商店都要翻倍卖的,妈卖的已经算便宜了!” 秋桃觉得如果她碰上别人卖这么漂亮的饰品,她只要身上有,就会掏钱买的。她很有信心。 林建生一回来,就被家里这一大堆亮晶晶的饰品给惊呆了,没想到老太太他们这次去羊城,竟然弄回来这么一堆东西。 周老太将那盘磁带拿了出来,对林建生说道:“这是我给你带的磁带,羊城那边可流行这玩意了。大街小巷都是放这玩意的。” 林建生拿过去一看,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他乐得呲着牙,“妈,你太好了,竟然给我带黄家驹的磁带回来了!” 周老太哼笑,“别急着谢我,这玩意要五十块钱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建生瞪大眼,“这不是你送我的啊?还得我自己掏钱?” “是啊,我帮你带的,钱还是得你自己给啊,我的钱都进货用光了,你不得把钱给我。” 林建生呲牙,拿着磁带翻来翻去,“这是正品啊?妈,我听说羊城那边的盗版可便宜了,你怎么没给我买个便宜的?” “正品的好听,便宜不是货,你要知道这个道理。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我留着卖。” “要,要的。”林建生说道:“我的钱都攒在你那的,你扣五十块好了。” 周老太这才满意,想了想又说,“你还得帮我个忙,给我弄个展示架。” “怎么弄,你安排就是,”林建生爽快答应。 “就是这样,弄两个三角形的支架,像梯子一样,用细铁丝弄个网,后面我的这些饰品,就能挂在网上,展示了。” “这个主意好,我去找材料。” 林建生连夜给做了个支架。 当天晚上,周老太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也没有出摊卖饼,如何把这么多的饰品卖出去,成了她的头号大事。 秋桃建议她去文化广场卖,傍晚的时候,那边年轻姑娘很多,还有春日公园,人也不少。 母女几个一合计,决定先在文化广场卖卖看。 第二天秋桃上班,就戴上了发卡,项链,手链,就差没别胸针了,感觉有点刻意了,就没戴。 一到工厂,秋桃戴的这些饰品立刻就被注意到了。 本来年轻女孩都爱美,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哪有不心动的,纷纷跟秋桃打听在哪买的。 秋桃就告诉他们,这是她妈去羊城弄回来的高级货,她妈在文化广场摆摊卖,还把价格告诉了她们。 大家都喜欢得不得了,一下班,就邀着一块去买饰品。 老太太的摊已经支起来了。 她将饰品挂在了林建生帮她做出来的展示架上,漂亮的饰品,一下子就引来了附近的小姑娘们。 对这些亮晶晶的饰品,大家都爱不释手。周老太报了价格,就是前面商量好的那个。 很快就开张了,一个姑娘选了一个发卡,一条项链,二十五块钱到账。 一开张,就停不下来了,周围摆摊的人不少,但这么漂亮的饰品还是头一家,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质量看着也很好,一件十块钱的发卡,买来可以戴好久呢。 姑娘家对喜欢的东西,总是会很舍得花钱的。 春桃和秋桃先后赶来的时候,周老太已经快忙不过来了,她的小摊被年轻姑娘们围了起来,她一个人要介绍价格,要收钱,要盯着摊子,以防有小偷,手忙脚乱的。 秋桃的同事们也来了,十几个姑娘家叽叽喳喳的,挑选着饰品,人太多了,周老太不好给她们明着打折。 不过好在她们也不在意。 张兰兰也在。 未来婆婆开小摊,她肯定是要来支持的。 看到周老太,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甜甜地叫了声阿姨好。 周老太收钱都忙不赢,百忙之中朝她笑了笑,“兰兰来了,喜欢什么,随便选。” 张兰兰挑了三条项链,四条手链,四个发卡,还有两枚胸针。 她还担心周老太不收钱,特意将钱给了秋桃。 秋桃本来也不想收,张兰兰低声说:“快收了,这么多人。” 秋桃只好收了,她知道张兰兰也不会占这个便宜,她挑这么多,本来也是为了支持周老太的生意,免费拿还叫什么支持呢。 第一天摆摊,就卖得很火爆。 文化广场人确实很多,这里摆摊的多,人也多,热闹,大家都愿意下班后来这里转转。 一直卖到晚上七八点,没什么人了,母女几个才收了摊。 回家一算账,光这一下午,卖了七百多块钱。 老太太傻了眼,春桃秋桃都沉默不语。 一天就把饰品的本钱挣回来快一半了。 饰品挣了钱,周老太也没有抛弃早餐摊的生意,她第二天早上,还是早早地摆上了摊。 宋老太好几天没看到她了,一看到她就连声问:“你这几天上哪去了啊,我上你家去,也没碰见人。” 周老太不在家,孩子们都上班去了,她肯定找不到人。 周老太说道:“上羊城玩去了。” “啊,跑那么远,走亲戚去了吗?”宋老太问。 “就是去玩。”周老太没说自己是去进货。 老王看到周老太又摆摊了,高兴地走到她摊前,和宋老太问了同样的话,“怎么这几天没见你摆摊?” 老王就是托宋老太来说媒的那个老头。 周老太笑道:“家里有点事情,就没摆摊。” 老王退休之前一直在部队工作,到现在退休了,一举一动看着都有部队作风,不含胸不驼背,看着挺整齐的。 宋老太喊老王过去吃粽子。 老王笑道:“好久没吃周妹子的葱油饼了,今天吃葱油饼。” 周老太麻溜地给他做了份加肉的葱油饼,八毛钱照样收。 老王就站在她摊子旁边,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 宋老太招呼他好几次,他也没过去。 周老太看出来,宋老太是真动了心思,估计是想跟老王好,以便有个容身之所。 她对老王没意思,事实上,她现在一心想多搞点钱,把自己的养老工作准备好。 老王吃完了葱油饼,乐呵呵地站在一旁,有时候看到周老太忙不过来了,还会帮忙装一下饼。 周老太好几天没摆摊,这一摆摊生意就好得不得了,好多熟客问她这几天怎么没摆摊。 宋老太约老王去春日公园,那里早上有老头老太太在那边锻炼身体,练太极功什么的。 老王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问周老太,“小周,你去不去,春日公园?” 周老太百忙之中抬起头,飞快道:“我不去了,我忙着呢,没时间呀。” “都这把年纪了,忙也要享受生活呀,退休了还干呢。”老王说。 周老太心想要享受生活也得有钱呀,有钱才配享受,没钱那叫求生。 她跟这个没上进心的老头聊不到一块去,闷头做自己的饼子。 老王也不介意她的冷淡,他回家也没事干,干脆坐在这跟宋老太还有桂香聊天,宋老太有心捧着老王,就没冷场。 只有周老太一心扑在赚钱上,都没精力搭理他们。 下午周老太不去卖饼了,她要准备准备,晚上去文化广场卖饰品去。 她把展示架稍微改了改,将今天要展示的新的款式用毛线绑了上去,展示架上的这些基本不动,别人选好要哪个,她就在摊子上找哪个给顾客。 秋桃他们下班晚了,周老太提前过去了。 今天生意依旧火爆,甚至比昨天还要好。昨天不少人买回去之后,今天一戴上,无形间帮周老太做了宣传,打听到地址的下午很早就来文化广场守着了,周老太刚到,摊都还没收拾好,就已经有顾客围着了。 周老太总算知道为什么说在这个时代淘金像捡钱似的,利用地域的差异,找对方向就能轻松挣钱。 文化广场摆摊是要收费的,一天一块钱,有管理员来巡逻收费,周老太很麻利地把钱付了,避免后面有人眼红举报她。 今天又是大卖,母女三个连轴收钱卖货,一直到晚上八点人流散去,才收摊回家。 林建生晚上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们在数钱,看起来还不少的样子,好奇地问:“今天赚了多少钱?” 周老太看他一眼,“保本。” 林建生不信,嗤道:“看你的牙齿都快笑歪了,怎么可能只是保本,这玩意儿真能赚钱?” 秋桃心里已经对周老太佩服得五体投地,谁能想到老太太弄回来这堆饰品,竟然真的这么好卖,昨天今天,两天就把本钱收回来了,而饰品,也才卖一百多件,明天再卖,把路费和住宿的费用除去,全都是挣的。 秋桃对周老太说道:“等卖完这批,再去拿点货回来卖,妈,这也太挣钱了。” 周老太说道:“去一趟累死了,卖完这批再说吧。” 幸好他们拿的是饰品,要是当时拿的是衣服鞋子,根本就带不回来。 收了太多现金,周老太计划明天拿去银行存起来,留一点周转就行。 一连卖了几天,生意没有头两天好了,每天能卖三十几件。 张芙蓉看到同事佩戴了很好看的发卡,同事告诉她,是在文化广场买的,卖货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天天在那卖。 这天下了班,张芙蓉就拉着林建民来到文化广场,也想买个发卡,手链。 她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有个摊位前,站着的全是年轻姑娘,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发卡吗? 她赶忙拉着林建民过去。 张芙蓉的视线完全被摊位上的漂亮发卡吸引过去了,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卖货的是周老太。 林建民却注意到了,他一开始还不能确定摊位是周老太的,直到看到别人给她钱,她给别人商品。 张芙蓉兴奋地甩开林建民,挤到了小摊前,她的目光贪婪地在小摊上流连,寻找最令她喜爱的发卡。 突然她感觉手臂被人扯了一下,她不悦地扭头一看,是林建民。 “怎么了?”被打断兴致的张芙蓉没好气。 林建民没回答她,视线朝着一个方向。 张芙蓉顺着看过去,这才看到收钱卖货的周老太。 她愣住,惊讶得当场喊了起来—— “这些发卡是你卖的?” 第57章 碰见老二 周老太早就注意到这两口子了,此时听张芙蓉嚷,她眼皮一翻,冷淡道:“要买就买,不买别问。” 张芙蓉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时髦的饰品竟然是周老太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捣鼓卖的,她在哪里进的货?赚钱吗?肯定很赚钱! 她本来还不舍得花钱买,这下好了,这些饰品既然是老太太卖的,她多挑一些走。 她一口气挑选了六枚发卡,项链手链胸针,一个没落,还要周老太找个袋子给她装上。 周老太没理她,而是先数了数她拿的货品,快速算出了钱数,“六个发卡60块,三条项链45,两个胸针20,四条手链40,一共是165块钱。给钱吧。” 张芙蓉惊讶地瞪圆眼,不可思议地问:“你还要收钱?” 周老太平静反问:“不然呢?” 张芙蓉盯着她,见老太太没有妥协的意思,扭头去找林建民,有些气急败坏,“你妈什么意思?亲儿媳来买,她还要收钱!” 林建民皱眉,张芙蓉也太不知好歹了,一口气选那么多,就算是免费的,也不能这么贪心吧。周老太现在有多抠,她又不是没领教过。 “你拿一个算了,你拿这么多也戴不完。” 张芙蓉瞪了他一眼,看向她选的这些,每一件都很漂亮,她都不舍得。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个发卡,一条项链,一条手链。 她拿着就想走,周老太一把拉住她,“买东西不给钱吗?” 张芙蓉变了脸色,“老太太,你想挣钱想疯了吗?连亲儿媳的钱也要挣?” 她们这一拉扯,围观顾客的眼神就都落过来了。 “谁来买都要给钱,再说,你这么年轻,不会这样健忘吧,你丈夫跟我已经断绝关系。”周老太冷声道。 林建民脸色难看,他不能不帮着张芙蓉,“老太太,你心也太狠了吧,芙蓉这么喜欢这些东西,你送点给她怎么了?” “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送她?”周老太冷笑。 林建民还想说点什么,不料周老太大声说道:“你们买东西不给钱,是抢劫,我要报派出所抓你们!这么年轻,就想不劳而获,买东西不给钱!” 群众谴责的目光落在夫妻俩身上。 有人议论纷纷:“这两人看着好手好脚的,怎么买个发钱还要靠抢?” “就是亲儿子也不能这么办事啊,难怪这老太太要跟他断绝关系。不过都断绝关系了,还想占便宜呢。” 林建民听得脸一黑,感觉脸都要丢尽了,他一把夺下张芙蓉手里的东西,朝小摊上一砸,用力拽着张芙蓉,“走!不买这玩意你要死吗?” 那条项链因为他用力过猛,绳子摔断了,水晶珠子四溅。 周老太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抓起那条断了的项链,“今天你们不赔钱,走不了!” 张芙蓉被林建民拽得生疼,周老太又抓住了她另一条胳膊。 周老太举起那条被摔坏的项链,格外的冷血无情,“你们砸坏了我的东西就想走?赔钱!” 林建民的脸黑如锅底,呛声问:“多少钱,我赔给你!” “十五块。赔钱吧。” 林建民要掏钱,张芙蓉气得去拦他,“就不赔钱,看她要怎么办,她还能报警把你抓进去啊!” 她扭头瞪向周老太,“你这样对亲儿子,当心老了没人养你,你老了千万不要生病,不然我们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周老太桀桀冷笑,“我养老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这么硬气,还是先把这项链钱赔了,不然明天我就去你和林建民的工厂找领导赔!” “这老太太真是可怜,怎么摊上这样的儿子儿媳。” “砸坏东西就要赔钱啊,一看这俩货就不是好东西。” 林建民涨红了脸,一把甩开张芙蓉,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丢在地上,“赔给你,行了吧!” 张芙蓉不服气,却被林建民用力一拽,踉踉跄跄地被拖走了。一边走还在一边骂林建民没种。 旁人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周老太在背后扬声道:“下次别这么不要脸了!我都替你们丢人!” 她捡起钱,又把项链散落的珠子收集起来,回去修复一下,留着秋桃自己戴着玩。 这么闹一通,围观的人多了好多,周老太生意一下子暴涨,卖了不少出去。 真是因祸得福。 林建民拉着张芙蓉走远之后,张芙蓉气冲冲地甩开林建民,“你怕她干什么啊,凭什么赔给她钱?我不相信她还真敢去你工厂闹!” 林建民也憋了一肚子火,全朝张芙蓉撒了,“你不知道我跟她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还想占便宜,你要不要脸?” 想到刚才,林建民都感觉脸臊得慌,他长这么大,没这么丢脸过,偏偏张芙蓉一点也不觉得,还有脸在这跟他嚷。 张芙蓉气得色变,指着他说道:“你骂我不要脸?你凭什么骂我?” “对,就是你不要脸,你凭什么占便宜?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张芙蓉气得推了他一把,“我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我至于吗?我还不是想着我们经济困难,我想给你省点钱吗?” “想省点钱,不会别买吗?”林建民也越说越来气,“我们经济困难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妈卖女儿!妈的!老子也不干了!你回去跟她说,钱我不给了!我凭什么帮你们姓张的打工!”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周老太这边。连续卖了几天,火爆程度有所减小。 文化公园顾客没以前多了,她就跟春桃商量,分开卖,晚上春桃和秋桃去春山公园,她照例在文化广场。 十天左右,货就全部清空了,卖到最后,款式不多了,剩下的这些款式不太受人喜欢,所以卖剩下了,周老太就降价处理了。 她的生意这么火,这些天总有人试图来打听她在哪里进的货,周老太守口如瓶,开玩笑,这么挣钱的生意,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告诉他们? 卖完所有货的这天晚上,周老太算了算账,除去成本和路费住宿费,这一趟,她赚了快两千五百块。 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把周老太给惊呆了,这跟捡钱有什么区别? 她给春桃分了五百,给秋桃分了三百,净赚一千七百块钱。 姐妹俩拿到老太太给她们的分红也惊呆了,加上进货的时间,不到半个月就挣了这么多! 秋桃只拿了一百块,将剩下的二百推给周老太,“妈,我拿一百就行了,我又没做什么。” 周老太笑看她一眼,“拿着吧,当是给你们姐妹俩的奖励,去买衣服穿。” 周老太满意极了,这可比卖饼来得快得多了。 她计划着,再去一趟羊城,再拿点货回来,不过这次过去,她就不带春桃了,有了一次经验,周老太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 春桃不同意,“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再说货那么重,你一个人也拿不回来。” 周老太说:“可你也不能一直请假呀。我到时候自己想办法。” 春桃还是不同意,秋桃提议,“那这次我请假,陪妈去吧。” 周老太想了想,这回同意了,秋桃那个厂子也干不长,她这丫头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心眼活泛,说不定多见见世面,还会有不一样的事业发展呢。 秋桃请假过程并不顺利,毕竟没事请五天假,还好张兰兰帮她跟车间主任说了情,才批了假。 这次过去,周老太买了两张卧铺票,上次来回都是硬座,可把她和春桃给累得半死,这次过去,她尽管心疼钱,也还是买了卧铺票。 秋桃第一次出远门,新鲜极了。 果然坐卧铺就是比硬座舒服,一天一夜除了时间长点,没那么难熬了。 到达羊城后,周老太带着秋桃住进了前一次的招待所。 前台还是那个小妹,她一眼就认出周老太来了,看她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不敢相信地问:“阿姨,你进的货,不会都卖完了吧?” 周老太笑道:“那饰品我们那都没有,特别好卖,已经卖空了,这不,又来进货了。” 小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事实上,虽然小妹懂得多,但她自己并没有尝试过,懂的东西基本都是听住店的人说的,眼看老太太竟然成功了,她也不免动了心思。 周老太只打算在羊城停留一天,明天早上去十三行拿了货就回。 当天傍晚,母女俩出去逛了逛,秋桃和第一次来羊城的春桃一样,阅历也被刷新了。 第二天早上,母女俩早早地起来,直奔十三行。 秋桃第一次见识了羊城的批发市场,那些漂亮衣服让她走不动道。 “妈,我能不能买几件衣服?”秋桃渴望地问。 “我问过了,这里的衣服,基本都不零售,只批发,你买一件两件的,人家不卖的。” 秋桃遗憾极了,“这些衣服多漂亮啊,妈,咱们要不要买点衣服回去卖,肯定好卖。” 周老太看向秋桃,“你能看出哪件衣服好看?” 秋桃瞪圆眼睛,“当然了,虽然我小时候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但也不影响我对衣服的欣赏啊!这的衣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好多款南城的百货商场都没有呢。” 秋桃没说的是,自从周老太让她自己保管钱之后,她就有底气去逛百货大楼了,经常一个人去,就是不买,逛逛也高兴。 周老太想了想,还是没有同意,饰品体积小,目前看来,饰品的利润也很好,没有必要再去弄衣服。 “以后再说。” 秋桃有些失望,但还是听话地跟着周老太去饰品区进货去了。 母女俩这次进了三千块的货。 这次坐卧铺过来,周老太是直接将现金揣在身上的,一路上都很小心,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和上次一样,在批发档口就将所有货品检查妥当,才跟秋桃背着饰品直接前往火车站,她们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把房退了,免得多跑一趟。 这次周老太他们拿了三千块的货,比上次足足多了一倍,人是拿不动了,她在批发。市场买了个大箱子,拉着走,这可比上次他们纯用人力扛着走要轻松得多了。 回来也买的卧铺,一路舒舒服服地就回到南城了。 周老太这次拿货拿了很多新款式,一回到南城,当天晚上,她跟两个女儿就分工合作,在春山公园和文化广场分开摆摊卖了起来。 生意还是很不错,周老太放下心来,毕竟这次,她拿了三千块的货。 春桃在纺织厂,她们厂里全是女工,上一次她没往厂子里带,这次她也把家里的饰品带去了厂里,也赢得了很多人喜欢,大家下班之后,就来文化公园找周老太买。 春山公园门口也有很多人摆摊,自从市场经济放开,摆摊的人就一年比一年多了,不过多数人没有太多冒险精神,卖的多数都是当地的产品,像周老太这种一摆摊就跑去羊城的没几个,毕竟路费成本非常高。 春桃姐妹俩今天碰见了林建军。 他竟然也在摆摊,卖鞋子。 第58章 他是我对象! 春桃好久没有看到二哥,想去打个招呼都没时间,她们摊子很火爆,顾客络绎不绝,尤其是太阳落山之后,她们用灯光一照,整个摊位星光璀璨,非常漂亮,更吸引人了。 她们不过去,林建军倒是过来了。 他站在摊位旁边,伸脖子看,“你们什么时候去弄来这些东西卖啊?” “就这个月。妈去弄的。”春桃说。 林建军别提多惊讶了,他去过十三行,大概见过这些东西,但他进了鞋子。 他完全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这么好卖,他在这看的几分钟,都卖了两单了。 “二哥,你也想到要摆摊赚钱了啊,鞋子卖得怎么样?”秋桃问。 林建军有些尴尬,他其实卖了有一段时间了,之前都在别的地方卖,今天才来的春山公园。 他摆摊也很久,刚开始不是卖鞋子,卖的是衣服,但他进的货不知道是不是不好看,衣服很不好卖,后面看别人卖的鞋子好卖,又把衣服低价处理了,跑去羊城进了一堆鞋子。 鞋子也没卖出去多少,目前为止,成本都还没有收回来。 “卖得还可以。”林建军说,他没忘记给自己拉一拉生意,“一会儿你们俩也过去挑两双,都是很时髦的款式,我去羊城拿货的。” 春桃惊讶,没想到林建军也去过羊城。 “妈也....” 她话还没说完,秋桃打断她,“大姐!你把小摊收拾一下,都被翻乱了。” 有的顾客会一直挑挑拣拣,不过摆摊不让人家挑吗。 春桃回过神来,她没想着对家里人设防,正要告诉林建军呢,这会儿反应过来,还有其他顾客在呢,别隔墙有耳。 他们这次拿了三千块的货,要是被别人知道他们的拿货地,肯定会跟他们抢生意的。 林建军也没待太久,回去守他自己的摊子去了。 卖完回到家,春桃告诉周老太,今天在春山公园碰见林建军,“他在摆摊卖鞋。看来二哥的头脑也挺活泛的,他说他辞职了,之前是白天卖,现在白天晚上都在卖。” 周老太哦了一声,她不关心。 正数着钱呢,家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自己家人肯定就推门进来了,敲门的是客人,周老太赶忙将现金收起来了。 秋桃去开门,一打开,看清敲门人的脸,她吃惊得呀了一声。 来人红着脸,小心翼翼,“请问,林建生在家吗?” 秋桃瞪大眼,她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谁,是嘲笑她的那个女同志,之前王铮还说过她在追求四哥。 秋桃摇头,“没在。” 吴倩表情微变,似乎不相信似的,再次确认,“他真没在吗?” “真没在啊,还没有回来。” 吴倩问她,“那你知道他上哪去了吗,我在哪都找不到他。” “你找他干嘛呀?”秋天多嘴问道。 吴倩有些脸红,但还是说道:“我跟他在处对象。” 秋桃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要是回来了,你帮我给他带句话行吗?”吴倩说。 “什么?” “我在老地方等他,今晚上。他不来,我不走。” 她浑浑噩噩地把吴倩给打发了,关上门,秋桃几乎挪不动步子了,怎么搞的!怎么林建生又冒出来个对象?那张兰兰怎么办? 秋桃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才进屋,周老太看人走了,把钱拿出来继续数,看秋桃魂不守舍的,问:“谁来了?” 秋桃张张嘴,她觉得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承受不住,必须说出来,让周老太她们帮着拿主意,就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周老太也吃惊得瞪圆了眼。 她本来以为林建生跟张兰兰处上了对象,就没吴倩什么事了,没想到林建生竟然是脚踩两只船? 秋桃这才愤怒起来,“四哥搞什么啊?他怎么能这样,兰兰对他多好啊,给他买了好多东西呢,他怎么能这么对兰兰?” 秋桃气得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明天去了工厂,怎么面对兰兰。 周老太安抚她,“你别先着急,一会儿,老四回来了,问问他什么情况。” 钱数完了,大家坐在沙发前,无精打采地看着电视,都等着林建生回来。 九点过,终于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了。 秋桃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没多久,林建生进屋来了,一进来,就发现三双愤怒的眼睛盯着他,吓得他汗毛倒竖,好一会儿才说道:“怎么了?” 秋桃憋了好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了正主回来,这会儿立马开喷,“四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脚踩两条船!今天你厂里的那个女人都找上门来了,你对得起兰兰吗?” 林建生愣住。 秋桃还在开喷,“哪有你这样的人,我都嫌恶心,明天我就去跟兰兰说,赶快跟你分手!” 林建生一声不吭,任由秋桃数落。 等秋桃骂得尽兴了,周老太问林建生,“到底怎么回事?老四。” 林建生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没有脚踩两条船啊,我跟吴倩都提了分手了,她不肯分手,一直纠缠我。” 秋桃一听好像另有隐情,一屁股坐到林建生旁边,逼视着他,“什么情况,你如实说来,不能有任何细节遗漏。” 林建生看她一眼,有点难以启齿。 其实他最开始是答应跟吴倩在一起了,因为吴倩穷追猛打,他没招架住,就同意在一块了。没想到吴倩特别强势,什么都要管,才一个多月,林建生就想分手了,提了两次,吴倩始终不同意。 就在那个时候,张兰兰跟他表白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张兰兰,他对这方面太迟钝了,一直没发现,只是心里想秋桃的这个女同事很招人喜欢,他一直把对方当妹妹看,像喜欢一个妹妹似的。 后面他就慢慢回过味来了,这种喜欢跟喜欢妹妹的不同。 他就又去跟吴倩提分手,这次非常坚决,吴倩也就同意了。 于是林建生就跟张兰兰处对象了。 但没想到吴倩又反悔了,又来找他,还以死相逼,当着林建生面要自残,林建生也被逼得没办法,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只好先答应她。 秋桃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老太一针见血,“你不该妥协,你一妥协就没完没了了。” 林建生最近也是焦头烂额的,他想彻底跟吴倩扯清关系,吴倩又使出那招来逼他。 秋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林建生期盼地看着周老太,想让周老太给他出个一劳永逸的主意。 周老太说道:“你先跟人家兰兰分手。” 林建生啊了一声,他不想跟兰兰分开,越跟兰兰在一起,他就越发现兰兰这样的女孩子才适合他。 周老太看向他,“或者你跟兰兰坦白,看她能不能原谅你,瞒着是不行的。” 林建生确实没敢让张兰兰知道这个事情,一直瞒着呢。 秋桃连连点头,“是,你得跟兰兰说一声。你现在是脚踩两条船。” 秋桃一拍头,“对了,今天吴倩说,她在老地方等你,你不去,她不走,怎么办?” 林建生嘴角一抽,“她天天说在老地方等我。她爱等,等着去吧。” 男人对不爱的女人总是很无情的。这种情况换成是张兰兰,林建生巴巴地跑过去了。 周老太跟吴倩打过交道,知道这个女人特别难缠,不达目的不罢休,她估计林建生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摆脱吴倩,所以建议他跟兰兰说明情况,先分手,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了,如果张兰兰还肯要他,他再回来跟张兰兰在一起。 那天晚上,林建生没出门。 林建生还没想好要不要听周老太的,犹豫了两天,就是这两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跟踪林建生的吴倩发现了张兰兰的存在。 那天下了班,林建生来秋桃他们工厂接兰兰下班,吴倩藏在人群中,等林建生接到了兰兰,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吴倩冲了出来。 吴倩当众给了张兰兰一耳光,速度特别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她指着张兰兰大骂,“贱人,你敢跟我对象勾勾搭搭!林建生是我的男朋友!” 第59章 抢生意 那惨烈的场面,秋桃没看到,自从张兰兰跟林建生处上对象之后,她下班就自己先走,不跟张兰兰一块了。 但是她从同事耳中,将所有细节都听完了,不排除添油加醋的成份。 张兰兰跟林建生提了分手,即使林建生当时就狠狠扇了吴倩一巴掌,否认了跟吴倩的恋爱关系。 秋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兰兰了,她感觉自己成了林建生的帮凶,在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先跟张兰兰说一声,好让她有个准备,那样的话,兴许她也不会当众挨一巴掌,被指责成插足的女人,名声扫地了。 秋桃恨自己,也恨林建生, 为什么不早早地把这个事情处理好。她自从知道吴倩的事情之后,一直处于纠结中,她想告诉张兰兰,又想把机会留给林建生自己,让他争取坦白从宽。 “兰兰,对不起,我前两天才知道的,我憋着没跟你说,是想让我四哥自己跟你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没说...”秋桃找到张兰兰,跟她道歉。 张兰兰没什么情绪地朝她一笑,“这件事,怎么算也怪不到你头上的。” 秋桃还急切地想替林建生说点好话,但张兰兰没给她这个机会,“别的你就不用多说了,秋桃,我跟你四哥的事你别管了,不管别的,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秋桃就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她背地里哭了好几次,经过这件事之后,她明显能感觉到,虽然张兰兰说她们还是朋友,但见面的时候都感觉尴尬,关系已经不如之前亲密。 秋桃惋惜自己的友情,也心疼张兰兰,她应该也被伤得很深,秋桃很久没看到她笑过。 回到家,秋桃又把喝得烂醉的林建生一顿痛骂。 林建生也失魂落魄的,不管秋桃怎么骂,他也不吭声。 周老太摇头,她早说了,林建生不听,也没有办法,大概张兰兰太好了,林建生配不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让他这辈子也跟吴倩捆绑在一块。 周老太没空去管他们这些儿女私情,她又有了一个买房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老王透露给她的。 要卖房的人是老王的亲戚,位置也在前庄,但是这个房子大,房子要卖八千。差不多跟宋老太家的一样了。 周老太现在没有这么多,她身上只有五千多点,不过她还是过去看了。 前庄跟他们是一个村,要过户,宅基地也能过户,现在国家对宅基地还没有管控,她只要有钱,想买多少都行。 这房子面积比宋老太家的还大一些,就是破败,几乎不能住人了,不然房主也不会才开价八千。 老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买这么个破房子,但她要是确定买的话,老王说起码可以帮她砍五百块下来。 周老太想起了春桃的三千块。她现在手上的五千加上春桃的三千,刚好就够了。 她本来也想帮春桃置办点房产,后面拆迁了她也有钱傍身了。 就是不知道春桃干不干。 周老太把买房的事情跟春桃说了。 “你要是合股跟我一起买,房本上也写上你的名字。” 春桃惊讶,“妈,你买这么多房子做什么啊?你在前庄不是还有两个小平房吗?” 周老太没说可能会拆迁,只说是投资,“钱放在银行也是放着呀,那房子买下来,也是投资,能租出去的,那房子面积不小,拆分出租,一个月也能收入一百多块钱,很划算的,春桃,你跟着我干,不会错的。” 春桃没再犹豫,点头道:“行,那妈,你买吧,我把钱取来给你。” 她妈的眼光她是佩服的,现在卖饰品多赚钱。 人开始赚钱了,眼界也高了,几千块也不当回事了,亏了还能赚回来,春桃心想,她妈高兴就行。 周老太确实挺高兴的,立马就联系老王头,去买他亲戚家的房子。 老王头牛吹大了,他没能砍五百,砍了两百。 也不错了,周老太高高兴兴地花了七千八百块,把房子买下来了,过户的时候,房子名字登记了她和春桃的。 宋老太得知周老太竟然花了这么多钱买了房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问周老太,“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老太买房的事情瞒不住,毕竟是通过老王头买下来的,宋老太知道也不奇怪。 “这些年攒下来的。”周老太说。 宋老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可是知道周老太为什么跟林建民闹翻的,就以为周老太不肯出彩礼钱,本来她还以为周老太没钱,没想到她还有闲钱去买房子。 看来就是故意不给儿子出彩礼。 宋老太挺佩服周老太,这心也太狠了,换她,她就做不到。 “你买那么破的房子做什么,我听老王头说的,那房子破得都住不了人了,几年前主人就搬走了。”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周老太,拆迁补偿是按建筑面积呀,她现在卖的房子都是平房,为什么不加盖一层,多拿一倍赔偿呢?要知道加盖一层肯定比再买这么大一个房子花得少。 周老太想到这个,乐得龇牙,她就是开窍太晚了,不然她早发了。 “哎呀,老宋,你真是提醒我了。” 宋老太懵了,“什么?” 周老太甩甩面团,“没事。” 宋老太现在也天天卖粽子,一天能挣十来块钱,她儿媳妇见她现在又能挣钱了,态度也大为改变,不再给她气受了。要知道宋老太现在加上她的退休金,一个月也有四百块收入,差不多一人就要顶儿子儿媳的收入。 她感觉到了儿媳态度的改变,得意地跟周老太说,“人还是得挣钱,谁挣钱,谁在家里就有话语权。” 这话不假,但在周老太看来,宋老太吃了这么大闷亏之后,还是没想明白过来,只有把钱捏在自己手上,那才是硬道理。 像宋老太现在这样,拿钱买安宁,挣来的钱都给了儿子儿媳,那白打工,以后老得挣不来钱了,下场才叫一个凄凉。 他们现在还能拿退休金,是因为厂子还在,等后面厂子一破产倒闭,就领不到退休金了。 前世周老太就是吃了这个亏,最开始的时候,她有老头的抚恤金和退休金,后面她工作时候的厂子破产倒闭,退休金也就中断了。抚恤金也被老二拿走,生活才会那样困难。 “你自己攒点钱吧。”周老太好心提醒宋老太。 但她估计宋老太守不住钱,她对儿子儿媳还存在幻想,她挣多少钱,儿子们很清楚,又是两个儿子,这边补贴,那边补贴,每个月挣的钱一毛不剩,还要倒贴退休金。 宋老太最近大概是被儿子哄住了,又对儿子充满了信心,“他们现在也知道以前不对了,前两天我儿媳妇还专门找我的道歉了呢。说以前她是压力太大了,现在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对我跟亲妈一样。” 周老太不知说什么好,现在她要是说不好的话,估计宋老太得觉得自己在挑拨离间,所以干脆闭了嘴。 周老太现在身上没多少现金了,在老王头亲戚那买的房子她要修缮一下,再加盖一层,离拆迁还有好几年呢,空放着,如果能租出去就租出去。 现在儿子儿媳态度一改变,宋老太对老王头也不热情了。 说来人真的是很奇怪,唾手可得的东西,是不太珍惜的,非得是得不到的才永远最好,之前老王头对宋老太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现在宋老太不太搭理他了,他反而又巴巴地贴了上去,一边讨好宋老太,一边继续讨好周老太,似乎想尊享齐人之福。 周老太哪有空搭理他,她之前还觉得老王头是个隐藏老王五,现在自己也有不少房产了,将来一拆迁,她比老王头还富有,更加不稀罕这老头子了。 不过老王头帮了她忙,所以周老太还是愿意跟他来往,当朋友处处也不错。 老王头闺女在国外,经常给老王头寄一些国外的吃食,老王头就经常拿来讨好她和宋老太。 她吧唧吧唧就吃完了,宋老太不舍得吃,拿回家给她小孙孙吃。 这天春桃和秋桃照例下了班之后,去春日公园卖饰品,两人匆匆忙忙地把小摊支起来,就等着顾客上门了。 不过今天生意特别清淡,半个小时过去,才卖了两单。 春桃有些焦急,“今天怎么回事,人都不来逛公园了吗?” 一个顾客正在挑选,听到这话说道:“隔壁也有个卖饰品的小摊,比你们这便宜,别人都去那买了,我在那边没挑到合适的,才过来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连忙张望起来,果然,在她们小摊不远处,也有一个卖饰品的小摊。 秋天心一沉,她们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春桃张望一阵,咦了一声,“那个摆摊的,是二哥吗?” 秋桃连忙望过去,那个小摊生意不错,围着几个顾客,果然,林建军的身影被那些人遮住了一些,刚刚她都没发现。 姐妹俩观察了半天,确定了,这个小摊就是林建军摆的。 两人面面相觑,万万想不到,来抢生意的,竟然是自家人。 “怎么会是二哥?”秋桃喃喃,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二哥要来抢她们的生意,就算是跟她们卖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要故意把价格压低? 秋桃想不明白,肯定是要去问的。 她来到林建军的小摊面前,打眼看去,果然款式跟她们卖的差不多,难怪这几天没有在这看到林建军,原来他是跑羊城进货去了。 “二哥。”秋桃喊林建军。 林建军正在收钱,看到秋桃,脸上涌出尴尬之色,他即使在心里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面对秋桃的质问,他还是有些尴尬。 “秋桃啊,你们出摊了啊。”林建军说道。 “二哥,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生意?”秋桃直白地问。 林建军的尴尬隐了下去,“别说得那么难听,这玩意你们能卖,别人也能卖。” 正这会儿,有人询问手链价格,林建军回答手链八块钱。 比秋桃她们卖的便宜两块,顾客都跑来他这买了。 “要不是你看到我们卖,你会想到要卖这个吗?你卖也就算了,你还降价卖,你让我们怎么卖?” 林建军无赖地说:“我卖这个价,你们也能卖这个价啊,你们少赚一点不就行了。” 秋桃气红了脸,回到了春桃这,气愤地将林建军的话全复述了一遍,“大姐,怎么办,我看二哥是存心想抢我们的生意了。” 春桃想了想,“他降价卖,咱们也只能降价卖了,不然谁还来咱们这买?” 秋桃咬唇,“咱们要不要先回去跟妈商量一下?” 春桃叹气,“行。” 两人守了一晚上摊子,才卖出去几单,林建军那边倒是人流不断,一晚上卖出不少。 一回家,看到周老太,秋桃就迫不及待地将今晚上的事说了。 周老太其实也想过会有人找到她们进货的渠道,跑来跟她们抢生意,没想到抢生意的人会是林建军。 他大概是鞋子不好卖,看到她们卖饰品挣得盆满钵满的,所以想来分一杯羹。 秋桃着急道:“妈,怎么办啊,现在二哥降价卖了,咱们的饰品都卖不掉了。” 周老太也气得咬牙,这些饰品她们才卖了不到十天,才卖出去一半,还剩下一半。 本肯定是已经回来了的,还挣了一千块钱,本来这批饰品,正常卖完,她们起码能赚四千块钱。 第60章 再往羊城 周老太想了一晚上,她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批发处理掉手上的饰品。 她就算降价卖,林建军为了抢生意肯定还会再降价,毕竟成本是多少他们都很清楚,还有降价的空间。 她不想去浪费这个时间跟林建军打价格战,再者说,林建军这样不顾骨肉亲情,跑来抢她们的生意,多少也要给他一个教训。 周老太摆摊这么久,好多人都来跟她打听在哪里拿的饰品,周老太一直守口如瓶,她相信林建军再蠢,也不会告诉别人批发的地方。 姐妹俩得知她的决定,都很不舍得,这么挣钱的好东西呀,她们还想一直卖呢。 周老太考虑的是羊城十三行并不是只有她们知道,就像林建军,他也去过,就知道这饰品是从那边批发过来的,他知道,肯定也会有人打听出来,这生意迟早要被人抢走的,不如现在赚一波快钱,她把这些饰品打包转卖出去。 周老太第二天就主动去联系了周围的小摊贩,她说自己急用钱,要把手上这批饰品处理掉,并且还可以告知批发地。 这个时候,主打一个信息差,如果文化公园这边的小贩知道春日公园那边有别人在卖这个了,肯定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但因为昨天林建军才摆了摊,今天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所以还是有人愿意全部收购周老太的饰品,毕竟周老太的这个饰品生意,这些天太火爆了,大家都看在眼里。 即使她批发价稍微高一点,但因为收购的人一口气把她卖的饰品全部收购了,并且得到了老太太的承诺,她之后不会再卖饰品,所以还是有赚头的。 手链和胸针以及发卡都是六块卖的,项链八块钱,附赠一个批发地信息,一共卖了2300块。 除去成本,这一趟羊城之旅,老太太赚了三千块。 跟上次一样,这次是秋桃陪她去的,她分给秋桃五百,分给春桃三百,自己净赚两千二百块。 秋桃尝到了甜头,怂恿老太太再去羊城进货。 “这次我要自己弄点衣服回来卖。”秋桃说。 周老太笑问,“不跟我合伙了?” 秋桃笑道:“当然自己当老板挣得最多呀。羊城衣服真漂亮,我拿回来,肯定大卖。” 老太太这回有点累了,一个月内奔波了两次,有点受不住了,钱再好赚,也得有个好身体去花才行。 她要休息休息,秋桃却等不及,现在已经是初夏,再过阵子衣服拿回来,可就不好卖了。 春桃想请假陪她去,但领导这回说什么也不给批假,扬言她要是再请假就开除。 春桃刚离婚不久,哪敢丢掉工作,也就没了办法。 秋桃也请不下来假。 这回她也不好意思再请张兰兰帮忙,毕竟张兰兰现在跟林建生已经分手了,跟她也没有过去那样亲近了。 秋桃左思右想,她觉得在工厂当工人,还不如自己当小摊老板呢。 她提了辞职。 这事她没跟人商量,自己就干了。 张兰兰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找她。 “你怎么提辞职了呀!现在大环境不好,工厂都收到南方那边的工厂冲击,现在形势都一年不如一年了,你还辞职,以后想回来,可是不能够了。” 秋桃其实想到辞职的时候,也没想过再回来。 去一趟羊城改变了她的想法。 那边好多私营的工厂,很多农民去那边打工,没一个人饿死的,所有人都能找到事情做,在批发市场,她更是见到了太多自己做生意的人,这些人头脑活泛,做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见到了这些,秋桃就有点不愿意一辈子耗在工厂了,虽然目前看似稳定,但是其实一辈子碌碌无为。 她也想闯一闯。 秋桃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张兰兰说了。 张兰兰听得瞪大眼睛,她着实想不到,看似胆小的秋桃,竟然在短时间内变化这样大。 她也就理解了,笑道:“我家也有亲戚下海做生意的,不能说每个人都能挣钱,起码做生意是比上班强的,秋桃,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就去做吧。” 秋桃也笑,她妈每天早上卖葱油饼,一个月还有好几百的收入呢,这样对比下来,在工厂做工人,确实不是好出路。 秋桃好久没这样跟张兰兰亲密地说过话,两人打开了话匣子,沟通过后,感情也回温不少,彼此都找回了以前的亲密感,倒有说不完的话了。 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林建生。 秋桃承诺要帮张兰兰带好看的衣服回来,张兰兰承诺到时候会帮她在工厂里宣传。 秋桃打算一个人去羊城。 周老太着实不放心,比她自己一个人去还提心吊胆,“要不我陪你去吧,你一个小姑娘去太危险了。” 秋桃其实心里也有些怯意,虽然她已经去过一次了,但那是跟周老太一起,单独去还是不同的。 不过即使害怕,秋桃也打算一个人去。她既然要吃这碗饭了,害怕就不去的话怎么能行,周老太上了年纪,不是每一次都能陪她奔波,春桃也有工作要做。 她没想到这事叫王铮知道了。 林建生最近经常出去喝酒,大概是喝酒的时候,把消息吐露给了王铮。 王铮来找秋桃,他要陪秋桃一块去。 秋桃又惊讶又欢喜,可她还是拒绝了。 “你还要上班呢,怎么陪我去呀,再说路费也贵,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王铮笑着看她,“你这小姑娘,胆挺大的,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羊城那边花子多,你这么漂亮水灵,容易被盯上。” 他话这样亲佻,语气听起来却认真极了,叫人生不出反感来。 秋桃也起了玩笑的心,“那我往自己脸上抹点锅底灰,打扮得像个叫花子,别人就盯不上我了。” 王铮说道:“那更不行了,那边有人专门给乞丐砍手砍脚,然后把人拖到大街上去乞讨。” 他认真的语气说得秋桃都害怕了,可这是去羊城,不是去近的地方,她这次准备坐硬座过去,光来回车费都得一百块钱,还不算住宿费。 上次过去,有老太太报销车费住宿费,这次她是给自己拿货,什么都要自己出钱,她身上还没多少钱,春桃还把她的借给了秋桃。 秋桃没什么本钱,假如还要帮王铮出一份钱的话,她就没有本钱进货了。再者说,凭什么让人家请几天假,陪她去啊,两人无亲无故的。 顶多算是朋友。 秋桃这样一想,更不同意了。 “我会平安回来的,你放心吧。”秋桃说。 “你什么时候走?”王铮好像是妥协了,问道。 “明天就走。”既然决定好了,就不要拖了。 王铮点点头,没再多说。 虽然最后也没有答应王铮一块去,但秋桃心里还是很高兴,止不住地高兴,王铮对她的关心就像是春雨,滋润着她心里的那颗暗自发芽的种子。 她问王铮,“你知不知道我四哥和那个吴倩现在怎么样了啊?她还在纠缠我四哥吗?” 自从和张兰兰分手,林建生就像变了个人,也不爱笑了,也不爱玩闹了,工作之外,最多的就是喝酒,借酒消愁。 她问过林建生,但林建生根本不理她。秋桃对林建生和张兰兰的感情还抱有幻想,希望他们有一天能和好,破镜重圆。 “我不清楚。”奈何王铮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是不说。 秋桃也就不问了。 次日一早,秋桃就揣着吃食出发了。 她即使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很多次的气,真到出发这一天,还是忍不住紧张。 周老太叮嘱秋桃,“住宿还是在咱们上次住的那间住,就算跟别人住一间屋子,你也在那住,那我们住了两回,还是很安全的,坐车要坐公交车,不能坐出租....” 这些注意事项,周老太叮嘱了好几遍了,临出发,她还是忍不住再说。 秋桃看着周老太,心里的恐惧几乎要让她反悔,让她妈陪着一块去,可她到底忍住了。 坐着公交车来到火车站,秋桃望着火车站的大字牌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 “秋桃。” 耳边意外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惊愕地回头望去,王铮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直到上了车,秋桃还是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没什么行李,王铮却背了一个背包,他长手一伸,就将背包放在了行李架上。 王铮是跟别人换的座位,他没有跟秋桃一起买票,当然也就坐不到一块,他花了两块钱跟秋桃身边的人换了座位,刚好那人也是去羊城的。 放好行李,王铮一屁股坐在了秋桃身边。 “铮哥,你,你...” 秋桃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惊愕之余,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她料想不到王铮在她拒绝之后,竟然悄悄地买了车票,一早就来这等着她了。 不过,她一个人过去,真的很害怕,之前一直逼着自己强撑着,这会儿,真是一口气松到了脚底板,整个人像在飘摇的风雨中到达了安全的港湾,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王铮坐在身边,在充斥着淡淡异味的车厢里,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青草香气钻入了秋桃的鼻腔。 她心里的那颗种子简直是在被无名生长液浇灌着,迅速地生出藤蔓,野蛮生长,占据了秋桃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丝骨血,最终将她的心脏包裹起来,每一个跟王铮有关的念头,都让这些被他无意浇灌的藤蔓兴奋地收缩,让她感觉麻胀难捱。 秋桃偏头看向窗外,站台在逐渐远离,一轮初升的朝阳高悬,橘黄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王铮的影子,温温柔柔地洒在她身上。 她想她忘不掉这一天了。 第61章 秋桃卖衣 周老太没闲着,上午卖饼,下午就去前庄收拾新房子。 这破房子,是她的新房子。 果然是久了无人居住,房子里破败不堪,不收拾没办法住人,她看这几乎摇摇欲坠的房子,想在上面加盖一层,估计有点悬,别盖着盖着,房子就塌了。 可眼看着钱在自己面前朝她招手,就这么放任不捡,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她得请专业的施工队来帮她评估一下,看到底怎么加盖。 过户这个房子的时候,她就得到了一个消息,国家政策变了,马上施行的新规则,在有宅基地的情况下,不能再购买新的宅基地了。 周老太算是赶上了最后一批买房福利,假如她这次没买房,再等一等,就不能继续购买宅基地,要买也只能是购买房子,宅基地不能过户。 这样的话,拆迁赔偿就会少很多,起码一大半。 周老太把饰品生意脱手后,暂时还不想去做别的,她想先花点精力把买的这个房子先翻修一下,能修三层绝不修两层。 老王头帮了她不少,这人之前在部队上班,人脉非常广,他有个战友的儿子有一个施工队,可以接她的活。 老王头都不知道周老太要修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据他所知,周老太跟她几个儿子几乎都要断绝关系了,现在还剩个老二和老四。 老二基本给人做了上门女婿,这个儿子几乎也算没了,老四还没结婚,但周老太自己家房子也挺大的。 老王头战友的儿子叫刘民,三十多岁,带人来现场看了一圈之后,对周老太说这个房子年代久远,没有承重的柱子,现在要加盖的话非常麻烦,必须得加柱子承重,要那样搞,还不如翻修,直接修个结结实实的大房子,钱虽然花得多一点,但是结实。 但周老太修这房子又不是为了住人,是薅房地产开发商的羊毛,这个房子的建筑面积是两百四十平,要是再修两层,就是一千平左右,到时候赔偿下来,周老太就发了。 她本来是想着只再修一层就算了,现在不能继续购买村屋了,这房子必须再修两层。 刘民劝不动她,也就开始做起了预算,修两层房子也不便宜,保守估计得六万块钱。 周老太听到这个价格都惊呆了,她买这个房子还不到八千,现在加建两层竟然要六万! 刘民连忙算账给她听,这个房子不够坚固,要加固,同时主体,装修,等等花下来,六万块都是少的。 周老太连连摇头,她别说不愿意花这么多钱,就是愿意,她也没有啊! 再者,她修这两层是为了薅羊毛的,可不是为了自己住。 “不行,太贵了,你给我简单地修两层,质量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求在十年之内不要倒就行了,材料你都给我弄最便宜的,房间不要多,有个外墙框架就行,层高也不用多高,两米八就可以。” 刘民听得瞪大眼睛,老太太真是什么都不懂,自建房两米八也太矮了,一般自建房层高都得三米五往上。 再说她要求能用十年就行,那还是修房子吗?那是修猪圈吧。 “大娘,你这个要求我可不敢办呀,要是房子后面塌了,你还得来找我麻烦呢。” 周老太笑道:“放心,只要十年之内不倒,我绝不找你麻烦。” 刘民还是摇头不干。 老王头也不明白周老太想做什么,他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不靠谱。 “周妹子,你得听人家专业的人说的,你又不懂修房子,你花这么多钱修个房子,只要求十年之内不倒就行,那你还修什么房子呀。” 周老太说道:“小伙,你按我说的办就行了,我出钱,你出工出材料,咱们可以签合同的,保管不会让你有麻烦。” 周老太好说歹说,刘民就是不同意,要是到时候房子因为质量问题塌了,砸他招牌。 他提出基本的质量必须要保证,可以使用现在最新的框架结构,做柱子和梁,填充的砖墙就可以用二手砖。楼板也可以做薄一点,不考虑防水的话,天台也可以不用做屋顶,做基础的排水就行。 这样,刘民才算是答应下来。 按照新的方案,刘民给周老太做了预算,这样做下来,也得一万多两万块钱,在不要装修的情况下,门窗都用木头做最便宜的那种。 对比之前的六万,总算砍了一半多下来,可也超出预算了。 周老太算了一笔账,这样加固也挺不划算的,一层就得一万块钱,这比她去买这么大的房子可贵多了,这老房子她买也才花了七千多块。 她觉得这个加修可以往后放一放,后面划算了再说。 她本来就是请对方来先出个预算,暂时不修了,刘民也没说什么,要不是看在老王叔的面子上,他不想接这一单,本来赚不到多少钱,还因为老太太天马行空的想法要担风险。 周老太倒是很喜欢刘民,觉得这人真是诚实,换成别人,他们才不管别的呢,有钱不赚王八蛋,她把刘民的联系方式给要到了,知道他家住哪,以后要是起了加盖的念头,就去找他。 秋桃是三天之后,从羊城回来的,带了大包小包,幸好得王铮送她回来,不然秋桃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周老太想都想不到王铮陪着秋桃去了羊城,这俩人谁也没往外说,只以为是碰巧碰上的。王铮送秋桃到家之后就要走,秋桃却死活要把人留在家里吃饭。 这一趟,王铮是自己付的钱,秋桃想把路费和住宿费补给他,他不收,他说这一趟过去也算是自己去长见识的,当旅游了,不要秋桃出钱。 幸好有王铮陪同。 秋桃在批发市场的一间档口看中了好几个款式,她每一件都要了十件,当时她要拆开看验货,那老板恶声恶气地不让她检查。 王铮一站出来,人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那老板就不敢那么冲了。 秋桃一查,果然有问题,老板换了她的款式,以次充好,因为是在档口检查出来的,老板麻溜地给她换了好的。 要是王铮没在,秋桃肯定要吃亏。 住宿两人都是跟别人拼的房间,单间实在太贵了,秋桃不舍得花那么多钱住宿。 秋桃觉得很对不起人家,王铮说他是去旅游,其实他就是陪秋桃的,因为两人在羊城根本没出去玩,一到羊城,秋桃一头就扎进了批发市场挑选货。 秋桃带回来的衣服,周老太翻看了一下,感觉质量不错,看着也很漂亮,“成本多少钱,这些?” 秋桃给王铮倒了水,才说道:“短袖大概就是六七块钱的,连衣裙是十几块的,上衣和牛仔裤最贵,二十多块钱。一共花了一千八百多块钱,一百多件,这里。” 她自己没有这么多本钱,辞职的时候,工厂虽然补偿了一些钱,但也没有多少。春桃借了一些给她,周老太借了一千块给她。她几乎把钱都花光了。也是胆子大,第一次就敢拿这么多货。 周老太朝秋桃比个大拇指,“真厉害啊,这么重,你怎么扛回来的?” 秋桃心虚地看王铮一眼,这些衣服确实很重,大部分都是王铮扛回来的。 王铮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听着母女对话,他来过门口好多次,还是第一次走进客厅来,秋桃家里收拾得特别干净整洁,看着很温馨。 他忍不住看向秋桃,这个姑娘也这么干净清新。 “妈,我想着这些衣服翻倍卖,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现在一件普通文化衫,店里也要卖十六七块钱的,你卖这个价格,有优势。” “我这次试试水,要是好卖,下次多拿一点,不用自己扛回来的,我打听到了,有邮递服务的。”其实不是秋桃打听到的,她还没这个脑筋,是王铮打听的,“在批发市场外面,就有邮局在那设点,货品就可以寄回来。” 周老太啊呀一声,“那还真是方便得多呀,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傻乎乎地背着回来,那沉得要命了。” 秋桃笑了笑,“妈,我今天晚上就想去试试。” 她真是迫不及待了,这会儿才刚过中午,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能准备。 周老太点头,“行啊,我去做饭,你陪小王在这坐会儿。” 王铮站起来,说道:“阿姨,我去帮你。” “别,坐着休息,我一会儿就弄好了,你别客气。” 秋桃也说道:“铮哥,你坐会儿吧,让我妈忙活去。” 周老太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王铮陪着她,也是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回来,此时都很累了。 周老太一走,王铮放松了很多,他笑着对秋桃说,“你还是休息一晚上吧,明天再去卖,跑这两天也累了。” 秋桃不肯,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不及了,恨不得现在就去。” 王铮说道:“那我晚上陪你一块。” 听到这话,秋桃心里很欢喜,但还是摇头,“不用,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大姐会陪我去的。” 这次两人都没有捅破窗户纸,但秋桃大概明白了,王铮是喜欢她的,不然为什么要陪她走这一趟呢。 只是王铮不说,她也不好意思主动。 王铮一笑,那一头长发在特定的时候,总让他显得格外温柔,“好吧。” 秋桃闲不下来,她找来熨斗,将每一款衣服都取一件出来,铺在木板上,喷上水,仔细熨烫起来。 卖东西都要讲究个卖相,衣服同样也是,皱巴巴的衣服,再好的款式质量都好看不到哪去。 王铮就静静地看着她忙活,阳光从门洞跳进来,空气中的灰尘全都现了行,兴奋的秋桃,像个活泼的小鸟一样跳来跳去,手里的熨斗冒着蒸汽,平稳且一丝不苟地将她梦想的生活熨得平展。 第62章 渣儿求救 周老太很快就拾掇出一桌便饭,王铮又帮忙端菜,又拿碗筷,非常勤快。 周老太挺喜欢这个青年的,模样也俊,心眼也好,她看看秋桃,要是秋桃找个像王铮这样的,也挺不错。 王铮吃完饭就告辞了。 秋桃继续忙活她的衣服,一直到春桃下班回来,才算收拾出来。 衣服架子家里有现成的,之前找木匠打的双排架,本来放在秋桃房间里挂衣服的,她收拾出来,推出去摆摊,刚好合适。 为了不耽误去摆摊,饭菜都提前做好了,春桃匆匆刨几口饭,就和秋桃一块收拾着摆摊去了,就是双排衣架不好拿,自行车拉不下,两人在邻居家里借了三轮车。 周老太没去,年轻人的衣裳她欣赏不来,也不会卖,姐妹俩忙活也够了。 林建生没回来吃晚饭,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 到八点过,秋桃她们就收摊回来了。 周老太从秋桃兴奋得通红的脸蛋看出来,这次试营业,效果还不错。 两人从出去到回来,也才不到两个小时,周老太倒是挺好奇,她们卖了多少。 秋桃一进门就高兴道:“妈,你猜我卖了多少件?” “十件有没有?”周老太配合问。 “哈哈,那不止!”秋桃别出心裁,自己和春桃都换上了要卖的衣服,她们姐妹俩本来就是高高瘦瘦的身材,穿上就跟衣架子似的,一到文化广场把摊摆上,顾客就来了。 羊城的衣服,南城还很少见,这边款式相对老气一些,没有羊城那边的时髦,秋桃眼光也很好,挑选的款式都很漂亮,而且质量也很不错,批发市场有更便宜的,她没拿。 只要被吸引过来的,就没有空手走的。 两个小时不到,秋桃粗略估计自己卖了三十件不止。 春桃就帮忙找货,秋桃介绍价格,打包装袋。 广场上还有其他卖衣服的,生意没有秋桃的红火。 周老太当真吃了一惊。 春桃兴奋地说道:“是真的,妈,我们都忙不过来,我找货还得找半天呢,秋桃说她明天要早点去摆摊,你陪她一块去吧,我下班了来找你们。” 秋桃喜滋滋的,“兰兰说的,我把衣服批回来了,她要来我这买两套去厂里帮我宣传的。” 一旁的林建生听了,眼睛一亮。 分手之后,他没有再去找张兰兰,他很后悔当初没有听他妈的建议,先跟张兰兰坦白,那样的话,她兴许就不会那样被动,被吴倩当众辱骂,一气之下跟他分了手。 林建生吃了亏,想着先把吴倩的事情解决好,再回头去找张兰兰。 可吴倩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不管他怎么做,对方都死死地粘着他不放。 林建生骂也骂了,可没有用,吴倩照例对他献殷勤,不管林建生怎么对她,她就跟无事发生一样。 现在全厂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别人都传他是脚踏两条船,辜负了吴倩,现在他倒成了那个被唾弃的了。 名声林建生不在乎,可他想挽回张兰兰。 他甚至想辞职不干了,那样吴倩总会放过他了,但是辞职之后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前几天,他朋友黄丁找到他,跟他借周老太给他从羊城带回来的磁带,他借了。 本来没当回事,今天黄丁却突然来找他,拿了个盘磁带给他。 林建生还以为对方还他的磁带,拿过来一看,磁带上是空白的,没有贴明星照片。 黄丁告诉他,这是他找地方录的磁带,这玩意现在是暴利,问他要不要合伙做。 林建生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周老太第一次去羊城的时候就碰上卖这个的,那老板说这个是暴利,周老太胆小不敢拿。 他尝试放录音机里听了听,这种磁带果然质量很差,正品没有噪音,这个杂音很大,音质很不好。 见林建生嫌弃音质,黄丁笑道:“正版玩意卖三十多,这玩意卖几块,怎么可能品质一样?” 林建生听着感觉哪里不对,“你说这个正版的三十几块钱?” 黄丁啊了一声,“对啊。” “我五十买的。”林建生说。 黄丁也纳闷,“你在哪买的,不会叫人坑了吧?” 林建生:“...我妈给我带的。” 黄丁也无语了,安慰他,“没事,肉烂在锅里了嘛,没叫人骗就行。你干不干?” 林建生没第一时间答应,他要考虑考虑。 今晚回来,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黄丁以前也跟他一个厂,心思活泛一点,两年前就辞职下海去了,捣鼓了两年也没搞出个名堂出来。 现在让林建生跟着他搞这个,林建生有点拿不定主意。 但这会儿,眼看秋桃辞职卖衣服了,他确实心动了。 反正那也没有多少成本,亏了就亏了。主要是工作,那饭碗丢了,再想端起来就难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林建生本来不爱跟周老太商量,这次鬼使神差的,可能因为周老太她们做生意大概也有商业眼光的缘故,他把黄丁找他一起卖假磁带的事情跟周老太说了,想看看周老太的意见。 “黄丁说这玩意是暴利。”林建生有些兴奋地说。 周老太本来在兴高采烈地跟秋桃姐妹俩说话,听见林建生竟然有了这个主意,急急一盆冷水泼下去,“世界上比这更挣钱的也有,抢银行一次就成百万富翁了,你怎么不去干?有命挣钱没命花呀,想也知道搞这个是违法的。你还打算把工作辞了去干这个,你要问我,我就说不能干。” 林建生说道:“但我听黄丁说,现在管得没有那么严,小心一点就行了。” 周老太鄙夷地说道:“钻法律空子,心存侥幸,你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正经工作不干,干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要真想下海干点事情,找点正经的,能长久的事情干。还算你本事呢。” 林建生讪讪的,仔细一想周老太的话也对,干这种营生,出去都不好意思叫别人知道。 但是继续在厂里干,他也有点烦了,主要是吴倩简直像个水蛭似的,吸上来就拔不掉了。 林建生就回绝了黄丁。 黄丁也没纠缠,把正版磁带还给了他。 第二天,周老太先陪着秋桃去二手市场买了个二手三轮车,她们现在货太多了,自行车根本就拉不了,借邻居家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干脆自己买一个,要用也方便。 到下午,母女俩早早地就来到了文化公园,把衣服摊支起来了。 这个时候人还不算多,但她们这个摊子一直陆陆续续有人来看衣服,一直在开单。 周老太介绍不了价格,太多了她记不住,就帮忙找货。跟昨天匆匆忙忙不同,今天的货全是按照衣服类别来放的,短袖放一边,裤子放一边,再根据货号大小排列,找起来就非常容易了。 人还不算多,母女俩还算悠闲。 这时候,秋桃才发现文化广场上多了几个卖饰品的小摊,她还特意走过去看了看,这些饰品跟她们之前卖的差不多!而且价格便宜了好多,一枚发卡,他们只卖五块钱。 秋桃简直目瞪口呆,昨天她和春桃急急忙忙地摆摊,都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她赶忙回到自己的小摊,跟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一点也不意外,市场就是这样的,挣钱的事情别人都趋之若鹜,总有途径能打听到进货地方的,在百货商店上班的人谁没几个亲戚呢,百货商店有进货渠道的。 她最开始做这个饰品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一直做,去一趟羊城成本太贵,要是一枚发卡只挣两块钱,卖下来也不会赚太多。 只是不知道之前打包买她发卡的那个小摊贩,有没有把货卖完。卖不完的话,他现在就已经亏本了,别人卖五千块,他的成本都六块钱了。 所以做生意还是有风险的。 那么林建军呢?周老太想到了老二。 林建军焦头烂额的。 他知道饰品暴利,怕赶不上这波机会赚钱,为了筹钱去进货,将前面进的那批鞋子亏本处理了。 将所有的钱,都进了货,这一次,他摩拳擦掌的,想要赚一波大钱。 自从他辞职做生意以来,不知道是没有财运,还是选择错误,一直没有挣到钱,大多数时间都是挣点小钱,亏倒也没有亏多少。 那批鞋子是他看好了拿的,羊城那边流行着呢,不知道为什么,拿回来之后却卖不动。大家都不喜欢那种款式,他倒是考虑不周了,没想到南城都是些土老帽,不懂欣赏。 刚开始的两天,确实生意非常好,周老太她们卖十块的,他就卖八块,卖十五的,他就卖十三。 太挣钱了,太兴奋了,也就将心里的那一丝丝抢了亲人生意的愧疚也抚平了。 夜里他回到家数钱,兴奋地抱住怀孕的水英,夫妻俩一起激动,总算要挣钱了。 他甚至跟水英许下豪言壮语,这次肯定要赚一套房回来,卖完这批他再往羊城去拿一批货。 没几天,他发现春桃她们不卖了,换成了别人在卖,那人刚开始也卖十块十五,但是发现不好卖之后,也降到了八块。 这下两边扯平了,生意被分流,没之前好了。 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降价了,就这么过了几天,他们周围突然多了两家卖同样饰品的小摊,有人卖七块钱。 林建军的生意更差了,他没有办法,又降了一些卖,很快恶性竞争就来了,饰品价格一路下跌,几乎要跌穿成本了。 林建军就没法再降了,因为再降他就要亏本了。 但是这个时候,更灾难的出现了,有人卖得更便宜,几乎比他们的进价还要便宜了。林建军偷偷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卖的便宜,但是质量也差一些。 他本来想着这样的质量,应该跟他们的没法比,但是很快他又失望了,因为这些便宜的买的人也很多,好多人是不舍得那么多钱去买饰品的,除非像之前周老太他们卖的时候那样,一家独大。 林建军连续卖了几天,生意很清淡,几乎赚不到钱,甚至要赔钱了,因为他去一趟羊城路费也要摊成本的。 这个时候,他发现秋桃和春桃又来摆摊了,这回她们不卖饰品了,卖的是衣服。 这个地方摆摊卖衣服的不少于五家,但秋桃她们的小摊生意却很好。 他实在没脸再来见两个妹妹,所以一直当做不知道。 直到这天,他来出摊的时候看到周老太也来了。 他本来不好意思过去,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事情,在市场饰品泛滥之前,周老太她们就及时把货给抛掉了,现在又卖起了衣服,不扎堆卖饰品了,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他就凑过来了。 第63章 一场反击 “妈。” 周老太正帮忙找衣服呢,听见林建军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 林建军脸皮真是够厚的,搅和了他们的生意,竟然还能当做没事人似的跑过来。 周老太又垂下眼皮子。 林建军见老太太不理她,又冲着秋桃笑,“秋桃,你上哪里弄的衣服?我看你生意挺不错。” 秋桃嘲讽一笑:“怎么,二哥,看我生意还不错,又想抢我们的生意吗?” 林建军的话被堵得噎在了喉咙,勉强笑道:“瞧你说的,我之前也不是故意想抢生意呀,是想到一块去了,我本来也打算做这个生意的。” 秋桃懒得跟他废话,招呼顾客去了。 林建军凑到周老太身边,“生气了,妈?又不是外人,我不也是想赚点钱吗?水英现在又怀上了,我把工作也给辞了,不赚点钱养家怎么能行。” 他跟老太太打感情牌,不认为老太太会真的跟他计较,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周老太冷冷瞥他一眼,“是的,生意人人都能做,生意场上没有什么亲人不亲人的。” 林建军说道:“那也不是,要是我赚钱了,我也不忘孝敬你呀。” 周老太冷笑道:“是吗?那你结婚这么多年,你给过我多少钱?” 林建军被问住了,仔细想想,还真是没有,他有些尴尬地说道:“之前你不是有工作吗?所以没有给你呀,我也困难,我是想着挣了钱就孝敬你呀。” “别扯有的没的,我还没有老糊涂。”周老太接着整理衣服了。 林建军哎一声,“妈,我问你,你们的货去哪里了?怎么处理掉的?我看你们老早就没卖了。” 秋桃看他一眼,心里骄傲,她妈能掐会算呀,要不是老太太嗅觉灵敏,早早地就将饰品处理掉了,现在应该是她们亏本了。 瞧瞧这广场上,卖饰品的都有好几家,质量也参差不齐,有的虽然质量不好,但是便宜呀,价格一家比一家低,再想像她们之前那样卖十块钱一个发卡,那不能够了。 周老太不说话,林建军有些着急,他还得回去看摊子呢。 “妈,我不瞒你,现在我的货基本都砸在手里了,我实在没办法了,之前的那批鞋子,我也亏本处理了,这批货几乎是我全部的本钱了,要是这批货彻底亏掉,我可就亏大了。” “现在英子也怀孕了,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批货卖不掉,我真的要亏死了。” 周老太冷冷看他,“你当初被发财梦砸昏头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 林建军嗫嚅着嘴,知道不能再嘴硬了,“我错了,妈,求求你了,给我想个招吧!” 周老太说道:“你搞错了吧,我只是一个退休的老太太,能帮你想到什么招?我总不能,把你的货收过来吧。” 她这话,说得林建军眼前一亮,要是周老太肯收了他的货,那他不就不用赔钱了吗? “妈,你做生意这样有天赋,我真想把这批货出了,可现在没人要啊,大家都知道货是从羊城发过来的,去羊城拿划算多了...” 他心想就算亏点本,他也愿意把货出了,好点能收回一点本钱,不至于全赔了。 秋桃听得勃然大怒,“二哥,你也太自私了吧!你自己卖不出去,就想卖给妈,妈又怎么能卖得掉!你也不看看,现在多少人在卖这个!” 林建军讪讪的,他真是病急乱投医了,“那妈,你给我想个主意吧,我现在怎么办?” “我要是把钱亏光了,到时候孩子的奶粉钱都没有了。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孙子饿肚子吧。” 周老太不吭声,林建军就一直缠着她,一定要她想个办法,最后周老太被缠得没办法了,只好说道:“你现在还有多少件货?” 林建军说道:“大概还有四百件。” 周老太叹气,“我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你也看到了,现在卖饰品的这样多,我怎么给你想办法?只有把你手上的饰品买过来了,你拿着钱,去找别的生意做,我摆摊慢慢卖。” 林建军眼睛一亮,“妈,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这些货,我按成本价给你算。” 周老太摇头,“那不行,成本价我买不起,没有这么多钱。” 林建军的兴奋有所收敛,“可再低,我就保不住成本了呀。” “那你再想想其他办法,我就帮不了你了。”周老太说。 林建军一咬牙,他想后面卖饰品的人,还会越来越多的,他这批货会亏得越来越多,还不如现在出给他妈,反正老太太有养老金呢,亏点钱不算什么,生活能过得去。 “那你有多少钱?” “八百块钱。”周老太说。 林建军瞪大眼,声音拔高,“八百?太少了!” 周老太一摊手,“我的钱都借给秋桃进货了,现在也没有多的钱,八百块钱,还是我看在水英怀孕的份上,给你出的,你自己看看,现在这摆摊的,一块的发卡都有人在卖,你这货我接手过来,纯纯是赔的,这些钱,算是补贴给你的。你要不答应,我也没办法了。” 秋桃急急地阻止周老太,“妈,你干嘛要接过来,眼看都卖不出去要砸手上的,你真是糊涂了,你也不看看二哥之前是怎么抢咱们的生意的。” 周老太叹气,“ 没办法,是亲儿子啊,我不帮他谁帮他呢。” 林建军眼睛一红,咬牙道:“一千块吧,妈,八百我赔惨了。” “多一毛都没有。”周老太说。 林建军思来想去,前面也卖了一些回来,剩下这些成本一千五,卖八百块钱,亏是亏了,但总比砸手上强。 “行。八百就八百吧。” 秋桃急得跺脚,林建军脸色也不好看了,“秋桃,我是你亲二哥,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秋桃现在嘴也泼辣起来了,“抢生意的时候,不见你念骨肉亲情,现在你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 林建军闷不吭声,怕周老太反悔似的,立马要回家去拉货。 林建军一走,秋桃就气冲冲地走到周老太身边,“妈,你干什么帮他啊!你真是太心软了!” 周老太呵呵一笑,“放心吧,吃不了亏。” 她们出来得早, 林建军直接把货拉到了家里去。 秋桃还在生闷气,春桃也劝周老太不要接手,周老太还是花了八百,将林建军的货全收下来了。 林建军少亏当赚,喜滋滋地走了。 秋桃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那一地的饰品,她真是搞不懂她妈的想法,现在明明这些饰品不赚钱了,有更低廉的商品出现,这些卖不上价,就算有的顾客会买品质好的,那也很少,卖完这些饰品,不知道猴年马月。 看来她妈心里还是想着儿子的。秋桃叹气。 春桃也愁眉不展,“妈,那以后秋桃摆摊,顺带卖这些饰品吧,能卖多少算多少吧。” 秋桃气道:“我不卖,我自己的衣服还卖不过来呢。” 周老太说道:“不用秋桃卖,我自己去卖。” 她终于不再卖关子,“明天我就带着这些饰品,去你们洛城一趟,好多年没看到你大姨了,也去看看她,这些饰品我带过去卖。卖完了我就回来了。” 姐妹俩都惊讶地看向她。 周老太笑道:“这些饰品多划算呀,咱们去羊城拿货,光饰品本钱就得一千五百块,别提路费了,现在我八百块就收到了,带去洛城,还能卖以前的高价,我为什么不收,不收是傻子。” “万一洛城,已经有人卖了呢?”秋桃愣愣地问。 “那边比这边还要偏呢,南城都是咱们把卖饰品带起来的,我敢打赌,洛城绝对没有!” 这一点,周老太非常相信,她姐姐来南城几次,穿的衣服明显都比南城的要低一个档次,这股饰品的风,一定还没有吹到洛城。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震惊。 还以为老太太是傻子,没想到傻的人是她们!是林建军!林建军为什么想不到跑去别的城市卖呢,非得在南城死磕? 周老太当晚收拾好,第二天就买了去洛城的火车票,带着那一大包饰品,坐上了前往洛城的火车。 她们这去洛城倒是比去羊城近得多了,半天时间也就到了。 下了火车,周老太没有着急去大姐家,先在大姐姐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来,因为她有货品,所以住的是单人间,洛城的招待所价格可比羊城便宜太多了,单人间一晚上也才十五块钱,房间还比羊城的要好。 把自己安顿下来了,周老太才买了点水果前往大姐家。 第62章 惯子如杀子 周大姐也已经退休了,现在在家里帮忙带孙子,她也生了三个儿子,现在儿子们都结婚了,要上班,就把孙子往她这一放。 早年大姐还去过几次南城看她,自从带上孙子,大姐再也没去过。 前世大姐死得比她还早两年,突发疾病就没了,那时候大姐都还不满七十呢。 周老太站在门外都听见了里面小孩的打闹声,可能是太吵闹了,她敲门半天,周大姐才听见,过来开门。 一见竟然周老太站在门外,惊喜极了,“秀菲!你啥时候来洛城的?快进来!” 姐妹相见,已是隔世,周老太看着周大姐,不禁湿了眼眶。 等看清周大姐的样子,周老太一愣,周大姐看上去太苍老了,她只比周老太大四岁,今年才六十呢,可她头发都半白了看上去像快七十的人。 周大姐太高兴了,都没注意到周老太的异样,连声招呼周老太进屋。 几个孙子孙女听见有人来了,齐齐跑了出来,个个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周老太。 其中一个最调皮的,举起手里的弹弓,朝周老太比着,“投降不杀!” 周大姐连忙呵斥,“黑蛋!不要调皮!这是你姨奶奶!” 那黑蛋可不管,将弹弓调转了个方向,朝周大姐发射,一颗黄豆迅猛地砸在周大姐脸上,疼得她“哎哟”一声,额头上砸了个红印子。 周老太看得生气,这小孩怎么教的,在家里玩弹弓也就算了,还朝他奶奶打。 黑蛋见打中了,乐得哈哈大笑。 “大姐,你没事吧?”周老太忙问。 周大姐揉揉脑门,“没事,没事,快坐,我去给你泡茶。” 周大姐看向黑蛋,这皮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见自己的恶作剧成功了,得意洋洋地又在裤子上的小兜兜里摸出了一颗黄豆,又对准了周大姐。 周大姐捂着脸,呵斥,“黑蛋,你不要再玩了,再玩,奶奶要打你屁股。” 黑蛋一点也不害怕,又朝他奶奶发射一颗黄豆,打在了周大姐身上。 看到奶奶痛得哎哟叫唤,黑蛋竟然捧着肚子笑起来了。 周老太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不解地看着周大姐,“大姐,你这孙子这么调皮,你不好好管教一下怎么能行。” 周大姐含糊,“管呢,怎么不管。” “黑蛋,你再这样,奶奶真打你屁股了,把弹弓交给我!”周大姐朝黑蛋走过去。 黑蛋不肯,把弹弓往身底下藏,“不要,我要玩,我要玩!” 周大姐要不来弹弓,就说道:“那你不许再打人。” 黑蛋点头,但等周大姐回头来招呼周老太,他又举起弹弓,这回打的不是周大姐,是周老太。 那颗小小的黄豆射在身上,就跟子弹似的,疼的人一跳。 她呵斥孩子,“你不许再拿弹弓打人,不然我就把你的弹弓给扯断!” 黑蛋哈哈笑着,根本就不怕,显然平时被惯坏了,他举着弹弓,朝周老太又发射一颗黄豆。 弹弓速度多快,周老太闪都闪不及,正好被打在嘴唇上,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周老太可不像周大姐这样惯孩子,她大步走过去,一把就将弹弓从黑蛋手里抢了过来,走进厨房找到菜刀,一刀就把橡胶绳给剁断了。 黑蛋哇哇大哭。 周大姐呵斥他,“还敢哭!你为什么要打人?再哭还要挨打。” 黑蛋显然不吃她这套,不住地哭。 周老太见到大姐的喜悦心情,就被这熊孩子给搞没了,这不是她亲孙子,要是她亲孙子,早挨揍了。 见哄不住黑蛋,周大姐也不管他了,跟周老太坐在一块说话。 “你是今天早上下的火车?”周大姐知道周老太肯定是来看她的,这个年代的人除了走亲戚,不会出远门。 周老太说:“是啊,刚下火车,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了,才过来的。” 周大姐不悦地说道:“干什么还花那个钱呀,住家里就行了呀,赶快去把招待所的房间退了。” 周老太说道:“住家里来也麻烦,几个孩子还要上班呢,挤着睡他们也休息不好,我就住招待所就行了。” 周大姐还是不太高兴,这年头走亲戚不住家里住外面,那可就是见外了。 但她也知道,家里确实窄,要是周老太住家里的话,她只能跟她的几个孙子睡,周大姐自己来客厅打地铺。 “那饭要在家里吃。”周大姐严肃地说道。 两人对话都是在黑蛋的哭闹声中,其他几个孙子孙女也在不停地制造噪音,这种环境,清净惯了的周老太待着真是折磨,感觉耳朵都要被吵聋了。 周大姐不住地喊他们安静一点,但是没有用。 周老太告诉周大姐,这次她是过来看望她,顺便卖一下东西。 周大姐惊讶问,“卖什么?” “小饰品,发卡,项链,手链,你见过有人卖吗?摆摊的地方在哪里?” 周大姐摇头,“好像没注意到呀。摆摊呀,在公园门口吧,那天天人不少呢。” 周老太想一想,记起来周大姐他们这有个国营纺织厂,规模还挺大的,里面多数都是女工人,她想先去这里试一试。 这种有正式工作的人,花钱要舍得很多。 周大姐答应:“行,我下午带你过去,他们应该六点钟下班。” “我要去买点菜。”周大姐说,她不知道周老太要来,家里没什么好菜。 周老太没让,“家里有什么,随便吃点就行了,又不是外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志明他们中午回来吃饭吗?” “老大和老二都不回来,老三和他媳妇要回来,他们干的临时工嘛,厂里不包饭,回来吃划算。” 周大姐的大儿子叫志明,二儿子叫志远,三儿子叫志刚。她几个儿媳的名字,周老太记不得了。 周大姐去厨房做饭,周老太也没闲着,进去帮她打下手。 周大姐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还挺大的,就是儿子都跟着一块住,几个房间住满了,人多东西也多,孩子多,收拾不过来,看着有些杂乱。 “对了,姐夫呢?”周老太这才想起,来这么久,还没看到周大姐的老公张老头呢。 周大姐说:“一大早就出去了,在家里待不住,中午就回来了。” 周老太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家里三个没上学的孩子,周大姐一个人带着,张老头也不说搭把手。 “他天天这样?”周老太问。 “是啊,从他退休就这样,他在家里待不住,一起床就往外跑。” “家里这些孩子,这些家务就都丢给你?” 周大姐无奈一笑,“是啊,这些事情指望不上他,他就算在家,他也不干。” “你让他干呀,你全揽着自己干了,惯了他一辈子,可不就是不干了。”周老太以前上班,只来过洛城一两次,还真不知道张老头在家里是什么习性。 “他一辈子都这样过来了,现在让他干,他能干吗?”周大姐说。 周老太也就闭嘴了。 到中午,吃饭的人都陆续回来了,张志刚和张老头都先后回来了。 张老头还差点没认出周老太,毕竟好多年没见了,看了一会儿才笑道:“秀菲来了啊!真是稀客呀。” 张志刚倒还认识周老太,喊了声,“姨妈。” 周老太答应了,又看向张老头,人不干活,不操心就是好,张老头看着年轻得很,起码比周大姐年轻十岁。他面色红润,衣服整洁,进家门之后就往沙发上一坐,稳稳当当的。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周老太。 “也刚到不久。” 黑蛋见爸爸回来了,不敢吭声了,他在等。 他也没有等太久,很快门口就出现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年轻女人,赵喜妹。 “哇!”黑蛋爆发出惨烈的哭声,一边哭一边走,朝赵喜妹走去。 赵喜妹听到儿子的哭声就着急了,快走两步,将儿子抄起来,搂在怀里帮他擦眼泪,“这是怎么了?” 周老太坐着不动,也不说话。 黑蛋指向她,“她把我的弹弓弄坏了!” 赵喜妹这才注意到,客厅多了一个人。 因为隔得远,平时走动也很少,赵喜妹结婚的时候见过周老太一面,但是早忘记了,狐疑地盯着周老太。 张志刚连忙介绍:“喜妹,这是姨妈。” 赵喜妹哦了一声,没喊人,又问她儿子,“怎么回事啊?你的弹弓怎么被弄坏了?” 黑蛋还没说话,周大姐从厨房冲出来,“是我不小心弄坏了。” 黑蛋将弹弓拿出来给喜妹看,赵喜妹一看,这弹弓明显是被砍坏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她相信她儿子说的,弹弓是这个远道而来的姨妈弄坏的,她婆婆还不敢这么对她儿子。 心里不高兴,脸色也就难看得很,她抱着黑蛋不说话。 周老太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就说:“弹弓是我弄坏的,这孩子太没规矩,在家里拿弹弓打人,朝他奶奶脸上,身上招呼,还打我,喊也喊不听。” 赵喜妹气道:“他才三岁多懂什么呀,至于把他弹弓也弄坏吗?” “他是不懂,大人得教他呀,拿着弹弓在家里打人,把我嘴唇都给打肿了!”周老太没想到到她大姐家跟她媳妇吵架,可她憋不住,实在是看不惯。 看来这孩子这么熊,也是大人惯出来的,看他妈听完了原委,不教训孩子,还埋怨她呢。 张志刚皱眉,“行了,姨妈也是帮忙教育孩子,喜妹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呢。” 赵喜妹变了脸,对着张志刚大骂:“就你这没出息,但凡你有点出息,我还用窝在这受这闲气吗?你还倒埋怨上我了!我儿子凭什么给外人教训?什么东西!” 周老太真动气了,这什么人! 第63章 洛城卖爆 “弹弓是我弄坏的,你儿子把我嘴都给打肿了,我好歹也是姨奶奶,不能教训他一下?我不仅能教训你儿子,我还能教训你!就你这没原则宠溺孩子,看你把孩子惯成什么样了!无法无天,毫无规矩!” 赵喜妹也腾地火了,“你在你家作威作福就算了,还想来我家当家做主?刚来就欺负我儿子,你是不是还想欺负我?” 周大姐眼看儿媳越说越过分,忍不住说道:“喜妹,你怎么跟你姨妈说话呢?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对长辈这样没规矩?平时你对我怎么样我也就不说了,姨妈上门是客,你一点都不懂尊重长辈吗?” “她值得我尊重吗?一来就把我儿子给欺负了!”赵喜妹激动道。 黑蛋眼见有妈妈替他出头,躲在赵喜妹身后,朝周老太做鬼脸,“老妖婆!” 张志刚有心想收拾调皮的儿子,一把将黑蛋拖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老子早就想好好收拾你一顿了!” 赵喜妹尖叫,冲过去护儿子,一把将张志刚推开。 “好啊,你们一家人都想欺负我们娘俩!” 张老头不劝架,也不说话,只摇头。 周老太见状,这顿饭也吃不下了,她走到周大姐身边,说道:“大姐,饭我就不吃了,我走了。” 周大姐直抹眼泪,“别走,秀菲,你要是走了,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周老太拉住大姐,“走,咱们上外面吃去。” 周大姐一想,这确实是最优办法,现在这个场面,硬把秀菲留下,她也吃不下的。 周大姐将围裙解开,也不去管闹起来的儿子儿媳,拉着周老太出门去了。 张老头在后面喊:“哎,要吃饭了,你们上哪去?” 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 出了楼,周大姐忍不住掉眼泪,“秀菲,你这大老远来一趟,让你受这委屈。大姐真是对不住你。” 周老太皱眉,她倒没受什么委屈,但她看出来,大姐一直受着委屈,就她这三儿媳一点就炸,蛮不讲理的性格,大姐的日子难过成什么样,可以想象。 “别哭了,先找个地方把午饭吃了。” 两人找了个饭店,点了两菜一汤,点菜的时候,周老太注意到周大姐看到价格时,那本能的迟疑。 显然周大姐很少在外面吃饭,外面吃一顿饭的价格,都够家里好几天的伙食费了。 周老太假装没看到,“你这过得什么日子呀,老头老头不帮忙,儿媳儿媳不孝顺,孙子还那么调皮捣蛋。” 周大姐叹气,“谁家日子不是鸡飞狗跳的呢,忍忍也就过去了。” 她看向周老太,“你还有四个儿子呢,你平时就不受儿媳的气?” “不受。”周老太摇头,这辈子她不受,她把跟老大和老三断绝关系的事情说了。 周大姐瞪圆了眼,替周老太着急,“养儿防老呀!你这两个儿子都不来往了,老二又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以后就只有老四了呀!前头三个都不给你养老,老四肯给你养老吗?” 这一点周大姐还是看得很清楚,多儿子家庭,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讲究一碗水端不平,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哪个儿子少得一点,多承担一点,那是要闹起来的。 “我养老不靠他们,我现在退休了没事干,自己做点小生意,挣的钱攒起来,足够我养老了。” 周大姐说道:“可人老了,就怕孤独。你别看我家里鸡飞狗跳的,要是儿子们全搬出去,就剩我和老头,我还不习惯呢。” 周老太忍不住说道:“那活该你吃苦头。” 周大姐忍不住苦笑。 周大姐年轻的时候,是个很要强的人。孩子多,张老头从年轻的时候就靠不住,经常不着家,跑出去跟同事朋友玩耍喝酒。 家都是周大姐一个人撑起来,她也习惯了操心,为家庭奉献。 等孩子们一个个结婚,她的担子不但没轻松,反而加重了,要帮儿子看孩子。 还不能只看一家,三家都要看。 这才退休不到十年,累得驼了背,看着像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周老太心想,前世大姐是不是因为太累了,提前把自己累没了?她心情有些沉重,姐妹俩聊了些别的,吃完了饭。 周大姐抢着要买单,周老太没让,自己把账结了。 虽然周大姐没说,周老太想都能想得到,周大姐看这么多孩子,还要负责家里的家务,她的退休金,肯定是花得一毛不剩的。 “你别跟我抢,我现在做着小生意,小钱还是有点的。”周老太说。 周大姐很不乐意,“再有钱是你的,你到洛城来,饭就得我给钱呀。” “行了行了,亲姐妹还说这些做什么。”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又要去她下榻的招待所看看。 两人一块来到招待所,周大姐见到了周老太带来摆摊卖的饰品。 虽然上了年纪,丑美还是会分辨的。 周老太的这些饰品,看上去亮晶晶的,拿起来一看,也压手,质量很不错。 “你见过这种没有,大姐?” 周大姐笑道:“我一大把年纪了,也不买这些戴呀,这些都是小姑娘戴的,看着很不错。” 周大姐出来一中午了,惦记着家里,张老头是从来不管家里的,一切家里的事情都是她来操心,这会儿儿子儿媳也该去上班了,家里几个混世魔王,等着她回去呢。 周老太看出她坐立不安,说道:“姐夫在家里,你担心什么呢,你人都不在家, 他不可能把孩子丢家里自己跑出去吧。你总把家里的事情抓在手里,别人什么也不用操心,久而久之,这些都是你的事情了。” 周大姐操持这么多年,她心里能没有怨念吗?以前上班的时候,大家都上班,张老头一到家,所以家务不沾,全推给她一个人,孩子是她的,家务是她的。 现在退休了,在家里过完早,张老头就跑出去了,准点回家吃饭,吃完睡个午觉,又跑了,晚上才看得见人影。家里这些活,默认就是周大姐一个人的,就这样维持了几十年。 周大姐看看周老太,“下午我陪你去纺织厂门口摆摊去,你人生地不熟的,我带你去。” 周老太也有意让周大姐把家务暂时丢开,让张老头承担一些责任,“你就要让他干一点,你看你把自己累成什么样了,自己累成了佝偻老太太,倒是张哥心疼他自己,把他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你不能学学人家吗?你那几个孙子孙女,老大老二工厂都有托班,为什么不送托班,非要你带?” “他们嫌托班照管得不好,没自己人精细。”周大姐说。 “别人的孩子咋就没这么精贵,你真是把自己活该累成这样。”想到姐姐还不到七十就没了,叹口气,又劝,“大姐,别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给他们操持这么多做什么。” 下午,老姐妹来到了纺织厂门口,把小摊给支了起来。 还好这个年代,对摆摊的管束还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不影响正常通行,一般没人管。 这次路远,没有展示架,周老太弄了一块黑色的布铺在地上,将漂亮的发卡把自己戴得满头都是。 周大姐完全看傻了眼,看到周老太戴了发卡还不算,还把项链,手链,全戴上了,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晶莹闪亮。 就是她上了年纪,戴着这些漂亮的饰品,看上去很是滑稽。 “秀菲,你戴上这些做什么呀,不卖了呀?” “这是我的招牌呀!这样就能更好地展示我的商品了。”周老太胸有成竹,没有展示架,这样也行呀。 纺织厂是两班倒的,白班要下班了,夜班要上班,人流如织,果然好多工人都是女人。 周老太刚把摊子支起来,就有人停留下来了。 周老太的广告打得确实很不错,很多人的视线可能不会往摊位上看,但一定能第一眼就看到满头发卡的周老太,周老太手里拿着发卡项链,轻轻地吆喝。 “发卡,手链,项链,看看哟!” 周大姐从来没有摆摊卖过东西,此时脸都已经红透了,像个老鹌鹑似的蹲在周老太身边,几乎羞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怎么卖?大娘。” “发钱,手链,胸针十块,项链十五。” 有人嗬,“还不便宜呢!” 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小姑娘,质量看得见摸得着呀,这在百货商店,少了三十块钱你们都买不到的。” 有几个小姑娘蹲下来挑选,周老太想得不错,洛城这边确实还没有人卖这些饰品,虽然是仿水晶的,但做工非常精细,就跟周老太说的那样,这在洛城的百货商店,也要卖三十多块,老太太才卖十块,确实便宜。 “我要这个,这个项链也漂亮,我要了,哎呀,今天钱没带够,大娘,你明天还来吗?” 周老太笑道:“来的,明天还来。” 那姑娘买了一只发卡,一根项链,喜滋滋地走了,约定明天还来买。 一开张,生意就不得了了,小摊几乎被姑娘们围起来了,大家争先恐后地,生怕被别人抢完了。 周大姐都惊呆了,她没想到周老太带来的这些饰品竟然这样受人欢迎,一开张就大卖。 她也顾不得害羞了,帮着周老太看着摊子,钱她是不收的,她怕自己老糊涂了,算错账。 而周老太做生意都有经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点也不乱。 上班的人急急买了走了,下班的人还在精挑细选,摊子前热闹得很,热闹是有聚众效应的,这里人一多,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好多路过的也凑热闹。 买的人甚至还有男士呢,一些懂点浪漫的年轻男人,还知道给对象买一个两个。 第一天摆摊,周老太就大获全胜,一口气卖了一百多件。 着实是物以稀为贵,在饰品逐渐泛滥的南城,这些货基本要赔本,来到洛城,又成了抢手货。 周大姐眼睁睁地看着周老太放钱的包包鼓了起来,都不知道她收了多少钱,只看到她一直在收钱。 一直卖到没什么人了,姐妹俩就收了摊了。 到这个时候,周大姐才反应过来,天都已经黑透了,她还打算回家去做晚饭,这下什么都泡汤了。 她都能想象到,张老头在家多么冒火。 周老太喜滋滋地收了小摊,“走,大姐,咱们上派出所去。” 周大姐一愣,“上派出所做什么?” 周老太拍一拍包,“今天收了太多现金了,放身上不安全,银行这会儿也关门了,我放派出所去。” 第64章 大姐爆发 周大姐恍然大悟,“对了对了,放派出所去,放身上真不安全。” 今天周老太收这么多钱,难保没有有心人看在眼里,要是盯上周老太就麻烦了。 “要不你别住招待所了,还是住家里去吧,人多安全。” 之前周老太都不肯住她家里去,别提今天发生那事了,周老太也不愿让大姐难过,只说:“放派出所去就好了。” 两人来到派出所,值班民警还以为她们有啥困难,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是来存钱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表扬了老太太的警惕心强,同意她把钱放在这。 “行,但你把数额数好。什么时候来取,我一会儿找个档案袋来给你,你把钱放里面,贴上胶带,写上你自己的名字。” 老太太就跟周大姐在派出所里数起钱来,今天一共卖了1365块。 民警找来档案袋,老太太把钱放进去,再在档案袋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约定明天早上拿着身份证来取,人证合一,钱就能取走了。 周老太把钱存在了派出所,这才放心地和周大姐出来了,她提议去吃饭。 此时天都已经黑透了,周大姐急着回家,没答应去吃饭,把周老太送回了招待所,才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周大姐到家的时候,儿子儿媳都已经到家了,全都坐在沙发上,面色不虞。 周大姐一进家门,就感觉到了压抑的气氛,儿子脸色不好,儿媳更是难看。 周大姐缩了缩脖子,自觉理亏,今天她一下午都没在家,也没有回来做饭。 张老头被迫带了一下午的孩子,攒了一肚子气率先对周大姐发难:“你一下午上哪里闲逛去了,家里这么多孩子,你管都不管了?” 儿子儿媳脸色都很难看,上了一天班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张老头今天下午虽然在家,但他连带孩子都是被迫的,更别提做饭了。 于是儿子们回到家,冷锅冷灶,什么吃的都没有。累了一天,谁也不愿意去做饭,全都坐着,饿着肚子等。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周大姐才姗姗来迟。 “妈,你要是不想带孩子了,不想做饭了,你就直说,你别借口亲戚来了,就把什么事都撂下了,来亲戚了,日子就不过了?”老二张志民也气愤地数落。 他这一开腔,其他人也蜂拥而上,每个人都把积攒的怒气轰隆隆地朝周大姐发出来。 连黑蛋都跟着唾弃,“奶奶挨骂喽,奶奶挨骂喽!” 周大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垂着头就朝厨房走去,做起饭来。 客厅里的批斗大会还在继续,所有人全都在数落周大姐,连带着责怪突然造访的周老太,埋怨她不该大老远地跑过来打搅。 一字一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针,狠狠地扎在周大姐心上。 张老头饿得受不了了,还在催促周大姐快一点。 周大姐沉默地看着水池子。 这个厨房,她已经在这里面忙碌了四十年,从她嫁到张家,就从张老头他妈的手上将这个厨房继承了过来,熬了几十年,媳妇熬成婆,这厨房还是她的,印上了她周秀芳的大名。 一日三餐,顿顿都要将一大家子照顾好,一顿不落,就像今天,她出去一下午,回来这一顿还是逃不脱,还是她的,老头,儿子儿媳全都是好手好脚,就跟瘫了似的,要等着她回来把饭做了端上桌。 长长地吐口气,周大姐麻利地开始做饭。 赶忙赶慌的,把饭菜做好,端上桌。 儿子们都已经饿过了劲,怒气也还没发完,一边吃,一边数落周大姐。 周大姐沉默无语。 张老头看了一下午孩子,已经心力交瘁,警告周大姐,“明天不许你跑出去,孩子都没人看了。” 周大姐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老大张志远问,“姨妈好端端的过来做什么?我听说中午还把黑蛋给欺负了。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真是好意思,跑来欺负亲戚家的小孙子。”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老三媳妇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不是,一来就把黑蛋的弹弓给弄坏了,她大概也是不好意思来了,不然我肯定要她赔。” 周大姐看向黑蛋,黑蛋不吃饭,坐在桌子底下玩他妈给他新买的弹弓。 他摸出一颗黄豆,测试新弹弓的质量,瞄准了周大姐,发射。 一颗黄豆,射中了周大姐的眉骨,差一点就要弹到她的眼睛上。 周大姐疼得哎哟一声,黑蛋乐得嘎吱大笑。 “坏奶奶,坏奶奶,叫你跑出去!” 赵喜妹只是不痛不痒地拍拍黑蛋后背,“不要朝人打。” 调皮惯了的黑蛋怎么会听呢,他又摸出一颗黄豆,对准了周大姐。 周大姐伸手挡住眼睛,对黑蛋说道:“你再敢朝我射,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黑蛋调皮惯了,屁股从来也没有开过花,他根本不信邪,朝周大姐又发射,这一次,弹弓精准地打在周大姐的嘴唇上,疼得她一跳。 黑蛋乐不可支,“又打中了,又打中了!” 周大姐霍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孙子。 张老头呵斥她,“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要跟孩子计较?快坐下吃饭,你今天下午跑出去闲逛一下午,是该挨打,要放以前,连饭都不许你吃!” 张志远也皱眉,“吃饭吧,妈,你难道还真要跟小孩计较?” 周大姐大步朝黑蛋走过去。 黑蛋察觉不好,想窜到他妈身后去,却被周大姐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抓住,她一只手抱住黑蛋,另一只手麻溜地褪下黑蛋的裤子,朝他嫩白的屁股上狠狠拍下。 黑蛋长这么大,周大姐不舍得这样打他。 今天她几乎是下了死手,一巴掌下去,黑蛋的小屁股上立刻有了个红巴掌印。 赵喜妹尖叫着,冲过来一把将儿子夺回,指着周大姐的鼻梁骂:“他还这样小,他懂什么!你这样下死手!” 张老头霍地站起来,他没想到周大姐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的情况下,竟然还敢打孩子,他凶恶地指着周大姐,:“我看你这老太婆,今天就是欠收拾!” 几个儿子也齐齐皱眉,“妈,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跟个孩子计较,还下这么重的手!” 黑蛋玩的弹弓就丢在一旁,周大姐一言不发,回厨房去抓了一大把黄豆,回到客厅,捡起那个弹弓。 她小时候也是玩过这玩意的,就算没玩过,正常人都知道怎么玩。 她将一大把黄豆搭在牛皮筋中央,远远地将牛皮筋拉开,十几粒黄豆就跟霰弹枪一样,朝饭桌的几人射去。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张老头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纷纷被高速飞射的黄豆打中,疼得哎哟直叫。 周大姐还不解气,又掏出一把,胡乱朝他们射去。 张老头被一颗黄豆打中眼角,疼得大叫,“老太婆,你疯了!” 儿子们也纷纷躲避,“妈,你干什么!” 周大姐不说话,一连发射好几把黄豆,打得父子几个连带几个儿媳怪叫。 张老头气冲冲地跑到周大姐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弹弓,摔在地上,反手打了周大姐一耳光,“我看你老糊涂了!” 这响亮的一耳光,在这窄窄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房子瞬间安静下来了。 老三冲张老头嚷了一句,“爸,你干嘛动手啊!” 张老头气呼呼地指着周大姐,“我看你是要翻天了!你跟孩子赌什么气?” 大儿媳沈玉芬挨了两豆子,疼得皱眉,“老太太真是的,谁打你,你打谁呀,干嘛要对我们撒气!” 张老头打完人,气也撒得差不多了,跟个没事人似的,重新落座吃饭。 儿子,儿媳们也陆陆续续地坐回了桌上。 赵喜妹抱着黑蛋,坐回去,嘴上还在埋怨周大姐,“妈,黑蛋可是你亲孙子,你真舍得下手啊!碰上你这样的婆婆,也真是倒了血霉了。” 碗筷碰撞声重新响了起来,他们如常吃起饭来,饿了一下午了,谁也没去搭理木头一样僵住的周大姐。 周大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好像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了。 一股无名的愤怒冲击着她的喉咙,她发出老牛临死前的悲鸣,踉跄着扑到饭桌前,一把狠狠地掀翻,霎时间,碗碟碎裂,饭菜迸溅。 其余人端着碗,呆若木鸡。 晚上,周老太的房间门被敲响了,她躺在床上,一骨碌爬坐起来,喝问:“谁?” 听到门外传来周大姐低沉的声音,“秀菲,是我。” 第65章 双双变样 周老太连忙过去开了门。 姐妹俩才分开不到两个小时,再看到周大姐,她吃了一惊,只见周大姐头发凌乱,脸上还有红印子,像被打了。 一股怒气直冲周老太天灵盖。 “谁打你了?张卫东打你了?” 周大姐一直忍着,直到看到亲妹妹,才掩面哭了起来。 周老太憋着气听周大姐讲述,听到今天周大姐不在家,丈夫儿子儿媳竟然到家之后不做饭,特意要等她回去做饭就已经气得不行了,又听到她说张老头打了她,周老太当即就要打上门去。 被周大姐拖住了,“你一个人去,老张一个男人你怎么打得过。” 周大姐不许周老太去,“我自己报过仇了。” 她把饭桌掀了之后,张老头又打了她一巴掌,周大姐气得捡起一枚碎瓷片反击,划破了张老头的胳膊。 周大姐长长地吐了口气,“真没想到啊,一辈子为家庭操持,就因为少做一顿饭,少带一下午孩子,就成罪人了。” 两姐妹隔得远,以前也很少互相走动,电话联系多一些,电话里都是报喜不报忧,谁也不知道对方真正过得怎么样。 周老太去前台给周大姐倒来一杯热水。 周大姐今天这样爆发,让周老太着实意外,她以为周大姐也会像她前世那样做一辈子老黄牛呢。其实前世周大姐也做了一辈子老黄牛。 “你打算怎么办?”周老太问她。 周大姐也迷茫得很,怎么办呢,架是打了,家不能不要了吧,她经营了一辈子的家。 周老太也不吭声,这个时候,得周大姐自己去想,把症结想通,别人帮不了她。 晚上姐妹俩就一块睡了,聊到半夜,聊的都是遥远的小时候的事情,越聊越感慨,时间啊,真是很无情的事情,两个小女孩一转身,都成了老太婆了。 第二天,姐妹俩很早就起床了,周老太陪着周大姐在洛城逛了逛,吃了早餐,等到派出所上班时间,两人又前往派出所,将寄存的钱拿走,先存进银行。等周老太要回去了,再办个现金汇票,就能在南城取出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两人先去了百货商场外面摆地摊,这摆摊的人还挺多,逛街的也不少,周老太也有生意,没昨天火爆,但陆陆续续一直在卖。 周围有小贩见她生意红火,过来张望,见卖东西的是两个老太太,就想打听货从哪进的。 周老太一推四五六,“我也不知道啊,我儿子弄的,我就帮他卖。” 嘴巴严严的。 周大姐不知道她这些东西成本是多少,见她卖得这样贵,还以为成本也不低,替她担惊受怕,生怕她亏本,等到下午,两人又转战去纺织厂卖。 纺织厂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昨天买到的人只是一小部分,纺织厂好几千人呢。她们一戴去车间,大家都想要这么漂亮的饰品,得知周老太今天还要来,都等着买呢。 一下午忙碌个不停,小摊前就没断过人。周大姐不帮忙卖,只帮着盯小摊,免得有三只手趁乱拿走东西。 只卖了两天,周老太带来的货,都已经卖掉一半多了。 和昨天一样,收了摊,周老太把钱又存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民警见她今天又拿了一千多来存,生了疑惑,问她钱从哪里来的,毕竟钱不少。 周老太说做生意卖的。 她说着,还将卖剩的商品展示出来,“就卖这。”她把价格报了一遍。 值班民警都惊呆了,这么小个东西,竟然卖这么贵,关键还这么好卖,听周老太夸得天花乱坠的,他也掏钱买了两枚发卡给家里的女儿带回去。 周老太不想收钱,想送给他,民警还不答应。 今天卖得多,上午也卖了不少,接近两千块钱了。 剩下的,再卖明天一天,估计就能全部脱手。 昨天周大姐没一块去吃饭,今天姐妹俩把钱存好之后,就去找了个馆子吃饭。 周大姐一天没回家,虽然一直帮着周老太盯摊子,可没有繁重的家务,没有吵闹的孩子,她觉得轻松极了,简直感觉几十年没这么轻松过。 到第三天,周老太摆了一天,将所有饰品全部出手了。 一共不到四百件货,三天就卖完了。 她要分五百块给周大姐,周大姐死活不收。 “我卖这个挣着呢,快收下吧大姐,不过你答应我,这钱是你的私房钱,你可别给你几个儿子补贴了。” 周大姐知道她一共卖了四千二百多块钱,具体挣了多少她不清楚,好奇地问:“你卖这么多钱,能挣上五百块不?” 周老太好笑:“我的大姐呀,你也太不敢想了,才五百块的话,我至于跑到洛城来吗?这批货,我八百块钱从林建军那收的,除去车费,住宿吃饭,这一趟起码挣三千块!” 周大姐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两天晚上,周老太已经将她现在的情况告诉了周大姐,包括跟儿子们断绝关系的事情,给周大姐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比如她就从来没想过要跟儿子断绝关系,养儿防老啊,断绝关系了,老了怎么办? 周老太听完周大姐的担忧,她轻蔑地说:“只要自己兜里有钱,还怕没人养老?再不济,住养老院去也舒服着呢。一句话,有钱就不怕老,没钱有儿子也白搭,过得好不好全凭儿女良心。” 周大姐无法形容周老太的话给她的思想带来的冲击,可看周老太现在,她能赚大把的钱,她不用受任何人的气,不用给儿女当牛做马,她过得潇洒极了! 周大姐一分钱都没要,周老太大老远地来一趟,她连在家里招待一顿都没办到,心里愧疚得慌,周老太挣钱,她也高兴,但绝不占便宜。 周老太见她不答应拿钱,次日带着周大姐去百货商场,花了三百块给周大姐置办了一身体面的行头,从里到外,连带鞋子都换了新的。 周老太刚见到周大姐,就注意到了她衣服早已洗得发毛,衣服款式老旧,不知道她多少年没给自己买过新衣服了。 周大姐一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知道贵不舍得买,周老太坚持给大姐买了。 周大姐穿上新衣服,看着商场镜中的自己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体面的衣裳,摸着质量都不一样,不像自己的旧衣服,起球粗糙。 姐妹俩并肩从商场大楼走出,周大姐两天没回家,不知道家里那些人饿死没有。 周大姐换上了刚买的新衣服,她摸一摸头发,突然想到自己这老气的头发配不上这身新衣裳,提议道:“秀菲,咱们俩做头发去。” 周老太这辈子做头发,还是结婚那年呢,都几十年过去了,立刻附议,“行啊,咱们做头发去。” 姐妹俩找了个美发店。 一个年轻小姑娘问她们想做个什么头发,姐妹俩面面相觑,周老太对小姑娘说,“烫个最流行的。” 小姑娘打量两人一阵,甜笑道:“那就烫个‘妈妈烫’吧,这是最流行的了!” 周老太一听,心里就不舒服,烫个头发,还要在头发上烫上‘妈妈’,这个身份让姐妹俩太累,摇头拒绝,“不要妈妈烫!” 小姑娘有点为难了,“现在最时兴的就是这个羊毛小卷了,而且我看两位阿姨头发都不是很多,最适合这款了。” 周老太又高兴了,“行,那我们就烫羊毛小卷!不要妈妈烫!” 小姑娘欲言又止,她想说羊毛小卷就是妈妈烫,又咽了回去,安排老太太们去洗头。 周老太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即使隔了这么远,脸上的皱纹还是一眼就能看到,这些年头发也越掉越多了,洗过后的头发湿漉漉地紧贴头皮,显得人更老了。 周大姐比她还显老些,岁月在她们的皮肤上刻满了痕迹。 店员熟练地开始摆弄起她们的头发,一个多小时以后,两人满意地走出店门,双双烫上了时髦小卷,只是发型换了,人就好像焕然一新似的,精神得不得了。 周老太邀请周大姐和自己去南城,周大姐推辞,她要陪周大姐回家去,周大姐也死活不同意。 “放心吧,我不会再吃亏了。你错过下午这班车,又得等到明天,多花一晚上的钱。” 周老太不放心,但又拗不过大姐,约定好经常通电话,周老太就坐上了火车,回了南城。 周大姐把周老太送走,才拎着那包旧衣服,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张老头这两天简直过得苦不堪言,死老太婆出门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找也找不到人。 他将周老太拎出来骂了又骂,要不是周老太跑到洛城来,周秀芳怎么会突然长出这反骨来。 这两天,周秀芳不在家,几个儿子推来推去,不得已轮流做饭。 早已是怨气冲天。 张老头正哄着几个孩子呢,这几个皮孩子这两天可算把他给嚯嚯惨了,尤其是调皮的黑蛋,好几次他都想动手教育教育。 黑蛋突然朝门口喊了声,“坏奶奶!” 张老头转头望去,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眨了眨眼睛,看清门口站着的确实是模样大变得周大姐,惊愕地张大了嘴。 第66章 兄弟打架 周老太揣着几张现金汇款单,收获满满地从洛城回来了。 这一趟,少说她也赚了三千块,主要是成本节约了太多,比她自己去羊城拿货,起码节约一千块钱。 周老太尝到了甜头,回到南城,还想在市面上收一批货卖呢。 她新换的发型,也让子女们大吃一惊,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学会追求时髦了! 秋桃这几天衣服也卖得不错,漂亮的衣服在什么时候都有市场,爱美的女人从来不缺。 秋桃告诉周老太,在周老太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林建军非常着急地来了家里,要找周老太把他的那批货给要回去, 原来是这些摆摊的人也不算太笨,在本地市场严重内卷之后,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拿到没有竞争的外地去卖了。 林建军也从朋友那得知了这个消息,立马拍脑门要过来找周老太把货拿回去,但他却扑了个空,周老太不在家,那批货也不在。 林建军还不相信,以为周老太不肯还给他,到处找,真没找到人和货。 林建军再笨,也知道周老太是拿着他的货,跑外地卖去了! 他当时就气得砸桌子,大骂周老太:“好啊,她早就想到了这里,却假惺惺地收了我的货,让我贱卖给她!她自己好拿到外地去发财!” 林建军是真没想到周老太竟然会算计自己的亲儿子,那批货,他光是成本都要一千八左右,八百块卖给了周老太,他血亏一千块! 这些天,他回到家都不敢跟水英说,生怕水英接受不了。 他本来也想着这些钱就当扔水里了,还好周老太替他考虑,把货给接手过去,他还能腾出时间去赚别的钱。 没想到,周老太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秋桃扁嘴,“二哥还好意思在这发脾气,他都忘记他是怎么抢我们生意的了,妈把他货收了又怎么样?周瑜打黄盖,他自愿的事情,现在怪别人算计他。” 周老太倒是没想到这些做生意的人都没还傻透,这么快就想起要去别的地方卖了。 看来她想低价在南城再收购一批货的想法破灭了,果然,这样的快钱,只能赚一次。 秋桃问周老太,“妈,你才去了三四天,你的货全部卖掉了?” 周老太笑道:“是啊,你大姨他们那有个大型纺织厂,纺织厂里多半都是女职工,我带去的,还不够卖呢,三天就卖光了。” 其实一共也就不到四百件货。 “但是也卖得真够快的了。”秋桃感叹,“在南城还没这么好卖呢,你卖多少钱?” “和南城一个价。”说起来,周老太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好卖,就该加价的。 不过也行了,做人不要太贪心。 当天晚上,林建军又来了,一看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周老太,一腔怒火有了发泄的地方。 他阴阴地喊了一声妈,“我的货呢?” 周老太看向他,“什么货?” “饰品,你弄到哪里去了?我要买回来。”林建军清楚她大概是带到外地去卖掉了,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哦,那批货我已经卖给别人了。”周老太说。 “卖给谁了?”林建军不放弃地问。 周老太没再回答,而是说道:“老二,这批货,我们已经货钱两清,不是你的货了,你要搞清楚。” 林建军气道:“这批货,是你骗我卖给你的!” “我怎么骗你了?你学一下。”周老太说道。 林建军学不出来,因为当时把货卖给周老太的时候,他想的是自己少亏一点,让周老太帮他兜个底,周老太反正已经退休了,那饰品她拿去可以慢慢卖,不管多久,只要卖完肯定亏不了。 他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慢慢卖了,他要挣快钱,所以他把货卖给了周老太。 “你把货卖给谁了,多少钱卖的?” “这个我用得着跟你交代吗?林建军,枉你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你竟然不知道货钱两清是什么概念吗?做生意最基本就是要讲诚信,厚道是生意长久的关键品质。你当初见我们生意好,不顾亲情,跟我们抢生意的那天,就应该想到这一天,天道好轮回!” 林建军听她这么说,更加确定她早就想到了去外地卖,故意不告诉他,压价买了他的饰品。 越想林建军就越不服气,竟然耍赖起来,“我把八百块退给你,你把货还给我!” 周老太冷哼,“要是你的货是卖给了羊城档口的老板,你也敢这样上门去反悔吗?” 林建军就一句话,他要货。 周老太盯着他,心里恶意上涌,她朝林建军一笑,“货呀,我卖掉了,八百块的本钱,我赚了一千块,贱卖也翻了个倍,说起来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来抢我们的生意,我也不会把进货地方告诉别人,市场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卖饰品,价格也不会暴跌,我也就不会有赚钱的机会了。” 林建军气得眼睛都红了,盯着周老太,那样子像恨不得把他亲妈活吞了。 周老太心里痛快极了,这个老二,当年做得最绝的就是他,自己辛辛苦苦将他养大,一长大就去给别人当儿子,亲妈不要了也就算了,还拿走了老头的抚恤金,不然当年,她怎么会过得那样凄惨。 她工厂破产之后,养老金停发好几年,她还没等到养老金并入社保呢,就一病呜呼了。 她挣了三千块,不过财不露白,说个一千块就行了,足够刺激林建军了。 林建军气得呼呼喘气,朝周老太伸手,“妈,多的一千块,给我。” 周老太啐道:“你做梦呢。” 秋桃和春桃卖衣服去了,家里还有林建生在,要不然周老太也不敢刺激林建军,万一这逆子冲过来打她怎么办。有林建生在,周老太就不怕了,虽然林建生也不太听话,起码不会让她挨打。 林建军发现跟他妈来硬的行不通,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在一旁坐下,试图打感情牌。 “妈,虽然我去水家上门了,可我还是你亲儿子啊,你总不能这样坑我吧!” “我没坑任何人,是你自愿要将货卖给我的。老二,就你这种品性,端不了生意这碗饭,我把话放在这。” 林建生一直没吭声,此时也有点看不下去了,“二哥,你都把货卖给妈了,不管是亏是赚,跟你没关系了啊,你要是把这货卖给别人了,别人挣了钱,你也能上门去讨要?” 林建军皱眉,“老四,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插嘴。” 林建生说道:“我这是仗义执言!你真好意思,这钱给别人也是赚,给妈赚点,你竟然还跑来要,你好意思吗?” 林建生的话,说得林建军有些抹不开脸,他没好气地说道:“老四,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还得养一大家子呢,你嫂子如今也怀了孕,到处要花钱,哪像你单身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林建生说道:“换我是你,我就是饿死,我也不能回来要这个钱,那成什么人了?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林建军变了脸色,“老二,你说谁不要脸呢?” 林建生最近心情也很不好,上次秋桃说张兰兰要去找她买衣服,林建生特意去等,好不容易等到张兰兰来,想上去跟她说句话,张兰兰也不理会他。 林建生有些气馁,又心有不甘,最近吴倩来缠他,林建生气得差点动手,还是同事拉开了。 这些事情堆在心里,林建生窝着一团邪火,今天老二又上门来找事,分明是他没道理,竟然还这样理直气壮,真是让人看不惯。 “我说你不要脸。”林建生阴着脸说道。 林建军指着他鼻子,“你再说一遍。” 林建生一点也不带怕的,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不要脸!” 林建军一拳就砸在了林建生的鼻梁上。 兄弟俩顿时扭打在了一块。 这俩最近生活都不顺,打起来那真是下狠手,周老太连忙站到一边,生怕被波及到,她现在老胳膊老腿的,可不像年轻人那样经得起打了。 两人从屋里打到了屋外,院子里宽敞,能敞开了打。 秋桃和春桃收摊回来,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打斗声,连忙推门进来,看到了扭打到一起的林建生和林建军。 “天呐!”春桃一声惊呼,和秋桃一起,上前拉架。 这兄弟俩也打累了,打疼了,两人都打得浑身是血。 春桃又心痛又生气,“你们是亲兄弟呀!怎么动起手来了!” 林建军吃亏更多,他体力还是不如年轻力壮的林建生,打得一只眼睛青了,鼻子冒血,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他指着林建生,“以后我没你这个弟弟!” 林建生轻哼,“随你便!” 林建军钱也不要了,推着自行车走了。 春桃和秋桃簇拥着林建生回到客厅,一人急急忙忙地去打水,一人查看林建生的伤势。 周老太从屋里拿来云南白药,毕竟林建生这一架是为她打抱不平,她也不好太冷漠的。 林建生摊在沙发上,一边让春桃她们擦药,一边对周老太埋怨,“妈,你眼看我们打起来了,也不说上前劝个架的。” 其实打了一阵之后,两人火气泄了,也就不想打了,但没人劝架,没这个台阶下,也不好说停手就停手,谁先停手,谁吃亏,硬着头皮打,直到春桃她们回来,一拉架,两人心照不宣地撒了手。 周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拳头无眼呀,我哪敢往上面凑,万一你们不小心打中我,我老胳膊老腿的,一下子就断掉了。” “怎么会打起来呀?”春桃问。 秋桃冷哼,“还能为什么,为钱呗,二哥来家里,肯定是想要他那批货的。” “他找妈要妈把赚的钱退给他,这像话吗?”林建生疼得龇牙咧嘴,“凭什么退给他?当初货跌得卖不出去了,他自愿卖给妈,现在看到有利可图,又想要回去,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周老太看着老四,轻哼一声,“老四,你做人还挺有原则的嘛。” 林建生洋洋得意,“那是当然。” 周老太说道:“你替我挨了一顿打,我也不让你白挨,我教你把兰兰追回来吧。” 林建生猛地推开两个姐妹,坐直了,“真的?妈,你没骗我?” 周老太笑道:“当然。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先把吴倩的事情彻底解决了。” 第67章 大姐威武 “你还知道回来!” 张老头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我看你真是要翻天了,一跑出去几天都不回来,家里谁得罪你了?黑蛋!黑蛋还是个孩子,跟孩子赌气,几天不回家,周秀芳,你可真行啊!” 紧接着,他皱眉看向周大姐的头,“你烫头发了?一大把年纪了,学什么不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家年轻人烫头发,那叫时髦,你学个四不像,老妖怪一个!” 张老头一辈子对待周大姐刻薄惯了,伤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周大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看什么!你还有理了?烫头发难道不要钱?你有烫头发的这几个钱,你不知道留着给孩子们花?” 他扫一眼周大姐,感觉这老婆子哪里变了,一细看,立马就察觉到问题了,老婆子竟然换了一身新! 张老头成天在外面晃悠,他知道好坏,老婆子这一身衣裳,新皮鞋,一看价值就不菲,他几乎要气得跳起来了,“周秀芳,你花了多少钱买的这一身?” 周大姐终于出了声,她松垮的眉毛挑起,手指捏住衣摆抖了抖,“这衣服啊,这上衣八十,这裤子九十,这鞋,”周大姐抬起一只脚,“这鞋一百五,真皮的!” 她每说一句,就看到张老头的眼睛瞪大一分,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张老头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晕过去。 周大姐心里生出一股痛快感,这一辈子,她挣的钱没落两个子花自己身上,身体入土半截子了,连穿身体面衣裳都没资格了?难不成她周秀芳越活越回去,活成他张家只能任劳任怨不能好吃好穿的老母牛了? 跟周老太摆地摊的这两天,看到周老太挣钱时候那种由衷的神采飞扬,尤其是最后,周老太得意地告诉她,这短短两三天她就挣了三千块时,周大姐麻木多年的心产生了强烈的震颤。 原来女人,尤其是退休的女人,人生并不只是带孙辈和做家务。 原来她们也还能拥有自己的尊严。 周大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年自己会越来越不快乐,原来是在这个家里,她已经越来越没有尊严。 张老头愤怒的吼声,打断了周大姐的思绪,“周秀芳,你是不是疯了!你的退休金是不是被你花光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你给我立马把这身衣服脱下来,给我拿去退了!” 周大姐盯着他,清晰地吐出一个字,“不!” 张老头愤怒地冲到周大姐跟前来,指着她鼻梁骨,“周秀芳,你也不撒撒泡尿照照,就你这身老皮老骨,你也配穿这么好的衣服?你也不怕折寿!你立马换下来,今天就拿去退了!” 张老头唾沫飞溅,丝毫不顾发妻的人格尊严,每一句话都刻薄恶毒,直往人心窝子里戳刀子,周大姐冷冷地盯着他,突然感觉张老头这张皱纹都看不到几丝的脸让人看得厌恶极了,她抬起手—— “啪!” 一巴掌扇断了张老头的喋喋不休,世界清净了。 张老头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迅速麻木发烧,他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傻了似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主要是张老头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老婆打。 “周秀芳,你敢打我!”张老头愤怒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敢置信,他举起拳头,一拳就砸在了周大姐的心口。男人的拳头比碗口大,全力一砸,周大姐疼得差点喘不上气。 张老头丝毫没有怜悯,又是用力的一巴掌,扇在了周大姐的脸上,他猛地一推,周大姐一屁股,坐在地上,上了年纪的骨头格外脆弱,疼得好像已经断了。 冷汗淋漓冒出。 张老头还不解气,指着她鼻子,“周秀芳,我看你出去浪了两天,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还敢打我,真是反了你了!老子这辈子还没叫女人打过...” 越说越气,张老头又踢了周大姐一脚。 周大姐一声不吭,这个年代的男人很多都有一个通病,对女人动手,这一辈子,张老头对她动手的次数不少。多数时候,周大姐闷不做声,偷偷哭一场,也就算了,日子照常要过。可这次,心里生出了一股尖锐的愤怒,翻滚着,要喷泄而出。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同归于尽吧! 她一把抓起门口的高粱扫把,倒抓着扫把刷,举起就劈头盖脸地朝张老头打去,她心里攒着一股劲,理智的弦已经断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在使劲摔打,发泄似的,扫把把结结实实地砸在张老头头上,身上,疼得他不断怪叫。 “周秀芳,你疯了你!快住手!你再不住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哎哟!” 张老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威胁的话,但周大姐就跟没听见似的,那根可怜的扫把,成了她的出气工具,每一次狠狠砸在张老头身上,都仿佛在她身上扎个洞,身体之中积攒多年的窝囊气顺利地泄了出来。 几个孩子吓坏了,奶奶突然发了疯,吓得他们纷纷找了地方躲起来。 好不容易,满屋乱窜的张老头瞅了个机会,从门口逃了出去,他此时已经满头是包,浑身剧痛无比,露出来的皮肤全是血印,那是被高粱杆上的毛刺划的。 张老头还想放狠话,一回头看到周大姐眼睛全红了,表情狰狞像要杀人,一个多的屁不敢放,赶忙跑了。 周大姐站在走廊上,邻居听见动静出来瞧,喊了她好几声,周大姐才从那种走火入魔的状态回过神来。 姚婶奇怪极了,今天周秀芳竟然跟她老头打起来了,周秀芳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呀! 那口气泄了,周大姐只感觉浑身乏力,拖着腿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 黑蛋他们在柜子里藏了好半天,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了,才敢冒出头来。 这一个下午,几个孩子分外乖巧,在目睹了周大姐痛打张老头之后,连最调皮的黑蛋,也不敢再放肆了。 到傍晚,几个儿子儿媳陆陆续续下班回来了。 看到周大姐坐在客厅,几人都是一喜,这几天可把他们给累坏了,上一天班回家之后还要轮流做饭洗碗,没有周老太搭把手孩子,还要给孩子洗澡洗衣服。 他们这两天经常催促张老头出去把周大姐找回来,张老头也出去找了,没找到人,推测周大姐跟周老太跑南城去了。 这下大家都叫苦连天了,没想到才过两天,老太太回来了。 老三抱怨,“妈,这两天你跑哪里去了,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知道回来。” 赵喜妹耸耸鼻子,没闻到饭菜的香味,“怎么没做饭吗?” 老大张志远去厨房看了一下,冷锅冷灶,周大姐真没做饭。 “妈,你怎么没做饭?”张志远也不乐意了。 周大姐坐在沙发上,盯着几个儿子,那股火好像还没泄干净,此时又开始有了复燃的苗头。 老大媳妇沈玉芬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老太太换了发型,身上穿得簇新一套,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男人们心要粗糙一些,没注意到老太太的变化,只关心吃不吃得上饭。 衣服的价格基本都显示在面料上,老太太这身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几个儿子都不交生活费,老太太的退休金只够一家人吃饭的,普通的饭菜是够了,要想时不时地改善一下伙食,那就没有。 但因为没有往公中交伙食费,所以谁也没敢明着抱怨,只是背地里想老太太肯定存钱了。 但以前都只是猜测,现在看老太太穿这一身衣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从他们嘴里抠钱,怎么会有钱买这么体面的衣服。 沈玉芬是个聪明的人,她只是哎哟一声,“妈,你这身新衣服真好看啊。” 这一声,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周大姐身上了。 男人不懂,女人都懂,老二媳妇白丽萍也注意到了,她也感到愤愤不平,一个退了休的老太太成天在家里带孩子做饭,需要穿这么贵的衣服吗? 赵喜妹更是瞪圆了眼睛,她要迟钝一些,最关心的是饭,还没注意到这个。 “妈,你这身,得花多少钱啊?”白丽萍问。 儿媳们的算计,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她看向儿子们,这些她精心养育大的孩子们,寄予厚望的孩子们,他们会怎么对她? 她垂下眼皮,语气轻飘飘的,“三百多块。” 这一下,所有人都炸了锅,他们一个月工资还没有三百多块呢,老太太就敢买三百多块的衣服穿! “妈,你要赌气,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呀!这也太浪费钱了,赶快退了去吧,还能退吗?要不能退了怎么办呀,这么多钱。”白丽萍心疼坏了。 沈玉芬一听这个数,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老太太都穿上身了,怎么可能还能退,她暗中打量老太太这身衣服,看起来蛮年轻的,这么体面的衣服,她穿也挺合适,要是不能退的话,干脆给她穿了。 她又看向老太太脚上的皮鞋,眼前一亮,这双鞋她老早就在百货公司看到了,一双就要一百五,她不舍得花钱买,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买了,就是老太太的脚比她的小一码,挤挤应该也能穿。 赵喜妹咋呼着要拿去退货,“赶快换下来呀,这鞋底的灰刷一刷,衣服熨点褶子出来,可别沾上味了,妈身上味道重!” 周大姐成天忙着干家务,带孩子,厨房也是她的,油烟也重,哪有时间天天收拾呢,上了年纪,身上总容易有一些老人味。 儿子们出奇地愤怒,愤怒得仿佛恨不得立马将衣服从周大姐身上扒下来,张志远愤怒地吼:“一家人还挤在这小房子里生活呢,妈,你还不知道节约点!这么贵的衣裳,适合咱们穿吗?” 张志民说:“妈,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体恤我们,我一天在工地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全让你给享受了。” 张志刚说:“妈,你真不像话,一点老人的样子都没有!摊上你这个妈,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们叽叽喳喳,每个人都在指责周大姐。 周大姐抬起眼皮,视线掠过几个儿子,看清楚了他们脸上对她的指责和嫌恶。 她抓起桌上的一只瓷杯,“砰”的声砸在地上,碎瓷飞溅。 儿子儿媳们被这动静惊得一时间失了声。 周大姐霍地站起来,看着儿子儿媳冷笑连连。 “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九十八块钱,要负责你们所有人的口粮!家里的肥皂香皂没了,也指望我买,孩子们平时馋个零嘴,也是我买!每个月的退休工资花得分毛不剩!有时候还没到月底,实在没钱了,张松平的退休工资一毛都不给我,你们生怕吃亏不肯交一毛钱生活费,我还得去找邻居姚婶借钱度日!” “我天天都是算着花钱,不敢多花一分一毛!但凡超支了,就得去找人家借钱!名义上,家里这么多人挣钱,不至于生活费都拿不起,实际上呢,你们挣的钱全存自己口袋,分钱不往外掏,全指望压榨我的退休工资!现在还有脸来质问我,怎么花三百多买衣服!我有钱买衣服吗?钱是你们给的?” “我告诉你们,这衣服是你们姨妈掏钱给我买的!看看你们跳脚的样子,真是丑陋!就算是我花的钱,那我花的也是我自己的退休工资,是我用毕生劳动换取来的!轮得到你们来惦记?” 周大姐一口气骂完,有点缺氧,她深吸口气缓了缓,才说道:“问我饭在哪里?饭还在大米袋里,从今天开始,老娘不伺候了!” 她指一指黑蛋,“孩子你们自己想办法,送人也好,送托儿所也好,随你们便,我不会再帮你们看孩子。饭你们在食堂吃也好,自己回家做也好,再也没有吃现成的好事!” 周大姐说完了,心里一阵舒畅,她来到厨房,想给自己做个晚饭,可转念一想,她身上这衣服可贵着呢,沾上油烟多难闻,她爱惜地拍拍衣服,回房间把一点点私房钱拿上,出去吃饭去。 第68章 渣儿护父 客厅里,安静如夜晚的鸡窝,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今天老太太是抽的什么疯。 张老头在外面溜达了一下午不敢回家,不知道上周大姐身的恶鬼走了没有。眼看天都黑了,不回不行了。 到家的时候,家里还飘着饭菜的香味,儿子们已经吃过饭了。 大家看到张老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血痕都还没擦干净,不由得吃了一惊。 其实他们回到家之后就听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了,今天奶奶打了爷爷。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竟然打得这么狠,张老头惨不忍睹,看起来像生了满头疮似的,又滑稽又恶心。 张老头饿坏了,到厨房一看,饭碗菜碗泡在水池子里,还没洗,一扒拉饭锅,空的,零星沾着几粒米,橱柜里也是空的,一点菜都没留。 张老头气死了,知道他没回家吃饭,竟然都没给他留,他把饭锅摔得哐哐响,出来之后质问坐在客厅休息的老大,“志远,你妈怎么没给我留饭?她人呢,又跑出去了?” 今天的饭就是张志远拉着张志民做的,周大姐跑出去就没回来,他们不能一直饿着肚子吧。 现在老大老二把饭做了,吃完了,就该老三两口子刷碗了,但这两口子一点也不自觉,饭吃完把碗一丢,就带着孩子跑了。 “饭是我们做的,你没回家,我以为你在外面吃过了呢。” “我吃什么吃!我哪一天不回家吃饭?”张老头不满地咆哮。 “那饭也没煮够,我又不经常做饭,不知道煮多少合适,今天饭都有点不够吃呢,要不你自己下碗面条吧。” 张老头瞪眼睛,“锅都没洗,我怎么煮面?” “喊老三洗,饭是我和老二做的,锅该他洗。” 张老头找不到老三人,自己又不愿意洗锅,骂骂咧咧地出门去吃了。 周大姐吃了一碗面,又去附近的公园溜达了一圈。 火红热烈的晚霞挂在天边,公园散步的人不少,悠悠的晚风送来凉爽,周大姐独自走在步道上,心里惬意无比。 原来家务之外的退休生活,本就该如此舒畅的呀。 天快黑了,周大姐才溜达回了家。 几个儿子儿媳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纷纷侧头看来。 看到周大姐推门进来,张老头拖着擀面杖就迎了上去,他高高地举起擀面杖,在周大姐跟前比划,“死老太婆,你还知道回来!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今天他张老头被周大姐这样狠狠打了一顿,在儿子儿媳面前,面子里子全没了,他甚至感觉在孙辈面前,自己也再无威信,他必须要从周老太身上找回来。 张志远看他拿这么大根擀面杖要打,吓了一跳,这要真打实了,还不得出人命? 急忙跑过去将张老头抱住,“爸,你别冲动!你这一棒,不得打出好歹来?” 张老头脚蹬手打的,咬牙切齿,“老大,你撒手,我今天非得给这死老太婆一个教训不可!” 周大姐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张老头。 张志民也赶忙过来,想夺下擀面杖没成功,劝道:“爸,你别冲动,妈知道错了!妈!你还不快跟爸认个错!” 不料想,儿子越是来解围,张老头就越来劲,好像他那些在地上磕成一块一块的一家之主的尊严,就完好无损地拼凑起来了。 挥舞间,张老头一棒敲中了周大姐的肩膀。 周大姐避也没避,这一棍敲得实,痛得她眉心一跳。 张志民一把夺过张老头手上的擀面杖,吼道:“爸,你还真打啊!你别把妈打出毛病了,到时候家务谁做?” 周大姐感觉到身体里那股邪火像有风箱助力的邪火,又呼啦啦地烧旺了,她弯下腰,从地上散乱的鞋子里抄起一只千层底。 张老头还被大儿子死死地抱住,面目狰狞,脚蹬手抓,冷不丁周大姐举起那只千层底布鞋,一鞋底板子朝他脸上抽了下来。 鞋底板带着泥土的腥气,发出呼呼的风声,重重地抽在了张老头的脸上! 刚被打中的肩膀也传来剧烈的疼痛,周大姐不管不顾,反手又抽一板,打在张老头另半张脸上,那清脆的击打声音,像抽在了死猪肉上。 张老头闷哼两声,突然嘴巴搅动一阵,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仔细看,血里有颗新鲜掉落的座牙。 “爸!你没事吧!”张志民一看到血,慌了神。 张志远不满地朝周大姐怒吼,“妈,你怎么能下死手啊!” 周大姐也很意外,这鞋底板竟然这么好使,一下就能把人打服,张老头这会儿盯着那颗牙齿发呆,也不再闹着要跟周大姐拼命了。 其余人听见吵闹声,全都从房间里出来了,老三看到那血就急了,“赶快送医院呀!怎么了这是?” 张老头又吐一口血,牙打掉了,血潺潺冒。 张志刚看向周大姐,她手里还抓着作案工具,而张老头,两边脸颊全红了。 “妈,你怎么动手打人呀!你看把爸打成什么样了!”张志刚也吼。 几个儿媳妇面面相觑,眼里闪着惊讶,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周大姐心里却得到了空前的宁静,像大夏天被一盆冰水浇透的那种舒坦,她轻哼一声,“慌什么,死不了。” 张老头指着周大姐,想骂什么,一开口,血水乱喷。 周大姐看着这一幕,心里竟毫无波澜,事已至此,多年夫妻,做出仇来了。 几个儿子紧张地将张老头扶着去卫生室处理去了,周大姐进了房间,思来想去,乒乒乓乓一顿收拾,将张老头的所有物品全给丢了出来。 本来两个孩子跟他们睡一块,周大姐将东西扔出来之后,就对三个儿媳说道:“以后孩子你们自己带睡,我不带睡了。” 沈玉芬和白丽萍面面相觑,房子小,几个房间都是隔出来的,小得几乎只能放下一张床,带着孩子还怎么睡啊。 周大姐也不管她们,径直回了屋,关上了门,张老头的东西,就散乱地放在门口。 沈玉芬和白丽萍他们单位都分了房子,不过都是单间。为了不让老三占便宜,也为了有周大姐这个保姆伺候,硬是要挤在这个房子里,本来房子还算宽敞,现在挤得快没地方落脚了。 张老头从卫生室回来的时候,两边脸颊已经肿得像馒头,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周大姐扔了出来,气得发慌,他站在门口,犹豫好久,那一脚不敢踹门上去。 老话说,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今天这老太婆就有点像不要命的架势,他有点不敢招惹了。 他只能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晚。 孩子们也各自跟爸妈睡了,可房间窄,床也小,挤得不好睡,这一晚,谁都没睡好。 南城。 林建生在某机关单位门口拦下了吴倩的父亲。 他客观地描述了一下吴倩对自己的骚扰,希望他能约束吴倩。 吴倩的父亲面色铁青,上下打量林建生一眼,“吴倩有青梅竹马,年轻人,你太自作多情了!” 林建生也不生气,“如果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周老太提醒林建生,吴倩她爸是报纸上经常出现的人物。 上辈子,吴倩要跟林建生,她父母是坚决反对的,吴倩太执拗,先跟林建生有了孩子,她父母才不得已捏着鼻子认了。 这辈子,先把事情捅到她父母跟前去,吴倩的父亲不愿意吴倩嫁给小市民的话,自然会处理。 傍晚,春桃吃了晚饭,在厨房刷锅,洗了碗,她要去给秋桃帮忙去。 正忙着,水英挺着大肚子,带着闺女蓉蓉,和鼻青脸肿的林建军一道,来了家里。 他们目的很明确,想找周老太要回那一千块的利润,这样的话,刚好能弥补林建军在饰品上的亏损。 第69章 意外流产 水英怀孕大概有四五个月了,已经开始显怀。 连蓉蓉也被这两口子拉了过来,想增加点感情筹码。 水英一进门,喊了声妈,林建军连妈都不喊。 “妈,我们今天的来意你也知道了。林建军确实不是个东西,他当时不该眼红你们的生意,他已经知道错了,你看我们这一大家子,我妈摔了腰没养好,天天喊痛,上不了班,我爸退休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建军现在又把工作给辞了,全靠做生意挣点钱。” 水英比林建军聪明很多,一上来就知道打感情牌。 “我跟建军结婚这么多年,也没有指望你帮过什么忙,我知道妈你不至于断了我们一家的活路,就是想惩罚一下建军,他现在也知道错了。” 周老太冷眼瞧着这一家子,视线掠过蓉蓉。 水英到底还是怀孕了,这一胎生的是儿子,儿子一生下来,蓉蓉就该靠边站了。 “你们一家子怎么过日子,我管不了。”周老太说道。 水英没想到自己都挺着大肚子来了,周老太还是不肯还钱。 “妈,你总不能认钱不认人吧!建军是你的亲儿子,蓉蓉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啊!”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这是两码事。水英,我就问你,如果林建军卖的是别人,你们还能这样上门去讨要?” 水英脸色微变,“这不是妈眼光好,没让别人赚了去吗,不然我们可就亏大了。” “卖给谁,你们都亏了。卖给我,也同样。”周老太不松口。 水英见老太太真不认人,“妈,难道为了这一千块钱,你连建军也不要了吗?现在老大和老三都已经跟你断绝了关系,你一个儿子都不要了?” 周老太看一眼鼻青脸肿的林建军,这儿子她真不想要,“要都是这样的不孝子,我只求没生养过。” 林建军嚷嚷,“我怎么不孝了?” “你孝顺,你孝顺会算计我们的生意?要不是你来搅局,我们那批货起码能多赚两千块钱!你现在还好意思来找我要钱?我就问你,凭什么?找你的逻辑,我损失的两千块钱,全赖你,是不是也要找你赔偿?” 林建军瞪大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要不是你看我们生意好,跑去羊城拿货回来低价卖,我会把手上的货便宜处理出去?你还好意思拖家带口地来给我施压,不怕告诉你们,谁来我都不会松口,简直是胡搅蛮缠!跑来找我要钱,脸都不要了?” 水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以前老太太还会给她几分薄面,看在她是儿媳妇的份上,对她比较客气,今天翻脸不认人,直接破口大骂了。 林建军气得口不择言,“好啊,你不愿意给我,你就留着给你做棺材本吧!你既然这样冷血无情,认钱不认人,以后老了要人养老,不要找到我门上来!” 一听他诅咒自己死,周老太也动了怒,前世她那样凄凉地死在出租屋,说不定臭了都没人知道呢,现在被林建军这么一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打不快! 养这几个儿子,周老太殚精竭虑,从不舍得打,全都是讲道理,早知道,小时候就该把这没良心的渣儿子打个半死。 现在打,也还来得及,她还没老到打不动儿子呢。 周老太毫无预兆地抄起餐边柜上的鸡毛掸子,朝林建军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抽,鸡毛掸子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破空声,一棍接着一棍,每一棍都下了死手。 水英简直惊呆了,本能地捂着肚子,离得远了一些。蓉蓉也吓到了,急忙往水英身边躲。 林建军被打蒙了,他本能地举起手遮住头脸,周老太倒抓着鸡毛掸子,极富韧性的棍子一端重重地抽在他胳膊上,小臂上,疼得他一跳一跳的。 “妈!你怎么打人啊!”水英叫喊,试图阻拦。 周老太将鸡毛掸子抽得密不透风,林建军抓都抓不住,反而因为脸上失去一只手的保护,被猛抽了两棍,疼得嗷嗷直叫,在屋里窜来窜去,躲避不及。 “老娘当年怎么没掐死你这白眼狼!你还拿养老来威胁上了,你生下来就能长这么大了?老娘辛辛苦苦养你大,你良心被狗吃了?你敢不给我养老,老娘上法院告你去!” “别打了,别打了!”春桃也急得跳脚,又担心这两人误伤孩子和孕妇,站在水英身前护着,干着急。 周老太发现生闷气没有用,真要死死抽打白眼狼一顿,心里的气才能消。 林建军痛得受不了,敏捷地一窜,跑到院子里去了,周老太没追上去,狠打这一顿,她也累了。 周老太呼呼喘大气,心想她还是得好好锻炼,不然一上年纪,只能干看着这些不孝子蹦跶,想打也有心无力了。 院子里的林建军,身上到处都火辣辣的疼,这老太太是真下死手啊! 他气得要命,一脚踢向院子里老太太摆摊用的板车,没想到板车竟意外地结实,这一脚像踢在了钢板上,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指骨断了似的生生地疼,脚趾也连心,疼得他大吼大叫。 蓉蓉担心爸爸,飞快绕过春桃,从屋子里冲了出去,一边哭着,一边扑到林建军身边,“爸爸,你怎么了?你哪里痛啊?” 林建军痛得烦躁,他一把挥开蓉蓉,实在气不过,他这顿打不能白挨,今天非要让周老太把钱拿出来不可。 林建军朝房子里大步冲去,带着一股狠劲。 而担心丈夫的水英也焦急地往外走,视线阻隔,谁也没看到谁,两人同时出现在门口。 林建军裹挟着怒气,重重撞在了水英身上,水英完全没防备,被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当时就捂着肚子喊了起来。 林建军傻了眼,连忙想去将水英扶起来,“水英,水英,你怎么样了?你可别吓我!” 水英捂着肚子,五官都皱在了一块,大汗淋漓,虚弱地说,“我肚子疼。” 周老太也有点吓到了,丢了鸡毛掸子,让春桃赶快去邻居家里借三轮车。 春桃也吓白了脸,急忙冲了出去。 人命关天的,周老太也放下了怨怼,找出一床棉絮。 春桃很快就借来三轮车,帮着周老太将棉絮飞快铺在车厢里,另一边林建军小心翼翼地抱着水英出来了,扶着水英坐上了三轮车。 春桃催促,“赶快送去医院。” 林建军坐在了三轮车上,却突然回头瞪向周老太,“要是水英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周老太也不背这个锅,立马抢白,“关我屁事,撞她的又不是我。” 林建军急急骑着车走了,蓉蓉都没顾得上。 蓉蓉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追着三轮车去,被春桃一把拉住,“蓉蓉别去,你就跟我们待在家里。” 蓉蓉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春桃的手,“妈妈!我要妈妈!” 周老太也有些担心,虽然水英跌倒跟她没有多少关系,到底人命关天的,怀着孩子的女人要脆弱很多。 好不容易,春桃才把蓉蓉给哄住。 这时候秋桃也回来了。 得知林建军来闹了一场,水英还被撞到去了医院,也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我去医院看看吧。”秋桃骑车要走,春桃也跟了上去,大晚上的,秋桃一个人去也不安全。 家里就只剩下周老太和蓉蓉了。 蓉蓉坐在沙发上,不住地抽抽噎噎地哭。 周老太哄她,“别哭了,你妈肯定没事的,看会儿电视吧。” 蓉蓉还是哭,哭着哭着,累得睡着了。 钟表滴滴答答地走,周老太也坐着打盹。但林建生回来的动静把周老太吵醒了。 “妈,还没睡?”林建生问了一嘴。 周老太看向墙上的挂钟,马上快十点了,春桃和秋桃都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这会儿,门口传来三轮车的响动。 林建生疑惑,“这么晚了,她们才回来?” 他探头一看,骑车的是春桃,没看到秋桃。 “这么晚了,大姐你上哪去了啊?” 春桃一脸的焦急,一进门就说:“妈,医生说二嫂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要做早产手术呢!二哥让我回来...拿钱。” 第70章 要钱没有 林建生吃了一惊,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春桃三句并做两句将今晚的事情说了。 林建生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家里今晚上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 春桃又看向周老太,慌乱地说道:“妈,怎么办啊?” 周老太听见水英孩子没了,也吃了一惊,但立马反应过来,撇清关系,“为什么要找我拿钱?又不是我撞的。” 春桃说道:“可能二哥手上紧。” “手上紧,想办法联系水英工厂的工会啊。他没有正式工作了,水英可是有的,她做流产手术,他们工厂会出钱,找我拿什么钱。”周老太说道。 春桃恍然大悟,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水英是有工作单位的,就算今晚没交钱,医院也会先给她治疗,她倒是一时间给急慌了神。 周老太坐在沙发上,喝了点水,稳了稳神,看向睡着的蓉蓉。 水英的第二个孩子竟然没了。 周老太还记得那个孩子,因为是个男孩,深受父母、外公外婆溺爱,从小就调皮捣蛋的,从他生下来,蓉蓉就靠边站了,家里的所有宠爱都是他一个人的。 那孩子没一点教养,不讲礼貌,好几次朝周老太吐口水,从来不喊她一声奶奶。 那时候,周老太可是很疼孙辈的。几个孙子孙女,她都很疼爱。 也是一个小白眼狼。 周老太指挥林建生,“把蓉蓉抱到我房间去。” 林建生就把侄女抱去了老太太房间。 周老太洗漱准备睡觉。 林建生犹豫了一会儿,昨晚上他才跟老二打了一架,两人打得鼻青脸肿的,今天出了这事,他去不去医院看一眼? 想着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么大的事,不去看看也不行,看在二嫂面子上,他也去看一趟。 他骑着三轮车去的,顺便就把秋桃给载回家了。 他到的时候,水英已经进了手术室,秋桃和林建军在外面等着。 看到他来,林建军没个好脸色,林建生不记仇,他还记着呢,冷声冷调道:“老太太让你送钱来了?” “二嫂现在怎么样了?”林建生没答反问。 “已经在手术了,钱还没有交呢。”林建军又说:“是不是老太太让你带钱来了?” 林建生一摊手,“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二嫂。” 林建军怒道:“她不肯出钱?” 林建生说道:“二嫂有单位啊,她的医疗费单位会报销的。” “那又怎么样?要不是她今晚发神经,我们会失去孩子吗!难道她不应该出营养费吗!我们失去的是一个孩子!”林建军怒吼。 林建生知道他刚发生这种事情,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也没想跟他争,“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就不要责怪谁了。” 林建军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心里窝着邪火,“要不是她追着我打,水英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吗?这全怪她!她是不是不想拿钱?她必须拿钱!” 林建生皱眉,从大姐的描述里,虽然周老太打了林建军,但是出事的时候,周老太可没有再追打,她都打累了在休息,是林建军自己撞上了二嫂。那这样的话,跟周老太就没多大关系。 “老二,你冷静冷静,这事怪不到妈头上去,你带着二嫂去找妈拿钱,本来就不占理,你要这么说的话,你今天晚上不去家里,不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林建军腾地站起来,“老四,你拉偏架?” “我不是拉偏架,这本来就是这么个理。”林建生也轴起来,依着林建军的尿性,肯定是要将屎盆子扣到周老太身上去的。 “你少在这假惺惺!你滚!”林建军怒气冲冲地指着楼梯方向。 秋桃劝架,“别吵了,别吵了,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吵架!” 两人怒气冲冲地瞪一阵,也就歇了。 林建生问秋桃,“二嫂没事吧?” “不知道呀,要等手术出来。” 一直等到水英的手术做完,看没什么能帮的了,林建生才载着秋桃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一晚没睡的林建军就跑来闹了。 周老太正摆着摊呢,林建军就站在她小摊旁边闹。 “现在孩子没了,你高兴了!全都怪你!医药费单位报销,营养费你必须得给,两千块钱,少一毛钱都不行,你还要伺候水英坐小月子!” 周老太手上忙个不停,“你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昨天林建军只是鼻青脸肿,今天更惨了,脸上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都有一道道深深的红痕,那是昨晚上周老太打的。 “你不给钱,我就把你告到派出所去!” “你爱告不告!”周老太一点不带怕的。 昨晚上要是撞水英的人是她,或者是水英是在她追逐林建军的过程中被撞倒的,那她多少有点责任。 昨天她都打累了,停手了,林建军自己在院子里发泄踢东西,才引得水英要出去看他,两人在门口撞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母子俩吵架,不少食客都跑来看热闹。 林建军气得想去掀她的小锅,被周老太眼疾手快地一锅铲打在手上,疼得他惨叫一声,再想一脚踢出,被食客拦了下来。 “哎,说归说,怎么能动手?”来买早餐的都是周老太的熟客,他要是一脚把锅踢翻了,大家都没得吃了。 周老太拎着锅铲护住自己的小摊,指着林建军痛骂,“你个不孝白眼狼,自己把媳妇撞流产了,想把屎盆子扣我老太太身上。大家帮我老婆子评评理...” 周老太从卖饰品讲起,前因后果飞快地说完,“大家评一评理,这事到底是谁的错?能怪到我头上来吗?” 得知林建军竟然抢亲娘生意,自己把媳妇撞流产了还试图给老太太扣屎盆子,大家七嘴八舌地谴责起来。 “你不像话啊!你自己先不做人,抢老太太生意,卖不掉了又卖给老太太,见老太太赚钱了,你又想把利润讨回来,全天底下的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占去了!你真是长得丑,想得美呀!” “大娘没错,这流产也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好意思来找大娘麻烦!” “我大娘真命苦,养这么个不孝子,今天早上我必须支持大娘两张饼!大娘,给我来两张饼!” 国人看热闹的天性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眼看都快迟到了,大家还有心情围观吵架呢。 林建军被人七嘴八舌地骂,也想反驳,可他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人,要打就更打不过了,灰溜溜地跑了。 周老太心想世上还是好人多,别人帮了她的忙,她也得回报不是,立马说道:“多谢大家仗义执言,我老太太承诺,明天你们来买饼子,老太太我优惠五分钱!” “大娘威武!”一个年轻小伙俏皮地喊。 “好好,明天我们来买,大娘你可不许反悔。” 大家急着去上班,买到了早餐,很快也就散了。 周老太喜滋滋的,优惠五分钱,薄利多销,说不定她还更赚呢,看来明天要多发一些面。 人一散,宋老太就凑过来问,“你前段时间去羊城,难不成是去拿货去了?” 她都听见了,周老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点头,“对呀。” 宋老太不高兴地说道:“你还骗我是去走亲戚呢,我就说你哪里有亲戚在羊城。” “我当时不是因为还没开始卖吗,还不知道能不能挣钱,所以也就没往外说。” “很挣钱吗?”宋老太问。 “是挺挣钱的。”周老太说,“不过现在卖的人也已经很多了,没有市场了。” “啥意思?”宋老太不明白。 “就是,不赚钱了。”周老太说道。 “你赚钱咋不带上我呀,你知道我想把我家老宅买回来的。”宋老太埋怨道。 周老太说:“你现在不是跟儿子儿媳关系挺好了吗,怎么还想买老房子?” 宋老太叹气,“想想那是我的根呀,卖了之后我就不舍得。” 周老太说道:“你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省省吧。” 宋老太不服气,她现在卖粽子,挣钱比她儿子还多呢。 “你下次要卖什么,把我也带上。” 周老太摇头拒绝,“这不行,朋友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一块挣钱。钱帛动人心呀,万一亏了钱,咱们俩还怎么处?” 宋老太说道:“那你放心,那我包不找你。” 周老太还是摇头,“不行不行。” 正好有人要买粽子,宋老太就回去了,不过她也没有死心,想当年在厂里,她干活一直都比周老太好,经常受到表扬的人也是她,她肯定是比周老太聪明的,周老太都能挣到的钱,她肯定也能挣到。 而且,她知道周老太是挣了大钱的。 老王头可说了,周老太在前庄买的那个院子,就花了八千块钱!两家挨在一块,宋老太又跟她做了多年同事,周老太是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吗? 周老太之前绝对没有八千块钱!这八千就是她做生意挣来的!宋老太一想,心就热了,要是她有八千块,她不就能把老宅买回来了吗? 她盯着忙碌的周老太,心想以前没发现她脑筋这么转,胆子这么大,敢跑羊城去拿货!要放宋老太自己,她肯定不敢的。 周老太不带她做生意,她得自己把周老太看紧了,悄悄地跟着她干,周老太吃肉,她喝口汤还不行吗? 第71章 亲家闹上门 周大姐当真不做饭,不带孩子了,从她爆发那天过后,儿子们每天回到家都是冷锅冷灶。周大姐不仅不做饭,甚至连菜也不买了,要想做饭,家里还没菜,还得去买菜。 要想将孩子丢给她,也不成,每天早上周大姐大清早人就不见了,其他人要上班,孩子只能丢给张老头。 可张老头是浪荡惯了的性格,不出门让他在家带孩子,比杀了他还难受呢,他被迫带了两天,也罢工不干了。 连张老头都罢工了,逼着他们把孩子送托儿所。 儿子们跟周大姐说好话,做工作,甚至以养老来威胁,全都没用,周大姐就是不肯带孩子做饭,她买菜只买自己吃的,做饭只做够自己吃的,连张老头都没吃白食的份了。 张老头一开始很不服气,可他空了的那颗座牙,始终提醒着他,周大姐性情大变,不是他能招惹的了,逼急了,她敢拼命。 水英这一流产,她爸妈可难受坏了,本来他们都想得好好的,水英这胎生下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孩子都要跟他们姓水。 虽然林建军没有同意,他们也没有放弃争取,都因为这个事情吵了好几架,现在好了,孩子没了,不用纠结孩子姓什么了。 林建军是奈何不了周老太,水家父母不想咽下这口气。 周老太中午才把小摊收回家来,水英的爸妈就来了。 两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秋桃带着蓉蓉去医院了,家里就只剩周老太。 水英的妈赵小琴一进门,脸拉得比马脸还长,看到周老太在吃饭,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水英在医院受着罪呢,你在家里吃得倒是香得很嘛!不是自己的亲闺女,就是不心疼啊。” 水振华脸色也不好看,他一辈子没能生个儿子,成了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只能指望女儿给自己生个孙子继承香火。 周老太抹一把嘴,“你们赶着饭点来,还不让人吃饭吗?” 赵小琴张口要骂,被水振华拉了一把。 “亲家,今天我们也不是来吵架的,我们是来商量解决问题的。水英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呢,你作为婆婆,总不能小月子都不伺候吧。营养费,多少要拿一点才像话,不然水英的身体养不好,怎么给你们老林家生孙子?” “老林家孙子要那么多做什么,你们老水家没儿子,生下儿子就跟你们家姓就行,我没意见。照顾小月子我照顾不了,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赵小琴沉不住气,没好气地问道:“忙什么!有什么事情比人还重要?” “赚钱呀。”周老太说道,“林建军说了,以后不给我养老,我可不得趁着腿脚还能活动,多挣点养老钱吗?” 赵小琴和水振华对视一眼,要是平时,他们听到这话肯定高兴,虽然当初林建军跟水英结婚的时候没有以赘婿的名义,但是结了婚之后他就跟水英留在水家生活,其实名义上跟赘婿差不多了。 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林建军跟原生家庭脱离,成为他们水家的儿子,可这个关键节骨眼上,水英还需要人照顾,可得把老太太给稳住了。 “亲家,瞧你说的,那孩子肯定也是在气头上才这样说的啊,怎么能当真呢。” 周老太摆手,“他不当真我当真,这儿子送给你们水家了,这不你们没儿子吗。” 她一口一个没儿子,水振华脸上有些挂不住。 周老太可不想搭理这两公婆,水振华就算了,赵小琴可厉害得很,想当年她摔伤了腰,周老太去服侍她这么久,她心里没点感激也就算了,还怂恿林建军不给她养老。 这老虔婆!周老太心里骂了一句。 当年吃了这老婆子的亏,她窝窝囊囊没找回来,今天势必要让她也跌个跟头! 她心里还想着这个事情呢,赵小琴就提起来了,“你现在真是两手一甩,怎么都不管了,两个孩子你是一点也不管,全甩给我们,要我说,也难怪建军说不给你养老,孩子孝不孝顺,也得看老人懂不懂事啊!懂不懂帮孩子分忧。” 周老太看着她。 赵小琴憋了一肚子话,早就想来找周老太吵一架了,今天来都来了,不好好骂周老太一顿,她心里憋得慌。 “上次我摔伤了腰,水英两口子工作那样忙,你不说来帮我这个亲家的忙,你就当帮孩子了吧,你都退休了没事干,也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累成那样,你还当妈的人呢,真好意思,谁家爹妈不是为孩子奉献,你倒好,当上甩手掌柜了。” “要是你摔伤了腰,我为了孩子考虑,也会来照顾你,你就是这么薄凉冷血的人,也难怪孩子寒了心!” 赵小琴不愧是老泼妇,骂起人来一套一套,不带停歇,嘴上话说得也漂亮,她说要是受伤的人是周老太,她就会来伺候周老太,着重强调了周老太为人自私自利。 周老太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活了几十年,见过生病了,麻烦父母麻烦子女,还没见过要让亲家来端屎端尿的,要是我生了病,我就算死在床上,也不会找你来照顾呀,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周老太也没停歇,又说:“你说我自私自利,儿子寒心。那你生了五个女儿,怎么生病的时候,一个在窗前伺候的都没有,还要来麻烦我这个亲家?” 一句话就堵得赵小琴说不出话来。 话是面上说得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自己清楚。 就跟周老太说的一样,生病了首先伺候的应该是自己的女儿,可四个女儿都推说要上班,根本就不来。 赵小琴心里也清楚,她们都埋怨自己,为了老有所依,当年四个女儿一个都没给嫁妆,全都是两手空空嫁了出去。 这也就算了,水英还要求他们结婚之后,每个月都要给养老钱。 时间久了,钱是给了,亲情是没有了。以至于赵小琴摔伤了腰,没有一个女儿愿意回来照顾。 可在周老太面前,赵小琴怎么会承认,她嘴硬道:“那是因为我心疼孩子,没让她们回来。” 周老太立马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你心疼孩子,怕他们照顾你辛苦,我就这么该死?我吃你们家米了,还是吃你们家油了?你白活这么大岁数,说出这种话也不嫌丢人!” 赵小琴一愣,她没想到周老太竟然还先骂起了人,这她哪里能忍,刚要反击,周老太又连珠炮似的指向水振华,骂道:“再说,你老伴好手好脚的,他不能伺候你?他都不能伺候你,我凭什么伺候你?你脸皮真是够厚的!” “除非你老伴儿女都死绝了,才求得到我头上来。再说,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倒好意思跑我门上来指着我鼻子骂?真是活久了什么人都见得着!” “我当时就应该去给你端屎端尿,把屎盆子扣你头上!” 周老太骂得叫一个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赵小琴两口子脸都绿了,原本今天是上门来教训周老太,反倒被教训一顿,周老太最憨厚老实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牙尖嘴利! 水振华眼见老伴吃亏,连忙说道:“这个不提了,那水英又怎么说?” “水英是我生的,还是你们生的?她坐小月子,你们俩不想着怎么照顾,又想来攀扯我?我告诉你们,我忙着赚养老钱,照顾不了,水英是林建军撞流产的,你们找林建军好好照顾吧。” 赵小琴指着周老太,骂起来,“要不是你,水英会流产?你现在是一推四五六,一点责任都不承担了?” 周老太猛地将她手打开,“你指谁呢你指?你当时在现场吗?我跟你们一家胡搅蛮缠地说不清,不行咱们就去派出所说清楚,认定一下责任。” 赵小琴他们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要把责任怪到周老太身上很困难,可真让她一点责任都不负,心里又不舒坦。 水振华指着周老太,“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周老太直接将他的手也拍开,“就你还好意思在这护妻呢,你真当你跟你们家隔壁的张寡妇的事,没人知道了吗?” 赵小琴霍地看向水振华,水振华的脸色猛地一变,立马否认,“周老太,你别血口喷人!” 周老太冷笑,“你想让张寡妇给你生个儿子,这么多年也没如愿,看来你是真命里无子,强求也强求不来。” 赵小琴霍地看向水振华。 水振华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周老太这一招来得太狠太猛,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不是,小琴你别听她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水振华急急地解释。 周老太继续说道:“不信的话,你回去查一查你们家的存折呀,他说不定暗地里还给张寡妇花钱呢。” 水振华脸都白了,这相当于是不打自招,赵小琴转身就走,要回家去查。 水振华心里叫苦连天,他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周老太会知道这件事,不过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回家去跟赵小琴解释他把存折上的钱花哪里了。 赵小琴的泼辣可不是盖的!他将这个秘密小心翼翼地藏了二十年,没想到让周老太一口叫破! 周老太是怎么知道的呢,当然是后来这个秘密,水振华没藏住,被发现了。 上辈子,赵小琴就是发现家里存折钱不对头,才发现了水振华跟隔壁张寡妇的私情。水振华想让张寡妇给他生儿子,不花钱人家能愿意? 张寡妇当时都已经得病死了,这个秘密被发现后,赵小琴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但是现在,张寡妇还活着。 两口子起了内讧匆匆离去,周老太的家里总算是清静下来了。 她到底也没有给水英伺候小月子,水英两口子也没有找上门来,估计家里母亲后院起火,已经够他们焦头烂额。 但他们也没有来将蓉蓉接走,蓉蓉就像是被遗忘了似的,一直留在家里。 秋桃现在也没有上班,负责接送蓉蓉。 刚开始,周老太也没说什么,蓉蓉这孩子也挺乖巧的,但是很快一周都过去了,林建军还没有来接孩子,周老太就不高兴了。 很明显,这两口子在从周老太这要不到钱的情况下,将蓉蓉留在这,想让周老太他们接送孩子呢! 水家现在也是一团乱呀,水振华的私情被发现,跟赵小琴三天两头的干架,她坐小月子都坐不好,林建军又要忙着挣钱,实在没有精力照顾蓉蓉。 儿子周老太可以不顾,孙女她总不能不顾吧!林建军是这么想的,他就不相信周老太能做得这么绝,会把孩子给丢了! 早上秋桃可以去接孩子,下午她要去摆摊,就不能接孩子,要周老太去接。 其实接送孙女,也没什么,但是林建军起码得正正经经地来提一下请求,求她们帮忙照顾一下蓉蓉。 但他们这样一声不吭,就直接把孩子丢在这,让周老太默认了照顾孩子的责任,她就不乐意了。 第 72章 贬低渣儿 这天把蓉蓉从幼儿园接到,周老太就带着她坐公交车来到了水家。 蓉蓉好久没看到爸妈,提起要回家也非常高兴。 她们到的时候,赵小琴正跟隔壁的张寡妇干架呢,两个中老年妇女打成一团,扯着对方的头发。 两人将抓挠的动作用得炉火纯青,彼此脸上都没有一块好皮,全是一道一道的指甲印。 地上也全是断发,都是这两人打架时候扯下来的。 两人一边打,一边诅咒对方。 张寡妇不服气得很,她生了三个儿子,要不是这样,水振华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那是水振华来勾引她的,赵小琴这婆娘却天天来找自己干架。 “谁让你不能生儿子,你要是能生儿子,水振华也不会来找我啊!怪你自己不会生,你怪谁!” 赵小琴也顾不得孙女在不在,反唇相讥,“你个卖x的骚.货,这么缺男人,你还攀扯我男人,我今天不把你打死,我就不是娘养的!” 周老太将吓到的蓉蓉拉自己背后。 劝架的水英看到她们,皱了皱眉,走过来,“妈,你怎么来了?” “妈妈!”蓉蓉从周老太背后转出来,高兴地喊道。 水英看到女儿也很高兴,但转个念头,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她意识周老太这是要把女儿送回来。 水英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自己小产的事情,周老太虽然没有直接责任,多少也要负一些间接责任,她不照顾自己坐小月子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帮忙照顾一下蓉蓉都不愿意。 “妈,你帮忙照顾一下蓉蓉不行吗?你看看,我们家都乱成什么样了。”她这回没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可以,但是我不白照顾。”周老太说。 水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难不成你还要收钱?” “不应该吗?”周老太说道。 “蓉蓉可是你的亲孙女啊,你帮忙照顾一下,竟然还要收钱?” 周老太说道:“哪条法律规定,奶奶得养孙女?” 虽然蓉蓉也很乖巧,但周老太是真的心凉了,无偿帮忙换来的是更无道理的索取,那干脆就不要开这个头。 “妈,我流产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怪谁都已经没有用,我也不怪你,你帮我照顾蓉蓉一阵,就算是给我赔罪了。”水英说道。 “说清楚,你流产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赔罪又从哪里说起?” “要不是你追着建军打,他也不能撞到我。”水英也来气了,她毕竟失去了孩子啊,周老太还在这推卸责任。 “他撞上你,可不是因为我打他。我人都在屋里呢,你知道情况。嘴长你身上,你非要颠倒黑白,我也没有办法,蓉蓉我也送回来了,我没有义务帮你们看孩子。” 说完,周老太懒得多费口舌,低头对蓉蓉说道:“蓉蓉,我走了。” 蓉蓉当然更愿意回到自己家,挥手跟周老太告别,“奶奶再见!” 水英一把抓住女儿,气道:“别喊她奶奶!她不是你奶奶!” 另一边,赵小琴不知怎么抓到了一把扫把,几扫把棍把张寡妇打跑了。 她叉腰站在张寡妇家紧闭的门口骂了几句,她头发全散了,衣服也被抓破了好几处,看着像疯子,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好的,新伤叠着旧伤,全是这几天的战绩。 本来上次摔伤了腰就没养好,一使力就腰疼,不然她要叫张寡妇好看! 一回头,看到了准备走的周老太,怒气全转嫁到了周老太身上。 “周老太婆!你别走!” 周老太都准备要下楼了,停下回头看去。 赵小琴像个疯子似的追过来,拉着周老太不让她走,“刚好,我还想去找你呢,你自己倒先找过来了!” 周老太拧眉,“找我做什么?” 水英流产,流下来的是个五个多月的小男孩,是水家盼了一辈人的男孩!上次赵小琴要去找周老太麻烦,被中途打断,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就算了。 “找你做什么?找你赔钱!我闺女流产的事情,你以为就这么算了吗?” “不算了,你让她跟林建军离婚吧,她孩子是林建军撞没的。”周老太的口吻冷淡得让人听了生气。 果然赵小琴更气了,“你别拿离婚来威胁我!要离婚,还轮不到他林建军说呢,自从他们俩结婚,吃我水家的住我水家的,还不肯承认是倒插门!面子里子都让你们老林家赚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周老太现在跟林建军的关系,只想着她是林建军的亲妈,攻击林建军,肯定能让她心痛。 “现在你甩手不管,好啊!让林建军改姓水,从此跟你老林家没有关系!” 周老太厌烦地甩开她,“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林建军的户口还没迁出来,你让他迁来你们水家,给你们水家当儿子,我没意见。” 赵小琴一喜,指着周老太,“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不反悔!让林建军赶紧迁吧,迁出来之后,不管他姓水也好姓冰也行,我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跟我姓。” “行,行!还有水英流产的事情,你赖不了,必须拿两千块钱,不然这事没完!” 周老太嗤笑,“你想屁吃呢,孩子又不是我撞没的,你还赖上我了?你这么不要脸?难怪呢,水振华不要脸,你也不要脸,你们俩口子真是绝配!” 赵小琴跳脚,“没你儿子不要脸,吃软饭,没本事,你这个当妈的都不害臊!” 她心里对林建军也非常不满,好好的正经工作不干了,非要学别人下海,别人下海是挣得盆满钵满,他倒贴钱进去,这会儿被周老太这么一激,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 “我女儿嫁给你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水家嫁个女儿还要倒贴,你们老林家祖宗十八代脸都丢尽了,你去这周围打听打听,谁不说林建军的闲话,谁看得起他?...” 水英越听越皱眉,赵小琴贬低的是她丈夫呀,正想阻止,一眼看到了楼梯底下站着个人,不是林建军又是谁。 只见林建军铁青遮脸,满脸羞愤,双拳捏紧。 而赵小琴还没察觉到,嘴里还在不住地贬低林建军,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为亲妈的周老太心扎疼似的。 “妈!”水英大叫一声,“你别说了!” 赵小琴不服气,“怎么,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建军回来了!”水英责怪地提醒。 赵小琴定睛看去,终于发现了林建军,林建军难看的脸色让她看得心虚,紧接着又不服气地说道:“那我也不怕,我说的是事实,林建军就是没本事,有本事搬出去呀,别住我水家的房子!” 林建军咬紧牙关,恨恨地瞪一眼赵小琴,转身就走。 水英愤怒地朝赵小琴“哎呀”一声,连忙追上去,“建军!建军你回来!” “林建军撞的人,你要找人赔钱,找他赔。”周老太懒得理这疯婆子,撂下一句就走。 赵小琴痛骂女婿被人当面听见,也有些心虚,低声骂了几句。 秋桃的衣服差不多要卖空了,很多衣服都断码了,她干脆折价处理了。 这天晚上,她处理了最后一批货,回到家算了一下账。 她一共拿了一千八百块钱的货,基本都是翻倍卖的,除去路费,这一趟大概挣了一千五百块钱。春桃帮她卖货,她要分五百块给春桃,但春桃只肯拿一百。 秋桃又要去羊城拿货了,这回,她想鼓动春桃和她一块去。 “做生意真赚钱呀,大姐,你看我,这才大半个月,我赚了一千五百块,你在厂里上班,得半年多才能挣到这些钱。” 春桃也知道做生意赚得多,可她感觉自己没有做生意的天赋,而且她不舍得将厂里的正式工作辞去,做生意是赚钱,可是不稳定呀。 没有买卖是包赚不赔的。 她上班虽然挣不了太多,但是稳定,而且厂里还有福利,以后年纪大了退休了,还能领退休金。 秋桃见她不肯,也就不多劝了,又问周老太,“妈,这回你和我一块去羊城吗?” 周老太想好了,这回她也去那边看看,看有什么好货有机会赚钱。 母女俩准备妥当,买了去羊城的卧铺票。 第73章 再战羊城 来了羊城几次,两人都已经熟悉很多了,入住的还是那家熟悉的招待所,前台也是那个小妹。 秋桃还是去批发服装,周老太则到处逛,她还不知道这回卖什么合适,所以要到处看看。 秋桃来了一次,大概知道哪些店铺要坑人。 夏天才过了一半,但是批发市场已经开始上秋装了。 秋桃一路逛过去,越逛越兴奋,女人刻在骨子里的对时髦时装的喜爱被激活得淋漓尽致。 上一次,是王铮陪在她身边,给了她底气,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有经验了,她独自一人走在市场里,心里竟没有一丁点害怕,还很老练地询价。 周老太逛了一圈,发现前面一个摊子人围了不少,爱热闹的天性瞬间被激活,挤开人群凑了过去。 原来这个档口是批发丝袜的。 档口人很多,老板在介绍,“这批丝袜是从港城来的,质量好,又时髦,主推网格纹的,黑丝,金刚丝袜,不怕勾不怕划,质量上乘,大家看一看。” 他讲的是白话,可怜周老太一句也听不懂。 但是她看到丝袜,突然就想到了让自己大赚一笔的饰品,这丝袜在内地可是奢侈品,百货商店一条都要卖很贵的。 不过她一个老太太不穿那玩意儿,所以也不清楚百货商店里的卖多少。 她挤过去问价格,贵的一双三四块钱,也有便宜的,最便宜的有五毛钱一双的。 那档口老板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说道:“一分钱一分货,港城来的这种进口货,一双包穿一年不烂不勾丝!” 这丝袜看着薄薄的,能穿一年吗?但其实一年也就夏天能穿丝袜,现在初夏都过了,拿货也有一定的风险。 很多人只看热闹,不买。 周老太趁机说道:“老板,我先买一双回去穿两天试试,如果果真像你说的不烂不勾丝,我再来进货。” 那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阿姨挺时髦呀!行呀,你一样拿一条回去试穿,这样才能感受出质量。” 周老太就购买了一双三块钱的,一双五毛钱的。 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处找秋桃,还算幸运,很快就在服装区找到了。 秋桃已经挑了不少的货,这次她要多进一些,差不多能卖完整个夏天和秋天,拿不了的就去邮政寄走。 周老太将自己想进丝袜卖的想法告诉秋桃。 “卖丝袜?能行吗?” “商店里,丝袜卖多少呀?”周老太问。 秋桃还真没买过丝袜,“这玩意儿没多少人穿呀,羊城繁华,这丝袜穿的人多,南城,你上街上看,穿丝袜的人很少,要拿货也不能拿太多,光拿丝袜,风险太大,这趟肯定要赔钱。” 周老太不穿丝袜,也没关注这个,听秋桃这么说,确实不能拿太多了,顺带拿一点。 周老太把自己买的两双丝袜拿出来,给秋桃,“幸好我只买了两双,给你穿吧。” 秋桃拿到手一摸,就感觉到不同了,她举起那双贵的,“这双要贵些吧,手感都不同。” 周老太点头,“是啊,这双三块,那个五毛。” 丝袜虽然没有成为流行趋势,可每个女人看到都会喜欢呀,秋桃也不例外,她想了想,当天就换上了,一条腿穿贵的,一条穿便宜的,试一试质量。 一天穿下来,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贵的一点问题没有,便宜的已经破了个洞。 第二天,两人又去了市场,这次,周老太逛到服装区,看到好多人都在抢购一种裤子。 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她最近天天晚上看的电视剧《渴望》里女配角王亚茹穿过的那种裤子吗? 这裤子跟普通裤子有很大区别,整个都是松紧的,王亚茹穿上这裤子,腿是什么条形的,一眼全看光了。 周老太不喜欢这种裤子,但是她却对这裤子印象深刻,在九十年代,这裤子流行无比,甚至在羊城,她也看到不少人穿这种裤子,但是现在,南城她还没见过卖这种裤子的。 周老太感觉心都澎湃起来了,一个念头强烈无比,她要卖健美裤! 周老太激动地去把秋桃找来了。 秋桃上次来进货就看到了这种裤子,她认为这种裤子简直就是灾难,没有一点美感可言。 “这太难看了,妈。你不要进这个裤子。”秋桃提出反对意见。 周老太想卖丝袜,秋桃反对,老太太听了,但这会儿,她不听了。因为她太知道健美裤这玩意儿的火爆程度了,现在南城还没有流行起来,不是因为还没人喜欢它,是因为还没人卖呢。 她不顾秋桃的劝阻,一定要进健美裤回去,而且一拿货,就拿了五千块的货。 这一次,周老太将存款都办成了现金汇票,就是防止来了这,看上了好货,却没钱买。 现在的存折可不像后来那样取钱方便,是不能异地取款的,在哪里存的钱就只能在哪里取,要想外地取款,必须先办现金汇票,而且还得在指定的银行取钱。 秋桃都要急疯了,她感觉老太太这回赔本赔定了。 周老太凭着一股劲把货拿了,做成了档口当天最大的一单,她在档口里清点裤子,秋桃也只能陪着她清点。 档口老板还夸周老太,“老板,你的眼光非常好,这健美裤可是大爆款呀!你可以留我的号码,到时候要是卖得好,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就给你邮寄过去,保证质量是一样的。” 老太太并不相信这老板说的话,别说邮寄了,就是亲自来现场买,也得好好地把货检查好,一不注意,就会被档口坑。 这里出门了,可是不退不换的。 这么多裤子,周老太和秋桃是拿不回来的,周老太雇人扛到门口的邮政快递点,将绝大部分办理了邮递。 她则背了三百条左右,人力背回南城,因为现在邮寄速度非常慢,有可能这批裤子要七八天左右才能到南城,这还算快的。 秋桃也挑好了衣服,办理好邮递,母女俩当天就背着一大袋子衣服,坐上了回南城的火车。 路上,秋桃还在一个劲儿地担心。 周老太的货已经够多了,老板还送了两个塑料人腿,那是充气的,像气球一样吹起来,给腿上穿上健美裤,活招牌。 当时周老太一看就喜欢,磨着老板多送了一个。 周老太在路上却在想,到底王亚茹穿过健美裤没有?好像她穿的是紧身裤,不是健美裤。 不过管她穿没穿过,老太太已经想好了,主角刘慧芳现在可特别火呀,她在剧里穿着非常朴素,总是穿着土布衣服,现在,老太太要借她的势。 第74章 老太受挫 火车一天后在南城停下,两人东西实在太多了,不舍得打车,扛着上了公交。 一路奔波回到家里,母女俩都已经累散了架,秋桃说道:“要是咱们自己有车多好,就开着回来了。” 周老太笑道:“你努力赚钱呀,后面咱们自己买个车。” 秋桃笑道:“吓死人了,车多贵呀,好几万块呢,咱们哪里买得起。” 周老太摇头,“那可不一定。” 老太太休息了一阵,就开始摆弄她的健美裤。 她找来自行车打气枪,先把塑料腿穿在健美裤里,然后才开始打气,塑料腿胀起来的同时,健美裤也穿好了。 秋桃看得好笑,“妈,你也太聪明了。” 老太太得意,“这就叫劳动人民的智慧!” 秋桃打量这健美裤,虽然不情愿,还是说道:“我也试试吧,我真觉得这健美裤难看得很。” 她挑了一条尺码合适的,去老太太房间试了起来,老太太房间的衣柜上,有面镜子。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紧身的裤子,这健美裤将她的双腿紧紧包裹,小腿大腿,什么形状看得明明白白,她看着衣柜镜子里的自己都呆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双腿是这样修长纤细,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时髦起来,她盯着上衣,火速跑回客厅,在她进来的货堆里翻找,她记得有件轻薄的长衬衣。 秋桃换上衬衣,对镜子一照,想了想,又搭了一根腰带。 “妈呀!”秋桃情不自禁地呢喃,这健美裤看着这么难看的裤子,怎么穿上身,臀是臀,腿是腿的,好看得要命了! 等秋桃回到客厅,老太太看得也眼前一亮,不吝伸出大拇指,“好看,真好看,你搭这衬衣好看,这腰带一收,哎呀,天仙下凡似的。” 秋桃不好意思了,“妈,你也太夸张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总觉得这种踩脚紧身裤,要搭高跟点的凉鞋才好看,她又去把自己的凉鞋翻出来,一身齐活了! 老太太直拍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比刘慧芳还好看呢!” 秋桃低下头,看来看去,也觉得这裤子很显身材,说不定老太太这回是对的呢? 当天下午,两人把货整理了一下,秋桃将自己的货烫平展,周老太去买了折叠衣架回来,之前家里的那个,秋桃在用。 稍晚一些,两人准备好,就出发前往文化广场。 周老太的摊和春桃的支在一块的,这样两人能相互照应,最重要的是,秋桃身上的健美裤是她的广告。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时髦,出发之前,秋桃还特意把自己的头发弄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摩登一些。 刚摆上摊,周老太这不同寻常的裤子,就招人注意了,文化广场摆摊的不少,像周老太这衣架上吊两条人腿的不多。 这健美裤还没有人卖,老太太是头一个吃螃蟹的。 老太太弄的那两条人腿还不怎么能体现这裤子的美,秋桃真是活广告,那裤子穿在她身上,简直漂亮无比,让人看一眼就想拥有同款。 老太太还打了个招牌,上面写了“《渴望》刘慧芳同款”。 《渴望》最近可是万人空巷,家家户户晚上都在看这电视剧,老太太这招牌引来不少人。 “老太太,刘慧芳哪里穿过这么怪模怪样的裤子呀!”有人问,她可是一集不落,全看完了,没看到刘慧芳穿这裤子呀! 老太太笑道:“这是刘慧芳最想穿的裤子啊,这裤子可流行了,你看我闺女穿上,那都洋气成啥了,多漂亮。” 那人看向秋桃,果真,这裤子穿在秋桃身上,臀是臀,腿是腿的,真真时髦!可太时髦了,普通人怎么敢尝试,尤其是自己感觉身材不好的,更不敢穿这种紧身裤。 第一天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毕竟这裤子在多数人眼里是怪模怪样的,周老太这次拿了五千块的货,差不多一千条裤子,今晚上只卖了几条。 打出刘慧芳的广告,也没能帮她多卖一点。 周老太也不着急,这流行趋势不是还没有起来吗?今天买了她裤子的人,很快就会穿出去,那才是她的活广告。 周老太也知道自己必须要挣这波吃螃蟹的快钱,一旦她的健美裤卖热了,绝对会有抢生意的人,广场上卖衣服的不少,他们有可能就是从羊城拿的货。 之所以没敢拿健美裤,大概跟秋桃一个想法吧,审美跟不上,不敢拿。 春桃是下了班之后找过来的。 她下班发现家里堆了很多货,秋桃她们又没在,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是出来摆摊了,就找了过来。 秋桃拿的新款卖得挺不错,这回她加价稍微多了一点,因为是秋天的外套,其他地方卖得也不便宜。 但因为她眼光好,挑选的款式时髦好看,卖得还是不错。顺带拿的一点丝袜,竟然卖得也很不错。 周老太也在盘点自己的收入,一条健美裤进价五块六,她卖十五块钱。 春桃刚看到健美裤也惊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裤子,紧紧地贴着皮肤,可是看秋桃穿上,怎么又那么好看。 春桃本来不好意思穿这样的裤子,秋桃一直怂恿她试一试。 春桃也就试了。 姐妹俩身材都不错,秋桃也给她搭配了一件衬衣,就是没有合适的腰带了,急中生智用她们之前打的毛线络子给春桃系上了。 春桃还扎着两条辫子,秋桃歪头看一眼,摇头,“这辫子太老土了,姐,你也去过羊城了,那边的人早就烫头发,这辫子可跟不上时代了,咱们俩学学妈,也去做个头发去。” 春桃看着镜中的自己,和下午的秋桃一样,也看得呆住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就换了身衣服,春桃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 但春桃没有高跟凉鞋,她的凉鞋款式都非常土气,怎么搭这身都不好看。 秋桃也只有一双,还是她挣钱之后给自己买的。 “姐,明天我去给你买一双。等你休息的时候,咱们做头发去。” 春桃第二天没好意思穿这身去上班。 中午刚过,秋桃和周老太就出摊了,不过这会儿她们没去文化广场,而是去了百货大楼外面的广场上摆摊,这里白天人很多。趁着人不多的时候,秋桃去商场里卖鞋的地方,给春桃挑了一双漂亮的中跟凉鞋,她跟春桃的脚差不多长,倒是方便帮她买。 但是今天也没比昨天卖得多多少,白天晚上加起来卖了十几条,老太太也不由得有些犯嘀咕了。 难不成南城人民真的还欣赏不来这裤子? 一连好几天,老太太的生意都清冷得很,一天顶多卖个十几条,急得她晚上都睡不着觉。 秋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还要劝周老太不要着急,“慢慢卖吧,妈。” 周老太也有点后悔自己冲动了,一下子弄了这么多货,要全砸手里了可怎么办? 第75 章 春桃遇渣 春桃看在眼里,也着急,她想帮老太太宣传,就穿着健美裤去了厂里,她们厂里女职工也不少。 可没想到春桃这一穿,厂里瞬间起了风言风语,无外乎是春桃都已经是离了婚的女人,穿着还这么风骚,想勾引男人呢。 春桃却不知道,一连几天都穿健美裤去厂里,本意是想打广告,可没想到竟起了反作用,因为她的风言风语,别人不仅不想买这种裤子,还背地里说春桃闲话。 这天春桃正工作着,车间主任王龙突然走到了她身后,背着手说道:“春桃,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春桃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跟着王龙前后脚进了办公室。 王龙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缸茶,见她跟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外面吵,说话都听不见了,把门关上吧。” 春桃不疑有他,车间确实吵,在办公室里还能听见声音。 她就反手将门关上了。 “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龙放下茶缸,视线从春桃脚上挑起,一路往上,在她健美修长的双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移开,“是这样,春桃,我听厂里有人反应,你最近作风不太好。” 春桃的脸,顿时气红了,“主任,我怎么作风不好了?” 王龙指着她的腿,“你看看你,穿这裤子,像什么样,你现在离婚了,说话做事,更是要注意一点影响。” 春桃不争气地流了泪,她离婚了又怎么了,她离婚了,她就不是好女人了吗?这健美裤怎么就成了作风问题了? 可她喉咙哽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龙还是笑眯眯的,“别哭别哭,这次知道问题了,咱改就是了,我知道你是好女人。” 说话间,王龙已经站起来,朝春桃走了过来。 他走到春桃跟前,伸出肥手帮春桃擦眼泪。 春桃一愣,别开脸,后退一步。 王龙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如常笑道:“说起来是我的问题,你离婚了,竟然没及时给予你关怀,你现在住在哪里?日子还过得去吧?” 春桃心里不太舒服,她觉得王龙的举动过于亲密了。 “住在我妈家里。”春桃说道。 王龙说:“你毕竟是结过婚的,住在娘家,家里兄弟能同意吗?不如我给你想想办法,你搬到单位宿舍来吧。” 春桃看向他,她其实真的考虑过要搬出来,毕竟老四还没结婚,她这个离了婚的大姑子待在娘家,好说不好听,别影响了老四的婚姻。 见她意动,王龙很高兴,他伸手拍拍春桃的肩膀,“好好干,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拍完,手没有拿开,就停留在了春桃的肩膀上。 春桃看着他充满色欲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间羞愤交加,一把将王龙推开,嘴里痛斥:“流氓!” 春桃猛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王龙被推得往后踉跄好几步,后背撞在墙的阳角上,疼得咧嘴,愤怒地骂了一句:“妈的,真是不知好歹!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黄花大姑娘呢!” 春桃逃出主任的办公室,躲在车间外的厕所偷偷哭。 有两个女工来上厕所,两人一笑着说话。 嘴里谈论的对象,正是春桃。 “这春桃也太风骚了点,穿那种裤子,以前还没发现,这一离婚,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男女之间,还不就是那点事吗?你看她穿那个,车间好多男人总是色眯眯地盯着她看。”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去了。 春桃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健美裤,一股羞愤涌上心头。 晚上,春桃下班之后没去文化广场帮忙,周老太和秋桃自己卖到了七八点就收摊回来了。 今天周老太的健美裤也卖得不怎么样,秋桃都感觉这次赔本赔定了,这么几天过去了,老太太连从羊城背回来的健美裤都还没卖完呢,大头还在邮政,还在路上还没到。 她心里想,不知道这健美裤没有卖完的,能不能退。 大概率是不行的,毕竟那档口,钱货两清,走出档口都不能回头退货,更别提他们这种情况了。 周老太心里也有些着急了,毕竟这次拿货这样多,基本她身上的现金大半投进去了。 虽然这些钱赚得也快,可赔了心里也难受呀。 秋桃没看到春桃,还在疑惑,“大姐还没回家吗?” 春桃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回来了。” 秋桃一看春桃脸色,就感觉她情绪不对劲,“怎么了,大姐?” 春桃摇头,“没事,我今天感觉有点不舒服,就没去帮忙了。” 第二天上班,春桃换上了其他的衣服,那条健美裤被她扔在了床角。 到了工厂车间,春桃先环视一圈,没看到王龙,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看腿,今天她穿的这条侧边扣阔腿裤,总该没有人说三道四了。 她心情很乱,干活的时候,就不能集中精力,总是在出错。 王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不客气地说道:“林春桃,你最近怎么搞的,离个婚可不要影响工作,你看你做了好多次品了,你别给车间拖后腿。” 春桃不敢多说什么,极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可王龙一直不走,让她心生紧张,手上动作更笨拙,次品率更高了。 王龙铁青着脸,把春桃叫到办公室去。 春桃迟疑,她不想去,王龙愤怒地折回来,“还要我请你吗?” 春桃咬咬牙,跟了上去。 进了办公室,春桃刻意没关门。 王龙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吩咐春桃,“把门关上。” 春桃没动,“主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还得回去干活。” 王龙的语气变得很温和,笑眯眯道:“关上门,坐吧。” 春桃没动。 王龙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春桃,你看你,今天穿得就挺体面的,不过你昨天穿的那紧身裤,很衬托你身材,私下穿穿没有问题,工厂是什么地方呀,穿衣服还是要讲究一些,你说对吧,我也是为你好。” 春桃提着心,嗯了一声,“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主任。” 王龙说道:“下了班,你没什么事吧?我请你去看电影。” 春桃一口回绝,“我有事情,王主任,你还是跟你爱人去看吧。” 王龙恬不知耻地一笑,“我爱人根本就不爱看电影,平时我都找不到人,你现在离了婚,我想你心情应该也不好,刚好去散散心,怎么样?” 春桃还是拒绝,“我不去了,主任。” 王龙笑容不减,甚至是胸有成竹,“春桃,你还不知道吧,工厂现在效益不太好,准备要裁掉一批人。你虽然是厂里的老员工,也不是没有风险,只要你今晚陪我去看场电影,我一定让你安全度过这次裁员,怎么样?” 春桃着实吃了一惊,她听说别的厂子有裁员的,但自己工厂还没听说这种情况。 王龙盯着她,看到她脸上出现惊慌的表情,更加得意了,“我可没有吓唬你,马上工厂就要让每个车间主任上报工人考评,你留还是走,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他站起身,又想去关门,他的举动惊醒了春桃,不等他关上门,春桃就冲了出去。 王龙看着春桃逃离的背影,表情变得阴冷,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春桃惊疑不定地回到车间,王龙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所谓看电影不过是借口,他想拿工作来威胁春桃,想让春桃屈服于他。 春桃的心咚咚地擂着,又害怕又愤怒,如果真的像王龙说的那样怎么办?她真的要失去工作吗? 王龙像是吃定了她,接下来的几天,经常在春桃身边晃来晃去,跟她说话也故意把头凑过来,几乎要贴到春桃脸上去,很亲密似的。 车间里很快就有了春桃和王龙的风言风语。 王龙就是要让舆论把春桃往自己身上推,离了婚的女人更有别样的滋味,而且越得不到,滋味越醇。 王龙甚至有点享受了,他喜欢这种追逐游戏,每次他凑过去,春桃极力躲开的样子,都让他感到兴奋,有一种更强的征服欲,春桃越抗拒,他就越期待拿下这个女人。 春桃艰难地熬着,她不敢得罪王龙,因为工厂里已经有了裁员的风声,她是走是留,全凭王龙一句话。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周老太这次进健美裤卖,没瞒过宋老太的眼睛,她下午还特意跑了两次文化广场,就想看周老太到底卖的什么,能赚多少钱。 她守了两天,发现周老太的生意也很清淡,倒是她闺女的生意还不错,衣服卖得好,广场上其他卖衣服的都没她的卖的好。 宋老太本来还埋怨周老太这次做生意又不带她,却没想到周老太这回栽了,心里还很庆幸,幸好没跟着周老太瞎弄,不然她的钱都要赔进去。 广场上其他卖衣服的摊主也在看热闹,如周老太所想,他们确实也是去羊城拿货,也看到了健美裤,但都觉得这裤子奇形怪状,不敢进货。 周老太拿了健美裤回来卖,他们都在观望,想看周老太的生意好不好,好的话他们也跟跟风,不出意料,周老太卖了十来天健美裤,生意是越来越冷淡了。 周老太也疑惑着呢,她记得前世健美裤非常流行呀,怎么拿回来却卖不动?难道是时机未到? 周老太知道健美裤一定是流行趋势,却不知道它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流行起来,她的本钱全压在了货里,耽误她做其他的事情。 第 76章 大卖 这天晚上,周老太照例和秋桃一块出摊,即使生意清淡,周老太也坚持着,穿着健美裤的塑料腿,挂在衣架的两端。 周老太还没把摊支起,就来了两个姑娘,一人挑了一条健美裤,直接要老太太找合适的尺码。 顺利成交了。 两个姑娘刚走,又来了顾客,也买了一条,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 随着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周老太的健美裤小摊前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争先恐后地要买。 周老太和秋桃都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顾客,跟假的似的。 老太太很快就得知了答案。 一个顾客告诉她,中央一套早上有个健美操节目,早上六点播出,叫健美五分钟,今天早上,主持人穿的就是这样的健美裤跳的操。 那健美裤穿在主持人身上,又显身材又漂亮,一下子让好多人认识到了健美裤。 不少人都在文化广场见到周老太的健美裤小摊,这不都跑来看看,看周老太的摊还在不在,顺便买上一条。 这天晚上,周老太的小摊卖出去六七十条裤子,基本将她的库存买光了。 她们在羊城寄回来的包裹,至今没到,周老太手上只剩三十几条货了。 第二天早上,周老太准时守着中央一套,连饼子都没心思去卖了,到节目播出时间,她果然看到了穿着健美裤的主持人。 周老太激动得手舞足蹈,她知道,健美裤的时代要来了! 可问题是,她的货还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如果再晚到十天,她就会错过这波发财的机会,周老太都快急死了! 秋桃被周老太拉着看这节目,她心里明白为什么昨晚上老太太的裤子突然这么好卖了。 周老太当机立断,她拉住秋桃,“秋桃,你立马买上羊城的票,再去进三千块的货回来!一定要快!今天就走!不要邮递,想办法带上火车拿回来!” 秋桃瞪大眼睛,“可是妈,你还有好多货呢!卖不掉怎么办?” 周老太胸有成竹,她上辈子虽然没穿过这健美裤,却见识过人手一条的盛况的。 健美裤,一定会大卖特卖! 她想了想,立马给洛城打去电话,春桃要上班,秋桃去拿货,她缺个帮手,想让大姐来南城帮她一阵子。 周大姐现在不干家务,不带孩子,在家里闲了半个月,心里总不踏实。现在因为她什么也不帮忙做,家里谁也不跟她说话,张老头也不跟她搭腔,她在家里好像成了隐形人。 虽然家里人还是很多,可每一个人跟她说话,周大姐心里空落落的,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甚至连姚婶都开始劝她,不能这样撒手不管,不然孩子们记了仇,以后她老了动不了了,还得指望孩子,可她现在不帮孩子们,以后谁会理她呀! 老伴?老伴哪里靠得住?说不定老伴比她还先死呢,就是不先死,那也不是能伺候人的人,还是得指望孩子。 周大姐一辈子忙碌惯了,以前家务缠身,一天到晚不得闲,突然闲下来,心里慌得很。 而且她心里也知道,姚婶说得道理也对,养儿防老,她现在把孩子们全得罪了,以后老了怎么办呢? 就在周大姐在思考是不是要让几个儿子交生活费,她还像以前那样给他们做饭的时候,周老太的电话从南城打来了。 让她去南城帮忙。 周大姐正闲得发慌,当天就买票去了南城。 她这一走,几个儿子也有点慌了。 这些天,他们刚开始是跟周大姐说好话,周大姐油盐不进,后面他们想出来这个招,谁也不理周大姐,让她尝一尝被冷落的滋味,眼见着是要有效果了,这几天周大姐都开始收拾家务了,虽然还没恢复做饭,但也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可没想到这老太太突然屁股一撂,走了。 让周老太惊喜的是,当天中午,她拿着寄件单去邮局查,才发现她的货昨天就已经到了南城,只是邮递员还没有将货送过去。 她立马回到家,骑来三轮车,将货给拉回家了。 下午,周老太就出摊了,她是一个人,秋桃去羊城了,春桃还要上班。 刚摆上摊,生意就开张了。 今天奸商周老太提价了,之前她卖十五块钱一条,今天直接涨价到二十五,提价幅度相当之大。 有顾客前几天是来问过价格的,一看老太太竟然提价了,都不满地问她:“大姨,你这裤子前几天还卖十五呢,怎么今天就卖二十五了?” 周老太说道:“快没货了,物以稀为贵呀,这批裤子卖完了,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进货呢。” 顾客一听没货了,赶快买了两条换着穿。 今天早上,《健美操五分钟》的主持人又是穿着健美裤跳的操,这个节目是很火的,只是周老太早上都在卖饼,所以不知道这个节目。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健美裤的风潮,是中央一套的《健美操五分钟》这个节目给彻底带火的。 周老太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加价太狠,顾客有可能不会买账。但没想到结果和她意料的一样,物以稀为贵,如今整个南城,只有她有这个眼光,提前进来了健美裤,她一家独大。 二十五块钱,也不算很贵,要在百货商场里买,一条裤子得三四十块呢。 下午人还不算特别多,到晚上人才多呢,幸好春桃下了班,来帮忙来了。 春桃一来,看到她妈的小摊前围着这么多人,都吓了一跳,要知道之前还很冷清呀,问的人不少,买的少。 今天小摊都围满了人,她来不及多想,赶忙去帮忙。 晚上收工回到家,周老太清点了一下,今天白天加晚上一起,一共卖了一百多条裤子。一条二十五块,这一晚上收的现金,都把周老太用来装钱的小包撑得快破了。 春桃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还无人问津的健美裤,怎么突然生意这么好了。 周老太一边数钱,一边笑道:“这还只是开始呢,春桃,咱们要发大财啦!” 第二天,周大姐到达南城。 周老太已经从电话里知道周大姐收拾了几个儿子,她本以为周大姐现在家务不沾,应该过得是红光满面,没想到一见周大姐,反而感觉她精神萎靡,状态不佳。 “怎么了这是?大姐,你怎么这副样子?” 周大姐不好意思地一笑,“劳动了一辈子,突然当起了懒人,真是一点也不习惯,吃得不好,睡得不好。” 周老太简直无语,没听说人闲着还闲出毛病来的,不过转念一想,她姐上辈子劳累过度,早早离世,她又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要是周大姐也跟她一样这辈子是重来的,她的心也就会彻底凉了。 现在她心里大概对儿子们还没有彻底寒心,所以闲着总觉得良心不安。 周老太笑道:“没事,你刚闲下来,不习惯正常的,我当初退休也是不习惯,所以我去摆了个早餐小摊子,我给你说,我现在卖的健美裤太火爆了,让你来帮我收钱。” 周大姐简直惊呆了,生意有这么好做?钱都收不赢,还要找人来帮忙收? 周老太胸有成竹,因为今天早上,中央一套的《健美操五分钟》的主持人,又是穿着健美裤跳的操。 中午姐妹俩在家吃了饭,下午早早的就出摊了。 还是在文化广场。 一到广场,周老太先看了一圈,没看到别的衣服摊有健美裤,松了口气,她和周大姐一块,把小摊支了起来。 摊子还没支起来,就有顾客来了。 健美裤不能试穿,都是看身材拿尺码,在家的时候,周老太已经教过周大姐,周大姐就是还不太熟练,找裤子慢得很。 周老太干脆让她帮忙收钱。 周大姐也是有文化的,收钱没有问题。就是她一开始怕收错,有点束手束脚的,后面慢慢的也就上手了。 越到下午,人越多,而且好多都是成群结队来的,看得出来是同事们约了一块来。 不用说,肯定是之前买了健美裤的人穿上身,免费给周老太打了广告。 人一波一波地来,很快周老太的小摊前都挤满了人,简直就跟菜市场一样,很多人都是两条,三条的买,二十五块一条,没有讲价的余地,周老太一毛钱都不松口。 卖方市场就是这样,爱买不买。 今天的火爆程度,是昨天的两三倍,两个老太太简直要吃不消了,好在春桃下班之后,及时赶了过来。 下班之后,人也更多了,几乎要把小摊挤得水泄不通,周老太暗叫失策,早知道应该把林建生一块叫过来。 她拿的两百条裤子,很快就要卖空了,周老太让春桃回去取了一次货,做这个生意就是要争天数,说不定明天,市场上就会有别人家的货,那生意就会一落千丈。 周老太做生意时间并不久,但是知道这个道理。 春桃回来,还把闲在家的林建生也给叫来了。 林建生到现场看到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摊,也是大吃一惊,怎么着,今天南城人民全跑老太太这来买裤子了? 第77章 继续爆卖 林建生也没时间多想,一头扎进去帮忙。 春桃带来的一百多条裤子,卖到八点半,也卖完了。 还有顾客赶来,没买上,抱憾而去,约好明天要来买。 一下午一晚上,周老太和周大姐也快要累散架了,但是心却是欢喜的,两人身上背的包,都已经塞满了纸钞,就连后面来的春桃和林建生,都收了不少钱。 四人骑车回家,幸好人多,也不怕路上不安全。 回到家,四人将钱都放在一块。 林建生看着鼓囊囊的包,嘴里念叨:“乖乖,这得多少钱?” 周老太粗略的算了一下,今天卖了三百多条裤子,一条二十五,这里应该是八千多块钱。 一计算这个数字,周老太都沉默了,她拿这些货,一共本钱也才五千块钱,之前卖十五,一条裤子都要挣十块,现在卖二十五,一条裤子就要挣二十,一百条就挣两千。 明天的生意肯定比今天还要好。 周老太乐得呲牙,对春桃说:“春桃,你明天能不能请天假?明天我们肯定忙不过来。” 春桃犹豫了一下,现在工厂正在裁员的关键期,她请假肯定会有影响,王龙正准备抓她的小辫子呢。 林建生急吼吼地说:“妈,我请假帮你呀,你一天,开我五十工资就行。” 周老太挣得多,也大方了,林建生年轻,反应快,一个就能顶她和周大姐俩,爽快同意,“行!” 春桃见有林建生帮忙,也安心了些,“我下了班就过来。” 当天晚上,周老太和周大姐躺在床上,谁也没睡着,一辈子平淡过来的人,突然有一天手上经手八千多块的流水,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周大姐的震撼就更不必提了,八千块钱,她上班的时候,半辈子才能挣到,今天周老太一天就挣到了。 周老太晚上清点了库存,裤子已经卖了五百条,她拿了近一千条,还剩一半。 她知道,这波快钱必须抢占先机,因为这两天她生意的火爆程度别人看在眼里,别人肯定会去拿货,但是因为距离遥远,最快最快,大概也要后天,或者大后天,他们才能拿货回来,明天或许是老太太赚快钱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都不去摆摊了,大清早吃过早餐,就带着周大姐,由林建生负责骑车,去了文化广场,她一连好多天都在这摆摊,去别的地,怕顾客找不到。 早上人少,但也在陆陆续续地开张。 到中午,人多起来了,下午人更多,到下班的时候,小摊几乎已经挤得像菜市场似的了。 周老太卖得开心的同时也在担心库存,她只剩五百多条裤子,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她今天再卖一天,明天就真没多少裤子可以卖了。 算起来,秋桃最快明天应该也回来了。 她有点后悔,没多进点货,这样不用发愁没货卖,但是转念一想,这几天简直是发了横财,人还是要知足才行。 又是生意火爆的一天。 这天从早到晚,连吃饭都是去馆子里打包,在小摊上吃的,晚饭时分特别忙,连饭都没吃。 一直卖到晚上八点半,没什么人了,他们才收了摊。 松懈下来,大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去夜宵摊吃点东西,可身上揣了太多钱,不放心,还是先回家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数钱。 几人的包都鼓鼓囊囊的,抓起来放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昨天数钱的时候,大家还很兴奋,今天比昨天还多,但兴奋劲过去了。 春桃去做饭,周老太他们开始数。 今天卖了四百多条裤子,一共收了一万零五百现金。 昨天收的现金,周老太不敢放家里,今天一早就抽时间去银行存了。 收的钱多数都是零钞,绑好放在一块,还是很壮观。 林建生热切地盯着这些钱,心里也涌起了辞职下海的冲动,乖乖,这钱也太好挣了! 周老太知道,这些钱全是赚的,成本早就回来了。 春桃煮了一锅鸡蛋面,大家呼啦啦地吃完,全都瘫在了沙发上,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货没了呀,妈,秋桃也不知道明天回得来不。”林建生说。 周老太也摇头,秋桃拿了三千块去的,因为时间紧,办理现金汇票来不及,秋桃是带着现金去的,周老太这两天还一直在担心呢,路上可别发生什么意外。 次日,周老太早上没出摊,她只剩几十条裤子了,中午才出的摊。 整个南城四十几万人口,健美裤的市场还大着呢。 秋桃这次拿的是三千块的货,差不多六百条裤子,就算马上有别的人开始卖健美裤,这点货,很快也会出完。 周老太没料错,今天南城百货开始有健美裤卖了,不过标价比周老太的贵,要四十五块钱一条。 这样一来,更多人跑来找周老太买,剩下的裤子很快就卖空了。 这下是真的卖空了。 连塑料腿上的裤子,都扒下来卖了。 周大姐急得不行,“秋桃快回来了没?” 此时秋桃已经到家了,她带了八百条裤子回来,六百条是周老太的,两百条是她自己的。 好在这时候,月台上有等活的人,她雇人送上车,又雇人送出站,出站之后又雇三轮车拉回家。 周老太他们沮丧着回到家,就惊喜地发现秋桃已经回来了。 两个老太太欢天喜地地去看货。 秋桃刚到家不久,坐在沙发上歇着呢,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指着货说道:“妈,这回啊,我拿了八百条货。” 周老太惊喜地看她,“你怎么多拿了两百条?” 秋桃说道:“拿货的人太多了,太火爆了,这裤子,好多档口都在卖这裤子,你不知道,拿货都得靠抢的!我在两家档口才拿到了八百条,六百条是你的,两百条是我的。” 因为路途遥远,这次秋桃本来也想给自己进点货,看健美裤卖得这样火爆,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上一次来的时候,健美裤还没火爆成这样呢,只有两三个档口在卖,现在起码十几个档口。 秋桃就嗅到了不同,咬咬牙,给自己也拿了两百条。 “嘿!”周老太真要夸她了,“你真是个天才啊!秋桃!” 周老太得意地挑了挑眉,“你去羊城的这几天啊,我所有的货,全卖空了!” 秋桃正喝水呢,吧嗒一下,水全洒裤子上了,她慌忙将水杯放茶几上,“你哄我。” 她不相信,老太太上次拿了快一千条裤子啊,她才走三四天,就卖空了? 周大姐笑道:“这是真的!秋桃,你是没看到,这两天把我们可累坏了,一天要卖几百条呢!今天中午,最后的几十条也卖完了,赶快收拾收拾,咱们摆摊去!” 秋桃震惊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时间,腰不疼腿不酸,立马就点货,为了尽快卖掉,她们兵分两路,秋桃自己去商场外面摆摊,周老太和周大姐去文化广场摆摊。 今天因为没货了,林建生上班去了。 春桃今天一来上班,就看到了车间里有几个女工都穿上了健美裤。 这种前些天她穿的时候还被骂风骚的裤子,今天成了流行,别人穿在身上,没人窃窃私语,春桃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裤子的问题,是她离婚的问题,她一离婚,做什么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宽大的裤摆,想起了那条被自己藏进衣柜的健美裤,原来,有罪的不是健美裤呀。 上班的时候,王龙又凑到了春桃身边,笑嘻嘻地问:“春桃,今天怎么不穿你那条紧身裤了?你看她们都穿了,不过她们穿着,没你穿起来好看,你的腿又细又直。” 春桃没吭声。 王龙见她不说话,又贴过来一些,“怎么,不好意思了?是不是现在穿那裤子没老公看,不愿意穿了?我愿意看。” 大概是怕别人听见,王龙声音压得很低,别人看起来,就格外暧昧。 春桃深吸一口气。 王龙继续说:“别这么端着嘛,男男女女的,不就是那回事吗,我告诉你,现在厂里已经在拟名单了,你要是还想留下来,就乖乖地听我的。” 他见春桃没反应,大声说道:“林春桃,你这弄错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明目张胆地握住春桃的手,好像在纠正她一样。 第 78章 渣儿求裤 春桃吃了一惊,奋力抽回手,抬手就扇了王龙一巴掌。 春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地瞪着震惊捂脸的王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大胆,脑子里根本就没思考过后果,这一巴掌就扇上去了。 王龙吃痛,脸迅速发起烧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被人扇了耳光!他不用去看,都知道自己现在成了车间的焦点,十数双眼睛都在看着这边,他丢人丢大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间的机器轰隆声中并不算响亮,可春桃掌掴车间主任这举动好几个注意着他们的工友都看到了。 王龙丢了脸,抬手就要打回去,仿佛这样,才能把他那摔在地上的尊严捡起来。 春桃吃了一惊,本能地抓起桌上的钳子,一钳子砸在了王龙的小臂上。 这一下可比巴掌痛太多了,王龙捂着手,痛得失声大叫,这一下,再大的机器轰隆都盖不住他的惨叫,所有人都听见了。 春桃有些害怕地退后两步,看着王龙的惨样,怕自己这一钳子敲断了他的手,那就麻烦了。 王龙满头大汗,愤怒地用好手指着春桃:“好啊,林春桃,我看你是不想干了!你给我等着!骚货!” 他这句骚货像冷水浇到了滚油上,积压已久的愤怒冲破了理智,春桃涨着脸,冲着王龙破口大骂:“臭不要脸的东西!我离了婚又怎么样?你就能这么臭不要脸地骚扰我?还拿工作威胁我,大不了,我不干了!” 王龙脸完全憋红了 ,“你放屁,是你不要脸勾引我!” 春桃气极,愤怒抓住手边的东西,胡乱砸向王龙,这样还不解气,她冲到王龙身前,伸手挠向他的脸。 “我撕烂你的嘴!不要脸的狗东西!你以为我怕你!我勾引你?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撮样!我离婚了也看不上你这种狗东西!滚!” 同事见状不好,赶忙冲上来,将发疯的春桃给拦住了。 她疯狂之下,几爪就把王龙给挠破了相,满脸鲜血的王龙被送去了医务室,春桃则被叫到了领导办公室。 春桃原本还有些害怕,转念一想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工作不要了,她不能活得这么窝囊! 想是想通了,可她没办法冷静,一张口就想哭,极力平静下来,将王龙对自己的骚扰一一向领导汇报。 领导不太相信,叫来两个春桃的同事,询问她们是否看到王龙骚扰春桃。 人一叫来,春桃一看,心就沉了下去,这两个同事曾经讲过她的坏话,都骂过她。 这两人早就看不惯她,肯定不会在领导面前帮她说话的,别说帮她说话了,甚至是公道话,也未必肯说。 “你们看到没有,她说王龙公开在车间骚扰她。”领导问那两人。 那两个女同事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是,我们都看到了。” 春桃惊讶地看向她们,两人也朝春桃看过来,目光带着鼓励。 春桃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特意去找那两个女同事道谢。 “谢什么呀,我们还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呢,之前不知道情况,那样说你,我们都以为你跟王主任...嗨,都是误会,没想到是他骚扰你。” 另一个感叹,“林春桃,你可真厉害呀!那一巴掌扇得,真是太解气了!” 春桃都形容不出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受,她看着两个同事,眼泪刷地出来了。 这么久以来咽在肚子里的委屈,全都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王龙去拍了片子,手被春桃打得骨裂了,回到车间以前,他心想这次一定不会放过春桃。 可人还躺在病床上,就有领导来看望他,同时带来了工厂对他的惩罚的消息,因为他骚扰女工人,撤销他的车间主任职务,并且全厂通报批评。 春桃还担心要给王龙赔偿呢,没想到王龙都没敢来找她提赔偿,工厂领导给王龙施了压,不许他来找春桃麻烦。春桃像一根时刻紧绷的皮筋,突然放松了。 车间女工人来找她,“你妈是不是在卖健美裤呀,能帮我弄一条吗?” “我妈在文化广场卖呢,她下午和晚上都在的。”春桃不帮忙带,在工厂卖货,影响不好,只告诉了她们地方。 秋桃从羊城带回来的这批货还没卖完,广场上就有其他摊子也在卖健美裤了,竞争之下,一条裤子卖不上二十五了,只能降价卖二十。 好在这回不像之前的饰品恶性竞争得那样严重,到二十块的时候,大家都不再降价,因为这完全是卖方市场,健美裤的需求量太大了,羊城那边档口一有货出来,立马遭到疯抢,手上屯的货,根本就不愁卖。 林建军也终于赶上了一回热乎的,他从水家离开那日,就直接前往了羊城,拿了一批健美裤回来,很快也销售一空,不仅扭转了之前的亏空,手上还有结余。 吃到了红利,林建军马不停蹄地又跑去羊城拿货。 就跟约好似的,林建军竟然在羊城的档口撞上了来拿货的周老太。 “妈!你怎么也在这?” 林建军是昨天到的,他估摸着周老太也是,因为来羊城的车一天只有一班。 今天早早的就来了,一个个档口问过去,健美裤竟然全都没货。全被拿空了。 林建军看着周老太,心里惊诧得很,他经常在文化广场那一块转,他可是知道的,周老太在所有人都还没卖健美裤的时候,就摆摊卖了,也不知道拿了多少货,他也是在发现周老太的健美裤生意爆火之后,才跑来羊城抢了一批健美裤回去卖。 果然这回挣到了钱。 他尝到了甜头,又来拿货,上回还能抢到,这回根本就没货了,健美裤是风靡全国,全国各地的小贩都跑来拿货,档口根本就没货。 难不成这回要白跑一趟?林建军有点不甘心,一家家找过去,这才撞上了周老太她们。 “妈!” 这一声妈喊得周老太简直吃惊,流产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林建军没有这么不记仇吧? 林建军当然记仇了,可是他这回看清了形势,周老太接连赶上两个爆款,刚开始是卖饰品,这回又是卖健美裤,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她厉害。 林建军从做生意到现在,亏得多挣得少,这次健美裤,让他腰包着实鼓了一鼓,就是上次胆子太小,没敢多拿,就拿了两千块的货。 两千块他都挣了五六千,后悔当初没多拿一点,再想回来拿货,已经抢不到了。 周老太看他一眼,没应声。 林建军舔着脸笑道:“妈,你们住哪里呢?什么时候来的?也是来拿健美裤的?抢到货没有?” 周老太还是不说话,秋桃说道:“昨天下午到的,所有档口都没货呀,你抢到了吗?” 林建军摇头,昨天下午他就来过一趟,今天大清早就来了。 他问了档口老板,老板说货不多,给打电话预定的顾客抢走了,都还没运到档口,顾客直接去仓库提走了,他也赶忙跟老板预定。 老板倒是留了他的信息,但定金不收,说不一定有货。 周老太和秋桃在批发档口逛了一圈,拿了点衣服,上次拿的丝袜出乎意料的好卖,拿的一百双已经卖完了,这次又拿了一百双。 她们没把招待所地址告诉林建军,也没让他一直跟着,想办法甩开了。 她们熟悉的那个前台小妹已经不干了,听她同事说,她见健美裤大卖,去卖健美裤了。 周老太听了就感叹,有眼界的人真能抓住发财机遇,比如她自己。 秋桃简直对她妈佩服得五体投地,光健美裤,她拿了两批货,一批五千块本钱,赚了一万六千多块,她拿回去的那批三千块的货,那是实打实二十五块钱卖的,也赚了一万二。 秋桃那次咬牙拿了两千的货,赚了六千块钱。 她跟着周老太的步伐走,一下子成了小富婆了,加上卖衣服赚的钱,秋桃现在手上都有小一万了。 这次,她妈提前给档口老板打电话预定货,抢到了八百条健美裤。 那老板说,要不是提前打了电话,他预留了,她们去档口买,根本就没货。 记下档口老板电话,还是周老太那次一口气拿了五千块的货,老板就记住这个老太太了,把她当成大客户,才给她留了货。 只是现在没货,造成了供应不足,批发价格也涨了好多,之前周老太拿货,是五块六,后面秋桃来拿货,就涨到了六块钱,这次她们又来拿,涨到了八块。 正在这会儿,档口老板喊来了员工,对周老太说:“他带你们去提货。” 昨天她们到的时候,档口早就打烊了,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等着老板的员工空闲下来带她们去提货。就在这时,碰上了林建军。 林建军一听,立马就激动起来了,这家档口专门卖健美裤,看样子老太太她们是拿到货了呀! 他激动得搓手,“妈,你们拿到了多少货?” 周老太不搭理他,秋桃看他一眼,“没多少。” 旁边有人听见了,立刻凑过来问,“老板,你们这有货?” 档口老板连连摆手,“没了,没货了。” 那人不死心,看向周老太,“老板,你们拿到货了?拿到多少?我出双倍价格收,怎么样?” 周老太摆手,“没有货,没有,我们也没拿到货。” “三倍!三倍价格!”那人还是不死心,周老太和秋桃赶忙跟着伙计走。 林建军也跟在了她们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 但出了批发城,她们坐上了伙计开的三蹦子,总算甩掉了林建军。 林建军不死心啊,眼看着她们拿到了货,自己一条裤子都没拿到,怎么能放弃,他想周老太她们拿到货,肯定是要去坐火车的,直接去了火车站等。 这一等,果然就等对了。 下午,他就在火车站等到了雇车拉货来的周老太和秋桃。 他殷勤地凑过去,帮忙抬货。 周老太瞥他一眼,“我们不需要你帮忙,如果你硬要帮忙,我也没有意见,但是货,你想都不要想。” 她态度冷淡得让人生气,可林建军一点脾气都不敢有,舔着脸笑道:“妈,我可是你亲儿子呀,你不能连亲儿子也不帮吧!” “不帮,帮不了,自食其力吧。我不用你帮忙,我们会请人抬上车,我还是那句话,你非要帮忙,我也不拦着,但好处你一点都别想。” 秋桃也不想把货分给林建军,凭什么呀。她还没忘了前些日子林建军是怎么抢她们生意呢。 “二哥,货我们自己都还不够卖,分不了你,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她招手喊来两个拉货的工人,请他们把货搬到候车室,到登车时间了,再来帮她们搬上火车去。 林建军看那两大包,看得眼热,凭他的经验,这里面起码好几百条货,也不知道周老太怎么这么大本事,别人都弄不到货,她弄到了,真是好运全眷顾她了。 “妈,我也不多要,分我一百条,我加钱,总行了吧?” 第79章 鸠占鹊巢 “一条也没有,别说一百条了。林建军,我说你也太没本事了,有点心眼都往你老娘你老妹身上使了啊!你不是把水英流产的事情怪我头上,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怎么现在又认我这个妈了?”周老太阴阳怪气。 “妈,你说什么呢,水英流产那事已经过去了啊。再说,我现在跟水家势不两立,以后,我要孝顺我亲妈了,水英她爹娘,真是养不熟的狗,这些年,我对他们家怎么样他们心里清楚,背地里还看不上我,贬低我,妈,我就是要做出事业来,让他们水家后悔!” 林建军话风一转,“妈,你也不希望别人说我是吃软饭的吧!你们这么多裤子,分我一百条,我赚了钱就有本钱了!” “想都别想,水英她妈也没说错,你就是吃软饭,没本事,以前你吃你丈母娘家的软饭,现在还想吃现成,林建军,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周老太这嘴,说出来的话就跟刀子似的,扎得林建军白了脸。 秋桃皱眉,“二哥,你别一天想着捡现成便宜了,做生意老想捡现成,怎么可能成气候?” 周老太指挥帮工抬货,看也不看林建军,和秋桃进站去了。 林建军折腾半天,什么也没捞着,他生了会儿闷气,无计可施,只好回档口去等货。 周老太的货实在太大了,哪都放不下,只能放在下铺床上,秋桃靠在货上面睡了一夜。 周大姐还没回去呢,一直在南城等着。 广场上几乎没有健美裤卖了,不是顾客少了,是大家手上都没货,这样周老太她们拿的这批货,又奇货可居了,她还是卖之前那个价,二十五。 在别的地方都买不到的情况下,就算是二十五,顾客也只能买账,总比百货商店卖得便宜。 八百条裤子,卖得也不错,一天大概能卖个两百多条。 自从健美裤卖起来之后,周老太精力不够用,早上就没再出摊卖饼。 这天下午,宋老太在文化广场,找到了周老太的地摊,看到她的小摊被顾客围着,生意看起来非常火爆。 宋老太赶忙凑过去,“秀菲,你这生意不错呀!” 周老太正忙着呢,冷不丁宋老太冒出来了,她随口应付,“还行吧。” 顾客挑选好了,付了钱。 宋老太看了一会,短短十几分钟,周老太就卖了十来条裤子。 宋老太看得眼热,又看向周大姐,看她和周老太相似的眉眼,大概猜到了她们俩的关系,“这是你姐啊?” 周大姐和气地冲她笑了笑。 宋老太蹲了一晚上,一直等到她们收摊,期间也想帮忙,但她不好帮忙收钱,也不懂找尺码,所以也只是干看着。 帮忙把小摊收起来了,宋老太才对周老太说道:“秀菲,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赚钱的生意,也不想着带着我做一做。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呀,有赚钱的生意,要带我一把,我还想跟你再做邻居呢。” 周老太说道:“我最开始拿货都卖不掉呀,都差点要亏钱了,做生意是有风险的,除了摆早点摊,你守着你的粽子小摊就好了。” 宋老太说道:“我这不是,想把我们家老宅买回来吗?” 周老太摇头,“你太一厢情愿了,你都把宅子卖给人家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愿意卖还给你?” 那绝对不可能,根据周老太分析,买下宋老太家宅子的人,肯定也是有投资眼光的,买了他也没住,租给了老三,肯定是等着拆迁呢。 看在多年交情份上,周老太多了一句嘴,“老宋啊,我劝你一句,与其去做高风险的事情,不如你现在就把钱攥手心里,你要你身上有钱,你儿子儿媳自然会孝顺你,但你要是没钱,糟老婆子一个,孝不孝顺就全凭儿女良心了。” 宋老太听得心里不服气,她周秀菲跟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高风险的生意她劝自己不要做,却带着她亲大姐做,明显就是不想带自己。 宋老太心里有了龃龉,表情也就不太痛快。 周老太才不管她呢,今天宋老太在这蹲一个晚上,她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虽然是故交,但是周老太之前对宋老太的劝告,她是一个也没听进去,现在看周老太挣钱了,又想跟着做,周老太怎么肯带她。 宋老太蹲了一个晚上,什么结果也没得到,气呼呼地走了。 这批裤子卖完,周老太也累了,上一批八百条,她拿了五百条,秋桃拿三百条,她跟老板又定了八百条,但这八百条,完全是秋桃一个人的。 估计是健美裤太火了,好多服装厂都开了生产线,她们这批裤子卖到最后,市场上健美裤又多了起来,周老太知道,这波红利算是吃到了尾声。 她这把老骨头连轴转了一个月,累得够呛了,秋桃是年轻人,她还能撑一撑。 秋桃再次劝春桃辞职,跟着她一块干,这批货,她分三百条给春桃,卖的利润也完全归她。 周老太也支持春桃辞职学做生意,她那个厂子也坚持不了太久,在下岗潮来临的时候,很快就会倒下,还不如现在卖断工龄,拿钱走。 春桃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去工厂提了辞职。 现在工厂效益没从前好,职工辞职卖断工龄,他们是喜闻乐见的,春桃上班的年限久,卖断工龄,拿到了两千多块的补偿,刚好给她做启动资金。 姐妹俩结伴去了羊城。 一歇下来,周老太就感觉浑身散架了似的,歇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周大姐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周老太算了算,这一个来月,她挣了三万五千多块钱,周大姐来帮她这么多天,她给了一千二作为酬劳。 周大姐还不愿意收,她感觉自己也没帮上太多忙,一千二太多了,还是周老太劝着才收下了。 “来你这这么久啊,天天有活干,我感觉这心里才算是有了着落。在家里的时候,天天闲着,我待不住呀!又没个人跟我说话,我发现我这人啊,就是个贱命,非要劳动才舒坦。你说是不是,秀菲。”周大姐自嘲地说道。 “你那是勤快惯了,一辈子都这样勤快,突然闲下来,当然闲不住,你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可别伺候你那几个儿子了,都成你应该的了,一天不干活,人家就有话说,你看你这不干了,人家反而乖噜噜的,没饿死,孩子也没怎么着,你就是给自己揽的活干。” 周大姐苦笑,“身边谁不是这样呀,退休了就给家里干活,带孩子,我没见过不干的,除了你。” 周大姐虽然现在不给孩子们干活了,可心里总是不得劲,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干也分干法呀。你一下午没回家,几个好手好脚的,干坐着也不去做饭,就等着你回去做,这像话吗?你又不是他们花钱请的长工。” 周老太给周大姐做了一大通思想工作,就希望周大姐能自私点,自私点没错。 “我觉得你呀,干脆像我这样,给自己找个活干,你看我一天,我从来不会感觉无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极了。” “摆摊吗?可我卖什么呢,我也没做过这个生意呀。” 周老太说道:“什么都可以卖呀,卖吃的,你做面条不是挺拿手吗,支个小摊卖面条也行。” 周大姐有些自我怀疑,“能行吗?那得准备多少东西?” “准备煤气罐,桌子凳子,碗筷,窝,面桌,说起来是挺多的,其实投资也不大,这些东西能花多少钱呢。在你们家那肯定是不行了,没地方摆那些东西,干脆你在这算了,我这院子宽阔,城中村好多打工的住呢,你要支个面摊,没准生意还好得很。” 周大姐苦笑,“那怎么行呢,我在这多麻烦你们。” 再说周老太也不能完全做主,现在孩子们都大了。周大姐也只当周老太是客气,就算她不是客气,自己也不能长时间留在这住。 她跟周老太是亲姐妹不假,可各自结婚之后,那就是亲戚了,亲戚是不能麻烦对方太多的,不然就容易结仇。 周老太却相当认真,“真的,大姐,我还有一个院子,就在前庄,你要是觉得在我这住不自在,你可以上我那个院子住去,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周大姐瞪大眼,“你怎么还有院子,什么时候买的?” “前阵子,我还有两间小平房呢,租出去了,你要想支小面摊,你住我前庄那个院子最好,那人比咱们这还多,全是外来务工的,就是你一个人住的话,我有点不放心。” 人多是多了,可人杂了危险也多,这样一想,周大姐一个人住,她还真有点不放心。 “那院子大得很,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收拾出来之后,我招两个租客,跟你一块住那。” 周老太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有四万块钱了,光卖健美裤,就挣了三万多块,回想自己刚回来那会儿,手里还没几个子呢。 真要奋斗呀,不奋斗哪来这么多钱。周老太豪气勃发,她才五十多岁,正是奋斗的时候。 不过目前,她奋斗不动了,得好好地歇一歇。 吃了饭,周老太带着周大姐来到前庄,看她买的那个房子。 走到院门口,周老太发现门上的锁已经不知去向,院门微敞着。 周老太疑惑,难不成是有小偷光顾了?可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 她推开门,看清院里的景象,顿时呆住了,只见院子里竟然架起了一根晒衣杆,有人的衣服搭在上面。 之前杂乱的院子,这会儿也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院子里长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了。 周大姐也呆住了,问周老太:“咱们是不是走错了,你不是说这个院子没人住吗?” 周老太也差点迷糊了,可她都来过几次了,肯定不可能走错门,那就是有人趁她不在,跑到她房子里来住了! 周老太的气腾地上来了,还能这样的? 她大步朝房间走去,房间还是上了锁的,从窗户看进去,里面放着一些生活用品,确实是有人住进来了。 周大姐再三确认她没认错门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那咱们怎么办?报派出所?” 她们就俩老太太,要是来人不讲道理,估计她们还要吃亏呢。 周老太认可,“行,咱们报派出所去。” 第80章 彩礼耍赖? 派出所得知情况之后,一个同志跟着她们回来了,但鸠占鹊巢的人还没有回来,派出所的让她们先别动东西。 还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回来了,派出所的也不能一直陪她们在这干等,就出主意,傍晚再来,到时候人肯定回来了。 周老太真是气得够呛,还能遇上这事呢。 下午她们再来,就不能自己来了,还得把林建生给带上。 两人从前庄刚回来,麻烦又找上门来了,钱秀丽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她,周老太微微吃惊,这人上门肯定是没好事。 “周老太!”钱秀丽迫不及待地要把来意道出,“当初是你给你儿子担保,一定会把彩礼给我,现在林建民不给了,你又怎么说!” 周老太有点疑惑,“林建民不给你了吗?彩礼。” “从上个月开始就没给了!之前每个月还给两百块钱!我告诉你,这可不行,这可是咱们说好了的!现在想耍赖,不行咱们就去派出所!” 周老太点头,“我同意,拉上林建民去吧。” 钱秀丽没想到她是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反应,气得要命,“你们家是不是骗子?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领证了就能拿捏住我了是不是!别说只是领证,就是生了孩子,也得给彩礼!不然...” “不然就让他们俩离婚,领着张芙蓉回去吧。”周老太帮她说完。 钱秀丽一愣,指着周老太鼻子,“好啊,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当初谈好的事情,你们家要是敢反悔,大家都别想过好日子!我天天来你门上骂!” 周老太提醒她,“林建民带着张芙蓉住隔壁去了,他跟我断绝关系了,现在不归我管,你找错地方了。” 钱秀丽呸的一声,“你唱大戏呢?断绝关系?你哄鬼去吧!” 周老太摊摊手,“真的啊,不信你去问你女儿。娶你女儿的人不是我,你找人要债也要不到我头上来。” 林建民夫妻俩又没在家,钱秀丽只是抓着周老太不放,“自古以来,谁家结婚不是父母给彩礼?我劝你识相一点,林建生才给了三个月的钱,才六百块钱,我也不要五千块了,你再给我补一千四,补足两千块彩礼,这事就算了。” “我没有,你找林建民去,他给你两千也好,五千也行,随他了。我跟他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你找我没有用。” “你要这么耍赖的话,周老太,我只能去找你们街道办的同志,让他们来评评理!” “去吧,去吧!”周老太说道。 钱秀丽知道吵也吵不出个结果,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周老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家姑娘给了人家,现在肯定是他们吃亏,但钱秀丽不愿意吃这个亏,她真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一听她最开始要五千,都忍不住批评她。 钱秀丽说道:“那不是他们瞒着我偷户口本结婚,我气的吗,我刚开始也只要两千的。” “同志啊,彩礼呢,是我们的传统,但是意思意思就得了,两个孩子结婚,最重要的还是孩子过得幸福...”街道办的人反过来给她做起了工作。 钱秀丽当然不肯接受,就等到林建民他们下班,让街道办的人一起过来,跟她去找周老太和林建民。 但周老太家没人,门都锁上了。 钱秀丽气死了:“同志,你们看,你们看,她故意躲着我呢!” 正好这时候,张芙蓉骑着车下班回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 钱秀丽气得上去拧住张芙蓉的胳膊,疼得张芙蓉大叫,“妈,疼死我了!你干嘛呀!快松手。” 街道办的也赶忙上去解围,钱秀丽指着张芙蓉,“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了,我问你,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彩礼,为什么不给了?上个月就没给!” 提到这个,张芙蓉有些心虚,“我们最近手头有点紧。” “手头紧?是手头紧还是不愿意给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行你就跟我回去!” 张芙蓉无奈,林建民就是不愿意给了啊,他上班挣的钱全给了老丈人家偿还彩礼,自己过得紧巴巴的,他们自己还在租房住呢,听说单位现在有可能要取消分房,得自己花钱买房子了,所以林建民就不给了。 “妈,你跟我回家,我给你说一下情况。”张芙蓉说道。 钱秀丽问,“林建民呢?” “我不知道,可能下班还没回来吧。”张芙蓉带着她往宋老太家的院子走去。 钱秀丽问,“你们怎么住这边来了?” 张芙蓉看了一眼两个陌生人,“这两位同志是?” “街道办的同志,我下午来的时候,碰上你婆婆,你婆婆翻脸不认人,撒谎说她已经跟林建民断绝关系了,让我别找她,我能不找她吗?当初可是她替林建民去做的担保!” 张芙蓉说道:“她没撒谎,建民就是跟她断绝关系了,都不来往了。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搬出来。” 钱秀丽一听就炸了,“这老太婆,凭什么赶你们出来?她这么大的院子容不下你们夫妻俩?林建民不给彩礼,是不是她怂恿的?” “我告诉你,张芙蓉,你可别吃里扒外,彩礼必须得给我,不然你就跟我回去!” 张芙蓉也烦了,“我不回去,我都跟建民结婚了,你让我回哪里去?你也太自私了,彩礼彩礼!我的死活你是完全不顾了....” 母女俩当场就吵了起来,街道办的同志劝都劝不住。 宋老太过来找周老太,就撞上了。 听她们吵架,也帮着劝架,听到了母女俩吵得这么凶,竟然还是因为彩礼,她顺口就说道:“还在为彩礼吵架呢?这周老太太真是的,挣这么多钱,也不把彩礼给了,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她虽然跟宋老太是多年的老交情,也忍不住要谴责她,人老了不为儿女打算为谁打算,她要不为儿女,挣这么多钱做什么? 她这话说完,钱秀丽和张芙蓉都愣住了,张芙蓉问,“她挣多少钱?” 张芙蓉根本就没去买健美裤,她同事都在穿,她却不喜欢,她更喜欢穿裙子,所以也不知道风靡全城的健美裤最早就是周老太卖起来的。 宋老太瞪大眼睛,“你们不知道吗?你婆婆卖健美裤挣大钱了!” 宋老太也是听广场上其他小摊主说闲话知道的,老太太卖健美裤这样火爆,别人都看在眼里,都是做生意的,健美裤的成本都清楚,他们估摸着周老太这一波,一万块肯定是赚到了的。 再高他们也没敢估。 一万块对宋老太来说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她要有一万块都能把老宅给买回来了,眼看周老太是真赚到钱了,这不又想来求求她,带自己一块做生意,就是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带带她儿子也行。 没想到周老太没在家,倒是撞上了她亲家来讨要彩礼。 “多少?你说老太太赚了多少?”张芙蓉睁大眼,嘴能塞下一个鹅蛋。 “起码小一万呀。”宋老太知道林建民跟他妈闹翻了,好心提醒道:“你这个婆婆可不得了哦,你们真是傻,不好好地哄着人家,孝顺人家,还搞什么断绝关系,这下得悔死了。” 周老太拉着林建生,还有周大姐一道,来到了前庄买的房子那。 林建生知道老太太买了个大院子,但是还不知道位置,没来过。 今天突然知道有人住进来了,也是挺惊讶的。 她们到那处院子的时候,果然人已经回来了,他们推开院门,就看到一个妇女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正在做饭,看到他们进来,那妇女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周老太哼一声,“找谁?找你!” 那妇女有些慌,“找我做什么?” “谁让你们住进来的?你们好大的胆子啊!敢乱住别人的房子!” 那妇女一听,急忙说道:“我们是交了租金进来的,可不是乱住!” 周老太迷糊了,“你租金交给谁了?” “房子的主人呀。”妇女说。 第81章 原来是他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看来是必须得再去一趟派出所了。 她吩咐林建生去,林建生还有些不放心她们,“我去,但你们要不出去等着吧。” 周老太一听也对,她现在可是老富婆一个,珍惜生命才行。 她拉着周大姐退出了院门,心里稍微有点憋屈,这叫啥事啊,自己的院子莫名其妙地叫别人给住了。 那妇女察觉不对,追了出来,“你们到底是谁呀?” 周老太不理她了,“等派出所的来了,你就知道了。” 妇女真着急了,“我们真没有乱住别人的房子呀,我们是给了房租的!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呀!” 周老太问她是跟谁租的房子,妇女也说不清楚,是她爱人跟对方租的房子。 林建生很快就带着派出所的人来了。 周老太是做了准备来的,她把自己的房契地契身份证全都带来了,证明了这房子就是她的。 妇女和她爱人面面相觑,合着租给他们房子的人,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东家! 在民警的询问下才知道他们是跟一个叫刘德平的人租的房子。 他们交了半年的钱,本来那人想让他们交一年的钱,他们身上没这么多,这才只交了半年。 民警分析他们应该是被人骗了,肯定是有人看到这房子没人住,冒充房东把房子租给他们了。 这下两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妇女急得直哭,“就说当初这么大的房子,怎么房租这么便宜,原来是骗子!这可怎么办呀,我们给了半年的钱,给了三百呢!” 妇女的爱人直叹气,对周老太说:“大姐,我们也不是故意住你这房子的,既然是我们上当受骗了,那我们也认了,我们这就重新找房子,搬出去。” 周大姐叹气,“出门在外,还是要多留心眼呀,你们租房的时候,怎么没要求他出示房产证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租了。” 男人苦笑,“栽个跟头,下次就知道了。” 派出所的人要回去查一查,看看这一片,谁叫刘德平。 周老太心想肯定查不到,这人既然存心要骗人,怎么会用真名。 民警说,那人肯定生活在这一片,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个房子暂时没人住,还出租了出去。 这倒霉夫妻,男的跟警察形容了一下骗子的样子。 身材相貌都没什么特别的,民警问,“他脸上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 那男人想了想,点头说道:“还真有,那男人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眉骨,“这里有个小小的痦子。” 周老太在旁边听得一震,因为她知道这么个人,跟男人说的特征很像。 宋老太的大儿子胡刚,眉骨处就有一颗痦子。 而且宋老太也知道自己买了一处院子,老王头那个大嘴巴,虽然帮忙办事,可他也把周老太买房的事情告诉宋老太了。 周老太急忙将怀疑对象跟民警说了。 民警问她,“ 你知道对方的住所吗?” 周老太不知道具体住所,但是知道他们家住在正阳街道那片新盖的楼房里。 民警带着他们去了街道办查,这个时候街道办都已经下班了,又把人从家里叫来,查了没多久,就查到了住所。 一行人又火速前往。 门是宋老太开的,看到民警,她有些懵,等看到周老太,她脸色刷的白了。 “秀菲,你们这是?” 周老太没搭话,民警同志说:“你大儿子在不在家,我们有个问题需要他配合一下。” 宋老太连忙说道:“哦,他没在家,他还没回来。” 她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一道男人声音,“妈,你跟谁说话呢,谁来了?” 一个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是宋老太的大儿子胡刚,他眉心,有个明显的痦子。 站在周老太身边的被骗租客一声叫破,“就是他!” ........ “秀菲!秀菲!胡刚这是糊涂了呀,钱我让他退给你,你跟警察同志说一声,不要拘留他了,行吗?不然他工作都要没了呀!”派出所内,宋老太惨白着脸,跪在周老太身前,苦苦哀求。 周老太盯着宋老太。 她买下那处房子的时候,跟老王头说过,那房子她不住,暂时也没钱收拾,就先放在那。 老王头跟宋老太说了,宋老太才知道那房子她暂时不住。 她儿子冒充周老太去把房子租出去,宋老太是知道的。 胡刚拿的是假身份证,他料想不到周老太他们会这么快找上门来,毕竟那租客也不认识他,就算事发,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现在他不仅要退赃,还要被拘留半个月。 宋老太抓着周老太衣摆,不让她走,一定要她跟去民警同志说说情,不要拘留胡老大。 “秀菲,就看在我们多年邻居情分上,刚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呀!你饶过他这一回,他以后再也不敢了!”宋老太眼泪汪汪地哀求。 周老太一言不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头。 她还记得,上辈子她流落出租房的时候,宋老太来看过她几次,当时她过得也不好,所以周老太念着这个情,这辈子,她提醒过对方好几次没卖房子。 她知道宋老太对自己挣钱没带她颇有怨言,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起这样的歪主意。 “我帮不了你。” 周老太冷着脸,让林建生把要扑过来的宋老太拦下,拉着周大姐走了。 周大姐直叹气,“这叫什么事呀。” 那被骗的夫妻俩苦巴着脸,跟在她们身后,两人面面相觑,男的开口:“大姐,现在钱追回来了,我们住你这房子才住了一个多月,你能不能退二百给我们?” 周老太看那院子,被这两人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他们是过日子的,她本来也想着找租客,跟周大姐一块住在这,她也放心,现在看来这夫妻俩像厚道人,这种情况下,也没耍赖要继续住。 她就说道:“这房子我也准备要找租客租出去,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继续在这住,我也收你们五十块一个月。” 要是到时候周大姐要住这个房子,她一个人在这,周老太还有些不放心。有这夫妻俩在这一起,安全也有保障些。 周老太要为周大姐留房间,跟那夫妻俩说好了,她只把东边的两间房租给他们,市场价五十块钱一个月,西边的她要留着,以后有别人住。 周老太可不随便租房,得双方签合同,双方身份信息都要写上,要出什么问题,也有依据解决。 夫妻俩不用重新找房子,钱也找回来了,也是欢天喜地。 解决了房子的问题,姐妹俩回了家。 林建生很快也回来了。 他今天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吴倩被调走了,估计是她爸找的关系,听说是去政府单位上班去了。 林建生简直感觉是身上万斤重的铁锤子甩开了,浑身轻松无比,他打算明天就去找张兰兰。 没想到这档口,又冒出个房子的问题,以前还是邻居,两家关系很不错。 他看到宋阿姨这样跪在地上哀求,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没想到老太太的心这样硬,硬是不肯和解,要让那胡刚拘留十五天的话,他工作也得丢。 他走到门口,听见周老太在对周大姐说:“姐,我没骗你吧,那房子宽敞得很,现在有那夫妻俩住着,你以后住在里面,安全得多。” 周大姐还没想好要不要留在南城,她内心里,有些舍不得洛城,那毕竟是她的家。 林建生走进去,“妈,大姨,我回来了。” 周老太看他一眼,“怎么,来当说客来了?” 林建生说道:“妈,宋阿姨让我回来跟你说,他们家愿意赔钱,求你和解,民警同志那边也还在等信。” 周老太冷哼,“他们做错了事情,不该受到惩罚吗?” 林建生说道:“和解算了吧,这事他们是错了,可是两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你就敢说你一辈子没受过人家照拂?” 周老太是受过宋老太照拂,上辈子她临死之前,宋老太带着东西去看过她几回,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可人家也算有心了。 “他们家愿意出多少钱和解?”周老太问。 “宋阿姨说,愿意给五百块。”林建生说。 “给八百,我就和解。”周老太想了想,说道。 “行,现在别说八百了,就是一千,人家估计也愿意拿,差不多算了。”林建生听周老太愿意和解,神情松懈不少。 林建生载着周老太重新来到派出所,当着民警的面,周老太提出要八百和解,宋老太屁话不敢放,立马答应,回家去拿钱。 八百块给到周老太,她在和解书上签了名字。 宋老太经过这一吓,已经体力不支,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周老太,说不出话来。 周老太也已经对她无话可说,两人多年的交情,到今天算是完蛋了。 林建民也回到了家中。 张芙蓉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 82章 远走 林建民饿坏了,一回家,冷锅冷灶的,张芙蓉宁愿坐着也不做饭,顿时来了气。 “怎么不做饭?” 张芙蓉看向他,目光有些古怪。 “怎么了?” “下午我妈来了。”张芙蓉说。 林建民皱眉,“来要彩礼?你怎么说?” 张芙蓉没回答,反而问他,“建民,你知道你妈能挣多少钱吗?” 林建民皱眉,“不知道。” “健美裤,你知道吗?” 林建民怎么会知道这玩意儿,他不耐烦了,“卖什么关子,有什么话赶紧说!” 张芙蓉深吸一口气,“你妈卖健美裤,赚了一万多块!” 林建民瞪圆了眼,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你胡说什么呢,谁告诉你的?” 张芙蓉就把今天下午的事大概说了。 “你不知道现在健美裤有多流行,我身边好多同事都买了, 满大街都是健美裤,你妈要是真卖这个,说不定真的赚了很多。” 林建民也是吃惊不小,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艰难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她又不可能分我们花一点。你别忘了,我跟她可是断绝了母子关系的。” 张芙蓉着急地说道:“你傻啊,母子关系,哪里能说断就断的?现在只有老四跟她住在一块,这些好处,到时候都是老四拿了!” 林建民没吭声,张芙蓉后悔道:“当初咱们就不该搬出来,不然看她卖,咱们也能跟着卖,说不定现在,赚一万块的就是我们了,还用得着为钱发愁吗?” “我妈说了,既然她这么有钱,那必须要她来出彩礼,今天我妈等不及回去了,明天她还要来的。” 林建民看向张芙蓉,冷笑道:“我说你是不是傻,你想巴结老太太,还让你妈跑来讨彩礼,还嫌把老太太得罪得不够?你还没看出来吗?现在老太太的心比谁都硬!” 张芙蓉一听,拍大腿,“对啊,我得跟我妈说一声,彩礼得缓缓,咱们先把老太太给哄好,以后她的钱总有我们一份吧?” 林建民心里很不舒服,钱谁不想要呢,可他现在跟老太太闹成这样,再上门去巴结,那他成什么了? “要去你去,我不去。”林建民说道。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跟什么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呀!” 林建民冷笑,“现在老太太可厉害了,你要是能从她手上抠出钱来,算你本事。” 张芙蓉哼一声,“我可不是她生的,我要是她生的,你看我抠不抠得出来,你才是她生的,总归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林建民起身去厨房做饭,不理她了。 吃了饭,张芙蓉连夜让林建民载着她去了一趟娘家,跟钱秀丽说好,彩礼一定会给,可现在他们没有,等他们把老太太哄好了,肯定能拿到钱给她。 钱秀丽权衡利弊,也觉得最好别把周老太得罪死。 她用手指点张芙蓉,“你呀,你长点心吧,你婆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都能挣钱,你是守着金山不会用呀。你去跟她打听打听,货在哪里拿的,咱们也弄点回来卖。有钱不赚是傻子!” 第二天,张芙蓉就拿着绿豆糕去了隔壁。 周大姐来这么久,她和林建民撞见过,知道这是大姨,但之前他们不想跟周老太来往,连这个大姨也不待见。 今天特意提着绿豆糕来,是借着看大姨的由头。 周老太最近休息,啥也不干,跟周大姐在家呢。有人在家的时候,院门是不会栓上的,所以张芙蓉推开门就进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脸,“妈,大姨!” 周老太在里面听见这声音,还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听错了,怎么听起来像张芙蓉? 她跟周大姐对视一眼,显然周大姐也听见了,那就不是她的错觉。 果然,一道脚步朝客厅走来,珠帘一动,张芙蓉就进来了。 看到两个老太太坐在客厅里,张芙蓉又笑,“妈,大姨来了这么久,我们一直在上班,都没时间过来看看,今天休息,就来了,大姨,你不会怪我们吧?” 周大姐惊愕地看了一眼同样惊愕的周老太,才笑道:“不怪,不怪,知道你们忙。” 张芙蓉将绿豆糕放桌上,笑道:“这是我特意给你们买的漱芳斋的绿豆糕,他们家做的绿豆糕可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周老太有点闹不明白,张芙蓉这是干什么。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人举动如此怪异,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吧,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出吧?”周老太说。 张芙蓉笑道:“妈,瞧你说的,那之前我没过来,不是因为工作忙吗,再说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我们啊,不敢过来惹你生气,其实林建民心里很后悔的,他拉不下脸过来,让我先打头阵。” 不等周老太开口,她说道:“妈,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你可别怪建民呀,建民是你亲生孩子,自从跟你吵完架,他经常难过呢。” 周老太对她的糖衣炮弹并不买账,“别跟我来这套,我们现在也不是这么客套的关系。” “妈,我这不是来看我大姨的吗?” 张芙蓉今天这样低三下四的,周老太心里大概猜出来了,或许是自己卖健美裤挣钱的消息传人家耳朵里去了,天底下,多的是人愿意为金钱折腰,林建民两口子当然也不能免俗。 “免了,林建民都跟我断绝关系了,跟他大姨就跟没关系了,不用看了,绿豆糕我们吃了噎嗓子,你拿上,赶紧走。” “哎,秀菲!”周大姐赶忙制止周老太。 她是不赞同周老太跟儿子们断绝关系的,养儿防老呀,人老了,就怕孤独,有钱也同样怕孤独,就跟自己在洛城待的那半个月,没人跟她说话,她都已经闷得不行了,要是长年累月那样,她肯定受不了。 所以她希望周老太跟孩子们修好关系,以后老了,多些孩子来走动也是好事呀。 张芙蓉也看出这个姨妈帮她说话的意思,再接再厉,又说了一箩筐的乖巧话。 周老太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没往心上放,她上辈子不也是被这样假意的孝顺蒙蔽了双眼吗?刚拆迁那会儿,儿子儿媳要多孝顺有多孝顺,孝得恨不得给她喂饭,体贴入微。 这都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张芙蓉也不敢用力过猛了,说完了好话,就赶忙走了,生怕惹得周老太不耐烦,坚冰也要时间去融化的嘛!破碎的关系也需要一点点地修补。 人走了,周大姐劝周老太,“孩子毕竟是亲生的呀,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我看他们现在有悔过的心,你当妈的也要心胸宽广一点。” 周老太看着她,“怎么,你准备原谅你那几个儿子儿媳了?” 周大姐没否认,她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还真能全都不要了吗? 见她这样,周老太轻叹口气,但也不意外,人要不是死过一次,怎么能做到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彻底寒心呢? 周老太听她的意思,是不愿意留在南城了,也不勉强她。 周大姐还真想回洛城了,她来南城半个月了。几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这么久没见到,真有点想。 她对周老太说,想明天回去。 周老太也没强留她。 林建生下班之后,就去秋桃原先的厂子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张兰兰下班,骑着车从里面出来,他赶忙迎了上去。 张兰兰看到他,怔了一下,随即垂下头,继续往前骑。 林建生赶忙追了上去。 “兰兰!你别躲我呀!” 张兰兰继续往前骑,跟没听到似的。 林建生追了上去,跟她齐平,“兰兰,我有话跟你说,咱们找个清净地方说说话,行吗?” 张兰兰终于开口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我有话跟你说。”林建生急急道,“那个吴倩,已经调走了,她以后不会再来骚扰我了!” 他不提吴倩还好,一提,张兰兰的脸色更是冷得似冰,“林建生,我不管那谁调不调走,我们俩已经结束了,你懂结束了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那兰兰,你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张兰兰不吭声,只一个劲地骑车。 林建生看着她的侧脸,张兰兰瘦了好多,以前脸上的肉都不见了,脸皮几乎贴在了骨头上。 林建生追了一路,张兰兰愣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一路骑回自己家,进了铁门之后,还把门给关上了,也将林建生关在了外面。 林建生总不可能闯到人家家里去,停在栅栏外,看着张兰兰停好车,头也不回地进门去了。 那背影决然,冷漠。 他停在路边好久,也没看到张兰兰出来,只好先离开。 他心里闷得很,一路骑到了胜利小区,将回到家的王铮给揪了出来,让人陪他去喝酒。 王铮爽快答应,“秋桃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好,她跟老太太卖健美裤,不少挣钱呢。”林建生有气无力地说道。 “哦,健美裤,我知道。”王铮笑了笑,“贴着肉的那个,满大街都是。” 林建生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秋桃在哪摆摊,怎么没去看她?” 王铮说道:“最近太忙了。” “忙什么?”林建生问,“你还能忙什么?” 王铮笑而不语,两人一块来到熟悉的烧烤店,要了一打啤酒。 酒至酣时,王铮突然说道:“建生,我要辞职了。” 林建生喝得有些熏了,但理智尚存,舌头有点迟钝了,“辞职?干什么去?” “去羊城,再想办法去港城,那边的摇滚发展得比内地好。”他看着林建生,“你知道的,我一直想搞真正的音乐,我不想一辈子在厂里当工人。” 林建生酒都醒了大半,震惊地看着王铮,王铮是他们这个乐队的贝斯手,最开始林建生就是被王铮带着才开始学吉他的,乐队也是王铮牵头建起来的。 “没开玩笑吧,伙计。” 王铮看着他,缓缓摇头,“没有,我姑姑早年去了港城,她写信来,让我过去。” 林建生突然怒了,酒杯猛地砸在桌面,雪白的气泡迅速弥漫,“你走了,秋桃怎么办?” 王铮默然无语,良久,他从烟袋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我拿秋桃当妹妹看的。” “放你妈的屁!”林建生霍地站起来,一脚将凳子踢开,愤怒地指着王铮,“王铮,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第 83章 大坑还是大漏 林建生气冲冲地回到家,秋桃姐妹俩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两个老太太。 周大姐一闻到酒味,有些着急,“没喝多吧?姨给你煮点汤?” 林建生收敛了愤怒,挤出笑脸说道:“姨,你真是疼我,我妈有你一半会疼孩子多好。” 周大姐笑道:“你妈比我更心疼你呢,你这臭小子。” “没喝多,姨,你坐着吧,我去洗洗脸。” 周大姐买了回洛城的票,周老太把人送上火车,不放心地交代她,“孩子不能太惯了,一惯臭毛病又出来了。凡事少操心。” 周大姐点头,“我知道,回去吧,秀菲。你呀,也别太累了,钱是赚不完的,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姐妹俩告别后,周老太回到家里。 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周老太有点不太适应,大姐在这半个月,俩人做什么都是同进同出,有伴了,这突然大姐走了,就剩她一个人,还真是心里发空。 难怪周大姐在洛城的时候,她儿子们想出那个招对付她呢。 但周老太不让自己沉迷这种失落里,她火速去翻开柜子,把藏在柜子里的存折给翻了出来。 上面的数字看得周老太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有这么多钱,放着也是放着,周老太又想买个房子了。 其实买卖房屋都有中人,不少临街卖东西的人,就兼职搞这个挣点钱,周老太知道过去老王家就干这个,但是老王家的房子已经卖了,现在搬城里去了,这一片也就没人干这个了。 周老太没事就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出去转转,看看哪里有人卖房子的。 一边转,还一边找人打听,总算打听到一户人家要卖。 周老太兴冲冲地找上门去,这才发现这户人家的房子比较复杂,是集体户,房子也是集体房本,过不了户,只能立字据,那就算了,周老太不想沾这种复杂的,之前这一片好多打官司的,都是房屋买卖的纷争。 周老太之前还跑去街道办打听了,现在政策已经实施了,在个人有宅基地的情况下,不能继续购买宅基地。 这集体户不能买,周老太却在旁边看到了一处屋子出售,还挺大。 周老太心想自己是不能买了,春桃和秋桃还能买呀,春桃现在是没什么钱了,秋桃可有不老少,她也得劝这孩子买个房子。 她找了一大圈,联系房主,她得先问清楚,是不是连同宅基地一起出售,要连着宅基地一块买,到时候赔偿才多呢。 房东的地址写在了出租公告上,周老太找上了门,在一片新建不久的小楼房里。 难怪要卖房子,大概是住了楼房,老家的房子没人住了就要卖了。 接待她的是个老头,周老太问他,“你家前庄那个房子,宅基地卖不卖?” 老头一愣,“卖,卖。” “一起多少钱?” “六千。” 周老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六千。” 周老太怀疑地盯着他,那房子跟她家的房子面积差不多大了,她家的现在都要卖九千多了,这房子六千? 老头说道:“家里出了急事,要急用钱,所以才便宜卖了,大妹子,你诚心要买的话,我拿房本给你看。” 老头果真去取了房本出来,周老太仔细研究,房本是真的。 但是为什么这么大的房子只卖六千?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大的漏放面前,她却不敢捡了,只说要考虑考虑。 老头看她打了退堂鼓,着急道:“大妹子,这么便宜的房子,你要不下手,回头可就没了。” 周老太说:“你急什么,好房不愁卖呀,买房也是大事,得考考考虑考虑。” 她转了这么一大圈回到家,秋桃和春桃都回到家了,正在拆包裹呢。 “回来了?这次拿了多少货?” “六百条。”秋桃说,“妈,好些档口都有货了,我反而不敢多拿了,有货说明生产跟上了呀,不缺货的情况下,这健美裤肯定要烂大街了,现在拿这批货回来,还不知道会不会赔本呢。” 周老太赞许地看着秋桃,“很有想法嘛!现在确实太泛滥了,不过也还有市场,南城这么多人呢。” 秋桃笑道:“这批货,我跟春桃一人分三百条,我们两个分开卖,这样出货能快点。” “行啊。”周老太坐在沙发上,问秋桃,“秋桃,我今天看到一处房子出售的,你要不要买?” 秋桃一怔,“买房子?在哪里?” 周老太说了地址。 秋桃一听就直摇头,“不买不买,我买村里的破房子做什么?” 她奇怪地看向周老太,周老太自己买了房子,还拉上大姐合买了一处房子,现在又要她买房子,她妈中了买房的毒了? 周老太轻哼,“你真是没眼光,还是做买卖的人呢。” 她说这话,秋桃可不服气了,“嘿,我怎么没眼光啦?没眼光的人能赚这么多钱?” “瞧你能耐的,出去可不要告诉别人你有多少钱,财不露白你懂不懂?” 秋桃点头,“我知道,妈,我这不是在你们跟前吗?” 周老太觉得是时候告诉女儿们这一片将来的规划了,不然怎么劝秋桃买房?如果不是要拆迁,她也不会在这片买房的。 “我呀,我听人说,这一片,将来很有可能会拆迁盖楼房的,拆迁可是要赔偿的!那钱可就多了。” 春桃和秋桃纷纷惊讶地看过来,难怪老太太要买这么多房子,原来是这样啊! 秋桃有点不相信,“妈,你听谁说的啊,消息靠不靠谱哦,你都在这住大半辈子了,这也没拆迁啊,肯定是假消息。你买这么多房子,到时候可别砸手上了。” 周老太说道:“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我现在的眼光是什么水平,不然能带你赚这么多钱?绝对没错,你听我的,反正这房子买了,到时候还能租出去,不跟放银行吃利息一样吗?” 秋桃瞪大眼,“怎么可能一样!不说别的吧,你跟大姐的那个房子,快八千买的,现在出租多少钱一个月,五十块!一年也才六百块,要放银行,利息一年是七百多块,你吃大亏了!” “吃不了亏,以后要是拆迁了,赔偿你知道能赔多少钱吗?跟那比起来,这点损失都是毛毛雨!” 她上次跟春桃合买的房子,因为听说了那个政策,本来要把春桃的名也加上,临到过户的时候,周老太决定只写自己一个人的名字,春桃的名字要留着,这样她还能再买一处房子,要是和自己一块写上了房本,那她就算有宅基地了,也就不能买了。 她看向春桃,“春桃,你信妈不,你买不买?” 春桃说道:“我想买我也没钱呀!” 再说她也不想买,买那么多房子干嘛,拆迁?就算拆了,估计赔偿也多不到哪里去的,而且都是没影的事,她觉得老太太买房买得有点魔怔了。 周老太看着两个女儿直摇头,想给人家喂饭,她们不张嘴呀! “真不买啊?” 秋桃摇头,春桃不说话。 周老太叹气,“行吧,我买。不过我现在不能过户宅基地了,我再买房子,就登记在你们名下,以后拆迁了,你们可得把钱给我。” 秋桃瞪大眼,“你还要买?” 周老太点头,“要买呀。不过我担心以后拆迁了,钱帛动人心,你们认钱不认人,卷了我的钱跑了。” 秋桃没好气,又好笑,“谁要你的钱呀!” 周老太摇头,“这可说不准。” 虽然女儿们是比儿子要有良心一点,可那不没涉及到利益吗?所以代持房屋这个想法,只在周老太脑海里转了一遍,就被她抛开一边,她们要真不想买,那就拉倒得了。 她说道:“我今天在前庄碰见了一个房子,比咱们家还大一点呢,只卖六千块钱,房主还把土地产权证,房屋产权证都给我看了,到底是个大漏,还是个大坑呢?” “大坑,想都不用想,哪有这么便宜的美事。”秋桃说道。 周老太却总惦记着那个房子,要真是大漏,自己不捡就太可惜了,要是春桃和秋桃实在不想买房子,她就光买房子不买地皮,看看能不能压压价,那么大一层,也比自己盖一层便宜。 第84章 凶宅 春桃和秋桃分开去摆摊卖裤子,周老太倒有些无所事事了,她也闲不住,早上又把自己的小摊支起来了。 老王头好多天都没看到周老太了,今天总算看到她出摊,连忙走到她摊子前,笑眯眯地问,“大妹子,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出摊呀,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天老王头也问宋老太,问周老太的去向,宋老太不肯说,只说自己不知道, 老王头买了一张葱油饼,吃得满嘴流油,“还是周大妹子这葱油饼香,这么久都没吃上,还真是怪想的。” 他疑惑道:“这老宋天天都在这卖粽子呀,怎么今天没出来?” 周老太心知宋老太估计上别处卖去了,笑道:“那你天天吃粽子,没把你的老牙沾掉吧?” 老王头也不生气,对周老太说:“今天不知道你出摊,不然我给你带点巧克力来,我闺女给我寄回来的。” 周老太看着老王头,心里感慨,瞧瞧人家,闺女这么有出息,还这么孝顺。 不少食客都来跟周老太说话,老王头也没插上几句嘴,不过好久没看到周老太,也愿意站在旁边等她忙完。 忙过高峰,周老太回头看一眼老王头,想起老王头也是前庄的,说不定认识那个房主,就跟他打听起来。 “我昨天碰到你们前庄一家房子要卖,那房子挺大的,只卖六千块钱,我想是不是骗人的呢?” 老王头一听就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家,房东名字叫于建华是不是?” 周老太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姓于。你认识吗?他们家那房子是不是有是什么名堂?不然怎么会卖这么便宜?” 老王头一笑,“肯定了,天上不会掉馅饼,事出必有因呀!” “哎呀,别卖关子了,快说一说,是什么情况?” “那房子租给了外地人住,前阵子呀,那个外地人被人杀死在房子里了!这么大的消息,你没听说吗?” 周老太眨眨眼睛,她还真没听说,前阵子一直忙着卖健美裤,没串门子,没摆摊,确实没听说。 桂香一听这个,也凑过来说,“真是,听说房子里全是血,死得可惨了,难怪房子要卖,可这样的房子,谁敢买,谁敢住?”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她有点印象,只是年代久远,没想得起来,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她记得,那外乡人死后没两个月,凶手就落网了。 那房子也成了凶宅,后来房东脱手贱卖了,一拆迁才后悔不迭。 不过可怜那个外地人了,客死他乡。 周老太当年也只听说凶手抓到了,具体是谁她不清楚。 周老太原本还担心那房子在产权上有什么猫腻,现在听说是凶宅,所以压价脱手,她就决定要买下来了,反正她也不住那,凶不凶的无所谓。 老王头帮了她一上午忙,周老太最后留了两个葱油饼没卖,送给老王头当午饭,这老头一个人过日子,估计也是凑合,饥一顿,饱一顿的。 周老太收了摊,就去找那于建华。 这老头估计也是退休了,在家等着人上门看房子呢。 开门看到周老太,他心里一喜,这人都回头来了,肯定是有心想买了。 于建华也烦着呢,好好的房子发生命案,租也不好租,干脆卖掉脱手算了。 周老太一上来就说:“我就说你那房子怎么这么便宜呢,原来是凶宅!” 于建华脸色一变,这老太太竟然打听到消息了,“那也不是凶宅,哪个老房子不死人呢。” “你那可跟自然死亡不一样,那有怨气的。” 于建华脸色更难看了,“你这人,胡说八道呢!冤有头债有主,跟我那房子有什么关系?” 周老太说道:“别蒙人了,这你心里清楚,不然你为什么要降价卖呢?我说你这人太不诚实,你卖房,房子是什么情况得说清楚啊,不然人家后面知道了,不得找你扯皮?” 老头哼哼两声,“这你管不着了,你买不买?不买别瞎操心。” 周老太说:“我有四个儿子,现在四儿子要结婚,要买个婚房,我手头钱不够,你们家房子还算宽敞,就是凶宅麻烦,我出四千块钱,你卖不卖?我诚心买。” 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是凶宅一上来就要跟人家说明白,不说明白不就存心蒙人家吗?大几千块的房子,过了户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老头瞪圆了眼睛,失声道:“四千?你做梦呢!就你这报价,还诚心买,我那是凶宅,也不止四千块钱呀!” 周老太说:“这种凶宅住着人容易生病呀,我还得把看病的钱留出来,你这宅子不好卖的。” 老头吹胡子瞪眼,“不好卖,四千块我宁愿放在那,我也不卖!” 周老太诚心要买,讨价还价。 “那你说个数,多少?” “五千五!一分都不少!” 周老太转身就走,“那你看看还有谁愿意买吧,五千五我不要。” 周老太是知道的,这宅子刚发生命案,暂时没人愿意买的。 后面这房子好像贱卖给老头的兄弟了,一拆迁,老头兄弟赚大了,两家还打官司。 周老太买这房子,估计以后老头一家也得找她打官司。 老头在后面叫她,“别走啊,你说多少钱嘛?” 周老太回头,“我说个数,你考虑一下,四千五。我先去看别的房子,回头我再来。” 老头听到这话,连连摆手,“走吧走吧,不卖不卖!” 周老太回到家,她估摸着五千块钱差不多能买下来,已经比市场价便宜快一半了,她也要回家给秋桃再做做工作,这老头家房子面积不是很大,院子面积大,也就是说,宅基地面积大,光过户房子,太吃亏了。 姐妹俩这两天摆摊,销量已经明显下滑,而且一条裤子只能卖十五左右,要别人拿两条的,还能讲价,大街小巷全都是在卖健美裤的。 晚上回到家,姐妹俩盘算了一下,现在一天每人大概能卖掉六七十条健美裤,跟预料中差不多。 “今天我还看到二哥了,他也在卖健美裤,看起来生意也还可以。”秋桃跟周老太说。 健美裤的红利,多数人都吃到了,周老太也不奇怪,又跟秋桃说房子的事情。 “凶宅!”秋桃瞪大眼,“妈,你非得买这个房子吗?” 周老太点头,“是,如果你们不买的话,我就买,只是不能过户宅基地,到时候要拆迁的话,宅基地还是人家原房东的,赔偿也会少一大半。” 春桃看出来了,老太太是铁了心了,她想了想,说道:“妈,你拿我名字去买吧,以后真拆迁了的话,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全都给你。” 周老太看向春桃,说实在的,她这几个孩子,要说没心眼的,就数春桃。 当年春桃出嫁的时候,自己也没有给她嫁妆,这房子用春桃名字买,到时候赔偿了,她可以分给春桃一半,就当给春桃的嫁妆了。 这样一想,周老太就同意了,“行,就用你的名字买。” 其实就算是六千买到,周老太也是血赚的,但是买卖嘛,不讲价怎么能行呢。 又过了几天,周老太带着春桃去找老头,她也不愿意再多等了,迟则生变,别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于建华这几天跟家里人也商量了,那房子现在放着,心里也是膈应,不如趁早卖了算了,要是老太太再回头来买,底价是四千八,高于这个数,就能卖。 等了好几天,总算等到周老太来。 于建华也不敢表现得太急切,只问:“大妹子,考虑好了?看来看去,还是我这个房子划算吧?” 周老太不接他这个茬,“这房子便宜有便宜的道理嘛,八字不大的人,真不敢住。” “考虑好了吗?四千五卖不卖?” 老头摇头,“四千五不卖,最低最低,五千五。” 老头也是讲价的高手。 周老太还了一口,“五千。” “五千五,再不能便宜了。”老头咬牙,“大妹子,你也不能趁火打劫呀!这可不是厚道人办的事。” 周老太嗤笑,“还厚道人呢,你一开始也没告诉我这是凶宅呀!” 即使这房子将来要拆迁,在这个时候就只值这个数,因为是凶宅。老太太平时都恨不得一分钱掰两分花,她又不是搞慈善的,不讲价她脑子有毛病吗? 老头就不乐意听她一口一个凶宅,要按他脾气,爱买不买,他儿子却想把房子卖了,嫌留在手上晦气。 “行,五千五就五千五,不过先说好,宅基地也得过户,不然我不要。” 那房子的户主就是于建华,谈好了价格,于建华先去村委会打个卖房证明,然后跟周老太一块,去办理转账,过户。 过户的时候,于建华见房子是过户到春桃名下,忍不住多问了一嘴,“你不说是给儿子买来结婚的吗?” 周老太笑道:“是呀,我名下有宅基地了啊,我闺女还没有,所以借她的名字过户。” “为什么不过户给儿子?”于建华问。 “这你就别管了,一手交钱,一手交房,过了户,这房子现在就是我的了。” 于建华叹气,“真是倒霉,这叫什么事呀!去年我这房子,少了九千我都不卖!” 周老太笑道:“舍财免灾。” 春桃配合把户过了,现在房子在她名下了。 完事后,周老太要带她去看房子,春桃听说里面发生了命案,害怕得不行,根本就不敢去。 周老太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什么也不怕,春桃不敢去,她自己买了锁去了,将原来的门锁全换了。 满意地看了一圈房子,周老太欢天喜地回了家,她觉得房子买够了,后面再不买了,这些钱够她花了,再多她就花不完了。 春桃看到周老太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无奈一笑,“妈,值得这么高兴吗?这可是凶宅。” “管它凶宅不凶宅,你信不信,我要贴个告示,房子免费住,立马就会有人愿意住进去。” 春桃瞪眼,“不会吧,谁敢住?” “春桃,穷比鬼更可怕呀。钱是英雄胆,没钱寸步难。”周老太由衷感叹。 春桃似乎也被触动了似的,她想她妈说的这话真是不假,她现在一天能挣不少钱,感觉心里也多了不少底气。要是现在的她被王龙骚扰,绝对毫不犹豫就扇他耳光,而不像之前那样瞻前顾后。 周老太没事干,下午也帮忙去摆摊,多摆一个摊,走货快一点。 春桃是在春日公园外边摆,这人也不少。 现在走货基本平稳了,健美裤成了硬通货,卖的人不少,但大家生意都很好,虽然没有一开始火爆,还是赚不少。 她正忙碌着,听到一个女人问,“这健美裤怎么卖?” 她扭头看去,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看着人挺利落。 “二十。” “能便宜点吗?”女人问。 春桃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男人张望着走了过来,他没注意到春桃,对女人笑道:“我去买了些水果,咱们在公园里面可以吃。” 他没看到春桃,春桃先看到他了,忍不住惊讶。 女人笑道:“不用买的,逛一逛也就回去了。” 男人看向小摊,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小摊后面的女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女人笑着对李军说道:“我看到这有健美裤卖,我想买一条。” 李军恍惚着,没听见似的,只是盯着春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买,买吧。” 女人没注意到李军的异常,对春桃说道:“老板,能便宜点吗?” 春桃的视线早就从李军身上收回来了,“买两条可以便宜一块钱,买一条没法便宜。” 女人是个过日子的,春桃不让价,她就一直磨。 李军冷汗都要掉下来了,他死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碰到春桃,生怕春桃跟张红霞说些不该说的话,急着想走。 “这裤子多少钱?”他问。 春桃看了他一眼,“二十。” 李军立马从兜里掏出二十,递给春桃,“行了,买了,咱们走吧。” 张红霞看李军给了钱,哎呀一声,“我还要讲价呢,你这么快给钱做什么呀?” 李军心里升起淡淡的反感,他不愿意新对象在前妻面前表现得这样小家子气。 “走吧走吧,一会儿公园人多了。”李军推着张红霞走。 春桃看他这样急切,知道他的意思,他怕自己将他的秘密说出来。 春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倒不难过,只是有点唏嘘。 第85章 梦碎 回到家,春桃还把碰到李军的事给秋桃说了。 秋桃无语,“真是个烂茄瓜,才跟你离婚多久啊,这么快就重新找了。” “人家都离婚了,你还能不让人家找吗?”春桃说道。 “你不会难过吧?有点出息。”秋桃说。 “怎么可能,我就是有点替那女人着急,她知不知道李军的情况?可别被骗了。” “那也跟你没有关系啊,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秋桃没好气道。 秋桃最近太忙,都好一段时间没见过王铮了,对方不来找她,她总不能主动去找人家。她找林建生打听王铮最近忙什么,林建生用古怪的眼神看她。 “秋桃,你少管人家的事。” 秋桃瞪眼,“你什么态度呀,我就问问嘛。” “问也不行,问也不可以!”林建生轻哼,“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秋桃定定地看着林建生,“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他找对象了?” 林建生摇头,“我不知道。” 他看向秋桃,他一直在等王铮自己来跟秋桃说,不愿意这个消息从自己嘴里说出,要是王铮真一声不吭地走了,那也不是坏事,反正他跟秋桃又没有挑明,就当秋桃这段时间的心扔水里了。 但没两天,秋桃就在文化广场看到王铮了。 “咦?好久没看到你,在忙什么?”秋桃冷不丁看到他,真是惊喜极了。 王铮看着秋桃亮亮的眼睛,笑了下,“忙工作,我辞职了。” 秋桃惊喜变成惊愕,“为什么?” “明天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个地方。”王铮说。 秋桃眨眨眼,“有。” “那明天中午,我来你家接你。” 秋桃去羊城进货,特意给自己买了几身衣裳,她挑了一件波点蓝色连衣裙换上,想了想,特意跑去街口的美发店,又跑去街口美发店,做了个头发,她早就想把头发烫成港式卷了,忙着没时间去。 对着镜子涂上口红,秋桃臭美地欣赏了一番,忐忑地等着王铮来接她。 没等太久,王铮骑着车来了,没进来,在门口按车铃。 春桃在院子里给蔬菜锄草呢,院子里老太太种了不少蔬菜,大门开着,她一眼就看到了王铮。 这个男青年还是留着那一头长发,和春桃的目光对上,他朝她点了点头。 春桃这才知道,原来秋桃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打扮,是为了他。 秋桃跟这个男青年出去,她实在不放心,可也没有理由阻拦,难不成她离婚了,还不让秋桃处对象了? 秋桃听见车铃声响,花蝴蝶一样从屋里奔了出来,跑了一半,又察觉自己太不矜持了,压了压裙角,摸摸头发,走了出去。 王铮坐在自行车上没下来,含笑看着秋桃出来。 他快一个月没看到秋桃了,乍一眼,感觉她气质大变,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变得落落大方了。 秋桃察觉到王铮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吗?” 王铮笑笑,“上来。” 秋桃理了理裙子,横坐在后排,“我们去哪里呀?” “去兜风。”王铮笑道,“坐稳了,我要发车了。” 他一蹬车,秋桃惯性地往后一倒,慌忙扶住了王铮的腰。 王铮的腰结实而有力,秋桃像被烫到了似的,慌忙松开。 秋桃也不知道王铮怎么对这个城市这样熟悉,上回带她去爬山,这回找了一条人很少的公路,一路上两边都是田野,骑车在这样的乡道上,很有夏天的感觉。 就是路况差了点,秋桃感觉屁股都麻了,车摇摇晃晃,人也摇摇晃晃,她不得已,为了维持平衡,只能扶住王铮的腰。 王铮穿着白棉衬衣,衬衣后背有些汗湿了,露出底下的背心轮廓。他发力骑车,肩背上的肌肉若隐若现,身上好闻的青草香味随风飘进了秋桃的鼻腔。 两人从郊区回来,王铮骑车往胜利小区走,秋桃察觉到了,连忙问他,“这是去哪里呀?” 王铮说道:“去我家。” 秋桃惊愕地啊了一声,有点慌,“去你家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秋桃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难不成王铮是带自己去见他父母?这也太快了吧,自己都还没正式跟他谈上恋爱呢。 她不想去,可话挤到嘴边,嘴巴又不愿意张开。 胜利小区。 王铮停好车,带着秋桃上了楼,楼道里,秋桃心擂似鼓,“铮哥,我还是不上去了吧。” 王铮走在前面,听到这话,扭头看她,似乎一眼看穿了秋桃的担忧似的,他伸手来拉秋桃,“别怕,我家里没人。” 秋桃瞪大眼睛,没人,她就更不敢去了。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我真不去了。”秋桃往后缩手。 王铮的手很干燥而暖和,“走嘛,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秋桃惊恐地瞪圆眼睛,“不,我真不去了,铮哥...” 王铮松开她的手,叉腰看着她。 秋桃慌乱的眼神没逃过王铮的眼睛,他突然笑开,看着秋桃说道:“怎么,你怕我对你心怀不轨。” 秋桃脸红了,“不是,那倒不是。” “不是才有鬼,走吧,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王铮好笑。 这话倒不假,秋桃定了定神,跟着王铮走上楼。 这楼梯她爬过一次,再次爬上来,心里感觉怪怪的。 到了四楼,王铮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一进门,秋桃就呆了一下,客厅里摆着一组沙发,跟他们家的木头沙发不一样,这是真皮沙发。 她还记得她去过的302,那也有一组沙发,但是质感看起来跟王铮家里的截然不同。 他家里收拾得特别干净,她家里也很干净,但是跟王铮家里比起来,她家就太朴素了。 王铮让她在沙发坐下,笑着问她,“是喝咖啡,还是喝茶呀?” 秋桃没喝过咖啡,有点想试试,可自己万一因为没喝过闹出笑话怎么办?她可不想在王铮面前丢脸。 “喝...茶吧。” 王铮仿佛看穿她心思了似的,说道:“两样我都给你准备起来,你看你喜欢喝哪个就喝哪个。” 秋桃没说话,她看向沙发对面墙根电视柜上面摆着的一台大电视,她认出这台电视是商场里面摆着的东芝彩电,一台要两千多块。 厨房门口还有一台绿色的冰箱,冰箱上盖着蕾丝巾。 愣神的功夫,王铮端着咖啡和茶过来了,还有一杯牛奶,小碟子里放着方糖。 “这咖啡是我妈喝的,我喝不惯这个,你加点糖,加点奶,口感就好些。” 秋桃照他说的加了,端起漂亮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口感醇香,就是有点苦。 她发现装咖啡的杯子跟装茶的差异很大,装咖啡的杯子要扁圆一点,矮一点,喝茶的要高一点。 同一个特征就是这两个杯子都很好看。 “这杯子真漂亮。” 王铮笑道:“这都是我妈买的,我家里有好多杯子,她讲究得很,喝茶要用茶杯,喝咖啡要用咖啡杯。” 秋桃忍不住问,“你妈是做什么的呀?” “她在外事局工作。”王铮说道。 秋桃点点头,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感觉到这一屋子的品味,把自己和王铮一瞬间隔成了两半。 王铮端详她的脸色,说道:“我就不耐烦她那一套,我喝什么都用一个杯子。” 秋桃笑了笑,放下咖啡杯,问:“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吗?” “先喝东西,不急。”王铮说道。 秋桃有点想逃离这个地方了,她几大口将咖啡喝完,苦得直皱眉。 “哎,怎么这么喝,快喝点茶,咖啡牛饮能不苦吗?”王铮连忙给她递上茶杯。 秋桃有些羞赧,“渴了。” 喝完,王铮打开了一个房间门,“跟我来。” 秋桃起身跟过去。 定睛一看,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钢琴秋桃认识,贝斯她认成了吉他,其中还有一套乐器特别奇怪,好多面鼓,还有奇怪的插在杆子上的锣。 “这是架子鼓,也叫爵士鼓。”王铮给秋桃介绍。 他在架子鼓后坐下,看向秋桃,笑道:“我给你打一段。” 王铮捡起鼓棒,敲击了一小段,热了热身,抬起头朝秋桃笑了笑。 王铮用鼓棒敲击了鼓边,咚-咚-咚-咚! 连绵滚奏和敲击平地响起,像野马脱缰,尽情地在草原上驰骋,带起一股灼热的、金属气味的声浪。 秋桃静静地看着王铮,从坐在这爵士鼓面前,他好像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他的眼神是滚烫的,秋桃不懂爵士乐,却从他肆意舒展的姿态里,看出了他对音乐的热爱。 秋桃出了神,甚至没察觉到王铮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直到他喊了她的名字。 秋桃看向王铮,他头发几乎都汗湿了,被他随手往后一拨,露出了方阔饱满的额头,王铮出了一身汗,衬衫几乎完全贴在了他身上,结实的肌肉显露无余。 “秋桃,我辞职了。”王铮站起来,第一句话就说了这。 秋桃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羞涩感完全褪去,静静地看着王铮。 “我姑姑安排我去港城,那边摇滚乐发展得很好,我想去闯一闯。”王铮又说。 秋桃脸突然失去了血色,她与王铮对视半晌,才问出来,“不回来了吗?” “说不定。”王铮说道,“或许我混不出头,也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秋桃张张嘴,一瞬间脑子全空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铮伸手想摸秋桃的头,秋桃下意识地躲开了。 第86章 和好如初 晚上秋桃摆摊回来,林建生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四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王铮的事情?”秋桃走过去,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林建生惊得一跳,惊讶地看向秋桃,看到秋桃脸色严肃,他心虚地呵呵了两声,“你知道了?” 秋桃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嗯,王铮今天找我了。” 林建生深吸一口气,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他走了,有别人的,不怕嫁不出去。” 秋桃瞪了他一眼,“我真是承你吉言了。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怎么跟你说呀。”她知道了,林建生反而松了口气,他总算不用一直提心吊胆了。 “你太不够意思了。”秋桃说。 “我怎么了?”林建生不服气。 “你追兰兰的时候,我是铆足力气帮你的。” 林建生轻哼,“是张兰兰追我的时候吧!你说反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能沦落到这种下场?” “什么下场?”秋桃问。 林建生叹气,“相思成疾呗。” “你放屁吧?我看你吃饭香得很,天天跑出去玩,哪有成疾?”秋桃没好气。 “我那是憋在心里了,哎,你跟兰兰还联系吗?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总不好半路不管吧?你帮我约约兰兰。” 秋桃怼他,“你做梦吧,我才失恋,我给你去牵线让你和好,给我自己添不痛快?”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跟王铮又没有谈上对象,那叫哪门子失恋?” 秋桃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叫失恋呢,秋桃想,自己可是很难受的,可这话,跟他这大男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是找兰兰去说好了。 秋桃直接去张兰兰家找人的。 张兰兰有段时间没看到秋桃了,乍一眼,也觉得秋桃变化很大,像一颗青涩的香蕉,短时间内就成熟了。 “你变化不小呀,最近生意怎么样?” 秋桃笑道:“小赚了一笔。” 她给张兰兰带了一条健美裤来,递给她,“健美裤,你喜欢不?” 张兰兰接过去,“这质量真不错,跟我在百货公司买的差不多,你最近卖这个?” 秋桃还是第一次来张兰兰家里,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打扰到你吧?” “什么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们出去转转吧。”秋桃说,她总觉得不自在。 张兰兰爽快答应,“行啊,我换身衣服。” 虽然是来找张兰兰谈心,秋桃却并没有主动提及王铮,没忘了林建生的嘱托,“兰兰,你跟我四哥真就这么算了啊?” 张兰兰看向她,“你四哥让你来找我的?” “那也不是,我自己也想找你。”秋桃说道。 “怎么了啊?我看你心情不太美丽。”张兰兰问。 秋桃就把王铮的事跟张兰兰说了。 张兰兰替她打抱不平,“这什么玩意儿呀!真是过分。” 秋桃叹气。 “算了,他要走就让他走,男人还不是多的是吗?” 秋桃看向张兰兰,“你都想得这么通透了?” 她有点替林建生担心了,女人一旦想通透了,就不会再去想那段让她难受的关系了。 “你真不能原谅他吗?我说句公道话,这事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原谅的呀。” 张兰兰默然。 林建生晚上知道她去找张兰兰了,凑到她身边讨好一笑,“好妹妹,你帮我求情了吗?” 秋桃努嘴,“四哥,我突然有点想吃鸡腿了,怎么办?” 林建生一愣,立马跳起来,高举手,“我去买,我去买,吃几个?” 秋桃问周老太,“妈,四哥要请我们吃鸡腿,你吃不吃?” “我还有能吃上王茂生的一天?那可得吃,我要一个。”周老太笑。 “行,行,我请你们吃。”林建生二话不说就骑车出去买去了。 秋桃和周老太对视一笑。 “看样子,是有眉目了?”周老太问。 “我感觉是有了。”秋桃说道。 吃上了香喷喷的鸡腿,秋桃总算施恩了,对林建生说,“我感觉兰兰还没有彻底忘记你,你赶快想想办法,怎么挽回吧。” 林建生的脸呱嗒掉了下来,“你这不废话吗?我想想办法挽回,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 周老太摇头,“不,还有一个办法你没想过。” 林建生看向她,“什么将办法,妈,你有什么高见?哦对了,妈,你之前说过要帮我把兰兰追回来的!这么久过去了,你也该履行承诺了吧。” 周老太笑,“之前人家兰兰是怎么追求你的?那可是煞费苦心,现在你呢,哦,就去路上堵人家,人家不理,你就唉声叹气,就去喝闷酒,你做什么了?你也得不要脸,追女孩子可不就是得不要脸吗?” 林建生闷闷的,“老实说,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够不要脸了,但凡要脸,她这么冷脸对我,我都得跑。” “还不够,不够。”周老太摇头,“对了,你不是会弹琴吗?你拿着琴,上他们家楼下表演唱歌去。” “不行吧,万一她父母以为我是二流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哦,几年前在街头听录音机,跳迪斯科都可以,现在在街上弹弹琴都不行了?社会又没退步,是在进步的嘛!当然你不要扯着嗓子喊人家名字。” 林建生瞪圆眼睛,他不想那么干,真那么干了,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 秋桃捂脸闷笑,“别说,四哥,我觉得妈这个主意好,你就试试呗。” “我不试!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贪恋一枝花!”林建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傍晚,倦鸟归巢。 林建生抱着他的吉他,来到了张兰兰家楼下,他还没开始,脸就已经红了,这比他在工厂的文化礼堂面对数百人唱歌,还要难堪。 他拨弄几下琴弦,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带走一盏渔火,让他温暖我的双眼....久违的你,一定保存着那张笑脸...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这是今年初爆火的《涛声依旧》,歌词缱绻,情意娓娓道来。张兰兰曾说她喜欢这首歌,这并不是摇滚,林建生特意学了。 林建生歌本来就唱得不错,他这一唱,停驻的人还不少,他的吉他袋就放在自行车旁边,不少人还以为他是街头卖艺呢,扔了一角两角的给他捧场。 人群中出现一个提着菜篮的妇女,林建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张兰兰的母亲,慌得不得了。幸好,他认识对方,对方不认识他,她停下来欣赏一会儿之后,把买菜剩下的五毛钱毛票,丢进了林建生的吉他袋里。 那一瞬间,林建生想掉头就跑,回去把出主意的周老太好好说一顿,这分明就是个馊主意嘛! 王玉尊没听多久,她忙着回家做饭,拎着菜篮回家了。 张兰兰从厨房走出来,“妈,快做饭吧,我饿死了。” 王玉尊说道:“门口有个卖艺的,唱得还挺不错。” 张兰兰啊了一声,她还以为是谁家放录音机呢,还一直放同一首歌,虽然这首《涛声依旧》她挺喜欢的,可也不能循环放吧。 她走上二楼,来到阳台上,往外看。 林建生一直往她家里看着呢,张兰兰一出现,他立马就注意到了,憋一口气,豁出去了,更卖力大声地唱了起来。 张兰兰看到弹唱的人是林建生,简直惊呆了,呆呆地看着林建生。 林建生也仰着头,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张兰兰咬咬唇,想掉头就走,可一晃眼,看到不远处走来了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她家门口这条街是严管街,不允许摆摊的,逮到就要罚款。 张兰兰慌忙喊:“林建生!快跑!监察大队的人来了!快跑!” 林建生愣着,还在朝张兰兰傻笑。 张兰兰急死了,“快跑呀!来人抓你了!” 林建生如梦初醒,赶忙抓起吉他包,装好吉他,骑上车就跑,不过装吉他已经耽误好多时间了,红袖章已经走过来了,指着他喊,“别跑!” 张兰兰噔噔噔地从二楼跑下,急急打开自家院门,招呼林建生,“快进来!” 林建生赶忙骑着车,钻进了张家院子。 红袖章们看着他进了张家院子,跑过来敲门,“我们看到你躲进去了,你跑不了!” 张兰兰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林建生连忙跟在她身后,低声道:“要抓抓我,你别管!” 张兰兰低斥:“你别出声!” 到门口,张兰兰对外面的红袖章说:“我们在我家门口唱唱歌,不违法吧,同志。” 其中一个红袖章指着林建生,“就是你摆摊,我们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 张兰兰情急之下,拉过林建生,“是呀,他在唱歌给我听,他是我对象,他唱歌好听,那些路人也站着听了,不信,你们看他背着的是吉他,他没有摆摊。” 将那两个红袖章打发走,张兰兰松开林建军,脸拉了下来,“你没事跑这来唱什么歌啊?你不知道这是严管街吗?” 林建生老实说道:“我想来唱歌给你听的,涛声依旧不是你最喜欢的歌吗?” 张兰兰别开头,“再好听的歌,听多了,也不喜欢了。” 林建生刚才涌上的喜色,眨眼间就褪干净了,他无措地看着张兰兰。 张兰兰低声道:“回去吧。” 这时,王玉尊出现在门口,看到家里来了个陌生青年,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刚刚唱歌那个吗?她看看张兰兰,又看看林建生,仿佛明白什么了似的,“兰兰,来客人了,怎么不叫进家里坐坐。” 林建生慌忙道:“伯母,你好,我不坐了,我这就要走了。” 林建生扶起地上的自行车,掉了个头,对张兰兰说道:“兰兰,我先走了。” 张兰兰点点头。 林建生朝王玉尊点点头,推着车要走,王玉尊突然说道:“兰兰,你不去送送你朋友。” 张兰兰噢了一声,跟在林建生后面。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路,谁也没开口说话。 走到巷口,林建生停了下来,看向张兰兰。 张兰兰也看着他。 林建生喉咙微梗,死皮赖脸没意思,他也是有自尊的,爱一个人不可能连一点自尊也不要了。 张兰兰看着林建生的眉眼,以前他总是意气风发的,现在眉眼透着一股疲倦。 林建生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话还没说出口,眼睛先湿润了,嗓子微哑,“兰兰,以后多保重。” 张兰兰别开脸,晶莹的泪珠滚滚落下。 林建生松开车把,任由他最心爱的车砸向一边,伸手搂住张兰兰。 张兰兰没推开他,只是伏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也耸动起来。 林建生想说点什么,喉咙完全梗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第87 章 大姐受伤 八点过,姐妹俩才回到家,拿的健美裤卖了一大半了。 “妈,这批健美裤卖完,我们还去不去拿货?” “拿一点也可以呀,跟你的衣服一起卖,这股健美裤的风,还得刮一阵子呢。” “妈,上次你卖首饰,去大姨家那边都很好卖,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人卖健美裤?要是像之前卖首饰那样,咱们岂不是就赚大了?” “肯定有人卖的,健美裤这股风又不是只有我们这里刮,那是全国各地都在穿,洛城肯定也有人卖的。” 周老太摇头。 秋桃也就歇了心思,又问道:“不知道大姨回家之后怎么样了?” 周老太摇头,“明天我给她打个电话。” 说着话,听到院门被人推开,像是林建生推着车进来了。 秋桃听见了林建生吹口哨的声音。 她跟老太太对视一眼,她们可是好久没有听到林建生吹口哨了。 林建生停好车,进来了,一脸眉飞色舞,看到秋桃她们,“回来了啊,今天生意怎么样?” 秋桃盯着他,“怎么样,四哥,今天看起来是成功了啊?” 林建生挑挑眉,“嘿!晚上一起去吃了烧烤。” 周老太故意说道:“瞧瞧,过河拆桥就是这样,都去吃烧烤了,不给我们这出主意的人带点吃的回来。” 林建生尴尬,他真没想起来,挠挠脸,笑道:“妈,你这就是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没想到你们!我是想着这不是大晚上了吗?吃多了不容易消化,明天我给你早早地把鸡腿带回来,光鸡腿不够,明天我买一只烤鸡回来!” 秋桃听他说跟张兰兰和好了,心里总算松一口气,笑道:“行啊,家里这么多人呢,一只小烧鸡还不够塞牙缝的,我看还是买两只,别这么小气嘛。” 林建生爽快极了,“行,行,两只就两只!” 春桃笑道:“这下老四可是要大出血了!” 林建生满足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天,周老太给周大姐挂去了电话,周大姐家里没有座机,都要先打到她家楼下的杂货店,等杂货店通知,在约定时间内打过去,就联系上了。 “大姐。” 周大姐答应了一声,“秀菲,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最近我都没卖货,只是早上去卖葱油饼。你现在怎么样?” 周大姐沉默片刻,说道:“挺好的,你别担心我。” 周老太说道:“你记得,人老了,要先考虑自己。” 姐妹俩聊了一阵,挂了电话。 周大姐给了电话费,站在杂货店门口发呆。 她回来之后,把三个儿子都叫到一块商量,让他们出生活费,自己帮他们做饭。 儿子们不太情愿,毕竟吃了这么久的白食,突然要掏钱,谁也不习惯。 不过周大姐这次态度非常鲜明,不交生活费,她只管自己的饭。 连张老头都得给她生活费,不然张老头都不能上桌吃饭。 张老头还不信邪,不给钱想吃饭,碗被周大姐打掉。 三个儿子纷纷站出来帮周大姐谴责张老头,因为他们出了钱了,张老头不出钱,那吃的就是他们给的生活费,生活费多和少,吃的东西可不一样。 比如现在老太太拿到了他们给的生活费,那饭菜水平比以前好上不少。 周大姐也不赚他们的钱,他们给多少钱,她就安排什么样的生活。 刚开始说好的,她做饭,三家轮流洗碗,但没几天,碗就没人收拾了,周大姐也喊不动,每个人都跟她喊累,上了一天班,太累了,回家还要收拾碗。 老三媳妇说:“我们都给钱了,不能还要我们干活吧。” 周大姐思来想去,总归现在比之前好点,她的退休工资能攒下来,她也不带孩子了,孩子们都送托班了,孩子们的改变还是有的,她也就妥协了,做饭洗碗都归她。 但张老头的衣服,她不洗了。张老头穿脏了,就往房间里一丢,自己不洗。 周大姐看不得房间脏乱,她找了个蛇皮口袋,把张老头脱下来的脏衣服都塞蛇皮口袋里。 张老头只管穿,穿到后面,发现衣柜里一件干净衣服都没有了,又跑来找周大姐,质问他的衣服去哪里了。 周大姐指一指阳台,“阳台的蛇皮口袋里。” 张老头一去看,好嘛,衣服全都没洗,夏天的衣服几天不洗就发酵发臭,一拿出来,差点没把他给熏吐了。 周大姐不洗,张老头就找儿媳妇洗。 “玉芬啊,你有时间帮我把衣服洗洗。”他找了老大媳妇沈玉芬。 沈玉芬怎么可能会帮他洗,他们自己小家的衣服还洗不过来呢。 “不都是妈给你洗吗?我哪有时间啊。” “死老婆子发瘟呢,她不给我洗,全塞蛇皮口袋了。” “那你自己洗洗吧。”沈玉芬毫不客气地拒绝。 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他都找遍了,没人肯给他洗衣裳,张老头气哄哄地把一袋子臭衣裳,全倒在了周大姐的床上,就出门去了。 等回家来,周大姐的床单被罩换了干净的,他的臭衣服不见了。 张老头满意地点头,看来老婆子还是帮自己洗了。 他到阳台一看,没他的衣服,去问周大姐,周大姐说扔了。 周大姐真扔了,塞蛇皮口袋里,扔楼下垃圾箱了。 张老头赶忙去找,幸好,垃圾箱还没清理,他那袋子衣服捡回来了。 张老头这回领教了周大姐的厉害,自己吭哧吭哧地把衣服洗了。 日子还算平静地往下过,周大姐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从前好太多了,要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这天,周大姐早起去买菜,楼道里的灯坏了,黑灯瞎火的,她没注意,一脚踩空了,摔下了台阶。 幸好早上上班的人多,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动弹不得的周大姐,跑到她家里去喊人。 “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看你这,摔断了腿,我们多麻烦!” 周大姐这一摔,三个儿子谁都没上成班,匆匆把老太太抬到了医院,一拍片,好嘛,周大姐摔断了腓骨,要做手术。 手术要一大笔钱。 三个儿子愁眉苦脸,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张口拿钱。 张老头更是埋怨连连,“平地走路,竟然能把腿给摔断了!你真是害人!看看,光住院费,医院让我们交一千!你自己出这笔钱!” 周大姐疼得脸都白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大叹口气,“住院费,我们平摊吧。” 赵喜妹第一个不干,“大哥,你说这话,不合适吧,你和二哥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我跟张志刚挣的钱还没你们一半多,我们哪有钱平摊?” 白丽萍也不乐意了,“有正式工作就该死?大家都是儿子,凭什么我们多出,你少出?你不觉得这话好笑吗?” 沈玉芬看一眼老头,“爸有退休工资呀,这钱爸掏了吧,我们一大家子人了,交了医药费,还吃不吃饭?” 这话提醒了其他人,大家齐齐点头,“对,对,爸,你出这笔钱吧,妈可是你老伴,这一辈子给你洗衣做饭,你出钱,应当应分的。” “我没钱!”张老头一口拒绝,他指指周大姐,“她连衣服都不愿意给我洗,我自己洗的,现在摔断腿,要我出钱,没这么好的事!你们商量,平摊吧!” 周大姐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听着发灰的天花板,耳边传来丈夫和儿子们的争吵,没一个人来关心她这一跤摔得痛不痛,他们一直在责怪自己,不该摔这一跤,看看,给他们添了多大的麻烦。 周大姐其实身上有钱,她去南城,秀菲不仅给她报销了来回的车费,还给了她一千二百块钱。 秀菲叮嘱她不要让孩子们知道这笔钱,她回来之后,也谁都没说,所以现在没人知道她有钱。 第88章 加盖 周大姐听见老三抱怨,“妈平时也不知道攒点钱,现在遇上状况了,全指望咱们拿钱,咱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一下子出这么多钱,一家人还吃不吃,喝不喝了?” 白丽萍说:“你们两口子,平时在家吃饭最多,我们只吃一顿,你们要吃两顿,给的生活费还是一样的,于情于理,这次妈的手术费,你们该多出!” 赵喜妹当即就不干,“胡说八道!我们中午吃的那顿,又没吃你们的钱,那是妈出的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 兄弟三个,为了谁多出,谁少出,差点在吵得打起来。 一上午过去,还没吵出名堂来,医生护士来催了好几遍,缴费做手术,别耽误了,谁也没退让。 张老头干脆趁人不注意,跑了,人也找不到。 这下兄弟三个更吵得凶了。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梦萍和亚萍姐妹俩赶来了,姐妹俩看到躺在病床上一脸灰败的周大姐,眼泪就滚下来了。 白丽萍看到姐妹俩来,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妈也不是我们几个的妈,梦萍和亚萍姐妹俩也应该出一份钱才对呀!” 梦萍和亚萍俩得知他们吵了一早上,竟然都还没有把住院费缴上,她妈躺在病床上硬生生地捱着疼痛,气得大骂。 “妈平时对你们这么好!现在她摔跤了,要做手术,你们就这样推三阻四的!你们有良心吗!” “你有良心,你把住院费都交了!”赵喜妹喊。 白丽萍阴阳怪气,“她对我们好什么?做做饭就是好了?带带孩子就是好了?我们没交生活费?孩子我们送托班了!她帮什么忙了?” 周大姐几次听不下去,想自己缴费算了,硬是憋着一口气没说,她想看看这些儿子,到底管不管她的死活。 白丽萍看梦萍和亚萍一眼,拉一把老二,说道:“你们先商量,我们回去取钱去。” 两口子走出了医院大楼,张志民说道:“一人出二百,我出门的时候装上了,用不着回去取。” 白丽萍用手指戳了他一把,“你怎么这么蠢啊,梦萍和亚萍嫁得好,她们有钱,她们出钱,我们出力,老太太做完手术,那得在床上躺多久?不用人伺候?梦萍和亚萍能回来伺候吗?她们不能,她们就出钱。” 老二两口子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老大老三跳脚不干,非要把老二揪回来给钱,梦萍和亚萍看老太太受苦,心疼得直掉泪,但两个哥哥不给钱,她们也出不了那么多。 两人答应一人给二百块,剩下的两个哥哥先给。 这样老大和老三一人就要出三百,说是后面找老二要,万一老二不给,他们拿老二也没办法,于是都不肯。 张志远说道:“五个兄弟姊妹,我看一人出二百。” 沈玉芬问,“出二百也行,那妈后面谁照顾?我们都有工作,都要上班。” “老三两口子轮流照顾一下吧。”老大说。 张志刚立刻不干,“我们一家子不用吃饭了?还我们轮流照顾,我们又出钱,又出力?凭什么?” 张志远说道:“那你们不出钱,后面你们来照顾,这样行了吧?” “不行,我一个月挣二百多呢。爸好手好脚的,爸照顾不就行了。”赵喜妹才不想照顾人呢,端屎端尿的,恶心死了,又不是亲妈。 “行,把老二叫回来,一人出二百,后面爸照顾。” 老三跑出去找老二,但是等了一个多小时,连老三两口子也没回来。 周大姐疼得都要休克了。 心,一点点的凉了。 她把梦萍和亚萍叫到床边。 梦萍心疼地看向老太太,眼泪直流,“妈!我回去拿钱去,给你交手术费!你别担心。” 周大姐还不知道梦萍的情况吗,婆家条件是好,可她婆婆也很厉害,让她拿五百块手术费,不得吵翻天。 “梦萍,你去我的衣柜里,里面有个夹层...” 再拖下去,她命都要没了,周大姐知道不能再指望儿子,只能交代梦萍去取钱,梦萍听完赶忙去了。 老大一家在旁边听到老太太竟然自己有钱,顿时又惊喜又埋怨,“妈,你这有钱,你不早点拿出来,让大家吵一早上。” 周大姐闭上了眼。 梦萍拿着钥匙回娘家,一开门,发现消失的老二两口子,老三两口子,还有张老头,正吃着饭呢。 看到开门的是梦萍,他们还愣了一下。 梦萍盯着他们,气得发抖,老太太还躺在医院,等着交手术费,赶快做手术,他们跑回家来煮饭吃! 看样子,才刚吃不久,五个人,炒了四个菜。 张老头招呼梦萍,“梦萍来了啊,过来吃点。” 梦萍板着脸,深吸两口气,飞快走过去,一把将饭桌给掀了。 霎时间,碗碟碎裂,菜汤横流。桌上的人还保持着吃饭的姿势,齐齐愣住了。 张老头跳起来,气得指着梦萍,“梦萍,你发瘟啊!” 梦萍大骂:“老太太还躺在医院,等着做手术救命,你们还是人吗?” 白丽萍气道:“难道她受伤了,大家都别吃饭了?大家都饿死?” “你们拿钱去把住院费交了啊,我妈掏心掏肺地对你们,现在她成这样了,你们管都不管,老二,老三,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老太太可是你们亲妈呀!” 张志民和张志刚对视一眼,心虚不敢吭气,白丽萍翻个白眼,“那她也是你亲妈啊,你这么孝顺,一个人把钱出了不就好了!” 梦萍气得要命,弯腰抓起地上的菜肴,胡乱朝他们身上掷,“没良心的东西!我妈是怎么伺候你们的,你们全忘光了!” 对面赶忙躲避,张志民气道:“行了,什么时候了,还发疯!” 梦萍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赶忙跑去厨房洗手,去了老太太屋里,把钱找了出来。 客厅里,其余人看着梦萍进老太太屋里翻找,赵喜妹跑到门口看,看到梦萍翻出一叠钱来,大叫,“好啊,原来老太太自己有钱呢!自己不舍得出钱,让我们出钱!” 梦萍没理她,拿到钱就走。 到了医院,把手术费给交了,周大姐终于被安排做手术。 沈玉芬也已经走了,医院里只剩张志远和亚萍。 之前,退休人员做手术生病,工厂也能报销一部分钱,但是现在,工厂效益不好,能发退休工资就不错了,生病已经不报销了。 梦萍从医生那了解到,目前交的钱不一定够用,她和亚萍一人掏了两百,加上老太太的一千二百多,全交医院账上了,多退少补。 手术费暂时是解决了,后续谁照顾老太太呢,现在亚萍和梦萍也是请假来的。 “大哥,你是长子,妈现在这样了,你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承担吧,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照顾,那么好,我们请护工,兄弟姊妹五个,平摊吧。我去问了,医院护工一天是八块钱,一个月二百四,我们先请半个月的,医生说老太太起码要住半个月的院。一百二十块,每人出二十四。” 医疗费这个大头解决了,护工费是小头,张志远还是掏得很爽快。 张志远回家去找老二老三摊护工钱,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回来的时候,把三家的护工钱给了梦萍。 梦萍立马去医院找了个护工。 周老太都不知道周大姐受伤的事,没人给她打电话。 她最近闲着也是闲着,想着把自己在前庄买的那个房子收拾一下,虽然拆迁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可是拆迁之前会画红线,画了红线就不能建了,还是早一点把房子加盖了算了。 那房子她又租给了那夫妻俩,要施工还得去给人打个招呼。 没想到那男的就是在工地做小工的,他问周老太,他能不能在她这打个小工。 这个周老太可不好答应他,因为她要去找姓刘的那个小伙,对方来帮她盖,不知道他工人够不够。 周老太有刘民的地址,就找了过去。 现在周老太决心要加盖了,刘民就给她做了个大概的预算,之前的平房支撑不起两三层的重量,要加盖就必须要打柱子来支撑。 毕竟院里住着人,塌了可麻烦,周老太也同意打柱子,这样算下来,加盖两层,大概要两万左右。 周老太现在有钱,有钱就好办事,两边签了合同,第二天刘民就带着人去现场勘测,准备要买材料施工了。 周老太还把租客想做小工的事情给刘民说了。 “行啊,我工地正差人呢。”刘民一口就同意了。 根据他们定的方案,主体承重部分要保质保量的施工,其他的砖买二手砖,附近拆老房子的多了,二手砖便宜又好买。 春桃和秋桃得知老太太竟然还要花钱加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感觉老太太这是中了邪了,这钱虽然挣得容易,也不能这样乱花吧! 她们都极力想阻止老太太。 周老太下定决心要加盖了,这个前庄的房子,名字是她自己的,到时候拆迁了,也没有产权上的纠纷,那套凶宅,是春桃的名字,虽然自己这个女儿比较老实,但是她现在离婚了,肯定还要再结婚的。 人总是容易变的,尤其是在金钱的考验下。 “就算不拆迁,我加盖出来,到时候也可以租出去,现在这城中村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好多外地人,都来这打工,他们都有租房的需求,我当个包租婆也不错。” 这一点,周老太说得倒不假。 城中村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这从老太太卖早餐的生意就能看出来,她之前一个月能卖八百多,现在半个月就有五百块。 秋桃和春桃最近卖衣服也赚了不少钱,卖健美裤的人很多,健美裤也成了一个寻常的商品了,吃红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春桃现在一个月挣的钱,比她在工厂里上班一年挣的都多。 “我已经考虑好了,你们就别劝我了,我拿定主意了。”周老太说。 春桃想一想,觉得她妈说的也对,房子买在那,不管什么时候都在的,就当在银行存钱了,虽然挣的房租钱,还够不上存银行利息的。 房子开工之后,周老太又有事情做了,她时不时地,就要去看看。 刘民做事情,确实挺认真负责的,周老太十次过去,有八次,他都在现场盯着,听刘民说他手上有几个工地,都在施工,他天天到处跑。 熟悉了,周老太也就了解这个小伙子了。 这小伙子是老王头战友的儿子,他前两年才从部队转业回来,还没找对象呢。 他一心扑在事业上,想着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最开始他成立的施工队,都是喊的退伍战友,现在逐渐成了气候。 周老太真挺喜欢这小伙子的,他跟春桃的年纪差不多。 周老太就动了心思,不知道春桃能不能配上人家,这小伙秉性,她看着很不错。就是春桃离过婚,不知道人家介不介意,多数人都介意。 第89章 小伙不错呀 周老太也不好跟他直白地提,邀请刘民去家里吃饭。 她特别热情,邀请了好几次,刘民每回都谢绝,最后一次,刘民不好意思再回绝了,老太太邀请他这么几回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刘民只好答应下来。 周老太心里暗自高兴,不过八字还没一撇,高兴得太早了点。 她也没跟春桃说这个事。 那天早上,她特意去买了好些菜,鱼,排骨,把春桃留在家里,借口让她帮忙做饭,秋桃一个人早早地出去摆摊了。 春桃看她准备的菜,笑道:“妈,你这是大出血啊,怎么,你怕人家不给你好好干活吗?” 周老太笑道:“是呀,得先把人家招待好,人家就用心给我修房子。” 春桃帮着忙活起来,等到下午六点钟,刘民携礼物登门,已经做出了一桌子好菜。 林建生也回来了,他比刘民稍微小几岁,不过男人坐在一块有话说,尤其是酒一喝痛快,拜把子都是常有的事,刘民跟林建生也不例外,几杯酒下肚,两人就成朋友了。 周老太坐在旁边劝菜,春桃埋头吃菜,她跟这个刘民又不认识。 刘民喝得稍高了一点,周老太夹一块排骨到他碗里,“吃块排骨。” 刘民看着菜,眼眶湿润了,“大娘,吃你做的饭,我就像吃到了我妈做的饭一样!” 周老太一听,猜测刘民他妈可能没了,说道:“好孩子,那你就多吃一点。” 刘民当过两年兵,一举一动还有军人作风,他抹一把热泪,站起来,举杯子对周老太说:“大娘,多谢你这样盛情款待我,这一杯酒,我敬你!” 周老太一推旁边傻吃饭的春桃,笑道:“大娘不喝酒,我让我女儿,陪你喝这一杯,你肯不肯赏脸?” 刘民看向春桃,春桃压根没想到她妈会推她出来喝酒,赶忙站起来,有些无措地拂一把鬓边的头发,周老太已经把小杯子倒上了酒,摆她面前来了。 “春桃,陪小刘喝一杯,小刘是个很实在的人!” 春桃有点脸红,这刘民毕竟是个陌生后生,她还没跟陌生男人喝过酒呢。” 刘民双手捧着杯子,和春桃碰碰杯,“不知道怎么称呼,看起来我比你大,那我就喊一声妹子,我干了,你随意喝点。” 刘民一口气干完了,春桃也赶忙喝了,辣得直皱脸。 吃完饭,刘民告辞了,春桃帮着周老太一块收拾厨房,回到客厅,林建生在看电视,一看她们进来,立刻坐直了。 他问春桃,“大姐,你感觉怎么样?” 春桃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林建生说:“就是这个刘民呀,你感觉怎么样?” “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春桃不解。 林建生也不解了,“难道这个刘民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这是哪跟哪呀,才不是呢。” 林建生看向周老太,他直觉,这个刘民一定是周老太给春桃安排的相亲对象,不然不可能这样招待人家,还让春桃跟人家碰杯。 周老太笑着对林建生说道:“没看出来呀,你还挺机灵的嘛!” 林建生对春桃笑道:“你看,我说中了吧!” 春桃惊讶地看向周老太。 “春桃,你感觉小刘怎么样?”周老太也问。 春桃脸一下红了,“妈,你怎么也问。” “因为我想给你介绍小刘啊,我觉得这个人挺不错,实诚,年纪跟你也差不多,挺好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春桃红着脸,“我还没考虑这些呢。” “那现在考虑呀。小刘也老大不小了,人家这么优秀,不愁找对象的。” 春桃的羞涩淡下去了,呼出一口气,“妈,你也说了人家不愁找对象,人家会找我这离了婚的女人吗?” “离了婚又怎么样,离了婚就不是好女人了吗?你可别把自己看轻了,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值钱,别人谁还会尊重你?” 春桃喃喃,“事实也是如此。” “你是好女人!谁找你是他的福气。”周老太说,“我倒不是急着要把你嫁出去,我是看着这个小刘真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才想着撮合撮合你们。” 春桃说道:“你别管了,妈,我还没考虑这些呢。” 周老太叹气,她也是过来人,不是说女人必须结婚,过去也有自梳女一辈子不结婚的,可那样的女人到底是极少数,能有几个人能忍受一辈子的孤独呢?结了婚,好歹生活上有个伴。 不过春桃不愿意,周老太也不想勉强她,本来这件事就是她一厢情愿,就怕两人对不上眼,所以她事先谁也没说。 第二天,她去工地,刘民也在,看到她过来,跑过来打招呼,“大娘,您来了?” 周老太看刘民对自己态度都热情了一些,总算昨晚上的一顿饭没白请,就算春桃个人问题没解决,好歹修房子的事情上,刘民肯定会更用心。 租她房子的夫妻俩都在做小工,和砂浆,抬钢筋,什么都干,看起来挺勤快。 刘民吃了老太太的饭,又想劝老太太,“大娘,这房子这么修了,住个一二十年没有问题,但是时间久了,可能会出问题。” 周老太摆手,“没事,一二十年够够的了。” 刘民一愣,“为什么?” “二十年之后我还活着没都不知道呢,二十年对我够够的了。”周老太话锋一转,“刘民,你是属蛇的吧?” 刘民点头,“是,大娘。” “老大不小了呀,怎么没想着成个家呀?” 刘民苦笑:“我现在天天跑工地,也没时间去接触女孩子,再说我家里条件也不好,没女孩子看得上我呀。” 周老太点头,他妈没了,估计是没人给他张罗。 周老太说:“要是我周围有合适的,我帮你留意。” 刘民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多谢大娘了。” 周老太心里叹气,多好的小伙子呀。 一转眼,快到中秋节了。 张芙蓉称了两斤月饼给周老太送来。 近来张芙蓉有事没事都往这边跑,时不时送点东西过来,周老太不收,她就强行留下。 张芙蓉进了客厅,把月饼放桌上,“妈,我给你称了两斤月饼,你尝一尝,看好吃不好吃。” 周老太正给自己做鞋呢,在家里还是穿自己做的布鞋轻便。 “不吃,拿走。”周老太不领情。 张芙蓉笑容一滞,“妈,你还不肯原谅我们吗?建民也知道错了。” “错了也晚了,你别见天地跑过来打扰我,就算你有心了。” 张芙蓉也想徐徐图之,先把老太太慢慢哄过来,可她妈催着要彩礼,要是再不给,她妈就要上门来催了。 “妈,母子连心,血脉怎么能说断就断呢。”张芙蓉暗地生气,林建民也是个倔驴,明明知道老太太现在手里有钱,他就是不肯过来哄一哄老太太,她只好经常过来,可老太太又不买她的账。 正这会儿,有人在大门口喊,“大娘,你在家吗?” 周老太听出是刘民的声音,连忙放下鞋子出去,果然刘民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看到周老太出来,脸上露出笑容,“大娘,这不马上中秋了,我给你送点月饼过来。” 周老太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小伙子这么有心,连忙招呼人进来,“哎呀,你怎么这么客气,你来家里坐坐我都高兴得很了。” 刘民进来,周老太才发现他手里拎着不少东西,有一条肉,一包大米,还有一篓子月饼。 第90章 大姐回南城 周老太原本还以为只有月饼是送自己的,但刘民进屋之后,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茶几上。 那这些都是送给她的,这礼也太重了。 “你这年轻人,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这也太多了,月饼我收下了,肉和米你拿回家去吃去。”周老太说道。 “大娘,这些也不值多少钱。” 周老太连忙招呼刘民坐,她去沏茶。 张芙蓉还在好奇地打量刘民,刘民客气地朝她点点头。 “妈,这位是谁呀?”张芙蓉问。 周老太没回答她的问题,“你看我这有客人了,你先回去吧。” 这就是赶人了。 张芙蓉脸有点红,周老太当着外人的面,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周老太可不管她有没有面子,见她还不走,催促道:“傻站着干嘛呢?” 张芙蓉深吸一口气,走了。 刘民看这情况都有点懵了,没闹懂张芙蓉到底是女儿还是儿媳,不过他也很聪明地没问。 周老太笑道:“今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大娘做红烧肉。” 刘民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大娘。” 周老太高兴地去准备了,让刘民自己在客厅看电视。 到五点过,秋桃和春桃都纷纷回来了。 春桃看到刘民又来了,吃了一惊,秋桃问她,“大姐,这位客人是谁呀?” 春桃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只好说道:“你喊他刘哥就行了。帮妈修房子的就是他。” 秋桃恍然大悟,含笑看了春桃一眼,“原来是刘大哥,快请坐,请坐。” 春桃不自在得很,干脆钻厨房帮忙去了。 周老太正在忙活,春桃小声抱怨,“妈,你怎么又把人家给请来了?” 周老太否认,“这回可不是我请的,是他来给我送中秋节礼呢,这小伙懂事呀,知恩图报,上回吃了我一顿饭,这回送了好多东西,这条肉就是他送的,这一条得四五斤呢。这小伙子,真是不会过日子。” 顺便,周老太还吐槽了一句,哪有送礼这么大方的,又是米又是肉的。 春桃就不吭声了。 秋桃跟刘民坐在客厅,笑眯眯地跟刘民说话。 上回刘民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她出摊去了,没见着人,这次见着了,光看长相挺周正,个子也高大,果真是很不错。 难怪她妈动了介绍的心思。 至于她姐没这个心思,那又怎么了,谁是有心思了才谈对象?谈对象都要靠缘分的。 这不缘分就来了吗? 秋桃跟套人户口本似的,不动声色地就把刘民家里的情况给摸清楚了。 刘民家里人口简单,有个老爹,有个妹妹已经出嫁了,家里就父子俩。 秋桃可太满意了,春桃之前找的李军,家里人口多得要命,婆婆事也多,这个刘民老妈过世了,上头没婆婆,这一点就太加分了。 别说周老太了,就是秋桃,也想撮合撮合这俩人。 刘民也挺配合的,秋桃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饭做好了,端上桌了,林建民还没回来。 周老太招呼刘民上桌吃饭,刘民问:“建生还没回来呀?等建生回来一块吃饭吧。” “别等他。”秋桃说,“他回家没个准的,有时候就跟他对象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刘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春桃不怎么说话,尤其不主动跟刘民说话,虽然对方还不知道周老太动的心思,但她清楚,也就够尴尬的了。 一顿饭,光是周老太跟秋桃跟刘民说话。 秋桃暗暗地,轻轻碰了碰春桃。 春桃不解地看向他,秋桃朝刘民示意,让她跟刘民接触。 春桃白了她一眼,埋头吃饭。 刘民夸红烧肉好吃。 “这红烧肉呀,是春桃做的,她做红烧肉很拿手,比我做得好,你喜欢吃的话,下次再来。” 刘民看一眼春桃,笑道:“行呀,大娘,下次我想吃红烧肉了,就买肉来,劳累春桃妹子,做一顿红烧肉给我们吃。” 周老太笑眯眯的,“那当然好,我们跟着你,都有口福了。” 吃完饭,刘民没多坐,告辞了。 秋桃和春桃收碗。 “姐,这个刘民真不错,他家里就他和他爹,人口多简单呀,以前又当过兵,人品肯定错不了,你要是和他成了,保管不受委屈。” 春桃撇嘴,“你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能找我吗,人家没结过婚的。” “没结过婚又咋了?你结过婚,但你又没有孩子。”秋桃说道。 春桃叹气,“人家好端端的大小伙子,能找头婚女孩子,为什么要找我这种二婚呢。” 秋桃啧一声,“你别说得你自己二婚就掉了多少价似的。” “事实也是如此。”春桃叹气。 秋桃说道:“幸福靠自己争取呀,你要是也觉得他不错的话,就主动出击呀。你是没看到当初兰兰是怎么追求四哥的,人家不就达成所愿了。” 春桃笑着摇头,“算了吧,我还没吃够婚姻苦头吗?还要一头扎进去。” 秋桃沉默片刻,“那你不可能一直不结婚了吧?趁着年纪不大,赶快重新找呀。” 春桃这一点倒是想得很通透,“着什么急,着急找对象,能找到什么好的。你找对象,也不要着急。” 秋桃突然沉默了。 春桃问起,“对了,那个长头发,姓王的那个,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人了?” 秋桃闷闷地说道:“他去港城了。” “去港城?”春桃瞪大眼睛,“去港城干嘛?” “我不知道。”秋桃说道。 春桃把手里的抹布丢水池里,愤愤道:“我就说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看着不像好人!” 秋桃皱眉,“姐,算了吧,人家也没跟我处对象,人家大概拿我当妹妹呢。” 春桃看向秋桃,看她表情很不痛快,知道她心里难受,“好了好了,人走了就算了。” 秋桃洗着碗,心思却飞了。王铮离开有些天了,不知道他顺利抵达港城没有。 她心里其实并不怪王铮,梦想为什么要被谴责呢,她从前还不敢有梦想呢。 只是心里到底是遗憾。 周老太知道周大姐受伤,还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周大姐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给她打来电话。 “你怎么不立马让梦萍她们给我打电话呀!谁伺候你的?” 周大姐捧着话筒,一时间没回答得上来。 在医院有护工照顾,出院之后,儿子儿媳全都推说要上班,安排张老头照顾她。 张老头是照顾人的吗?他喋喋不休,满腹牢骚,勉强给周大姐做了两顿饭,随后就找不到人了。 周大姐饥一顿饱一顿,一直持续到她能自己做饭,平时上厕所,洗澡这些,就更没人管她了。 女儿想把她接家里去照顾,周大姐没同意,女儿已经是另外的家庭,她去会让女儿为难。 周大姐深吸一口气,“秀菲啊,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周老太吓到了,“怎么这么严重啊,我马上打火车票,来看你!” 周大姐说:“不用,秀菲,我来南城吧,你那个房子,没租出去吧?” “没有,那房子我专门给你留着的。” 周大姐是第三天到南城的,她腿还没完全好,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周老太去火车站接周大姐。 看到周大姐一瘸一拐地朝她走过来,周老太眼睛湿润了。 她迎上去,嘴里不住地埋怨,“我早说让你别回去别回去,洛城那鬼地方克你,嫁个克你的老公,生一堆克你的儿子。” 周老太忍不住去想,难不成他们家儿子不孝的基因是遗传的?怎么她和大姐生的儿子都是这鬼样子。 她都不用去问她姐生病期间遭遇了什么,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她姐好端端的时候,儿子们都是那副样子,还能指望他们能在患病期间转性照顾吗? 周大姐这一个月,不管怎么痛,都没哭过,看到周老太眼里的泪光,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竟委屈起来,黄土盖了半截身的老太太,掩面哭了起来。 第 91章 意外一晚 周大姐来家里之后,张芙蓉过来得更勤了,不管周老太怎么冷脸,人家也不觉得尴尬,美曰其名过来陪大姨。 可惜周大姐吃够了儿子儿媳的亏,之前还想劝周老太跟儿子儿媳修复关系,现在她提也不提了,对张芙蓉态度当然也淡淡的。 周老太直接懒得理会她。 张芙蓉知道秋桃辞职之后就去做生意了,她和林建民现在也很缺钱,想让秋桃带着她一块做生意,秋桃没同意。 这天上午,张芙蓉来家里,正碰上秋桃熨衣服。 “秋桃,这衣服可真好看呀,多少钱一件,我买一件。”张芙蓉说。 秋桃看她一眼,“这衣服不适合你穿。” “怎么会?我挺喜欢的呀,你这样做生意可不行,只要有人买就行了,你还管别人适不适合。” 秋桃忙自己,也不搭话了。 张芙蓉站在旁边,问秋桃,“秋桃,谁带你们做生意的呀,货在哪里进的?你也知道我跟你三哥现在经济困难,你也带带我呗,一家人富起来,谁也不拖谁后腿呀!” 秋桃说道:“货在羊城进的,你自己去羊城拿货吧。”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做服装的人都知道是在羊城拿货。 张芙蓉激动道:“你什么时候去拿货,带带我呀,我一个人怎么敢去。” “带不了,亏钱,还得埋怨我。” 张芙蓉急切道:“不埋怨,我肯定不会埋怨你,好秋桃,你不看在我面子上,也看在你三哥面子上吧。” 秋桃看向她,“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你跟三哥结婚的时候,我还借了五十块钱给三哥,这么久了,怎么没还给我?” 张芙蓉瞪大眼,“他还跟你借钱了吗?没听他跟我说过呀。” 秋桃说道:“他提都不提呀,是不打算还了吗?” 张芙蓉连忙说道:“瞧你说的,怎么可能不还。” 她身上装着钱,但是没拿出来,林建民借的钱,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秋桃她们现在挣这么多,还差这五十吗? 傍晚,等林建民回到家,张芙蓉问他,“今天秋桃跟我说,你结婚的时候,她借给你五十块钱,有这回事吗?” 林建民还一愣,“那五十是借的啊,我以为她给我的呢。你去还给她吧。” 张芙蓉没好气地说道:“又不是我借的,为什么要我去还?” “你现在不是喜欢往那边跑吗?你顺便就还了啊。”林建民说。 “我喜欢往那边跑?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就喜欢热脸去贴冷屁股吗?你也不看看,每次我过去,你妈都给我甩脸子。” “那你不过去不就行了,谁要求你过去?”林建民说。 张芙蓉来了气,“好啊,林建民,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林建民冷笑,“你是为了你妈吧,为了从老太太手里抠出钱来给你妈。张芙蓉,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胳膊肘朝外拐呢?” “那是你自己答应的彩礼钱!你现在想不认账吗?” “是啊,我就是不认账了,你跟你妈说,一毛都没有,有钱我也不给。” 张芙蓉气红了眼,“林建民,当初是你要娶我的,你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给了的意思,一毛都没有了的意思!” “你的意思就是不过了,离婚,让我妈把我领走的意思,是不是!”张芙蓉气得破了声。 林建民盯了她一会儿,扔下一句,“随你怎么想!” 林建民就职的工厂效益不好,最近两个月工资都削减了一小半,丈母娘还上门来逼要彩礼,他心里有气,干脆一毛不给了。 张芙蓉骑上车,气冲冲出门去了。 林建民饭也懒得做,往床上一躺,睡觉了。 张芙蓉去了冯烨宿舍,把人喊出来吃东西。她跟冯烨吃过几回东西,交上了朋友,有什么事,张芙蓉就爱跟他说,冯烨每次都静静地听,是个特别合格的听众。 冯烨都吃过了,还是下楼陪着张芙蓉找了家小馆子。 “怎么,又吵架了?”冯烨看张芙蓉的脸色,就知道她这是又不痛快了。 张芙蓉找他出来,就是要找个人将心里的话痛快地倒一倒,此时他一问,也就顺势开腔了。 “你说我找的什么人!当初是他去我家,跟我爸妈承诺,五千块彩礼,一毛钱都不会少,现在我跟他过了这么久,他好像已经吃定了我,直接跟我说,彩礼钱一毛钱都不给了。” 之前夫妻俩倒是商量过,彩礼不给,省下来的钱攒着买房子。 可张芙蓉顶不住娘家的压力呀!她妈那个人她太清楚了,真要彩礼一毛都不给了,她妈真的能做得出来把她领回家的。 “这钱谁愿意给呀,你都领结婚证了,还给这钱,这不纯纯傻缺吗?”冯烨笑道。 “但凡是承诺结了婚再给彩礼的,那都不是靠谱的人。”冯烨同样身为男人,对这点太了解了。 “可他自己答应的,现在要反悔,我妈怎么可能同意,我妈都让步了,让他给两千就行了。” 冯烨笑笑,“你现在跟人家是夫妻了,要跟人家一条心呀。” 张芙蓉气道:“我跟他一条心,他跟我一条心吗?他妈现在做生意挣了大钱,我想着我们经济困难,让他妈带着我做生意,他还不愿意去求人家,我天天舔着个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坐冷板凳,他还不领情。” 张芙蓉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酒一杯杯下肚。 很快就喝得昏了头了。 她不是第一次跟冯烨喝酒,对冯烨的人品她放一百个心,今天心里憋闷了些,就很多了。 冯烨几次劝她别喝了,越劝,张芙蓉越喝,很快就醉了。 睡梦中,她听见冯烨对她说,“醒醒,我送你回家去。” 张芙蓉一想到回家还要面对林建民的臭脸,就很抵触,她一甩手,“我不回去!” 冯烨笑了笑,“不回去,你去哪?总不能去我那吧。” 张芙蓉点头,“好,去你那。” 后面的事情,张芙蓉就不太有印象了。 一觉睡醒,屋子里全暗的,她感觉到身边躺着个人,她口渴死了,踢一踢他,“建民,去给我倒水。” 那人闷不吭声,去给她倒来了水。 张芙蓉喝了,抱怨道:“怎么不开灯?” 那人又去拉了灯。 屋子里亮起来,张芙蓉才发现这个地方很陌生,而眼前站着的男人却很熟悉,她惊愕地瞪着对方,突然想起什么,朝自己身上看去。 屋子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张芙蓉半夜才回到家,精神萎靡,浑身酒气。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门,黑暗中,听见了林建民的呼噜声。 张芙蓉暗自垂泪,好半天,才悄悄地在床边躺下。 睁着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她该怎么办?张芙蓉脑子乱极了,后悔极了。 她不是全然没有印象,只是她已经喝懵了,把冯烨当成了林建民。 这个该死的冯烨! 张芙蓉气得要去派出所报警,冯烨跪下来苦苦哀求她,说他也喝多了,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张芙蓉也知道自己不能去,她还要名声啊!这事情让别人知道了,她还怎么做人?她和林建民的婚姻何去何从?她一辈子都会毁了。 这一晚,张芙蓉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林建民醒来发现张芙蓉睡在身边,疑惑地问:“你昨晚没去你妈家?” 张芙蓉眼睛肿着,心里一阵慌乱,“没有,没去。” 林建民耸了耸鼻子,“你昨晚去喝酒了?跟谁去的?” “自己呗,喝闷酒还要几个人?”张芙蓉急急道。 林建民看了她一会儿,“赶快起吧,不上班了?” 张芙蓉赶忙起了。 一到车间,张芙蓉避免不了地看到了冯烨,她跟冯烨一个车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冯烨凑到她身边来,问道:“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个鸡蛋。” 张芙蓉没好脸骂了一句:“滚!” 没事的时候,周老太就带着周大姐去前庄转,有时候去看她那个房子进展,有时候就是瞎转,周老太把一些房子出租,出售以及房东的信息记录下来,在早上摆早餐摊的时候,就打一个牌子——房源中介,租房,买卖。 她刚开始也只是转得多了,想着顺便干一干,没想到牌子打出去第一天,就有人来找她介绍租房。 周老太下午没事干,把人约到下午,带着他去看出租房,没想到这单竟然成了,她得了五块钱的介绍费。 这大大地鼓励了周老太的热情,她现在正愁没事干呢,去转得更勤了,两个老太太,这样转转还能锻炼腿脚,还能挣钱,一举两得。 不过这门生意,都是要靠时间积累,慢慢手上的信息积攒多了,顾客也就多了,刚开始做,也不指望能挣多少钱。 一个多月以后,房子已经在盖第三层了,周大姐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想支个面摊子,就跟周老太之前说的那样。不过前庄的房子还在修,她住过去有些不方便,暂时就先住在周老太家里。 周老太特别支持周大姐创业,老了有钱傍身跟没钱那可真是截然不同,面摊子的生意虽然小,但做好了也挣钱着呢。 她让林建生去扛液化气,又带着周大姐去市场买了锅,桌椅板凳买了两套,买了一张面桌,几十套碗筷,煤气炉子,这准备工作就做得差不多了。 周大姐也格外兴奋,跟打了鸡血似的,小面摊成本也小,城中村管理也没那么严格,没人来驱赶,面摊子就支在巷子口宽敞的地方。 拌面的哨子和汤油辣椒提前准备好,面和上,醒好,这面摊就开摊了。 周大姐从早上就开始卖,一些上班的,也愿意吃碗面过早。 周大姐开张的这天,周老太没卖饼子,过来给周大姐帮忙,第一天,不熟练,总会手忙脚乱的。 摊子支好没多久,就来客人了。 这客人还是周老太的常客,看她在这,直接就来了,还笑着问她,“大娘,你不卖饼,改卖面了啊?” 周老太笑道:“这面是我大姐卖的,我今天是来帮她的,她做的面可劲道好吃,你来尝尝。” “来一碗。” 周大姐笑着看向周老太,她心里还担心着呢,怕没顾客,没想到这就开张了。 第92章 搞不清对象 周大姐的分量给得足足的,素面一块钱一碗,肉末面一块二一碗。 早上生意竟然还不错,卖了有十几碗,周大姐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周老太算了算利润,面的利润比她卖的饼还要好些,而且面摊可以从早摆到晚,中午和晚上才是正餐,才是大头。 到中午,吃面的人明显多了,一中午卖了三十多碗,到晚饭时分,又卖了三十多碗,中途碗不够用,周老太还跑回家,洗干净碗送来。 晚上收工回家,姐妹俩一块核算了成本,一碗素面挣四毛钱,加肉末挣五毛钱,一天下来,竟有三四十块的收入。 周大姐眼眶都热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挣这么多钱,简直跟做梦一样。 周老太也很高兴,“算下来,你一个月有一千块左右呢,很不错了,多挣点钱,给自己攒着养老。” 周大姐干劲十足,“明天我早点出摊,你明天就忙你自己的,我一个人就够了。” 周老太说道:“不着急,我再帮你两天,你这腿不是还没好利索吗,这几天就当攒经验,别狠干。” 周大姐点头,“是了,我可不能留下后遗症。” 在冬天正式来临之前,周老太的房子盖好了,之前她说顶上不做防水,刘民给她加做了个屋面,用的材料都是附近购买的二手木板和二手瓦,没花几个钱,但是这样能保证几年不漏水。 周老太去验收,活干得非常杂扎实,一点没含糊,就是房子里的门窗,周老太本来不要求的,刘民也给她买了二手门板安上了。 “大娘,你这房子不是说要租出去吗,我给你把门窗安上,你好租呀。二手家具你要不要,你要是想买点的话,我也能给你弄来,花不了几个钱。好多人家买新房子了,老房子里的旧家具,几十年了,也不想要了。” “那感情好呀,回头你给我拉一些来吧。”周老太越看,心里越高兴,离拆迁还有好几年呢,她这几年租出去,也能收回一些钱呀,空着也是空着。” 这房子签的合同是一万八千块钱,相当于修建一层是九千块钱。 刘民也太实诚了,这房子质量一点也没打马虎眼,之前做预算的时候,屋子里的门窗,房顶都没算进去,但刘民都给她做上了,周老太都怀疑刘民接她这单活,根本就不挣钱。 老太太这房子一修好,立刻在这片区成了最高的建筑,三层楼呀! 前房主的亲戚们都跑来看,谁也没想到这么个破房子,被人买下来也就算了,竟然还又花钱加高两层。 刘民还真帮老太太拉来了很多家具,各种各样的,老床,老柜子,桌椅板凳,都是贱价收来的。 老太太掏了不到两百块,就把所有的房间都配上了床和柜子,墙面也刮白了,雪白雪白的,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加高的这两层房子,因为保质保量修的,也能安心出租。 林建生和春桃秋桃,都去看了老太太的新房子,都忍不住啧啧称赞,谁能想到一个退休的老太太竟然这么本事,修三层小楼!这城中村就没一个三层小楼。 林建生知道老太太要把这些房间都租出去,还开玩笑道:“妈,你给我留一个房间呗,我也来住一阵子试一试,我还没住过小楼呢。” 周老太笑,“行啊,你交房租,我就给你留一个。” 秋桃笑:“咱妈现在是包租婆呀!” 验收当天晚上,老太太把刘民请家里来吃饭,周大姐,春桃,秋桃,全在厨房忙活,整了一大桌子菜,跟过年似的。 这是对刘民的答谢宴,刘民过来的时候,还带了礼物。 周老太责怪他礼数重,又欢喜地把人请到客厅吃茶,吃瓜子。 刘民看到一桌子丰盛菜,笑道:“我今年可是提前把年过了。” 周老太笑道:“过年都没这么高兴呢!” 刘民笑道:“这都是大娘应得的,这附近一带,谁家老太太有大娘这本事,你几个孩子可享福了。” 周老太笑哼,“他们可享不到我的福,个人前途个人奔。” 林建生大倒苦水,“刘民哥,你可不知道我家老太太多抠,我说我没住过小楼,让老太太给我留个房间,她都要我交房租!我们可享不到她的福!” 周大姐端着一砂锅汤进来,笑道:“那你好好努力,反过来让你妈享你的福。” 林建生笑道:“她现在都这么能了,自己享自己的福,还用享谁的?” 周老太说道:“这句话,你算是说对了!” 周老太起了一栋三层小楼,在城中村里算是打出了名声,把家具配齐的第二天,老太太就正式出租房子了。 刘民知道她要出租房子,安装水电的时候,都是单独安装的,电表水表都是单独的。 老太太对外出租单间,一间三十块钱。 两层一共有八个房间,一楼的四间,两间租给了那对夫妻,两间留给周大姐。 很快就租出去了三间房,租房的都是外来的打工人,楼房租不起,城中村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被骗的那对夫妻,男的叫刘大柱,女人叫杏花,是从贵州山区来打工的,进城之后,一直在工地找活干。 夫妻俩勤快,院子里角落的空地都被他们种上了蔬菜,在城里能省一点钱是一点钱。 每次周老太过去,夫妻俩都热情招呼周老太去他们菜园子里摘点菜回家,进入冬天了,他们种的萝卜白菜,也能吃了。 周老太自己的院子就种了菜,没要他们的。 到年关了,房子不好租了,租出去三间房,剩下的就不动了。 周老太也不着急,反正这房子也不是为了出租修的。 周老太修了房子的事情,也传进了林建民夫妻俩的耳朵里。 “你看吧,我就说老太太赚了很多钱,现在连这么高的房子都修起来了。我说啊,你和老大就是傻的,你看老四多聪明,守着老太太,以后这些家产,全是他的。” 林建民心里也不是滋味,老太太修这么大的房子,他和芙蓉还在租房住。 当初要不是老太太逼他,他也不会跟老太太断绝关系,现在想想,好像老太太当初就是故意似的,就是要把他们赶出家门。 “行了,整天盯着人家做什么。”林建民没好气。 “那是人家吗?那不是你亲妈?这些本来你就该享受呀。”张芙蓉说道。 钱秀丽迟迟收不到钱,马上过年了开销也大,又跑来要钱了。 她这回直接找去了周老太家里。 她听张芙蓉说了,老太太修起了大房子,那房子真是顶顶大,老远都能看得到,周围房子它最高。 钱秀丽这回态度客气很多,进门没大吵大闹。 来的不是客,周老太也没招呼她进屋坐,“有什么事?” 钱秀丽站在院子里吹冷风,不满地说道:“周大姐,好歹请我进屋里说吧?” “我屋里正打扫呢,没地坐,有什么事?” 要说钱真是好东西,有钱的时候,别人都高看一眼,钱秀丽之前态度多张狂,现在也礼貌起来了。 “周大姐,就是建民和芙蓉结婚那个彩礼的事情,你现在也有钱了,总要给了吧?也没多少钱,之前说的五千,现在给两千就行了。” 周老太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说了吗?林建民跟我断绝关系了,要彩礼,你不该找我要,你找你的好女婿去吧。” “你是他亲妈,还能真断绝关系不成?”钱秀丽说道,“谁不知道你有钱呀,房子修那么老大。” “对呀,修房子把钱都花光了,那么大的房子,修起来不要钱呀。再说,欠你彩礼的人又不是我,我有钱没钱,跟你也没有关系。” 钱秀丽脸色一变,“大姐,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可就没法好好说话了。” “怎么,不然你还要抢劫吗?”周老太懒得跟她啰嗦,“别来找我要钱,林建民住在隔壁,你去隔壁找他。” 钱秀丽不想撒泼也不行了,周老太根本就不讲理呀,谁家父母不帮儿子给彩礼?周老太分明就是想赖账嘛! 她要吵,周老太还不给机会呢,直接把人推搡出门,大门一栓,“要吵上别处吵去,我没工夫陪你。” 钱秀丽气坏了,叉腰站在周老太家门口大骂,骂周老太不是东西,有钱赖账不给彩礼,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其中大部分是听说了周老太修了大房子,心里不忿,正好看到周老太倒霉,当然要跟着起哄。他们一块谴责周老太,没听说哪家老人做得这么绝,把儿子儿媳扫地出门,还不给彩礼钱。 钱秀丽见自己这样得民心,更是不得了,骂声更高,骂得口干舌燥,什么脏的难听的都骂出来了。 正骂得高兴,门里面突然扬起一团白色的东西,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团白色就化成了漫天白灰,像雨似的,洋洋洒洒淋了她一头一身,整个人变成了雪人。 一闻气味,是大白.粉。 “周老太!你个死老婆子...咳咳!” 周老太从门缝里看到钱秀丽这倒霉模样,乐得捂嘴大笑。 这大白.粉是前庄那边没用完的,她不舍得扔,带回家了,想着什么时候能用上,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钱秀丽淋了一身大白.粉,没法骂下去了,暂时休战,跑回家收拾去了。 张芙蓉下班之后才知道她妈今天找来了,还吃了大亏,气得她对着林建民一通抱怨。 林建民心里却有些乐,不好当着张芙蓉面笑出来,“没办法,老太太现在就这么蛮不讲理。” “你去找她,让她拿钱,不然这事没完!”张芙蓉说道。 “我不敢去,你妈才吃这么大亏,你还不长教训。” 说着说着,两人又吵起来。 张芙蓉越想越委屈,嫁给林建民,幸福生活是一点影子都没看到,生活一地鸡毛,真是悔不当初,她当初怎么会这么傻,偷户口本出来跟林建民结婚? 刘民往家里跑的次数非常勤,每次都下午来,五次有三次会留在家里吃饭,他也不空手来,每次来都带鱼啊肉啊,周老太也喜欢他,想尽量撮合撮合他和春桃,万一看对眼了呢,谁知道呢。 跟刘民接触多了,春桃也感觉这人挺不错,挺实诚,但她还是没有谈对象的心思,现在生意做得还不错,现在一心扑在生意上。 刘民来的次数太多了,周老太慢慢回过味来,自己一个糟老婆子,就算做菜像刘民故去的妈做的口味,也不值得他经常来。 那他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这让周老太又迷糊了,他到底看上的是春桃,还是秋桃? 这让周老太有些为难了,秋桃虽然没跟王铮处对象,但肯定有那意思,刘民要是看上的是秋桃,那真是弄巧成拙了。 春桃没想到她跟李军现在的对象,还有见面的时候。 那天她在春日公园摆摊,旁边摆了个袜子摊,摆摊的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春桃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李军现在处的那个对象。 第93章 前任和现任 张红霞注意到春桃打量的目光,朝她笑了笑,很和气地对她说道:“我摆在这,不影响你生意吧?” 春桃赶忙摇头,她没想到李军这对象也会来摆摊。 摆摊有时候也挺无聊的,顾客不是一直都有,收摊的时候,难免想跟人说说话。 张红霞主动跟春桃说话,“你摆在这多久了?我记得我之前在你这买过一条健美裤,你还有印象吗?” 春桃当然有印象,她印象太深了,她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想到卖袜子?” 张红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正式工作,进城之后一直打零工,看你们摆摊生意挺不错的,就想法子弄了点袜子来摆摊试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春桃对李军这个新对象倒是没什么敌意,就当寻常人聊天解闷。 张红霞是个健谈的,聊起来,春桃就了解了,她去年才从老家出来,进城打工。 春桃没问起李军,也没透露自己跟李军的关系。 第二天,张红霞又来摆摊了,又摆在了春桃旁边,好跟春桃说话解闷。 她问春桃:“你也没有正式工作吗?” 春桃说:“之前有,后面辞职不干了。” 张红霞瞪大了眼睛,“怎么你们都这么胆子大?我对象他前妻,也是好好的工作不干了。” 春桃惊讶,李军则呢么还跟他现在这个对象提起自己了?他就不怕人家知道实情? 好奇心作祟,春桃问:“你对象怎么跟他前妻离婚了?” “感情不好吧。”张红霞说道。 春桃忍不住问:“你看着年纪不大呀,怎么找个结过婚的对象?” 将张红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农村人,他是城里人,他不嫌我是农村人就不错了,哪轮到我嫌他?” 张红霞又说:“你这一天能挣多少钱?我昨天摆了一下午,挣了十五块呢!” “我也差不多。”春桃含糊道。 “没想到摆摊这么赚钱,比我打零工赚得还要多!就是冷,冻手冻脚的。”张红霞说道。 春桃收摊是带着火的,她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火盆,加炭在里面,拎着木架走,坐在上面,再把毯子围着身体盖一圈,浑身都暖洋洋的。 张红霞什么也没带,就硬扛。 “你明天带个火。”春桃提醒她。 “没事,我都冻习惯了,带火,这一天得烧多少炭呀。” 张红霞就这么硬扛一天。 回到家,春桃跟秋桃说了这事。 “你管人家干嘛呢,管好自己得了。”秋桃说道。 春桃说:“你说她知不知道李军有问题的事情?” “这我怎么知道,我觉得吧,这闲事别管。免得给自己惹麻烦。”秋桃说道。 现在都离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春桃点头,“我知道,我没打算管。” 但两人天天摆摊都摆一块,主要是张红霞会来找春桃,就摆春桃旁边,那公园的广场这么大,春桃也不能叫人家走开。 时间久了,张红霞还给她带点自己做的家乡小吃,春桃能感觉到,这是个挺善良的农村姑娘,又上进,每天上午还去做半天工,下午才来摆摊。 只是春桃始终守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没跟她说李军的事情。 倒是这天,李军自己来了,本来是陪张红霞摆摊,看到春桃的摊子就摆在旁边,吓得脸色都变了。 第二天一早,李军就来家里找春桃。 他没进门,站在大门口叫春桃的名字。 春桃走过去,看到是他没好气,“干嘛?” “林春桃,你安的什么心?”李军一上来就斥责。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春桃说道。 “你为什么要故意把摊摆在红霞身边,是不是方便说我的坏话?我警告你,你把嘴给我闭严实点,要是让红霞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李军,你要不要脸?第一,我没有故意把摊摆红霞身边,广场那么大,你还管别人摆哪里?第二,我的嘴,你管不着,你没这么大权力!” 李军瞪眼,“你的嘴我是管不着,可你的嘴,不能说我的坏话!” “谁稀罕说你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春桃冷哼一声,退回院里,把院门给插上了,懒得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后面好些天,春桃都没看到张红霞,可能是李军干涉,让她去别的地方摆摊去了。 跟张红霞一块摆了这么久,突然这个人不见了,春桃还感觉有点闷,少了解闷的人。 她没把这事当回事,继续做她的买卖。 这天刘民又来家里吃饭了,这回特别贵重,拎了只猪脚来,他说想吃猪蹄了,他和他爸都不会炖,来周老太这,炖了一块吃。 周老太把猪腿收拾了炖上,心里却有点犯嘀咕,刘民来得这么勤快,一定是看上了姐妹中的一个,到底是看上了谁呢? 他来的次数多了,春桃和秋桃跟他也熟悉了,吃饭没那么拘束,几个年轻人聊得挺来的。 周老太就一直暗中观察,看这小伙子到底是看上谁了,但观察一顿饭的时间,都没看出来他到底是对谁有意思,他好像对秋桃对春桃都差不多。 刘民吃完饭,要走,春桃叫住他。 从厨房端出一盆炖好的猪脚,用网兜装了,递给刘民,“刘民,咱们是吃上了你买来的猪脚,你爸在家还没吃上呢,这是专门留出来的,你带回家去。” 刘民脸上露出惊喜,眉毛高兴地挑起,“春桃,你太周到了,我替我爸谢谢你。” “春桃说道,谢什么呀,猪脚是你买来的,我们大家都是沾你的光。” 刘民拎着网兜走了。 老太太心里有数了,很是高兴。 周大姐已经搬到前庄住去了,再是亲姐妹,一直住在家里她也不好意思,住那边去,虽然是一个人,但自在得多,周老太也没留她,那边本来就有两个房间是专门给她留的,在刘民他们施工的时候,她还特意让刘民找人去把那两个房间的墙壁刮白,电也重新铺设了更方便的。 周大姐的小面摊,也摆到前庄去了,那边人流量更大,生意更好。现在冬天了,吃面的人也更多了。 刘民又来家里了,还把春桃叫到了一边,说是有话跟她说。 “春桃,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你晚上有时间吗?咱们一块看电影去。” 春桃脸一下全红了,“我,我晚上还要摆摊呢。” “等你摆完了,我们去,这电影票是晚上八点半的,看到十点半,就结束了,到时候我送你回家。” 春桃一听,找到了拒绝的理由,“十点半,有点太晚了。” 周老太趴门缝上听着动静呢,一听春桃拒绝,都快急死了,这个丫头,怎么就不开窍呢! 刘民听出了春桃拒绝的意思,有些失望,挠了挠头,“是吗?我想着不耽误你摆摊,才买这么晚的票,要是你觉得太晚了的话,那我重新买早一点的票,行吗?” 春桃脸红着,不说话。 周老太恨不得替她答应下来。 春桃最终没答应去看电影,刘民把两张票都塞给了她,“你觉得跟我一块去太晚了的话,那我就请你和秋桃去看电影吧,你跟她一块去。” 刘民匆匆走了。 周老太从房间里出来,指着春桃,“你呀你,哎!” 春桃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了。 “妈,我不想去看电影,你和我大姨拿着票去看吧,秋桃晚上还要摆摊呢,她应该也不去。” 周老太接过票,看向春桃,“春桃,你真对刘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春桃沉默片刻才说道:“我暂时不想找。” 周老太叹口气,“行吧,那我跟你大姨去看。” 第94章 建生见父母 周老太真叫上了周大姐,姐妹俩一块去了电影院。 “大姐,我有一二十年没看过电影了,露天的不算。” 周大姐笑道:“我一辈子也没进过电影院,哪像现在的年轻人呀,谈对象要看电影,那时候我们都傻乎乎的。” 周大姐跟张老头不是自由恋爱,结婚之前都没见过几次面,只是相亲,觉得人和家庭都不错,就这么嫁了。 婚后才来磨合脾气秉性,那时候也没想过离婚,过得再难也得忍着,周大姐想起来,也羡慕现在的年轻人,过不下去就离婚,不用像她们那个年代,委委屈屈过一辈子。 姐妹俩看完电影,都晚上十点半了,一出电影院,看到林建生坐在三轮车上,看样子等候多时了。 周老太还吃惊呢,她没交代让林建生来接她们呀。 林建生笑道:“老太太,地位越来越高了啊,都混上司机了。” 周老太走过去,“谁让你来接我们的?” “大姐呗。” 周老太笑道:“我就说呢,你这小子啥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林建生不服气地笑道:“你这老太太真是难伺候呀,大晚上的我都来接你们了,还不领情呢。” 周老太也笑:“一次两次就要我领情,我还养你这么大呢,咋没见你记情。” “我记情着呢,我怎么没记情。行了,妈,大姨,上车吧。” 周大姐笑道:“我看建生不错。” 姐妹俩坐上三轮车,这才发现三轮车里还丢了两条小板凳,直接坐上面。 母子俩先把周大姐送回前庄,再摇摇晃晃地回自己家。 周老太坐在三轮车厢里,看着林建生高大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冷不丁想起遥远的年代。 三轮车轮压过一颗凸起的石头,剧烈的晃悠一下,突然就打断了周老太的思绪。 “哎,建生,你怎么骑车的啊!”周老太差点晃悠得飞出去,赶忙抓紧,埋怨道。 “妈,你也太不讲理了,这黑咕隆咚的,我哪看得这么清呀,你坐稳扶好咯。” “哎,你跟兰兰咋样了?”周老太问。 “好着呢。”林建生问她,“对了,妈,我攒在你这的钱有多少了?” “一千来块吧。”周老太不确定地说道。 “有多少你不知道啊?我也没记呀,妈,你可别吃我的钱!” “早跟你说了,要把数目记好的啊,我不知道多少,我放一边盒子的,怎么了,你准备结婚了?” 林建生腿下一滞,嘴上咧开个笑容,“是呀,马上你就要有新儿媳咯!我给你说,兰兰可跟我那三个嫂子不一样,她指定孝顺你!” 周老太冷哼,“可拉倒吧,你自己都不孝顺亲妈,还指望你媳妇孝顺我,这是什么道理?” 林建生不服气,“我怎么没孝顺你呀?” “你怎么孝顺的?来接我这一次两次的就叫孝顺了?孝顺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哼,没有孝顺老娘的心,说什么都白搭。赶紧结婚吧,结了婚,跟你几个哥哥似的,赶快搬出去。” “你想得美!连我也走了,大姐和秋桃迟早要嫁人,你老年生活难道不寂寞吗?” “寂寞不了,我晚年生活肯定精彩无比,你别留家里拖我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林建生准备正式去拜会张兰兰父母了。 他紧张得不行,张兰兰从来没跟他提过家里什么情况,父母做什么的,可光看她家那二层小楼,都知道不是一般人家。 他真忐忑,不知道买什么礼物上门合适,来请教周老太。 “四样礼呀,烟酒糖茶,一样都不能少,可别像秋桃之前找那对象似的,拎一瓶西风,就跑家里来了,那叫没礼数。” “是啊是啊,可我买什么等级的?那烟酒都有贵的有便宜的。” “哟,这我可帮不了你。”周老太说,“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我不知道你预算多少。” “那第一次登门,可不得花点心思吗?我想了一下,烟我买两条中华,酒我买两瓶茅台,茶叶也指着贵的买,你是没看到兰兰家那房子,特别气派,东西拿少了,人家指定瞧不上我。” “你有多少钱呀,我拿出来,你数数。”周老太回屋,把林建生攒的钱取出来。 林建生数了数,攒了十个月,刚好攒够一千五百块钱。 他捏着钱,直叹气,“咋就这么点呢。两瓶茅台去了两百六,还得托人弄,两条中华一百二,这就四百去了。妈呀,这点钱哪够。” 他拿眼睛斜周老太,被周老太敏锐地捕捉到。 “别看我,你结婚,我同样只给五百块” “不是,妈,咱家条件,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哥结婚的时候,咱家不是没那条件吗?现在咱们家条件不一样了呀,再说,兰兰家里条件很好的,咱们太寒酸了,也不像样嘛。” “你就是娶个公主,也只有五百。”周老太软硬不吃。 林建生看她几眼,不敢吭声了,老三的教训还摆着呢,不就是因为结婚的问题,跟老太太崩成这样。 他两道眉毛耷拉下来,“行呀,那我就再攒攒钱好了,我先去探探口风,看兰兰家里要多少彩礼。” 林建生交际广,很快就弄来了茅台和中华,还有两盒好茶叶,糖弄的是进口瑞士巧克力,从外汇商店弄的。 弄到了这些东西,林建生宝贝似的摆弄。 秋桃笑着打趣他,“四哥,什么时候结婚呀?我们好喝喜酒。” 林建生看向她,笑道:“我钱不够呀,买了这些,就把我攒的钱花了一半了。” “你可真舍得下血本。”秋桃笑,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建生认真地准备了这些东西。 林建生笑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呀。对了,小妹,我要是结婚钱不够的话,你能借点给我吗?” 秋桃笑道:“怎么,妈不给你吗?” “她?妈说给我五百块,一碗水端平。” 秋桃冲着兰兰的面,也愿意借钱,“行啊,没问题。” 林建生一颗心落到地上,结婚的钱搞定,他就不慌了,“好妹妹,哥没白疼你!” 秋桃搓着手臂,“拉倒吧,你啥时候疼过我。” “嘿,你这丫头,吃完抹嘴不认账呀!算了,你可是小富婆现在,哥哥我呀,要有这么多钱,一定给兰兰一个最最盛大的婚礼。” 说到钱,林建生就想起了之前黄丁邀他去卖盗版磁带的事情,有点动心了,之前他不缺钱,现在缺呀,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行。 他去找黄丁,但没找到人。 多方打听,才知道黄丁竟然被抓起来了,就因为他生产盗版磁带!马上就要判刑了。 林建生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之前可是被黄丁说动了的,要不是周老太给他泼了一盆凉水,他指不定就跟着黄丁去做盗版磁带了,那现在被抓起来的人,也就有他一份。 林建生真是吓着了,赶忙跑回家,把消息跟周老太说了。 “妈,幸好你提醒我了啊!不然现在我就该吃国家饭去了。” 周老太也有点吃惊,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事违法不能干,没想到黄丁真被抓了。 “长个教训吧。狐朋狗友少交一点。”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连连点头,他是真打算要去找黄丁做这个的,好挣钱办婚礼。 第二天,就是林建生去正式拜会兰兰父母的日子。 林建生只知道张兰兰是独生女,其他的一概不知,上次也只是进到了张兰兰家的院子,屋里也没进去过。 今天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西装,头发特意去理过,看起来精精神神的。 一进到张兰兰家里,他的反应跟秋桃差不多,光看家里的电器和家具,都能看出来张兰兰家条件很好。 林建生拎着礼品,突然心生怯意,他充其量算是普通家庭,兰兰父母肯把兰兰嫁给他吗? 周大姐对林建军去未来岳丈家做客的事情也很上心,收了摊子就赶忙过来了。 林建生还没回来,周老太在看电视呢。 一直到晚上七点过,林建生回来了。 周老太看他耷拉着头,看起来进展并不顺利。 “怎么了?人家没瞧上你?”周老太问。 林建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周大姐有些着急,“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林建生说道:“兰兰家条件太好了,我感觉我配不上她。” 周老太挑眉,吴倩家里条件就很不错,父亲是个官,这个张兰兰家里难道也是? “她父母对你态度怎么样?”周老太问。 “不冷不热吧,我拎去的礼物,她妈直接让保姆给收起来了,没多稀罕。” 周老太鼻子喷气,“照你说的人家条件很好的话,你弄的这些东西,对人家还不是寻常物品?不屑一顾也正常。” 周大姐问,“到底是什么家庭呀?总不能是市长女儿吧?” 林建生说道:“那倒不是,但差得不远。” 周大姐叹气,“那还真不是寻常家庭,咱们小门小户的,人家看不上也正常。” 林建生说道:“兰兰她妈对我倒是挺和气的,她爸有点严肃。” 周老太说道:“你都想去把人家闺女给娶走了,人家还对你笑脸相待?兰兰不是独生女吗?” “我今天才听兰兰说,她本来不是独生女,还有个哥哥,前几年,她哥哥在部队上牺牲了。” “哎呦。这可真是...可怜。”周大姐同情地说道。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个老太太谁也帮不上忙,这事只能靠林建生自己了。 林建生说道:“我看她爸的意思,是觉得我现在工人身份有点太低了。” 周大姐说道:“现在真是时代不同了,前几十年,工人最光荣,人人都想当工人,现在工人竟成了社会底层,让人瞧不起了,有这样的道理吗?” “时代不同了呀。”周老太也心有所触,周大姐这句话,倒让她怀念起青春时光来,那时候工人多光荣呀,保障福利都好。 “你们别跑题呀!现在我怎么办?”林建生问。 周老太和周大姐对视一眼,周老太说:“别问我们,我们只是目光短浅的老太太,帮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第95章 痛打张老头 晚些时候,秋桃和春桃也回来了。 她们也关心起今天林建生见家长的进展。 听完林建生今天的经历,秋桃说道:“她爸不是在机关单位上班吗?她哥也牺牲了,她爸肯定希望有个接班人吧?” 林建生说:“那可没辙,我又不在机关单位上班。” 秋桃说道:“等着吧,看兰兰他们家怎么说。” 林建生第二天跟张兰兰见面,他急切地打听张兰兰父母对他的看法。 张兰兰说:“我爸爸说,希望你能去机关单位工作。” 林建生瞪大眼,心想秋桃这丫头还真说中了。 林建生说:“可是我现在是工人,哪能去呀。” 张兰兰说道:“你傻呀,你是国营企业的工人,你调去机关单位,那也是在体制内的调动啊,又不是不行。” 林建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去吗?”张兰兰问他。 林建生连连点头,“去,我当然去。” 过年之前,林建生就以技术骨干的身份,调到了工业局,成了一个小科员。 至于结婚,张兰兰的父母不要彩礼,唯一的要求就是林建生结婚之后住到他们家去,因为张兰兰现在是独女了。 林建生可为难了,虽然张家没说是上门,可这跟上门有什么区别。 他回家跟周老太商量,没想到周老太一口就同意,“没问题呀,你去上门我也没意见。” 林建生有点伤心,“妈,你也太心硬了吧,好歹我是你亲儿子呀,再说,上门女婿,你名声就好听呀,老二也是上门女婿,我也是上门女婿,你白给别人养儿子。” “儿子都白养,不用你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了。去吧去吧,找到张兰兰,是你高攀,别不识好歹!” “你也太势利眼了。”林建生嘟囔。 “哎,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你岳父给你暗中使劲,你能调去工业局?你做梦吧!以后到人家里去,好好孝顺人家父母,可别跟家里似的白眼狼一个,永远记住人家提携你的恩情。” “你怎么说得我好像是吃人嘴软一样,那我去她家当牛做马去?”林建生不满。 “当牛做马不至于,你不说人家里有保姆吗?就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周老太说。 林建生瞪大眼,“有你这么对亲儿子的吗?你不是应该担心我去人家里受委屈才对吗?怎么还先敲打我了?” “因为你没良心,你白眼狼,我这是好心提醒你。” “哼,我偏不去。我不给人当上门女婿,要结婚,就在我家结,结了婚,在我家里住!要不然,这个婚就不结了!” 林建生真不愿意去给人做上门女婿,名声多难听,以后他在单位怎么混?别人知道他是上门女婿,先看低他几分。 “随你便吧,这是你的终生大事,自己考虑好。” 林建生的工作倒是调动了,张家那边也做好了结婚的准备,没想到这节骨眼上,因为婚后上哪里住的问题,僵持住了。 张兰兰很不高兴,“我们家宽敞呀,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只是结婚之后在我家里住,咱们以后生孩子,还是跟你姓林呀,又没要求姓张,你怎么是上门女婿呢?” “不是上门女婿,干嘛要住你家里?我家里也宽敞呀,我妈还修了三层小楼呢,我老宅住不下,咱们去小楼去。”这句话,林建生说得不是那么底气十足,他知道那小楼老太太修了是要租出去的,可不是给他当婚房的。 “我爸妈不舍得我呀,再说我去你家也不适应。” “那我妈就舍得我啦?我去你家也不适应呀,我就跟吃软饭的一样。” 张兰兰有点生气了,“你什么意思啊,林建生,当初说结婚的时候,你什么都答应,现在临门一脚了,为了结婚之后住哪里,你这么磨磨唧唧的,这婚还结不结?” 林建生可不敢说不结,那就把话说死了,再说他也没有不结的意思。 其实从工厂到工业局,即使只是个小科员,林建生也感觉到了不同,工作有了前景,他本身就开朗,在体制内工作非常吃得开,再加上单位有小道消息,他是张局长的乘龙快婿,谁不高看他一眼,谁也不把他真当个小科员对待。 林建生还没住进张家,却已经开始享受到了张家给他带来的助益。 周老太压根就不理会林建生的纠结,因为她知道林建生迟早会同意,他只是端着脸面放不下,需要一个推力。 周老太看得门清,但也不去做这个推力,不管怎么说,林建生是她亲儿子,推着亲儿子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她又没吃错药。 这个春节,家里过得很富足。 有钱什么都能弄到,连外汇商店里的进口商品,林建生也托朋友弄来了好多,当然不是他出的钱,他没有钱。 要筹备过年,周老太特别舍得花钱,年货买了不少。 腊月二十四。 白天大门是不栓的,周老太正在家里烤红薯吃呢,听见有人进院来了。 “有人在家吗?” 周老太听这声音有些熟悉,把头钻出毛毡帘子,往外一看,竟然是张老头。 张老头看到周老太,脸上挤出笑容,“秀菲啊,好多年没来你家,差点没找着地方。” 周老太的脸呱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张老头看到她这表情,有点讪讪的,说道:“你大姐呢?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我大姐不在我家。”周老太说道。 张老头不信,“你别哄我,我知道你大姐在你这。” 周大姐这一出门就是两三个月,一点信也没有,张老头问两个女儿,她们也是守口如瓶,只有一句不知道。 张老头估摸着应该是来南城了,都这把年纪了,父母早没了,也不好去麻烦兄弟,周老太的老头死了,接纳周大姐刚好。 “那我大姐为什么在我这?她不好好地在家待着,来我这做什么?”周老太说道。 “她爱跑,家里孩子都没人带,家务没人做,乱成什么样了都,你姐年轻的时候还懂事,老了不像话。”张老头不知死活地埋怨。 周老太推开毡帘出来了,绷着脸皮,她憋了好久,正好人送上门来了,不骂怎么对得起她生的闲气。 “张松平!你这操蛋玩意!我大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真不是个东西!发妻摔断了腿,你不出一分钱治疗,一出一分力照顾!你还算个人吗?老东西,你等着,你也有那一天的,你到时候连我姐都不如,你儿子儿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到时候,有谁理你,你就等着躺在床上生蛆吧!” 张老头瞪大眼,“你,你怎么骂人呐?” “骂人?我还要打人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家,你给我滚!滚出去!” 张老头简直没反应过来,他这冻了一路了,还想着到了周老太家里好好烤烤火,暖和暖和,没想到门都进不了,就要被人轰走。 “周秀菲,你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夫,你这么说话,要不得吧?” 周老太懒得跟他多废话,多说一句话都嫌白费口水,她左右看看,看到廊下放着扫雪的竹扫帚,奔过去,扛起竹扫帚,就往张老头身上打。 想起周大姐受的委屈,周老太一点余力都没留,一阵痛殴。 “你滚不滚,滚不滚?滚!别脏了我家的地儿!”周老太一通乱打,打得张老头节节败退,逃出了院门。 周老太朝他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真是晦气,大过年的,来这么个不像人的东西,赶紧滚!” 张老头气坏了,铁青着脸,“周秀菲,你是亲戚都不做了是不是!周秀芳!你出来,赶紧出来!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家,你就永远别回去了!” “周秀芳!你出来!” 周老太将门一关,拴上,回家里烤火去了,任由张老头在门口跳脚。 周围邻居在家的听见动静都出来围观了。 张老头脸上脖子上疼得厉害,那竹扫帚往身上一打,露出来的皮肤全被打红了,一道一道的。 张老头喊得口干舌燥,也没看到周秀芳的影子,冻得受不了了,只能先去找个招待所先住下。 第 96章 痛殴张老头 等张老头一走,周老太赶忙去了前庄找周大姐。 周大姐还在摆摊卖面呢。 林建生帮忙在她经常摆摊的地方,用防风布搭了个棚子,客人来吃面就在棚子里吃,风吹不着,也不冷。 “张老头来了。”一看到周大姐,周老太赶忙说道。 “他来干什么?”周大姐也吃了一惊。 周老太撇嘴,“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让你回家去当牛做马了呗。你不回去,过年的那一摊子,谁干呀!不得赶紧来找你?” 周大姐冷笑,“你跟他说没有,我不回去。” 周老太笑道:“怎么没说,我还打了他一顿呢。” 周大姐好笑,“怎么打的,真打假打?” “当然是真打,我那竹扫帚打得他满地找牙,真不是东西,还敢上门来找打。” 听周大姐这口吻,周老太也就放心了,她最担心张老头见着周大姐,三两句甜言蜜语一说,周大姐就跟着回去了,看来这回,周大姐是真寒心了。 “行了,摆完今天别摆了,休息吧。马上要过年了。” “闲着也是闲着,摆着好歹有点收入。” 周老太本想说有事做,过年要炸丸子这些,想到周大姐在洛城也是干这些,就咽下去了没说。 总之那些活也没多少,自己也就干了。 周大姐主动说道:“我摆完明天,就上你家去,也该剪窗花,炸丸子了。” “这些活也没多少,我自己就干了,你还是休息几天。”周老太说。 周大姐笑道:“哪里闲得住呀,再说我们俩一块干,还能说说话呢。你别担心我,这活我干着心里乐意,高兴,跟以前那种忙死忙活可不一样。” “那行。”周老太说,“我估计啊,张老头不会死心的,他肯定没走,明天还得来,你明天别过去也好,懒得搭理他。要我说啊,你干脆跟他离了算了。” “离婚?”周大姐吃惊。 “对啊,都这样了,你还能跟他过日子吗?”周老太看着她说道。 周大姐吸一口气,倒不是说舍不得,只是离婚这个字眼,原本是离她的生活很远的。 “你想想吧。”周老太也不逼她,她很清楚,她们这辈人,离婚就代表着人生耻辱,那在过去,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现在社会不一样了,我们的思想,也要进步才行。” 原本周老太想的是周大姐不过去,张老头找不到人,自然也就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张老头在门口守了一早上,没等到周大姐,跑出去找饭吃,七拐八拐的,打听到了周大姐的面摊。 他并不知道面摊是周大姐开的,只是听人说那面摊味道好,他冻得要命,喝口面汤正好暖暖,就找过去了。 等掀开尼龙防风布进去,对上了周大姐惊讶的眼神。 张老头也吃惊极了,昨天今天找了两天,没想到在这碰到了人。 他低头一看,周大姐系着围裙,坐在煮面的大锅旁边,棚子里有一个食客,正在吃面,那周大姐的身份不言而喻了。 张老头吃惊地指着周大姐,“这面摊是你摆的?” 周大姐没想到张老头竟然找过来了,吃惊之余,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将头偏向一边,不说话。 张老头呲地吸口气,“周秀芳,你能耐了啊,难怪你这么久都不回家,原来是在这搞起这个营生了,是周秀菲给你出的主意吧?” 周大姐还是不说话。 张老头眼珠子一转,“是不是周秀菲怂恿你的,让你不要回家?我告诉你,她这是嫉妒你呢。她没了老伴,嫉妒你有个完整的家庭,所以也要来搅合我们的家庭,这不,她都快成功了,我们的家庭,马上面临支离破碎!” 周大姐看向他。 张老头觉得自己简直把事情都分析透了,不然周老太为什么这样费尽心机地搅和? “你走吧。”周大姐无动于衷,将脸转到一边。 “这马上就过年了,你还不回家,你想干嘛呢?”张老头有些火了,他都亲自来接人了,周大姐还这样不识好歹。 “我不回去。”周大姐冷淡地说道。 “你还真被你妹灌迷魂汤了?你不回去,这大过年的,家里谁来收拾,年货都没人准备!你回去看看,现在哪里还像个家?”张老头抱怨着。 周大姐不吭声。 张老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回去吧。孩子们都在等你回家呢。” 周大姐缓缓转头,嘲讽地看向张老头,“怎么,现在我的腿恢复了,能干活了,就想让我回去伺候你们?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没一个人伺候我,我差点拉在床上,饿死在床上,住在一个屋里,谁来照顾我了?现在想让我回去伺候你们一大家子,你简直是做梦。” 她很平静地说完了这些话,甚至听不出愤怒来。 张老头讪讪的,“那不是,那不是当时大家都忙着呢嘛,怎么没照顾你呀,我照顾你了呀。” 周大姐没接话,只是看着张老头冷笑。 张老头说:“你也知道,我不是能伺候人的人,咱们都过了这大半辈子了,难不成你还不知道我吗?那孩子们不上班着吗?你说都不管你,都不管你,你现在怎么好端端的?” “我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也当是死了一回。”周大姐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你回去吧,我不会回去的。” 张老头见她油盐不进,有些急了,“周秀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回不回去?你今天不回去,你就永远也别回那个家!” 周大姐一瞬间想起了周老太跟自己说的话,离婚。 “什么?”张老头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叫嚣戛然而止。原来是周大姐将心中所想的两个字,说了出来。 “我说,离婚!我要跟你离婚!”周大姐重复,“我要跟你离婚!我不过了!” 张老头愣住,“你胡说什么!一大把年纪了,离什么婚!你不怕丢人吗?” “我不怕,我死都不怕,我还怕丢人?过完年,就去离婚!” “我看你真是疯了!”张老头不敢接话茬,他看得出来,周大姐是说的真心话不是气话。 他一屁股坐在桌边,“给我下碗面,饿死我了!” 周大姐没动。 张老头转头看她,“怎么,现在给我煮碗吗面都不肯了?” “别处吃去。”周大姐说道,“我现在不伺候了!” 张老头又愤怒起来,弓着腰坐了一会儿,“那我给钱还不行吗?我给钱!多少钱,我给你!” “给钱也不行,我不赚你这钱。”周大姐油盐不进。 那位食客看热闹看够了,给钱走了,张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个外人呢。 周大姐不搭理张老头,任由他坐在那等面上桌。 张老头走过来,“你不给我煮,我自己煮总行了吧?” 他伸手要去取面,锅是滚的底下还生着火,面也是擀好了的,直接下锅就行。 他刚伸手,一擀面杖就打了下来,打在他小臂上,力道不清,疼得他大叫。 张老头彻底活了,抱着手臂大骂周大姐,“周秀芳!你疯了是不是!你要死啊!” 周大姐拿着擀面杖,冷眼瞥他,“我劝你现在就走,免受皮肉之苦。” 张老头气道:“你打啊,你打死我!” 他话音刚落,周大姐的擀面杖就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身上,打得张老头发出杀猪的嚎叫。 周大姐语气平静,不代表她心里没气,她心是凉了,可一棍一棍打下去的时候,心里的憋着的气一散,竟然慢慢又有温度了。 周大姐越打,心里越舒畅,手上的力就更收不住。一棍一棍的,好像要将她在张家受的气完完全全发出来。 张老头可就惨了,被打得乱窜,差点撞到滚锅上,周大姐还在凶神恶煞地追着他打,张老头保命要紧,赶忙逃了。 他跑出棚子,周大姐就不再追他,拖着擀面杖,冷冷地看着他。 张老头揉着头,头上被打了一个大包,气得要命,朝周大姐怒道:“行,行,你不回家,你这辈子就别回了,最好是死在外面!你看到时候,谁来给你收尸!你连个埋骨地都找不到!你别后悔,周秀芳!” 张老头挨了一顿打,气冲冲地走了。 周老太是下午才知道,张老头误打误撞找到了周大姐。 周大姐把自己痛打张老头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活该!过年了,找你回去当牛做马呢。干得好!” 周大姐突然说:“等过完年,我就回去一趟。” “回去做什么?” 周大姐语气平静,“回去把婚离了。” 第97章 借钱 周老太啊了一声,着实吃惊,之前她跟她姐提这个的时候,她还表现得很反感呢。 “行啊,到时候,我陪你回去。”周老太怕她一个人回去吃亏。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去打架,还找帮手吗?”周大姐笑道。 林建生过年应酬很多,跑了很多酒局,杂事也不少,不过他没忘了给岳父准备年礼。 还是送的茅台。 他把酒和其他礼品送过去,他岳母见了,说道:“自家人还搞这么客气做什么,你的钱省省办婚礼吧。” 林建生说不出当时是个什么滋味,当时就决定要同意张家的条件。 真准备要结婚了,趁着过年,两家就安排见面吃个饭。 林建生回到家,跟周老太说好话,“妈,你可一定得帮我把这个后勤工作做好啊,咱们定桌体面的席,我来出钱。” 周老太没意见啊,老四一结婚,她就更松快了。 林建生过年跑的应酬多,单位合作的酒楼也不少,挑了一家上档次的,一桌席面就得二百块钱。 周老太他们就负责带个嘴去就行了。 周老太让林建生邀请周大姐,周大姐不去,“你们亲家见面,我去做什么呀!我一个老太婆,又不会说话,光会吃。” “会吃就行,我们都只带张嘴去。” 周大姐怎么说都不去。 秋桃和春桃早给老太太各买了一身新衣裳,在百货大楼买的,都是顶顶好的质量,一套要好几百块。 周老太穿着春桃买的衣服,秋桃买的裤子,新皮鞋,就去赴宴了。 她怀里揣着一个红包,那是林建生塞给她的。她虽然见过张兰兰了,但是作为准婆媳,还是第一次,所以要给见面礼。 林建生怕她又给人家包个几块,十几块的红包,给她塞了个一百二的红包,林建生自己出的钱。 他本来攒的也没几个,这花那花的,都快空了,直呼钱不经花。 见面还算顺利,张兰兰的父母都是高知,本来林建生都已经跟他们谈妥了,现在吃饭就是走个过场,周老太客气,对方也客气,当然就顺利地吃完了饭。 主要是商定婚期。 张兰兰旁边坐着秋桃,秋桃看着张兰兰脸都红透了,一阵偷笑。 张兰兰嗔她一眼,低声道:“笑什么呀,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说完又想起秋桃失恋,赶忙将话打住。 她还怕勾起秋桃的伤心事,没想到秋桃浑不在意,笑道:“那也还早着呢。” 张兰兰在心里想,让林建生在他们单位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给秋桃介绍一个。 春桃呆板地坐着,一直没怎么开腔。 她都不想来的,她一个离了婚的大姑姐,来了让人看笑话。 可林建生一定要她来,还说兰兰也说了要让她来。 春桃只好来了,但不肯轻易开口,怕人家把注意力放她身上来,要是开口问,那她真窘得坐不下去。 但张兰兰的父母只在最开始打招呼的时候,朝她笑了笑,后面也没有关注她,这让她松了口气。 那边长辈也商量好了,婚期定在三月初六。 张家不要彩礼,唯一的条件就是婚后住在张家。 王玉尊仔细观察着林建生的母亲,看她的反应。 有的婆婆婚前什么条件都答应,一结了婚,就变卦。 她听张兰兰说,林建生的母亲挺厉害的,家里四个儿子,几乎前面三个都跟她断绝关系了,这是个厉害的婆婆。 当时她就不太同意兰兰跟林建生的婚事,后面才想出结了婚住在张家的主意。 张家当面提出这个条件,周老太一口就答应了。 “结了婚要住哪里呢,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他们愿意住在你们那边的话,我也没有意见。”周老太说。 王玉尊细细地品了一下周老太说的这话里有几分真,不过他们家的地位本来就跟林家不是对等关系,她女儿是下嫁。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他们倒是反过来了,但也不要紧,这种下嫁,林建生不会对她女儿不好。 吃这顿饭,周老太表现得相当和气。 不过王玉尊也不敢掉以轻心,当婆婆的,总有一套天生婆婆架子,想让她像亲生女儿那样待自己女儿,那是不可能的。 吃完饭,两家人告别,周老太他们坐着公交车回家了。 走进家门,林建生的心才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他真怕跟老三似的,双方父母见面的时候就闹起来。 “婚礼你打算怎么办?出多少钱?”秋桃问林建生,林建生前面不还找她说了借钱的事吗,今天谈到婚礼了,就问一嘴。 “我还没算呢。到时候车单位应该能给我派,我有个同事家里有摄影机,我请他帮忙摄影,这笔钱差不多都省下来了,花费就是婚纱和酒席,对了,我还要给兰兰买个金项链。” 秋桃咂舌,“你这样算下来,那也不老少了呢,婚纱是租还是买?” 林建生不确定地说:“买吧。” 秋桃说道:“你可得控制控制预算,别把婚礼是搞豪华了,后面几年的工资都要拿来还这个饥荒,可不划算。” 林建生本来就不是个能攒钱能省钱的人,“一辈子能有几次婚礼呀,可不得漂亮豪华一点吗?” 秋桃撇嘴,“随你咯。” 林建生现在虽然去了机关单位,但是工资比当工人还要少一些,不过福利倒是挺好,过年发了一大堆东西。 周老太内心感慨,这老四天生就是吃软饭的命,接连吃了两辈子了。 张芙蓉又在折腾给周老太送年礼的事。 林建民进来,“我给你说个事。” 张芙蓉抬起头,“什么事?” “二赖你有印象吗,就是我一个兄弟。” “怎么了?” “他前两天找我,说让我跟他一块承包出租车,现在开出租车可挣钱了!一天就能挣一二百!” 张芙蓉瞪大眼,“这么好?” 林建民点头,“是呀。就是刚开始交钱多。” “交多少钱?” “两万押金,跟出租车公司签合同租车,每天还要给他们交一百二十块租金。” 张芙蓉大吃一惊,“每天交一百二!这也太多了吧,能挣到这么多吗?” “完全没问题,两班倒,白天晚上都要跑,一天下来,一人能赚一百块。”林建生神采飞扬。 “可咱们哪有这么多钱呀,两万押金。” “一人分一半,就是一万块。”林建民说。 “那咱们也没有呀...妈肯定有!你去找妈借!”张芙蓉兴奋起来。 林建民心里也打的这个主意,老太太现在手上有钱,要是肯借给他,他就能开上出租车,一天挣一百块钱,一个月就挣三千呀!就是没有三千,有一半都好。 “你跟我一块过去,去跟老太太说说,看她肯不肯借我们。” 过年周大姐也不摆摊了,春桃和秋桃还天天去摆,大过年,正是服装旺季,一天能卖好几十件衣服呢。 周老太她们就不去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她们受不住冻。 林建民和张芙蓉过来了,拎着一兜子饼干,水果。 进门之前,林建民先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像将自己的脸皮拍落在屋外似的。 林建民掀开熟悉的毛毡帘子,钻了进去,他搬出去就再没回来过,突然再回来,看到这些熟悉的摆设,有种恍惚的错觉。 周老太和周大姐坐在炉子边看电视,寻常人家也只有这个娱乐了。 帘子一动,寒风就钻进来了,两人都朝门口看来。 四目相对,林建民愣了愣,憋着喊了一声,“妈!” 周老太很惊讶,这么久一直是张芙蓉贴过来,林建民还是第一次来呢。 周老太不应,林建民有些不自在,看向周大姐,“大姨。” 周大姐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夫妻俩一进来就受冷遇,林建民面子有些抹不开,可想一想钱的事,咬牙说道:“妈,过年了,我和芙蓉给你们送些年礼过来。” “用不着了,家里东西多得堆不下,拿回去自己吃吧。”周老太说道。 林建民脸有些变了,这老太太果真还是这么又臭又硬。 张芙蓉贴老太太冷脸都贴习惯了,笑吟吟的,一点也不受影响,“妈,你们有的是你们的,这是我们夫妻俩的心意啊,我放在这柜子上了。” 张芙蓉将礼品放好,又推了推林建民,让他过去坐下。 “有事就说,没事就走,坐什么坐。”周老太毫不留情,一句话就将林建民说得变了脸。 张芙蓉赶忙按住他,生怕林建民冲动之下,又说出什么惹老太太生气的话。 林建民轻咳一声,“妈,我想找你借点钱,我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不借。” 林建民剩下的话,就哽在喉咙里了。 张芙蓉勉强挤出笑,“妈,我们借钱是正经用的,你听一听再决定嘛!” “听不听我都不借,再说我的钱,修房子全花光了,我也没钱借给你。” 张芙蓉和林建民面面相觑,在心里盘算老太太说的是真是假。 可此时,他们也只剩老太太这一个选择了。 “妈,建民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活,开出租车!很赚钱的,一天至少能赚一百块钱!多挣钱呀,就是要给出租车公司交押金,一人交一万块押金,我们拿不出这笔钱,所以才来找你借钱的,我们是正用呀。” “我管你正用反用,没有。”周老太的回答,让人听着冷冰冰的。 林建民两口子对视一眼,林建民开口道:“妈,我就麻烦你这一回了,挣了钱,我第一时间就还给你,一天能赚一百块,三个多月,我也就把你这钱还上了,到时候,我还给你算利息,银行怎么算利息,我就给你怎么算,行吗?” 周老太不为所动,“说没有就是没有了啊。别说没有,有我也不借给你。” 周大姐默不作声,要是以前,她肯定要帮腔,劝一劝,现在她闭口不言。 林建民借不到钱,负气走了,张芙蓉赶忙跟上去。 一出门,林建民就抱怨,“我跟你说了,她现在就是个铁疙瘩,根本就捂不热,白费工夫!” 第98章 建军得意 张芙蓉哭丧着脸,“怎么办呀,她不肯借钱,我们怎么开出租车?” 林建民想了想,“找大姐和秋桃问问。她们不是跟着老太太做生意嘛?应该有吧。” 张芙蓉眼睛一亮,对呀,还有春桃和秋桃呢! 两人等不及,找到了文化广场去,但是在广场上只找到了秋桃,没看到春桃,看来这姐妹俩是分开摆摊。 秋桃也看到了这两口子,打招呼道:“三哥,三嫂,怎么,来买衣服?” 张芙蓉笑道:“是啊,要买衣服,也要请你帮个忙。” 秋桃问,“什么事啊?” 张芙蓉就把林建生想合伙开出租的事情说了。 “押金要一万块呢,我们拿不出这么多,想找你借点。” 秋桃问:“要借多少呢?” 张芙蓉听她这样问,心里一喜,“我们之前一直在还我娘家的彩礼嘛,所以手上也没有几个钱,就几百块钱。” 秋桃瞪大眼睛,“押金一万块,你们要借一万块?” 张芙蓉点头,立马说道:“开出租车很赚钱的,等你三哥挣钱了,就还给你,还给你算利息。” 秋桃简直觉得有些好笑了,要是这俩人身上有个七八千块钱,找她借小头,她念在兄妹情分上,说不定会借,他们身上几乎没什么钱,找她借一万!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三嫂,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这么多钱呀。” 张芙蓉说道:“小妹,你就别蒙我们了,你跟着妈卖健美裤,她都挣了一万多块钱,你还能没挣钱吗?” “挣是挣了一些,健美裤是妈在卖,我只是帮她卖,而且妈修房子,已经将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林建民问她,“那你能借多少给我们?” 秋桃看着他,说道:“如果你们自己有大头的话,我能匀个一千块借给你。我的钱也不多,还要留一些进货周转呢。” 这个数额,和他们想象中差得太远了,一千块钱能顶什么事? “你有的话,多借点给我们吧,剩下的钱,我们想办法凑一凑,大姐呢,她在哪里摆摊?” “在商场那边。大姐比我还不如呢,她才做生意多久,能借五百给你们都顶天了。”秋桃说。 夫妻俩垂头丧气地回家,周老太那是一毛不拔,而且就跟她说的一样,有可能修房子也花得差不多了,毕竟那两层房子摆在那呢,她卖健美裤也只赚了一万多,说花光了,林建民也信。 可老太太那态度,看他就跟看仇人似的,让林建民不舒服。 “怎么办?建民,出租车开不成了吗?”张芙蓉有些沮丧。 林建民一咬牙,“借一借吧,凑一凑,找亲戚朋友借点,不够的,我看能不能去银行贷款,我总不能一辈子这样穷困潦倒吧!” 两人去找春桃,春桃答应借五百,这就一千五了。 张芙蓉回了趟娘家,本想找娘家人借一些,可林建民中断支付彩礼已经将她娘家人得罪得透透的,怎么可能会借,一毛钱都没借到,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两人又找身边的朋友同事借,东拼西凑,借来了一千来块。 秋桃借了一千给他们,但是鉴于之前借的五十没还,还让他们打了欠条。 林建民又去找老大老二借,老大听他说要开出租车,觉得挺有前景,借了五百。 他还告诉林建民,“去找老二,他现在做生意,可是发了!” 林建民吃了一惊,“二哥做什么发财了?” 林建国说道:“做生意嘛,前些日子我还看到他,确实发了,BP机都揣腰上了。” 林建民赶忙去找老二。 但他去水家却没找到人,被告知这两口子早就搬出去了,拿到新地址,林建民又找了过去。 第一次扑空,第二次挑晚上去,总算见到了林建军。 一见面,林建民就注意到了林建军腰上果然挎着一个BP机。 林建军上下打量林建民一眼,笑道:“老三,怎么来找我了?” 林建民笑道:“二哥,听说你发财了啊?” 林建军哼笑一声,透露些许得意,“没有的事,进来吧。” 林建民一进去,看到屋子里的家具陈设,吃了一惊,连沙发都配上了,不由得问道:“二哥,这房子你们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林建军笑道,“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办乔迁酒,也就没通知你们过来。” 林建民咂舌,这房子看起来不小,不得好几万块! 水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是林建民,有些吃惊,“老三来了啊。” “二嫂。”林建民喊了声。 水英去给他沏茶。 林建军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才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建民看他大马金刀的坐姿,总感觉他身上洋溢着一股子得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也有这么本事的一天,可不得也这样炫耀一番?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啊!老二竟没办乔迁酒,真是奇怪了。 “二哥,我是来请你帮忙的,我想找你借点钱。”林建民坐着都感觉不自在,只想赶紧借完钱走人。 水英在厨房,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林建民大晚上跑过来,她就有预感是借钱,果不其然。 她听见林建军问林建民要借多少。 林建民说:“我现在手上有三千多了,你有就多借我一些,多多益善,我跑车挣钱了,就还给你。” 林建军没说借还是不借,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你那个朋友?万一这个事情是假的呢?据我所知,现在没有十万八万,开不上出租车。” 林建民一愣,“那不是买出租车,是从出租车公司租车,每天要交一百二给公司的。” 林建军摇头,“这不是一笔小钱,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出租车公司了解清楚再说。” 林建民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还是先去问问。 林建生走了,水英才从厨房出来,皱着眉问林建军,“你还真打算借钱啊?借多少?” 林建军嗤笑一声,“借?我借个球!我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借过我一分钱吗?帮过一个忙吗?现在知道求上门来了,门都没有!” 他看水英一眼,“包括你们家!你大姐借钱的事,不许你答应,你要答应你就拿钱,我没有!” 水英急了,“你这人真是的,我大姐不是买房子差点钱吗?这么多年也没跟你开过口,你现在是挣了点钱就得意忘形了啊,你能保证以后永远不求人家?” “你别忘了,我做生意亏死的时候,找你大姐借点钱,你大姐借了吗?现在倒过来求我,我凭什么要借给她?” “你怎么这么记仇啊?你不借钱,以后亲戚还走动不走动?” “不走动也行,连你爹妈一块,都可以不走动,你妈不是嫌我吃软饭吗?不好意思,现在我牙齿硬了,软饭我不爱吃了,我吃自己的饭,我的饭也不给人吃。” 水英深吸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林建民跑去出租公司问了一圈,得知两万块押金租车是真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又去找林建军,这回却找不到人了,水英告诉他,林建军去羊城进货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林建民一连去了好多天,每次都扑个空,渐渐的,他也品出味来了,老二这是不想借钱给他啊!要是他真愿意借,水英也能取钱借给他。 现在林建军不在家,水英也推说自己不知道存折密码,不借给他,这还不是故意的? 他简直气死了,回到家,跟张芙蓉大骂林建军不是东西,发财忘本,暴发户一个。 张芙蓉也着急,“那怎么办?咱们现在还差一大截呢。” “只好去银行贷款了,看看能不能贷出来。” 两人第二天又去银行,却又失望而归,现在银行根本就不给私人批贷款,除非单位担保。 “没别的办法了,我们现在只能卖断工龄,我工龄长一些,应该能补偿个三千多块,你卖断,应该两千多,这样能凑得差不多,我再去找秋桃和大姐借点。就能凑够了。” 张芙蓉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反对,“不行,不行,怎么一家人都还留一个能保证收入的,咱们俩都把工作卖断,到时候万一出租车开不成,两人喝西北风去吗?” “你想想,我要是开上出租车,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还抵不上这么一个工作吗?一个月起码要挣两千多呀,有钱了,咱们吃香喝辣...” 张芙蓉犹豫又犹豫。 开年了,外乡务工的也陆续返城了,到了一年一度租房旺季,周老太忙得很,她挂了出租房子的牌子在巷口,前庄那边也挂了,一天有好几个来看房的,房间很快全租出去了。 一楼的两个空房间,周老太留着还没租,因为去年退房的时候,大柱和杏花就跟她交代过,今年还要返城打工,请她把房子留着。 其实这样的话,他们过年的时候就要把租金交上,房东才会给他们留房子。 但周老太看他们打工也不容易,况且务工人员流动大,去年在这,今年还不知道在哪呢,也就没收过年那段时间的租金。 但房子还是为他们保留的,保留到正月十五过完,人再不来的话,她就租出去了。 第99 章 大姐离婚 前庄那个房子的房间都租完了,租房的人还是一波一波地来。 周老太就想起了自己买的那个凶宅。 要是收拾一下,也能租出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敢住。 她把租金降得非常便宜,一间房十块钱,一共四间。租的时候就提前告诉了租客这里死过人,没想到还是租出去了。 十块钱比普通房间便宜一半,好多人为了这便宜的房租,也愿意租房。 周老太还是请人做了法事,才把房租出去的。 另外两间平房,桂香跟她打了招呼,今年来他们家就要看房子,买房子了,到时候房子一买,一家人就要住过去,就要退房了。 周老太也答应了。 算起来,周老太现在一个月,光是房租就要收三百四,就算这片不拆迁,光租金就够她花用的了。 秋桃和春桃这时候,才察觉出老太太的厉害来,银行今年降利息了,听新闻上说,为了刺激消费,银行后面会不定期地调整利率。 这样下来,还是老太太买房划算。 秋桃手上现在有两万多块,看老太太这样热情地买房子,她也不由得动了买房的心思,不过她不想买村屋,想买个楼房。 但一间小楼房就要三万来块,她还买不起呢。 周老太让她买个村屋,就是出租也好。 秋桃想一想,买个村屋出租也好,就答应了。 周老太现在手上掌握着周边不少出租买卖的信息,很快就给秋桃物色了一处独门独户的院子,产权也很清楚,买卖过户都很顺利。 就是年后房子涨了些价,因为现在打工的人都了,村屋也很好出租,去年还六七千的房子,今年涨价一千多,花了八千块钱,才买下来。 秋桃虽然不满意村屋,可等大红房本落手上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激动,即使是村屋,也是属于自己的房子呀! 这一刻,她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老太太热衷买房子了。 房子一过户,就被老太太租出去了,四间房,每间二十块,月租金八十,租金都不包含水电费,水电费用多少算多少。 这样一来,就需要人管理了,每个月去抄水电,收钱。 秋桃全交给老太太管,反正她也有房子要收租,每个月都要去抄水电的。 这是个很繁琐的工作,但老太太干得乐此不疲。 她还动员周大姐买房子。 周大姐的户口不在这,不能过户宅基地,但地上建筑部分的赔偿也不少,要么选房,要么选钱,也很不错的。 周大姐还真动了这个心思,可能也是被周老太影响的,自己要是有个房子,也不怕没地方养老了,虽然她现在住着周老太的房子,可毕竟不是自己的房。 周大姐卖面,一个月也要赚一千多块,只是她还没卖多久,手上只攒了两三千块钱。 周老太让她不要着急,先回家去把婚离了,要没离婚把房买了,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张老头? 周大姐早就做好决定,年后要回洛城去离婚,还没等过完十五,就动身前往洛城。 时隔几个月回到洛城,周大姐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自己在这里的一辈子已经结束,现在是新的一辈子似的。 开门进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人都不在家。 周大姐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坐在客厅,静静地等着。 儿子儿媳们看到周大姐回来,都很是惊喜,家里有人干活和没人干活,那日子真是天差地别。 张老头朝周大姐鼻子喷气,“你还知道回来?” 周大姐格外平静,“我是回来跟你离婚的。” 一屋子人都吓住了,鸦雀无声。 张老头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几个儿子儿媳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张志远说:“妈,你还没有胡闹够吗?” 老二说:“妈,你真是老糊涂了。” 老三也说:“你赶这个时髦做什么?” 儿媳们也说道:“妈,你真跟爸离了婚,叫我们怎么出门见人?” 周大姐平静地说:“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我只是通知你们,张松平,你是个男人,就不要纠缠,你一个人过日子,难道会死吗?就这么离不开我?你要不要脸?” 张老头气得跳脚,指着周大姐,“周秀芳,你别以为这样激将我,我就会上当,我不离婚,我一把年纪了,我嫌丢人!” “你不离婚,可由不得你,现在是新社会,你不离婚,我就上法院去起诉你离婚。”周大姐还是很平静,可谁都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她的决然。 张志远有些慌了,“妈,你离婚,离了婚你住哪里去,你不可能离了婚还跟爸住在一起,你有住的地方吗?” “我去南城。”周大姐说道。 “妈,你不考虑爸,你也得考虑我们吧?你要是真跟爸离了婚,我们怎么做人?”张志民说道。 “你们是人吗?”周大姐看向他们,“你们都不是人,还做什么人?” “妈,你怎么连我们也骂?”张志刚不满地说。 周大姐看向张老头,“我劝你还是离了,几十年的夫妻,你不念情,我还念,撕破脸对谁都不好,我决心已定,一定要离婚,就算是去法院起诉,我也要离。” 周大姐说完话,拎着自己的行李,不顾儿子们的挽留,决然离开。 张志远气得朝张老头嚷,“爸,你看你,妈断腿的时候,让你在家好好照顾她,你倒好!你看看,现在怎么收场!” 张老头耷拉着头,老夫老妻过了一辈子,他从来没想过周大姐有一天会提出离婚。 “那你们呢,你们怎么没照顾她,她可是你们亲妈,一群没良心的东西!”张老头也嚷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了。 张芙蓉还是不愿意卖断工作,林建民卖断工作风险就已经够大了,她再卖掉,要是出租车开不成,大家真的就都去喝西北风了。 林建民是认定了要开出租车,真去卖断了工龄,卖了三千八百多块,差不多是一年半的工资。 张芙蓉想尽办法找人借钱。 冯烨主动来找到她,“你最近缺钱啊?需要多少?” 自从那晚意外过后,张芙蓉就再也没跟他说过话,突然这人来找自己,张芙蓉还猛吃一惊。 她没好气地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冯烨说道:“别紧张啊,我也只是好心而已,你需要多少钱,我有一些,可以借一点给你。” 张芙蓉一口回绝,“用不着!” 她说完,赶忙走了,生怕别人看到自己跟冯烨在一块。 林建民凑来凑去,都还差两千块钱,身边的朋友同事,能借的都借遍了。 张芙蓉往娘家又跑了一趟,想让娘家支持一点,可林建民食言在先,钱秀丽怎么肯借钱,当然是一毛钱都不借。 林建民又去找秋桃和春桃,又借到了一千,剩下一千块,凑不齐了。 张芙蓉无奈,只得去找冯烨。 “我需要一千块,你有吗?” 冯烨被她这个数目吓到了,“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就说有还是没有就行了。” 冯烨看着她,没说话。 张芙蓉警告他,“就算你肯借钱,你也不能提出无礼的要求,不然我也不会要你的钱。” 冯烨笑了笑,“你说什么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上一次是个意外,我们都喝多了。” 张芙蓉吓得左右到处看,见没人才放下心来,“你胡说什么!” “这钱我有,我借给你。” 张芙蓉一喜,“真的?” 冯烨点头,“真的。” 张芙蓉揣着钱,忐忑地回到了家。 “你借来钱了啊?在哪里借的?”林建民看到钱,简直大喜过望。 张芙蓉不自然地说道:“几个朋友帮我凑的,咱们挣钱了要赶快还给人家。” “肯定的,那是肯定的。” 好不容易凑到了钱,林建民赶忙要去找二赖。 张芙蓉叫住他,“哎,你多留个心眼,可别把钱直接给二赖,再好的朋友,也得留个心眼,要交钱,必须交到出租车公司去,可别被骗了,这么多钱,要是被骗了,咱们卖血也还不起。” 林建民心一紧,知道芙蓉说得没错,郑重点头,“放心吧。” ...... “哎,妈,你现在真不去拿货卖了啊?就守着你的早餐小摊就够了?”过完年,秋桃要去羊城拿春季衣服了,想叫周老太一块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货好卖,拿回来卖。 周老太还真是有些惫懒了,房子全修起来之后,她就有点失去努力的目标了,房子买够了,她也不再买了,还挣钱干嘛呢? 周老太摇头,“暂时不去了。” 秋桃说道:“要不,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卖的,我进货回来,你去卖吧。” 过年的时候,其实可以去摆摊卖玩具,但是南城冬天太冷,老太太不愿意去遭这个罪,也就没弄。 不过玩具嘛,什么时候都能卖,周老太想了一下,“那你弄些玩具回来吧,我到时候没事就去摆摊。” 秋桃答应了,跟春桃一块出发前往羊城。 回来的时候,就给老太太弄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玩具,仿真枪,各种各样的小汽车,小飞机。 “这些成本价都在一块多两块钱,你卖个十几块钱,看玩具大小来卖。” 这些玩具可占位置了,还不能压,秋桃把这些弄回来,也费了不少力气。 周老太就又有事情做了,上午摆摊卖葱油饼,下午就去广场摆摊卖玩具。 拎个火兜,拎一兜子炭,再给自己穿得严严实实的。 玩具生意也好做,这些羊城来的玩具做工都挺不错,最大的,周老太要卖二十几块钱,普通的就七八块,十来块。 这个时候,计划生育施行,职工家庭基本就一个孩子,生活也比过去的年代好了,给孩子买个把玩具不心疼,老太太的玩具生意还不错,一天能赚个七八十块钱。 周老太挺满足的。 第100章 准备结婚 周老太还兼做中介的生意呢,介绍成功一单,也要收五块介绍费的,这生意不起眼,一个月可能也才赚个二三十块,老太太却很喜欢干,多掌握些信息。 这天就有个房东来找她挂售房子,房东要卖的房子是一小间平房,想卖两千块钱。 周老太跟他去看了一下。 这房子是在一处大院里,只有一间,但是面积挺不错,前面可以做客厅,后面做卧室。 周老太一下就相中了,这可以让周大姐买下来,她自己住也行,出租也行。 “我姐想买个小房子,我给她挂个电话去问问。”周老太跟房东打招呼后,就给洛城打去电话,周大姐住在招待所,周老太留了电话。 “大姐,你离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周大姐说:“张松平拖着不肯去办,我已经在街道办同志的帮助下,跟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周老太着实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周大姐竟然这么有魄力,还起诉离婚了。 周大姐没住家里,也没去女儿家住,住在招待所一天就要十块钱。 幸好她自己挣了钱,不然连招待所都住不起。 张老头接到法院传票,气得跳脚,他想去找周大姐,又找不到人在哪里,气得给大舅哥打了一通电话,不仅告周大姐的状,还告了周老太的状。 他认为周大姐就是周老太挑拨的,不然周老太来洛城之前,周大姐还好端端,周老太一来,周大姐就跟中邪了一样。 周泰荣接到电话之后,想打电话给大妹,又找不着人,干脆来了周老太家里。 周老太的娘家离南城不远,周泰荣坐车来的。 “秀菲!秀菲!” 周老太听见有人喊,出门就看到了周泰荣,她眨了眨眼睛。 周泰荣是下乡知青,在乡下结了婚,返城年代没有选择返城,而是选择在乡下,当了一名乡村教师。 “大哥?快进来。” 虽然隔得不远,但因为周泰荣要上课的原因,周泰荣也很少来,所以周老太才又喜又惊。 周泰荣拎着一包乡下特产,一进门就数落周老太,“秀菲,我怎么听你姐夫说,你搅和他们两口子,现在秀芳在闹离婚?” “张松平给你打的电话?”周老太问。 “是,他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来好好说说你。秀芳也一把年纪了,怎么闹离婚呢?” 周老太说:“他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呢?你不知道他们一家是怎么对大姐的。” 周老太把周泰荣迎进屋,这才细细地给他讲起发生在周大姐身上的事情。 他们的父亲过世早,长子入父,对两个妹妹很关爱,后来到了下乡年代,周泰荣将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周老太,自己下乡做了知青,不然周老太的文化水平,还分配不到工作。 周老太念着大哥的情。 “这张松平,真是不像话!他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呢!我就说我两个妹妹的性格,我最清楚,绝不是胡搅蛮缠之人!” 周老太赶忙给周泰荣沏茶,周泰荣这些年虽然是教师,但毕竟生活在农村,看起来还是出老。 “大哥,你不上课了?” 周泰荣苦笑,“秀菲啊,我都六十了,退休了。” 周老太恍惚一阵,是啊,大哥都退休了。 岁月真是无情,一晃就是一个甲子。 前世大哥退休之后,还来看过周老太一次,那时候还没拆迁呢,闲了一两年,周泰荣闲不住,又返聘回学校教书。 “小倩也要结婚了吧?”周老太问。 周倩是周泰荣夫妻俩的独生女,这在农村很少见,但当年周泰荣的妻子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所以没有再生。 周倩从小读书就非常好,一路考上高中,大学,现在大学都毕业了,在别的城市工作。 提到周倩,周泰荣的脸上露出笑容,“没有,她说还不想结婚呢。” 周泰荣画风一转,“我要去洛城,看看大妹。” “你别去了,大哥,大姐已经去法院起诉离婚了。” “真要离婚不可吗?”周泰荣问。 “当然,张家一窝全是白眼狼。”周老太说道。 周泰荣叹气,“可秀芳离了婚,怎么办呢?她老了怎么办?人老了,是需要孩子的。” 周老太说道:“大哥,亏你还是文化人呢,怎么思想也这样落后,我跟大姐结伴也可以呀,大姐会来南城生活的。” “她现在摆了个面摊,生意还很不错呢,到时候离了婚,在南城买个小房子,照样生活。” 周老太知道周大姐的联系方式,带着周泰荣去巷口商店打了个电话。 联系上周大姐,周泰荣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周泰荣说道:“不行,我还是要去一趟洛城,洛城只有大妹妹一个,她会吃亏的。” 周泰荣还是买了去洛城的车票,当天就坐着车走了,都没在南城吃顿饭。 周老太心疼大哥这么大年纪还这样奔波,可心里又忍不住欣慰,她们到底还是有娘家人支持的。 张老头没想到自己那一通电话,将大舅哥招来了,周泰荣带着周大姐去了一趟家里,将几个外甥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带脏字。 骂完,周泰荣对张老头说,“松平,你们这样对待秀芳,我支持她离婚,现在闹到法院去了,迟早也要离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要撕破脸皮大家都难看,还是离了吧!” 张松平还以为周泰荣骂完这一通,就会把这事大事化小,没想到他竟然也支持周秀芳离婚,顿时傻了眼。 “离婚吧,张松平,我不会再跟你过了。”周大姐说。 “妈!你...”张志远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泰荣打断,“长辈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 张松平急切地看着周大姐,说道:“秀芳,我知道错了,以后家里的家务我会承担,退休工资,我也都给你,咱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别离了,行吗?” 周大姐看着他良久,久到张松平都以为她心里在做挣扎,都以为有希望的时候,她却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不行!我要离婚。就是这次法院不支持我,我也不会放弃,直到法院判离为止!” 张松平看着神志坚定的周大姐,颓然地耷拉下肩膀,“行,离吧,离。” 他心里带着一股恨意,恨周大姐不识好歹。离了婚,他倒要看看她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当天,两人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从民政局出来,周大姐就在街上的报亭,给周老太家门口的商店挂去了电话,但是周老太没在家,她卖玩具去了。 周大姐婚是离了,户口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迁,就暂时还挂在张家户口本上。 当天,周大姐和周泰荣就坐上了回南城的火车。 周大姐真没想到大哥会过来,正是因为他来了,张松平才不敢放肆,从年轻时候,张松平就对这个大舅哥有点怵。 因为周泰荣教书的,为人做事都有点一板一眼的,老话就叫古板。 所以他才敢给周泰荣打电话,他觉得周泰荣一定会阻止周大姐,没想到他想错了,周泰荣不仅不阻止,还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支持周大姐离婚。 周大姐和周泰荣到南城的时候,天都黑了,两人坐公交车来到了周老太家里。 知道周大姐顺利离了婚,周老太高兴坏了,立马说道:“房子我都帮你看好了,一个小单间,你自己住也行,租出去也行。” 周大姐也很高兴,两千块钱她有,主要是她想把户口迁出来,自己买个房子,就能落户了。 周泰荣见到了林建生和春桃秋桃,另外几个外甥没见到,难免要问。 周老太不想让他太担心,没说自己断绝关系的事,只说他们结了婚,都搬出去了。 周老太指一指林建生,“建生的婚期也订了,就在三月初六,到时候你这个舅舅,可一定要到。” 林建民结婚的时候,也通知了周泰荣,但他要上课,腾不出时间,就没来。 周泰荣笑道:“到时候我要是来不了的话,就让小倩过来,小倩现在工作调到南城来了。” 周老太有些吃惊:“是吗?什么时候调过来的?” “去年底调过来的,在一家外国单位上班呢,我还骂她来着,咱们国家好单位这么多,干什么要跑去外国单位。” 周老太说:“大哥,你这就是老古板了吧,在哪上班不一样,我听说外国单位工资还高得很呢!” 周泰荣笑道:“工资是挺不错的,具体多少,她也不说。我过年的时候就跟她说,让她来看看你。现在好了,大妹也到南城来了,我在这住几天,让她抽空过来。” 周老太说道:“行啊,过来吃顿饭。她还能找到吗?” 周倩上初中的时候,来过一回,后面再没来过。 “我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地址。” 聊天的工夫,春桃和秋桃飞快地收拾了三个菜端上来,周泰荣和周大姐就过去吃饭了。 周泰荣第二天,就去给周倩挂电话,让她抽空过来一趟。 周倩本来也想抽时间过来看看姑妈,现在知道周泰荣也来了,爽快地答应礼拜五过来。 礼拜五,春桃和秋桃都没出门摆摊,连林建生下了班也早早地回家了,因为今天周倩要来。 周倩如约来了,拎了一大堆礼品水果。 一进门,周老太几乎认不出这个侄了,模样变化太大了,长得也漂亮,打扮又时髦,浑身香喷喷的。 “小倩呀!你变化太大了,都成漂亮大姑娘了,走在街上,我都不敢认。” 周倩笑着喊两个姑妈,“我早就想过来了,工作太忙了,刚好我爸来了,我就过来看看你们。” “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呀。”周老太喜滋滋地招呼周倩,又把春桃秋桃和林建生叫过来,一一给周倩介绍,“你还记得吧,你这些老表们。” 周倩的视线掠过表哥表姐表妹,“真好多年没见了,变化都好大,要在外面碰上,肯定认不出来。” “坐,坐。”周大姐招呼。 家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周倩将羊绒大衣脱下来,秋桃接了过去,“我帮你挂。” 秋桃一边挂衣服,一边暗中打量这个表姐,她可真时髦啊,跟画报上的摩登女郎似的,都能去拍电影了。 她看一眼舅舅,舅舅长得这样粗犷,怎么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长得漂亮,又高。 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周倩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前,周老太招呼她常过来吃饭。 周倩答应了一声,穿上羊绒大衣,跟长辈说了几句话,趁着天还没黑,走了。 周老太感慨,“这小倩真是女大十八变,太漂亮了。” 秋桃也感慨呢,她现在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周倩这样的大美女呢,穿的衣服也好看,穿的那件衣服,她在羊城见过,这种料子,要大几百块。 批发价都很贵,秋桃没敢进货。 看周倩穿的效果,确实非常好,太气质了。 周泰荣没待几天就回去了。 大年初二的时候,刘民还来家里拜年了,拿了不少东西来。可惜他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春桃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元宵节的时候,刘民又来了,周老太留他在家里吃元宵,吃完元宵,刘民邀请春桃去看花灯,还是惨遭拒绝。 就连周老太,都觉得春桃有点不识好歹了。 “人家刘民对你挺不错的,你怎么老让人家热脸贴冷屁股,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既然对人家没意思,下次他来的时候,你跟他出去,把话说清楚,叫人家不要再来了,我平白吃了人家这么多东西,我也很不好意思的。” 春桃没吭声,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刘民再次来了家里。 这次刘民吃完饭告辞要走,春桃主动提出送他。 惊喜在刘民眼里一闪而过,忙不迭答应。 周老太看着他暗自摇头,他还不知道春桃送他出去是要拒绝他呢。 刘民骑车来的,春桃要送他,他就推着车走。 刘民给春桃说一些工地上的事情。 “前几天,我们给一家老房子挖地基,挖出古董来了!”刘民说。 春桃闷闷的,嗯了一声。 刘民继续说道:“一大包铜板,房主人说是他太爷爷埋的,拿走了。” 春桃忍不住问他,“你不要?” 刘民笑道:“那是人家屋基里挖出来的东西嘛,又不是无主之物。我也跟工人说,不要拿人家的东西。” 春桃说:“你还挺老实的嘛。” 刘民笑道:“诚信为本嘛,不是咱的东西,咱也不能要。” 他长相敦厚,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人憨厚可靠。 看周围没什么人了,春桃停了下来,对刘民说道:“刘大哥,以后你别来我们家了吧。” 刘民笑容顿时滞住了,急忙问道:“为什么?” 春桃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道:“你不知道吧,我是离过婚的,我去年才离的。” 刘民愣住了,他确实不知道。 春桃说完就垂下了头,不想去看刘民的表情,她顿了顿,又说道:“以后别来我家了。” 春桃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急,难堪在她背后推着她,几乎不让她停歇,不让她有思考的机会。 一阵自行车轮毂声从背后传来,刘民骑着车越过春桃,猛地拐弯刹车,一个摆尾停在了春桃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接着刘民从车上跳下来,将车一丢,拦在了春桃跟前。 春桃有些惊讶,看向刘民。 刘民盯着春桃,突然笑了,“就为这?” “什么?”春桃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就因为这,你不答应我?”刘民又重复。 春桃别开脸,她想否认,可事实摆在面前,又否认不了。 她听见刘民很郑重地说:“春桃,这个消息确实让我有些惊讶,我觉得我需要时间来考虑清楚,但是并不是我放弃了。” 春桃深吸一口气,看向刘民,路灯投进了他的眼睛里,反射出认真的光芒。 春桃咬咬唇,绕过他走了,这回,刘民没有追上来。 春桃闷闷地回到家,周老太坐在沙发上,看她那表情,冷哼一声,“后悔了吧?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秋桃坐在一边,不忍心看她大姐这样,“什么呀,男人不多的是。妈,你怎么能确定刘大哥就那么适合大姐呢?饮水冷暖人自知。” 周老太点头,“对对,你说的有道理,不无道理呀。” 秋桃坐到春桃身边去,安慰她,“大姐,别难过,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春桃看她一眼,“我不难过。” 她只是在想刘民今晚上说的话,她不知道那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打退堂鼓的托词。 跟刘民接触多了,春桃也能感觉到这个心眼挺实在的,但是她是离过婚的女人,对感情比从前谨慎多了。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刘民又来了。 周老太看到他都很吃惊,她以为昨晚上春桃已经跟他说好了,刘民不会再来了呢。 这次刘民没再遮遮掩掩的,直接问周老太,“大娘,我有话跟春桃说,春桃在家吗?” 春桃和秋桃才收摊回来,在吃饭呢。 周老太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春桃她们在吃饭呢。” 刘民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饭桌上的春桃,春桃正惊愕地看着他。 刘民朝她微微一笑,坐到客厅去了。 秋桃对着春桃眨眨眼,放下碗筷,“刘大哥,我给你沏茶呀。” 刘民笑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来,你快吃饭吧。” 春桃知道刘民上门是什么意思了,磨蹭着,一碗饭半天没吃完。 秋桃轻声催她,“姐,别磨蹭了,人家还等着呢。” 春桃飞快地瞪她一眼,可再磨蹭,一碗饭总有吃完的时候。 刘民都已经喝了两杯茶了,还不急不躁地等着。 他余光注意着春桃,看到春桃放碗站起来,也连忙将茶杯放下了。 周老太看他一眼,对春桃说:“春桃,你刘大哥说有事跟你说,你跟他出去说吧,家里太吵了。” 刘民连忙站起身,朝春桃笑了笑。 春桃咬着唇,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刘民赶忙追了上去。 秋桃碗也不收了,趴在门缝边,看着两人出去了,才走到周老太身边,“妈,你说刘大哥和大姐,能成吗?” 周老太摇头,“这可说不准,我不知道。” 秋桃笑道:“嘿,我觉得准没问题。” 周老太看她一眼,也笑了起来。 她们俩没等太久,春桃红着脸回来了。 秋桃朝门口张望一眼,发现刘民还站在大门外呢,看到她冒头,朝她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秋桃就迷糊了,这样子,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那边,周老太已经发问了,“怎么样了?” 春桃站在五斗柜旁给自己倒水,背对着她们,“什么怎么样?” “哎哟,姐,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跟妈都快急死了!” 周老太打断她,“是你急,我不急。” 秋桃笑道:“你不急才怪。” 春桃喝了水,往外走,秋桃赶忙把人拦住,“哎,别走啊,姐,你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嘛!求求你了。” 春桃轻轻甩开她的手,脸上有了些笑意,“没答应,好了,我回房间休息了。” 秋桃瞪大眼,这跟她们想象可完全不同呀。 “怎么回事呀?”秋桃有些急了。 周老太也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春桃干嘛要这么快答应。 春桃挑挑眉,走了。 秋桃急死了,凑到周老太跟前,“妈,大姐到底什么意思啊?”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急什么?” 秋桃愣了一下,是啊,她急什么,刘民有这么好吗?难道她潜意识里也觉得大姐离了婚不好再找,所以遇到了刘民就想让大姐赶快定下来? 一晃,马上三月份了,林建生的婚事也开始筹备起来了。 张家那边提出在酒店办,两家的亲戚都去同一个酒店,办西式婚礼。 林建生担心酒席费用,张家那边同事亲戚估计不少,而且以张家的家世来看,酒席规格肯定不低。 结果酒席费用张家承担了,林建民只需要买戒指和婚纱。 张兰兰叫上了秋桃,陪她去挑选婚纱。 “南城的婚纱都有些老土,不好看,要是能去羊城看就好了。”张兰兰看了一圈,基本没看到满意的。 “路费都够买一条婚纱了吧?”秋桃笑道。 张兰兰看向她,打趣道:“你经常跑羊城,以后你结婚的时候,就可以去羊城挑婚纱了。” 秋桃红脸,“说什么呀。” “我说真的呀,我听说羊城的婚纱很漂亮的,早知道你上次去羊城的时候,我就让你帮忙带一条回来了。” 秋桃笑道:“那我可不干,这南城的婚纱你都看不上,眼光这样高,我带回来的万一你不喜欢就完蛋了。” 张兰兰也就那么一说,挑选试穿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三百多的婚纱。 “戒指呢?你们要买个什么样的戒指?” “戒指啊,已经买好了,黄金对戒,你四哥一个,我一个。” 张兰兰脸上掩不住的甜蜜。 第101章 建生结婚 买完了婚纱,张兰兰又拉着秋桃,去给周老太买了一身新衣裳。 “这是给阿姨买的。” “过几天就不叫阿姨咯。”秋桃笑道。 张兰兰有些不好意思,“真的,要改口叫妈还真不习惯呢。” “肯定的。”秋桃附和,换成她,她也会不习惯,因为结婚,突然有了一对陌生的爸妈,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真是奇怪。 因为结婚,突然人生全都变了,住的地方换新的,家庭成员也换成了本来陌生的人。 结婚,对女性真是挑战。 “好在你结了婚,不用来我家生活。”秋桃感慨,“我妈真的挺开明的,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我大哥二哥三哥,基本都靠不住了,只剩一个四哥,我妈还大方地让给你家了。” 张兰兰对她这个说法感到好笑,但是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果老太太咬死不同意林建生去她家生活的话,那到底最后谁会妥协? 张兰兰想了想,觉得自己会妥协,因为他们家提出的条件本来就违背风俗,不占理。 这个年代结婚的,除了上门女婿,谁去丈母娘家住啊。 买好婚纱,张兰兰还亲自将新衣服送到了家里去。 周老太真的挺喜欢兰兰,相对于上一个儿媳妇吴倩,张兰兰得她眼缘。 张兰兰送了衣服就走了。 林建生结婚,林家真没操什么心,张家那边几乎都包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建生婚后去张家生活的原因。 周老太还省了心了,因为张家承担婚礼支出,周老太一个街坊邻居都没请,只请了周泰荣和周大姐。 林家这边的亲戚,自从老头死之后,就慢慢地不怎么来往了。 所以也不请了。 林建生感觉自己家这边就几个亲戚,连一桌都凑不齐,有点没面子,跟老太太商量,把姑姑一家请上。 “你姑姑?你不说我早把这个人给忘了。”周老太冷哼一声,“都多年不来往了,你结个婚请人家干嘛,人家还以为你惦记人家那几个礼金呢。” “那她家孩子结婚的时候,你不也送过钱吗?” 周老太白了林建生一眼,“你姑姑跟我合不来,你忘记了?” 林建生说:“那都多少年老黄历了,你不知道吗?姑姑家的表哥也在机关单位干,人家现在都是干部了,维护好关系,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你要请,你自己请,我不去请。” 林建生看着周老太,“我要是把人请来了,你生不生气?” “我不生气。我没事干了,我生闲气干嘛,你说得对,你姑姑家孩子当年结婚的时候,我还送礼了呢,现在收回来也应该。” 林建生的亲姑姑叫林巧娣,两人闹掰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林老头死了没几年的时候,周老太一个人拖着这么多孩子,家里条件难免困难,林巧娣嫁了个好老公,儿子也有出息,经常话里话外地看不起人,有一次周老太就火了,跟林巧娣对骂一架,两家自此不来往。 现在林建生要结婚,想请他这个亲姑姑,看在他那个做干部的表哥面子上。 周老太也不阻拦,林巧娣当年不是瞧不起自己吗,现在也让她来看看,她凭自己本事修了三层小楼,日后拆迁了,指定比她强! 周老太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林巧娣要来参加婚礼,自己不跟她说话就行了。 林建生还真去他姑姑家请人去了,他不是看他姑姑面上,这种亲姑姑没有比有强,只是他现在进了体制内,人脉很重要,亲表哥的关系维护好没有坏处。 他几个哥哥,也都送了请帖。 张芙蓉收到请帖,心里不是滋味,跟林建民偷偷地说:“怎么林建生的命就这么好,找了个这么厉害的老婆?” 林建民顺口说道:“怎么,难道我的命就不好?” 这么一说,两人自己愣住了,能说林建民命好吗?张家没给一点助力,还要生着他要彩礼,对比之下,林建生的岳父家全力提拔他,为了给他铺路,结婚之前就办好了调动手续。 现在林建生也是吃公家饭的人了,不比他们强? 人啊,就怕对比,一对比,心里就受伤。 一晃,三月初六到了。 林建生单位派了六辆小汽车,全都戴上了大红拉花,贴上了喜联。 他们单位车不够,还是从别的单位借了四辆车来。 连周老太都被这阵仗惊到了,寻常人结婚,顶多两辆婚车,林建生倒好,搞得这么排场。 婚房还是设在林家的,这是给林家留的脸面,等结完婚,再去张家。 张兰兰的姑姑们提前一天就来林家把婚房床给铺好了,棉絮这些事周老太给准备的,全是新的,她们拿新被罩过来换上。 娘家人铺床是习俗。 铺完床,都没留下吃饭,又回去了。 林建民跟着林建生一块去张家迎亲,他还是第一次来老四这个媳妇家,一进家门心里就直呼乖乖,这条件也太好了! 周老太等在家里,等林建生他们迎了新娘来,拜了天地和高堂,就直接坐车前往酒店。 正忙碌着,周老太看到一个多年不见的人影走了进来。 林巧娣。 她看起来是刻意打扮过的,头发烫成了卷,穿金戴银,看起来富贵逼人。 周老太推推秋桃,“你姑来了。” 秋桃也撇嘴,显然也不喜欢这个姑姑,但来了是客,还是林建生自己去请的人家。 她喊了一声,“姑姑,你来了?” 林巧娣打量秋桃几眼,挑眉,“你是秋桃吧,长这么大了。” 秋桃笑道:“姑姑你都十几年没来过我家了,我肯定长成大人了。” 林巧娣看向周老太,周老太也看着她,谁也不先开口。 秋桃眼珠子一转,对林巧娣说,“姑姑,你看,我妈现在也退休了。” 这话题就带到了周老太身上,林巧娣不得不接话,不过不是什么好话,“弟媳也老了。” 周老太皮笑肉不笑的,“你今年有七十了吧?” 林巧娣气呼呼的,“我才六十三!” 周老太一拍脑门,“哦,我看你像七十,才六十三啊?” 秋桃在一旁憋笑,招呼林巧娣进家里坐。 林巧娣早就想寻个机会来,她当年跟周老太也不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吵,一晃十来年没来往。 林巧娣少了个落魄娘家,这么多年竟一直惦记着,好像少了个显摆的地方似的,以前她每年都要来好几次的,这突然不来往了,好像自己的生活处处都不如意了。 现在好了,林建生结婚,还知道请自己这个亲姑姑,她赶忙就来了。 “袁林现在不是在城建局工作吗,我听建生说他现在在什么工业局当小科员,有时间可以去找他表哥喝茶。”林巧娣话里话外,又吐露出一股子得意。 周老太点头,“哦,那个建生他岳父是什么局的局长来着,都是亲戚,有时间都串串门。” 林巧娣吃了一惊,“他岳父是什么局的局长?” “我记不住,你回头问他吧。” 林巧娣不说话了,她本来还想在周老太面前得意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林建生会求到她家门上去,她儿子是正科,跟处级干部还是有差距的,林建生的岳父人脉肯定更广,真有什么事,人家岳父就帮着办了。 周老太心里暗爽,这回可真是沾了局长亲家的光,欣赏了一会儿林巧娣吃瘪的表情,才让秋桃领着人进屋去。 周泰荣没能赶来婚礼,他闲不住,又回学校教书去了,周倩一早就过来了,跟着忙里忙外的。 差不多快到中午,新娘就进家门了。 弄完仪式,大家坐上婚车,前往酒店吃饭。 张芙蓉跟林建民坐在一辆车上,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跟林建生的婚礼一比,她的婚礼什么也不是。 同样都姓张,真是同姓不同命,张兰兰结婚,有车队,有婚纱,有摄影,她结婚的时候,勉强有一辆车,婚纱也是租的。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她凑到林建民耳边,埋怨道:“你看看你弟弟的婚礼,想想咱们的婚礼,真是没有一点可比性。” 林建民去了张兰兰家,心里也在做对比,同样是姓张,家境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会儿听张芙蓉还好意思埋怨,也回怼道:“你嫉妒什么?这一切都是建生他岳父给办的,我岳父要是也能帮我这么办,我也乐意。” “哎,林建民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摆不起一场像样的婚礼,你还怪上我家了?谁家婚礼是女方办?” “哎,别说,建生的婚礼就是女方办的,酒席是女方包的,女方家还没要彩礼。” 越说,两人越来气了,在车里就小吵一架,惹得开车司机不住地从后视镜看他们。 林巧娣到了婚礼现场,看到宾客满座,婚礼办得也非常体面,对比之下,她真是优越不起来,心里暗恨,怎么周老太这么好命,找着这么个得势亲家。 林建生的婚礼顺利办完,当天晚上,张兰兰在林家睡的。 光这么一晚上,她都不习惯得很,林家没有厕所,要上厕所还得去公共厕所,虽然也不算脏,但肯定没有自家有厕所干净。 好在住一晚,第二天,两人就搬去张家了。 搬走之前,周老太还拉着林建生敲打一番,让他去了人家,要勤快,别像在家里这样懒惰。 林建生还不服气,“妈,你摸着良心说话啊,我在家的时候可是把刷锅都包下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老太太肯定舍不得他,肯定说很多煽情的话,可老太太只是一挥手,吐出两个字。 “去吧。” 林建生背着行李,带着张兰兰从大门跨出。这跟任何一次出门都不一样,他竟然感觉到鼻腔一酸,忍不住回头看去。 周老太早不见踪影了,她竟然都没等自己出门,就转回去了。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委屈、不舍交织,人高马大的林建生眼睛竟然湿润了。 他有种自己被嫁出去的感觉,仿佛出了这道门,这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张兰兰看他神态低落,连忙安慰,“以后你想回来,还是可以回来的呀,别难过。” 她不说还好,说了林建生心里更难受,他感觉自己没家了,张家不是他的家,那是张兰兰的家,林家好像也不是自己的家了。 林建生一瞬间悔怯交加,竟有种反悔的冲动,想转身就回家去。 张兰兰将温柔地拉住林建生的手,她看到林建生难受,心里也很难受,恨不得说:不走了,咱们就在这住。 但理智拉住了她,林建生不受委屈,就是她受委屈,她干嘛要受这个委屈呢。 林建生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滚的情绪,对张兰兰说:“走吧,你看老太太,恨不得我早点走似的,真是叫人寒心。” 张兰兰笑道:“她是不想亲眼看你走,免得更难受。” 她这么一说,林建生心里好受一点了,夫妻俩骑着车,去了张家。 周老太哪有伤心的时间,家里刚过完事情,乱糟糟的,等着她去收拾呢。 没多久,周大姐也过来了,帮着她一块打扫。 忙了大半天,才把所有东西归置整齐,打扫干净。 “现在就只剩春桃跟秋桃咯,等这两孩子一结婚,你就彻底完成任务了。”周大姐笑道。 “是呀,女儿的婚事才是最愁人的。”周老太最开始以为秋桃有着落了,没想到那个王铮竟然跑外地去了,看样子是黄了,秋桃还得重新找。 还不知道找什么样的呢。 “哎,大姑娘跟那个小伙现在怎么样了?”周大姐问。 周老太摊手,“我也不知道啊,但好像见过两次面吧,我也不清楚,春桃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 周老太虽然希望春桃跟刘民接触,但也不希望她这么快结婚,人生大事是需要时间慢慢考虑的,太快也不好。 “噢!也不急,急也急不来。” 周大姐前段时间去了洛城一趟,把户口给迁过来了。 她面条做得好,一辈子围着厨房打转,总算替自己攒下了一门手艺,靠着摆面摊,也能养活自己,她还有退休金呢。 周大姐买下的那个房子租出去了,她还住周老太的房,主要是跟隔壁那对贵州夫妻相处得不错,就不想搬了,她要把那套房子的租金给周老太,周老太又不收。 在夏季来临之前,姐妹俩要前往羊城进春装了。 在公交站台等公交去火车站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她们身边,上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坐车吗坐车吗?” 她们看着时间出门的,时间还够呢,没想打出租,出租可贵了,有钱也不舍得这么花。 秋桃想了想不对,弯下腰来看一眼,嘿,开出租的竟然是林建民! “三哥,你这出租车开上了啊?”秋桃惊喜地笑道。 春桃也连忙弯下腰,看到果然是林建民,“不错啊,老三。” 林建民笑道:“上车,去哪,送你们。” 秋桃爽快地跳下站台,“那可必须坐一回。” 春桃也上了车。 这出租车并不是新的,车里有股浓重的烟味,熏得人直皱眉,驾驶位置用铁笼子隔起来的。 “三哥,弄这铁笼子干嘛呀?”秋桃好奇地问,她之前还真没坐过出租车呢,都是坐公交出行。 林建民说道:“防抢劫呀,出租车司机都是两班倒,晚上要开通宵,收的现金也不少,容易遇到抢劫的。” 秋桃惊恐地瞪大眼,“抢劫!那太危险了吧?” 林建民笑道:“讨生活,没办法呀,对了,大姐,三妹,我这个月才拿到驾驶证,正式开上出租车,欠你们的钱还得缓缓。” 春桃说道:“没事,你借了不少吧,先还别人的吧,我们的不着急。” 秋桃问林建民:“开出租怎么样,收入还不错吧?” 林建民笑道:“跟预期差不多,两班倒,交了公司的租金,一天每人还能分七八十块钱。” “可以哦,一个月就是两千多。” “你开车小心点。”春桃叮嘱。 林建民把两人送到了火车站就走了。 “这回三哥真开上出租了,不错啊,他自己慢慢挣到钱了,他媳妇也不会一天天地盯着妈的钱了。”秋桃说道。 春桃点头,“那应该是。” “你知道二哥,做什么生意发了吗?”秋桃神秘地说。 春桃摇头,“不知道啊,我没有听说,你听谁说的?” “广场上摆摊的一个跟我说的,他之前跟二哥关系不错,他说二哥是卖BP机发了财。” 去羊城这么多次,春桃当然知道BP机,况且现在南城用BP机的人也多了起来。 “之前我跟妈就去问过,一台BP机要好几百呢,弄到南城来,转手就能赚到一倍的钱,所以二哥搞这个发了财。” 春桃说道:“既然这样赚钱,怎么没有别人去抢市场吗?” “BP机这么贵,别人想做肯定也要投本啊,没有投本,没有渠道,想做也做不了。”秋桃有些动心,想自己弄点回来卖。 春桃摇头不敢干,“这风险也太大了,一台就要几百块钱,还不知道弄回来能不能挣钱呢,要是卖不出去,砸手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秋桃对春桃这样瞻前顾后的性格很是无语,“做生意怕这样怕那样的,肯定不行啊,挣到钱的都是胆子大的,胆子小挣不到钱。” 春桃只好说道:“到羊城了,咱们去电器城看看嘛。” 到了南城,两人先去电器街逛。 这时候BP机基本已经在内地风靡起来了,进货的人不少,卖的更多。 一台基本都要几百块钱,还看不出好坏,因为根本就不懂嘛。 秋桃也犹豫了,货卖堆头,一台两台的上哪里找顾客去? 正好逛的时候,碰见人找档口老板吵架。 姐妹俩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才弄明白,原来档口老板以次充好,把水货当成正品卖给了这个人,这个人拿回了内地,卖了两台被人找上门来退货,他这才发觉被骗,千里迢迢地来找老板退货。 但是档口的规矩,别说都拿回去这么久了,就是当时拿货出了档口,再转回来找老板退货,都难退得掉。 这不就吵起来了。 秋桃脸色有些发白,拉了拉春桃,“算了,姐,咱们还是去进服装吧,这BP机水太深了,咱们弄不明白,一不小心就被骗了。” 春桃本来也不想搞这个,一听当然同意,两人还是去十三行进服装,顺便帮周老太进玩具,周老太的玩具货都断了好久了。 “妈现在真对挣钱没这么上心了,她玩具都卖完一个多月了,也没急着拿货。” “她房子都修起来了,现在每个月都有租金收,还费这劲干嘛,她又不好吃,又不好穿,花那么大劲挣钱做什么,你没看出来吗,妈对几个哥哥都不上心了,那她就更没有挣钱的动力了。” 春桃笑道:“我也学学妈,多买点房子,以后收租金,就算有一天不做生意了,也有进项啊,就跟上班挣养老金一样。” “就是,咱们也学一学。最好,咱们攒钱,买个门面,以后开个店。” 春桃问,“那得多少钱?” “这我还真没去打听过,应该跟房子价格差不多吧,几万块?” “那还差太远了,我现在也就攒了一万来块钱。” 秋桃攒了两万多,姐妹俩加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上次林建民来借钱,秋桃有,但是她不肯借那么多,林建民最后还是自己想办法,借到钱了,还真把出租车开上了。 秋桃她们走后,林建军来了家里。 西装革履,皮鞋铮亮,腰间挎着BP机,夹着黑色公文包,打扮得像个老板,但富得太快,气质没跟上,看起来有些别扭。 他仿佛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不痛快,进门看到周老太,喊了声“妈”,伸着脖子四处打量,仿佛第一次进这个家门似的。 周老太看着林建军,心里挺惊讶,这是发财了?这可跟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林建军做什么亏什么,还没这么发过财呢。 林建军朝她笑道:“建生没在家啊?我是来请你们去吃我的乔迁酒的。” 看到周老太眼里的吃惊,林建军心里大呼痛快,老太太不是看不起他吗?当初健美裤挣钱的时候,一条裤子都不分给他。现在他靠自己,挣了大钱,他当然也不会告诉老太太自己的发财秘诀。 人一发财,心态就好得不得了,林建军特意来请老太太和其他兄弟,上自己家去看看,看看他买的大房子。 周老太说道:“那你找错门了,林建生住他岳父家里去了。” 林建军有些惊讶,不过林建生结婚的时候他也到场了,知道林建生的岳父是个大人物。 不过他有钱呀,自觉跟林建生的岳父也能比一比,坐一桌了,这个世道,金钱为王。 林建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脚翘起来,皮鞋踩在周老太的茶几上晃悠,“那妈你去坐坐。” 周老太冷眼看着,“把你脚收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建军现在走到哪里,别人一看他的BP机,都要客气几分,老太太竟然还摆这么大的架子。 他忍不住说道:“妈,你知道我现在挣多少钱吗?” 周老太一点也不配合,“我管你挣多少钱。” 林建军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鹅,嘚瑟到一半,被摁住了似的,别人不想听,他再说就有点没意思,本来他还想吊一吊周老太呢。 第102章 刘民的心眼子 周老太的态度让林建军有些失望。 毕竟水英的父母现在对他的态度跟之前可谓是天差地别,他走到家里去,都要赶紧沏茶端水果的,哪像周老太这么怠慢。 “秋桃她们现在还卖服装呢?” 不等周老太搭话,他就嗤笑一声,“卖衣服能挣几个钱?姑娘家家的真是鼠目寸光!” 周老太自顾自看着电视,不搭腔。 林建军现在是富贵还乡,本以为能接到满身鲜花,却碰了一身牛屎,说不出来的憋屈感。 “妈,你真不想听我赚了多少?我告诉你,过两月,我准备要买车了,买个桑塔纳!你知道桑塔纳多少钱一台吗?八万块!嘿!” 周老太还是没反应。 林建军看她这样,心里倒慢慢舒坦了,老太太这是装呢,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后悔当初那样对他。 林建军嘚瑟完了,站起来,拍拍BP机,“行了,妈,我还有事先走了,我的乔迁酒摆在银河大酒店,六月初一,记得带着秋桃他们来啊。” 林建军大步走了,老太太也不说送送。 他皱眉,按理说,他现在这样有钱,老太太不该这样油盐不进,应该跟水英她爹妈似的捧着他才对。 之前,水英爹妈可是强烈要求,水英生二胎,孩子得姓水,现在这样的话,提都不敢提了。 林建军喝地一声,在门口吐一口痰,夹着公文包走了。 周老太站起来,朝地上呸的一声,找来抹布将林建军踩脏的地方擦了,暗自后悔,刚刚怎么没想到让他舔干净再走。 不过她挺好奇的,林建军到底是卖什么东西发了财。 这个谜底,等秋桃和春桃回来,她就知道了。 “卖BP机?”老太太吃惊。 “对呀,这次我们本来也打算拿点BP机回来,太贵了,不敢拿,怕拿回来砸手上就麻烦了。” 周老太就知道了,冷哼一声,“我打赌林建军卖的就是水货,他没那么多本钱去拿正品的。” 秋桃瞪大眼,“那不会有什么风险吧?会被人发现不?” 周老太摇头,“这我可不清楚,如果他卖的时候告诉别人那是水货了,应该就不会被找上门吧。” “不过,我听说好像水货质量不好,而且也不正规。”更多信息,周老太也不知道了。 “那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卖衣服算了。”秋桃说。 周老太说道:“卖服装可以呀,你眼光好,衣服挑得也好。以后开个服装店吧。” 秋桃惊喜道:“妈,你也觉得我们应该开个服装店吗?” “当然了,不能一直摆摊呀,现在是还没人管,后面肯定不允许这样摆摊了。” 秋桃就说道:“我还想着,买个门面呢,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店面了。” 没想到周老太摇头,“买门面做什么?大几万块全投进去了,你们还周转不周转?做生意,首先手上就要有现金流,你有钱,碰到机会的时候,才能及时抓住,没钱什么也白搭。” 这席话犹如醍醐灌顶,秋桃立马明白过来了,朝周老太竖大拇指,“可以啊,妈,你这生意经,真不得了。” 周老太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吧?” 秋桃春桃纷纷点头。 刘民找到新的突破口了,春桃晚上去摆摊,他没事就过去帮忙,有顾客的时候帮忙接待顾客,帮忙收摊,还要把春桃送回家。 春桃赶了几次,人就是不走,她也没辙,只好任由他去了。 次数多了,春桃也渐渐习惯起来,偶尔刘民没来,她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这天刘民又来了,他也不用提前跟春桃打招呼,因为春桃的摊固定摆在一个位置。 他给春桃带了几根香蕉,陪着春桃摆完摊,收拾东西往家骑。 春桃和秋桃分开摆摊,两人各有一个三轮车。 刘民来的时候骑车来,送春桃回家的时候,春桃就骑他的车,刘民骑三轮车。 春桃虽然晚上摆摊摆惯了,但回去的路上有一条林荫小道,行人很少,每次路过都提心吊胆的,有刘民送她,她就安心得多。 今天也是走背运,两人刚进林荫小道,就碰上了拦路抢劫的,两个混混拿着弹.簧刀把两人拦下了。 春桃吓了一大跳。 刘民却不慌不忙,他抓起春桃摆摊用的衣架子,用力一折,就成了一根防身木棍,两个混混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先动了手。 刘民可是当过兵的,身手矫健,把那木棍挥得虎虎生风,一会儿功夫就将混混打跑了。 春桃将自行车一丢,跑到刘民身边,脸还白着,“没事吧?” 刘民笑道:“没事,吓到你了吧?” 他皱眉看了看,“下次你别摆这么晚了,早点回去。” 春桃真是吓到了,她摆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拦路抢劫。 “以后我尽量抽时间来陪你,不然你一个人回去,我还真不放心。” 那两个混混也是走背运,本来身上没钱了,想趁点钱花花,没想到就碰上了刘民这个硬点子,一毛钱没抢到,还被痛揍了一顿。 春桃轻轻地嗯了一声。 刘民朝她一笑,“走吧,回去你跟秋桃也说一声,让她早点回家。” 南城治安还算可以了,但也得谨慎一点。 回到家,春桃的心还在砰砰乱跳,都不敢告诉周老太,怕她也跟着担心,等秋桃回到家,她悄悄地给秋桃说了。 秋桃也吓到了,“幸好今天刘大哥去了,不然....下次咱们还是早点收摊吧,别这么晚了。” 春桃连连点头,“是啊,以后咱们七点钟就收摊吧,那时候还有人呢。” 秋桃答应,“好。” 缓了一会儿,秋桃才有心情开玩笑,“今天刘大哥是英雄救美啊,很快就要抱得美人归了吧。” 春桃有些脸热,“瞎说什么呀?” “我哪瞎说了,你好好观察观察刘大哥,人品要是没有问题,你就从了吧。” 春桃真不干了,去捂秋桃的嘴,“你还说!还说!” 姐妹俩闹了一通,洗漱睡觉了。 端午节前,刘民又拎着粽子和肉来了。 周老太打趣他,“我们这都是沾了春桃的光啊。” 刘民笑道:“那不是,这可是我诚心孝顺大娘的。” 周老太看向春桃,春桃红了脸,但没说话。 周老太跟刘民说话,聊这聊那的,就是不留人家吃饭,刘民坐一会儿就要走。 春桃只好开口,“留下来吃饭吧。” 刘民看她一眼,高兴地“嗳”了一声。 周老太撇嘴笑,“瞧我,都忘记留你吃饭了,你也真是,自带口粮来了,不留下吃饭还要走,傻不傻。” 春桃看一眼老太太,心里好笑,她还不知道老太太是故意的呢,就是要她张嘴留刘民。 春桃现在也不着急搬出去,最小的弟弟也结婚搬出去了,家里就剩母女三个,还有伴呢。 周老太说:“对了,我们昨天还包了粽子呢,你走的时候,让春桃给你装一些,你带回家去,让你老头尝一尝。” 春桃嗯了一声,去厨房做饭去了。 刘民喜得直挠头,坐在沙发上,像屁股底下有钉子扎他似的,猛地站起来,“大娘,我去帮春桃做饭。” 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去吧,去吧。” 他一进厨房,秋桃就识趣地出来了。 秋桃来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笑着对周老太说:“我就说吧,滴水穿石啊,这不就要成功了?” 周老太说道:“咱们可得注意点分寸了,之前是凑合他们俩,现在可得矜持起来了,别让人家感觉咱们在倒贴似的。” “你还说呢,我在厨房都听见了,你让大姐给人家装粽子带回去,还不倒贴呢。” 周老太当然不承认,“我这是礼尚往来,人家拎这么多东西来,咱们也不能不懂事呀。” 秋桃深吸一口气,“大姐回来的这段日子,我就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似的,她跟李军结婚之后,就再也没在家里睡过,每次来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周老太也有感而发,“结婚了就有自己的家了嘛。” 秋桃看向周老太。 她妈变化真的好大,从前秋桃感觉这个家不是她的家,她想有自己的家,可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对这个家充满了感情,她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关怀,或者说,她在周老太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关怀。 她想象一下自己出嫁,肯定会很难受。 这样一想,她羡慕起张兰兰来,跟四哥结了婚,还能住在自己家。 “妈,过端午节,四哥他们回来吗?” 周老太摇头,“我怎么知道?” 秋桃说:“应该要回来的吧。四哥刚搬出去那会儿,我还真不习惯,没有他在家里咋咋呼呼的,都感觉家里冷清了不少。” 周老太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人这一辈子,热热闹闹的来到世上,但这条人生路是越走越冷清的。 厨房里,春桃红着脸,看着刘民忙活,刘民洗菜,切菜,非常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 春桃忍不住惊讶,他们这个年代的人,男人很少有会做饭的。 “你会做饭呀?” 刘民说道:“我妈没了之后,我爸不太会做饭,我只好学做饭,慢慢地就会了。” 春桃想起之前刘民带着肉菜来家里,都是说自己不会做,想吃了。 搞半天原来他自己会做饭。 春桃不知说什么好了。 刘民似乎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笑着解释,“我只会做一些家常菜,大菜我不会做。” 春桃轻哼,“谁信呀?” “真的。”刘民笑着,“别不信呀,我做出来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两人说着话,春桃慢慢地也自然了,两人配合把菜炒好了。 端上桌,春桃说道:“今天的菜都是刘民炒的,你们尝尝看,看起来还不错。” 秋桃笑道:“哎呀,刘大哥还会做饭呀,真不错。” 大家上桌一吃,味道还很不错,又冲着刘民一顿夸奖。 秋桃说:“以后谁嫁给你,可有福气了,你这厨艺,以后肯定得把厨房承包下来,才不屈才呀。” 刘民笑着,看了春桃一眼,“那是肯定的,我做饭,没问题。” 周老太也挺吃惊的,刘民经常自带口粮来家里吃饭,她还以为这小伙不会做饭呢,闹了半天,人家会做饭。 哎,就说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看起来憨厚老实,竟还有这些心眼子! 第103章 李军使坏 自从那晚碰见歹徒,刘民基本天天都要去接春桃,即使他傍晚有事耽误了,晚上也一定会抽时间过去,护送春桃回家。 这天刘民又来了。 春桃已经习惯刘民每天过来,两人相处也自然了很多。 但是春桃看到了一个人,张红霞,这人好久不见了,怎么今天来广场了。 她发现张红霞不卖袜子了,和她一样改卖服装了。 张红霞似乎怕她看到似的,没跟以前一样摆在她身边,而是摆得远远的。 春桃才不在意呢,对方跟她又没有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对方要卖什么,她也管不着。 卖到晚上,要收摊了。 刘民过来接她,春桃就收得晚一些。 有刘民帮忙,两人很快就收好了东西。 张红霞那边也收好了,她特意等了等,等到春桃收好东西了,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 春桃和刘民一块往外骑车,春桃骑着刘民的自行车,刘民则骑三轮车。 他们跟匆匆赶来的李军对面碰上。 春桃跟刘民有说有笑的,李军虽然不认识刘民,但是凭直觉,他察觉到了刘民的身份。 他挑剔地扫视刘民几眼,在心里跟自己做个对比,这个男人看着挺高大,模样也周正,看着比自己还强一些。 李军心里不是滋味,猛地捏了刹车。 刘民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军,看对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和春桃,还以为是春桃的熟人。 春桃看到李军,第一反应竟是有些慌乱,她不想让刘民跟李军见面。 李军看向春桃,不悦地问:“春桃,这是谁?” 他这句质问,让春桃心里腾地升起火来,李军有什么资格质问自己。 “跟你有关系吗?”春桃冷声说道。 李军的目光掠过刘民,心里更加不爽,“你别不知道好歹,我是在关心你。” “用不着。” 春桃都不想跟他多废话,对刘民说道:“咱们走吧。” 刘民看春桃这个态度,也猜到了李军的身份,他的视线从李军身上扫过,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春桃的前夫。 他本不想说话,看起来春桃对这个前夫非常不满。 但李军却对他开了腔,“你是春桃的对象?” 刘民说道:“这用不着跟你交代吧?” 李军皱眉,看着春桃说道:“春桃,你找的这个对象也太没有风度了吧。” 春桃懒得搭腔,对刘民说道:“咱们走。” 刘民也就一蹬脚蹬,骑着三轮车走了。春桃跟在他身边,都没多看李军一眼。 李军看春桃这样忽略自己,气得咬牙。 他没想到春桃会这么快找到下家,他虽然也找了张红霞,可他是男人,男人离了婚也好找,尤其他是城镇户口,张红霞是农村户口,张红霞想要城市户口,就不会计较他离过婚。 可春桃凭什么?她是个二婚女人,怎么能这么快找到对象。在李军看来,就算春桃能再找,也只能找歪瓜裂枣,但看起来,那个男人外形条件很不错。 李军转念一想,刚才春桃这么急着要走,是不是因为她没有男人说过自己结过婚,她骗了对方,要不然何必这么着急。 李军心里不爽,春桃不应该这么快再找,离了婚,还要再一次将他的脸面踩一遍。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春桃骗人,李军想。 这边,春桃和刘民骑车走远。 春桃沉默了一路,心里在挣扎要不要将李军的身份告诉刘民,但是刘民竟然也不问,一路将她送回家,帮着将东西搬下车。 一直到离开,也没有多问。 春桃悄悄打量刘民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样。 直到刘民告辞,他也没有多问。 春桃在考虑,刘民是不愿意节外生枝,还是他真的不在乎。 周老太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春桃将货品搬来搬去,说道:“我看可以在门口搭个棚子,免得你们每次还要搬东西。” 秋桃已经先回来了,她现在收工比之前都早,毕竟她可没人去接。 春桃说道:“可以,放车也行,搭个车棚,货还是要搬家里去,放外面不放心。” 她进了屋。 秋桃一眼就看出她表情不对,“怎么了,这么不高兴,难不成是跟刘大哥吵架了?” 春桃摇头,“怎么会?” “那你怎么这么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春桃揉揉脸,“这么明显吗?” 刘民也挺细心的,如果秋桃都看出来了,刘民肯定也感觉到了,难怪他什么都不问。 春桃就将碰见李军的事情说了。 秋桃气哼,“这男人可真够不要脸的,许他找,不许别人找?再说,你们都离婚了,他管得着吗?” “你也是,姐,你当时怎么不骂回去?” “这不是,刘民也在吗?”春桃承认,她确实还是担心刘民会介意,所以当时才急着走,不想让刘民跟李军有什么交集。 秋桃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周老太在旁边听了,说道:“春桃做得对,跟他还有什么好搅和在一块的,都离婚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秋桃问:“刘大哥也不是蠢人,他肯定猜出李军的身份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春桃摇头,“没有,送我回来就走了。” 周老太说道:“就是人家介意,那也是人之常情,换谁不介意呢。” 秋桃觉得周老太说得不对,如果刘民介意的话,和春桃还怎么处呢?春桃结过婚,这就是事实呀。 “介意是正常的,但是要接受这件事。如果不能接受,那两人就不要处了,免得这件事永远横在中间,日子过得难受,今天碰到李军,也是好事。” 春桃站起来,“我去洗漱了。” 她心里乱得很,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春桃还是去春日公园门口摆摊。 刘民下午没过来,春桃心里七上八下。 到傍晚,广场的灯光都亮起来了。 刘民还没有出现。 春桃有些生气,说不出生的是谁的气。 广场上人来人往,春桃陆陆续续卖了一些。 钱包渐渐鼓了起来。 春桃突然想起周老太,周老太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把她的房本翻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紧接着就会笑逐颜开。 春桃也如法炮制,把钱包里的钱都掏了出来,躲在衣架后面悄悄数了起来。 这一个下午,她赚了八十块。 这样一算,一个月她就要挣两千四,一个月,就挣以前一年的工资。 春桃的心情,豁然开朗。 天全黑了,春桃不知道今天刘民还过不过来,不管他来不来,她准备要收摊了。 就在她收东西的时候,刘民满头大汗地骑着车来了。 到跟前停下,刘民抹了一把汗,“有点事耽误了,来晚了。” 春桃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看向刘民,“我准备收摊了。” 刘民点头,“我帮你收。” 两人收了摊,还是刘民骑着三轮车,春桃骑他的车。 走到路边,又碰上了李军,李军把车放在一边,嘴里叼着烟,看样子在这有一会儿了。 “春桃。” 他好像是在故意等春桃,看到春桃他们过来,站了起来。 春桃理都懒得理他,刹车都不捏,直接从旁边骑过去了。 刘民骑着三轮车,速度要慢一些。 春桃越是不理他,在李军看来,越是心里有鬼。 他冲着刘民大喊,“喂!你知不知道,春桃离过婚,她是个二婚女人,你不要被她骗了!” 刘民猛地捏住刹车,瞪向李军。 他这反应,让李军更加确定,春桃就是骗了这个男人。 他心里一阵暗爽,继续说道:“你别不信,我就是春桃的前夫!春桃就是离过婚,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离婚证!” 春桃被李军的无耻气到了,万万想不到,这人竟然会这样无耻。 刘民突然从三轮车上下来,朝李军走了过去。 李军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兄弟,你是不是被春桃骗了?你别看她一副贤惠的模样,她可不是什么好女人,好女人会离婚吗?...” 第104章 满地找牙 昨晚上回到家,李军越想越气,春桃这个二婚女人,不应该找这么一个体面的对象,他都只能找一个农村女人,春桃凭什么? 他还没得意多久,刘民就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冷不丁的一记老拳砸在了李军的鼻子上。 李军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钝痛袭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拳又凶狠地砸下来了。 这一拳直接将李军砸倒在地,刘民像猎豹似的扑上去,一屁股坐在李军胸口,又是几记碗口大的拳头雨点般砸在李军脸上。 李军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不可能躺平任打,也反抗起来,两人扭打成一团。 可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当过兵的刘民,几乎是被压着打,被打得头破血流。 张红霞收工路过,看这边有人打架,多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李军来。 等认出其中一个是李军,她尖叫着,连忙扑过去喊:“别打了,别打了!” 两个男人打架,她不敢上前去劝架,只敢在旁边喊,但一点用都没有,两人还是打得很胶着。 刘民狠狠痛殴了李军一顿,还是春桃怕闹出人命,看李军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了,赶忙上前将刘民拉开了。 刘民气血冲头,眼睛都红了,但春桃一拉,他顺从地由着她拉开了。 张红霞这才扑过去,将满脸是血的李军从地上扶起来。 一抬头,看到打李军的男人和春桃是一伙的,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春桃,你们怎么打人啊?” 刘民也挨了几下,嘴角渗血,他盯着李军,目露不屑,“就你也算男人?” 当着他的面,诋毁春桃,挨这一顿打,不算冤。 再说这男人跟春桃都离婚了,还这样处心积虑地跑到他面前来诋毁前妻,什么东西! 幸好春桃离婚了,刘民此时心里感到一阵庆幸。要是春桃一辈子耗在这个男人身上,才是悲剧。 张红霞慌慌张张地给李军擦血,大喊,“报公安!我们要报公安!” 刘民爽快地说道:“行,去报公安,我们一块去,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春桃插话:“报公安又怎么样?李军也动手了。” 张红霞气红眼,瞪向春桃,“春桃,你们跟李军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下死手打他!” 李军看到张红霞来了,顿时慌张了,连忙拉住她,“算了,咱们走。” 张红霞不肯,“必须要报公安,你不能白白挨打!” 春桃冷笑:“他可没有白挨打,他是自找的。” 张红霞气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李军急忙拉张红霞,“别理她,我们走。” 刘民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恐怕是春桃前夫现在的对象。 他更加不屑了,这男人自己也找了对象,还不许春桃另找。 “张红霞,你还不知道吗?李军的前妻就是我,他昨天碰到我跟我对象,心里不舒服,今天特意等在这里,当着我对象的面诋毁我!”春桃本来不愿多事,李军见不得她好,跳出来搅局,那她也不管了。 张红霞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春桃。 她万万想不到,春桃就是李军的前妻,她还把春桃当成朋友处的,这春桃也太沉得住气,竟然一直不吭声。 春桃看着李军,嘲讽一笑,“李军,你特意来找我对象,说我骗婚,没坦白我结过婚,那你跟张红霞坦白了吗?我们为什么要离婚?” 李军脸色一变,大声说道:“春桃,你别胡说八道,我知道离了婚你心有不甘,你休想搞破坏!你居心不良!红霞,你不要听她胡说,她就是离了婚心有不甘!” 张红霞惊疑不定地看向春桃,她曾经也好奇过李军为什么要离婚,李军告诉她,他的前妻不安分,所以两人离了婚。 难不成,两人离婚另有隐情? 李军拉着张红霞要走,他生怕春桃乱说,赶忙先说道:“她就是不甘心,要存心搞破坏,你不要相信她说的,一句话都不要相信。” 春桃不打算放过他,在他们背后扬声说道:“李军,你不能生育的事情,告诉人家张红霞了吗?你不会想骗婚吧!” 张红霞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呆住了。 李军气急败坏,转头骂春桃,“你别以为你挑拨两句,就能破坏我跟红霞,你做梦!” 春桃冷冷地看着他,“你要给我对象看离婚证,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对象看,你在医院的检查单,你还有印象吧?巧了,我这还有一张,张红霞,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一看。” 李军大惊失色,那检查单子,春桃他们分明已经在离婚之后就还回来了,他已经烧掉了。 他笃定春桃这是虚张声势,“春桃,你别信口开河!我知道离了婚,你一直不甘心,我给你说,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一拉张红霞,“红霞,我们走。” 那两人走了,春桃担心刘民,上下打量刘民,“刘民,没受伤吧?” 刘民摇头,“皮外伤,不要紧。” 春桃还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是不是打在身上,我看不见?” 刘民笑道:“你在旁边看到的呀,都是我压着他打,他都没有还手之力,我怎么会吃亏,别担心。” 刘民将手背上的血迹不动声色地擦在了衣服上,这血是李军的,但他怕春桃看了会担心是他受伤。 春桃看着刘民,眼睛湿润了,“你这样值得吗?刘民,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姑娘,找个黄花大闺女。” 刘民皱眉,“别这么说,我这人就是一根筋,认死理,我之前还在想,你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会离婚,看到你前夫,我知道了,问题出在他身上。” 刘民笑了笑,扯到嘴角,不由自主的吸口冷气,“春桃,我还得谢谢你前夫,要不是他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又哪里来的机会追求你?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但我认准的事情,绝不会变。” 春桃垂着脸,有些动容。 刘民把自行车扶起来,又对春桃说道:“你别看我打架厉害,其实我最不喜欢打架的,我从来不主动惹事,你放心。” 他就怕春桃看他接连打了两架,觉得他这个人不沉稳。 春桃看着他,她也不喜欢男人打架,可刘民这两架却体现了十足的男子气概,尤其是打得李军满地找牙,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周老太在看电视。 玩具又卖完了,春桃她们没去进货,她也不愿意奔波,就一直在家待着,上午去卖卖葱油饼,其余时间有人找上门来要看房的话,她就带人去看看房子。 还是没事做的话,就去周大姐那帮帮忙。 白天,她听邻居鲁大妈说,村委会要竞选村干部,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以前哪有选举呀,上面任命是谁就是谁。 周老太动了心思。 要知道,到时候拆迁公告,上面发下来,第一时间知道的就是村委会,她要是能进入村委会工作,应该会有很大的便利。毕竟她现在有四处房产,不得不多上点心。 可是周老太一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退休之后,也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村委会虽然是基层单位,可也跟她的生活隔了老远。 她要是去竞选,除了她自己的那一票,估计再没其他人投给她。 这个念头在周老太心里转了一圈,又默默地抛开了。 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心里有数的。 没多会儿,听见门口有动静,像是春桃她们谁回来了,她竖起耳朵,听见春桃的声音。 “刘大哥,你别管了,这些我自己来弄就行,你回去上点药。” 一听上药,周老太霍地站起来,走出去,“怎么了,怎么要上药?” 刘民笑道:“大娘,还没休息呀。没什么事,不用上药的。” 春桃想起家里有药,对刘民说道:“家里有药,上了药再走,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我知道你回去了之后肯定不会上药了。” 刘民挠挠头,他本来想把这事瞒着,别让周老太知道,周老太知道了,还白担心,可现在肯定是瞒不过去了,与其这样让老太太去猜,哈茶不如坦白了呢,这样也能让她少担心。 刘民这样想,就说道:“我先把这些货下了,放屋里去再说。” 周老太见他们打哑谜似的,真是心提起来了。 “到底怎么了?” 春桃说:“妈,没什么大事,你别着急,马上我们忙完就告诉你。” 等春桃他们下完了货,进了屋,周老太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个李军,真不是东西!”周老太大骂,“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他那个检查单呢,春桃你不是收着的吗?拿出来,明天多复印几张,我闲着也是闲着,贴他们家楼下去。” 春桃这会儿也不傻了,立马就明白了周老太的意思,本来她再找对象,不把前任牵扯进来才是明智之举,可现在李军跳出来搅局,不解释清楚,对自己也不好。 春桃就进屋去,把李军的那张检查单拿了出来。 周老太没叫刘民过来看,让他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她看了一眼,收了起来。 刘民还担心老太太真去,怕她挨打,“大娘,要不还是算了吧,别去贴了,今天我已经把那男的揍了一顿。” 老太太挥手,“你别管,我有数。” 春桃跟李军离婚,他们没到处宣扬是李军的问题,现在看来,还是太善良了。 人善良了,就容易被人欺负。 第105章 自找的 刘民其实不好管,管吧,他身份尴尬,不管吧,他又怕周老太过去贴,碰上人家,那男的这么浑,万一把周老太打了怎么办? 春桃低声说道:“我妈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她要带保镖的话,会带我哥的。” 刘民说道:“你四哥现在都有公职了,去当打手怎么能行,我看还是我去吧。” “谁都别管,我心里有数。” 周老太说到做到,第二天真的跑去李军家那块,将李军的检查单复印了十来份,到处贴。 杨豆菊上一天班回家,一路上碰到的邻居都在跟她打招呼,杨豆菊一路乐呵呵地答应,她以前人缘可没有这样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杨豆菊挺高兴的,谁不高兴自己受欢迎呢。尤其是自从李军离婚,杨豆菊走路就没有抬起来过,每次都跟猫似的,从邻居家门口悄悄经过,生怕被人抓住问她儿子离婚的事情。 杨豆菊乐呵呵地回到了家,自从李军离婚,家里的生活条件直线下降,首先是存款全部赔给了春桃,其次少了一个人的收入。 杨豆菊准备淘米做饭,隔壁邻居看他们家门开着,过来串门。 杨豆菊看到对方,脸色一僵,这个邻居最喜欢八卦别人家的事情,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她。 “哎,豆菊,你们家大军,真的不能生孩子吗?” 杨豆菊吓得心都在抖,“你说什么?是谁胡说?” “不能生就不能生呗,你还想骗人,就说春桃人家这么乖巧的人,怎么会突然跟大军离婚,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杨豆菊气呼呼的,“到底是谁嚼舌根?根本没有的事。” “春桃跟大军结婚三年,两人也没有个孩子,还说不是呢。” 杨豆菊张口就说:“那是春桃有问题,跟我们家大军没有关系,不然大军怎么不要她?” 邻居鄙视地看着杨豆菊,什么时候了还狡辩呢,“李军的检查单都贴在外面墙上的,谁还没看到啊,你还狡辩呢。” 杨豆菊心一抖,都顾不上跟邻居争辩,立马就往外跑。 本来这墙上广告也不少,检查单也不大,贴上去也不会这么快引起人注意,这贴单的人也很巧思,一张单子印了十几张,贴了长长一排,不引人注目才怪。 凡是看到的就没有不上前去看个仔细的,这一看,不得了,竟然是李军的不孕不育的检查单。 都是这一片的老邻居,谁不知道李军结婚三年没生孩子,还离婚了。正是风浪中心,现在又贴出这个检查单,掀起了一股闲话巨浪,在短短半天之内,这一片都传遍了。 所以杨豆菊傍晚回家的时候,才会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她还以为自己突然这么受欢迎呢,这么多人跟她打招呼。 杨豆菊气得半死,她很确定,之前李军的检查单已经被自己烧了,那这些又是从哪里来的? 来不及多想,她赶忙将所有的检查单都给撕下来了。 单子贴得太多,她撕的时候,周围聚起不少邻居,有人问她,“豆菊,你们家李军真的不能生吗?” 杨豆菊发疯似的乱骂:“放你娘的屁!你儿子才不能生呢!” 那人撇嘴,“不是真的,你这么慌张干什么?能生,李军结婚三年怎么都没生孩子?” 杨豆菊脸色铁青,她们家肯定是被人报复了。 李军回家的时候,一路上碰到的人都对他投来同情的眼神,但是又没有人跟他说话,李军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回到家,家里冷锅冷灶,杨豆菊在床上睡着,没有做饭。 李军不满皱眉,“妈,你怎么没做饭呀?” 杨豆菊翻了个身,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大骂:“吃,吃个屁!大军,你去医院检查的那个单子,不知道是被谁贴在了外面的墙上,贴了一排!所有人都看到了,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李军完全愣住。 杨豆菊骂完又哭,“到底是谁啊,他不得好死!你的检查单,到底还有谁有?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就是春桃,贴外面的单子上复印的,都是蓝色的油墨,肯定就是她!” 杨豆菊一脚踩在地上,去找鞋穿,“她不想让我们家好,我去找她拼命!大不了,大家都别活了!” 她看向李军,李军的脸还肿胀着,又青又紫,昨晚上回到家,她都吓了一大跳,问李军是谁打的他,李军不肯说。 这会儿李军捏紧了拳头,眼睛气得全红了。 “就是春桃!她找了个男人,我脸就是她找的那个男人打的!” 杨豆菊气得跺脚,“等你爸回来!咱们必须要去讨个公道,婚也离了,钱也给了,户口也让她迁走了,她还找人打你,还把你的检查单贴得到处都是,这女人真是心狠手辣!她这是想毁了你一辈子啊!” 李军捏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春桃家里,将人往死里揍。 “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才离婚多久,这么快就重新找了,肯定找的歪瓜裂枣,好人家,谁要她这种女人!” 杨豆菊骂完,稍微冷静了些,觉得不能一大家子出动,她在邻居跟前,是咬死不承认李军不能生育的,要是一大家子跑出去找人家麻烦,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她对李军说道:“李军,不等你爸了,咱们去。” 娘俩真跑到了周老太家里来,他们来得巧,春桃和秋桃也回来,正在吃晚饭。 大门没栓,杨豆菊母子进来得很顺利,直接闯进客厅了。 一进门,杨豆菊就骂开了。 “春桃,你良心怎么这么坏!婚都已经离了,你还找人把李军打成这样!还把李军的检查单贴得到处都是,实在是欺人太甚!既然你们不想安生,大家都别想好过!” 春桃愕然,没想到她妈真的去贴了。仅仅一瞬,她反应过来,她妈这是给她出气呢,她必须要顶上。 “李军挨打,那是李军活该。”春桃说道。 周老太筷子一拍,“哪来的恶母狗乱叫!你说什么贴单子,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你们还有谁?”杨豆菊根本不信,“周秀菲,你看看李军这脸,被打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们,李军挨打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们必须要赔偿,就上派出所去。” “谁知道呢,也许你们干坏事太多了。早就有人看不下去,想收拾你们了。好啊,上派出所去,谁怕谁!”周老太的样子,比杨豆菊还横,立刻就将杨豆菊的气焰给压下去了。 杨豆菊愣了愣,才说道:“你放屁!那检查单子除了过你们的手,还过谁的手了?周秀菲,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我们家把钱也给了,你们竟然背后搞这一出!” 周老太哼一声,看一眼鼻青脸肿的李军,“自作孽,不可活!你先问问你的不孕不育儿子做了什么事再说。” 杨豆菊下意识地看一眼李军,紧接着反应过来,朝周老太呸一声,“臭老太婆!你儿子才不孕不育。” 周老太哼哼一笑:“谁不孕不育,谁知道。” 杨豆菊还不肯面对现实,她心里还存着希望,“那是医院误诊!李军去别的医院检查了,根本就不是!” 周老太知道,医院绝不可能误诊,因为前世春桃他们也一直没有孩子。 “你哄鬼去吧!你有单子怎么不拿出来?拿出来看啊,你拿得出来,我跟着你姓!” 杨豆菊有才怪了,有她肯定当时就会把检查单拍到看热闹的邻居脸上去。 杨豆菊不敢纠缠不孕不育的事情,她把李军拉过来,“周秀菲,你看看李军这脸,这是春桃找的野男人打的,你就说吧,怎么办?” 周老太凑上前看了两眼,不满意地摇摇头,“这刘民怎么搞的,没吃饭吗?连个牙也没打掉,白长这么大个块头。” 杨豆菊脸都气歪了,又听周老太说道:“那是春桃正儿八经的对象,要不是你儿子嫉妒人家,跑去人家跟前撒野,他怎么会挨打?他都是活该!” 李军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让杨豆菊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只是死死地瞪着春桃,但是春桃压根都没正眼瞧过他。 杨豆菊还不知道昨晚上李军是为什么挨打,这会儿听周老太这样说,心里也清楚,恐怕李军也有责任,真计较起来,他们也讨不到好,于是只是说钱的事。 杨豆菊说:“当初是为了让你们保守秘密,才给的钱,现在你们既然都去贴单了,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那笔钱我们也不给了,周秀菲,你把钱还给我们!” 这笔钱,她给出去就一直后悔,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必须要把钱拿回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些钱是春桃的工资,你强行收了保管的,离婚了退给春桃,本来就是应当应分的,现在还来讨钱,你做梦呢!” “春桃,你找的什么男人,那男人肯定有暴力倾向,你要真嫁给他,他肯定打得你满地找牙!”一直没开口的李军,突然说道。 春桃冷笑,“他打的都是该打的人,暴力也是对外人,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秋桃也开口道:“是啊,李军,你先治你自己的不孕症,我姐跟你没有关系了,她的事你管得着吗?” 李军有些恼羞成怒,“我不管她,谁说我要管她了?春桃,你看看我的脸,打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 “我说啊,打得还不够!”春桃冷冷道:“下次,你再故意等在半路,在我对象面前恶意诋毁我,他还会打得你满地找牙。你领教过的,他对外人有暴力倾向。” 周老太不耐烦跟他们啰嗦了,“赶紧滚蛋,别把我家的地给踩脏了!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杨豆菊一点好处都没讨到,怎么肯这么空手而归,“今天,你们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第106章 出尽洋相 周老太懒得跟他们啰嗦了,她往院子里走。 她心想,她家这门谁想进就进,必须要想个办法了,下次让这些人长个记性。 她正要去拿扫院子的竹扫帚赶人,一个人从门口进来了,正是刘民。 “刘民,来得正好,家里来了两条狗,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杨豆菊是打定了主意,今天周老太不拿钱出来,他们就不走了,她还不相信,还收拾不了一个寡妇! 秋桃和春桃,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她们加起来,也才不过半个周老太。 这时,一道高大的影子先从门口投射了进来。 李军看到这个人,顿时脸色大变。昨晚刚被他揍了个半死,这会儿看到人,心理上先产生了恐惧。 刘民一进门就看到了猪头样的李军,他身边站着一个满脸凶神恶煞的女人。 春桃看到刘民来了,心里一喜,她还真担心李军撒野,家里没个男人在,万一伤到老太太可怎么好。 秋桃底气也足了,对着李军母子喝道:“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杨豆菊不认识刘民,不过看到这人人高马大的,心里先怯了几分。 李军在她耳边低声说:“妈,打我的就是这个人!” 杨豆菊一听还得了,立刻要使出她撒泼的劲,“好啊!原来是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就是春桃的野男人!你看我儿子这脸,你怎么赔偿!” 刘民说道:“你们是聋了吗?没听到主人家要你们出去?还是你们不自己出去,要别人请?” 杨豆菊撒泼,“今天你不赔偿我儿子医药费,我哪里都不去!” 刘民不跟她废话,径直朝她走过去,杨豆菊本能地往李军身边躲,李军对上刘民,心里也发虚,他可不想再挨一次打。 他推一推杨豆菊,“妈,你别被他给吓住了, 他就是纸老虎,我不相信他还敢打你,他敢打你,我们立马就报派出所。” 杨豆菊一想也对,立刻挺直了腰背,“你想怎么的?” 刘民朝他们俩逼近,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了,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影子将李军母子俩完全覆盖,滋生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刘民一直走,拳头捏紧,饱满的胸肌蕴含着力量,这块头让人不自觉地恐惧。 这母子二人本能地不住后退,一路退到门口,杨豆菊被门槛绊住脚,朝后栽倒。 李军想去拉她,反应慢了半拍,眼睁睁地看着杨豆菊栽在地上,痛得哎哟直叫。 李军赶忙去拉她,“妈,你没事吧!” 秋桃和春桃看到这一幕,两人都笑弯了腰,这娘俩才是真正的纸老虎呢,欺软怕硬的,刘民一来,两人就尽出洋相。 李军知道,今天刘民在这,娘俩是讨不到好处的,扶着杨豆菊起来,“妈,咱们先走吧。” 杨豆菊摸着头顶上的包,不肯走,她还没要到钱,谁都撵不走她! 可就在这时,一把竹扫帚从天而降,正好刷在她脸上,疼得杨豆菊乱叫。 只见周老太拿着竹扫帚,在母子两人身上乱扫,“脏东西,脏东西,这院子里太脏了,我得好好地扫一扫!” 这竹扫帚用得有一段时间了,小枝条都已经扫断了,剩下的都是大枝条,扫在脸上,就是无数条血痕,痛得人乱叫。 秋桃在旁边叫好:“好,多扫扫,把脏东西扫出去!” 她左右看看,家里没有竹扫帚了,只有一把高粱扫帚,她跑过去拿起高粱扫帚,帮她妈一起扫脏东西。 杨豆菊和李军被这么乱打一通,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块好肉,疼得受不了,赶忙跑了。 杨豆菊一边跑一边骂:“周秀菲!这事没完!” 跑出大门,杨豆菊气不过,站在门前骂。 “春桃嫁到我们家去,我也没有委屈了她。她找这么个野男人,跟我儿子离了婚,简直不知廉耻!” 周老太叉腰站在门口,嗓门也不小,“放你娘的屁!你自己生个儿子不孕不育,耽误我姑娘三年!你们是骗婚!你儿子现在又找了一个,你们敢告诉人家实话吗?说你儿子不能生,是个太监,还有脸上门来闹,我没让你们赔偿我姑娘青春都是好的...” 周老太一口“太监”把母子俩气了个仰倒,到底自己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吵架都吵不赢,李军觉得太丢人,再这么闹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生了,赶忙拉着杨豆菊跑了。 周老太盯着母子俩落荒而逃的背影,晦气地啐了一口。 回头,春桃秋桃刘民,全都在看她。 周老太恶声恶气,“看什么?” 秋桃鼓掌,“妈呀,你怎么这么厉害!把人都骂跑了!” 春桃矜持一笑,她记得她妈以前没有这么泼辣的呀!现在这样厉害了。 周老太冷哼一声,“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厉害一点,被欺负的就是咱们家了。” 秋桃笑道:“这回李军可是出大名了。” 周老太扫一眼春桃和刘民,“他自己找死,本来我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秋桃好奇地问:“妈,你是怎么贴的 啊?效果这么好,人家立马就找来了。” 周老太斜她一眼,“你大姑娘家的,就别管了。” 秋桃看一眼刘民,夸奖道:“今天刘大哥,真是英明神武呀!幸好你来了,把母子俩吓跑了。” 刘民笑了笑,“主要是大娘的功劳。” 周老太看一眼刘民,其实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让刘民参与,本来前任现任就容易引起尴尬,怕麻烦的,看到这种情况,肯定就打退堂鼓了。 不知道刘民会不会。 她们还没吃完饭呢,被那母子俩打搅一顿,菜都冷了,好在天气不冷,菜也能吃。 “刘民吃饭了吗?添付碗筷一起吃吧。”周老太说道。 刘民笑道:“我吃过了,大娘,你们吃吧。” 他坐在沙发上等。 周老太吃完饭,坐到沙发上来,问刘民,“刘民,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大狗,凶恶的那种?” 刘民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家里现在没个男人,要是下次拿母子俩来闹事,他未必能在,要是养个大狗,就能把人拦在外面。 刘民就说:“大娘,这事交给我去办,我给你找个大狗来。” 第二天,刘民真就牵了一条大狗来,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应该是土狗,身条特别长,张开大嘴,就显得凶神恶煞。 周老太绕着狗走一圈,满意地点头,“不错,就是要这样的狗!这土狗忠诚,看家护院不错,而且家里总有剩饭剩菜,现在养个狗,都倒给狗吃,一举两得!” 春桃问刘民,上哪里牵来的狗,刘民说是他一个工人家养的,卖给刘民了。 春桃担忧道:“会不会这狗认它前面的主人?不认我们?” 刘民说道:“那你放心,这狗很聪明的,你们喂个几天,也就喂熟了。” 杨豆菊这几天焦头烂额,每天进进出出,全都是邻居好奇同情的眼神,她走路都不敢抬头。 春桃去摆摊,张红霞的摊子就摆在她旁边,两人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春桃也不去管张红霞摆哪里,只假装不认识。 张红霞表情复杂,偶尔看一眼春桃。 她万万想不到,春桃就是李军的前妻。 之前跟春桃打交道,她还觉得春桃脾气很好,她也不知道春桃离婚的事,看她面嫩,还以为她还没结婚。 她觉得春桃心思太深沉了些,明明知道她就是李军现在的对象,却闭口不谈李军,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她来往。 春桃走神的空档,听见张红霞的声音:“你早就知道我是李军现在的对象,为什么从来不说?” 春桃看过去,这才发现张红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她皱眉,“我跟李军早就离婚了,谁是他的对象,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红霞说道:“你是不是,看着我什么也不知道,跟李军处对象,你心里高兴,想看我的笑话?” 春桃看向她,“我之前也不认识你,也跟你无仇无怨,我为什么要等着看你的笑话?” 张红霞噎了一下,才说道:“因为我是李军的对象。” “那又怎么样?我跟李军是完全没感情了才离的婚,你以为我还心有不甘吗?” 张红霞瞪大眼睛,努力分辨春桃话里的真假。 春桃身边的刘民,她见过很多次了,看得出来,刘民在对她献殷勤,李军和人家一比,确实还比不上人家,春桃确实不必不甘心。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张红霞说。 “我们无亲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张红霞脸色又红又白,没了话说,讪讪的回去了。 周老太养了狗,等着人上门挑衅,想试试狗的威风呢,但是等了几天,都没等来人。 杨豆菊倒是想去要钱,可她想来想去,这件事最好是捂住,她再去找周老太闹,那人是个浑的,万一再跑过来搅局怎么办?李军现在谈着对象呢。 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他们。毕竟是李军不能生,又不是春桃不能生。 于是她忍着,可这天,李军这天带了个坏消息回家,张红霞跟他提出了分手。 杨豆菊真的气坏了,她张红霞一个农村人,还有什么资格嫌弃李军?他们家肯要她就不错了! 当李军说张红霞提出分手是以他不能生孩子为理由提的分手,杨豆菊就更气了。 杨豆菊大骂:“她张红霞现在挣点钱就不得了了,她都忘记了,之前进城的时候,裤子烂得差点屁股都包不住,现在挣了点钱,尾巴就飘上天了!” 又被忍不住埋怨李军:“当时我就说,不要让她去做生意,这女人有钱了,心思就变多了。你非不听。” 李军忍不住气道:“你不是支持人家的吗?人家挣了钱,给了你一些,你就尝到甜头了,鼓励人家去做,现在怪到我头上来。” 母子俩互相埋怨了一阵。 杨豆菊又说:“当时我就给你说了见,赶快把生米煮成熟饭,只要圆房了,她还能跑哪里去?谁还会要她?你也不听!” 李军就更气了,“家里只有一个房间!人这么多,我上哪里去煮饭?” “她家呢?” “她家就没人吗?他们租房子也只租了一小间,她妈还在呢!” 杨豆菊没话说了,骂了张红霞一阵,“她一个农村人,她妈还在捡垃圾呢。我看到时候谁要她!” 李军烦透了,张红霞挺上进,又能挣钱,要不是农村户口,比春桃也不差。 可这么个农村女人,竟然也嫌弃他,他还能去哪里找老婆?难不成真的要找个二婚带孩子的? 杨豆菊又骂:“都是那个周老太婆搞的鬼!我去找她!” 第107章 咬人的狗不叫 李军没好气:“得了吧!还嫌不够丢人!” 杨豆菊气道:“难道咱们就白吃了这个闷亏?” 李军不说话了,现在他都不爱出门,总感觉出门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盯着他的短处,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不能生孩子。 其实后面,李军也去别的医院查过,结果一模一样。 杨豆菊不肯吃这个亏,起码要拿点钱回来,看看家里现在都拮据成什么样了。 她背着李军,悄悄地来了周老太家。 大门还是敞着,杨豆菊长驱直入,闯进了院里。 “周秀菲!还钱!你不还钱,这事没完!...”她还没骂完,感觉小腿肚子一痛。 她低头看去,吓得脸都变了色,只见一条黑色大狼狗,死死地咬住了她的小腿。 她进院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到这条狗,也没听见它叫。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杨豆菊发出了惨烈的尖叫。 周老太听到动静,出门一看,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大狼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真没白喂它吃这么多剩饭。 周老太喊了一声,大狼松开了狗嘴,朝杨豆菊凶狠地呲牙。 杨豆菊吓得眼歪嘴斜,一个多屁不敢放,掉头就跑。 周老太笑眯眯地把大狼招到自己身边,抚摸它的狗毛,称赞它:“好狗,好狗!今晚给你加顿骨头!” 周老太说到做到,当天去买了大棒骨喂给大狼吃。 至于杨豆菊被咬成啥样,她可不管,大狼是在自家院子,杨豆菊不请自入,被咬了也是活该! 大狼是周老太给它取的名字,刚到家的时候有点认生,这两天周老太喂了几次骨头,这聪明的狗就认新主人了。 周老太喂了狗,满意地看一圈,这狗聪明,从不乱跑出去,外面有人经过,它也不会乱叫。 有了这狗,周老太也不担心有小偷闯家里来了。 杨豆菊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肯罢休,隔天又跑来了,她的腿被大狼咬伤了,这次是过来讨要医药费的。 知道院子里有狗,她也不敢进院去,就站在院外面骂。 周老太牵着大狼出去。 杨豆菊这才看清咬伤她的狗长什么样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狗通体黑色,皮毛顺滑,威风凛凛,那张狗嘴大得吓人,一看就很凶狠,难怪能把她咬成那样,伤口深得差点能看到骨头了。 “周老太,你养的狗把我咬成这样了,你必须赔偿我的医药费!” 周老太都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还敢来讨要医药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狗养在院子里,怎么会把你给咬到了?” “就是在你家院子里咬的我!”杨豆菊气道,“你都看到了,还假装不知道呢!” “对了,我的狗养在院子里,我也没有请你去我家,你怎么会跑到我家去的?你是不是想偷我家的东西?我家养的这狗,专门咬小偷的。” “你放屁!我才不是去偷东西的!我是去找你要说法的!” “要什么说法?” “你乱贴我儿子的检查单!周秀菲,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亲眼看到了?你看到是我贴的了?你还来找我麻烦,你这么能,怎么不去找给你儿子开证明的医院,他们还给你儿子开不孕不育的诊断证明呢!”周老太又不傻,肯定不会承认。 “你赶紧滚,不然我家的狗又会以为你是小偷,扑上来咬你,我可管不着。” 大狼特别灵性地呲牙,吓得杨豆菊一跳。 她看着大狼锋利的牙齿,被咬的大腿仿佛在隐隐作痛。 周老太把绳子一松,大狼呲着牙凶狠地朝杨豆菊扑过去,把杨豆菊吓得屁滚尿流,赶忙跑了。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收租日,周老太拿上她的小本子,去抄水电表,挨家挨户地收租去。 秋桃买的那个房子也被周老太租出去了,现在收租的是四个房子,秋桃嫌钱少,还不够她摆摊两天挣的钱,大方的一挥手,让周老太收来自己揣上,算是她孝敬的。 春桃跟周老太合买的那个房子,春桃也不要租金,全给周老太。 周老太乐呵呵地笑纳了。 鲁大妈探头探脑地从家里出来,刚好碰上周老太拿着小本子出门。 周老太自己还不知道,她在这一片都已经大大地出了名,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大家都觉得她傻。 虽然她修了小楼,但还是傻。 这年头,有钱的人都往楼房奔了,谁还傻不愣登地买村屋?楼房多舒服,有厨房有厕所,干干净净,出门都不脏鞋,村屋这边,好多路都还是土路,一下雨,别说鞋了,裤管上都是泥巴。 “老周,你又去收租呢?” 周老太看过去,鲁大妈也准备要出门。 “你上哪里去?”周老太问。 “这不是,要竞选村委会了吗?我也凑凑热闹去,我平时就热心肠,邻里邻居的,经常帮助,我想着,不是有个妇女主任的缺儿吗?我现在退休了也没事做,干脆去竞选妇女主任去。” 周老太惊讶,前几天鲁大妈才跟她说这个事,今天对方就要去竞选了。 周老太一拍脑门,鲁大妈比自己还大两岁呢,她都能去竞选妇女主任,自己为啥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岗位适合自己。 “那我也去。”周老太说。 鲁大妈惊讶:“你也去竞选妇女主任?” 周老太说:“我先去看看,看看我适合什么。” 鲁大妈微不可察地撇嘴,周老太年轻的时候也没为村子做什么贡献,现在跑去竞选,谁会给她投票? 自己就不一样了,她从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鲁大妈心里有点后悔,不该告诉周老太这个消息。 现在好了,对方也要跟着去。 两人来到村委会办公室。 村委会成员还是上一届班子,他们都摩拳擦掌,要连任呢,虽然现在让他们民主竞选,但是他们可是在村委会干了多年的,深得民心,所以根本就不把其他竞选者,放在眼里。 现在的妇女主任姓杨,她喜欢别人叫她杨大姐,显得亲切。 她得知鲁大妈也想竞选妇女主任,心里倒是警铃大作,因为鲁大妈也是个热心肠,在邻居中间,颇有盛名,要是她参选,自己的位置还未必能稳定。 杨大姐极力想阻止,“哪有自己报名的,都要组织提名,全都自己报名,不都乱了套?” 鲁大妈不慌不忙,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签了不少名字,“老杨,我都打听过了,群众推选也是可以的,你瞧,我这申请单上面可是签满了二十个名字的!” 杨大姐哼一声,“光咱们村就有一千多人,你拿个二十个人的单子来,能行吗?” 鲁大妈没料到人少了不行,有些傻眼。 杨大姐见状,心里大定,只要鲁大妈不参选,她的位置稳稳当当的。 周老太凑过来,看一眼,“群众推选不行的话,请组织提名不就行了,鲁大妈热心肠子,挺适合干妇女主任呀。” 杨大姐脸色不好看,鲁大妈适合干妇女主任,那她干嘛?她靠边站? 她轻蔑地瞥一眼周老太,硬声硬气地说道:“你懂什么?” 周老太就不服气了,她怎么就不懂了?这姓杨的当个基层妇女主任,屁股都要翘上天了,不行,非得把她拉下来。 周老太就问道:“要多少人推选,才能行?” 杨大姐冷哼不说话,村长夏江海说:“那得三分之一居民以上。” 周老太拉一把鲁大妈,“行啊,咱们就去弄这个。” 鲁大妈也是格外不服气,凭什么杨大姐这样瞧不起人。 从办公室退出来,鲁大妈问周老太:“老周,这怎么弄,三分之一的人签字,那得多少人?三百!” 周老太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去试试。” 鲁大妈感动极了,她为之前的小肚鸡肠感到惭愧,没想到周老太竟然肯这样费心费力地帮她。 “好!老周!你都这样帮我想办法,我还能退缩吗?咱们一块努力!肯定能行!” 周老太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帮你想什么办法?” 鲁大妈愣了,“你不是要去帮我拉票吗?” 周老太也有些错愕,紧接着说道:“我帮我自己拉票,各拉各的,我也要竞选妇女主任!” 不蒸馒头争口气! 第108章 候选人 鲁大妈彻底傻了眼,“你不是说你不竞选妇女主任吗!” 周老太疑惑地问:“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竞选啦?” 鲁大妈瞪大眼,“就是来的时候啊!” “我可没说,我说去了再看。”周老太说。 这个杨大姐真是让人看着生气,周老太的倔驴脾气上来了,对方轻蔑的口吻,仿佛她是地上微不起眼的蚂蚁似的,不就是个妇女主任吗?牛个屁! 说完,周老太也不去管鲁大妈,自顾自地走。 鲁大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她,问:“你要怎么做?” 周老太说道:“还不知道。” 鲁大妈不甘心,她觉得周老太肯定是想好了要怎么办,就是故意不告诉她呢。 鲁大妈气得跺脚,这个该死的周老太!她气得扇自己嘴巴子,叫她嘴快,不然周老太知道个屁! 周老太去收了房租,有些租客不在家,房租没收上来。 她也不在意,这些租客都还算老实,赶不上她来收租,会抽时间把租金送到她家里去。 现在主要是想办法弄到推举签名。 周老太一辈子没在什么村委会干过,有点不得其法。 她想来想去,想出一个法子,她找来一张纸板,在上面写了一句-—德村村民优惠五分,其他人优惠请咨询。 德村,就是他们这个村子,分成前庄和后庄。 周老太家门口这条路,后庄去上班的人基本也要经过,这是必经之路,前村的人,大半也要经过。 只不过村子里一些人都搬去城里了,村子里外来人口也不少,这些人是没有选举权的,只有本村村民有。 第二天,周老太去摆摊了。 她的牌子挂着,是本村的都会主动说他是本村的,周老太就说自己想去竞选妇女主任,要村民推举,希望他能给自己签个名字。 签名册就在旁边。 她并不以签名为条件来优惠,但是顾客接受她的优惠的同时也愿意帮她签个名字,毕竟老太太在这摆摊好久,很多人都是她的熟客。 至于不是本村的,来买葱油饼,看到牌子,就问周老太外地人优惠多少,周老太说也是五分。 今天全场优惠五分,不管本地外地的。 人就不明白老太太葫芦里卖什么药,既然都是优惠五分钱,直接写不就好了,周老太但笑不语,不这么搞,怎么知道哪个人是本村的,她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 这么搞了三天,周老太弄到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周老太数了数,有一两百个名字。 她又去挨家挨户地跑,请人给她签名字。 赶在最后截止日期,她把密密麻麻的名单交到了村委会。 杨大姐都愣住了,她没料到周老太竟然真的弄来了名单,这密密麻麻的,十几页纸上全是名字。 周老太昂首挺胸的,“怎么样,这回,我可以做候选人了吧?这可都是我们村的村民给我签的字。” 杨大姐撇嘴,“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名字呢,谁知道真假。” 夏江海表情严肃地翻了半天,这是第一届选举,上头为了公平,成立了一个临时选举小组,专门负责这件事,周老太弄来了名单,他不敢压的,要是老太太投诉到选举小组那边去,他还惹一身骚。 于是名字也不数了,给周老太报上了名。 周老太喜滋滋地打道回府。 在路上碰到了同样喜滋滋的鲁大妈。 鲁大妈问周老太从哪里来,周老太说从村委会来。 鲁大妈就憋不住得意了,笑道:“本来我以为我没希望了,没想到我的热心肠出了名,连组织上都知道了,我没弄来多少签名,可组织上提了我的名字,我成为妇女主任的候选人了!” 周老太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心里的喜悦一扫而空,自己费心费力,搞了这么几天,才搞来了签名,鲁大妈直接被提名!轻轻松松地就成了候选人!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周老太不吭声,脸色也不太好看。 鲁大妈还以为她是嫉妒自己,笑道:“你就等下次吧,你下次还有机会的,这几年你也学学我,多帮助邻里,到时候你也有机会被组织提名。” 话虽然这么说,鲁大妈心里是很看不起周老太的,走狗屎运做生意挣了点钱,就想去竞选妇女主任,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真是笑掉大牙了。 周老太没错过鲁大妈脸上的得意,心想她有什么得意的,不管是通过什么途径成为了候选人,自己跟她都是候选人,她有什么得意的,胜负未分,谁能笑到最后未可知呢! 想到这里,周老太挺直腰,“哦,那真是要恭喜你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现在也是妇女主任的候选人了。” 鲁大妈脸上的得意‘呱哒’一下,全摔地上了。 她急急说道:“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你骗人的吧!你怎么可能会成为候选人?” 周老太心里更不高兴了,她咋了?她咋就不行?就许鲁大妈行? “我就是候选人啊,不信你去村委会问。”周老太说完,也不理她,径直走了。 鲁大妈真去了村委会,她一心认定周老太是哄骗她的。 她去弄签名,也才弄了一百来个,她听说周老太也在弄签名,可鲁大妈不觉得周老太能比她多,毕竟她人缘比周老太好。 可到了村委会一问,周老太真成了候选人,而且她弄到了三百多个名字。 鲁大妈心里警铃大作,周老太的人缘这么好?那她还有胜选的机会吗? “她是怎么弄来的名字?不会是假的吧?”鲁大妈不相信。 选举小组的人觉得鲁大妈多事,那么多名字,他们难道还一点点地去复核吗?再说了,这只是一个提名,不是真正选举,哪有这么严格。 鲁大妈是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立刻就怼她:“公平竞争,你别想给竞争对手使绊子。” 鲁大妈讪讪的,“我没有。” 鲁大妈只好回家,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要怎么拉选票,现在两个对手都很强劲,光是杨大姐,她干了十几年妇女主任,群众基础是很深的,自己能不能竞争得过她? 此时,杨大姐一点也不担心,她是胜券在握,她细想自己这十几年工作,都是兢兢业业,群众反映很好的,她绝对能胜选。 这样一想,也不把鲁大妈和周老太放在眼里了。 ........ “什么!”林建生震惊不已,“你要竞选妇女主任?” 林建生嫁出去之后,隔一两个星期会回来一次,这一次回来,就知道周老太干了票大的,她跑去竞选妇女主任了! 林建生真是哭笑不得。 张兰兰说他,“妈去竞选也没什么呀,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林建生看着周老太,他是觉得老太太现在性格变得泼辣了,妇女主任可是一个对包容性要求非常高的岗位,东家长西家短,他不觉得老太太能干好这个工作。 再说也没有竞争力啊,杨秀华当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老太太一个白丁,能竞争得过人家? 周老太哼一声,“怎么了?民主竞选,我为什么不能去竞选?” 秋桃在旁边笑弯了腰,“我妈为了这个候选提名,可算是绞尽脑汁了,我和大姐都被派出去,帮她去要名字。” 林建生笑着摇头,“真是,退休了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吗?妇女主任事情最多了,真当选了,有你叫苦的。” 周老太说道:“那才好呢,我还嫌现在生活不够充实。” “你不是做生意挣钱的吗?你当上妇女主任了,还怎么去挣钱?” “妇女主任也不影响挣钱呀,我又不用去办公室坐着。” “要开会,经常开会。”林建生对此深有体会,他进了体制内才知道,有这么多会要开,大会小会,周周是会。 “那不管,那不是现在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当选。” 林建生来了兴致,问周老太,“妈,你准备怎么给自己拉选票?” 周老太说道:“我想好了,我卖饼的时候就跟人说一声,让他们到时候选我。” 林建生稍微严肃了些,“妈,你嘴上喊他们投票是可以的,你可别用好处去贿赂人家,让人家给你投票,这是行不通的,你会被直接刷下来。” 周老太点头,“我知道了。” 张兰兰坐在沙发上,已经快到饭点了,春桃在厨房忙碌。 林建生拿眼睛夹张兰兰,想让她去帮忙。 张兰兰瞪他一眼,起身去了。 第109章 乔迁 但张兰兰也不会做饭,家里都是她妈和阿姨做。 她一进去,春桃客气地说:“别沾手了,我马上就弄完了。” 张兰兰挽起袖子,帮忙洗菜,“我也不会炒菜,我洗菜吧,坐着也是坐着。” 没一会儿,秋桃来了,“嫂子别忙了,让我四哥来。” 兰兰好笑,秋桃现在一本正经地喊她嫂子,她真有点不好意思。 “哎,我四哥没给你委屈受吧?”秋桃说道。 林建生也跑过来了,刚好听到这句话,抱怨道:“我在他们老张家,我是外来的,人家不欺负我就算好了,还轮得到我欺负她吗?” 张兰兰笑道:“你这话说的,我们家也没联合起来欺负你呀。” 林建生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几个女人在厨房忙碌,实在没他施展的余地,干脆回客厅去了。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林建生痛得呲牙,家里的沙发不比张家的软和,他习惯了,一屁股坐上去,硌得尾巴骨疼。 周老太瞥他一眼,林建生结婚之后,看起来要胖一些,看来张家生活不错。 林建生缓过来,看到周老太无动于衷,看他疼得呲牙咧嘴,也不问一声,心里就有些委屈了。 “妈,你真是,一点也不关心我。” 周老太说道:“你都有老婆的人了,自然有你老婆关心你,用得着我吗?” 林建生靠在沙发背上,虽然硬,可心里舒服,张家的软,可靠在上面,心都是提起来的。 或者说,从林建生搬去张家开始,他的心就没有踏实过。 他跟张兰兰的家人完全不熟悉,她爸还是领导,在家里也不苟言笑,在对方面前,林建生总觉得拘束,放不开。 张兰兰的妈妈王玉尊倒是对他很亲切。 还是回到家里舒服。 “二哥后天办乔迁酒,你去吗?妈。” 他不说周老太都忘记这回事了,“我不去。” “二哥现在混得可好了,你真不去啊,人家都准备要买车了,要是他买了车,你坐上去,到时候,你就是村里最拉风的老太太。” 周老太轻哼,“算了吧,我可没有那享儿子福的命。” 林建生嘿了一声,“怎么没有?现在二哥和三哥都有出息了。三哥不错啊,都开上出租车了。现在开出租车是真挣钱。” 老三之前找他借钱,但那时候他都在筹备结婚,自己也不够用,没法借给他。 林建军的酒席摆在南城最气派的酒店,银河大饭店。 林建军两口子在大厅门口迎客,看到春桃和秋桃结伴而来,却没看到周老太。 林建军问她们,“老太太呢?” “妈不舒服,就没来。”春桃说。 其实老太太好着呢,她就是不想来,林建军风不风光都跟她无关,她忙着给自己拉票呢。 林建军的脸色呱哒拉了下来,水英也不高兴,乔迁这么大的事情,老太太竟然托病不来。 站在旁边的赵小琴却乐开了颜,周老太不来正好啊,周老太不来,所有的风光都是她的,周老太之前可是说了的,她不要林建军这个儿子了,给他们水家了,她本来还担心,现在林建军出息了,周老太肯定会来争儿子。 现在看来,周老太大概自己也不好意思来争,毕竟之前可是她自己不要林建军的。 赵小琴笑眯眯地站在林建军两口子身边,心里自豪极了。 唯一让她有些不满意的是,林建军现在发达了,对她这个丈母娘冷淡得多了,不像从前那样尊敬她。 赵小琴给自己找了理由,男人出息了可不就是没那么贴心了,对比下来,还是出息的好,起码她风光。 林建国两口子也来了,两兄弟不冷不热地寒暄了两句。 之前林建军亏钱的时候,找林建国借钱,林建国一分都没借,当时认定了林建军肯定是赔钱的多,没想到人家这回走了狗屎运,还真的发达了。 林建国气得在家大骂许梅,要不是许梅拦着,当时他肯定多少会借一点。 许梅也后悔,谁算得到呢。 许梅此时挤了满脸的笑容,“二叔,这回你可是挣大钱了,房子都买上了,吃完饭,我们也去参观参观,长长见识嘛。” 林建军假笑,“大嫂,我买的这个房子也没有多大,比妈给你们买的那套大一点。” 许梅心里老不高兴,那房子可不是老太太给他们买的,后面老太太可是把钱拿回去了。 “那可不是老太太给我们买的,是我们借的钱,那不是连本带利地还给她了?” “也算是老太太支持的吧,要不是她拿钱出来,你们能在单位买房吗?现在你们倒是好,屁股一拍,不给老太太养老了。”林建军说道。 他知道林建国已经给了养老钱,他就不给老太太养老了,这对他们可不公平,老太太可不会因为现在拿了两千块,日后就叫他们兄弟几个少拿钱,现在的钱就进了老太太的腰包,日后他们的养老任务却加重了。 许梅更不高兴了,“我们已经给钱了。二叔,这事就不要在你们的大喜日子一直说了吧,一家人争争吵吵的,别人看了也笑话。” 许梅拉着林建国进去了。 “你看看老二现在,挣了点钱,屁股都要翘上天了,这都是什么社会了,挣钱的人成了老大,你这个老大还要靠边站了!” 许梅不悦地看一眼丈夫,之前兄弟几个,他们家条件是最好的,双职工,比其他兄弟都要好。 后来被老太太把钱要了回去,夫妻俩真是一夜返贫,没想到他们是返贫了,几个弟弟却混得一个比一个好。 先是老二做生意成了大款,然后老三开上了出租车,老四现在又找了个好丈人,吃上了公家饭,算起来,他们现在的条件竟然是最差的了。 林建国心里也不舒服,可有什么办法,现在社会变了,有钱才是王道。 “不过就是个暴发户,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林建国不忿的说道。 许梅冷笑,“你也什么时候让我做一下暴发户的夫人,还瞧不起别人,现在是别人瞧不起你。” 林建国脸色难看极了,“我工人怎么了,工人光荣,你看着吧,暴发户富不了多久。” 许梅说:“你好好跟你这个二弟聊聊,不行咱们也跟着他去做。工人有什么前途?现在工厂效益也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倒闭了,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南城有几家几十年的工厂现在工资都发不出来。” 林建国拉不下脸,“我不去巴结他,你要去你去。” 许梅说道:“面子能当饭吃吗?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建民没来,他之前找林建军借钱,林建军不借也就算了,还避而不见,现在对方办搬家酒,他也不来。 林建生倒是来了,他虽然是老幺,跟前面几个兄长关系都差不多,老二乔迁,请他了,他当然要来。 面对老四,林建军的脸上的笑容要真诚一点,毕竟老四现在吃上了公家饭。 林建生寒暄几句,进去了。 水英不满林建军的态度,好像他们巴结着老四似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用得着这样吗?” 林建军看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女人知道什么?” 水英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林建军是挣钱了,但是自从他挣钱,他对水英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前后相差太大了。 之前水英还觉得他可能是因为赵小琴对他的贬损,心里不舒服,所以对她的态度变了,她也觉得她妈说话实在难听,又偏偏让林建军听了个正着,他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但是后面她就感觉越来越不对,林建军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实在不正常了,她甚至都怀疑林建军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毕竟林建军经常在外面跑。 但是她细细观察过,林建军在南城的时候,基本都在卖货,并没有时间去乱来,她也就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只是夫妻一直这样僵持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她就要求赵小琴去给林建军道歉,但是赵小琴这样强势的人怎么可能回去给女婿道歉,所以也就一直僵住了。 现在林建军挣了钱,赵小琴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可惜林建军不搭理她了,水英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听见林建军叫赵小琴一声“妈”。 赵小琴也私下因为这个问题找水英说,可水英能怎么办,她跟林建军也不太和睦,不想因为赵小琴的事情,跟林建军闹不愉快。 时间差不多了,林建军掉头就往里面走,也不去管水英母女。 两人还以为林建军进去一会儿就出来,没想到里面都开席了,林建军也没有出来,也没人来叫她们俩。 水英进了宴会厅,看到林建军已经在主桌上坐下来,都已经开始喝酒了,她和水英还傻傻地站在外面等呢。 赵小琴脸色难看,这女婿是有钱了,可也不把他们放眼里了。 她忍不住跟水英抱怨,“你看建军,现在一点也不把我跟你爸放在眼里了。” 水英心里正烦着,听她这么抱怨,怼她道:“你自己之前瞧不起人,这样贬低他,他现在能对你有好脸吗?你还好意思说,换你自己,你会有好脸吗?我早就跟你说,让你去跟他道个歉,你又不去,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小琴不服气,“他还是个女婿,我说两句怎么了,用得着这么记仇吗?我还不是为了他好,要不是我那样激励他,他能挣这么多钱?说到底,是我的功劳!” 水英简直无话可说,“那你就不要埋怨!他现在挣了钱,就是这个态度。” 赵小琴说,“我是担心你,男人有钱就变坏,你可得小心一点。” “那也没办法,不挣钱又被人看不起,挣钱,你又担心他在外面乱来,那要怎么办才合你心意?” 母女俩吵了一通,才过去坐下。 许梅正跟林建军说话呢,她想让林建军带一带林建国。 “建军啊,你大哥他们工厂现在效益也不好,你要是有什么门路,带一带你大哥呀,亲兄弟,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呀!” 林建军沉默不说话,赵小琴听了,立马就不干了,凭什么呀!林建军现在挣钱了,要带亲戚,也是带他们老水家的,水英的几个姐姐生活还不如意呢,凭什么老林家的想来沾光,想都不要想! 第110章 势利姑姑 “建军大嫂,不是我说,你们这脸皮也太厚了,之前建军做生意的时候,找你们借点钱,你们推三阻四的不肯借,现在看建军挣钱了,又想让他带你们一起挣钱,想什么美事呢?没有这么厚脸皮的吧!” 一桌子人,被赵小琴这样说,许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这赵小琴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寻常人不会这么当面给人难看,可赵小琴本就泼辣,她才不管别人的面子不面子的。 林建军低头喝酒,也不接话,他这丈母娘是烦人,关键时候冲锋陷阵也挺厉害,别人不好说出口的话,她都帮忙说了。 林建军确实不想带,他谁都不带,所有人都挣钱,当然没有自己富裕让别人羡慕爽。 再说,他落魄的时候也没人帮个忙,现在他成功了,又想来蹭。 他丈母娘有句话说对了,哪有这么美的事? 许梅不肯死心,又点林建军的名字,“建军,你说是不是,亲兄弟,你不帮你大哥,谁帮?” 林建军呵呵一笑,说道:“大嫂,不是我不帮,而是我不能帮。这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挣了都好说,要是赔了,我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不带,大家还是亲兄弟,我要是带赔了,可能连兄弟都没的做了。” 林建军补充,“所以我也不是不带大哥,我是谁都不带,水家这边的亲戚也是一样的。” 水英的几个姐姐和姐夫都来了,全都带着贵重的贺礼来的。 林建军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不过嘛,贺礼他就笑纳了,想让他带他们做生意,那不可能。 他这几句话,说得赵小琴也变了脸色, 她只是不想林建军带老林家的,可不是老水家。 水英连连给她妈使脸色,赵小琴也知道不能当着林家人的面争论,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林建国被下了脸,很是不高兴,老二才当暴发户多久,就这样目中无人,好歹他还是大哥呢。 林建军看向林建生,“建生现在工作怎么样了?” 林建生笑道:“还行。” “你丈人怎么没来?我不是交代你把你丈人请过来吗?”林建军眉头皱着,不满地说道。 自从进了工业局,林建生说话做事也圆滑得多了,此时他真觉得林建军真是有点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林建军算哪根菜?他丈人怎么会来吃他的乔迁酒。 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笑着说道:“他有事情缠住了,脱不开身。”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了一个老太太,朝这边张望,看林建军他们,才露出笑容,连忙朝这边走来。 “建军,建生!” 林巧娣走过来。 林建军看过去,见是林巧娣,也没起身,说道,“姑姑来了。” 林巧娣说:“有点事耽误了,恭喜你呀,真是出息了,大房子都买上了。” 林建军笑着看向林巧娣,“姑姑没想到吧,当年你这么瞧不起我们家,没想到还有今天吧。” 林巧娣的笑容僵在脸上,缓了缓才说,“建军,你这是哪的话,你们可是我的亲侄子,我哪有不疼你们的。” 赵小琴觉得林巧娣一看就是有钱人,跟林家其他人不一样。 而林巧娣被林建军当面奚落也不生气,人家林建军现在本事着呢,哪有她生气的余地。 坐上桌,林巧娣的眼睛从众人身上掠过,定在林建生身上,“建生,最近工作怎么样,不累吧。” 林建生笑笑:“工作哪有不累的,袁林表哥上班也累吧。” 提到儿子,林巧娣脸上露出笑容,“他也累,怎么不累,单位上这么多事呢。” 许梅脸色难看,这个林巧娣可真是势利,进来之后,明明三兄弟都在,她偏偏只跟老二老四打招呼,老大被她选择性忽略了。 要不怎么说人要有出息呢,没出息,什么人都瞧不起。林巧娣进来的时候,老大还招呼她了呢,别的谁理她了?真是不知好歹。 赵小琴羡慕地看一眼林巧娣脖子上的金链子,她做梦都想拥有一条,现在林建军有钱了,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姑姑啊,是堂姑姑吗?”赵小琴问。 林巧娣脸色微变,心想这人可真够没眼色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缓了缓才说道:“不是,我是建军他们的亲姑姑...” 许梅可算是抓到机会了,夺过话头,“阿姨,你没见过建军他们这个姑姑,因为建军他爸爸死的早,他们家孩子也多,以前生活很困难,姑姑看不起他们家这么穷,所以就没有来往了。” 她这话音刚落,林巧娣就急急地否认,“你不要乱说,没来往是因为我跟建军他妈有了过节,你问一问林建国,以前我还要怎么照顾他们家?有点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往他们家送,是秀菲不知道好歹,跟我闹矛盾,这么多年才没来往。” 许梅轻蔑一笑,“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来往了,怎么现在又突然来往了?是因为建军出息了吗?” 她就差没把势利两个字拍林巧娣脸上了。 林巧娣说道:“建国他们可是我的亲侄子,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挂念着他们,亲戚血缘剪不断的,我可是他们的亲姑姑。” 许梅撇撇嘴,“我看只有建军和建生是你的亲侄子,建国不是。不然你进来这么久,也没跟建国说句话。” 林巧娣脸上闪过轻蔑,林建国一个工厂的工人,当然入不了她的眼,这林建国的媳妇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你们作为小辈,怎么不主动跟我打招呼?这么多年,你们也没去看望过我这个姑姑呀!” 许梅皮笑肉不笑的,“那不是因为两家不来往吗?谁不知道姑姑你们家富有,看不上穷亲戚,我们哪敢上门去讨不自在?” 许梅开腔的时候,兄弟几个难得齐心,谁也没有打断许梅,也没人帮林巧娣说句话。 只有赵小琴,她听许梅说这些话,验证了自己的看法,果然,林建军的这个亲戚果然很有钱。 她眼看林巧娣要被这个许梅挤兑得下不来台了,赶忙说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还去数那些陈年老黄历做什么,许梅,你们也不要怪你姑姑,她也有铲车的苦衷。” 林巧娣连忙给赵小琴投去感激一笑,这个许梅,真是不管不顾,什么场合!要换了别的地方,她都不会跟许梅搭腔,什么档次! 许梅冷笑,这个林建军的岳母,简直跟林巧娣是一路货色,两人凑一块倒是找到知音了。 许梅倒也不是要为老林家打抱不平,她只是不满林巧娣那样势利,看得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林巧娣将话题引向了秋桃,“秋桃今年也二十了吧?找到对象没有?” 秋桃说道:“现在还不着急找。” “二十岁了,还不着急,难到要耽误成老姑娘?现在还不找,后面可就找不到好的了,你表哥单位上有不少优秀小伙,我让他帮你留意一下。” 秋桃拒绝,“不用了,姑姑。” 林巧娣的目光掠过春桃,没说什么,直接忽略了。 她看了一圈,没看到周老太,“秀菲怎么来?” 林建军不高兴的说道:“谁知道呢,亲儿子的乔迁宴都不来,这老太太,还说儿子不孝顺她,她对孩子这个态度,谁愿意孝顺她?” 林建生说道:“老太太不舒服,不来就不来吧,又不是不来你这宴席开不了。” 林建军哼了一声,“怎么开不了,照样开。” 他只是想在老太太跟前显摆显摆,他看向秋桃,那一次拿健美裤,秋桃也在,她也不同意让一些健美裤给自己。 老太太不来,只好拿她开刀。 “秋桃,你看现在二哥混得怎么样?” 秋桃眨眨眼,“不错啊,都成暴发户了。” 林建军说道:“嘿!暴发户不好吗?买了房子不说,我马上还要买车。夏利,或者是桑塔纳,随便买一辆,轻而易举。你们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能不能买车?” 秋桃冷淡说道:“买不起,我们是小本买卖。” 林建军又说道:“其实我这个人啊,最是知恩图报了,要是之前谁对我好,我现在发达了,肯定百倍报答。” “但是我这个人也记仇,当时看不起我的,现在我也看不起他。” 秋桃听出来了,这人说的就是她和周老太,当时林建军想要健美裤,她和老太太没给。 林建军是卖BP机发的财,她们都知道了,也不羡慕,这个年代下海经商发财的多了去了,都羡慕也羡慕不过来。 “知恩图报就好,妈养你长大不容易,你是该好好报答她。”秋桃说道。 林建军瞪着她,他可不是这个意思,这秋桃!扯上老太太做什么! 建军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他办这个乔迁宴,想出的风头没出尽,林家这边来的人,不像水家那边,都是百分百的羡慕巴结。 假装清高! 林建军在心里冷哼,等他买了车,他们指不定心里怎么羡慕。 第111章 争吵 水英的姐姐们坐在旁边桌,纷纷过来给林建军两口子敬酒,态度格外恭敬。 林建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总算有了些笑模样。 赵小琴在旁边笑道:“现在建军出息了,后面慢慢的也就把你们这些姐姐姐夫带着一块做,一起赚钱!” 水英的姐姐姐夫们听到这话都特别高兴,“那以后可要多靠妹夫提携了!” 林建军对赵小琴的自作主张特别不满,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提携不了,我也没人提携。我说了,亲戚不要一起做生意。”林建军一点面子也不给。 林建军这话一点面子也不给,水家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脸色都拉了下来。 水英受不了了,林建军分明就是故意的,现在发达了瞧不起人了,他不愿意没必要当面给人这样没脸,他这样不仅她们水家人没脸,自己也没脸,林建军这样不给面子,她以后在娘家怎么做人? “建军,姐姐他们也不是外人,也没存心找你帮忙,你不帮就算了,没必要这样目中无人,你也学什么不好,学暴发户挣点臭钱就看不起人,你才发达几天?”水英忍不住了,当众发起火来。 林建军也很恼火,自己说了多少次不带不带,水英她妈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意思拒绝,想借机逼他答应,他才不上套呢。 水家这几个亲姐姐,有一个算一个,当初一个也没帮过他,现在凭什么让他帮忙?天上掉馅饼,没有这么美的事! 他本来就不高兴,水英还这样当众下他的脸,他更火了,“是谁看不起人?我林建军没发达之前,谁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我就这个态度,觉得我目中无人,可以不跟我来往,我也不求着。” 水英大怒,“林建军,你赚两个臭钱不得了了?” 林建军一梗脖子,“我还真就是不得了,我靠我自己赚的钱,我为什么不能不得了?我告诉你,水英,我不是你们水家的上门女婿,我的孩子也不姓水!” 他们在这吵起来,引得宾客都纷纷看了过来,大喜的日子,闹得这样难看。 林建生拉了一把林建军,“行了,二哥,今天是什么日子,少说几句吧。” 林建军哼了一声,对水英说道:“你要闹出去闹,别在这丢人现眼!” 水英气得脸都红了,没想到这么高兴的日子,林建军对她还是这么不客气,当众跟她吵起来,顾及场合,勉强住了口,可脸色挂了起来,笑不出来。 赵小琴用力扯了水英一把。 蓉蓉坐在水英身边,目睹父母吵架,吓得噤若寒蝉。 好好的乔迁宴,闹得这么不愉快。 林巧娣目睹这一切,心里总是舒服了一点,看起来,她这几个侄子,虽然出息了,但是并不团结。 她看一眼林建军,心里很是看不起,林建军虽然发达了,可瞧他对自己老婆的态度,活脱脱的一个素质低下的暴发户,这种人她见得多了,靠运气发的猜自身能力有限,未必能守得住。 席间,林巧娣对林建军说道:“建军啊,你跟袁林也好多年没见面了吧,他现在在城建局工作,有时间啊,你们兄弟见见面,联络联络感情。” 林建军知道他那个表哥在机关单位上班,但是具体是在什么单位,不知道,这会儿听林巧娣这样说,心里有了些盘算。 他现在做生意,也要积累人脉,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个道理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看样子,他真得跟他这个表哥联络联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了。 这样一来,他对林巧娣这个姑姑,倒真有了几分尊重,看在他那个表哥的面子上。 林巧娣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心里很是得意,她那个儿子,给她挣了太多脸面了。 秋桃他们回到家,周老太没在家,大狼乖巧地趴在院墙边,听见动静,警惕地抬起头来,看到是主人,又把头垂在了腿上。 秋桃嘿了一声,“这狗也真够势利的,谁给它一口吃的,它就朝谁摇尾巴。” 春桃笑了笑,“可不是吗。” 周老太带人看房子去了。 看房的是外地人,来这找事做。 看的房子是周老太最开始买的那两间房,桂香家买了房子,前两天搬走了,房子就空了出来。 周老太现在做这个介绍房子的活,干得越来越好了,附近很多人都知道她在做这个,收的介绍费也不贵,才五块钱,房子大的就十块,有的人介绍房源,收的是一个月的房费,所以不少人来找她挂房租房的。 周老太把这个当个副业做,挣钱倒也挣不了多少。 她这两间房,五十块租出去了。 现在工资都涨了,房子也涨价了,之前她买这房,现在价格高了一成,原先的价格还买不到了。 房子顺利地租了出去。 把事办完,周老太去了周大姐那,周大姐现在的面摊子,客源稳定了许多,收入也稳定,每个月挣个一千来块,干得也挺有劲的。 到了地方,周老太才发现周倩竟然也在,正跟周大姐说话呢,看到周老太来了,两人都挺惊喜。 “小姑来了!我还准备要去你家看你呢。” 周倩今天穿得随意了很多,但还是很漂亮,和这处简陋的面摊一点不搭。 “你今天休息啊,小倩。” “是啊,小姑,快坐。” 周老太看着周倩笑道,“咱们小倩长得漂亮,上次你来参加建生的婚礼,让我们邻居看到了,一直找我问呢,想给她儿子介绍介绍,她儿子在工厂里当技术员。” 周倩愣了一下,落落大方的说道:“小姑,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我大学才毕业,现在正是奔事业的时候。” 周倩上的是个专科学校,毕业之后,学校也包分配,但是分配的工作不太好,周倩就自己找了工作,去了一个外资企业工作,工资很高。 为着这个,周泰荣还很不高兴,他觉得铁饭碗才是硬道理,周倩现在干的这个虽然工资很高,毕竟不稳定,老人当了一辈子教师,还是相信铁饭碗。 偏偏周倩长得文文弱弱,心里却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她不愿意像她爸爸似的一辈子在一个地方不挪窝,所以还是选择了外企。 周大姐支持周倩的想法,“你想的对,现在的社会好了,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为什么要一辈子为着丈夫和孩子打转。” 周倩说道:“我爸爸要是有大姑你这么开明,就不会一直催着我找对象了,我也才二十出头,真不知道我爸爸着急什么。” 周大姐和周老太对视一眼,苦笑:“大姑开明什么呀,大姑是用一辈子,摸索出来的教训,你别管你爸爸,你爸爸一辈子待在那个乡村小地方,他懂的已经落后了。” 周倩连连点头,“大姑,你简直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周老太看着周倩,她想起前段时间看到周倩,她那一身漂亮的衣服,烫的漂亮头发,她那么时髦漂亮,又这么年轻,在外企上班。 难怪周泰荣会不放心。 自己和周大姐也上了年纪,虽然也在南城,但是肯定照顾不到周倩,周泰荣想让周倩赶快结婚,也情有可原。 “有时间就多过来,你又不开火做饭,外面的饭天天吃怎么行。” 在周大姐的面摊坐了一下午,周倩也没去家里,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回去了。 周老太帮着周大姐把摊子收了,两人一块回了家。 秋桃和春桃已经做好了饭,两人正吃着,吃完饭,她们就要出摊去了。 “妈,大姨,你们吃了没有,厨房还有饭。” “吃过了,我们吃的面。”周老太说道。 秋桃飞快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妈,你没去可惜了,姑姑可有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势利眼。你是没看到。 周老太冷哼,“她跟林建军不是一个品种吗?明知道你大姨也在这呢,乔迁不请你大姨去坐坐,什么东西,谁还稀罕去似的。” 周大姐说道:“不请我还好呢,我穷老太婆一个,去了还送不起礼呢。” 周大姐知道林建军乔迁的时候,是要打算去的,即使林建军没有请她,毕竟是亲外甥,她还是想去的,被周老太说了一顿,幡然醒悟,对啊,人家都没请她,她去凑什么热闹。 “二哥变化也太大了,水家毕竟是他的岳家,他一点面子也不给,真成不折不扣的暴发户了。” 周老太说道:“行了,别说他了,好好干,下一个暴发户就是你们。” 秋桃嘟嘴,“我才不要做暴发户呢,你是没看到二哥,那做派让人看得难受。” 周老太无语,“让你学人家挣大钱,没让你学人家那做派呀。” 秋桃叹气,“之前咱们去羊城的时候,那个招待所的小姑娘,让我们拿BP机回来卖的,当时我们没听人家的,是不是错过机会了。” “那本钱也太多了,我们哪有这么多本钱,话又说回来,二哥哪里来这么多本钱,去拿这么多BP机回来?一台就要这么多钱。” “卖健美裤赚的吧,他卖了几批货,应该也赚了些钱。”春桃说道。 秋桃点头,“这倒也是,我听说BP机的利润是翻倍的。” 说着说着,秋桃都有点动心了,他们卖衣服虽然也赚钱,可是相比这种卖BP机的一夜暴富的,就比不上了。 “妈,咱们也做吧?” 第112章 介绍对象 周老太其实也不懂,不过她知道现在还不是BP机使用的高峰期,这个时候其实南城用BP机的并不是很多。 不过BP机确实是个机会。 周老太上辈子也只是个普通老太太,虽然知道这些风潮,但是并不知道要怎么做。 而且她们去羊城的时候,BP机是大件,一台就要大几百块,她们当时没有多少本钱,哪里敢碰BP机。 周老太只大概知道,BP机最开始是邮局卖,卖得特别贵。后面慢慢的卖BP机的多了起来,商场里也有不少摩托罗拉这些大品牌的BP机,还有一些是水货,这种特别多,是携带入境的,并不合法。 要说本钱,她们现在倒是攒了不少了。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羊城那边就能拿货,拿几台试一下嘛。” 春桃说道:“二哥现在卖这个,我们要是找他询问经验,他会不会告诉我们?” 秋桃摇头,“肯定不会的,之前我们卖健美裤的时候,也没带他做过,现在他肯定也不会帮我们的,还是算了吧,要做就自己摸索。先少拿两台嘛。妈,你拿不拿?” 周老太摇头,“我不拿,我现在要把心思都放在竞选妇女主任上面,没心思弄这个。” 秋桃都弄不明白了,为什么老太太就非得去竞选这个妇女主任。 “妈,你真是变了,你之前那么爱挣钱的。你去竞选这个干嘛,事多,还没什么钱,麻烦死了。” 周老太也本来也不是非要去竞选这个妇女主任,主要是那个杨大妹,实在太气人,做人嘛,不蒸馒头争口气,她还不信了,不就是妇女主任嘛,她也能去竞选。 “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挣这么多钱做什么?”周老太说,她真觉得自己挣够了,现在房子也买了这么多,等着拆迁就行了。 那些房子和钱,够自己养老用的。 “你真是鼠目寸光呀,你那些钱,够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二哥都准备要买车了,一台车,就要八九万,我们现在挣的钱,只够买四个轮子的。我们好好挣钱,也争取买个车开开。” 周老太说道:“我一个老太太,开什么小汽车?” “谁规定的,老太太不能开小汽车的呀?你要知道,现在南城一个开上小汽车的老太太都没有,你要是开上小汽车,南城日报都要来采访你。” 周老太不以为然。 正说着话,刘民进来了。 “大娘,春桃,秋桃。” 秋桃笑道:“刘大哥,今天收工这么早?” 刘民笑道:“没有,我来的时候还没收工呢,我听说今天晚上要下雨,怕你们出去被雨淋,就赶忙过来了。” 秋桃吃了一惊,连忙出去看,还真是,天空看着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 “看来今天晚上不能出去了,要是下起雨来,衣服就都浇了。” “真是奇怪,明明白天还好好的。” 刘民说道:“那今天就休息休息,我请你们去看电影吧,今天有好片上映。” 秋桃笑着看他一眼,说道:“我就不去了,你和我姐去吧,我还有事呢。” 刘民笑道:“有啥事?一块去嘛,大娘也去。” 秋桃好笑,心想这刘大哥也太老实了,自己好心帮他创造机会呢,他还不懂。 她可知道,春桃并没有正式答应跟刘民交往。 周老太也说,“我不去了,年纪大了,看不懂,浪费票。” 春桃看看秋桃,又看看周老太,说道:“我也不去,我在家收拾收拾,这么久一直在忙,家里都没时间收拾。” 秋桃说道:“你去吧,大姐,我跟妈收拾,家里能有多少收拾的。” 春桃说道:“这么大的院子呢,能没收拾的吗?” 刘民说道:“那我也留下来帮忙。” 周老太看看他们,“春桃,人家小刘好心好意地来请,咱们谁都不去,有些不识好歹了,秋桃在家和我一块收拾,你和刘民看电影去吧。” 春桃看一眼周老太,也看了看刘民。 刘民笑道:“去吗?” 春桃小声说道:“那就去吧。” 上一次李军来搅局,刘民那样维护她,春桃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她能感觉到刘民的真心。 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春桃变得很谨慎,但是刘民,用真诚一点点的打开了她的心扉。 上次李军来找茬,春桃下意识说刘民是她的对象,后来回想起来,还很不好意思,其实她还没有明确地答应刘民。 但是两人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再这样不明不白的处下去,对刘民不公平。 所以,春桃答应了跟刘民一块出去。 等两人出了门,秋桃问周老太,“妈,你觉得大姐现在跟刘民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两人到底有没有处上?” “不知道,还没有吧。”周老太说。 娘俩正在收拾,刘黄玉来了。刘黄玉就是请周老太给她儿子介绍周倩的那个邻居,之前跟周老太在一个工厂上班,不过不是同一个车间,不过这么多年的邻居,也熟悉了。 “忙着呢。”刘黄玉一进门,笑吟吟地说道。 周老太一看到对方来,就猜到了她的目的,也怪周倩太漂亮了,刘黄玉的儿子自从在这见过周倩一面,竟然念念不忘,一直求着他妈过来请周老太帮忙介绍。 “坐。”周老太招呼她。 刘黄玉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老周,上回拜托你的事情,你帮忙问了吗?” “问了。”上次周倩来,她就问了,人家周倩没这个心思,再者说,周老太心里认为,刘黄玉的儿子有点配不上周倩。 “怎么样?你侄女答应见面吗?”刘黄玉期待的问道。 “没答应,她才大学毕业没多久,还不想谈对象。” 刘黄玉难掩失望,没忍住酸了一句,“你侄女要求还这么高呢?” 周老太听出了她话里的酸意,说道:“那可不是,她可是大学生呢。” 刘黄玉说道:“我儿子也是大专毕业的呀,不刚好般配吗?” 有一说一,刘黄玉的儿子也不错,人也高,模样也周正,不过周倩那么漂亮,人也优秀,配刘黄玉的儿子许兵,确实有点委屈了。 周老太心里想,看看林建生的单位有没有合适的,那说不定更适合周倩呢。 不过刘黄玉家也挺大的,虽然是兄弟两个,以后拆迁,也能分不少。 不过周倩不答应见面,周老太也没辙。 “是呀,许兵也优秀着呢,还有更优秀的姑娘等着他呢,你也别着急。” 刘黄玉心里叹气,她着急什么,她才不着急呢,她儿子优秀着呢,问题是,许兵优秀,他的要求也高,这么几年,他都已经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了,个人问题还是没着落,他们实在是着急了,这好不容易,许兵看上一个,人家还不肯。 “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既然你侄女不同意,那也就算了。”刘黄玉说道。 话又说回来,周老太的侄女这么漂亮,能不能坐家还不好说呢,万一花大代价娶回家,没两年又跑了,这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样一想,刘黄玉心里又舒服了很多,总归是来问过了,人家不同意,许兵也能死心了。 她看向秋桃,笑道:“秋桃可真厉害啊,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吧?” 秋桃笑道:“哪里,就够糊口的。” 周老太大女儿离婚,在街坊邻居中间就已经够被议论的了,后来两个女儿好好的正式工作不要,跑去做生意去了,大家都觉得周老太的女儿们脑子不清楚,虽然做生意赚了钱,可女人家挣这么多钱做什么,现在要婚嫁,有没有正式工作一定是优先考虑的重点。 春桃离了婚,行情肯定不行了,这是一定的,但是秋桃,如果她还有正式工作,嫁个好人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她曾经也给许兵考虑过秋桃,秋桃长相也不差的,但是那时候秋桃还小,后面刚上班没多久,又处上了对象,她也就再不考虑了。 现在秋桃没了正式工作,就更不用说了。 刘黄玉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秋桃说道:“许兵挺不错的啊,妈,你真不给表姐介绍介绍?” 第113章 放弃吧 “我怎么没介绍?这感情的事情,要人家同意才行啊,我还能勉强小倩去跟许兵见面吗?” “这倒也是,我看啊,说不定人家表姐有对象了呢,她这么漂亮。” 周老太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春桃是晚上十点半过了才到家的,刘民送她到门口,没进来就走了。 周老太都已经睡了,秋桃还没睡,故意等着春桃呢,一见人回来,赶忙问道:“怎么样了?” 春桃脸有些红了,“你说什么?” “你跟刘大哥啊,不会今天还没有把窗户纸捅破吧?” 春桃嗔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少打听。” 秋桃看她这样,感觉应该是成了,看春桃红着脸,也就不问了,“行了,你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我睡觉去了,” 春桃洗漱,秋天已经睡了。 她和春桃没睡一个房间,现在几个哥哥全都搬出去了,空房间很多,根本不用她们再挤一个房间。 春桃躺下,想起今天晚上的事,脸有些发烫。 第二天一大早,刘民来了家里,周老太已经去巷口摆上了摊。 周老太最近摆摊可勤快了,她告诉所有来买饼的人,自己要竞选妇女主任了,还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板上,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秋桃起来晚了,起来就看到春桃和刘民在说说笑笑的,她敏锐地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同,这两人好像亲密了不少。 看到秋桃起来了,春桃赶忙拉开了两步,“行了,你回去吧。” 刘民笑着跟秋桃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 刘民转身走了。 秋桃窜到春桃身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这是,正式处上了?” 春桃红了脸,微微点头。 秋桃哈哈一笑,“哎呀,刘大哥这可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春桃羞涩一笑,“你闭嘴吧。” 秋桃说道:“妈还不知道吧,你跟她说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春桃不好意思的说道:“她迟早会知道的啊,不用特意跟她说吧。” 秋桃又问:“刘大哥大清早的,来做什么?” “来送肉,他说早上的肉新鲜,就买了送过来了。” “这女婿可真不赖啊,大清早就过来送肉来了。” 春桃心里挺高兴的,对比下来,以前她跟李军处对象的时候,李军可从来不舍得给家里送什么东西,那时候她也不懂,只以为李军对她好就行了,现在才明白,男人都不舍得给女方家人花钱的话,他的情义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爱屋才会及乌。 秋桃洗漱完,跑到巷口去帮周老太卖饼。 周老太正忙着呢,早上人不少,秋桃来帮忙,总算缓口气。 秋天一脸神秘地对周老太说道:“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不听?” 周老太一遍给饼翻面,一边问,“什么?” “关于大姐的。” 周老太哦了一声,“我已经知道了。” 秋桃瞪大眼,“你知道啥了?” 周老太说道:“知道春桃和刘民正式处上了啊。” 秋桃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的啊?” “刘民跟我说的。”周老太笑了笑,说道。 “啊,他跟你说的?” “嗯。”周老太点头。 “他怎么说的啊?”秋桃问,“难不成他告诉你,他跟大姐处上对象了?” “那没有,他在这碰到我,没像之前那样喊大娘。” 秋桃失声,“他不喊大娘喊什么了,总不会喊妈了吧?” “喊伯母呀,喊妈太早了点吧。”周老太说。 刘民一改称呼,周老太就知道了。 秋桃真是惊讶,刘民还真是挺聪明的,他这称呼一变,可不是变相地告诉了周老太了吗,她妈这么聪明,一听就明白了。 秋天笑道:“现在你可是得偿所愿了。刘民大哥真成你女婿了,这一早的,就巴巴地给你送肉来。” 周老太哼一声,“都是糖衣炮弹。” 心里美滋滋的。 秋桃笑道:“你这老太太可真是的,人家没成的时候,你巴不得赶快成,现在要成了吧,你又要挑理了。” “我哪里挑啦...” 母女俩正打着嘴仗,一辆绿色出租车从巷子里开了出来,路过小摊,慢了下来,林建民的声音传了出来,“秋桃。” 秋桃蹲下看过去,“三哥,出车了啊。” 林建民笑了一声,“是啊,你今天不出摊?” “早上不去,下午去。” “行,我走了。” 出租车冒着尾烟,走了。 秋桃看一眼周老太,“三哥现在还不错啊,开出租车收入挺不错的。” “他还你钱没有?”周老太问。 “还没有,我们现在也不缺钱,他还欠别人钱呢,让他先还别人的。” “他结婚的时候借你的钱还没有还吧,你可别到时候收不回来。” “那应该不会,他现在开出租车还是挺挣钱的。” 没过多久,张芙蓉骑着自行车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看到巷口的小摊,她就跟没瞧见似的,骑着车就走了。 “这三嫂谁惹她了?”秋桃奇怪,大早上的,张芙蓉又跟谁甩脸色呢? 周老太哼道:“这么早的,还有谁跑去他们家里惹她生气吗,肯定是林建民吧。” 还真是。 自从林建民开上出租车,张芙蓉就没有一次是坐着出租车上班的,她的工友都知道林建民开上了出租车,张芙蓉还是骑车上班,这让她的虚荣心,没得到满足,张芙蓉今天就要求林建民送她去工厂,下了班再来工厂接她。 可林建民就是不肯,他说这车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他和二赖两个合伙的他现在拿这个车送她,人家二赖岂不是吃亏了。 张芙蓉骂林建民是个死脑筋,“你就送我上下班一趟,又不是天天这样送,能用掉几个油?你就知道二赖没有用这车送他的亲戚吗?” 可不管她怎么说,林建民就是不同意送她。 说着说着,张芙蓉又说起了彩礼的事情,这彩礼现在就是两人的禁忌,一提起来就要吵架。 果不其然,一提起来,两人越说越生气,大吵了一架,大清早的弄得很不愉快。 张芙蓉没想到林建民是这么个过河拆桥的人,之前可是他求着自己嫁给他的。没钱给彩礼,不给还能说得过去,现在都挣钱了,还是一毛钱不给,她怎么跟娘家人交代? 不可能以后真的不来往了吧。 林建民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他现在跟二赖合伙开,每天出租车公司要抽走一大笔钱,要是自己能攒钱买个出租车,那挣的钱都是自己的了,所以林建民不同意现在给钱。 就算没有这个想法,他也不愿意给钱,之前他筹钱租车的时候,张家一分钱都没有帮他,现在凭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开车挣来的钱给出去? 想想自己真是冤大头,建生找个对象,岳家这样帮他,自己找个对象,岳母恨不得扒在他身上吸血,张芙蓉还好意思羡慕张兰兰的婚礼豪华。 张芙蓉不知道林建民心里的想法,攒了一肚子气出了门,在巷口也看到了秋桃,可她这个时候,讨厌林家的每一个人,也包括秋桃。 至于秋桃借钱的事情,那与她无关,毕竟秋桃借钱也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那钱她是借给林建民的,自己可没有必要对她感恩戴德。 张芙蓉心里正烦着,她妈知道现在林建民开上了出租车,都在找她要钱了,现在林建民不肯给钱,又有的闹了。 到了单位,满腹心事的张芙蓉迎面撞上了冯烨。 她有些尴尬,借人家冯烨的钱,还没有还呢。 “怎么了,怎么大早上的,看起来这么不高兴?”冯烨问道。 张芙蓉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没有,没有的事。” 冯烨不太相信似的追问,“真的?” 张芙蓉有些烦了,她觉得冯烨真是看不懂形势,没看到自己正烦着吗?还凑上来。 冯烨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高兴,退了两步,“没有就好。我走了。” 冯烨果真转身走了,都不等张芙蓉说话。 张芙蓉又忍不住气闷,这冯烨什么人嘛,真是没礼貌! 张芙蓉更不高兴了。 鲁大妈来找周老太,马上就要开始选民投票了,她不知道周老太准备得怎么样了,过来打探打探。 她其实没把周老太放在眼里,毕竟妇女主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起码周老太就不是这个人。 妇女主任必须得是热心肠的人,比如她自己,她在邻居中间的风评可好了。 她家周围的邻居知道她要去竞选妇女主任,全都在给她打气。 鲁大妈有这个自信,唯一担心的是杨大妹,杨大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她的支持率肯定是很高的。 自己未必能竞争得过,她没把周老太放在眼里,这个时候,将周老太当成她的盟友了。 鲁大妈来的时候,周老太还在摆摊,也就看到了周老太贴在摊子前面的纸板,上面写了一句话—妇女主任候选人,周秀菲。 鲁大妈呵呵一笑,心想这周老太的官瘾也太大了,现在不过是个候选人就迫不及待的写在纸板上了。 她只以为这是周老太给她的小摊摊打的广告。 “老周,你还有心思卖饼子呢,明天就要正式竞选了!你真是不抱希望了吗?一点也不关心结果了。” 周老太说道:“现在关心有什么用啊,现在又还没有开始竞选。” 鲁大妈跟她打探,“你在你们左邻右舍拉票了没有?” 周老太摇头,“没有。” 鲁大妈替她着急,“ 你连你的邻居你都不去拉票,别的地方的就更不会投你了,到时候票数太少,你也尴尬啊。” “你拉了吗?”周老太问。 鲁大妈说道:“我在邻居中间名声很好的,我根本不用去拉票,他们肯定会把票投给我的。” “我忙着卖饼呢。”周老太说。 “现在去拉也来不及了,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你说,杨大妹的支持率高不高?” 周老太摇头,她真不知道,杨大妹这些年的妇女主任干得好不好,她也不知道,不过她知道这个杨大妹官干得不大,架子倒是挺大的,上次还看不起她。 鲁大妈心里紧张,忍不住跟周老太絮叨,“你还别说,我虽然热心肠的名声在外,但是杨大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说不定我要输给她。” 周老太鄙视地看了看了鲁大妈一眼,“瞧你这出息,我就敢说,我肯定能赢了杨大妹。” “老周,你可别吹牛。” 周老太说道:“我没吹牛啊,都还没开始选举呢,你先在气势上输了,那你肯定赢不了。” 这话鲁大妈不爱听,她想了想,对周老太说道:“老周,要不你弃权吧,反正你也赢不了。要是到时候你票数太少,也太没面子了。” 第114章 你故意气我吧 周老太瞪大眼,“我为什么要弃权,我才不当逃兵呢!” 开玩笑呢,周老太这么多天的努力,马上明天就要见成果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放弃。 鲁大妈苦口婆心似的,“我是为你好,你一点民众支持率都没有,去选举,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没戏唱啊!” 周老太不满极了,这鲁老太真是的,唱衰她自己也就算了,还给自己招晦气。 “你才没戏唱呢,我的戏多着呢。我不弃权,你要弃权你自己弃权。” 鲁大妈气呼呼地走了,心想这周老太真是个白眼狼,要知道,周老太知道这个消息,还是自己告诉她的。 第二天,要开始选举了。 周老太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投票是由选举组挨家挨户地去收选票,选票超过居民的数量一半,视为有效,候选人中,得票率最高的当选。 这天,秋桃和春桃都没去摆摊,待在家里等着选举工作组上门来收选票,就连林建生,都被周老太要求抽空回来,去村委会给她投票。 当然周老太自己也有一张选票,她毫不犹豫地投给了自己。 林建民出车回来,在村口碰上了选举工作组,工作组到处抓人呢,因为他们必须要让参加选举的人超过选民的二分之一。 林建民现在因为开上了出租车,也是这一片地名人。 林建民停下车才知道是因为村委换届,民主选举,他也配合地投票,先投了村长的,村支书的,然后就是妇女主任。 “现在候选人有三个,杨双妹,鲁香莲,还有周秀菲。你看你把票投给谁。” “周秀菲?”林建民瞪眼。 “对啊,你妈啊,你不知道她参加妇女主任选举吗?” 林建民着实吃了一惊,他怎么会知道,好久都没跟他妈说过话了。 那个组员认识他,笑问,“你把票投给谁?” 不用问,他肯定支持他妈,不过组员们为了公平起见,是不能引导投票的。 林建民说道:“我投给...杨双妹吧。” “啊?” 林建民看他惊讶的表情,仿佛没想到他会把票投给外人,他心里不由有些烦躁。 周老太对他们这样绝情,他为啥要把票投给她?对,就是要投给外人。 不让自己后悔,林建民一脚油门,走了。 周老太和两个女儿在家里等着结果,今天就要把票投完,公平起见,今天就会唱票,也就是说,今天就会出结果。 看周老太紧张得心神不宁的样子,秋桃忍不住开解她,“又不是一定要做这个妇女主任,做不成就算了嘛,你还有有更多时间挣钱,不也挺好的吗?” 周老太别了她一眼,这怎么能一样,之前要是选不中,那也就算了,现在都付出这么多努力了,没中的话,怎么让人不失望? 春桃说道:“秋桃说得对呀,妈你有没有群众基础,你中选不了也正常呀。那个杨双妹都做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了,人家群众基础多高。” 周老太越听越烦,“你们怎么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杨双妹干了十年又怎么样,我还卖了一年多饼子呢,好多人都喜欢吃我的饼子,我的群众基础也不弱呀!” “好好好,行行行,反正今天结果也出来了。等着吧。”秋桃说。 周老太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她要是中不了,她就希望鲁大妈中,别让杨双妹中。 这一天过得漫长极了。 周大姐也来了家里,她没有本村的集体户口,所以不能参加投票。 “结果什么时候出啊?” “不知道啊,起码也要晚上了吧。”周老太猜测。 没想到选举一直持续到深夜。 因为白天好多人都上班去了,选票都不够一半,晚上工作组的又跑到居民家里去让人投票,一直搞到深夜才开始唱票。 杨双妹和鲁大妈是一直等着,结果没出来怎么睡得着。 两人一起在选举办公室等着,除了她们,还有其他候选人大家都在等结果。 鲁大妈到处看,没看到周老太,心想周老太莫非是知道自己没戏唱,所以不来? 此时周老太已经睡着了,她每天晚上的作息可规律了,到时间就困了。 选举的结果,明天早上也就知道了,没有必要跑过去傻傻地等。 当然周老太也不是不关心结果,实在是等不起。 她念着这个事,很快就睡了过去。 那边在唱票呢,杨大姐轻蔑的看一眼鲁大妈,她已经势在必得,她知道鲁大妈在她家那一块名声不错,可是选举可不是光在他们家那一片,她杨双妹当了十几年的妇女主任,人缘鲁大妈怎么可能赶得上,至于没来的周老太,杨大姐更没有放在眼里,那是谁?无名小卒。 先是唱村支书的票,接着是村长,最后才是妇女主任。 鲁大妈都等得差点睡着了,头一直像吃米小鸡似的点个不停,等轮到妇女主任的唱票,都一块半夜两点钟了。 “杨双妹,鲁香莲...杨双妹,杨双妹...周秀菲...” 一个人唱票,一个人在黑板上写名字,写了一个个正字。 五百多个票,唱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唱完。 杨双妹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拧得出水来了。 “结果我们明天就会贴出来,选举过程,公平公正公开,结果公示五日,期间接受群众的监督和举报..” 周老太睡了清爽的一觉,她洗漱完,习惯性的往厨房走,想要去准备出摊的食材。看到空空如也的发面缸,才想起来自己没准备。 今天是村干部公布的日子,昨晚上结果出来了,不知道贴出来了没有,她收拾了一下房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赶忙往村委会走。 昨晚上没几个村民去看,就是去看了,也没等到这么晚,所以也还没什么人知道选举的结果。 周老太来到了村委会,公告栏上是空的,村委会也还没人上班,门全锁起来的,昨晚上搞太晚了,今天都还在家补觉呢。 周老太没看到结果,有些着急了,想想去了鲁大妈家里,鲁大妈那样着急结果,说不定昨晚上去了唱票现场。 周老太来到了鲁大妈家,鲁大妈刚起来在院子里刷牙呢。 “鲁大姐!”周老太走了进去,“昨晚上你去看唱票没有,谁当选了妇女主任?” 鲁大妈僵着脸没好气地看向周老太,“老周,咱们也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来看我笑话?” 周老太瞪大眼,“什么意思?杨双妹当选了?” 鲁大妈看着她,看她一脸惊讶,确实不知情的样子,也没心情跟她啰嗦,“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村委会看吧。” 周老太也有些生气了,这鲁大妈也真是的,张口就能把结果告诉她,就是不说,什么人嘛! 她转身就走,不就是一个结果吗,村委会难不成还会不贴出来?她去村委会看。 这么转了一圈,周老太来到村委会的时候,村委会已经有人上班了。 但是公告栏还是没贴出公告,周老太等不及了,跑到办公室去找人问。 好巧不巧的,迎面就撞上了杨双妹。 杨双妹看到周老太也是一愣。 周老太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问她,但是看了一圈,没看到别人,只好问杨双妹,“昨晚上选举结果怎么样啊,谁当选了妇女主任?” 杨双妹眼睛一红,气愤道:“周秀菲,你有什么牛的?” 周老太瞪眼,“我怎么了?” 杨双妹更气了,“你故意在我面前来气我,还你怎么了,你当选了不得了了,故意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是不是?你也别得意得太早,还有公示期呢,你最好没有用什么不合法的手段拉票,不然,哼!” 周老太惊讶的瞪大眼,她当选了? 杨双妹气哼哼的冲开周老太,出去了。 昨晚上唱票越往后,她就越傻眼,黑板上的正字几乎都是在周秀菲名字底下,她和鲁大妈的名字底下,正字少得可怜。 杨双妹一直把鲁大妈视为大敌,没把周老太放在眼里,可没想到,鲁大妈的票数还不如她,周秀菲的选票却是一骑绝尘,她们都难以望其项背。 选举结果出人意料,周秀菲以超过半数的选票当选,把她挤下了这个做了十几年的妇女主任的位置。 本来她心里就已经很难受了,这周秀菲还要杀人诛心,特意跑来找她问谁当选。 杨双妹昨晚上回去就已经好好地哭了一顿,这会儿眼泪又不争气地滚滚落下。 杨双妹在外面调整好了情绪才走了进去,她不能让周老太看了笑话。 她进去的时候,周老太自顾自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正张望着办公室。 像个贼似的。杨双妹在心里想。 是的,偷走她工作的贼。杨双妹心里戚戚,她都干了这么多年,现在被周老太给夺走了工作,以后她干嘛呢,总不能回去带孙子吧,她才不想去给她那儿媳妇带孙子呢。 她心里烦,看到周老太赖在办公室,感觉更烦了,没好气地说道:“你还不走吗?没事赶紧走,我还要工作。” 周老太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转,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什么?”杨双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老太重复,“我说,你什么时候交接工作!现在我是妇女主任了啊,你下课了。” 第115章 要黄 杨双妹瞪着周老太,她觉得周老太简直面目可憎!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 周老太无辜地看着杨双妹,“怎么啦?我说得不对吗?” 杨双妹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她捂住嘴,实在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老太看着杨双妹,撇撇嘴,真没意思,输不起。 没一会儿,夏江海来了,昨晚上,他也在现场等结果了,结果出来,总算他这个村长没被撸下去,村支书都下课了。 杨双妹落选,让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杨双妹做了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官不大,架子不小,没怎么替群众办过事,别人来找她办事,她也是趾高气昂,这些年,也没少拿公家的东西。 俗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不就应验了吗? 这个周老太当选,似乎也有迹可循,她之前可是弄来了三百多个名字,证明她在群众中间,认可度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结果都出来了,马上过了公示期,就要交接工作,以后就是同事了,夏江海和气地笑着跟周老太打招呼,“周大姐,来了。” 周老太点点头,“村长,我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上岗呀?” 夏江海看到杨双妹在探头探脑的,满脸的不高兴。他对周老太说道:“最晚不会超过十天了,过了公示期,就要开始交接工作了。” “好的。” “公示期期间就要开始岗前培训了,周大姐,你做好准备。” 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那是当然,那公告什么时候贴出去?” “这个不是我负责,要选举工作组的人来贴,昨晚上他们工作得太晚,今天可能要晚来一些。放心吧,结果已经出来了,不管什么时候公布,结果都不会更改了。” 周老太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周老太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当选的消息宣布出来。 “真当选了啊,不会吧,妈你是不是骗我们?”秋桃不太相信,觉得老太太落选了,面子挂不住,哄她们呢。 春桃瞪大眼,她觉得老太太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妈,你真当选了呀。” 周老太哼一声,“以后,你们叫我周主任。” 秋桃啧啧两声,“不得了了,妈真当选了啊。” 周老太高兴得哈哈大笑,“当然了,这还有假,不信,你们去村委会看,现在肯定公告已经贴出来了。” “哎呀呀,妈,你可真行啊,还真让你当选了那咱们今天出去大吃一顿庆祝庆祝吧。”秋桃笑道。 春桃也说:“是该庆祝一下,把刘民也叫上,老四夫妻俩也叫上,还有大姨,我们出去好好的吃上一顿。” 秋桃故意说道:“去哪里吃好呢?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必须要找个上档次的地方,银河大饭店怎么样?这可是目前南城最高档的酒楼,咱们就去这吃上一顿,好好地庆祝庆祝!” 周老太‘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她可不舍得,这么多人去大吃大喝,这得花多少钱,她的钱也挣得不容易呢每天起早贪黑地去摆摊卖饼。 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秋桃笑道:“怎么不行?妈,你是不是不舍得花钱?这么大的喜事,你可不能小气。” 周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刚当选,就出去大吃大喝的,让人举报了可怎么办?现在还在公示期呢,容易被眼红我的人举报的!”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都严肃了起来,这样说来,那可真不行。 本来秋桃也只是开个玩笑,听她这么说,玩笑也不开了,“那好吧,妈,我们就去外面选个平常的地方吃一顿,为了庆祝你当选,我来请客。” 周老太喜笑颜开,“行啊,这能行,叫上刘民就行了,老四就不叫了。” “为什么?你这可真是过河拆桥啊,人家四哥都上着班呢,跑回来给你投票,你现在当选了,庆祝又把人家抛开,下次你想让人家给你干活,人家肯定就不愿意了。” 周老太哼哼,“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是高票当选的,他那一票,微不足道。” 话这么说,周老太还是答应带上林建生两口子,一起去下馆子庆祝。 林建生的单位有电话,找他也方便,打个电话到他单位去通知一声就行了。 两口子下午下了班就来了。 选的饭点是个家常饭馆,要了个包厢。 林建生一进来,就朝周老太比大拇指,“不得了啊,妈,还真让你当选了。全亏了我那一票!” 林建生虽然搬去了张家住,但是户口还在家里,张家也不管这个,所以他才有这个资格投票。 周老太哼一声,“区区一票,也好意思邀功。” 林建生大叫:“嘿,你这老太太,这么不领情,积少成多呀!不都是我这小小的一票,让你当选的吗?我可是翘班跑来给你投票的,早知道你这样,我给你竞争对手投一票。” 张兰兰在一旁偷笑,她婆婆还挺幽默的。之前她听秋桃说过他们家家庭氛围不太好,张兰兰觉得蛮好的呀,她这婆婆性格也挺好玩的,人也开明。 周老太也笑起来了,她心里当然是记情的,“行吧,那给你记上一功,今天你想吃什么?点上。” 林建生笑道:“加个鸡腿吧,以前你们吃了我这么多鸡腿,也终于轮到我吃一回了。” “行,就加鸡腿。一人一个!”周老太大方的说道。 秋桃笑道:“妈,你也太大方了,是不是知道由我来结账呢。” “秋桃,你说什么呢,妈现在都是妇女主任了,还会让你结账吗?”林建生笑道。 周老太说道:“说的对,今天我结账。” 周大姐说道:“那今天,我也吃一顿王茂生了?” 张兰兰也说道:“那我也没有贡献呢,今天都是沾了妈的光了。” 林建生笑道:“那今天啊,是双喜临门!” 众人看向林建军,又见他身边的张兰兰面带羞涩,有些猜到了。 果不其然,林建生说道:“兰兰怀孕了!在座各位的身份都升级了!” “哎呀,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呀!那我马上又要当姑姑了!”秋桃反应最快,立马笑道。 周老太也挺高兴的,林建生这辈子找到了张兰兰,是他的福气,她也希望两人越过越好。 林建生喜气洋洋,张兰兰的喜气里却夹杂了一丝忧虑。 她还没跟林建生说,她爸爸想让她这个孩子姓张。 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格,每家都只能生一个,她生完这个,也不能再生了,她不知道林建生肯不肯,还没跟他商量。 她看向周老太,她这婆婆虽然开明可涉及到传宗接代,就连她爸爸也不能免俗,她这个婆婆会同意吗? ....... 周老太当选妇女主任,进了公示期,如果公示期没有问题,她就成功当选了,周老太他们一家人甚至都已经提前庆祝过了。 周老太以为自己当选肯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她不知道的是,一封举报信,已经送到了选举工作组的专用信箱。 举报的内容,正是周老太纵狗伤人。 举报人当然是杨豆菊,那天她来找周老太的晦气,刚好得知了周老太当选妇女主任的消息,她气得当时就回家,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举报信。 周老太这样的人都能当选妇女主任的话,这个世道,还有公平可言吗? 杨豆菊本来还想将周老太败坏别人名声的事情写上去,想了想还是没写,她现在要把李军不孕的事情捂住,要写上去,这事宣扬开了,对李军也不好。 所以她只写了周老太纵狗伤人的事。 杨双得知周老太被举报,可高兴坏了要是周老太被取消资格,那她的票数是第二,她就还能保住工作,她积极地要求选举工作组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 既然有人举报,工作组肯定不能忽略。 周老太为了酬谢广大父老乡亲的支持,这两天的葱油饼,她都优惠了五分钱。 工作组找上门来的时候,周老太正在卖饼。 她认识工作组的人,想喊他们吃个饼子,又怕被人举报自己贿赂,那她可真就说不清了,节骨眼上,周老太也就不想节外生枝。 “周秀菲同志,有个事情,我们要找你调查一下。” 周老太看对方表情格外严肃,感觉事情非同寻常,“怎么了?” “上家里去说吧。” 周老太把摊子交给了春桃,自己带着工作组的人来到了家里。 秋桃在家里休息呢,周老太一进家门,连忙让秋桃去沏茶。 “别忙活了,大娘,我们来,是因为有人给工作组举报你纵狗伤人。” 进院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周老太家里确实养了一条大狼狗,趴在墙角,他们进来的时候,它警惕地抬起头,看了眼,看到他们是主人带进来的,又把头垂下去了,很有灵性的样子。 周老太吃了一惊,“谁举报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们现在就是来了解情况的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我没有纵狗伤人,不过我家这狗,前些天确实咬了一个小偷,她闯到我们家里来,这狗灵气,专门咬小偷,你们看,你们进来的时候,它叫都不叫的,平时我也是养在院子里,带天出去我都拴着绳子,牵在手上,不让它乱跑的,真是冤枉呀!” 工作组的面面相觑,不知道周老太说的是不是实话。 周老太说道:“同志们,我说什么,你们可能不相信,你们可以去我家左邻右舍问一下,看我家的大狼,什么时候单独出去过。我可没有纵狗伤人呀,这狗咬的是跑到我家里来的小偷,那狗咬小偷,总没有错吧。” “好的,大娘,我们知道情况了,我们会好好调查的,要是你是无辜的,我们肯定不会冤枉你。” 周老太连忙说道:“那你们可真得好好调查,不瞒你们说,那个小偷是谁,我都知道,当时看她可怜,我没有报警,她现在还敢去举报我,我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必须要报派出所了!” 工作组的人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看起来,是真被冤枉了,心里已经信了一半,毕竟因为眼红存心来捣乱的情况,也是有的。 “你放心吧,大娘,我们肯定是公平处理的,我们再去调查调查,出结果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工作组的人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他们连口水都没有喝。 人一走, 周老太就气愤地坐在了沙发上。 秋桃问道:“妈,是李军一家举报的你吗?” 周老太说道:“除了他们家,还能有谁?这个杨豆菊,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好,他们既然要找我麻烦,我也就跟他们杠上了,这个妇女主任,我不当也罢,这口气,我必须要出!” 秋桃连忙拦她,“你这个时候,跟他们置气干嘛呀,都这个关键节点了,等你正式当选了,再收拾他们也不迟,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呀,公示期,也就几天了。” 那边,杨双妹正火急火燎地想知道,这个举报周老太的人到底是谁,她到底还知道什么内幕,能不能把周老太搞下去。 工作组去周老太家的左邻右舍调查了一圈,纵狗伤人的线索倒是没问出来,可却得知了另外一个情况,周老太在邻居间的风评很差。 主要表现在,她把儿子赶出家门,三儿子现在还在他们家隔壁租房子住呢,本身他们自己家的房子都很大,住都够够的了。 工作组的人,又去林建民家了解情况。 张芙蓉这个时候,才得知周老太,竟然真的选上了妇女主任,当即表达不满。 “她这种抛弃亲儿子的人,都能当上妇女主任?她凭什么?我坚决不支持!你们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她的亲儿子,看看我有没有说谎,她就是没有资格当妇女主任,她这种人都能当上妇女主任的话,这个世界都乱套了!” “我要举报她!”张芙蓉气道,“我坚决反对这样的人当妇女主任!” 张芙蓉立马手写了一封举报信,交给了工作组。 选举组的组长姓黄,他没想到票数最高的周秀菲竟然有这么多问题,看来还真是得好好调查了。 第116章 洋洋得意 自从林建民开上出租车,张芙蓉就再也没去周老太跟前献过殷勤。 她男人现在一个月能赚两千多块钱,她马上都能过上富足的日子了, 还用得着去巴结周老太吗?更何况,周老太当时对她的横眉冷眼还历历在目,她又不是真的没有尊严。 只是在某些情况下,她的尊严可以暂时放下。 现在她有钱了,她的尊严又捡起来了。 周老太曾经对她的羞辱,她也要加倍还回去,正愁没有这个机会呢,机会就送上门了。 她不把周老太这个妇女主任的事情搞黄,她就不姓张! 张芙蓉写了举报信,还觉得不够痛快,想起之前周老太狠心把他们赶出家门,后面她在周老太那看的冷脸,真是越想越越不痛快的张芙蓉干脆跑到了隔壁,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老太,让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她一进门,径直往里走,冷不丁旁边传来一阵凶恶的犬吠,吓得张芙蓉本能跳起来,脚一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不远处的墙根下,一条恶犬在凶恶地朝着张芙蓉吠叫,血口大张,很是吓人。 张芙蓉脚都吓软了。 那狗凶恶地吠叫,却没有冲过来,好半天,张芙蓉才看清楚,那狗拴着狗链子。 “死狗!臭狗!烂狗!”张芙蓉气得大骂,从地上爬起来,白着脸骂狗。 她是知道周老太养狗的,只是一时间得意忘形,把这个事情搞忘记了。 周老太早就听见动静了,从门帘里看到是张芙蓉,她也就懒得理会。 张芙蓉和狗对骂一阵,才气冲冲地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帘子一动,周老太从里面出来了,冷冷看着张芙蓉。 张芙蓉理了理衣服,高抬下巴,挑衅地看着周老太,完全看不到之前恨不得端茶倒水的谄媚了。 “老太太,你参加妇女主任选举了?”张芙蓉说道。 周老太冷眼看她,没吭声。 张芙蓉对她的态度很不满,冷哼一声才说道:“就你这种抛弃亲儿子的人,也配去参加妇女主任竞选?告诉你,我已经跟村委会,举报你了!等林建军回来,我让他亲自写举报信举报你,就不相信你这种人,还能当上妇女主任!” 周老太万万没想到,会被亲儿子背刺。 看到周老公惊讶到张嘴,整个人沙楞的样子,张芙蓉简直解气极了,周老太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天吧! 周老太沉着脸,深吸一口气,她看也不看张芙蓉,朝院角走过去。 张芙蓉先是疑惑,还想刺激老太太两句,但是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周老太在解狗脖子上的链子! 张芙蓉掉头就跑,她听见了大狼狗迫不及待想扑上来,狂躁地拖动狗链子的声音! 张芙蓉慌不择路,没命地窜出了大门,头都不敢回。 周老太眼见她屁滚尿流地跑了,才站起来,冷哼一声,大狼脖子上的链条还好好地绑着,她就是故意吓一吓张芙蓉,真是没用的东西,虚晃一枪都能把她吓得魂都不要。 周老太走过去把院门关上,进到家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周老太呆愣地坐了很久,慢慢地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整理出来。 妇女主任,她一开始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一来她现在没有别的事情做了,赚钱她觉得自己也赚得差不多了,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呢?她也不为下辈人挣钱,挣的钱够自己花就行了。 周老太一辈子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阶级,她想象不到自己需要多大富大贵的生活,现在买下的房产,到时候的拆迁款已经足够她用到死了。 所以周老太现在对赚钱,没有那么迫切了,她感觉有点无趣了,所以想想去竞选妇女主任。刚好又被杨双妹刺激,更坚定了竞选的想法。 其实周老太也没想过自己能成功选上,毕竟自己只是个卖饼的老太太。 这两天周老太出摊的时候,好多顾客都在问她,竞选上了没有,他们给她投了票。 周老太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些顾客,在默默地支持她。 周老太感觉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 她不能让这些支持她的人失望,她必须要为自己正名。 周老太站起来,想了想,又换了身衣服,去村委会,找工作小组解释。 林建民已经成家立业,她凭什么要养着他们?就是在全国,也找不出这样一条法律。 但是周老太扑了个空,没找到人,工作组的人并不是村委会的人,有的是村民代表,有的是学校的老师,不会来村委会坐班。 周老太没找到人,却碰上了杨双妹,杨双妹从周老太的脸上看出了焦色,心里暗暗大爽,她有一条可靠消息,周老太又被举报了,这次是亲儿媳! 杨双妹感觉这一次,周老太百分之百没戏唱了,妇女主任不就是解决家庭纠纷的吗,周老太自己家里都是一团乱麻,当妇女主任,她能行? 杨双妹盯着周老太的脸,想看她丧败的样子。 周老太注意到杨双妹的眼神,她可不愿意让别人看笑话,尤其是杨双妹,她挺直了腰杆,雄赳赳地从杨双妹身边走了过去。 杨双妹愣了一下,对着她的背影轻轻啐了一口,哼,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周老太虽然在杨双妹面前不露怯,可是回到家,还是火急火燎地给老四打去了电话。 林建生在上班呢,很快就接到了老太太的电话。 周老太以前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所以想问问在体制内的林建生的意见。 林建生听说老三两口子跑去举报老太太,也很吃惊,“不能吧,妈,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张芙蓉跑家里来,对我亲口说的!” 林建生想了想,“你别着急,我打听一下。” 电话挂了。 周老太站在老肖商店门口发呆。 之前这里是老王家开的,后来他把这给卖了,搬楼房去住了,买的人就是老肖,这也是本村的人,买了这之后,他火速花了五百块钱,拉了一根电话线,以前村里人要打电话,得上街上的公共电话亭打,现在都来老肖这接打电话。 按分钟收费。 打电话赚不了几个钱,主要是接电话挣钱,因为接不收费,但是老肖收钱,赚的就是这个钱。 她要给钱,老肖不收,“诶,周主任,以后还得承蒙你关照呢。” 杨双妹在这接打电话,从来不给钱的。 周老太板着脸,把钱放在了柜台上,“别来这一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肖也不多想,笑嘻嘻地把钱收了,很正常,刚放进水里的鱼,认生,习惯了,就会同流合污了。 “什么时候上任呀,周主任?”老肖又问。 周老太听到周主任这个称呼,心里就发虚,她现在半边身子还在门外悬着呢,能不能进得去,都还是两个字。 “还不知道,等通知。”周老太匆匆丢下这句,走了。 老肖看着她的背影,也松了口气,他就怕周老太问他把票投给谁了。 杨双妹在他这打了这么多电话,都没给钱,一件事都还没替他办过呢,就这么下台的话,老肖也不甘心,所以他把票,投给杨双妹了。 不过就算周老太问,他肯定也会说把票投给她了,反正票又不记名! 下午,秋桃回来了。 看到周老太坐在沙发上发呆,秋桃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周老太看过来,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刚好秋桃回来了,她没憋话,全都说给秋桃听了。 “林建民这个畜生,跑到村委会去举报我,说我抛弃亲生儿子,不配当妇女主任!” 秋桃瞪圆了眼睛,吃惊又愤怒,“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张芙蓉今天特意跑到家里来,得意洋洋地给我说的!” 秋桃火冒三丈,当即要去找他们说理,“就这你还能坐得住,打上门去!” 周老太此时却异常冷静,她在等林建生的消息,看林建生怎么说。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还是不要再起冲突的好,所以周老太才忍着。 秋桃忍不了,“你别去,我去。我也不以你的名义去,我带着大姐一块去,这林建民真是不折不扣的白眼狼啊,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把钱借给他!” “行啊,既然他跑到村委会去举报你,我和大姐上门要钱去,他必须今天把钱还给我们!” 秋桃真是气得要命,虽然林建民搬出去了,可毕竟他们是亲兄妹,这一点改变不了,所以才出手相助。 现在看来,林建民就是个不认人的人,那他们还有什么必要讲手足情分? “好秋桃,妈没白疼你!”周老太心里确实也气得慌,秋桃去给她出气,她举双手支持。 等春桃回来,秋桃把事情给她一说,春桃也气得不行,姐妹两个,当即就一块去了隔壁。 第117章 原来是你捣鬼 林建民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张芙蓉。 看到秋桃和春桃过来,她心里稍微有点心虚,不过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心虚,她说的全是真话,难道周老太没有把他们赶出家门吗? “张芙蓉。”秋桃直呼其名。 张芙蓉在心里想,来了来了,秋桃现在这性子这么泼辣,肯定是找她吵架来了,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秋桃继续说道:“之前我借了一千五,大姐借了一千给你们,现在我们生意周转困难,三天之内,你们把钱凑齐,还给我们。” 张芙蓉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上门来要钱的。之前分明说过的,让他们先把别人的钱还了,今天就来要钱,还是三天之内就要他们还,这一时间的,他们上哪里去凑这么多钱? 张芙蓉说道:“你三哥才开上出租车不到两个月,挣来的钱先还给别人了,哪里有钱还给你们?不是说好了,可以容后还钱吗?” “之前是说过,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动了,所以必须现在就还,你给林建民说一下,三天之内,我们要拿到钱,不然就上他出租公司闹去。” 秋桃说完,看也不看张芙蓉,拉着春桃走了。 回家路上,春桃忍不住担忧,“他们现在拿不出钱来,我们这样逼着他们还,会不会把人给逼急了?” “是他们先不认人的,他们连妈都不认了,还会认我你这些姐妹吗?”秋桃气到家了,反而冷静。 晚上八点,换了班的林建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一回到家,家里还是冷锅冷灶的,林建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外面不分昼夜地挣钱,张芙蓉这个妻子连给自己做口热乎饭都做不到。 还没等他发脾气,张芙蓉先把秋桃她们逼着还钱的事情说了。 林建民万万没想到,顿时愣住。 张芙蓉愤愤地说道:“还说是亲兄妹呢,帮了这么点小忙,都逼着还钱,人家外人都比她们会体贴!” 冯烨的钱都还没有还上呢,人家可没有催促! “怎么她们突然来要钱了?缺货钱了“ “缺个屁!你不知道她们赚了多少钱吗?我给你说,你妈赚的钱,都够她盖楼,秋桃和春桃两个跟着她干的,挣的不会少!她们就是逼我们呢!” “为什么?”林建民不解,但随即想到自己投票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心虚,难不成是秋桃他们知道自己把票投给了别人,所以来找他们还钱? 张芙蓉气呼呼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妈跑去选举妇女主任了?” 林建民点头,“知道。” 不仅知道,他还故意把票投给了别人,当然,这事他埋在了心里,谁也没说,连张芙蓉都没说。 “你知道?那你投票没有?” 林建民没有犹豫地说道:“没有投票,我一天这么忙,哪有时间跑去投票?” 张芙蓉马上说道:“你妈选上了!” “什么?”林建民愣住,紧接着,心里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些天,林建民因为投给杨双妹的那一票,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有一种煎熬的感觉。 林建民一直劝自己,老太太对自己这么绝情,把那一票投给别人,不冤,可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 毕竟是他亲妈,断绝了关系,那也是亲妈,他可以漠视老太太,可背后捅刀子,他觉得良心在谴责自己。 张芙蓉语气一变,得意洋洋地说道:“今天那个村委会的上门来调查,他们说你妈养了狗,故意纵狗伤人!所以要调查她。我一听,她都当选妇女主任了,这像话吗?她那样的人,凭什么当选?” “她怎么样的人?”林建民不高兴地说道。 “抛弃亲儿子呀!她都把你,把你大哥二哥都给抛弃了!她四个亲儿子,现在都离她而去了,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当选妇女主任?这不是开玩笑吗?”张芙蓉说道:“我立马就跟工作组的人举报她,我跟工作组的人提出了要求,她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当选,不然都乱了套了!” 林建民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吓人,“谁让你去举报的?老太太当个妇女主任,碍你什么事了?” 张芙蓉瞪眼,“怎么就不碍我事?我就见不得她好,她凭什么当选?她的人品和素质,哪一样过关了?” 林建民简直要气死了,“你可真行啊,儿子举报亲妈,你就没想过我在这一片的名声会臭成什么样?她再不好,那也是我亲妈!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跑去举报她?” 张芙蓉不服气地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啊,要不是为你出气,我至于多这事吗?” “我看你不是为我出气,你是为自己出气,你亲妈都要把你卖了,你屁话都不敢有一句,轮到我妈的时候,你就去举报?你明天就去村委会把举报撤销了!” 张芙蓉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建民,“林建民,你妈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不要无理取闹,人家去竞选妇女主任,碍你事了?” “你真是不知好歹!你怎么这么犯贱呢?你就断不了奶了吗?你开出租车找她借钱,她借给你了吗?” “那你妈又借了多少呢?我开出租借了这么多钱,你妈不知道吗?现在还在逼着我还钱,你妈又好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要钱,一分都没有!要不,你就回家去!”林建民气上心头,说话也有些不管不顾了。 这句话太伤人了,张芙蓉一下就没了声。 她盯着林建民,“你说什么?让我回去?” 林建民没再吭声,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过火了,可气在头上,他也不肯低头。 张芙蓉盯着林建民看了好一会儿,看林建民也没有认错的意思,她气得七窍生烟,连说了三声好,冲回卧房,胡乱往帆布袋里塞了几件衣服。 此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林建民喊了她两声,“你去哪?” 张芙蓉没搭理他,去推自行车。 林建民也生气,他霍地站起来,“你要回张家去是不是,我送你去,这么晚了,你骑车去,出什么问题,我不好跟你那个难缠的妈交代!” 张芙蓉这个时候怎么肯坐他的车,推着车就出门了。 出租车被二赖开去跑了,林建民骑上自行车,跟在张芙蓉身后。 张芙蓉一边骑车,一边流泪,她听见林建民的车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可人就是不说话,一路送她回到张家门口,掉头就走了。 张芙蓉哭得差点断了气,早知道嫁给他林建民会受这么多委屈,从来一次,她嫁给狗也不嫁给他! 林建生也是晚上回来的。 一进门发现老太太不像以前那样看电视,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很忧虑的样子。 林建生嚯的一声,“难得呀,妈,难得看到你为一件事发愁。” “怎么不发愁呀,这么多人给我投票,要是我落选了,岂不是让人家失望?”周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 林建生拆穿她,“你是怕自己的当官梦落空吧。” “妇女主任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哪里是什么官啊。”周老太说道,她许愿似的,“要是我当选妇女主任,我一定一心一意地为人民服务,我不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我把人民群众放在心间。” 林建生呵呵一笑,“你放心吧,你这妇女主任,大概率没有问题。” 周老太急急地说道:“可是林建民跑去村委会举报我,我怕他们两口子真得逞。” 林建生皱皱眉,这老三是什么意思,哪有跑去举报亲妈抛弃亲儿子的,他都多少岁了,那能是抛弃吗? “这你就放心吧,考察期间是考察你的作风,你的道德修养,你的群众认可度。家里的事情,那属于你的个人私事。” “那老三搬出去的时候,他都二十好几了,婚都结了,那能是抛弃吗?他自己不嫌丢人就举报去,你怕什么。” 周老太怔怔的,“真没有事?” “没有!放心吧,我都打听了,只要你没有其他道德上的问题,没有作风问题,肯定没事。”林建生肯定地说道。 周老太着实松了一口气,她连连抚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平时作风优良,哪有什么问题,人生几十年,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林建生看她那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从家里离开,他拐了个方向,去了隔壁宋老太的老宅,林建民他们住在这。 大门已经关了,林建生推了推,已经上了栓,人家可能睡了。 林建生想了想,转身骑车走了。 得了林建生的话,周老太安心多了,本来想在家里安心等待,可是想一想,不行,还有个杨双妹呢,万一杨双妹使坏呢,她得过去看看。 杨双妹确实在使劲呢,她还没有放弃,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她都不放弃。 工作组的一个老师的妈,跟她是同学。 “杨阿姨,真没有办法,这是人家的私事,而且据我们了解,周秀菲的爱人过世多年,周秀菲一个人把孩子们拉扯大,现在孩子们全都已经成年了,周秀菲把儿子赶出家门,既不构成法律上的问题,也不构成道德上的问题,她把儿女抚养成人,责任就已经尽到了。” “还有她不给儿子出彩礼呢?” “这个更不行了。” 杨双妹不死心,她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我还知道一个事情,她害得她的二儿媳流产了!这也不能证明她品德有问题吗?” 老师看了她一眼,心想要论品德有问题,杨双妹的问题不更大吗?处心积虑的背后搞事情。 不过杨双妹反映的这个问题,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道德上的问题,这个得调查。 正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霍地撞开,周老太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语气高亢愤怒,“好啊!杨双妹,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第 118章 走马上任 “难怪你干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群众基础还是这么差,你简直就是卑鄙小人!背后捅别人刀子!” 杨双妹惊讶地看着周老太,万万想不到,周老太会突然冒出来,还好死不死地听到了她和小郭的谈话。 小郭也吓呆了,要是周秀菲跑出去乱说,他作为选举组的工作人员,不公正,他的名声就完蛋了。 “周大娘,你不要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说你的坏话呀!” 周老太指着他,“亏你还是老师呢,与这种人同流合污,你不用去学校误人子弟了!” 小郭被她这句话,说得面赤耳红,着急替自己辩解,“大娘,我真没有,杨大娘,找我反映情况,我也没有一口就承认呀,我也说要调查的。” 杨双妹想从旁边溜走,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跟周老太起冲突,没想到周老太虽然在跟小郭说话,目光还是注意着她的,“杨双妹你想跑哪里去?” 杨双妹讪讪的,“你听错了,老周,我们没有说你的坏话,我只是听说有这么个情况,所以反映了一下,你别激动。” “你胡说八道,你知道这么个情况?你当场看到了?你没有当场看到,却还是胡说八道,你就是人品有问题,我早就听说你当妇女主任的时候,别人找你办事,你吃拿卡要,我也去举报你。” 杨双妹变了脸,“你胡说!” “你能说,我也能说。”周老太转身就走。 她这次直接去了旁边的小学,因为选举组的组长阮秀明,就是小学的校长。 小学没有大门,人可以直接走进去,周老太一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阮秀明。 “软组长,我有情况跟你反映!杨双妹跟你们选举组的一个组员,在背后捅我的刀子,栽赃污蔑我!” 阮秀明正在批改作业,冷不丁地被这么一个消息砸到,赶忙放下手里的工作,“怎么回事,周大姐,你别着急,慢慢说。” 周老大气愤地将她亲耳听见的话说了,“这杨双妹也太没有人品了,竟然在背后造我的谣!我那二儿媳是被我二儿子不小心给撞倒了,然后流产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使这个坏!如果道听途说也能举报,那我也要举报杨双妹,我听说她当妇女主任的时候吃拿卡要,我举报她!” 周老太是听说过杨双妹这个问题的,可她又没证据,再者说,她才是当选人,举报对她没有意义,不过现在嘛,出一口气,她也要举报杨双妹,不管行不行。 “你先坐,先坐,消消气。这种没有依据的举报我们也不会受理的,你放心吧。” “我放心不了,之前有人毫无道理的举报我,你们也同样受理了。我那个三儿子,跟你们举报我把他赶出家门。他都二十多岁了,难不成还留在家里啃老?我一个月退休工资才多少钱?当时喊他们交生活费他们不交,喊他们干活,他们不干,我才把他们给赶出来的。” 阮秀明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你放心,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对你的这些儿子,尽到了抚养的义务,他们现在都已经有工作,是成人了,难不成你还管他们一辈子吗?” 这话说到了周老太的心坎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郭回来了,周老太指着他对阮秀明说道:“就是他,跟杨双妹背后使坏!” 小郭满脸通红,“大娘,你真的误会我了,我真没有跟杨大娘一块使坏呀。” 阮秀明沉着脸问,“郭老师,怎么回事?” “就是我今天过去村委会,杨大娘说有情况跟我反映,正在说话的时候,周大娘就来了,她就一口咬定我是在跟杨大娘背后说她的坏话。” 阮秀明批评道:“你要记得你是选举工作组的成员,你跟这些候选人都要保持距离,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郭老师垂头,“我知道了,校长。” 周老太只是想给这个郭老师一个小教训,就不抓着他不放了。 “那我举报杨双妹贪污,你们调不调查?”周老太问。 阮校长说道:“大姐,这个真不归我们管呀,她又没有当选,不受我们监督。而且你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周老太确实没有,不过她把这个情况给工作组的人先反映了,就算她这里出什么情况,不能当选,杨双妹也休想替补。 周老太愤愤地回了家。 周老太走了没多久,林建民又来了。 阮秀明当然认得他,当年林建民在这读书的时候,阮秀明就已经在这里教书了。 “阮校长。我是来给你反映情况的。”林建民说道。 阮秀明皱眉,“什么情况?”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林建民来找他,多半是来举报周老太的,不等林建民开口,他说道:“如果你是来举报你妈把你赶出家门,那免开尊口了,你都这么大了,你妈没有养你的义务了。” 林建民愣了一下,才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举报我妈的,昨天我媳妇跟工作组的人乱说的,我在家里已经说过她了,她是个人跟我妈有些不愉快,才说了那些话,我是来撤销举报的。” 阮秀明有些惊讶,紧接着又有些生气,“你们怎么回事嘛!真是拿选举当儿戏!...” 骂完了,阮秀明语重心长地跟林建民说道:“当年你爸走的时候,你们几个小的都还这么小,全靠你妈一手把你们带大,你们应该心存感激才对呀!” 林建民沉默地听着,阮秀明说了几句,把人打发走了。 杨双妹自从被周老太撞破,接着又被周老太反映到了阮秀明那去,就格外老实了。 她同学也找到了家里来埋怨她。 小郭老师因为她,现在外面都传小郭人品有问题,身为选举组组员,竟然跟候选人凑一块,想把当选人给弄下来。 其实当时小郭不愿意跟杨双妹过多接触,也是为了避嫌,小郭她妈逼着小郭给杨双妹透露一些信息,比如举报人,举报内容这些。 小郭也只是跟杨双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没想到就被周老太碰上,一下举报到校长那去,现在小郭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小郭的母亲很是不忿,把这些事怪到了杨双妹头上去,两人闹得不相往来。 五天公示期,纷纷扰扰地过去了。 周老太险险地稳住了当选人的位置,成功上马,参加岗前培训了。 妇女主任的职责是保护妇女权益,组织妇女活动,还有一项重大任务,计生服务,现在正是计划生育的抓严期。 上辈子,水英就是因为超生,才丢掉了工作,这辈子水英怀孕,不知道她工厂有没有要求她打胎,估计是有的。 周老太跟他们来往不多,也就不清楚她的事情。 杨双妹不情不愿地下课了,工作交接完,她就可以回家养老了。 村委会的班子,五年才一换,等周老太下来的时候,杨双妹都六十好几了,不可能再有机会。 杨双妹将工作档案什么的,全都交给了周老太。 她其实有点怕,因为她工作并不用心,档案里好多信息都不全,幸亏周老太也不懂这些,现在发现不了,以后更找不到她头上来了。 周老头确实不懂,好多妇女儿童的档案都是空白的,杨双妹偷懒没有登记上去,但现在,周老太发现不了这些漏洞。 周老太让杨双妹出一个交接的条子,上面登记清楚,她交了哪些东西给自己,免得有什么东西她没交给自己,后期说不清楚。 杨双妹不愿意出交接条,她的想法和周老太一样,现在不出这个交接条,日后有什么问题,找不到她头上来。 但是她不出,周老太也就不收资料。 本来周老太想不到这个,还是林建生给她提的醒,交接资料必须双方签字,把资料厘清,后续有什么问题,周老太不帮前面的人背锅。 杨双妹就是不出,反正她现在都不干了,资料周老太不收也得收。 周老太直接去找夏江海,说明了情况。 夏江海来找杨双妹,批评她道:“虽然你不干了,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啊,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不给周主任出这个交接函?这些资料是你交给人家的,不签字,以后怎么知道哪些资料给了,哪些资料没给?不就成了糊涂账了?” 杨双妹气道:“我凭什么给她出这个?她现在就可以点资料啊,哪些没有当场就找我,弄清楚了我再走。” 夏江海皱眉,“人家刚来,她知道哪些资料有,哪些没有?你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老杨,你虽然不干妇女主任了,但你还在这个村生活,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杨双妹气结,这个夏江海真是个势利小人,以前叫自己杨大姐,现在叫她老杨。 “行行,我签字,总行了吧。”主要是夏江海那一句还要在村里住,说服了杨双妹。 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她现在又成了普通老百姓,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事情就是这样了,以后她能保证家里没别的事求到村委会来?别把人得罪死了。 杨双妹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她其实也不怕的,反正她都已经不干了,就是以后他们发现了自己工作的疏漏又怎么样,也不可能再找她负责。 她不签字,主要是想恶心恶心周老太。 第119章 建生回家 培训期一过,周主任就走马上任了。 每个月补贴是八十块钱。 严格来说,她这个妇女主任,是需要坐班的,但是现实情况是,每周去个两三天就行,其余时间别人有事会找到她家里来。 周老太刚当上妇女主任,正是兑现诺言的时候,她之前可是说过的,要是她能当上妇女主任,肯定将人民放心间,一周只去两三天怎么能行,她要天天都去。 她刚一上任,任务就下来了。 村里有好几家已经生了一个小孩的,现在在偷偷地生二胎,到处东躲西藏的,想生个男孩,她这个妇女主任,必须组织人员,上门劝阻。 周老太照着名单,去了两家,但是都扑空了,没有见到孕妇本人。 最后一家,孕妇的婆婆,是周老太以前的工友,周老太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这个谢招娣在厂里干了很多年。 不过谢招娣是临时工,现在也已经退休了,也不能算退休,因为她没有正式工作,也就没有退休工资,现在在走街串巷地收废品过生活。 她因为没有退休工资,对正式工非常敌视,干的是一样的活,一样的单位,就因为没有正式合同,一辈子都被正式工压一头。 正式工退休,有退休工资拿,她一大把年纪,还得自己讨生活。 本来对周老太就不舒服,一听周老太说完来意,更没个好脸,“你搞错了吧,我媳妇没有怀孕。” “我是收到可靠情报才来的。”周老太说。 “什么可靠情报,你亲眼看到了?再说我儿媳妇也不是正式工,你们管得着吗?”一提起这个,谢招娣就气,她不是正式工,她儿子可是正式工,找了个临时工媳妇。 谢招娣因为临时工的身份受了一辈子委屈,她肯定不想找个临时工媳妇,可是她儿子不听话,没有办法。 儿子儿媳一结婚,头胎就生了个女儿。 现在的政策,夫妻俩只能要一个孩子,谢招娣不答应,那他们老蒯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那万万不行,逼着媳妇生二胎,头一个闺女已经送到她外婆家去了,户口也下过去了,她孙女本来是城市户口,转成农村户口了。 现在只有农村转往城市的,哪有城市转农村?一般人这么转,那肯定就是想多要一个孩子,没别的,所以老蒯家就成了计生重点关注对象。 周老太说道:“现在是这个政策,我们要大力拥护国家的政策方针,你们家儿子是正式工吧,要是为了这把工作给丢了,多不划算,男女都一样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去查一查我家户口本,我们家可没有超生,以后不要来了。” “我查过了,你们家本来就已经生过一个了,现在即使把孩子的户口迁出去,也不符合无子女的情况,还是不能再生。” “周主任,你就别多管闲事了,我知道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也不能往我们普通老百姓身上烧吧。”谢招娣不阴不阳地说道。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只是上门来规劝你们,具体的还不是我管,计生办的会来处理。” “既然不归你管,你就别来自讨没趣。” 谢招娣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一声:“刁民!” 周老太铩羽而归。 她回到家,发现刘民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上次周老太入选,刘民有事没能过来一块庆祝吃饭。 周老太看到地上一堆东西,有肉有水果糕点,不少,“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钱也不好挣呀。” 刘民笑道:“钱再难挣,也得把伯母您孝敬好呀。” 周老太开门,里面的大郎听到动静,在不停地抠地,发出呜咽声。 刘民拎着东西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最近生意怎么样呀?”周老太问。 “还不错呢,接了好几个活,工人都不够了,又招了一批,就有点忙,好久都没过来了。” 周老太说:“忙点好呀,年轻人多奋斗,是好事。” 大狼欢喜得前腿高高蹦起,可惜周老太看都没看它,径直进屋里去了。 刘民买了肉,还买了排骨,周老太看他买得不少,就说道:“这么多,我们也吃不了啊,你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分一点,你拿回家,给你爸吃去。” 刘民笑了笑,说道:“伯母,要不我给你买个冰箱吧,以后吃不完的菜放冰箱,也不用担心会坏了。” 周老太连连摆手,“买冰箱做什么,死贵死贵的,一点也不划算,有钱呀,多买房子,那才是划算呢。” 刘民笑道:“伯母,买那么多房子,住得过来吗?” “住不过来,可以租出去呀,我的那房子,不就租出去了。”周老太说道,“你也可以在你们那村里买点房子。” 刘民笑道:“我没有闲钱买房子呀,资金都要周转,好几处工地呢,工人工资要发。” 周老太去过刘民家,房子也挺大的,跟他们家差不多,刘民是独子,顶头上,还有个姐姐,已经结婚了,母亲也已经过世了,现在就他和一个老父亲相依为命,这家庭关系,真是难得的简单。 “伯母,”刘民搓搓手,“我这次过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周老太看他紧张的脸色,心里大概有数了,还是问:“什么事?” “就是我跟春桃的事,我想跟春桃把婚结了。”刘民说,“我知道这个事,不该由我来跟您说,应该正儿八经地请个媒人来,但是我把您当亲妈一样,就不想走那些弯弯绕绕的,就自己来了。” 周老太表情严肃了些,“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和春桃商量过了?” “我还没跟她商量呢,我想先征得您同意,再跟春桃说。”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你是跟春桃结婚,怎么不先问她。她不同意的话,我同意也没辙啊。” “是,是,我这不是想着,您是春桃的亲妈,我很尊重您的想法,所以才先征求您的同意。”刘民局促地说道。 周老太神色稍缓,“这个你去跟春桃商量吧,只要春桃同意,我也没有意见。” 刘民高兴地哎了一声,语无伦次地笑道:“谢谢伯母,谢谢伯母。” 周老太对刘民挺满意,从这小伙带队帮自己修房子,周老太就看出这孩子是个好的,后来他和春桃处上,周老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现在刘民有了想结婚的想法,周老太也乐见其成,春桃也老大不小了,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她就是让李军给耽误了。 当晚,刘民留在家里吃饭。 他打算吃了饭,借故让春桃送他到巷口,再跟她坦白。 饭吃到一半,院门被人推开了,一串脚步匆匆朝屋里走来。 没一分钟,门上的珠串一动,林建生走了进来。 周老太抬起头,问了一句:“吃饭了吗,过来吃饭。” 林建生脸色不太好看,“不吃了,你们吃。” 秋桃问了一句,“四哥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似的。” 林建生没说话。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这是跟谁闹矛盾了?跟张兰兰? 秋桃又问,“你一个人回来的?兰兰没来?” 林建生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看起来,真是夫妻俩闹矛盾了。 周老太垂头吃饭,年轻人的事情,她管不了这么多。 刘民也招呼林建生,“建生,过来吃饭,我们喝两杯。” 林建生稍微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秋桃赶忙去拿酒和杯子,春桃去厨房取来一副碗筷,叮嘱道:“少喝点。” 刘民说道:“好。” 林建生菜也没吃几口,就开始提杯,大家都看出来了,林建生心里很不痛快,心里都在纳闷,林建生很少这样挂脸,这次是怎么了? 秋桃憋不住就想问,她身边的春桃连忙捅了捅她,示意她先不要问。 林建生想说的时候,他自然就会说了。 本来春桃叮嘱刘民少喝一点,可林建生一喝起来,就刹不住车,他一直拉着刘民喝个没完,劝也劝不住,最后,一瓶酒都喝光了,两人都喝高了。 看这样子,林建生今天也回不去了,刘民也是,周老太干脆让春桃把林建生之前住的屋收拾收拾,把这两个醉汉扔进去。 刘民喝高了,可意识还清醒,不好意思在他们家睡,坚持要走,春桃气道:“你要这样子,下次就别在家里喝酒,你都喝成这样了,我们怎么能安心让你走?” 刘民见她生气了,也不敢多说话了,乖乖地洗漱,去林建生的房间睡下,林建生的酒量比他稍微差点,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刘民迷瞪着眼,也脱了衣服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建生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到身边躺着个人,本能地以为是张兰兰呢,从背后抱了上去。 周老太正在收拾出摊的东西,听见林建生的房间里传出杀猪似的尖叫声。 林建一摸那人的胸口平坦一片,在仔细看,后脑勺的头发也短短的,真是吓了一大跳。 刘民也尴尬死了,他死活没料到林建生睡醒之后,会跑过来摸他,此时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 昨晚上的记忆在脑海浮起,林建生终于想起,他已经回到了家里,昨晚上喝高了。 他心里不住地埋怨,家里这么多空房间,有必要把刘民安排和自己一块睡吗,看这事弄得尴不尴尬! “刘大哥啊,真是对不住,我以为你是我媳妇呢。”林建生尴尬地说道。 刘民也尴尬,他差点把林建生误会成那种人了,“没事,没事,睡懵了吧,呵呵。” 林建生穿上衣服起床,忙着要去上班,洗漱之后,匆匆走了。 秋桃起来的时候,林建生早走了。 “这四哥,跑回家来做什么的?也没来得及问,人就跑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晚上,林建生又回来了。 第 120章 兰兰上门 “搞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了吧?哪有经常往娘家跑的。”周老太开玩笑说道,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林建生噘嘴,“妈,你也太绝情了吧,什么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我又不是人家的上门女婿。” “不是上门女婿,差得也不多,你们是怎么了,说出来听一听。” 林建生昨晚上就要说了,但昨晚上刘民在,他虽然是大姐的对象,但是毕竟还没有结婚,算不上一家人,所以林建生憋住没说,今天就是老太太不问,他也要说的。 “兰兰给我说,他爸爸说,想让她肚子里这一胎姓张。”林建生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激动,“凭什么呀,还真搞得我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了吗,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我只是去他们家住,可不是去给他们家做上门女婿的,这就太欺负人了吧。” 周老太也有些吃惊,毕竟林建生也不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有点过分了。 现在都是计划生育,林建生和张兰兰都有正式工作,想再生一个,根本不可能。 要是这一胎真的姓了张,林建生的面子往哪里放?别人会说他吃软饭,当然现在说这个话的人肯定也不少。 林建生见周老太半天不说话,“妈,你说他们家过不过分,当初我就不该答应搬到他们家去住,现在人家是得寸进尺了。” 周老太还是没说话,林建生说道:“你孙子要姓张,你也不能同意呀,我们全家都不同意。我不仅不同意,我还要搬回家来,我不住他们家了,我又不是自己没家。” 周老太说道:“我管你孩子姓林还是姓张呢,我无所谓。” 林建生不敢置信地看着周老太,“妈!你不在乎吗?” “我在乎什么,反正跟谁信,都不会跟我姓。” “可是他是跟我姓呀!不是,以后你出去,别人嘲笑你,自己的孙子都不跟儿子姓,你怎么办?”林建生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老太,“你对我们也太不关心了吧,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关心。” “跟谁姓,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你的种。” 林建生更崩溃了,本来回到家,是想得到家人的支持,周老太却一副全然不关心的态度。 “不过这个事关你自己的面子,所以,这个事情,你自己决定吧。”周老太说。 林建生深吸了一口气,态度坚决,“我坚决不同意!孩子必须跟我姓。他们家既然这么想让孩子姓张,当初为什么不招个上门女婿?” 他将目光投向春桃和秋桃,“你们俩说呢?” 秋桃眨眨眼睛,她觉得兰兰一家是有点过分了,之前说好的,四哥不是上门女婿,现在又要求孩子跟他们家姓,以后四哥出门,别人怎么看待他? 春桃说道:“既然你心里有想法,就好好跟人家说,跑回家来也没有用呀。” “哼,我可不是赌气跑回家,我是不去他们张家住了,我已经跟张兰兰说了,我要搬回来,她要愿意跟我回来就回来,不愿意的话,她就住在张家。”林建生说道,“明天我就去把我的行李搬回家来。” 周老太说道:“你可别赌气,搬回来容易,到时候你要是扛不住想搬回去,可就更没面子了。” 林建生不服气地说道:“我凭什么还要搬回去?打死我也不搬!” 周老太撇撇嘴,“那我就管不着了。” 春桃劝道:“妈说的没错,你还是好好地想想,先在家里住几天也行,先别着急搬回来。” “你和兰兰商量嘛,我看张家人也挺讲道理的,好好说,他们应该也会同意的。” 林建生说道:“讲道理?讲道理就不会提出这么没道理的要求了。” 正说着话,门口有了动静,紧接着,大狼的叫声响了起来,有人进来了。 秋桃过去看,看清来人,惊讶道:“四嫂?” 张兰兰推着自行车进来,目光在院子里一转,看到了林建生的那辆自行车,知道人回了这,提起的心松懈下来。 “秋桃,你们吃饭了没有?”张兰兰笑着问。 “还没有呢,你吃了没?”秋桃问。 “我也还没吃。建生来了?” “来了,在屋里呢。”秋桃说。 林建生竖起耳朵,看到珠帘一晃,张兰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了一兜子水果。 她的目光先在林建生身上一晃,才笑着喊周老太,“妈。” 周老太笑道:“来了,快坐。” 秋桃接过张兰兰手上的苹果,看一眼林建生,“我去削苹果来。” 林建生重新坐直,也不理张兰兰。 张兰兰走过去坐下,将另一兜东西递给林建生,“给你带的换洗衣服。” 林建生一愣,接过了衣服。 张兰兰转头才看向周老太,暗暗打量对方的神色,林建生肯定已经将事情给他妈说过了,不知道她婆婆会是什么反应。 她其实没想到林建生的反应会这么大,不就是一个姓吗,姓张姓林,有什么关系,都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张兰兰自己是无所谓的,主要是她爸,她爸想要孩子姓张。 林建生不理张兰兰,自顾自地看电视。 张兰兰只好找周老太说话,主要问她新官上任,干得怎么样。 周老太笑着说道:“挺好的。” 她知道张兰兰肯定有话要跟林建生说,坐了一会儿就回自己房间了,春桃和秋桃也默契地避开,把空间留给夫妻俩。 周老太坐在她陪嫁的写字台钱,打开台灯,拿出那本大红色的《妇女权益保障法》认真地看了起来。 春桃和秋桃在厨房里忙活,张兰兰来了,她们又多加了一个菜,其实都收拾都差不多了,可以开饭了,为了空出空间让这夫妻俩说说话,两人在厨房磨时间。 隐隐约约听见林建生有些激动的声音,不知道张兰兰说了什么,林建生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秋桃没听到动静了,再耽误,菜去全冷了,这才端着菜走到客厅门口,在外面就大声提醒,“吃饭了哈。” 她走进去,张兰兰和林建生挨着坐着,林建生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张兰兰站起来,笑着说道:“我也去端饭。” 周老太听到秋桃喊吃饭的声音,她把书放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妇女主任了,调解家庭矛盾,也是她的工作职责之一,现在家里不就有个矛盾等着她调解吗。 周老太坐上桌,目光在林建生和张兰兰的脸上扫过,咳了一声,对林建生说道:“建生,吃完饭,还是和兰兰回去吧。” 张兰兰看向林建生,林建生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要回家住。” 周老太看向张兰兰,想看看张兰兰是什么意见。 张兰兰说道:“妈,想必建生已经跟你说了,我爸爸想让我们的孩子姓张。”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周老太看向林建生,林建生也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周老太说道:“孩子是你们俩的,你们夫妻俩商量。现在政策是一孩政策,你又是张家的独女,你夫妻有这个想法,我也能理解。” 林建生瞪大眼,他妈这分别就是拉偏架! 张兰兰也有些意外,她以为她婆婆会强烈反对呢。 周老太接着说道:“你们结婚的时候,你们家提出让建生去你们家住,建生其实不愿意,为了你,他也同意了。在这个事情上,他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毕竟咱们的传统,只要不是上门女婿,都是女方来男方家生活。现在你们家又提出孩子跟你们家姓张,我觉得有点过分了。” 张兰兰抿着唇,周老太说的在理。 林建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还以为他妈真的不管了呢。 周老太又说:“过日子嘛,肯定就是磨合,每一方都会有不同程度地妥协,可是不能光一个人妥协。不然这一方心里会有怨气,日子就慢慢过不下去了。” 林建生简直要想给他妈这席话拍案叫好了!可不是吗,他现在心里就是有怨气,凭什么!凭什么! 张芙蓉看了林建生一眼,其实她也知道,光这两件事,林建生就受了不少委屈,她心里抱着一丝幻想,或许林建生为了她,会把这些委屈咽下去。 “我回去,再跟我爸妈商量商量。”张芙蓉说道。 林建生总算有了些笑模样,给周老太夹了一筷子肉丝,语气乖巧,“妈,你多吃肉。” 周老太看他一眼,说道:“今天,你跟兰兰一块回去,她怀着孕,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林建生心里舒服多了,也愿意回去了,“行。” 张兰兰看周老太一眼,她这个婆婆,挺不简单呢。 吃完饭,林建生两口子骑着车回去了。 第二天,周老太来到村委会,计生办的人来了。 周老太上门规劝了超生的人家,她没有执法权,只是规劝,规劝不行,计生办的人才会出马,这个时候,他们这些人的工作就是‘拆庙’,被骂是家常便饭,主要工作是跟‘超生游击队’斗智斗勇。 周老太有个新任务,计生办的同志交给她一大包计生用品,让她照着区域内已婚名单发下去,每户一份。 周老太打开一份看了看,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份是一个个小锡箔纸包起来的小袋子,上门印着字样“计划生育”。另外还有一个小册子,《计划生育宣传手册》。 那计生办的女同志看周老太拿出一个锡箔纸,看着发呆,问她,“周主任,你知道这个避孕.套怎么使用吗?” 周老太说道:“不知道。” 她一辈子都没用过这个玩意,还真是不知道怎么使用。 第121章 超生游击队 那女同志说:“你不知道可不行,你去发放的时候,还得给人讲解呢,你拆一个出来,我教你。” 周老太怪不好意思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学这个玩意。 这计生办的女同志姓陈,长得怪漂亮的,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她一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把锡箔纸拆开,把里面淡黄色的套子拿出来,展示给周老太看,又教她怎么使用。 小陈大大方方的,周老太满脸通红。 “你别不好意思呀,周主任,你都不好意思了,还怎么给别人教呀。这很正常的。” 计生办另一个同志看着周老太好笑,一把年纪的老太太,还害羞呢,别的老太太到这个年纪,已经荤素不忌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周老太说。 计生办的人还有别的任务,他们要去谢招娣家。 周老太去找已婚名单,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她翻出之前杨双妹签字的交接单,这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个玩意。 她去找夏江海,夏江海也有些懵,因为统计这个已婚名单是妇女主任的事情,不归他管,现在周老太没有拿到这个名单,大概率就是杨双妹没给她。 周老太只能去找杨双妹要名单。 因为区域内有很多是租户,这也归他们管,这些人的信息,村里是没有的,都要妇女主任一家家地去跑。 周老太打听了杨双妹的家庭住址,就直接过去了。 周老太骑着车,很快就到了。 刚走到门口,听见了杨双妹的声音。 “你生的你不养,谁帮你养?我没有这个义务。” “我不挣钱了?你儿子要是能干一点,我不用出去挣钱,我还用得着你带孩子吗?” 周老太推开院门,看到杨双妹叉着腰,在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吵架。 “杨双妹!”周老太出声打断。 杨双妹看过来,看到是周老太,脸色一变,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一个事情,咱们德村的本村已婚家庭和外来夫妻的登记册,你没有交给我。”周老太公事公办的口吻。 杨双妹不耐烦的说道:“没有这个东西。” 周老太吃惊,“每年都要发放计生用品,还要定期上门访查妇女儿童,你没有这个名单,你怎么干活?” 杨双妹说道:“我都记在脑子里的,我不用什么名单。” 她话音刚落,儿媳妇李玉霞嘲讽一笑,“你太能吹了,你当妇女主任的时候,干过一家实事吗?那些计生用品,不是被你偷偷地卖去了红灯区吗?” 周老太惊讶地张大嘴,杨双妹也震惊地瞪大眼,似乎没想到她儿媳妇竟然在外人面前出卖她。 李玉霞冷哼,“幸好你没选上,你要是选上了,我肯定去村委会举报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杨双妹骂道。 李玉霞恨恨地看着杨双妹,“有本事,你就叫你儿子打死我,否则,我绝不会让你们一家人好过!” 周老太说道:“什么社会了,不允许打妇女儿童!杨双妹,亏你还是干过妇女主任的人。” 李玉霞看向周老太,嘴微微一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老太警告杨双妹,“有话好好说,动手可不对,你这么多年的妇女主任,都白当了?” 杨双妹轻哼,“我不过就是嘴上说说,你还当真了,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周老太看了看杨双妹的儿媳妇,这女人个子小小的,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又问杨双妹,“你儿子打人家了?” 杨双妹连忙否认,“怎么可能!你别乱说。” 周老太看向李玉霞,“你丈夫没打你吧?” 李玉霞盯着周老太,余光注意到杨双妹一直看着自己,她慢慢垂下头,“没有。” 周老太也看出点门道来,说道:“要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她看向杨双妹,心里想不至于吧,杨双妹是妇女主任,假如她儿子真的打老婆,她会眼睁睁地看着? 周老太什么名单都没拿到,杨双妹说她记得德村所以附和条件的家庭名单,但是又不配合周老太,列个名单出来。 周老太联想到杨双妹儿媳妇的话,心想可能杨双妹在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干过活,她儿媳妇不是说了吗,计生用品都被她卖去红灯区了。 周老太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出来,只能打道回府。 出了杨双妹家的门,周老太“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幸好自己把杨双妹给挤下去了,什么玩意儿! 周老太只能找夏江海要来了德村的户籍册,先把符合条件的村民登记造册,外来人口不归村委会管,所以他们也拿不到德村的外来人口信息,只能一家家地去跑,主要关注计生问题和妇女儿童权益问题。 周老太一连跑了好几天,才把信息理顺。 但计生用品发放得很不顺利,好多人不愿意接受,一听周老太是来发这个的,人家都摇头。 人家不要,周老太也不能强行发,怕她前脚刚放下,后脚人家就扔了。 也不是所有已婚夫妻都发,有的还没要小孩的不发,上了年纪的不发,做了结扎的也不发。 周老太还问了以前有没有人发,都说没有拿到过。 周老太跑了好几天,一边发计生用品,一边登记名单。计生办说好多外来打工人群,怀孕之后不去正规医院产检,也不去医院生孩子,这类人群要重点关注。 周老太这天晚上,排摸到一户时,看到女人大腹便便,看样子有七八个月了,看到周老太这个陌生人,就急忙想躲。 周老太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这女人肯定是躲计生办的人呢。 “别躲别躲,小心点,别碰到了!”周老太连忙喊。 男人也紧张地看着周老太,“大娘,您是做什么的?” “我是妇女主任,我姓周。我来给你们登记一下信息。” 男人面色更紧张,“我们不登记,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周老太问。 男人说不上来,他们也没想搬走,可现在被人发现了,万一有人来拉着他媳妇去引产呢,他们不就白躲这么久了吗? “你媳妇几个月了?”周老太问,“去医院做过产检没有,准备去哪个医院生?” 男人回答不上来,依旧紧张地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说,“你放心,我只是村委会的妇女主任,计生的事情不归我管。” 听她这么说,男人稍微放松了点。 周老太说:“你媳妇都这么大月份了,也没人敢拉她去引产了,你放心吧,生孩子一定要去正规医院生。我登记一下你媳妇的名字,叫什么?” 周老太这才知道,孕妇叫刘爱莲,夫妻俩是从贵州山区来的,家里已经生了三个女儿,这是第四胎了。 “你们这真是超生游击队呀!非要生个儿子才停吗?”周老太说道。 男人说:“我们那,没有儿子就会被人戳脊梁骨,在村里都会被人欺负,没有儿子就绝了后了!大娘,你体谅体谅我们吧,别给我们举报上去。求求您嘞!” “我说了我不管计生的事,但是你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得去医院生,不能在家生。” 刘爱莲说:“我生前面三个都是在家里生的,一点事都没有。这个我都能自己生了,去医院花钱,我们就是打工的乡下人,怎么花得起那个钱?” 周老太生孩子都是在医院生的,当然,她那个时候,费用工厂全报销了,她自己没花钱,所以也就没考虑到费用的问题。现在去医院生个孩子,几百块是要花的。 而且,正规医院收外地孕妇,必须要有《生育证明》,没这个,就会被罚款。 而这对夫妻都超生了两个,这都是第四个孩子了,《生育证明》肯定是办不下来的。 周老太一时间,为难住了。 她不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只好先回了村委会,悄悄地询问夏江海 夏江海当然知道这种情况,这也不是个例,他很有经验地对周老太说道:“这事啊,你就别管了,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们也不是本村的村民,你尽到提醒的义务,就行了。他们外来务工的,住院没有报销,负担不起这么大一笔开销。而且他们去医院生,没有证明,还得被罚款。” 周老太听完,心里很不得劲,她生了六个孩子,还是不敢想象自己在家生孩子,自己剪脐带的场面,再者说,不管生了几个孩子,生产还是有风险。 可硬要求人家去,似乎也不是这么回事,人家也有为难的地方,似乎只有像夏江海说的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 122章 刘民邀请 春桃这天摆摊的时候,碰到了之前同车间的一个工友,对方也来摆摊了,卖的是一些小吃。 春桃挺惊讶的,“凤梅,你怎么也来摆摊了啊?” 凤梅知道春桃在这摆摊,她之前在这看到春桃好几次,也正是因为春桃辞职摆摊,她才起了摆摊的念头。 “春桃,你还不知道吗?咱们工厂裁员了,十几个工人下岗,我就是其中一个。”刘凤梅说。 春桃真不知道,她吃惊极了,“咱们可是国营铁饭碗啊,怎么会下岗?” 刘凤梅苦笑,“国营厂也不成了,现在沿海那边的工厂抢订单很厉害,我们厂的订单好多都被人家抢了,不单单是我们厂,南城好多厂,都在裁员。你还算走得快的,拿到了全额补偿,我们的补偿都打了折扣。” 春桃还是回不过神,她还记得,当初她妈就让她辞职,说厂子不行了,这才过去多久,就应验了? 刘凤梅羡慕地看着她的小摊,“你摆摊这么久,挣到不少钱了吧?” 春桃说道:“就是糊口,比上班自由点。” “我之前看你生意挺不错的,以为你挣了不少呢。”刘凤梅笑道,她想了想,对春桃说道:“你现在离婚了,再找没有?” 春桃愣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凤梅见她这样,说道:“之前就想给你介绍的,你又辞职走了,现在碰到你,肯定是你们的缘分了。我有个堂弟,人是好个人,就是害羞,看到女人就害羞得说不出话,他今年二十六了,还没有结婚,你要不要跟他见见?” 春桃有些意外,赶忙说道:“我已经有对象了。” 刘凤梅也挺意外的,春桃这速度挺快呀,“你找的什么样的?你都还没生过孩子,可别去给人当后妈,我这堂弟没结过婚的,你跟他结婚,不会委屈自己...” 刘民刚赶到广场,就听见有人给春桃说媒。 春桃正要拒绝,余光看到刘民来了,看到救星似的,连忙喊,“刘民,你来了。” 刘凤梅看过去,看到是刘民,吃了一惊。 “大姐,你怎么也来摆摊了?”刚才刘凤梅是背对自己的,刘民还没有看清她的脸,这回看清了,也很是意外,还说是谁要给春桃介绍对象了,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吗? 春桃惊讶地说道:“凤梅,你说要给我介绍的对象就是刘民吗?” 刘凤梅笑道:“可不就是吗,哈哈,这可真是巧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妈之前要修房子,找刘民来给她修,就这么认识了。”春桃说道。 刘凤梅笑道:“那真是有缘分呀。” 刘民问她,“大姐,你怎么来摆地摊了?” “没法子,厂里让我下岗,闹也闹过了,还是下岗了,一大家子人要吃饭呢,这不就只能来摆地摊了,来,你们俩,一人吃一份炸土豆。” 刘民要了两份,坚持给了钱。 刘凤梅不收,刘民坚持给钱,“这是开张钱,可不能不收。” 刘民过来找春桃,是想跟她商量,他父亲想见一见儿媳妇,想让春桃上门去吃饭。 春桃一听就有些不好意思,她跟刘民才处了两个月,这么快就见父母,有些早了。 刘民说:“伯母我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我爸还没见过你呢,他也想见见你,反正你迟早要去见见的,现在就满足满足老人家的心愿吧。” 刘凤梅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插嘴,“春桃你就去吧,让老人安心也好呀。我这个叔叔啊,最操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之前一直拜托我给刘民介绍,我没完成这个任务,没想到,刘民自己完成了。 你也别担心麻烦,你们定好哪天上门吃饭,我过去帮忙做饭。” 刘民求之不得,连忙道谢,“大姐,这话我可当真了啊,你可不能反悔。” 刘凤梅笑道:“我是真心的啊,你以为我说着玩呢?你们定个日子,到时候我提前过去收拾。” 春桃也想着,她跟刘民也是奔着结婚去的,刘民急着把她带回家,也是认真跟她处。春桃考虑过后,还是答应了。 刘民说完正事,又陪了春桃一会儿,就走了,他工地上还有事。 刘凤梅还在惊叹,“看你们这真是天定的缘分。” 回到家,春桃把这个事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说:“去吧,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 秋桃说道:“妈,你这话说的,大姐哪里丑了,一点也不丑。” 周老太看一眼春桃,春桃生着一张鹅蛋脸,之前没跟李军离婚的时候,脸色蜡黄,像个黄脸婆,现在脸色也红润了,人也有气质了。 “确实不丑,像我。”周老太说。 姐妹俩都笑出声来,春桃边笑,边看向秋桃,其实姐妹俩个,秋桃更漂亮,算起来,秋桃今年也二十了,到了可以领证的年龄了,可是秋桃的婚姻似乎也不太顺,接连两个都没成,好在年纪还小。 隔壁,林建民的心情就没这么好了,自从上次张芙蓉赌气回娘家,已经过去了十来天,他没去接人,张芙蓉也没回来。 林建民想一直僵着也不是这么回事,今晚上收工早了一些,开车去接张芙蓉,张芙蓉不肯回来,非要他把两千块彩礼钱给了。 林建民现在哪里有钱给彩礼,他不给钱,钱秀丽也不肯放人,他自己又独自回来了。 林建民气得想离婚了。 他索性把这事抛之脑后,不去管张芙蓉回不回家。 白天,林建民出车,在向阳小区门口拉了个客人,他有些心不在焉的,也就没注意上车的是个熟人,直到后排坐着的人开口。 “老三,你开这出租,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林建民吃了一惊,扭头看去,这才发现拉的乘客竟然是林建军! 林建民太惊讶了,以至于嘴巴张得老大。 林建军说道:“放心,我坐谁的车都给钱,走吧,回家去。” 林建民注意到,林建军的手里拎着一块黑色砖头。 他开了这些天的出租车,拉了不少有钱人,拿这大砖头的也有一些人,他知道,这大砖头是大哥大。 听说要两万多。 “二哥,你这是真发财了啊。”林建民说道。 他跟老二也没有明面上的闹翻,只是当时林建民上门去借钱,林建军不借也就算了,还玩消失。 从那天起,林建民就暗暗发誓,他将来混得不能比林建军差。 可今天看到林建军,很明显,他被人家甩了一大截,林建军连大哥大都用上了! 林建民心里不由得涌上挫败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你回家去做什么?” “看看妈呗,也挺长时间没回去了。” 林建民从后视镜看过去,有点疑惑,老二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 林建军挑剔地看看他这车,问道:“你开这个车,一个月能赚多少?” 林建民冷冷地说道:“赚个辛苦钱,那哪赶得上你?” 林建军也察觉到他态度冷淡,轻哼一声,“开出租车有什么出息,日夜颠倒,家都顾不了,当心老婆守空房,跟别人跑了!” 林建民眉头拧得快打结了,这林建军挣了几个臭钱,暴发户的姿态是学了个十成十。 “我们能有什么出息啊,就是讨个生活而已。老二,你回去看妈,就这么空着手去看?你都赚了大钱了,不差这一点点吧?” 林建军被他这么一挤兑,说道:“给什么都不如给钱啊,我给她钱,她想买什么自己买去。” 林建民忍不住嘲讽,“有钱了人就是不一样,都这么大方了。” 林建军没听出他在说反话似的,临下车,林建军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钱,递给林建民,豪爽地说道:“不用找了。” 林建军用摩丝把头发固定成了一块大背头,他看电视里的人都是这样梳头,时髦!他把大哥大揣回腰间,摸一摸头发,想转身跟老三道个别,老三却已经一脚油门,走了。 林建民看一眼林建军给的二十,车费十二块,他多给了八块。他当时想找八块钱来扔地上,告诉林建军,他不差这八块钱,可转念一想,他给了他就拿着,凭什么不拿,林建军不是有钱吗? 林建军吸了一鼻子的灰,呸了一口,“难怪赚不了大钱,就这格局,呸!” 他一转身,拍拍身上的西装,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院子。 但紧接着又狼狈地逃了出来。 “汪汪汪汪汪!” 大狼凶恶的叫声传出来。 林建军小时候被狗咬过,这辈子最怕狗,大狼一吠叫,就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等了好一会儿,狗没窜出来,林建军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才发现狗是拴起来的。 不过他一探头,狗又激烈地吠叫起来。 周老太听到狗叫,从屋里出来,看到林建军,皱起眉。 “妈。你什么时候养的狗啊!”林建军走进院子来,“你不知道我最怕狗吗?” “养狗就专门对付你这种不请自来的,你来干嘛?”周老太无情地说道。 林建军嘿了一声,“这是我老家啊,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周老太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别来看我,我更好。” 第 123章 惊天秘密 林建军跟着周老太进了客厅,他又开始四处打量,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的,“这城中村,真不是住人的地方,没有厕所,环境也差。” 周老太看向他,“是啊,你这么有钱了,给你老娘买个楼房住啊。” 林建军噎住,他是赚了些钱,可这些钱肯定要花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给他妈买房子。再者说,兄弟好几个呢,别人都不出钱,他又不是冤大头,找他买房。 周老太见林建军不说话了,冷哼一声,“你这是回来给我赡养费的?” 林建军嘻嘻一笑,“我现在挣到钱了,当然要孝敬你了..” 他话还没说完,周老太朝他伸手,“拿来。” 林建军还真把腋下夹着的黑色公文包拿到手上,伸手进去掏钱。 他公文包里放着不少现金,一两千块是有的,他随手拿了小小的一叠出来,也没数,递给周老太。 周老太有些惊讶,没想到林建军还真给,她这个儿子可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何况,他心里还恨着自己呢。 不过对方也应该给自己赡养费,她一把接过来,安心收下。 林建军撇撇嘴,瞧他妈丈夫市侩脸嘴。 “好了,钱也给了,你可以走了。”周老太把钱一收,翻脸就不认人。 林建军坐在沙发上,对周老太讨好地笑了笑,“妈,我听说你现在做上妇女主任了?” 周老太看向他,“怎么,你们家有什么矛盾要找我协调?” “那没有,我和水英和谐着呢。我主要是有别的事情找你。” 周老太看着他,想看他的狗嘴里吐什么象牙。 “妈,你能不能弄来计生用品?”林建军压低了声音。 “干什么?”周老太冷冷地问。 林建军讨好一笑,“你要是能弄来,我这能想办法卖出去,计生用品的利润可大了!这个生意要是弄好了,说不定你很快就能从这个地方搬出去。你不是想住楼房吗?” 周老太吃了一惊,她上一次听说计生用品能卖,还是杨双妹的儿媳妇,她说杨双妹把计生用品卖去了红灯区。 周老太试探地问:“卖去红灯区?” 林建军笑着看向周老太,“妈,没想到你还没有落伍嘛,还知道红灯区,是啊,别的地方谁用这玩意,都是红灯区才会用。” 周老太试探问道:“这玩意儿不是国家发的吗?还能倒卖?” “能啊,怎么不能?那计生用品上面又没写是那个区域的,流入红灯区了也查不到来源,我给你说,这玩意利润可大了,无本的买卖,卖出去,一个最少最少,要赚一块钱!” 周老太又吃一惊,这没人要的计生用品,卖出去能卖这么多? “这么贵,谁要?” “嗨,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玩意市面上很少能买到,那红灯区的小姐们,又没有那么干净,可不就是得用这个,卫生,不染病。小姐把这些卖给那些嫖.客,一个就要三块钱。她们也要赚钱,这玩意,简直就是供不应求,你能提供多少,都能卖出去。” 周老太迟迟合不上嘴,她是良民啊,她可从来没想过倒卖这玩意。 “这发下去,接收的人要签字的呀,卖掉了的话,拿什么发给人家?” 林建军看着周老太发笑,“妈,你真是傻得可爱。签字这玩意嘛,伪造就行了,谁还认真去查不成?那些名单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领”了计生用品,上面的人也只以为已经发下去了,谁还上门去问吗?你就是太老实了,人家好多人都这么干,不然你以为人家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都是要动脑子的!” 周老太深吸了一口气,她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看来,杨双妹就是这么干的。 林建军有个朋友就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非常暴利,看得林建军眼红,可惜他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他冷不丁得知周老太当上了妇女主任,就赶忙过来了。 周老太都打听清楚了,这才正襟危坐,正义凛然地说道:“这些邪门歪道,我不搞,你要搞,找别人去。” 林建军看她打听得这样热络,还以为她动心了呢,周老太冷不丁地翻了脸,林建军还没反应过来。 “你靠运气赚了点钱,就烧高香吧!你还想搞这些邪门歪道,迟早阴沟里翻船!” 林建军眨眨眼睛,嘿了一声,他知道他妈现在有点鬼点子,说不定她心里已经动心了,但是得知了这个信息之后,不愿意分他一杯羹,想自己独吞,所以才跟他翻脸。 “我说妈,你不能翻脸就不认人啊,我可给你说,你没有门路,自己弄可不行的,到时候被人抓住,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 周老太说:“我不弄,谁弄,我举报谁!” 林建军看她严肃的表情,“妈,你没开玩笑吧,谁不弄谁傻子,有钱不挣王八蛋呀!别人都这么聪明,你可别犯傻,不然你费老牛鼻子劲,去当这个妇女主任干嘛,你不会真想为人民服务吧?” “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恶心玩意,你生在国旗下,不想着怎么为社会做贡献,还想挖国家墙角,你这样的玩意,迟早遭报应!” 林建军现在可迷信了,他最恨别人咒他,怕一语成谶,他霍地站起来,不高兴地说道:“妈,你也太胡搅蛮缠了,我可是为了你好,我这不是想让你多挣钱养老吗?” “我不挣这丧良心的钱!我一分钟都不想多看你,你赶紧给我滚蛋!”周老太开始轰人。 林建军跳起来,他也生气了,他感觉自己被老太太利用了,老太太从他这里得知了信息,现在就想过河拆桥。 “好好,你不跟我合作,你休想自己独自挣钱,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偷地倒卖计生用品,我就去举报你!” “赶紧滚蛋,不然我就放狗咬你!”周老太威胁。 林建军夹着公文包,气冲冲地走了,越走越后悔,不该先给钱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建军一走,周老太坐在沙发上,开始琢磨起来。 杨双妹可是做了十几年妇女主任的,计划生育也施行十几年了,这十几年,要是杨双妹一直在偷偷倒卖的话,都不知道给国家造成了多少损失了! 这个杨双妹,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 周老太想了想,去了村委会。 只有夏江海在。 他看到周老太过来,笑道:“周大姐,你也太勤奋了吧,你这可基本是天天过来呀!” 周老太确实过来得很勤快,尤其是最近弄名单的事情,周老太早上收了早餐摊就过来干活了。 她是整个村委会最勤快的人。 周老太缓一口气,才问夏江海,“夏村长,要是村民要举报贪污的话,是往哪里举报?” 夏江海正在喝茶,听这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谁要举报?”他下意识地问。 周老太看了他一眼,“我去统计名单的时候,一个村民跟我打听的,我回答不上来,所以就来问你了。” 夏江海又问,“他要举报谁?” 周老太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担心这个干什么?” 夏江海讪讪的说道:“我就是好奇。这个要去区政府的举报信箱举报。” 周老太哦哦了两声。 她想那太慢了,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人注意到。 这计生用品既然是计生局发下来的,那她去找计生局的同志好了。 隔天,周老太找去了区计生局。 她就认识上次教她使用计生用品的小姑娘,小陈,但是她不知道小陈的办公室在哪里。 周老太想着找人问问,可她又不知道小陈的全名,只知道她姓陈。 不过周老太运气还是不错,刚走到计生局门口,就碰到了外出办事回来的小陈。 周老太连忙叫住她。 小陈回头看她,认出来了,笑道:“周大娘,你怎么来了?” 周老太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小陈疑惑:“找我?什么事呀大娘。进去说吧。” “先在这说吧。”周老太把小陈拉到旁边,说道:“我去发放计生用品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事情,好多人之前都没有收到过计生用品,但是发放的名单上,又有他们的名字。” 小陈眨眨眼睛,没有听明白。 周老太说:“这些计生用品没有发到他们手里,但是在账面上,又是已经发下去了的,那这些计生用品,去哪里了?” 小陈又眨眨眼。 “这些计生用品,被卖去了红灯区,卖给了小姐!”周老太看她还是不明白,只好明说了。 小陈震惊地瞪大眼睛。 周老太肯定地点头,“我今天是来举报的,这个情况,应该给谁反映?不行我就去派出所,报警去。” 小陈回过神来,对周老太说道:“大娘,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领导去。” 周老太跟着小陈走了两步,突然又感觉不合适,她拉住小陈,“你这个领导,靠谱吗?他会不会认真管这个事?” 小陈也想了一下,问周老太,“大娘,这个事情,你有证据吗?” 周老太这回学聪明了,她来之前,把那个发放名单找出来了,还连夜去了几户村民家,把人的证言都搞来了,证实他们没有收到过计生用品。 她点点头,肯定地说:“有!” 第124章 安电话 周老太跟着小陈找到领导,把她掌握的情况跟领导反映了。 这个事情引起了计生办的高度重视,其实倒卖计生用品并不是个例,在周老太来举报之前,他们就已经关注到了这个事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个计生用品,在锡纸包装的外面,有字样“免费使用”,在派出所扫黄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红灯区使用的计生用品是他们发的免费的。 现在周老太提供的这个信息非常及时且有用。 周老太把情况汇报完,就准备要回家了。临走之前,小陈说,如果有什么进展,会打电话通知她。 但是周老太家里没有电话,周老太只能给小陈留老肖商店的电话。 现在家庭电话普及率低,基本上都是单位才有电话。 小陈听她说电话是商店的,顺口问道:“你们村,没有公共电话吗?” 周老太说道:“没有吧,要走好远才有公共电话亭,那也不是我们村的。没电话,真是不方便。” 小陈说:“夏村长家里就有一部电话呀。”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她入职到现在,还没有什么事需要找夏村长。 小陈说道:“我听说,现在基层干部可以申请减免电话初装费,你要是想拉电话线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看看是怎么申请的。” 周老太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这个。 “要是这样的话,大家都可以去申请了呀!”周老太说道:“应该有条件限制吧。” “肯定的,而且就算减免初装费,安部座机也不便宜呀,初装费是一千五,自己还要出耗材费,还要出座机的费用,也不便宜的。自己花费的部分,差不多也要一千块钱了,每个月还要月租,也不是普通人能装得起的。不过安装了过后,你要是电话拿来公用,可以申请电话补贴。” 周老太急急打听,“要怎么公用呀?不会免费给村民使用吧?” 小陈知道得还挺多的,她笑道:“那也不是,你是妇女主任,你平时办公事的时候,要打电话,那不也是公事吗?” 周老太听明白了。 她回了家。 周老太从小陈那得知了电话补贴的事情,心里就一直在算,家里有没有必要装上一部电话,虽然能申请补贴,可也不便宜呀!自费部分都一千多块了,而且老肖商店已经有一部电话了,自己再装一部,也不能像商店的那部电话一样用来当公用电话。 想想还是不划算。 等秋桃她们回来,周老太把这事告诉她们,还问她们的意见,“你们觉得有没有必要装呀?” 秋桃说道:“还是装一个吧,现在没有电话多不方便呀,我们家要是有电话了,以后我们都不用去羊场那么频繁了,需要补货,给档口老板打个电话,人家就发过来了。” “那这个,你去老肖商店,也能办到呀!” “你挣了钱,大彩电不买,冰箱不买,现在该装电话,连电话也不装了,那你挣这么多钱干嘛呀。”秋桃说道,“去商店打电话,毕竟不方便呀。” 春桃说道:“秋桃说的也对,妈,既然有这个减免的政策,咱们家就装一个吧,自己得方便,我看我们三个,一人出一点钱,这电话就装上了。” 其实周老太的意思,也是想装一个,别的不说,村委会就有电话,要是她家里也有,以后联系起来也方便。 秋桃和春桃的支持,让她坚定了想法。 周老太不太了解政策,来到村委会,找夏江海询问。 夏江海惊讶地看着她,“你要装电话?” 周老太点点头,“有这个想法,这不是现在我也当妇女主任了嘛,家里有个电话,平时有个什么事,村委会也方便联系我。” 夏江海提醒道:“装电话可不便宜呢,我家之前装的时候,自己花了两千多。” 周老太看向夏江海,“那你家条件还不错嘛,两千多块,也轻轻松松拿出来了。” 夏江海连忙说道:“这个嘛,也是一家人勒紧了裤腰带的。” 周老太说:“我想申请那个初装减免能不能行?” 夏江海说道:“可是一个村,也不能减免那么多,我家之前装电话的时候,已经把名额用了。” 周老太吃惊,“你用了,我就不能用了?” 夏江海迟疑道,“名额是有限的啊,你装电话做什么呀?” “我不是说了吗?装电话,平时村里有什么事,联系起来也方便。” 夏江海说道:“我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申请这个减免政策,可能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政策了,你是听谁说的?” 周老太说:“我听别人说的,这个政策怎么就没有了呢?” “这是很久之前的政策了,你也知道,政策嘛,一年不同一年的。而且,一个村也只有两个名额,我家安装电话,刘书记家装电话,都已经申请过了,现在你想装,肯定不行了。你自己花钱装,就要四千多块钱,太不划算了。” 周老太很失望,她是铁了心要安装的,既然是这样,那她就不装了。 “好吧,自己装,确实不划算。” 夏江海连忙说道:“是啊是啊,以后你要是想打电话,可以来我家打。” 周老太说:“我们家门口就有个商店,安了座机的。” 夏江海连忙说道:“那你接打电话都很方便啊,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的价钱,去安座机?简直就是浪费。” 周老太叹口气,既然不行就算了,总归门口商店有电话,还算方便。 回家的路上,周老大回想起来,感觉夏江海的态度不太对劲,既然有这个政策,他能装,她也能装呀,怎么看他这个样子,好像她装电话,碍着他了似的。 周老太就不太痛快了,心想反正这个政策也不是夏江海出的,有没有,也不是他说了算,自己现在是正经的村“两委”的成员,她自己上区里问去。 周老太说干就就干,她真去了区政府办公室,咨询这个安装电话的问题。 她找了两个办公室,才找到分管这个方面的办事员,那办事员一听她的来意,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们村,申请的名额已经超了,不能申请了。” 周老太没有想到夏江海说的还是真的,这个名额真的有限制。 她有些失望,毕竟是存心要装电话的。 现在初装费不能减免,让她自己掏这么多钱,她又舍不得了,毕竟一个“方便”,还不值得她花大几千去装一部电话。 她顺口问了一句,“一个村,有几个名额呀?” 办事员告诉她,“有三个。” 周老太有些吃惊,夏江海告诉她的,是两个名额呀。 再者说,德村的村委成员的条件都这么好了?三个电话名额都用尽了,现在装一部电话,就算有补贴,那也得两千好几。村委会成员的工资,比厂里职工的工资还低,连村长一个月的工资都才一百出头,两千多块钱,那得两年的工资了。 周老太就觉得不太正常了,她联想到了自己发现的计生用品的秘密,难不成,这个事情不止杨双妹一个人在做? 那也太可怕了。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问办事员,“同志,我们村才换了届,之前的村委会成员现在也不干了,他们占去的名额,也该更新了吧?” 夏江海说的是两个名额,他家和刘书记家,还有一个名额,夏江海没说,可能就是上一届的村委会成员占用了。 她这话把办事员也问住了,想想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就把德村的座机补助申请找了出来。 “夏江海家,刘平昌家,还有一个是...周秀菲家。都是现任的班子呀!”办事员说。 周老太眼睛瞪得滴溜溜的,“你说最后是谁?” “周秀菲,是妇女主任,你们应该都认识吧。”办事员说道。 周老太瞪着眼,“我当然认识!周秀菲就是我,我就是周秀菲!我什么时候申请过安装电话线了?要安安装了,我现在还用得着跑这一趟吗?” 办事员也懵了。 周老太气呼呼地来到了村委会,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夏江海已经下班回家了。 周老太也不管,直接杀到了夏江海家里去,这个事情她太气愤了,一晚上都不能忍,必须今天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夏江海家也不难找,村长家嘛,随便一问,大家都知道。 夏江海家也是个院子,毕竟小,看起来,是跟隔壁的那一家,把原先完整的院子一分为二了,两边的房子是连在一块的,中间砌墙,把两家隔了起来,这种情况都不用想,肯定是兄弟俩闹了矛盾,才会不共用一个院子,选择从中间隔开,两家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周老太站在院门口,大门没关,她喊道:“夏江海!” 夏江海坐在屋里,听到有人直呼其名,很是不高兴,他当村长都好多年了,谁看到他不敬称一句村长。 他爱人徐三妹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个脸生的老太太,又缩了回去,当没听见。 夏江海从屋里出来,看到周老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说道:“周主任,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周老太没有拐弯抹角,她直接问道:“为什么区政府那里,我家已经登记了安座机?是你签的字吧?我都已经问清楚了,要想申请,必须村里盖章,是谁,占用了我家的名额?” 夏江海愣住了,一张国字脸,由黑转红,面对着一脸怒容的周老太,他竟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应对。 “是不是...你弄错了?名额只有两个呀,只有我家和刘书记家。”夏江海的语气,显然没什么底气。 周老太冷哼,“你不要把别人当憨包,这个事情,你不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我闹到区政府去!” 第 125章 隐瞒 徐三妹这回不能装聋了,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原来大姐,你就是周主任呀,瞧我,竟然是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来,你快来家里坐。” 周老太不理她,只看着夏江海 夏江海愤愤地瞪一眼徐三妹,心知周老太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含糊不过去,他一边在心里飞快想着对策,一边安抚周老太。 “周大姐,你先进屋来坐,我给你慢慢解释。” 周老太正要说话,看到隔壁一个妇女探出了头来,朝她这边看过来。 周老太眼珠子一转,看这两家人的关系,恐怕夏江海这个兄弟家,恨不得他倒霉的。看起来,这个事情是夏江海干的,他不可能不给自己一个说法,除非他这个村长不想做了。 徐三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她把周老太迎进了屋,“周大姐,你坐,你坐。” 周老太胳膊一甩,对夏江海说道:“夏村长,你作为一村之长,干这个事,不合适吧?” 夏江海苦笑:“我也是没办法呀,周大姐,我以为你家不装电话线,这个名额不用的话,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谁家用我的名额装了电话线?”周老太问。 夏江海指了指徐三妹,“她娘家一个堂兄弟用了。” 周老太说:“那现在怎么弄,我也要装电话线。” 徐三妹说道:“周大姐,装一部电话多贵啊,我听老夏说的,你们家门口就有商店有电话呀,你们家没有必要装嘛!” 周老太说:“那也是别人家的啊,哪有自己家有方便,而且我工作要用。我本来可以申请免除初装费,现在名额叫你们违规操作给别人了,你们说说,这个事怎么弄吧。” 徐三妹还想说什么,被夏江海不耐烦地一扯,“你个女人家的,懂什么,还不快去做饭!今天留周大姐在家吃饭。” 徐三妹只好去了。 周老太不开腔,夏江海先说道:“周大姐,这事是我办得不对,就算要用你的名字,也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现在你看这样行吗,我去跟我老婆堂弟说一声,你要是装电话的话,让他补偿你的初装费。” 周老太也知道这事不能做绝了,既然夏江海同意补偿了,那就见好就收了,“行,我这几天就准备要装,你们尽快跟那边商量好。” 周老太站起来要走,夏江海留她吃饭,周老太也没答应。 周老太一走,徐三妹立刻从厨房跑过来,“你还真打算补偿她初装费啊?怎么跟老干开口啊?之前可是咱们主动去找人家,说可以帮他省钱,现在怎么好开口?” 夏江海没好气,“你还有脸说呢,要不是你,能惹出这事来?你来问我,我不知道,事情是你惹的,你自己去处理。” 徐三妹委屈地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吗?老干他现在挣了大钱,巴结好了,说不定下次他挣钱还能带带我们。” 徐三妹回娘家的时候,偶然听说了她那个挣了大钱的堂弟家要装电话。 当时徐三妹一心想着巴结人家,就主动跟人家说,她回家找夏江海 ,可以给他们家省下电话的初装费。 毕竟他们家之前安装电话,初装费就是免了的,不仅如此,还每个月都要电话费补助,不然他们家也没有这么多钱,能供得起一部座机。 但是这个政策,是只针对村里两委班子成员,普通村民是不适用的。 徐三妹回家给夏江海把这个事一说,夏江海就说办不成,但是徐三妹在娘家,已经把海口都夸下了,不办也得办了,夏江海不办,他媳妇就大闹,闹得他没法子。 只好想了这么个桃代李僵的主意。 之所以盯上周老太,就是因为她家门口就有电话,而且她又是个退休的老太太,肯定不舍得花钱装电话,所以才用了她的名字。 没想到,就是这么寸,周老头突然要装电话了,还发现了这件事。 “那老干现在不是挣了大钱吗?拿点初装费算什么,九牛一毛。” “我怎么开得了口啊!我开不了口。” 夏江海没好气地说道:“你开不了口,那你就想办法把这钱补上。” 这可不是小数目,一千多块呢! 徐三妹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周老太回到家,把这事给孩子们说了。 秋桃气愤道:“怎么这些人都这样啊,杨双妹倒卖计生用品,村长又把你的名额给了别人。” 周老太说:“他说会让他的亲戚把初装费给我。” “能顺利给就好,就怕他耍赖。” 周老太说:“那他肯定不敢,这事他不敢声张的,一声张出去,他名声全完蛋了,我要是告到上面去,他肯定受处分。” 不知道夏江海是不是在避着周老太呢,这两天,他都没有去村委会,周老太也不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秋桃,你看我穿这个衣服,能行吗?”春桃拿了一套衣服,在穿衣镜前比划,还询问秋桃的意见。 秋桃看一眼,“不行,太老气了,不好看。” 春桃看向镜子,“老气吗?我想的是,毕竟是去见长辈,穿得太时髦,恐怕不好呢。” “那你也不必穿这么老气呀,穿个蝙蝠袖上衣,喇叭裤,大方简洁又好看,比你穿这个好看。”秋桃认真给出建议。 春桃也听了,找了一件白色蝙蝠袖上衣,黑色喇叭裤,上身叫人眼前一亮。 “这个好,就这个。”秋桃拍手笑道。 春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青春洋溢,看不出是结过婚的了。 春桃想起自己前一段婚姻,笑容淡了一些。 “我让妈给我看一下,我去人家做客,买的那些礼品够不够,合不合适。” “你是去男方家啊,多少买一点就行了,买多了,人家不仅不会觉得你有礼数,还觉得你是上赶着呢。”秋桃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小姑娘了,她给出建议。 春桃不同意这个理论,刘民是郑重请她上门做客,她怎么能随便敷衍呢?她买了茶叶和水果,送给刘民的父亲。 “刘民的父亲,之前还当过兵的。”春桃说。 秋桃点头,“是啊,那个经常来妈的小摊买饼吃的老王头,就是他的战友啊,当初还是老王给妈介绍的刘民大哥呢,不然你跟刘民大哥也不能认识。” 春桃抿唇笑起来,都说人和人之间,讲究缘分,本来两个不相干的人,因为这些拐弯抹角的关系,竟然也连接起来了。 春桃准备得差不多了,刘民来接她了。 秋桃和周老太目送两人出门。 周老太松了一大口气,对秋桃说道:“你大姐也是转运了。” 秋桃哼一声,“我大姐早就转运了,遇到刘民大哥可不是她的幸运,是刘民大哥幸运,遇到了我大姐。可不是吗?他上哪里去找我大姐这么贤惠的媳妇?” 周老太看着秋桃,这姑娘,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厉害了,她说一句,秋桃有十句等着她。 不过仔细想想,这闺女说的也是这么个道理。 那一边,春桃登门。 刘凤梅还真的说到做到,提前过来帮忙收拾。 刘民买了好多菜,大鱼大肉的,看得刘凤梅眼热,自从她下岗,她家里可不舍得这样买肉吃了。 春桃来的时候,刘凤梅还没做好饭。 春桃跟她未来的公公刘老头见了面。 刘老头六十来岁了,大概是曾经当过兵的关系,不驼背,挺志气的,他话不多,跟春桃说了两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家里没个婆婆,这个情况也挺尴尬的,春桃也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就起身来到厨房,刘凤梅还一个人忙着呢。 见她进来,刘凤梅说道:“春桃,别沾手了,我来弄就行!你今天可是新媳妇上门,不会沾手的。”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一家人就不讲那客套话了,我怎么好意思干坐着,让你一个人忙活。” 刘民也进来了,先给刘凤梅道了谢,才说道:“大姐,我给你说了的,你家里今天就别做饭了,一会儿多做点,端过去就吃了。” 刘凤梅说:“你伯母在家做着呢,你别操心了。” 刘民说道:“那一会菜多做一份,我送过去,给他们添个菜,我份量是买够的。” 刘凤梅看着那排骨和鱼,不舍得拒绝了,大人不吃不打紧,家里孩子馋肉呢。 饭做好,刘凤梅要回去,刘民把人给留住了,请刘凤梅在他家里吃饭。 虽然是春桃第一次上门,可春桃跟他爹没话题讲,请刘凤梅在这里吃饭,热络一点,春桃也自在一些。 刘民热情邀请,刘凤梅也没拒绝。 刘民把肉菜装了一小盆,给刘凤梅家送过去了。 有刘凤梅在,饭局果然热闹了不少,春桃也没那么拘束了,还算自在地吃完了饭。 吃完饭,春桃要去洗碗,刘凤梅坚决给拦住了,让刘民趁着天色还早,送春桃回去。 刘民就送春桃回去了,反正他爸也见到人了,可以了。 刘民他们走之后,刘凤梅把碗筷洗了,厨房收拾干净。 她嫁得近,就嫁到娘家隔壁,跟她爱人也是青梅竹马,可惜没什么好浪漫的,从结婚到现在,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她这个堂弟眼看着是有本事的,她也乐得巴结。 收拾好,刘凤梅回到客厅。 刘老头正在看电视,看刘凤梅进来,也说道:“凤梅,辛苦了,过来坐。” 刘凤梅坐过去,笑道:“二叔,怎么样,这个儿媳妇,你还满意吧?” 刘老头笑起来,连连点头,“满意,满意!” 刘凤梅笑道:“满意就好,二叔,我说话直,人家虽然离过一次婚,但没孩子,人也贤惠,配刘民也合适得很呢。” 刘老头脸色突然一变,“你说什么?她结过婚?” 刘凤梅也愣了,“怎么,刘民没跟你说?” 第126章 父子闹翻 刘民送春桃回到家,还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才走。 刘民一走,秋桃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她跟前,”怎么样? 春桃羞涩一笑,”还行吧。” ”你对他们家,还满意吗?院子大不大?他爸好相处吗?” ”看着还行吧,也不太严厉。”春桃说。 ”哦,那还好,没有婆婆的家庭,应该要好相处一点。” 姐妹俩在这说话,周老太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她见过刘民他爸,那一次去刘民家找刘民的时候,就见过他爸,不过没接触,光看人也看不出来一个人是个什么脾气秉性,都得相处才知道。 不过总比李军家那一大家子强。 秋桃又问,”那他爸,有没有给你红包?” 春桃一愣,这还真没有,她之前第一次去李军家的时候,李军他妈是给了红包的,这是礼数。 她忘记这个事情了,要不是秋桃说起来的话。 秋桃一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没有,不满地说道:“这没婆婆也有没婆婆的坏处,你看刘大哥他爸,儿子对象登门,都不知道准备红包。” 春桃为刘民他爸开解,”可能没想到吧。” 秋桃轻哼,”不给红包就是不重视你。他是不是知道你二婚,所以看轻你呢?” 春桃脸色一变。 周老太也肯定地说道:“这个秋桃可没有说错,这个第一次登门给红包是礼数,给多给少都要给点的。你下次问问刘民,他们家是什么意思。第一次登门都这样不重视。就算他爹是个大老粗,刘民不是最细心的吗?怎么他也没想到?” 春桃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她妈和她妹都这样说,心里也不免多想。 另一边,刘民回了家。 刘老头在客厅坐着,也没有看电视,安静地抽烟。 刘民进屋,顺口问了一句,”怎么没看电视?” 刘老头将目光转向刘民,表情严肃,”刘民,我问你一个事,你要如实回答我。我问你,春桃是离过婚的?” 刘民吃了一惊,是谁跟他爸说的?一转念他就明白了,恐怕是刘凤梅,说漏嘴了。 不过这个事情,他爸迟早要知道的。 刘民也就在客厅椅子上坐下来,这才看向他爸,郑重地说道:”是,春桃离过婚。” 刘老头气得瞪眼,” 这个情况,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还以为是黄花大闺女呢!你这么好的条件,干什么要找一个二婚!你也不怕人笑话!我不同意!” ”她跟前夫也没有生孩子。” 刘老头说道:“我就问你,她为什么离婚,她要是好女人,会离婚吗?” 刘民说道:“那是因为她前夫不能生。” 刘老头说道:“那就更不行了,不能生,她就离婚了,人生谁能保证一帆风顺,你就不怕以后,你遇到什么状况了,她也要跟你离婚?这种女人,一点也不忠贞,不行的!” 刘民皱眉,”爸,春桃不是那样的人,你跟她都接触一段时间就知道了。她很好的,她跟她前夫离婚,也不仅仅是不能生孩子,她那个前夫一家不能处。” ”反正,这事我不同意,你这么大好的小伙子,找个什么样的不行,偏偏要去找个二婚的。我以后死了,都愧对八辈祖宗,趁早算了吧,这事我不同意。” 刘民目瞪口呆,他想过他爸会对这个介意,毕竟他爸的思想古板传统,可没想到他都介意成这样。 ”我已经想好了,爸,这个事情你要去接受,是我结婚,我拿主意,我已经这么大个人了,婚姻大事自己做主,你不能这样干涉我。” 刘老头气得够呛,”你想气死我?” ”没有那么严重,我之前没有对象,你着急得不行,现在好不容易找一个,你又挑三拣四。 ”那我也没有让你去找个二婚啊,你又没缺胳膊断腿,找这么个女人做什么?” ”春桃好,比其他人都好。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个事你得好好想通,我已经拿定主意了,我要跟春桃结婚。” 刘老头气得要命,跟儿子争执了半夜。 刘民还是不让步。 刘老头气得甩话,”你执意要跟她结婚,我也管不了你,但是你休想我给你操办,我丢不起那人。” 刘民爽快地说:“那我到时候就在酒店里办。” ”我不去!我不会出席的。” 刘民失望地看着刘老头,”你出不出席,你自己决定,你要是想好了,不出席唯一儿子的婚礼,我也拿你没办法,只能接受。” 刘老头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刘民还是执迷不悟,他只好说道:“你非娶这样的女人的话,那你就不要带着她在这住!” 刘民点头,”行,那我就带着春桃搬出去。” 刘老头气得要死,他这个儿子向来孝顺,现在为了个女人,就这样忤逆他。那还不如他打一辈子单身算了,刘老头赌气地想。 父子俩不欢而散。 刘老头不高兴的事情,刘民暂时没跟春桃说,春桃心里膈应没给见面红包的事,也没跟刘民提,这两天两人见面的时候,两人都心事重重的。 春桃本来就多想了,看刘民这样满腹心事的样子,又多想了,是不是刘民他爸不满意自己? 回到家,春桃跟秋桃把这事说了。 ”你说,是不是他爸对我不满意,所以刘民这两天对我才没有这么热络了?” 秋桃说道:“这个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你还不如直接去问刘民大哥。有什么话,大家说开就好了,是行还是不行,一句话,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你自己在这瞎猜什么。” 春桃愣了,好半天才说,”我怕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他爸要是真对你不满意,而刘民哥也因为这个事情,对你有了看法的话,这个对象还能处吗?你第一段婚姻都这样委屈自己了,现在不可能还要委屈自己吧。” 春桃深吸一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下次我问问他。” 就像秋桃说的,行不行的一句话,这么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中秋节马上要到了。 周倩来了一趟家,给周老太和周大姐都送了一筐子月饼。 周倩工作忙,来家里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周倩刚走出林家,在巷口遇到了一个男人。 对方盯着周倩看,周倩却不认识这个男人。 她长得漂亮,在外面经常被人这样打量,也习惯了,正要和对方擦肩而过,男人却开口了。 ”你好,你是,周大娘的侄女吧?” 周倩一愣,看向对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许兵没想到还会碰到周倩。 他第一次见到周倩,是林建生结婚的时候,周倩来了周老头家。 许兵一眼就看上周倩了,托她妈来请周老太做媒。 没想到周倩一口回绝了。 许兵很是失望,但是也只能这样了,毕竟相亲是两个人的事,他自己愿意,总不能强迫别人来跟他相亲。 许兵其实感觉自己的条件很不错,他长得高大,虽然比林建生是差点,可也在人群中属于拔高的那一挂。 他想周倩不同意,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他是谁,对他没有印象,所以没同意。 许兵也没有一直去想这个事情,他后面也依着他妈的意思,跟几个女孩相亲过,可是每一个,他都忍不住去跟周倩相比较。 每一个,他都觉得比周倩差远了,一个人见过了真正的珍珠,又怎么会看得上那些鱼目。 所以也就一直没成。 今天在这意外碰上了周倩,就在两人要擦肩而过的时候,许兵终于鼓起勇气,跟对方打了招呼。 周倩看向许兵,礼貌地问道:“请问,你认识我吗?” 许兵脸绯红,他局促地笑道:“在周大娘家,我们见过面的。” 周倩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出于礼貌,她笑道:“原来是这样,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有认出你。” 许兵赶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叫许兵。” 周倩笑了笑,”我叫周倩。那么,许大哥,我还有事,再见。” 许兵有些失望,他都还没跟周倩说上几句话,就要告辞了。 ”好,好,那么你忙。呵呵。” 周倩踩着高跟鞋,走远了,空气中,还留着一串清香。 许兵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周倩走远,一直到对方都完全看不见了,才愣愣地往家走。 第127章 天才主意 刘黄玉又来了。 她来跟周老太打听周倩的工作单位。 周老太一听就皱眉,怎么还来打听,不是已经回绝了吗? ”这我可不清楚,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爱打听。”周老太说。 刘黄玉说:“就是我家许兵啊,他有个朋友,也想去外企找个工作,所以就让我来问问,那个小倩她是在哪里工作?她们单位是做什么的?还招不招人?” 周老太听她这样说,眉梢才松动一些,”这个我真不知道。” 刘黄玉说:“下次那个小倩过来的时候,麻烦你帮忙问一问。” 周老太说:“不会是你们家许兵要换工作吧?” 刘黄玉一口否认,”那不可能!我们家许兵可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员,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正式职工,铁饭碗!” 刘黄玉一开始听许兵说这个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周老太这个,她怕许兵为了追求那个周倩,放弃自己铁饭碗。 他这个工作多好啊!待遇也好,社会地位也高,她决不允许她儿子换工作。 许兵跟她保证,肯定不是自己换,刘黄玉才答应过来问问。 周老太对这个许家小子印象还是有的,他一直在他现在的厂子干,他有技术,走到哪里都不怕没饭吃。 周老太就答应下次周倩过来的时候,她问一问。 一晃,几天又过去了。 这天,周老太在村委会看到了夏江海,他也不能一直避着周老太,不上班不干活。 正好,周老太也要找他呢,她既然要安电话,那当然是宜早不宜迟,早安早享受。 ”夏村长,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正好,我要找你了,那个事情,你解决了没有?我急着用。” 周老太一开口,夏江海就直冒汗,旁边还有人呢,这个事情,要悄悄的。 好在周老太没有直接说出来,别人也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夏江海这几天也是焦头烂额的,他让他老婆回娘家去找她那个堂弟,把电话初装费给要回来,可是一问才知道,徐三妹那个堂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起来了! 被关了好几天了,家里的存折那些也被搜走,被管控起来了,徐三妹的弟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里有功夫理会徐三妹说的什么初装费。 徐三妹硬着头皮说了两遍,还被臭骂一顿,她那个堂弟媳让徐三妹把电话拿走。 徐三妹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这个事情眼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夏江海也就不敢来村委会,怕碰到周老太。 可是一直避而不见也不行啊,他是一村之长,村里好多事务呢。 ”这,周大姐,这个事情,我回头单独跟你说,你放心好了,这个事情,我肯定会给你解决好的,你就放心吧。” 周老太耐心要告罄了,不过她还是给夏江海留一点面子,还不到要撕破脸皮的时候。 周老太这几天也一直在等着小陈给她打电话呢,不过一直没有等来,也不知道是小陈忘记了,还是老肖商店的人没有及时通知自己。 周老太心痒难耐,她想赶快知道结果,这么不上不下的,让人太难受了。 ”哎呀,夏村长,可算把你等来了,我来了几次,每次都没遇上你,今天要是再碰不到你,我就要去你家里找你了。” 上面对村里的两委班子坐班时间也是有要求的,一个星期起码要坐班五天。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个规定,也没有被严格执行,很多都是有事才过来。 夏江海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挤出个难看的笑,”这两天,有点事情耽误了。” 那村民笑了笑,”了解,了解,呵呵,你们都出去避风头了吧。” 夏江海一愣,他惊讶地看向周老太,难不成这老太太已经将事情宣扬开了?连这村民都知道这个事了。 周老太无辜地眨眨眼,她没说啊,难不成是哪个正义之士,看不下去了,说出去的? 那村民又接着说道:“你们倒卖计生用品的事情,上级查下来了吧?” 夏江海蓦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倒卖计生用品?” 周老太也吃惊地看着那村民,好家伙,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她立马把视线转向夏江海,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一点端倪。 但是夏江海好像真的很吃惊,不知道这回事似的。 ”谁倒卖计生用品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哦!”夏江海严肃地说道。 那村民笑道:“那杨双妹都被抓了!你们不知道吗?”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周老太打破了死寂,”什么时候的事啊?” ”你们真不知道啊?有几天了吧。我侄子在派出所上班,他今天早上才跟我说的,你们还不知道?” 夏江海霍地站了起来,他要去找书记去,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说? 周老太追着那个村民,想让他多说一点,但是村民也是从侄子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也知道得不多,挤牙膏似的,也只有那两句。 杨双妹因为倒卖计生用品,被抓起来了。 好半天,夏江海才回来,刘书记今天没了办公室,他去的他家找的人,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村民说的是真的,杨双妹真栽了。 夏江海问的时候,刘书记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参没参与。 夏江海当然没有参与。 他其实隐隐约约也知道杨双妹偷偷干这个呢。 杨双妹甚至有一次隐晦地问过他。 夏江海想了想,他还是不敢。他胆小,平时占点蝇头小利没事,这么大的事情,他不敢沾。 当时他回家把这事跟徐三妹说,徐三妹还骂他是怂包,但是夏江海还是不敢。 没想到,胆小竟然保了他,幸亏胆子小。 这个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因为不能走漏风声,这么干的不止他们这,还有别的地方也有这种情况,这次打击行动又隐蔽又迅速,他们完全不知道。 周老太凑到夏江海身边,问道:“真的吗?杨双妹真的被抓起来了吗?” 夏江海一抬眼,就看到周老太脸上的兴奋,忍不住说道:“周大姐,我知道你跟杨双妹有矛盾,也也用不着这么幸灾乐祸吧,她倒霉,你有什么好处?” 周老太瞪大眼,正义凛然地说道:“当然有好处!她这种挖国家墙角的人,每个人都应该谴责她!” 夏江海看着周老太,要不是周老太才进村委不久,不知道以前的情况,他都忍不住要怀疑是周老太举报的了! ”哎,行了行了,现在人也被抓起来了,也是她罪有应得,贪得无厌!” 杨双妹确实是贪得无厌,夏江海知道对方都搞了好几年了,现在好了,违法所得被没收,自己也要进去。 夏江海再次庆幸自己没弄,心里敲了个警钟,以后可不能搞这些。 周老太心想就是因为自己家没有电话,所以小陈才没有及时通知到她,要是她家安了电话,这个消息,她应该早就知道了,用不着等这么多天。 想安装电话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她催促夏江海,”夏村长,电话的事情,你要上心了,我很着急,要装电话。” 夏江海脸色微变,杨双妹这个事情,让他有些草木皆兵了,他在安装电话上弄虚造假的事情,似乎也变得大了很多了。 周老太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让夏江海吓了一大跳,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赶忙对周老太说:“大姐,这个事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帮你办好。” 夏江海在心里把他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初要不是她看别人挣钱红火,动了心思去巴结,怎么会把事情搞得这样被动! 偏偏他运气这么寸!碰上了杨双妹事发,村委干部肯定会被严查,要是这个时候他这个事情爆出来,那肯定会被严厉查办的! 真是急死个人。 一回到家,他就逮着徐三妹数落个不停。 ”现在好了,这个事情闹开,我这个村长肯定是干不成了!” 徐三妹也委屈呀,谁知道好好的事情弄成了这样。 ”早知道,我肯定不去掺和这档子事呀!我也后悔呀,现在可怎么弄呀!” ”怎么弄,你问我,我去问谁?当时我就说不弄不弄,你偏偏要弄,现在出了事,你问我怎么办?” 徐三妹说道:“可老干现在都被抓起来了,存折也被没收了,他们家现在,真的拿不出钱来呀!我总不能上门去把人家给逼死吧!” 夏江海气得够呛,”他们家拿不出来,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我们家把这笔钱给垫上!不然周老太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那个周老太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一点群众基础都没有的老太太,能当上妇女主任,谁敢小看她? 徐三妹一听要自己家把钱垫上,哭得眼泪哗哗,那可不是小钱呀!初装费都要一千大几,夏江海一年的工资都还不够赔的! ”不行,不行!凭什么我们家掏这笔钱!”徐三妹不同意。 夏江海生气地说道:“那就只能我下岗了,我不当这个村长了,换别人来,我们家就不用出这笔钱。” 徐三妹不敢吭声了,默默抹泪,怎么摊上这么一档子事了,都怪她自己。 徐三妹后悔死了。 一边哭,一边想对策,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立刻一抹眼泪,对夏江海说道:“哎,老夏,你看这样行不行?” 夏江海不耐烦地说道:“什么?” 徐三妹说:“既然老干家赔不出初装费了,那把他家的电话,转到周老太家去嘛!抵初装费。” 夏江海瞪大眼睛,”这能行?” 徐三妹笃定地点头,”肯定能行!本来他们家安装电话,就要给初装费啊,现在他们家赔不出来,用他们家的电话来抵钱,也合情合理啊!我之前听谁说过的,座机是可以迁移的,付一点点钱就可以。况且,这个座机本来就是以周大姐的名字办的,现在把电话抵给她,就是完璧归赵啊!” 夏江海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啊!” 128章 移机补偿 夏江海一开始不同意这个方案,“人家现在这么困难了,咱们这么做,不好吧?” “那总不能咱们自己出钱吧?”徐三妹说,“你不这么做,咱们就得自己出钱,这么一大笔钱,我们哪里出得起?” “你不去说,我去说。”徐三妹着急道。 夏江海说:“我是怕把人家逼急了。” “她现在求助无门呢,咱们的关系,起码还能给她打听打听消息,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你这老娘们,你有屁的分寸,你要是有分寸,还能搞成这样。” “你现在光怪我,你当时也同意的啊,你不同意,我怎么能办得到?现在出问题了,你就光怪我。”徐三妹不服气地说。 两口子互相埋怨了一阵,最后夏江海还是同意了徐三妹的方案,让她去问一问,看看老干他媳妇同不同意。 徐三妹又来到了她堂弟家。 老干媳妇叫小燕。 老干被抓起来之后,她到处去问,可惜没把老干捞出来。 看到徐三妹又来了,小燕气不打一处来。 “大姐,逼人不是这么逼的吧,你没看到老干现在都被抓起来了吗?你还来这样逼我们孤儿寡母。” 徐三妹说:“你这就是误会我了,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呀。我知道,要是老干还好好的,这些钱对你们就是毛毛雨。我这不是没法子了吗?上级现在知道我们把这个初装费给了你们,现在要追讨呀!” 不等小燕说话,徐三妹说:“你姐夫虽说只是个小小的村长,能帮上忙的,我们绝不含糊。我已经让你姐夫去打听了,看看老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燕听她这么一说,眼眶都红了。 想当初老干挣大钱的时候,谁都把他家捧着,巴结着,那日子真是花团锦簇。 现在老干一出事,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他们家的晦气似的。 别人也就算了,之前受过他们家恩惠的人,也没有一个伸出援手的。 她一个女人,又要带孩子,又要去打听丈夫的消息,真是心力交瘁。 听到徐三妹这样说,心里复杂难言,眼泪都要滴下来了。 徐三妹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落忍了,可是想一想一千多块,还是说道:“小燕,我跟你说,这个初装费,你们肯定是瞒不过去的,肯定是要拿的,现在老干成这样了,要是这个电话的事情,再让上头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会让他罪加一等的!” 小燕脸发白,“可是这个,当初是你们说可以弄,我们才弄的。” 徐三妹说:“这不是,你姐夫理解错了吗?以为村民都能行呢,没想到只有村干部可以,这不,你姐夫现在就受处分了,还得限期内把这个初装费给追回来。” 徐三妹趁热打铁,“你现在拿不出初装费,我想着现在老干也成这样了,你装着这个电话,也用不起了,你那个每个月的话费补贴,上面人发现了,也给取消了,现在你要自己交月租了。” 她看了看小燕的脸色,说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既然拿不出这笔钱,干脆就拿这个电话抵这笔钱,这个座机,也值个五六百块钱,还有那些线什么的,抵了都还差点,不够的钱,我们帮你贴上,你看怎么样?” 小燕盯着徐三妹,她也不是蠢人,徐三妹这样三番五次地来家里催这个事情,肯定是案发了,她老公因为这个事情要受处分了,才这么着急。 现在甚至都提出用她家的电话来抵。 要是之前,小燕肯定不同意,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家里没有一分多余的钱,眼看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她说道:“大姐,我们安这个电话,前前后后也花了两千七八的,除了初装费,我们都还花了这么多钱,就是抵扣,那也还有剩余的。这样吧,你再额外补偿我一千五,就把电话抵给你们。” 徐三妹简直要跳起来了,要是这样她也要出一千五的话,她还折腾什么劲,不直接给周老太一千五好了。 “这肯定不行,你这个电话你自费部分都才两千多,况且,你怎么还能原价转让呢,也没人要啊。” 小燕说:“那没有办法了,大姐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存折也被没收了,你看看你这些侄子侄女,还要吃饭,不能叫他们饿死吧!” 徐三妹看着孩子们,终于也动了恻隐之心,转念一想,他们可以去跟周老太商量,让周老太出这笔钱呀,她总不能一毛钱不花,白得一个座机吧! 不过一千五还是太多了,那个周老太这么精明的人,她肯定不会愿意出这么多,本来扣掉补贴的钱,这个座机也值不了那么多了。 况且,移机还要花钱呢,太多了周老太肯定不干。 “这样吧,小燕,我也是孩子们的姑姑,看他们受苦,我也心疼,一千五肯定办不到,我帮你争取一下,一千块钱,你看行不行。” 一千块,也在小雅的接受范围内,别说一千了,就是这个座机现在能卖上五百,她也得卖了。 “行。” 徐三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回到家,把结果给夏江海说了。 “一千块,倒也合适,周秀菲自己装一个,还不止花这点呢,我去给她说。”夏江海信心满满地说道。 夏江海当天就找到了周老太家里来,把这个解决的方案给周老太说了。 “大姐,我们帮你争取的,你出一千块钱,这个电话,就迁到你家来,你额外再出一点移机费,还要材料费,这个电话,以后就是你的了,还比你自己安装划算。这个电话还申请了月租补助的,你也能直接用。” 周老太心里大喜过望,这可比自己装,划算太多了啊!她要是申请名额自己装,自己花费的部分,也得两千多呢,着实划算。 正要答应下来,看着夏江海这张老脸,周老太又改变主意了。 这个事情里,夏江海那个装电话的亲戚肯定是吃了大亏的,花了两千多的钱,现在一千块就要把电话移给她,已经是吃了大亏了。 不过谁让他之前想占这个便宜呢。 她其实也吃亏了,她的名额被不知情占用,现在给她的是补救措施,她很满意的。 但是夏江海就太便宜了,他这个始作俑者,一点处罚都没有,就不合适。 “夏村长,这个钱,超出我的承受范围了。” 夏江海的眼睛慢慢瞪圆了,“一千块钱,就超出你承受范围了?那你还想安电话,异想天开了吧!” “那个钱我是有的,可是这个补偿的钱,我没有,这个座机本来就不该安在他们家,是你们违规操作,才弄成了现在这样,我只给五百块钱。” 夏江海都想骂娘了,这周老太可真是铁公鸡呀!他都给她争取了这么大的利益,这周老太竟然还不满足! “我说周大姐,你要是自己安座机,少不得花两千多,现在你只需要花一千块钱,就能把座机移过来了。” 周老太却执着地摇头,“不行不行,这不行,这是两码事。我只出五百,其余的移机费这些,我可以给。” 不管夏江海怎么说,周老太就是铁了心,只肯出五百块,气得夏江海想撂挑子不干,爱怎么怎么。 可想想,还是不敢翻脸,谁让这事是他办得不地道呢。 夏江海气哼哼地回了家,把结果告诉了徐三妹,徐三妹也气得够呛,“这老东西,就是故意卡我们呢,她想让我们出这五百块!” 徐三妹一语道破。 “不行!咱们凭什么出钱,这老东西就是占便宜没够,让她自己出全部钱,她就高兴了。” 夏江海还能看不出来?可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他也不敢不给,除非他想下台了。 “哎,不行咱们就把钱出了吧,算是认栽了,下次别干这事了,看这事弄得,真能把人给呕死!” “不行!我去问问小燕,不行就跟她说五百块了。”徐三妹说。 夏江海不同意,“做人留一线,你就知道现在老干进去了,就百分百地没戏唱了?人家两千多块安的电话,你现在五百块就要给人挪走,就算人家勉强同意了,你这不把人得罪死了吗?” 徐三妹不说话了,可一想自己家要掏五百块钱,就跟剜她的心似的疼。 “那咱们就这么认栽了?”徐三妹说。 “不然呢?出五百,总比出一千多好吧。” 这个事情要是解决不好,他们家说不定要给周老太把一千多给补上,从这个角度看,又容易接受多了。 徐三妹咬牙说:“那也不能光掏钱,我得让小燕知道,周老太只肯出五百,我可怜他们家,自己掏五百先给她,以后她有钱就给我们。”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个事情总算是要解决了,夏江海感觉身体陡然放松了,这些天,为了这个事情,真是心力交瘁。 徐三妹来到小燕家,把事情一说,她说周老太只肯出五百,剩下的五百块,算是他们借给小燕度过难关的。 小燕一听,不肯接受,开什么玩笑,本来这一千都是补偿,现在弄得补偿只有五百块,剩下五百是债务,那不行。 她不答应。小燕也看出来了,这徐三妹他们肯定也是火烧屁股了,这个事情是他们弄出来的,肯定是对夏江海有不良影响了,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小燕也咬死要一千块,少一块钱,她都不能答应把家里的座机迁走。 徐三妹也没了法子,只好答应剩下五百块是他们家给小燕补偿的,不算借的。 她还担心迟则生变,怕小燕反悔,坐地起价,当天就让夏江海去找周老太,让她去找邮电局,申请移机。 周老太也不肯先出钱,必须把电话移到她家里来,她才肯出钱,她也留着心眼呢。 夏江海和徐三妹一趟一趟地跑,一人跑一边,跑了两天,才把这事给落实下来。 好在小燕没有坐地起价,她也急着用钱,怕买卖不成,这一千块,也是他们家的救命稻草。 第 129章 捡漏 周老太支付了两百块的移机费,又付了几十块的材料费,在第三天的时候,邮电局的来铺设电话线了,并且将小燕家的那个座机给拎了过来。 之前老干他们迁电话的时候,用了很长的电话线,收起来拿过来就能用,所以在这一块上,周老太也没花多少钱。 等电话一安装好,周老太要求两家签协议,由夏江海做中人,两家签移机协议。 这是周老太搞了这么多合同之后总结的经验,不管是搞什么,有个签字的协议,总比不明不白地口头约定的强,免得纷争。 周老太要签协议,夏江海就带着她来到了老干家。 老干挣钱之后,只把房子修整了一下,都还没来得及盖新房,所以从外面看起来,也跟其他人家差不多。 是小燕跟周老太签协议,因为没看到她老公,周老太就多问了一句,“你爱人呢?他知道我们移机的事情吗?他同不同意?别后面有什么别的问题。” 小燕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周老太是真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还是知道了故意的。 她仔细看了一眼周老太,发现她好像真的不知情,愣头愣脑的样子,“你放心吧,他不会不同意的,我们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不同意还能怎么的,我们家也养不起一部座机了。” 周老太一听,立刻明白了,她就说嘛,怎么这个人家愿意把电话移给她,原来是碰到难处了。 协议签了,周老太爽快地付了五百块钱,剩下的五百是夏江海掏的。 出了老干家门,周老太好奇地问夏江海,“她爱人犯什么事了啊?” 夏江海看她一眼,他心里窝着火,平白损失了五百块,谁能不上火,可偏偏这火还不敢朝周老太发出来,憋着气说道:“她爱人倒卖计生用品,被抓起来了。就是前几天的事,他和杨双妹同时间被抓的。” 夏江海这几天帮忙打听,才知道的。 之前只知道老干是发财了,不知道他是干嘛的,人家发财了也不可能到处宣扬,直到东窗事发,才知道原来是倒卖计生用品。 这回好了,之前倒卖计生用品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抓起来了。 夏江海打听是打听到了,可他也帮不上忙,他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呢,幸好座机这个事情解决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周老太紧紧地抿住嘴唇,掩饰住心里的震惊。 她没想到,她一个举报,竟然起了这么一大串连环效果,还连累她几乎是白捡了一个座机,要不是小燕家里碰巧出了这个事,估计也不会把座机转让给她,顶多赔她初装费,周老太自己还是得花两千来块。 刚刚心里对小燕一家生出的同情,此时也消散殆尽了,这不就是钻法律空子吗?这能有好? 周老太迫不及待地回了家,她家里可算是安装了座机,高兴得要命了。 可回了家,走到电话机前,看着座机又犯了难,给谁打呢,她的电话本上倒是有一些电话,但几乎都是公用电话,她一般都是有事情才打,因为人家还得特意去叫人,要只是通知一声自己家安电话了,也太折腾人了。 周老太的高兴劲头,没了大半。 正在发呆的时候,门口有人喊,“周主任,周主任!” 周老太一个激灵,谁上门来找她办事来了? 周老太家里养了大狼之后,别人就不敢直接走进来了,有事都是在门口喊。 周老太走了出去,一看,原来是外面开商店的老肖,正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的。 看到她出来,脸上挤出笑,“周主任,你在家啊。” 周老太以为谁给自己打电话了,连忙问,“有我的电话吗?” 老肖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这不是你们家安装座机了吗?有电话也是直打到你家里来呀。” 周老太说:“我家这电话,也是刚刚才安上呀,别人都还不知道我家的号码呢。对了,一会儿你抄一个号码回去,下次有人给我打电话,你就打电话通知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我就给人回过去就成。” 老肖在心里想,他就靠这挣钱呢,他接电话不要钱,可打电话就要了啊,他跑两步喊一嗓子就能解决的事,可不舍得自费给周老太打。 不过他面上肯定不这么说,笑呵呵地答应了,又问道:“周主任啊,你们家这电话,装花了多少?我们那就有电话呀,这么近,你费这么大劲,花这么多钱装座机做什么呀?” 老肖今天一看有邮电局的过来就懵了,他的电话装了一年多,都还没有赚回本呢,现在周老太家又装了一个,要是抢他接打电话的生意,那他这个生意就算完蛋了,本钱都捞不回来了。 周老太这时才明白老肖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原来是来刺探军情的。 如果周老太安装电话也花了大价钱的话,那她可能会考虑接这个生意来回点本钱,不过现在既然她没花多少钱,那就没有必要了。 “花了大几千呢。”周老太没说补贴的事情,更没说移机的事情,虽然完全合情合理,但是老肖装电话可是正正经经花了大钱的,要是知道她才花几百块钱就把电话装了,难免心里不舒服。 万一他犯了红眼病,给自己惹麻烦就不好了。 所以周老太选择善意地隐瞒。 “装着图个方便,平时村上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及时地接到信息。我不对外收费接打电话,这个你就放心吧。”周老太说。 老肖听她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想到周老太竟然这么义气,他冲动之下,就说道:“周主任,你安装电话也是花了钱的,就算你也接这个生意,我也能理解的,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周老太呵呵一笑,“老肖,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妇女主任,这个电话装着呢,假如有村民提出来我家接个电话,或者打个电话,我也不能不同意,毕竟我们要团结服务群众,如果是那样,你可别多想呀。” 老肖连连点头,说道:“那是那是,那也是应该的。” 他想,那样的村民会有多少呢,顶多周围几户常来往的,对他的生意,影响不大。 老肖放心地回家去了。 下午,秋桃和春桃回来了,一进门,就发现了客厅里的电话。 “哎呀,电话安好了啊!下午来装的?现在能打了吗?” 周老太坐在外面屋檐下摘菜,“能打,你们有电话要打吗?” 她竖起耳朵,希望她们有电话要打,这电话装好,还没往外打过电话呢,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人纷纷摇头。她们有什么电话要打呀,也没有外地的亲戚朋友。 周老太有些失望,这电话是装上了,可他们也没有电话要打呀! 没一会儿,刘民来了。 “这电话这么快就装好了啊?”刘民笑道,他前几天听春桃说起家里想装电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装上了,他问周老太,“伯母,这电话花了多少钱?” 周老太朝他神秘一笑,“你猜一下,花了多少。” 刘民看她这样,笑道:“是不是你的初装费有补贴,那得花了两千来块吧?没补贴要四千多呢。” 周老太呵呵一笑,眉飞色舞地说道:“加上移机费,我花了七百六。” 刘民瞪大眼睛,就连春桃秋桃都惊呆了,她们知道周老太这两天一直在追电话的事情,但不知道详情,这会儿听周老太说才花了七百多,都觉得不可思议。 周老太得意地把过程讲了,其实她也完全没想到,这就是运气了。 算是对她正义的奖励吧! 秋桃听完,冲着周老太佩服得直竖大拇指,“妈,你可真行啊!” 周老太瞒住了自己举报的事情,这个她谁都没说,她怕不小心传开了,自己被打击报复。 小陈也叮嘱过她,让她不要声张,他们那边也会对举报人的身份保密。 周老太暗自得意,她可真是走了一步漂亮棋。阴差阳错的,让她捡了个漏。 第130 假办准生证 “刘民,你有没有电话想打的?”周老太问。 刘民愣了一下,摇头,“暂时没有。” “你之前的那些战友什么的,这么久没有联系,现在家里装电话了,也可以联络联络呀。”周老太还在劝他。 可刘民没听懂周老太的潜在意思,还是摇头,“电话本也没带上,号码我都记不住呀。” 周老太失望地摇头,怎么这电话装上了,没有电话打呢。 她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晚上,刘民陪秋桃一块去摆摊。 货也卖得差不多了,卖完这一批,她们又要去拿货了,现在卖的是秋装。 春桃这几天都还没跟刘民怎么见过面,刘民最近接了好几个工程,比较忙,也就没时间过来。 趁着没人的工夫,春桃问刘民,“对了,上一次去你家吃饭,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爸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刘民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突然会这样发问,顿了顿才说道:“很好啊。” 可他这短暂的迟疑,已经让春桃发现了端倪。 “刘民,你父亲要是对我不满意的话,你就实话实说,这对我们都好。我知道我是二婚,你父亲要是因此对我有想法的话,我也能理解。我也有我的骨气,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 刘民听她说得这么严重,有些慌了,连忙说道:“不是那么回事,你别多想,春桃。” “那是怎么回事,你要告诉我啊。”春桃说道。 刘民哎一声,“就是我爸他,知道你前面结过婚之后,确实不太能接受,他毕竟是老一辈了嘛,思想有些封建也正常的。我想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会接受的。” 得知真相,春桃有点失望,又有些释怀,不然这个事情总是压在她心里,沉甸甸的,知道了真相,心里反而舒服多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春桃问。 刘民说道:“他的意见是他的意见,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有自己的主见,尤其是在婚姻这个事情上,你放心,我绝不会被他的意见左右,我认定了你,就是认定了你。” 春桃垂下头,听到这些话,她心里还是甜蜜的,她能感觉到刘民跟李军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刘民心里实,不会说一套做一套。 看春桃半天不说话,刘民有些急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要是怀疑我话的真假,只要你同意,明天咱们就可以去领证。” 春桃脸突然发起烧来,“你说什么呢。” 刘民却更认真了,他握住春桃的手。 春桃一惊,这可不是路灯昏暗的公园,这是灯光明亮暗广场,她想抽回手,可刘民却握得紧紧的。 她慌乱地抬起脸,跟刘民淳朴的视线对上。 “春桃,你嫁给我吧。”刘民说道。 春桃瞪圆了眼。 家里,周老太和周大姐坐在电话旁边。 周大姐傍晚收工之后来了家里,总算,周大姐有电话要打,她给她的两个女儿打电话。 她女儿家里也没有安座机,也是打到公共电话去,再让人通知她的两个女儿,等人来了,再回过来。 周大姐来南城之后,没跟儿子联系过,大概一个月会给两个女儿打个电话。 现在通电话又不方便,每次都要先打去公共电话那,再让人通知,非常麻烦。周大姐在南城一切都好,也就不怎么打。 梦萍和亚萍得知周老太家里装了电话,都非常高兴,“妈,以后我们想联系你就方便了。” 周大姐也很高兴,她在南城这,虽然有个面摊子,心里到底惦记着女儿。 至于儿子,周大姐是寒了心,虽然有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可是想想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又寒了心。 另一头,梦萍握着电话筒,不知道该不该跟她妈说一声,老三生病了,现在正在医院住院呢。 老三没有正式工作,他生病了也就没有单位给他报销,全是自费。 老三媳妇昨天还来找她借钱,梦萍气他们那样对待亲妈,害得周大姐远走南城,也就不想借。 可是毕竟是亲弟弟,他们无情,她还有义呢,还是掏了二十块钱,不算她借的,算她给的。 这点钱远远不够,临走的时候,赵喜妹跟她打听周大姐的去向。 梦萍没说。 她知道周大姐在南城摆了个面摊子,现在她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舒坦,要是让赵喜妹知道了她的去向,还不得找过去,让老太太出钱出力。 要是他们之前也孝顺,那还好说,之前他们那样对老太太,梦萍私心里,不想让老太太管这事。 所以直到挂断电话,梦萍也没说这个事情。 周大姐挂了电话,还在看着电话出神。 周老太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是想孩子们了。 “你要不要回南城去看看女儿和外孙们?”周老太问她。 周大姐摇头,“我那个面摊子甩不开手,有熟客天天要过去吃饭的。” 周大姐的面摊价格实惠,好多附近干活的,都会去她的面摊吃饭,一到饭点就过去了,要是周大姐歇业了,这些熟客就没地吃饭了。 为着这个,周大姐也天天摆着呢。 周老太知道周大姐现在有点存款了,这钱放着也是放着,就劝周大姐拿出来买房子。 “这地段可是城市中央啊,现在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了,这里以后肯定会被开发的,南城有几个地方都已经拆迁了,这里我估计以后也会被拆迁的,你不如再买一处房子,等着拆迁。” 周大姐却摇头,“就算以后这里要拆迁,我也不买房子了,我一个老太太,能花多少钱?我现在面摊的收入,干个几年,够我养老了。” 周老太没想到周大姐想得这么通透,钱够用就行,多了不想。 她仔细想想自己,她现在也差不多把钱挣够了,秋桃和春桃都有自己事业,能赚钱,不用她操心,她现在有那么多房产,一拆迁,钱都用不完。 她也赚够了,所以现在对赚钱,没有之前那么热切了。 她现在每天早上还摆早餐摊,也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顺带赚点钱,每个月差不多也有一千来块收入,够她花了。 两人正说着话,院子里的大狼又叫了起来。 周老太出门一看,林建军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看到她出来,赶忙说道:“妈,快把狗喝住,这死狗,人也不认!” 周老太听他骂大狼,不高兴,“你说什么呢,连人都不认人,你还叫狗认人,有时候,人比狗还不如呢。” 林建军进了院来,还夹着他拿公文包,腰上别着硕大一坨大哥大。 进了屋,他看到周大姐也在,笑着喊了一声大姨。 周大姐不咸不淡地应了。 林建军也不去计较她的态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学着年轻人赶时髦,离了婚,他可不都管,免得她以后没人养老,赖上他这个有钱的外甥。 他看向周老太,压低声音问,“妈,那个计生用品,你没有卖吧!” 周老太看着他,没吭声。 林建军着急地说道:“你可千万别卖了,我得了消息,卖计生用品的,都被抓起来了,要罚款!拿不出罚款的,就要去蹲号子!” 林建军得知消息的时候,在心里道了一声好险!要不是周老太不答应,他差一点就要去干这个买卖了。 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有点庆幸,幸好老太太私心重,赚钱的事不肯带他,不然不就是害了他吗? 周老太说道:“我才不干那丧天良的事!” 林建军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他不太相信,老太太真没卖?她这么唯利是图的人,看到这么大一块蛋糕,能不动心? “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还用得着防我吗?我又不会去举报你。”林建军说道。 周老太冷哼,“没别的事,你就赶快滚蛋,我没功夫跟你闲扯!” 林建民过来,还真是有事。 “妈,我是过来跟你商量一个事情,你现在不是妇女主任了嘛!你能不能,给我弄个准生证?”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他。 林建军满脸笑容,求人的姿态非常低,“这不是,我们已经有蓉蓉了吗?现在计生比之前还要严格了,之前厂里规劝,不行就开除处理就是了。水英差一点也要被开除了,后来那一胎不是意外没了吗?” 周老太不吭声,看林建军狗嘴能吐出个什么象牙来。 “现在不行了,没有准生证,一律不允许生了。我说把蓉蓉送乡下去都不行,我们已经生过一个了,就不能再生。妈,你给我弄个准生证呗!钱嘛,好说的,我给你。”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骂道:“你想找死啊,你跑来害我!你都已经生了一个,我怎么给你弄准生证?你想让我犯错误?我告诉你,你打错了主意!我可是秉公清廉,恪守红线的!” 林建军委屈道:“我这不也是,想给咱们老林家,留个香火吗?你难道就不想抱大孙子?” “老林家的香火,关我老周家什么事?”周老太说道,“你有多少家产啊,非要生个儿子来继承?” “这事我办不了,你找别人办去。” 第131章 调解 林建军急了,“哎,妈,你别这样啊,我知道你能办,我打听过了,我把户口迁回来,你只要帮我改改信息,我就能生二胎了,到时候,我就把蓉蓉找个地方安置起来,等儿子生下来了,再接她回来。” 周老太的脸,已经冷得跟冰棍似的,“我再说一遍,这个事情,我办不了,而且这也不符合政策规定,你要真这么干,让我知道了,我就去计生办举报你!” 林建军愣住,抱怨道:“妈,你也太老实了吧!你不知道吗,杨双妹当妇女主任的时候,可是给她儿子弄过的,把她大孙女的户口弄乡下去了,她儿媳妇,才生下二胎的。” 这个周老太还真不知道,她也管不着。 “所以,杨双妹现在被抓起来了啊,她有什么好下场,你让我学她?”周老太没好气,“赶紧滚蛋!以后别来了!我不想看到你,看到就晦气!” 林建军还想说什么,周老太站起身,去拿高粱扫把,“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请你走。” 林建军不死心,还想说什么,周老太不耐烦地一扫把屁股就挥了过来,他一躲,扫把正正好打在他的大哥大上。 林建军惊得一跳,“妈!这大哥大可得两万多呢,你可别砸坏了!” 周老太呸了一声,“砸坏了算你运气不好,再不滚蛋,我让你脑袋开花!” 林建军事没办成,气哼哼地走了。 周老太呸了一口,就他这样的,还想生儿子呢,良心坏的人生不出儿子。 隔壁,张芙蓉在跟林建民闹了一个多月的别扭之后,也回来了,她不得不回来,因为她怀孕了。 张芙蓉本来也不知道,月经一直没来,她就有点怀疑,抽空去医院查了尿,还真是怀孕了。 林建民出车回来,看到家里亮着灯,心里一喜,推开门,果然是张芙蓉回来了。 他猛地推开门,张芙蓉还吃了一惊,看清楚是他,把头别开,不理他。 林建民一直没去接她,让张芙蓉也挺失望的,毕竟她当初为了嫁给他,跟家里闹出了那样,偷了户口本出来跟他结了婚,结果林建民就是这么对她。 “回来了。”林建民说。 张芙蓉没吭声。 静默片刻,林建民挠挠头,“你吃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张芙蓉从兜里掏出医院的检查单,递给林建民。 林建民一看,立马傻了。 周老太和周大姐正说着话,冷不丁地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嚎叫。 周老太侧耳,“谁家杀猪?” 周大姐听了听,笑道:“是谁在大喊大叫吧。” 隔壁,林建民高兴地搂着张芙蓉,兴奋溢于言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张芙蓉被他搂在怀里,林建民出了一天车,身上全是汗臭味,熏得她想吐。 张芙蓉使劲地推林建民,“行了行了,你身上好臭,熏得我想吐。” 林建民有些尴尬,他举起袖子自己闻了闻,真的有点臭。 林建民有点尴尬,替自己找补,“这不是在出租车上,捂了一天了吗?我去洗洗。” 张芙蓉来到院子里,自来水的水龙头,是安装在院子里的。 林建民把院门一关,把衣服脱了,就在院子里开始洗澡。 看着林建民白花花的身体,张芙蓉心里竟然涌起淡淡的恶心感。 那张化验单就静静地躺在她兜里。 林建民的做法让张芙蓉很寒心,她心情难过,上班的时候,难免就带了些情绪。 冯烨看出她心情不好,约她好几次,请她出去吃东西。 一开始,张芙蓉拒绝了。 她不想再跟冯烨有什么牵扯。 可后面,林建民一直没去接她,就跟没她一样,张芙蓉赌气似的,就答应了冯烨出去吃东西。 那种事情,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张芙蓉一边后悔,一边心里又涌上了强烈的报复感。 不过也就那一次,后面冯烨再来邀请,张芙蓉就不去了,她感觉自己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这个月月经没来,张芙蓉有些慌了,赶忙去医院验尿,没想到真的怀上了。 那一刻,张芙蓉心里乱极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想了一整夜,她想她跟冯烨就那一次,而且时间间隔这么短,她在医院就问过了,起码要一个月,才能验出来呢,这样算,那这孩子肯定就是林建民的。 可她还是不敢肯定,她想把孩子做了。 可医院说,要把孩子拿了,必须要她丈夫签字,否则就不可以。 张芙蓉没了法子,只能回家来。 林建民快乐极了,他一边洗澡,一边唱歌,心里所有的不快,都一扫而空,他要做爸爸了! 他又想到一个事情,既然现在张芙蓉怀孕了,他最好跟丈母娘把关系缓和缓和,免得以后张芙蓉生孩子的时候,一个长辈都没有,他们两口子又没有经验。 马上要中秋节, 周老太想给周倩打个电话,让周倩来家里吃个饭。 周倩之前给她留了一个公司的电话,周老太之前没打过这个电话。 周老太打了过去,接电话的不是周倩,周老太报了周倩的名字,等了没多久,周倩的声音就在电话里响了起来。 周老太让她中秋节来家里吃饭。 周倩考虑了片刻,说道:“谢谢小姑的好意,不过我中秋有工作要做,不能过来了,提前祝你们一家中秋快乐!” 周老太说道:“工作这么忙呀,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呀。” 要挂电话之前,周老太突然想起了刘黄玉的嘱托,问道:“对了,小倩,我隔壁邻居让我问问你,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呀?还招人吗?” 电话那头,周倩皱眉,她跟小姑的邻居也不熟悉,来打听她的工作单位做什么? 她想她小姑上了年纪不懂这些,就温和地说道:“小姑,我是在一家外资电器公司,我不是人事,所以也不太清楚招不招人。” 周老太就把小倩的原话告诉了刘黄玉。 刘黄玉又告诉了她儿子许兵。 许兵一阵激动,虽然周倩没告知公司的名字,但是南城的外资公司也就几个,做电器的更是只有一家,他知道是哪一家了。 中秋节过后,许兵就跟刘黄玉坦白,他已经去外资电器公司面试,因为他大学毕业,技术过硬,所以已经被录用了。 待遇翻了一倍有余,之前他在国营厂的工资是四百多块钱一个月,现在进了外资公司,每个月工资一千一百多。 刘黄玉简直惊呆了,她没想到猜测竟然成了事实!她儿子竟然就是他口中的那个朋友。 刘黄玉简直要被气死了,“你是不是还没死心呢?你真是要把我给气死啊!你好好的铁饭碗,你不说一声就辞了!...” 刘黄玉骂了她儿子还不解气,还跑到周老太家里来。 “周大姐,你那个侄女也太有心机了,勾着我儿子辞了国营大厂的铁饭碗,跑去她公司上班去了!” 周老太简直莫名其妙,她拉下脸,“我侄女怎么你儿子了,你儿子辞工不干,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还不是为了你侄女才辞职的?他现在在厂里是高级技术员,他们厂长可看重他了,是把他当厂长培养的啊!”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逼着你儿子辞职的?” “他打听到你侄女的工作单位,为了她就辞职了!” 周老太更加不高兴了,之前可是刘黄玉自己来找她打听的,而且周倩也没说出她单位的名字。 “刘黄玉,做人得讲道理吧,你听听你自己说这些话,有道理吗?”要是以前,周老太肯定要开骂了,现在她做了妇女主任,层次不一样了,先以德服人。 刘黄玉也是气心慌了,她心里也清楚,这个事情跟周老太的侄女关系不大,她儿子自己昏了头。 刘黄玉哇的一声就哭了,“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呀,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前程毁了,值得吗?” 周老太不耐烦听,“你要哭找你儿子哭去,找我也没用啊。” 刘黄玉只能跑回家,逼许兵再去把工作弄回来,可许兵怎么都不同意。 周老太也是一肚子气,好好的事情,搞成了这样,以后她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 可她现在是妇女主任,不管还真不行。 刘黄玉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请她了,去调解家庭矛盾。 周老太一问,调解对象不是别人,是杨双妹的儿子儿媳。 周老太对杨双妹这个儿媳妇有点印象,最开始,还是她当着自己面透露杨双妹倒卖计生用品的呢。 当时周老太还怀疑过,她丈夫是不是家暴她,没想到这么快周老太就碰上他们家的事情了。 周老太心一沉,他们既然来请自己,恐怕是家暴妇女,才会来请自己这个妇女主任去调解。 周老太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杨双妹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看到周老太来了,人群让开一条通道,让周老太进去。 周老太匆匆走进去,一看,顿时傻眼,只见一个长相酷似杨双妹的男人躺在地上,头破血流地呻唤。 而李玉霞头发散乱,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眼神冷酷。 周围有人指责李玉霞,“玉霞,你这回下手也太狠了,你看你把老幺都打成什么样了!” 第132章 他拐卖 “怎么回事啊?”周老太挤过去,问李玉霞。 李玉霞看向周老太,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打人,而是说:“大娘,我想离婚,你能帮我吗?” 围观的邻居听她这么说,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地上躺着的男人听她这么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李玉霞,你想离婚,除非我死了!” 李玉霞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就去死吧!” “你要离婚,大家要死就死在一块!我不一个人死,你和孩子都去陪我!” “宏财,你怎么这么说话!夫妻有话好好说啊!” 周老太眉头打结,对他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想进去蹲号子吗?我看你有这个报复社会的趋向!你们围观的,哪个去一趟派出所,把民警叫过来,就说这边有个人想要报复社会,赶紧把他抓起来!” 刘宏财是个混的,他不认识周老太,立刻朝着她叫嚣,“你是谁啊?你多管什么闲事!” 周老太冷笑,“我是谁?让你妈来,她保管知道我是谁。” 杨双妹怎么来,她都被抓起来了还没有放出来呢! “这是周主任啊!妇女主任,把你妈挤下去的那个。”有人说。 刘宏财弄明白了周老太的身份,“呸”地一声,“我当是谁呢,你少拿鸡毛当令牌,我还不知道妇女主任是个什么玩意吗?” 周老太说:“我可不是你妈那种玩意。” 眼见围观的人不动,周老太点了一个看起来年轻力壮的小伙,“小伙子,你去报一下公安,就说这有人蓄意伤人,让他们赶快过来。” 刘宏财嚷嚷,“好啊,叫人报公安,让公安来看看,我被打成什么样了!” 周老太还不了解情况,她把李玉霞叫过来,“怎么回事啊?他打你了?” 刘宏财听她睁眼说瞎话,气得要死,“你没看到我脑袋开花了吗?还我打她!” 李玉霞抿唇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她一岁多的儿子。 周老太说:“你不把情况说出来,我可帮不了你呀。” 李玉霞红了眼睛,“周主任,我要离婚。” 周老太说:“现在是自由婚姻,你要离婚当然可以。” 那边,刘宏财大声说道:“李玉霞,你敢离婚,我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孩子们!” 周老太听林建军说的,杨双妹的儿媳妇是生了两个的,应该还有一个姑娘,她问:“你女儿呢?” 李玉霞眼睛湿了,“被他们送人了。” 周老太吃惊地瞪大眼睛,在她印象里,送人是偏远的乡村里为了生个儿子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刘宏财狠毒地看着李玉霞,“李玉霞,你要是敢离婚,你一辈子也见不到大妮!” 周老太瞪他,“欺负女人,你算个什么玩意!” “死老太婆,用不着你管,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情。” “我还就管定了,你妈以前当妇女主任不管,我跟你妈不是一挂人,我做妇女主任一天,就要为我们村的妇女儿童利益奔走,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辱妇女!” “你的大女儿被你卖掉了是不是,那你就是人贩子,你等着吧,公安马上就来了!”周老太恶狠狠地说。 刘宏财有些慌了,“你胡说八道,我才不是人贩子!” “这些话,你跟公安说去吧!”周老太对李玉霞说道:“你要想让我管,你就得把实情告诉我。” 李玉霞和周老太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上,周主任的眼神坚定,充满了正义,让她一潭死水的心有了波动。 她迟疑,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把上衣袖子捞起,露出来青青紫紫层层叠叠的伤痕。 新伤叠着旧伤,甚至还有几个深深的齿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的,虽然已经愈合,看起来还是狰狞可怖。 李玉霞豁出去了似的,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把衣服撩起来,露出了一段腰。 她腰上也布满了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周老太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围观的邻居们也都惊呆了。 他们跟李玉霞一家邻居多年,竟然从来不知道李玉霞被刘宏财这样虐打。 刘宏财脸色铁青,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李玉霞。 周老太说不出话来,她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禽兽,会这样毒打妻子。 “你简直不是东西!”周老太不知道杨双妹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不能指名道姓地骂,可心里着实暴怒,恨不得冲过去也让他尝一尝铁拳是个什么滋味。 这杨双妹也不是个东西,她自己还是妇女主任呢,周老太就不相信她不知道她儿子打老婆。 这么多伤痕,不是一天两天打的。 幸亏杨双妹进去了,不然这种人还在当妇女主任,真是人民的悲哀! 围观的邻居也纷纷指责刘宏财。 刘宏财缩头,替自己辩解,“我也没有天天打她啊...” 李玉霞对周老太说:“大娘,我还有事情跟你说。” 她把周老太叫进屋,周围没人了,李玉霞扑通一声,给周老太跪下了,“周大娘,求你帮帮我吧,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刘宏财打死了!我要离婚,大娘,你帮帮我吧!” 周老太吓得哎呦一声,连忙去把人给扶起来,“可别这样,你有话跟我说就行了。能帮的我肯定会帮的。” 她的工作就是这嘛,帮助妇女,李玉霞都被打成这样了,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李玉霞把儿子抱到一边,让他自己玩,才红着眼睛对周老太说:“大娘,你也是过来人,你还是妇女主任,见多识广,这刘宏财除了打我,他还,他还...” 李玉霞有点说不下去,缓了缓,克服了自己的羞涩,一狠心,说道:“他还强.奸我!” 她忍不住流了泪,“大娘,你都想不到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刘宏财变着法的折磨我,我都被他折磨得没一块好肉,不管白天夜晚,只要他兴头来了,就要乱来。” “有时候...”李玉霞边哭边说,“他简直就是个禽兽,有时候他打我,把我打得半死不活的,把我往床上一拖,根本不顾我的死活...” 周老太听得都要流泪了,她说:“傻姑娘,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你就傻乎乎地一直过这种日子吗?” “我没有办法呀。大娘,我的女儿不知道被他们送到哪里去了,他们母子俩威胁我,要是我敢说出去,他们就让我永远也见不着孩子!” 说到伤心处,李玉霞大哭起来。 “他打我的时候,还不许我喊出声,邻居们没有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他今天也要打我,我忍无可忍,才还了手。”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情况我了解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周老太从屋里出来,刘宏财还在被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骂,他垂着头,做出一副羞愧的样子,看到李玉霞出来,他跑过来,跪在李玉霞面前认错。 “我知道错了,玉霞,以后我再也不会打你了...” 周老太忍无可忍,一脚踢在刘宏财的心窝上,“好狗不挡道!” 刘宏财疼得一阵气都喘不上来,周老太还想踢几脚,想到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忍住了。 可李玉霞忍不住,也许是周老太的行动鼓励了她,也许是把多年秘密讲出来,释放了心底的恐惧,她冷不丁地捡起门口的板凳,一板凳敲在了刘宏财的头上,刘宏财又挂了彩。 周老太怕她把人打出个好歹,连忙拦住了她。 刘宏财疼得哎呀叫唤,他感觉头顶一阵刺痛,伸手一摸,又是鲜红的血。 他今天都被这女人开了两次瓢了! 刘宏财气得要反扑,被几个邻居拦住了。 他打不到李玉霞,气得怒骂,什么脏的,难听的都骂出来了。 周老太把李玉霞手里的板凳夺过来,扔在地上,场面太混乱了,谁也没注意到板凳上有一颗锈迹斑斑的钉子露出了一截,上面沾上了血迹。 那个小伙子跑得挺快,公安来了。 很快,夏江海他们也被叫过来了。这个事情,说到底是家庭矛盾,公安只能对刘宏财进行口头教育,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剩下的就要交给村委会来协调了。 夏江海处理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得心应手,就是调解,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难道还真能叫人家离婚吗? 周老太很不高兴他们这种和稀泥的态度。 夏江海教育刘宏财,“宏财啊,夫妻在一起,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怎么能动不动就打老婆?你这种是错误的,不对,我要批评你。好好过日子...” 他话还没说完,被周老太一通抢白。 “你们眼睛不好使吗?没看到李玉霞都被他打得那一身伤吗?他对李玉霞就像对一条狗似的,都不是把李玉霞当成他的妻子。你们劝他好好过日子,问过李玉霞的意思了吗?你们凭什么不顾人家李玉霞的意思,就来当和事佬?要是你自己的女儿嫁出去,被人家这么打,你会劝她好好过日子吗?” 周老太谁的面子都不给,一通发泄把人都搞得下不来台了,调解现场一阵沉默。 周老太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还要举报刘宏财,他贩卖人口,本来他和李玉霞还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女儿被他卖了。” 第133章 你俩算了吧 刘宏财大惊失色,“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拐卖!” 周老太问他,“你没有拐卖,那你女儿去哪里了?谁不知道你有个女儿?” “那是我一个亲戚不能生孩子,送给她了!”刘宏财叫嚣,“送人了,不是贩卖吧!” “首先,送人也违法,其次,你说送人了就是送人了吗?孩子她妈知不知道?同不同意?” 李玉霞说:“我不知道,我也不同意,他们就是把我的大女儿卖了!” 如果只是家庭矛盾,民警们还只是调解为主,一听涉及到人口贩卖,立刻就重视了起来,要把刘宏财带回所里调查。 周老太暗中嘱咐李玉霞,一定不能承认孩子们是被送人了,一定要咬死就是被刘宏财他们卖了。 就算是送人了,为了自证清白,刘宏财最终一定会说出他把孩子送到哪里去了,民警也会去核实,这样的话,李玉霞也就知道了孩子的去向。 她有机会把孩子要回来,因为当初,刘宏财他们送孩子李玉霞并不同意。 刘宏财被民警带走了,李玉霞也去配合调查,暂时没周老太的事情了,先把孩子找到,离婚的事情后面再说。 周老太先回了家。 今天事情是一出接着一出,老远,周老太就看到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妇女站在自己家门口,看样子是在等她。 周老太远远地打量了这两人一眼,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边走一边想。 还没走到家门口,想起来了。 这老头她见过一次,他是刘民他爸。那一次她去刘民家找人的时候,曾经短暂地见过一面。 虽然即将和对方成为亲家,周老太认为对方这个时候上门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好事的话,礼节是先约好时间。 不请自来的能是什么好事。 那两人也看到了周老太,刘民他爸认出了周老太,他本来是蹲在地上的,看到人来了,站了起来。 周老太不先开口,当没认出来。 刘民他爸扫了周老太几眼,说道:“请问,你是林春桃同志她妈吧?” 周老太这才将目光投向他,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请问你是?” 刘老头说道:“你贵人多忘事,我们曾经见过一面的。” 周老太还是不吭气,假装自己想不起来。 刘老头无奈,只好说:“我是刘民他爸。” 周老太这才恍然大悟似的,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刘民他爸,你有什么事吗?让刘民过来说一下也就行了,怎么还自己跑这么远?” 刘老头和他身后的年轻女人对视一眼,那女人开口:“大娘,我是刘民他姐,我家刘素梅,我们本来也不想来打扰你,实在是有个事情,刘民自己过来说不合适,我们迫不得已,只好来了。” 周老太心想,自己是猜对了,这两人看到自己,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都跟死了娘似的,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好的坏的,既然来了,都得接招。 周老太就把门打开了,请人进去,对方不知礼数,她可是周全人呐。 大狼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周老太进来,兴奋地低吠两声。 刘素梅和刘老头跟在她身后进了院,目光到处打量。 这院子不小,种了花花草草,院子一边还种了一些蔬菜,看起来,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家。 其实春桃也不错的,要是没有结过婚就好了,刘老头在心里想。 周老太把人让进了客厅。 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周老太肯把人请进屋,都是看了刘民的面子,要想喝杯茶,那是没有了。 周老太在她惯坐的那张单人椅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那父女俩。 这父女俩也不是来做客的,也打算把来意说完就走人,也就没有绕弯子,刘素梅先开口。 “大娘,你的姑娘春桃在跟我们家刘民处对象,你是知道的吧。” 周老太点头,“我知道,刘民这孩子追求我们家春桃追得紧,追了好久呢,又经常来家里吃饭,我怎么能不知道?” 刘素梅被噎住,她没想到周老太这么刁钻,一上来就先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就好像她已经提前预知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 定定神,刘素梅说道:“是,刘民这孩子心眼实在,他可能也没有想那么多,男孩子嘛,不多想多问,不就容易吃亏吗?” 周老太点头,“是啊,这种孩子,确实太老实了点,也没有办法,这生孩子又不能选择,生到什么就是什么。我看刘民确实是个实心眼,我就跟他说,我说春桃之前呀,结过婚。我还把情况先说给他听,刘民这孩子真是不错,他说他知道春桃是个好女人,就是她离过婚,他也要追求她,要跟她在一起。” 周老太口不停沫,继续说道:“当时我就担心他不是认真要处,我就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这个事情可得提前想清楚,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是他以后辜负了春桃,那他就是个负心汉,就是不负责任。刘民就跟我保证,他就认准了春桃,不管怎么样,他就是要跟春桃在一起。我就说这孩子好,懂识人。” 周老太一席话砸过去,饶是刘素梅再好的口才,也有点不知该怎么反驳了。 周老太用唾沫润润喉,看着刘素梅。 刘素梅回头看刘老头。 讲理已经是不行了,这老太太,不愧是当妇女主任的人,头脑清楚得很,拿话把她都堵死了。 刘老头虽然当过兵,也是粗人一个,讲理不行,就要来蛮横的了。 “我就直说了吧。刘民和春桃的事情,我们都不同意,刘民是头婚,万万不能娶个二婚的,不然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妈!”刘老头打直球。 周老太其实已经猜到了,听对方说出来,她也不吃惊。 周老太说:“按理来说,现在是婚姻自由,年轻人要处要结婚,谁都管不了。” 周老太话还没说完,刘老头就急吼吼地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有儿子,你儿子找个二婚,你同意吗?” 周老太冷下脸,她本来想给对方留点脸面,看在刘民的面上,不过这死老头实在让人尊重不起来。 “我四个儿子都是自由恋爱,我从来不干涉。你同不同意的话,跟我说不着,跟我说也没用,你跟你自己儿子说去,当初是刘民自己巴着我们春桃,现在你们要逼他做负心汉,刘民要是个怂蛋,我们也没话说,只当自己瞎了眼。” 周老太气死了,还不解气,“我们家春桃没嫁到你们家去,也是个大好事,瞧瞧你们家这没礼数的样子。有礼数的人家都请中人说,你们家真不像个样子,自己就不请自来,跑别人家来讨骂,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呢!” 几句话说得刘素梅脸都红了,连厚脸皮的刘老头,都感到了害臊。 他们其实也知道这样不太合适。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前天晚上,刘民回到家就跟刘老头说他跟春桃准备结婚了。 刘老头怎么骂怎么闹,刘民都是硬了心要结婚,刘老头赶忙把女儿叫回来了。 刘素梅前面就知道了弟弟找了这么个对象,已经跟刘民谈过,让他放弃。 刘民现在做个人施工队做得风生水起的,那挣钱可多了,个人条件也好,用得着找个这样的吗? 可刘民是铁了心了,不听劝,这一转眼,又说要准备结婚!她也着急了。 他们会自己上门来,一是因为着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二来,确实也是因为轻视,一个二婚女人,用得着礼遇吗? 所以就自己跑来了。 本来设想的是,他们到女方家表达拒绝,女方家肯定会因为自己家女儿是二婚,感到羞愧难当,顺利地搅散这门亲。 没想到春桃她妈不是个吃素的,几句话都顶得他们下不来台。 周老太站起来,说道:“你们嫌我女儿是二婚,我还嫌你们家粗野,未经教化呢!你们家这火坑,不跳也罢。好了,话也说得够清楚了,你们走吧。” 刘素梅赶忙扶着刘老头走了,留下来也是自取其辱,他们说不过这个老太太。 人一走,周老太深吸了几口气,坐了下来。 春桃摆摊回来,周老太在院子侍弄蔬菜,她这些蔬菜施肥勤便,长势不错,家里基本不用买蔬菜,自给自足。 看到春桃回来,周老站起来,把手上的野草往垃圾桶里一扔,对春桃说道:“春桃,你收拾一下,来客厅,我有事情跟你说。” 周老太先去把手洗了,然后才去了客厅。 春桃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听她妈的语气格外严肃,把理货收了尾,就去了客厅。 周老太坐在沙发上,示意春桃也坐下。 “什么事啊,妈?这么严肃。” 周老太看着她,沉声道:“春桃,我看你跟刘民的事,还是算了吧。” 第134 章 老太的政治修养 春桃吃了一惊,“怎么了,妈?” 周老太把今天刘民父亲和他姐姐上门来的事情说了。 “刘民家里人不同意你们俩的事情,你知道吗?” 春桃迟迟说不出话来,心里又震惊又酸涩。 周老太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提前就知道了的。 “我也只是给你个建议,至于具体的,你自己看着办。”周老太说,“刘民是独子,他肯定不可能不赡养他爸爸,虽然没有婆婆,可这么个难缠的公公,也够你受的。我还是说,刘民确实不错,可你都已经结过婚了,应该知道,这结婚过日子,不是夫妻俩的事情,还有一家子人会牵扯进来。” 春桃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周老太就不再多说了,留着春桃自己考虑。 刘民回到家,才从他姐姐口中得知他们今天去了林家,还当面跟周老太说明了,他们家不接受春桃这个儿媳妇。 刘民又急又气,“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是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你们凭什么干涉!” 刘民发了一通火,赶忙跑到了林家来。 但是这个时候,春桃已经出去摆摊了,家里就剩周老太一个人。 “伯母。”刘民经常过来,大狼也熟悉他了,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吠叫,刘民顺利地进了屋。 周老太并不怪刘民,摊上那样的家长也没有办法,不管刘民的父亲他们怎么样,刘民对她们一家子是很好的,所以周老太并不跟刘民发火。 “来了啊。”周老太语气如常。 刘民打量她的神色,“伯母,我是来跟你们道歉的,为我爸和我姐,他们过来,我提前也不知情。” 周老太打断了他的话,“刘民,这个事情,我也不迁怒你,但是我也有话跟你说。” 刘民看着她,“你说,伯母。” 周老太说:“你跟春桃的事情,我建议你们都再好好地想想,毕竟你是独子,你以后不可能不管你爸。我看你爸对你和春桃是非常反对的。这样的话,春桃即使嫁到你们家去,也一定会受委屈,这样的话,我就不同意。春桃上一段婚姻就是吃了这样的亏,在婚姻里受了委屈。” 刘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伯母,我爸做不了我的主。” “可是他到底还是你爸,你又是独子,你结婚之后,肯定是要跟他住在一块的,他是老公公,要为难春桃,春桃也拿他没有办法。” 刘民沉默,他虽然跟他爸说的是结婚之后可以搬出去,可是到底于心不忍,就跟周老太说的一样,他是独子,他爸的晚年全靠他,他要是结了婚,搬出去不管他,能行吗? 刘民心里痛苦,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明明是两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事情,要弄得这么复杂呢?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果是不行,也趁早算了,谁也别耽误谁。” 刘民回家去了。 周老太深深吐几口气,也觉得可惜得很,刘民这孩子,是她一早就看中的呀。 难道春桃的婚姻就这么艰难吗?周老太心想。 春桃回来之后,周老太把刘民来了家里的事情跟她说了,“剩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也不管了,你自己做决定。” 周老太还得去跟李玉霞的事情呢。 次日清早,周老太就上派出所去打听消息了。 昨天刘宏财果然扛不住,把孩子的去向给交代出来了,今天李玉霞就在民警同志的陪同之下,去刘宏财的那个乡下亲戚家要孩子去了。 周老太转了一圈,又去了村委会,不过没什么事,她又去收房租,最近事情太多了,她竟然都搞忘记去抄水表了。 周老太先回家,拿上她记账的小本子,来到了出租房,一间一间地抄电表。 当时刘民给她做房子的时候,就给她安装了独立电表,不过水是公用的水龙头,每家平摊。 周老太来到她最开始买的那两间房子抄水电表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桂香竟然从隔壁出来了。 看到周老太,桂香有些尴尬,“大姐,你来抄水电表啊?” 周老太奇怪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啊,是以前的东西没有搬走,来拿东西吗?” 感觉这也不太可能啊。 桂香苦笑,“不是,是我们搬回来了。” 周老太更加惊讶了,“你们不是已经买了房子吗,怎么又搬回来了?” 她这一问,桂香就有些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周老太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啦?” 桂香抹了泪,苦笑,“我跟我那个儿媳妇合不来,住在一块总是有矛盾,我就跟老伴一商量,决定搬回来住了。” 周老太震惊不已,不为别的,因为她知道,桂香他们买的那个楼房,大部分钱都是桂香和她老头攒下的。 这两公婆,又摆摊卖早点,又去做环卫工人,攒了好几年,才算把钱攒够。 周老太还记得当初桂香跟自己说要退房子,搬去住楼房的时候,那种扬眉吐气。 一个乡下人,靠着自己在城里买下楼房,确实该得意。 这才过去多久啊,还不到半年吧,他们又搬回来了。 周老太看着桂香,不知道说什么好。 桂香说道:“早知道啊,当初我们买你买的这个房子多好,我们是乡下人,命贱呐,哪里配住那种高级的楼房。” 周老太说道:“桂香,是你儿媳妇不要你在那个房子住了吗?” 要是真是桂香的那个儿媳妇把他们赶出来的,她说不得还要管一管,这种白眼狼,人人得而谴责。 桂香摇头,“不是,就是她成天摔摔打打的,找我儿子吵架,我们都听出来了,她是指桑骂槐呢,我跟老头受不了了,就搬出来了。” 周老太对她感到无语,没见过这么怂的人,那房子是她和老头起早贪黑攒钱买下的,现在好了,别人鸠占鹊巢,她还要给别人挪窝。 那这个,她就管不着了,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嘛! “好吧。”周老太只好说。 桂香问她,“大姐,你这个房子,你还卖不卖?我们想来想去,还是得有一个窝才行。” 周老太问她,“你还有钱买房子吗?” 桂香说:“都耗空了,慢慢攒吧。” 周老太说:“现在这里的房价可不是当初的了,我之前两千块买的这,现在市场价,都得三千多了,大涨了。” 桂香吃了一惊,“不会吧,涨了这么多?” “我还干中介呢,你不知道吗?我还不知道市场价?这里没什么房源了,大家看着房价上涨,都不愿意卖了,都留在手上观望呢。现在出租的倒是不少。” 桂香问,“那你这个房子卖吗?” 周老太摇头,“我不卖,我留着出租呢。” 桂香很失望,越发后悔,当时没把这个房子买下来,让周老太捡了个漏。 周老太一连两天都在跑杨双妹家。 杨双妹的消息,她也听了一耳朵。 杨双妹不肯退赃退赔,宁愿去坐牢,也不愿意出钱,他们家的存折,也被没收了,可是上面几乎没什么钱。 杨双妹倒卖这么多年的计生用品,挣的钱不知道去哪里了。 没两天,李玉霞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李玉霞的女儿,小姑娘被送出去三年多,已经不认识李玉霞,哭了一路,还回她的养母家里去。 李玉霞把孩子找回来了,就要跟刘宏财离婚。 刘宏财不肯,这事情又闹到了村委会来。 李玉霞的娘家也不支持她离婚,她娘家房子不够住,肯定不愿意李玉霞带着孩子回去住。 周老太替李玉霞想办法,帮她申请了妇女救助金,她又帮李玉霞找了一个出租屋,李玉霞带着孩子搬了过去。 刘宏财不肯离婚,这个时候,离婚还是调解为主,刘宏财似乎不肯离婚,事情就僵持住了。 周老太暂时也拿他没办法,毕竟她只是妇女主任,也不是什么执法部门,她只好尽力帮助李玉霞木子几个,帮他们申请一些救助。 李玉霞没要其他的补助,她对周老太说:“周主任,钱我有一些,暂时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我主要想找个工作,如果你有什么工作的信息,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 周老太发了愁,她也没有这样的渠道呀。 李玉霞这个事情,还牵扯到了村委。因为杨双妹以前就是村委会的,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人发现,所以村委会,为了这个事情,开了好几次会。 以村支书为首,每个村委会班子成员,除了周老太,全都在发检讨的言。 周老太是例外,一来,她之前并不是村委会的成员,二来她在李玉霞这个事情里,是发挥了重要积极作用的。 周老太就发现一个事情,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她不知道说什么,顶多说个几句就卡壳了。 村委会里有个人,在发言的时候特别突出,他不但是长篇大论,还引经据典,当然,他引用的是报纸上的政策或者是某位领导的发言。 周老太就说不出来,这些话,她听都没有听过,毕竟周老太是个连新闻都很少看的人。 她觉得自己的思想很落后,什么政策也不知道,开会的时候,像个木头。 周老太想寻求改变。 会议后,她找了夏江海,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学习的,发言这样精准,连检讨都做得与众不同。 夏江海听她这么问,总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毕竟村委书记也是新来的,村委会里他是责任最大的人。 “周大姐,我知道你在这个事情里立了功了,你也不用找我显摆吧!” 周老太说:“我是真心跟你请教的,夏村长,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夏江海冷哼,周老太前段时间才敲走他的五百块钱,现在求到他头上来了,他怎么会坦诚相待。 “没什么秘诀,那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周老太怎么没听出他的敷衍,气哼哼地走了,不说算了,有什么了不起呀。 她回了家,给林建生的单位打电话。 林建生正在上班呢,听同事说他妈打电话来了,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忙来接电话。 “妈,怎么了?” “建生,我问你,我要怎么提升我政治修养?” “什么?”林建生听清楚了,但是他没听明白。 第 135章 港城来信 “我思想太落后了,我要提升我的政治思想觉悟,我怎么提升,你有没有办法?” 林建生有点哭笑不得,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没想到是这个,“那你多看看新闻,多看看报纸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老太恍然大悟,她一拍脑门,对了,就是多看新闻和报纸呀! 她不喜欢看新闻,每天到时间就打开电视,但是都没有认真听过,偶尔有什么国家大事发生的时候,她才听一听。 周老太说道:“知道了,挂了。” 林建生有些错愕,他妈把自己的事情说完,就要挂电话,都不关心关心自己。 “妈,你也不关心关心我。”他忍不住委屈地说道。 周老太意外,“你怎么了?” 林建生左右看看,他捂住听筒,低声说道:“就是孩子姓什么啊。你忘了吗?” 周老太哦了一声,“是有这么回事,现在怎么样了,决定好了没有?” 林建生抱怨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这个事情啊?” 周老太有些火了,“你赶快说啊,磨磨唧唧半天说不到重点!电话费不要钱啊!” 林建生无语极了,“行,行,挂了吧,我给你带过来,接电话不要钱,总行了吧!” 林建生挂了电话,拿起话筒,又顿住了,这是单位,说这个事情,让同事听见了也不好,干脆今天回去一趟算了。 他就把听筒照样放好了。 周老太等了好一会儿,林建生都没打过来,她也就不管了。 周老太坐下来,想了想,她来到了杂物间。 这以前是林建国住的屋子,他自己买房子之后,这里就成了杂物间,堆了不少东西,以前秋桃他们上学时的旧书也全部放在这里的。 周老太把政治书翻了出来,既然是提升思想品德,这个书应该也能用。 周老太翻了翻还是觉得不够用,她又出了门,去了一趟邮局,订了一份报纸,这个报纸,会按天送到她家去。 不过早上周老太没有时间看报纸,她早上还要去摆摊,等中午回来看。 这样的话,她家门口就必须要钉一个邮箱,这样报纸就可以放在她的邮箱里。 她定报纸,送邮箱,明天邮局的人就会去她家钉一个。 把这些弄好,周老太心满意足地从邮局出来了。 第二天,邮局的邮递员就开始给她家送报纸了,周老太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大门上卡了一份报纸。 到下午,邮局的人就来钉邮箱了,就钉在她家墙壁上,绿色的小箱子,钉在灰色的墙上,还很好看。 周老太就开始了天天收报纸的日子,每天卖完葱油饼回来,第一件事,先把报纸看了,她才去做饭。 一连看了好几天,周老太惊骇地发现,她脑子还是空空如也,看的那些内容,就像水从她脑子里流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天傍晚,林建生来了。 一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个绿色的邮箱,惊诧地抬眉,他们家,什么时候订过报纸啊? “妈,不会吧,你订报纸了?” 周老太在院子里收拾蔬菜,扯野草,这些野草跟扯不完似的,扯完又长,一茬一茬的,烦死个人。 “是啊,我订了报纸,订了一年的,就送了个邮箱。” 几天前,林建生就想回来的,被事情耽误了,就拖到了今天。 “你回来干嘛?”周老太问他。 “怎么了,我就不能回来了吗?瞧你这话问的,我回来看看你不行吗?”林建生不满地说道。 周老太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林建生的反应这么大,“这么敏感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怀孕了呢。” 林建生听到怀孕这两个字,都是烦躁的。当初知道张兰兰怀孕的时候,他多么高兴啊。 当然现在还是欢喜的,就是因为孩子冠姓的问题,闹得很不高兴。 “妈,兰兰她爸还是想让孩子姓张,找我说了两次了。我不同意。” 周老太吃惊,“这个你们还没有达成一致啊,我以为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毕竟林建生好一阵没有回来了。 林建生说道:“她爸说,要是我同意的话,他想办法给我弄一个进修的名额,让我去大专院校进修。” 林建生是中专毕业,这个学历,在现在来说,不算高了。以前是中专生吃香,现在大学扩招,大学生数量也上来了,中专生的地位就受到了冲击。 而且,在他们这个单位,大学文凭,也是晋升的关键。 他老丈人,想用这个来诱惑他,让他同意孩子姓张。 周老太听完,说道:“那你还是同意吧。” 林建生其实也心动,可是他的自尊心,却不容许他轻易点头。 周老太说:“孩子跟谁姓,也不影响你是孩子的父亲。你还是选择那个进修机会吧。” 林建生说道:“那别人怎么看我?” “等你当上大领导了,你就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了,现在你不过是个小科员,谁爱看你?”周老太说。 林建生复杂地看着她,“妈,你也太现实了。” 周老太说道:“你说你不是上门女婿,但是你确确实实地享受到了人家带给你的帮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周老太要不说最后一句,林建生都要被她说服了,她一这么说,林建生那点该死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 他其实也知道,他跟他丈人的地位不对等,他现在的工作也是他丈人帮忙调动的,所以他当初同意上张家去住,可是这个姓的问题,让他心里膈应得慌,好像自己被利用,被算计了似的。 周老太真不在乎那个姓的问题,反正跟谁姓,也不会跟她姓,她还劝林建生聪明一点,把事情闹僵了,其实对他最不好。 可是她不知道,越劝,越是火上浇油。 林建生心里那点不平之火,燃烧得越发旺盛了。 林建生离开老宅之后,在外面逛了一圈才回了张家,一到张家,他就找他岳父聊了,他同意孩子姓张,作为补偿,他岳父想办法,送他去进修。 这个事闹了一阵子,总算以林建生的退步而收场。 这天,周老太照例从邮箱里面拿报纸的时候,发现邮箱里有一封信。 她拿了出来。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串英文,邮票很有特点,是一个外国女人的头像,邮戳也是英文的,在上面还有一层加盖的邮戳,上面的字是“羊城国际”。 这个信件真是奇奇怪怪的,周老太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信。 她仔细看一眼信上的字样,信件竟然是从港城寄过来的! 而收件人写着林秋桃,地址也是他们家的地址。 周老太吃了一惊,他们家,没有亲戚在港城啊! 周老太把信件拿在手上,仔细地看了寄件人的名字,王铮。 周老太猛地想起,之前经常跟老四玩的那个小伙子,就叫这个名字。 他有一段时间,好像在追求秋桃来着,后来,周老太好久没见到这个人,问秋桃,才知道他去港城了。 这个信,是他寄来的。 周老太皱眉,她之前对王铮这个小伙子印象也挺不错的,可是没想到他会跑到港城去。 既然跑这么远了,那他和秋桃的事情,也就算了。 没想到他又寄信给秋桃。 周老太盯着信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让秋桃知道这个信件。 王铮走了那段时间,秋桃是难过的,只是这姑娘坚强,慢慢地也走出来了。 现在王铮寄回来的这封信,是否会打破秋桃平静的生活?周老太心里没底。 秋桃不在家,她和春桃去南城进货去了。 周老太把信放在茶几上,盯着信出神。 这个王铮,真不是安分过日子的,私心里,周老太不想秋桃再跟他有什么纠葛。 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所求,也不过是个安稳啊! 第136 章 罚款 周老太做完午饭,正一个人吃着呢,听见院子里狗叫了起来。 大狼挺聪明的,要是外面有人经过的话,它不会叫,除非是有人要进来,它才会叫起来。 周老太把碗放下,出正屋一看,一个年轻妇女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大概是顾虑有狗,不敢进来。 周老太看到这人,感觉有些面熟。 那女人先看到了她,惊喜在她脸上闪过,喊了她一句,“姨妈!” 周老太想起来了,这女人不就是周大姐的老三媳妇吗? 这人怎么跑来了? 她给周老太留的印象可不太好,周老太不高兴地问,“你来干嘛?” 赵喜妹哭丧着脸,“姨妈,我是来找我婆婆的,志刚生病了啊,她不知道吗?她可是志刚的亲妈,能不管志刚吗?” 周老太有些意外,“他生病了,来找你婆婆管什么用,你婆婆又不是医生。” “我们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啊!外面的亲戚能借的,我们也借遍了...” 这意思就是,现在是来找周大姐拿钱的。 周老太说道:“你婆婆一个退休老太,她也没有钱啊,你找她有什么用。” 赵喜妹说道:“姨妈,你就别瞒我了,我知道我婆婆在这开了个小面摊,挣钱呢。要不是她儿子病了,我不会来找她。这样吧,姨妈,你给我婆婆带个话,告诉她,志刚查出癌症了,需要钱治病。” 周老太吃了一惊,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喜妹,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赵喜妹抹起眼泪,没有之前那种令人生厌的张扬,“姨妈,我们真是没有办法了,志刚又没有正式工作,治疗全是自费。” 周老太心里一沉,要是她说的是真的,真是麻烦了。 周老太只好带着赵喜妹,去找周大姐。 正好是饭点,周大姐正忙着呢,赵喜妹一看到周大姐,眼泪就哗哗地流,“妈!” 周大姐看到赵喜妹,也是一愣。 “志刚生病了,妈,大姐和小妹都不肯告诉你,我们家里的钱都用光了,现在没钱给他治病了啊!” 周大姐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硬起心肠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初我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赵喜妹走到周大姐身前,扑通跪下,“妈,就当我为志刚求你,你帮帮我们吧,救救志刚,医生说了,手术费要三千块钱,志刚的病不能拖了呀!” 周老太看到周大姐的眼睛已经红了,她心里其实也信了大半,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跟周大姐提议,先给梦萍她们打个电话问一问。 周大姐强忍担忧说:“我把中午的面卖完。还有人要来吃饭呢。” 周老太就先回了家,给梦萍单位打电话。 等梦萍来接电话,周老太问她:“梦萍,赵喜妹来了,她说老三得了癌症,是真的吗?” 梦萍没想到赵喜妹跑到南城去了,“是真的,唉。” 周老太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你妈说?” 周老太知道,周大姐不像她这样,她是对儿子彻底寒心,不会关心他们的死活,周大姐心里还是惦记着的。 “我想着我妈也没什么钱,跟她说也只是让她白担心。”梦萍说道,“再者说,之前老三他们这样对她,我也不想说。” 确定了事情是真的,周老太又去了面摊,中午的饭点过去,没什么人了,周大姐正在收拾面摊。 周老太说道:“我给梦萍打电话了,她说是真的。” 赵喜妹已经跟周大姐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她深刻地忏悔,希望周大姐能原谅他们,救救张志刚。 “妈,手术费用要三千块钱,我们的存款前面检查的时候都已经用光了,妈,你要是有钱的话,你救救志刚吧!以后我和志刚,一定好好孝顺你!以前是我们错了,你要是不原谅我们,我给你磕头!” 周老太不说话,也不出主意,让周大姐自己决定。 周大姐心里也已经有主意了,她跟周老太说,要回去看看。 周大姐和赵喜妹一道回了洛城去了。 周老太知道周大姐拿得出这笔钱,那她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亲儿子因为没钱治病拖死。 做父母的都是这样,永远也做不到儿女的硬心肠。周老太有个邻居,生了四个儿子,有一年冬天,他摔断了腿,四个儿子,凑不出医药费,给老人治病,硬生生地把老头拖成了残疾,走不了路。 老人失望的说,我年轻那会儿,但凡你们有一个生病,都要尽全力治疗,我老了,你们四个凑不起我一个的医药费。 没多久,老头就死了。 其实哪里是凑不起呢,不舍得花钱而已。想想这些,周老太的心就格外的硬,周大姐这个事情,要是放在她身上,她一毛钱都不会出。 不过周大姐不是她,她也不会去左右周大姐的决定。 还有个棘手的问题,要周老太去处理。 李玉霞的大女儿是接回来了,可是这样一来,她也就超生了,要罚款。 李玉霞现在自己生活都难以保障,哪里还有钱交罚款。 更何况,刘宏财不肯离婚,还在天天想办法骚扰他们母子几个。 她大女儿离开她两三年,根本就不认得她这个妈,天天哭着闹着要回自己的养母家。 她这个女儿还是个倔性子,别的孩子,可能时间长一点,就妥协了,可李玉霞这个大女儿,天天哭,嗓子都嚎哑了,就是要回家。 李玉霞也伤心,费尽心思把孩子接回来,没想到孩子这么排斥她。 夏江海背地里埋怨周老太,怪她多事,现在上面对这个超生是有考核的!他们村超生的指标要是超过了,以后要有什么利好政策,他们村一点也沾不上了。 因为这,他极力跟计生办推荐,让周老太去给李玉霞下罚单去,她不是这么能干吗?最好是她替李玉霞把这罚款交了,一千二百块呢,可比他出的电话钱多。 计生办的就要把这个任务交给周老太。 夏江海以为周老太不会接这个任务,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钱是收不上来的,收不上来,就要挨批评,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周老太其实也考虑了,这个任务,如果她不接,给别人去做,不知道李玉霞会面临多大的压力,但是她接了,她不去找李玉霞,她去找刘宏财,毕竟孩子是这俩人一块生的,现在他们还没有离婚呢! 周老太就拿着催缴罚款单,去找刘宏财。 刘宏财这两天在费尽心思地去找李玉霞母子几个,但是没找着人。 周老太找过来的时候,他在家里睡着呢。 这两天感冒了,一直在发烧,刘宏财翻了几颗感冒药吃了,也没去医院看,家里的钱都被李玉霞卷走了。 周老太看见他家门开着,在外面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周老太又走到院子里。 这时,屋里有动静传来,刘宏财披着外套,出来了。 周老太看到这人,先在心里吃了一惊,只见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竟跟生了大病似的。 刘宏财头晕晕的,看到周老太,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来干嘛?” 周老太挥一挥手里的催缴单,“你们家超生了一个,要罚款一千二百元。你把费用交一下吧。” 刘宏财没好气地说道:“那孩子不是你们要去接回来的吗?现在要罚我的款,我没钱,你找李玉霞交去!” “没钱可不行,你怎么着也得把罚款交了,李玉霞我也找不着人,你跟她是两口子,你是孩子她爹,不找你找谁?” “我不管这事!”刘宏财一动气,就感觉自己的头一扎一扎地疼。 “李玉霞把我家的钱,全卷跑了,你找她交去!”刘宏财没精力跟周老太斗嘴,回屋躺着去了。 周老太看刘宏财一副要短命的样子,也不敢把人给逼急了,反正这个钱一时半会也收不上来,她都来几次,表明自己认真工作的决心就行了。 没两天,秋桃她们从羊城带着货回来了。 马上秋天就要过去,羊城的批发市场也开始上冬天的新货了。 周老太想了这几天,还是决定把信给秋桃,她已经是个大人了,这是她的事情,周老太还是不能替她做决定。 秋桃看到信的时候,明显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王铮还会给自己寄信回来,毕竟走的时候,他也没有把两人的关系挑破,算起来,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秋桃没有第一时间把信接过来。 周老太说:“这信给你,你要看也好,要烧也好,你自己拿过去处理。” 周老太这两天想的也是这个,她有心想把这个信件给瞒下来,又怕秋桃以后知道这个信,落下埋怨。 秋桃还是把信接过去了。 春桃不满地说道:“既然走了就干干净净地走,又寄信回来做什么,还看什么啊,一把火烧了得了。” 秋桃没说话,把信放兜里了。 晚上,秋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那封信好像始终在牵引着她的思绪。 她拉亮灯,把信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这封来自港城的信,看起来这么与众不同,不知道在路上颠簸了多久,才送到了她的手上。 秋桃盯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把信撕开了。 她把里面的信掏出来,打开。 西窗的灯亮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周老太起床的时候,就发现秋桃竟然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她吃了一惊,“秋桃,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秋桃说道。 周老太看她一眼,发现秋桃眼睛有明显的黑眼圈,像没睡好。 难道是因为那个王铮的信?周老太摇摇头,搞不懂年轻人,也不去管她了,自己去厨房准备摆摊的食材。 桂香又来摆摊了,还是卖油条,之前她搬去楼房之后,也就不再来这里摆摊,大概是太远了也不方便,现在她回来这住了,又来这个路口摆摊。 桂香托周老太帮她留意房源,她和老头要买两间村屋。 周老太还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卖房的也卖的是两间,是兄弟几个分了家,其中一个要卖房。 周老太把这个消息告诉桂香,房主要卖三千五。 “你要想去看的话,我们收摊之后就可以去看。” 桂香有些顾虑,这个房子的价格有些超出他们的预算了,不过她听周老太说,现在合适的房子越来越少,也想去看看再说。 第137章 承诺 于是等中午收了摊,两人就去看房子。 一看,桂香就不太满意,这房子比周老太之前买的那两间还要小一点呢,都快贵一倍了。 周老太说:“你要是要的话,能稍微讲讲价,但是现在房子涨价多,差不多也要三千块钱的。” 桂香说:“没有别的了吗?” 周老太说:“暂时没有了。” 周老太确实知道的,城中村的房子涨价很快,本来价格基数就很低,楼房要两三万,城中村的房子才几千块,上万的都很少,随着这里的房源慢慢减少,价格也一路上涨,像隔壁宋老太家的房子,现在要卖一万三以上。 桂香就开始挑毛病,挑房子上了年头,这样那样的。 周老太很无语,她只是干个介绍的活,她也不是房主,桂香要挑毛病也得去跟房主挑。 周老太就说:“你没看上这房子吗?那就不买了,下次遇到合适的,我再跟你说。” 桂香看向她,欲言又止的。 周老太有些不耐烦了,“怎么啦?” 桂香说:“周大姐,这个房子,我有心要买,但是我和老头之前攒的钱,买楼房了,现在手上又攒了一些,大概有个一千多块。周大姐,我想跟你开个口,要是我买房,能不能先跟你借一点?” 周老太震惊地看着她,买房不够,找她借钱? 桂香连忙说道:“这钱,我们肯定会尽快还给你的,我和老头两个人,一个月也能挣八九百块钱。” 周老太无语了,没钱还买什么房子呀! “哎呀,那可不行,我的钱都存银行了,存的死期。”周老太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她才不往外借钱呢,她有钱放银行生利息不好吗?现在利息这么高。 再说了,借钱的时候是孙子,还钱的时候是大爷,她吃饱了没事干才会借。 不等桂香说话,她又说道:“再说我也没有多少钱了,我修房子到花得差不多了。” 桂香不太相信,周老太的早餐摊生意很红火,她暗暗算过利润,周老太一个月,差不多也要挣一千块的,一年就是一万多,她一个退休老太太,挣这么多,比别人两口子上班都强。 “既然你现在没钱买,那就等有钱了再说吧。”周老太说。 桂香还是不死心,又问,“那你两个姑娘有没有呀?她们做生意也挺挣钱的吧!借个千把块给我,我一两个月就还给她们了。” 周老太说:“她们的钱,我可做不了主。” 桂香没料到周老太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她本想着,按她们的交情,周老太应该会借的,毕竟这些钱对她来说,也不算多。 桂香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周老太心里有些恼火,桂香没钱还看房子,一开始就打了借钱的这个主意呢。 她决定以后不跟她多来往,凡是惦记她钱的人,周老太一律拉黑。 周老太回了家。 春桃在厨房忙活,没看到秋桃。 周老太问:“秋桃呢?” “她睡觉去了。她说吃饭别叫她,她要睡一会儿。” 周老太把桂香找自己借钱的事情说了,没好气地说道:“她倒是想得好,借别人的钱,买自己的房。她要是找你借钱,你可别因为抹不开面子,借给她。” 春桃她们都认识桂香,以前她们帮周老太卖饼,桂香就摆在旁边。 春桃说道:“我又不傻,你放心吧,妈。” 周老太低声说道:“不知道那个王铮在信里说了什么。” 春桃摇头,“我不知道。” 正准备吃饭,刘民来了。 “吃饭了吗?”周老太招呼他。 刘民看了一眼春桃,摇头,“还没吃呢。” 春桃没动,要是之前,她肯定就拿碗筷去了。 周老太对刘民还是一样的,不管他和春桃能不能成,刘民她还是喜欢的。 刘民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怕饭不够,他只添了半碗。 周老太说道:“吃吧,早上我卖的饼子还没有卖完。” 刘民又去翻饼子来,拿来了一盘子,问春桃,“春桃,你吃吗?” 春桃看他一眼,“我不吃。” 刘民像是饿坏了,呼哧呼哧地吃了两张饼,喝了一碗稀饭。 吃完饭,春桃收碗去洗,刘民也跟着去了。 “春桃,这几天我回去,我认认真真地想过了。” 春桃忙碌着,没说话。 刘民知道她在听。 他继续说道:“我想好了,结婚之后,我买房子,我们俩住一边。” 春桃手上的碗一滑,跌进了盆里。 刘民走到她身边,“我说到做到。我想过了,既然我爸不接受你,以后你也不用上那边去,我爸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过去就行了。” 春桃扭头看向他,眼神震惊,“你说真的?” 刘民点头,“真的。逢年过节,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用过去。” 春桃盯着他,似乎想要求证他话的真假。 刘民说:“这个话,我当着伯母的面,也敢承诺。我立马就挪钱出来买房子,做我们的婚房。” 洗完碗,两人来到客厅。 周老太正在看报纸,忙碌一个上午,她今天的报纸还没看呢。 春桃轻声叫她,“妈,刘民有话跟你说。” 周老太抬起头,看向他们俩。 看他们站在一块,春桃脸上有掩不住的高兴,她大概猜到了,“怎么?” 刘民又把跟春桃说的话在周老太面前重复了一遍,“伯母,我想好了,我会买婚房,我可以承诺,春桃跟我结婚之前,她不用去照顾我爸。” 春桃激动地看着周老太。如果刘民说的是真的,意味着她结婚之后,不用去适应男方家的人际关系,不用跟长辈住在一块。 她经历过一段拥挤的婚姻关系,刘民做出这样的承诺,不由得她不动心。 周老太盯着刘民,“你说的是真的?不会婚前一套,婚后一套吧?” 刘民用力地点头,“你放心,伯母,我不是那样的人。” 周老太也不由得为刘民的决心动容,如果是这样的前提条件,也是可以嫁的,就怕婚后刘民变卦。 “我问你,你是独子,要是你爹年事高了,需要人照顾了呢?你不回去照顾他吗?” 刘民来之前,就已经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 “那要看他接不接受春桃,如果他到时候肯接受春桃了,那我可以把他接来一块住。如果他还是不接受的话,那我只能请人照顾他。” 周老太看春桃,“春桃,你说呢。” 春桃看看刘民,又看看周老太,她有点不好意思说,但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表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同意。” 周老太看着露出欣喜神色的刘民,“刘民,这个承诺是你当着我和春桃的面说的,以后你要是变卦的话,可别怪我翻脸。不怕跟你说实话,春桃现在自己也能挣钱,她一个人过日子也完全可以,就算以后有了孩子,她一个人也完全能养得起孩子,何况还有我呢。” 她敲打刘民,别以为结了婚就把人拴住了。 刘民连连点头,“你放心,伯母,我既然做出这个承诺,肯定不会食言。” 周老太点点头,看向春桃,“春桃,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妈别的都不说了,妈祝你幸福。” 春桃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下来了。 秋桃睡醒,起来就得知了一个消息,春桃要结婚了。 秋桃震惊不已,她只是睡了个回笼觉,发生什么了? “什么时候结啊?”秋桃问,“他家人都搞定了吗?” 春桃说道:“他说的,另外买婚房,他说要买个楼房,妈说不用买楼房,他现在钱也紧张,买个村屋,名字写我和他的。” 秋桃说道:“为什么不买楼房啊,村屋能当新房吗?” 春桃说:“是妈说的,她说刘民现在钱也紧张,抽三四万去买楼房,他工地现金流就断了。我们俩也商量过了,先买个村屋过渡一下,等有钱了再换。” 第 138章 惊吓 “妈,既然是要买村屋,之前大姐不是跟你一块合买了一个屋吗?直接让他们去住那个屋不就还了,修缮一下,也能住啊。” 秋桃是不想买那么多村屋,她觉得没啥用,“大姐他们的钱,可以留着买楼房呀。” 周老太说:“他刘民自己结婚,不买房子怎么能行,这是他对你大姐的承诺。”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他们的钱,可以留着买楼房。”秋桃说,“你不知道,外面的楼房有多贵,我们这次去羊城,在公交车上,看到羊城的房子广告。本来我心里还想,有钱了,在羊城买个房子,以后过去也算有落脚的地方,可是羊城最便宜的地方,都要一千多块钱一个平方!一个四五十平的房子,都要七八万!” 秋桃在心里其实有些得意,她身边和她一个年纪的,没人比她更能赚钱,可是这回过羊城去,她感觉自己实在有点井底之蛙了,以前都没关注过,原来自己挣的钱,拿到羊城去,连半个房子都挣不到。 周老太心里也有些吃惊,没想到羊城的房子这么贵。 不过买村屋的好处不用说了,没两年就要拆迁了,到时候春桃他们买的屋,赔偿下来,选择拿钱,再去买楼房,比现在直接去买楼房要划算得多。 “就买村屋!”周老太说道。 春桃也无所谓,住村屋也好,住楼房也好,反正都是她和刘民两个过日子。 刘民想尽快定下来,就请周老太帮他看房子,周老太现在还干着中介的活,倒是方便得很,连介绍费都省了。 周老太帮他筛选了两个房子,这两个房子没别的,就是大。 不过因为大,房子要一万多。 刘民忙,春桃先跟周老太过去看房子。 这房子的状况还可以,稍微修缮一下,也能住人,就是这房子太大了,房主要价一万三,就是砍价,能砍一千块下来,都不错了。 春桃看完,说道:“妈,这房子有点大了吧,就我跟刘民两个住,买这么大做什么?” “大有大的好处,大了宽敞,住着舒服,小的我也看过了,也比这便宜不了多少。现在村屋涨价多凶啊,这房子去年才卖一万一,前年才卖八千块呢。你们买了也不会吃亏的,到时候等刘民的钱倒得出来了,再把这个房子卖了,去买楼房都可以。” “到时候这房子肯定涨价了,亏不了,放心吧。” 春桃被她说服了,但是春桃在心里想,这个房子是他们的新房,无论如何,不舍得卖的。 “万一刘民拿不出这么多钱呢?”春桃说。 周老太只想着看大房子,忘了这一遭了,她说:“他也没告诉我,他的预算呀。那你去问问他吧,不行我再看个小点的。” 春桃就去问刘民,刘民说,“你做主,你喜欢,我们就买下来。” 房子就顺利买下来了,刘民付的现钱,很痛快地付了。 周老太在心里想,之前没看出来,刘民这小伙子挺能挣钱呀,一万多块,眼也不眨地付了。 房子一买,两人就要商量结婚了。 春桃在这个时候提出,不办婚礼,两人把结婚证领了,就行了。 秋桃不能理解,本来她姐就是二婚,现在不办婚礼,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容易叫人瞧不起,自己就过去跟男方一块生活了。 再者说,她是二婚,人家刘民是头婚,人家肯定想要一个婚礼的。 春桃却很坚决,“刘民他爸他姐都不喜欢我,他们肯定都不会来的,那还办什么呀!” 周老太说:“那就不办酒席,刘民肯定是要租小轿车来,把你风风光光地从家里接出去啊,你可别犯傻。” 春桃被说服了,男方那边不办酒席,刘民找婚车来接她,在城里绕上一圈,小两口就回婚房去。 春桃提出来,刘民也同意,办不办婚礼,对他来说,影响也不大。 “姐,你租个婚纱!现在结婚,都穿婚纱!再租个摄像的,以后有个回忆啊,多好。” “算了吧!”春桃也心想连个酒席都没有的婚礼,还租摄像做什么! “起码租个人来给你拍个照啊!”秋天不遗余力地劝说,“在咱们家这边拍照,拍个几张就可以了。你的婚纱照,多有纪念意义呀!” 春桃被说动了,她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没搞这些,李军和他亲戚来家里接她,一辆自行车,就把她驮走了。 当然也没有什么摄像。 秋桃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帮你找摄像的人。” 春桃的婚礼进展速度很快,周老太得操心陪嫁的事情。 刘民来问周老太彩礼给多少合适,本来这种应该媒人来说最合适,但是他们现在没请媒人,所以都自己来问了。 周老太说:“彩礼你自己看着给,你给多给少,我全都给春桃。” 刘民想了想,说道:“那彩礼我给一千二吧。这个钱你拿着,不用给春桃,算是我孝敬你的。” 周老太摇头,“那我不要,彩礼还是给春桃自己拿着。” 春桃跟李军结婚,彩礼就是周老太拿着了,春桃在李军家去,为了这个彩礼的事情受了多少委屈。 她觉得刘民不是李军家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但周老太也不要这个彩礼了,都给春桃。 周老太忙了几天,想起催罚款的事情,几天都没去追了,这天她抽了空,又跑去杨双妹家,想催一下罚款的事情。 杨双妹家院门没关,周老太在门口喊了两声,没人答应她。 人没在家,周老太也不好进去,她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有个邻居路过,看到周老太在这,跟她打招呼,“周主任,你来找谁?” 周老太说道:“你知道刘宏财去哪了吗?他不在家啊,我喊了半天了。” “不知道,有两天没看到人了,他院子门都开着,人应该在家啊。” 周老太看了一眼,“我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 “你找他干嘛呢?”邻居好奇地问。 “他不是超生了吗?我来催他缴罚款。” “那他肯定在家呢,躲着你呢。” 周老太也觉得有可能,她是上门来催缴罚款的,刘宏财躲着自己也有可能。 她抓了那人,要他和自己一起进去看看,给自己做个见证,要是人没在家,她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免得他家里什么东西不见了,赖她头上。 那人也愿意凑个热闹,就跟周老太一块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周老太又喊了两声。 邻居指着刘宏财家的堂屋,“那门都开着呢,人肯定在里面。” 两人就来到堂屋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一眼,黑漆漆的,没人在里面。 周老太耸耸鼻子,“什么味啊,这么臭。” 说不出来是什么味,有点臭,带着腐朽的气息。 邻居说道:“这刘宏财真是,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好好的老婆,把人家给打跑了。” 周老太说:“大概人真的出去了,我们走吧。” 那邻居不死心,走到隔壁的屋子外面,那有扇窗户,窗户开着,窗帘被风拉了一半出来。 那邻居伸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咦了一声,“宏财,你在家啊,喊你你怎么不吭气?” 周老太听了,知道人在房间里,也走过去,透过窗户朝里面看,只见床上睡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 这不是刘宏财又是谁? 周老太说道:“刘宏财,你在家啊,喊你这么多声,你也不应!你不答应,你那罚款就能不交了吗?快起来,把罚款交了。” 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 那邻居又喊了两声,刘宏财还是一动不动。 两人都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周老太仔细看去,只见刘宏财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周老太吓了一大跳,连声喊:“刘宏财,刘宏财!” 邻居被她突然尖利的嗓音吓到了,声音都结巴了,“怎,怎么了?” 周老太吓得连连拍胸口,“坏了坏了,快去找人来!” 周老太虽然死过一次了,可她还是怕死人啊! 邻居仔细一看,也察觉不对,脸霎时间全白了,他两条腿抡得飞快,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周老太拍拍胸口,感觉凉风嗖嗖的,一个人也不敢待在院子里,也跟着跑了出来,焦急地站在门口等。 邻居很快就把人喊来了,年轻人基本都上班去了,这会儿在家的基本都是退休了的老头老太太。 周老太又让邻居去给医院打电话,万一刘宏财还有救呢。 几个老头老太胆子大,进了刘宏财睡觉的屋,合力把人翻过来一看,即使他们见过的世面再多,看清刘宏财的模样,也吓得“妈耶爹耶”地乱叫,连连后退。 只见刘宏财的眼睛瞪得很大,双手抓着脖子,表情狰狞,抽筋似的全身痉挛,死得透透的了,死状凄惨恐怖! 老头老太们吓得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周老太吓得一张脸又青又白,都快跟刘宏财有的一拼了。 周老太这辈子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可这么恐怖的还是第一次见。 “赶快去报警!” 有两个老头摸救心丸出来吃,差点吓得心脏病发作。 第139章 先天不足 “肯定是李玉霞干的!李玉霞给刘宏财下的药!宏财肯定是被毒死的!”有人笃定地说。 很快,110和120都来了。 他们证实了一件事,刘宏财确实死了,而且死了有几天了,具体死了多久还不知道。 作为第一目击证人,周老太和那个邻居都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周老太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来催缴罚款,竟然撞上这么个倒霉事。 李玉霞很快也被民警传讯,根据刘宏财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被毒死的,那跟他有家暴纠纷的李玉霞,当然就是第一嫌疑人。 周老太配合调查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才回到家里。 秋桃和春桃竟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 她一进门,姐妹俩就忙不迭地跟她说,“妈,你听说了吗,前面的那个妇女主任的儿子死了,被他媳妇下毒毒死的!你前阵子,不就是在帮他媳妇调解离婚吗?” 周老太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都传遍了,我们在外面摆摊,来买货的人,都知道了。凶手案啊,我们这几十年都没有发生过啊!” 周老太连忙说:“现在也不能证明就是他媳妇干的,也没有证据,不要乱传。” “你知道啊?”秋桃问,“也是,这么大的事情,村里肯定通知你了。” “我怎么不知道,他的尸体,最开始就是我发现的!” 姐妹俩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连追问细节,周老太一个字都不肯多透露。 想起来她都还头皮发麻。 晚饭周老太都没吃,看到那样的场景,冲击还是很大的,周老太没食欲。 秋桃她们追问,周老太也没给她们描述,像他们这样的老头老太太都受不了,别说她们这种年轻小姑娘了。 周老太在心里嘀咕,那刘宏财的死相,真不正常。 还真的有点像被毒杀的, 她在心里想,可千万别是李玉霞干的糊涂事呀! 秋桃问周老太:“李玉霞现在在公安局吗?那她两个孩子怎么办?” “她也只是过去做笔录,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不会抓她的。” 周老太站起来,“我还得过去看看。” 她要去看看李玉霞母子几个,出了这档子事,她这个妇女主任得关心关心。 她主要是心悬着的,不知道是不是李玉霞干了傻事,想过去问问。 秋桃她们想跟着周老太去,周老太没让,自己去了李玉霞租住的房子。 李玉霞还没回来,两个孩子也不在家。 周老太问邻居,邻居们都知道这个事了,他们告诉周老太,李玉霞还在公安局,她两个孩子也被公安局的人接过去了。 周老太只好回家了。 没两天,李玉霞带着孩子搬回了老宅。 周老太接到村委会的电话,村里要帮着治丧。 周老太赶忙去了李玉霞家里,果然灵堂这些都搭起来了。 周老太跑去问夏江海,这才知道,公安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刘宏财不是被毒死的,他是得了破伤风! 破伤风要是发现得早,还能治疗,不知道这刘宏财为什么这些天没去医院看,在家里活生生地拖死了! 周老太问:“那他怎么那个样子?” “破伤风不就是那样?死状很恐怖的!”夏江海着实松了一大口气,要是村里真的出了命案,他这个村长也难辞其咎。 周老太也松了一口气,跟李玉霞没关系就好。 但紧接着,她又有了另一个疑惑,“好端端的,刘宏财怎么会得破伤风?” 夏江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刘宏财好了。” 周老太噎住。 刘宏财的两个孩子都穿着麻衣,李玉霞什么也没穿,她不给刘宏财戴孝。 人群议论纷纷,即使公安已经给出了死因解释,邻居们相信的也不多,怎么可能这么凑巧,好端端的人,就得了破伤风死了。 “我的儿啊!宏财啊!我的儿子啊!...”外面响起哭声,周老太看过去,竟然是杨双妹哭着进来了。 杨双妹因为倒卖计生用品,一直被羁押着,这次她亲生儿子没了,也被允许回来祭奠。 杨双妹就这么一个儿子,没成想她出事没多久,儿子竟然没了。 刘家的本家人,冲上去,对着杨双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时不时地指一指李玉霞,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把刘宏财的死的责任推到了李玉霞身上。 杨双妹满腔悲愤无处发泄,突然得知儿子的死有可能是李玉霞下的毒,还能不发疯? 她像个疯子似的朝李玉霞奔过去,要跟李玉霞拼命,一把扯住李玉霞的头发,手就照着脸抓了过去。 李玉霞哪里能坐着挨打,肯定要还手,两婆媳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众人连忙上去劝架。 杨双妹一边哭一边骂,不肯撒手,现场一团糟乱。 村委会的人把杨双妹拦下来,给她解释,公安那边已经定了死因,刘宏财是因为破伤风死的,可不是被人下毒。 刘宏财的一个堂兄说道:“刘宏财前段时间,才被李玉霞打破了相,就算他是破伤风死的,也是李玉霞害的!” “你不要乱扣帽子嘛!也没有证据就是那次弄的伤。”村委会的人说道。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李玉霞一言不发。 公安局是出了尸检报告的,上面显示,刘宏财是受了外伤,没及时去医院处理,才得了破伤风。 李玉霞知道刘宏财是怎么受伤的。 说刘宏财是她害死的,也不假。 不过这个人,也该死。 杨双妹发了一通疯,可惜换不回她儿子的命。 具体刘宏财是怎么得的破伤风,是不是因为李玉霞那一顿打,已经无从考证了,也许是刘宏财自己受的伤呢? 这一点,就连公安局也没有办法证明他的伤是什么时候受的,要追查凶手,自然也没有办法。 杨双妹去公安局一通大闹,一点作用也没有。 时间一到,她又要回拘留所去,她的案子还没有了结。 杨双妹本来咬死不赔钱,这下她儿子没了,她改口了,愿意赔钱了,她只要把赃款补上,把罚款交了,也不会坐牢。 杨双妹要出来,给她儿子讨回公道。 她交代,家里的存折上面有钱,这个存折是她藏起来的。她交代过刘宏财,好好把存折收起来,她宁愿去坐牢也要守住这些钱,所以刘宏财也一直没有透露过这笔钱。 可是等警察带着她回来找存折的时候,杨双妹却找不到那个存折了。 这个时候,要查一个人在银行有没有存款还是比较麻烦的,何况杨双妹并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存钱,她用的是刘宏财的,犯罪的是杨双妹,刘宏财在银行的存款无法查询,所以当初警察没有查到这笔钱。 现在刘宏财人没了,这个存折也找不到了。 而杨双妹虽然是刘宏财的母亲,她也没有权利去查询刘宏财的银行存款,能查的只有李玉霞。 李玉霞却不配合。 不管谁去劝她,她都不配合。 杨双妹口说无凭,谁也说不清那笔钱到底存不存在。她拿不到那笔钱,也就赔不出来,只能去坐牢。 李玉霞最终也没有能成功离婚,她成了一个寡妇。 周老太还代表村委会去看过几次他们孤儿寡母。 现在李玉霞过得好多了,她那个女儿,跟她相处的时间久了,也慢慢地认她了,她一个人,带着儿女生活在老宅里。 有一次,周老太问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在这房子里怕不怕。 李玉霞摇头,她说道:“刘宏财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他了,现在他已经死了,我还怕他吗?” 周老太是听夏江海他们说的,杨双妹卖了好几年的计生用品,估计获利都上万数,现在她赔不出这笔钱,要判刑,估计得十年起步。 周老太真是后怕,这死老二,差点害死她了,幸好她意志坚定。 夏江海他们一直在猜测,杨双妹说的那笔钱,到底存不存在,要是存在的话,这笔钱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恐怕只有杨双妹自己清楚了。 两年后,李玉霞的大女儿要上学了,她的超生罚款没交清,女儿上学比较麻烦,她拿着钱,去计生处把罚款和滞纳金缴清了。这是后话。 春桃的婚期,就看在腊月二十,这时候已经比较冷了。 秋桃说,她要是结婚,一定不选这种寒冬腊月,春天或者夏天多好,还能穿婚纱呢。 因为婚期在腊月,实在太冷,原先定的穿婚纱也泡汤了。 刘民请了他一个堂大姨做媒人,来送期,送彩礼,都按照规矩来。 周老太推荐他们买的那个房子,刘民带着他的工程队,抽时间过去修缮了一番。 把房顶的瓦片重新翻过,墙壁也刮白了,家具都换的新的,厨房也收拾了,这么一弄,看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春桃过去看了几回,她想要个小花坛,刘民也给她弄了。 不知道刘民是怎么给他爸和他姐说的,这两人后面没出现过。 有了期盼,日子就过得格外地快。 一转眼,进了腊月,雪已经下了好几场了。 要过年了,周老太的事情就多了。她要去慰问重点家庭。 那个超生孕妇刘爱莲,还是在家里生了孩子,确实是他们期盼已久的男孩子,可这个孩子,却有先天不足,他生下来的时候,一只手,就要比另外一只手小一些。 周老太去他们家的时候,刘爱莲都已经生产了,她自己给自己接的生,据刘爱莲说,她从发动到生产,还不到一个小时,孩子就已经呱呱坠地了。 孩子是个带把的,夫妻俩高兴坏了。 可还没高兴太久,他们检查孩子身体的时候,就发现孩子的一只手,好像要小一点。 周老太去的时候,孩子都半个月了,生下来的时候五斤多一点,半个月就已经七斤多了,那只手的问题,也更明显了。 第 140章 春桃结婚 夫妻俩不知道怎么办,生了这么多孩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周老太一看就感觉不对,让夫妻俩带着孩子去检查。 一检查,夫妻俩的天都塌了。 医生说孩子这是在娘胎里就没有发育好,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这就是先天残疾。 刘爱莲哭得不行,夫妻俩超生了几个了,就为了求个男孩,可现在生了个男孩,却是这个样子。 周老太给他们送了两罐奶粉,用的是村里的救助基金,可别的法子,她也想不到了。 这天,周老太带着新年的慰问品,来到了刘爱莲的家。 刘爱莲都还没出月子,周老太来的时候,她正在给孩子洗尿戒子。 周老太看一眼水,都没什么水蒸汽,惊讶道:“你用冷水洗啊?” 刘爱莲说道:“放了一点热水,没那么冰了。” 周老太忍不住说:“你还在坐月子啊,这些活,留给你爱人做吧。” 刘爱莲说:“他干一天的活,也很辛苦啊,回来还有这么多活等着他,他也要休息。” 周老太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放下东西,去看一眼孩子。 刘爱莲看她拎了一袋子米过来,“周主任,你下次别这么客气了,你够照顾我们了。” 周老太说道:“这都是村里的心意,也没什么东西,你跟你爱人,过年回去吗?” 刘爱莲说:“不回去了,生小老四花了不少钱。” “那你三个女儿都还小啊,你们不回去,她们怎么办?” “家里有她们爷爷奶奶呢。”刘爱莲说道。 周老太试探地问道:“这回,你们不生了吧?” 刘爱莲愣了一下,苦笑,“周主任,你也看到了,小老四是这个样子,以后能不能养活他自己还不知道呢,不生了的话,以后谁帮衬他呀!” “他还有三个姐姐呢。” “女儿都是别人家的人。”刘爱莲说道。 “你超生这么多,罚款怎么办啊?”周老太问。 “那也管不了呀,该生还得生。”刘爱莲坚定地说道。 周老太就从刘爱莲家里出来了。 回到家,周老头给周大姐打电话,只能打到公共电话亭,要等周大姐看到电话之后回过来,但是打了几次,都没联系上周大姐。 她只好给梦萍的单位打,这回倒是接通了。梦萍告诉周老太,她弟弟做了手术了,但是情况不太好,周大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别担心。 春桃结婚,她把几个兄弟都通知到了。 周泰荣提前从老家来了。上一回林建民和林建生结婚的时候,他都要上课,没能赶过来,这次到春桃结婚,总算在放寒假期间,有时间过来了。 他问起周大姐,周老太没说张志刚生病的事情,告诉他,也是白担心,都是些白眼狼,不值得让周泰荣担心的。 周泰荣毛笔字写得好,对联他包了。 隔壁的许兵也自发地过来帮忙,借桌子板凳,贴对联,做得像模像样的。 得知周泰荣就是周倩的爸爸,许兵的态度更是热情周到,盛情邀请周泰荣去他家里小坐不说,还天天过来,跟周泰荣学习书法。 周老太冷眼旁观,她心里门清。 周泰荣得知许兵跟周倩在一个公司之后,非常高兴。 这天等许兵回家去了,周泰荣找周老太说道:“这个小伙子,是不是跟小倩在处对象?” 周老太摇头,“这我可不知道,等小倩来了,你问小倩好了。” 周泰荣心里却已经相信了这个推测,不然许兵没道理对自己这么热情。 他打听许兵的情况,人品家境和学历。 当得知许兵是大学生之后,周泰荣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返城年代没有能考上大学,再加上他一辈子都在教书,对文化人非常尊重,许兵又有礼貌,人才也不错,周泰荣非常满意。 周老太看他这样,先提醒他:“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你可别乱说话。” 周泰荣笑呵呵地说道:“我知道,看破不说破嘛!等小倩来了,我问问她再说,小倩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让他们早点结婚。” 周老太翻个白眼,这才哪到哪,再者说,许兵他妈刘黄玉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到春桃结婚这天,周倩才过来了。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许兵,有些意外。 看到她,许兵很高兴,“小倩,你来了。叔叔都来了几天了,说没看到你。” 周倩又是一愣,才说道:“这几天,工作比较忙。你在这帮忙呢?” 许兵点头,进去喊周泰荣,非常熟悉似的。 没一会儿,周泰荣出来了,看到女儿,又高兴又埋怨的,“我都来几天了,你就这么忙啊?” 许兵连忙说道:“小倩的工作忙,应酬多,叔叔你别怪她。” 周倩眉头一蹙,她跟许兵也没这么熟悉。许兵进了她们公司之后,一直在研发部工作,她跟许兵见面的时候也不多,每次都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周倩也能看出来这个许兵对自己有意思,可她志不在此。 现在看他跟周泰荣处得这么熟悉了,又意外又反感的。 “爸,今天是春桃姐的好日子,你就别说我了。”周倩笑道。 周泰荣也只是嘴上埋怨几句,问道:“你吃饭了吗?” 许兵立刻接话,“厨房有吃的,我去给你拿。” 周倩连忙说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周倩其实还没有吃,但她不想麻烦许兵。 周泰荣招呼着周倩进屋。 周倩问起周大姐,这才得知她回洛城去了。 因着许兵在一旁,周泰荣也就没有询问她和许兵的事情,但是许兵又是给周倩抓糖,又是给她倒茶水,让周倩很困扰。 她站起来说道:“表姐在房间里吗?我去看看。” 春桃的房间大概布置了一下,请邻居老太太剪了喜庆的窗花贴上了。 秋桃在给春桃盘头发。 她嫌美容店盘的头发不好看,干脆自己在家里帮春桃盘头发,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去商场买了塑料头花,等头发盘好,把头花往头发上一戴,就有了新娘的喜庆感了。 周倩是带着任务来的。 春桃决定在家里盘头发的重要原因,就是周倩答应过来给她化妆。 秋桃盘头发没有问题,化妆不行,她上一次化妆,还是那一次在厂里表演,她脸化得跟个鬼似的,从那次以后,秋桃就没有往自己脸上抹过东西。 周倩跟她们不一样,周倩时髦得很,不管是穿的还是用的,那都是顶顶时髦的,每次来家里,都是妆容整齐,穿着得体。 所以当时她们决定在家里化妆的时候,就给周倩打电话问了,周倩答应过来给春桃化妆,她们才没有去美容店预约。 “来了!”秋桃热情地招呼周倩,“我先给大姐盘头发。” 周倩笑道:“好,我还怕过来晚了。” “还早呢,他们要十点钟才过来。”秋桃说道。 “春桃姐今天真漂亮呀。”周倩笑道。 “你结婚的时候,肯定比我还漂亮呢。”春桃不敢动,斜着眼睛跟她笑。 周倩说道:“我就不等了吧,你一边弄头发,我一边给春桃姐化妆,也不影响。主要怕时间来不及。” 化妆品周倩都拎过来了的,主要是她自己平时用的,为了给春桃化个漂亮的妆容,有些她没有的,还跑去商场买了新的。 秋桃先盘好了头发,蹲在一边看周倩化妆,这专业的人化妆就是不一样,春桃的脸眼睁睁地变得水嫩无瑕。 “小倩姐,你化妆可真厉害啊,在哪里学的?”秋桃就不会化妆,她挑衣服的眼光不错,唯独化妆不行。 “自学的。”周倩笑道,“没事的时候,就自己琢磨,慢慢地就会了。” “那我改天也去买点回来,我自己琢磨不会,你有时间了,我跟你请教。”哪个姑娘不爱美,眼睁睁地看着周倩的一双巧手化腐朽为神奇,秋桃动心得很。 当天春桃的个人条件也很不错了,这是锦上添花。 周倩很爽快地答应,“行啊,一会儿我送你一些。” 虽然表姐妹们很少相处,可一见面,相处就自然得好像亲姐妹似的。 秋桃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小倩姐,下次我去羊城,看到合适你的衣服,我给你带两件回来。” 秋桃卖的衣服是平价商品,她看周倩平时的穿着,她现在卖的这些不适合周倩的风格。 “哎,小倩姐,你跟隔壁那个许兵,在处对象吗?”秋桃问,她早就想问了,这个许兵对她大舅也太殷勤了,一看就是有情况。 “才没有。”周倩漂亮的嘴微嘟,很不满,“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秋桃笑了笑,“原来这样,看他那样热心,让我误会了。之前他妈就请我妈给他说媒呀!你拒绝了。” “是,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进了我现在的公司,还是研发员,我们在公司偶尔碰到。”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许兵的单相思啊。 其实许兵也还可以,又是大学生,不过可能不对周倩的眼。 第141章 窥见 春桃结婚,林建国,林建军以及林建民林建生四兄弟全来了。 林建国和林建民虽然跟周老太是买断了养老关系,他们毕竟和春桃是亲兄妹、亲姐弟,春桃出嫁,他们肯定是要来的。 林建国是一家来的,带着她的儿子林小勇。 三人坐公交过来。 路上,许梅跟林建国感叹,“这个春桃也是运气挺好的,离婚还不到一年吧?又找到下家了。而且听说你这个妹夫,还是没结过婚的,真是世道变了,现在什么人都嫁得出去。”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你嘴下留点德,那是我亲妹妹!” “我又没有乱说,本来就是这样嘛!”许梅只大概知道春桃找的这个是头婚,具体情况她不清楚,“这个男的,可能哪里不对劲,要么就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林建国火了,“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两人在路上就吵了一架,到老宅的时候,夫妻俩都挂这个脸,谁也不理谁。 老二来就有排面了,他是开车来的,私家车。 他的车一直开到了门口,还没进小巷,就不停地按喇叭,引得屋子里的人以为是婚车到了,赶忙出来。 结果发现是一辆白色的夏利车,停稳之后,从车上下来的,却是林家老二。 林建军是一个人来的,水英没跟他回来。 他脸上戴着一副蛤蟆镜,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西装革履,腰上别着大哥大。 看到房子里的人都出来迎接他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包中华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上。 林建民也在人群中,看到这样的老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人家现在就是暴发户一个,别人再看不惯他,有什么办法。 这个老二,钱是有了,暴发户的毛病,他是一个不落。 而林建军已经被人团团围住,这整个德村,买得起车的,林建军可是头一个啊。人在外面钱开道,先敬罗衫后敬人,林建军这一身打扮和他停在外面的车,足够让人巴结了。 林建军大刀阔马地走在最前面,在家里帮忙的邻居纷纷来跟他打招呼,给他递烟,林建军没接,他才兜里掏出一包开了封的软中华,见人就递一根。 他递了一转,递到了林建民这来,笑道:“老三,你最近出租车,开得怎么样了?” 林建民皱皱眉,“还行。” “来,抽根烟?”林建军给林建民发了一根烟。 林建民接了过来,轻哼一声,“二哥,你最近混得不错嘛。” 林建军笑笑,“还行。” 林建军没有分享自己的致富密码的意思,别人来招呼他,他就过去了。 林建民想到张芙蓉怀孕后不爱闻烟味,就把烟丢了,想一想这是软中华,他开上出租车之后都不舍得买这个烟抽,还是点上了。 林建民抽了一口,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怎么感觉这烟和他之前抽的红塔山的味道差不多,一点香味都没有,呛人得很。 他拿在手上,看了看,这烟还真长得跟他之前抽的红塔山很像,连烟嘴上的红圈都一样。 林建民起了个心眼,他把烟捏了,放进口袋。 林建国夫妻俩坐在一边,看着被邻居团团围住的林建军,林建军简直比新郎还瞩目,走到哪里都被人围着,在人群里高谈阔论,唾沫翻飞。 “死爆发户!”许梅低低地骂。 林建国看她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见不得别人好呢!” “你见得吗?”许梅看向他,嘲讽一笑,“老二现在这么发达,又买房,又买车,还买大哥大,富得流油了,也没想过拉扯你这个大哥一把。” 林建国心里当然不舒服,可他不想把嫉妒摆在脸上,让人看了笑话。 “行了,他富也好穷也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许梅去找她儿子林小勇的身影,林小勇捡鞭炮玩儿去了。 想到儿子,她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安慰,老二再能挣钱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没有儿子。 在这一点上,许梅觉得自己已经赢过了林建军。 虽然刘民家那边不办酒席,周老太家这边还是要办的,本来只准备请周边的邻居,没想到村里不少人都来了,好多周老太都不熟悉,人家看在她是妇女主任的面子上,也来了。 那之前准备的菜就不够,周老太又紧急安排人去买菜回来。 林建民今天还是帮着做了不少事情,他今天没去开出租车,菜也是他开车去拉回来的。 林建国和林建军来得都晚。 许梅没去厨房帮忙,厨房又乱又忙的,她可不想去,水英也是亲二嫂,人家都怕麻烦不来,她这个大嫂就该死吗? 许梅干脆去了春桃的房间,先看看新娘子再说。 春桃这会儿独自在房间里,秋桃和周倩都去厨房帮忙去了,春桃本来也想去,被她们拦住了,她现在已经换好了衣服,妆也化好了,弄脏了就不好了。 再说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她本来也该歇着。 一看到春桃,许梅愣了好一会儿。 春桃盘了发,化了妆,穿着一身红色的羊毛大衣,身段苗条,人比花美,真让人眼前一亮。 许梅心想,这哪看得出来是二婚啊! 不过她嘴上不说出来得罪人,对着春桃夸了几句。 “坐,大嫂。”春桃拿喜糖招呼她,“小勇也来了吧?” “来了,在外边玩鞭炮呢。”许梅说,“你这妆化得可真漂亮啊,去哪个店子化的?” “没去,这头发是秋桃盘的,妆是小倩给化的。” “谁是小倩?”许梅问。 “就是大舅家的女儿。”春桃说,“你应该见过吧。” 许梅想不起来了,说道:“这手艺,都能开个店了。” 正说着话,张兰兰进来了。 “大姐,你今天可真漂亮啊!”张兰兰笑道。 “兰兰来了,快坐。” “大嫂,你们还来得早。”张兰兰笑道。 许梅看向张兰兰的肚子,张兰兰快四个月了,不过她今天穿着棉衣,看不太出来,她说道:“这冰天雪地的,你走路可得小心点。” 张兰兰笑着答应了。 春桃说:“你们这是好事撞到一块去了,老三媳妇也怀了呢。” 许梅吃了一惊,这个事情,她还没有听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们都没听说呢。” “两个多月了吧,我也是今天才听老三说的。” 今天张芙蓉没有过来帮忙,所以林建民就跟春桃解释了一嘴。 “这是好事啊,”张兰兰笑道,“以后孩子差不多大,还能一块玩。” 正说着话,张芙蓉就进来了。 “咦,都在啊。”张芙蓉说。 她睡醒才过来的,主要是看在春桃的面子上,毕竟林建民开出租,春桃和秋桃借了不少钱给他们,现在都还没还上呢,春桃出嫁,她们是肯定要过来帮忙的。 不过张芙蓉过来也做不了什么,出个人。 “刚说到你,你就来了。”春桃说道。 张芙蓉心里一沉,她有什么好说的? “说我什么?” “说你和兰兰都怀孕了,以后孩子可以一起玩。”春桃看她脸色变了,连忙说道。 张芙蓉哦了一声,“有什么好玩的,离得这么远。” 场面顿时尴尬住。 张兰兰说:“现在都只能生一个,他们也跟亲兄弟差不多,有机会当然要都接触。” 张兰兰冷笑,“亲兄弟都不说帮一把,别提这种隔了一辈的堂兄弟了。” 许梅不高兴了,这张芙蓉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一进来没人招她惹她,一通乱咬。 “谁没帮你啊,当初你们要开出租车,我们那么困难,还帮了五百块呢,那钱,你们都还没有还给我们。话都说到这了,建民开出租车这么挣钱,我们那五百块也是时候给了吧。” 张芙蓉说道:“大嫂,你放心吧,你那五百块我们不会赖的,我回去就跟建民说,让他给你,免得你一直惦记。” 许梅说道:“那是我的钱,我当然惦记了。” 老三开出租,也没让他们免费坐上一回啊,那五百块放银行,这么久都有十几二十块利息了。 关键这张芙蓉不懂感恩啊,瞧她说的话。 张芙蓉之所以说话冲,还是因为她得知了张兰兰怀孕的事情,同样是姓张,怎么张兰兰就这么顺利,家境好,老公也疼她,现在还这么顺利地怀孕了,看到她,张芙蓉心里就油然生出嫉妒感。 “怎么二嫂没来?”张芙蓉又说,“大姐结婚她都不来,成暴发户了就这么看不起人了?” 春桃连忙说道:“二哥来了的,她应该是有事情吧!” 张芙蓉冷哼,“她当然有事做了,她忙着抓林建军的二奶吧?” 她这话一说,其余人都大吃一惊。 “三嫂,这话可不敢乱说。”张兰兰说道。 张芙蓉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是乱说了?建民亲眼看到的!他跟那女的一块从出租车上下来,建民刚好认识那出租车,那司机说了,林建民和那女的在车上亲嘴呢!不是二奶,是什么!” 第142章 高档货 “芙蓉,你别说了,这个事情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别弄得人家家庭不和睦。”春桃说道。 “我又没有乱说,恐怕二嫂自己也知道了,不然她干嘛不来?” “那这话也不该你说。”秋桃说道。 张芙蓉冷哼一声,“你们是亲兄妹,你们当然护着林老二了,我们这些媳妇是外人。” 秋桃不高兴地说道:“三嫂,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你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许梅却想听听张芙蓉还知道什么,连忙追问,“建民没弄错吧?真的假的?” 张芙蓉立刻找到组织,“真的啊,这种事,我还能乱说吗?” 其实张芙蓉早就憋不住了,只是没处说,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根本就憋不住。 好在有许梅这个听众。 许梅看不惯老二由来已久,从老二发达那一天,她就看不惯了,屁股翘了这么久,总有被人抓住命门的一天。 “老二可真不是个东西,才发达几天,暴发户的做派他是学了个十成十!看着吧,看他能嚣张几天,像我们家建民,才是真的挣血汗钱,他干什么挣的钱,他敢说出来吗?捂得严严实实的,还不是因为见不得人!” 张芙蓉是心直口快,什么都说,许梅虽然也看不上老二,但是她不明着撕破脸。 “要是真的,他这样可真不行。”许梅说。 她们两个说闲话,张兰兰跟林建军不熟悉也不想加入她们,她去看春桃的陪嫁。 “哎,大姐,这铺面也真好看啊!”张兰兰看到床上铺的床单被罩,上面的花样,她在南城都没有见过。 她们现在用的要么是绣花被罩,要么是大片印花,基本都是聚酯纤维的材质,上面用机器绣上大面积的印花,这是流行。 但是春桃用的这个被罩,上面的花样是印上去的,而且颜色也不是大红色,是好看的粉红色。 张兰兰一眼就看上了这个花样,真是好看,素雅,布料看着是纯棉的,可是手一摸,滑溜溜的,特别舒服。 “大姐,这个被套你们在哪里买的啊,真好看啊。” “我和秋桃去羊城进货的时候,在羊城买回来的。”春桃笑道,“我一眼就看上了,就是粉红色,不是大红色,我想着结婚需要用大红色,秋桃说别管那么多,新房那边铺床就是大红色铺盖,这边又是一套,就两套,太多红色了,就买了一套粉红色的。” 张兰兰眼睛直放光,“大姐,下次你们去羊城进货,给我也买两套吧,贵不贵?” “这一套铺盖一百多块,是妈出的钱,她说给我的嫁妆。” 张芙蓉顿时竖起耳朵,想听听周老太给春桃多少陪嫁,这个老太太也挺有意思的,当初她和建民结婚的时候,新铺盖都没有准备的,都是她家里拿过来的。 张兰兰说道:“就说看着这被面就不便宜,不过这么漂亮的可以盖很多年了。” 张芙蓉没忍住,凑过去看,果然这被面很漂亮,花样很简单,但也温柔,和现在流行的大面积印花不一样,效果出奇地好。 张芙蓉忍不住酸道:“一母同胞,待遇竟然这么不一样,林建民结婚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捞着。” 张兰兰看她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了,说道:“妈对儿子没那么宠吧,建生结婚的时候,也没有呀。” 春桃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该在她们面前提这是她妈给她的嫁妆。 张芙蓉问她,“大姐,姐夫给你多少彩礼啊?” 她倒是想看看,周老太只给她五百块彩礼,轮到她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只要五百彩礼。 春桃说道:“妈说随便刘民给多少,给多给少她都不收,给我带过去,刘民就意思了一下。” 具体多少,她不说了,免得又起纷争。 张兰兰也感觉烦了,这个张芙蓉怎么跟个挑事精似的,一进来就挑个没完,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干脆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这个时候办事情,女人多半都在厨房帮忙,男人就借桌椅板凳,除了这些粗活,基本就没他们的事了。 张兰兰怀着孕,也不能进厨房去帮忙,出来之后,她就进了客厅,找地方坐。 刘民家那边不办酒席,女方这边也是简办,也就是简单地吃个饭,男方那边来人把新娘接走。 到第三天,女方这边去人,把新娘接回来,回门仪式就算完了,整个婚礼都结束了。 其他男人支起桌子,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而许兵没有参与别人的娱乐活动,他在客厅里,虚心地请教周泰荣书法。 许兵小时候也学过软笔书法,后来没学成,现在刚好用上。 周倩进来几次,看到她爸一直跟许兵说话呢,很不高兴,可当着人的面,她又不能说什么。 林巧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棉衣,脸抹得白白的,又涂个红茵茵的嘴唇,看起来,实在不怎么美观。 她一进门就撞到了周老太,“哎呀!我没来晚吧!早上我孙子不太舒服,我搭了把手,忙完就赶忙过来了。” 周老太不爱跟她打交道,不过她是亲小姑,愿意来参加侄女的婚礼,她也不能拒绝不能挂脸,“来得正好,找地方坐吧,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林巧娣说道:“我侄女还没人去给她铺新床吧?什么时候去?怎么着我这个小姑得去呀!” 周老太说道:“你当年结婚,老林家这边,是当天才去给你铺的婚床啊?那你妈也太不懂礼了。” 林巧娣僵了一下,“那也不是,那我忘记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记得住。” 周老太说:“那等你家盈盈结婚的时候,你就当天去给她铺床吧。” 周老太不相信林巧娣不知道这个规矩。 当然,她也没有去请林巧娣,春桃结婚,要么嫂子去铺床,要么亲姑姑去铺床。 但是春桃的两个嫂子,都不是什么善茬,姑姑也不亲,她干脆谁都没叫,昨天让秋桃过去给春桃铺了床。 林巧娣如果不提这一茬,也就当她不知道,毕竟周老太没请她。但是她今天来了,故意提这个事情,那分明就是她想到了,可能是嫌弃春桃是二婚,不想去给春桃铺床,怕折了她的福气,所以故意昨天不来,却今天来提。 “那是我忘记了,谁去给春桃铺的床呀?”林巧娣还要问。 周老太说道:“反正不是你去铺的。” 林巧娣讪讪地说道:“这我不是搞错了吗?我对这个侄女也是有心的。” “我给春桃添个妆,我买了一床被面送她,我可是在百货商场买的,这不是盈盈也要结婚了吗?我去给盈盈准备被面的时候,就给春桃也准备了,这可是高档货。” “什么高档货?我还没见过呢。”周老太故意说道,林巧娣是什么德行,她还不知道吗? 林巧娣得意起来,“春桃在哪个屋呢?” 周老太给她指,“那个贴了红字的就是了。” 林巧娣抱着她带来的被面,朝那屋走了过去。 周老太跟在后面,她倒是要看看,林巧娣到底送的是什么高档货。 林巧娣一进屋,看到许梅和张芙蓉她们都在坐着,咦了一声,说道:“你们倒是悠闲得很嘛,这么忙,你们这些亲嫂子,倒是坐得住,别人都在给你们家帮忙呢,你们坐着躲懒,像什么话?” 该说不说的,周老太非常赞同林巧娣的话,之前他们结婚的时候,春桃可是忙前忙后的。 张芙蓉看一眼周老太,“我有孕在身,怎么帮忙?” 说完,她盯着周老太,这个消息,周老太可能还不知道,她想看看周老太会不会后悔,她肚子里的可是周老太的亲孙子呢。 都说隔代亲,要是她生个儿子,周老太得后悔死了。 林巧娣看着许梅,“许梅,你也怀孕了?” 许梅厌恶地看着林巧娣,这人真是管得宽,跟她有什么关系,在这充老大。 “她大哥不是在帮忙吗?用得着多少人帮忙?” “老大媳妇,不是我说你,你作为大儿媳,也太不懂事了,你该替你婆婆把这事操办起来。你看看你,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像什么样。”林巧娣发挥了她管闲事的特长。 说起来,之前她跟周老太闹翻,也是因为她喜欢来周老太家里管闲事,只不过当时她指手画脚的对象是周老太。 许梅被林巧娣教训得没话答应了,缓了缓才说道:“小姑,你可是亲小姑,你这么晚过来,是赶着吃席来了?” 林巧娣说道:“我这不是,给春桃拿添妆耽误了吗?” 林巧娣晃了晃手上的被套,说道:“这可是我专门去百货商店买的!就这么一套,要卖一百二呢!” 她这话一点也不假,就是她专门去百货商店是给她女儿置办嫁妆,买得多了,她手上这一套,是老板送她的。 她当时想的是这个被套样式老气,不过质量蛮好的,留给自己用,现在春桃要结婚,拿来送给春桃好了,反正她们之前穷惯了,也没见过好东西,这个对他们来说,也好得不得了了。 林巧娣说道:“这个颜色,也是猪肝红,铺婚床都可以的,你这床上被套还没换吧?刚好,用我这个,高档!” 林巧娣拿着她送的床品,走到床边,视线往床上一扫就愣住了。 床上套着的也是簇新的床品,从褶皱能看出来,而且,即使她没见过这种样式的,也能看出来,这床品品质非常高,而且漂亮,说不出的漂亮。 “你们这...床铺好了啊?”林巧娣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她不能硬着头皮夸她拿来的这个比床上的这个好,这个区别肉眼就能看出来。 她愣神的功夫,许梅一把就把她手上拿着的夺了过去,“小姑,让我们看看,你这个多高档嘛!” 她手快,几下就把彩带结给解开了,双手捏着床单一抖,就抖开了。 肉眼可见的劣品,商家送的赠品,能有多好。 气氛顿时凝固了。 林巧娣也说不出话来了,她下意识地找补,“商家送的时候说是好货呀!” 许梅惊讶地说道:“小姑,你不是说这是你专门去商场买的高档货吗?怎么成了商家送的了?” 林巧娣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连忙说道:“不是送的,不是送的,这是我去商场买的,怎么会是送的呢,我肯定是被骗了!” 周老太一言不发,走过去照例把床单叠起来,还给林巧娣,“既然你被骗了,这个春桃也就不收了,你拿回去,找商家退钱去。” 第143章 晦气 许梅心直口快,她是看不惯这个势利姑妈由来已久,眼见她拿这么个破烂东西糊弄人,忍不住嘲讽,“我就说,姑妈这回转性了呢,拿这么个东西来糊弄人,还说这是高档货,什么高档货啊,批发市场质量都比这好吧。” 林巧娣急了,“这本来就是高档货。” 许梅指指床上,“你看看,这才是高档货呢,这是春桃她们去羊城买的,比你这不知道高档到哪里去了。” 林巧娣看一眼,不得不承认,两个床单放在一块,对比太大,她口不择言地说道:“结婚都要用红色的啊,没见过用粉红色的,二婚也不能用粉红色啊。” 周老太一听她这话,原本是想客客气气地把床单给她,让她走的时候带走就行了,听到这,立刻来气了,没有这么当面揭人短的,她不是来参加婚礼,是来找茬的啊! 她一把把床单拍林巧娣怀里,“林巧娣,你是把你脑子留家里了没带来是不是?春桃想用什么颜色的床单,她就用什么颜色的床单,用得着你在这叽叽歪歪?我们有钱,我们想买红色买红色,想买粉色买粉色,至于你这高档床单,你拿回家给你女儿做嫁妆吧,你女儿头婚贵气,她不用你这个猪肝红,她都得离婚!” 林巧娣瞪着周老太,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我女儿二婚又怎么了,她二婚不及有你这么个人身猪脑的姑妈晦气!我看你嘴下还是留点德吧,不然报应到你儿女身上,他们要是因为你不积阴德离了婚,都成二婚,气都要气死你!” 林巧娣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说道:“周秀菲,你放屁!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家庭比你好, 你早早地就死了老公,现在一个儿子都不肯赡养你!你活该!” 周老太二话不说,立马上手,一把推在林巧娣的肥肉上,“你弟也是被你这么个不积德的亲姐姐给克死的!你赶快给我滚蛋!滚!” 周老太气得要命,一把抓起一只铁水瓢,这是她给春桃买的陪嫁,上面还系着红绳。 周老太朝着林巧娣的头,一瓢砸了下去。 “铛!” 周老太还嫌不够,这个水瓢是中空的,打人钝钝的,也不太痛,更打不出什么好歹。 她扬起水瓢,继续在林巧娣的头上敲。 “铛,铛,铛!” “铛!铛!铛!”外面响起回应似的锣鼓声。 秋桃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报信,“迎亲的来了!” 看到周老太拿着水瓢追打林巧娣,都愣住了,“怎么了?” 春桃连忙上前拉上周老太,“行了,妈,迎亲的都来了!” 周老太把水瓢一放,指着惊恐的林巧娣,恶狠狠地说道:“回头我再收拾你。” 林巧娣揉着头上的包,气得要死,这个周秀菲,怎么成了个不讲理的泼妇,还打人! 秋桃不明所以,看向许梅她们,用口型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外面已经纷乱起来了,迎亲的进来了。 迎亲队伍是六辆小轿车,让邻居们惊讶的是,跟着迎亲队伍来的,竟然还有一个扛着黑色铁盒子的人,听说那是摄像机! 春桃的婚礼,竟然全程有摄像!这可真是十里八乡头一份! 摄像是刘民去联系的,他一个战友退伍之后,就做了这个。 送亲的是林建生和秋桃,他们跟着迎亲队伍一块走了。 据刘民说,婚房那边也有不少人帮忙,都是刘民的朋友,战友,亲戚什么的,婚礼不办,但是还是在酒店定了席面,把春桃迎进门之后,大家就要去吃饭。 周老太心里还窝着气,刚才人员纷杂,林巧娣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她拿来的那破烂也不见了踪影,周老太走到大门口,“呸”了一口,冲冲晦气。 她决定以后跟林巧娣恢复老死不相往来。 傍晚,邻居们吃完答谢宴,都各自散了,林建国他们中午吃完饭就走了,也没留下来帮忙收拾,张兰兰也回去了,她怀着孕,周老太也不让她帮忙。 周泰荣还没走,帮着一块收拾,擦擦洗洗。 周倩也走了,她公司还没有放假,今天都是请的半天假过来,中午就走了。 “大哥,有个事情我要给你说一下,小倩的事情。” 引起周泰荣注意之后,周老太说:“那个许兵,之前他妈托我把小倩介绍给许兵,小倩拒绝了。但是后来,许兵不知道怎么的,去了小倩的单位上班,之前我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情况,也不好开口,今天小倩过来,你也看到了,她对许兵不怎么青眼,你对许兵也别太热络了,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周泰荣怎么没发现呢,他也发现了,许兵和小倩,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在处对象,可是不影响。 “许兵的个人条件摆在那,他配小倩绰绰有余,小倩年纪也不小了,你劝她不要太挑了,人家许兵这孩子,我看着挺不错。” 周老太说:“年轻人的事情,怎么会听我这老太太劝?再说小倩条件也好着呢,她自己会看着办的。” 周泰荣叹气,“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在这,不成个家,有个依靠,我怎么能放心?” 正说着话,秋桃铁青着脸回来了。 周老太看她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 秋桃一屁股坐下来。 “妈,你想都想不到,刘民哥都被他爸他姐逼得不办婚礼了,今天我们在酒店吃饭,他姐还跑来大闹了一通,指着刘民鼻子骂,说他白眼狼,他爸养他这么大,结婚连他亲爸都不请,还说他瞎了眼,黄花闺女不会找,找个二婚。” 周老太顿时怒发冲顶,“真是给脸不要脸!欺人太甚!” “刘民呢?他怎么说?”周老太强压怒意,问道。 “刘民哥刚开始还只是听着,她骂到大姐的时候,刘民哥叫上他战友,把人给弄出去了,后面我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进来的时候,他姐没跟进来。” 秋桃气死了,“当时我差点要跳起来扇她了,她是刘民哥亲姐,她怎么骂自己亲弟弟,我管不着,骂我大姐,我就要扇她,要是刘民哥不管,我高低得扇她!” 周老太呸呸两口,“真是晦气!明天我就给你大姐上炷香去,冲冲晦气!” 秋桃叹口气,“刘民大哥是挺好的, 就是他爸和亲姐难缠,当初还说他家人口简单好呢,这样看来,这跟人口多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等着看吧,要是我姐自己性子不立起来,他们就算单独住在外面,她也绝对会吃亏的。” “那就看她自己了。”周老太说道,“现在的日子,就是她自己过了。” 周泰荣在旁边听完,劝周老太:“你放宽心,日子是春桃自己过,而且我看刘民,挺厚道的小伙,不会亏待春桃。” 周老太说道:“也只能如此了,没有后悔药。” 秋桃又帮着一块收拾。 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清爽了,才纷纷洗漱,忙不迭躺上床了。 累了一天,腰都要断了。 周老太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春桃离婚回来没住多久,现在嫁出去,她却感觉到了明显的区别,感觉这个屋子,一下子冷清了好多,只剩两人一狗了。 秋桃也没睡着,她把枕头下的信摸了出来。 王铮在信上简单地问候了她,上面有一个联络的地址,他表示希望收到她的来信。 秋桃拆开这封信的时候,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看完内容却是大失所望,信上的文字没有什么出格的,就像是普通朋友的简单问候。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她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写信给他吗? 秋桃迟迟没有给他回信。 第 144章 周老太的人情世故 这个春节周老太忙死了,这是她当上妇女主任第一年,过年要慰问下岗女职工,要给孤寡老人送温暖。 过年期间还是家庭矛盾爆发的重要节点,这两年工厂日子都不好过,过年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大方,给职工发各种各样的福利补贴。 今年过年,多数工厂都静悄悄的,职工们纵然心有不满,也不敢闹腾,没下岗都是好的了。 村委会就面临一个重大难题,如何帮助下岗职工们找到出路。 春桃结婚之后,也还是摆摊。但是姐妹俩也明显感觉到,现在摆摊的生意不如以前了,因为下岗的人多了,大家为了生活都在想方设法的赚钱,摆摊的人也多了起来。 周老太又有了一个新任务,计生办的要给村里开个计生讲座,要周老太把村里的妇女们都集中起来,让她们过去听讲座。 周老太拿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呢,大家都快没米下锅了,还来听他们的计生讲座? 上面要求至少一半的妇女来听讲座,周老太觉得自己搞不定,谁愿意去听?就是她自己,也不想去。 小陈来给周老太说好话,“大娘,这是我们的硬性考核指标,要是完不成的话,我们的年终福利就要被扣掉一大半!求求你了,想想办法吧,你是基层妇女主任啊,你群众呼声高,想想办法吧!” 周老太说:“不是我不帮忙呀,你想想现在这么多人都没工作,连年都没心思过,谁有心思来听讲座啊。” 小陈苦着脸,“这个嘛,我也知道,这些东西没人爱听,可是这是任务呀!上面的领导可不管我们为难不为难,这个事情办好了,你也有功劳的呀!”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没有甜头谁去听,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准备一些福利,比如袜子呀,手套什么的,来听讲座的妇女,听完就能领。” 小陈眼睛一亮,“这个能行,我去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申请到。” 没过一天,小陈给周老太打电话,说申请通过了,但是上面不给发手套,要发就发计生用品。 周老太直翻白眼,“免费上门发都还没人要呢,现在还要来听讲座才给发,谁愿意来?要不我们把计生用品倒卖了,卖米面粮油发好了。” 小陈吓了一跳,“大娘,你开玩笑吧!” 周老太当然是开玩笑,杨双妹都被判了八年大牢,她敢打这个歪主意? 她想了想,给林建生打了个电话,林建生现在在工业局上班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下岗职工这么多,有没有办法给村里的这些下岗女工们,找点事情呀?” 林建生无奈道:“现在下岗的不少啊,也不光是咱们村。” 周老太把自己收到的任务说了,“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我能想到个什么办法,给她们提供一个再就业的机会,她们肯定愿意过来听讲座了。” “你这代价也太大了吧,那你还不如自掏腰包,给她们弄点什么鸡蛋什么的,来听讲座的,就送两鸡蛋,来的肯定也不少,就是年纪不能保证。” 周老太说道:“那不行,这是公家的事情,怎么能掏我自己的腰包呢,这次掏了,下次掏不掏?我还能每次都掏吗?我是想着,我既然做了这个妇女主任,也干点实事,不然我不白占着这个位置了吗?” 林建生说道:“你想干点实事,就来为难我呀?” 周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我只有你这一个人脉,我不找你找谁呀,我一个老太太,找别人,他们也不理我呀!” 林建生认了,“行,行,我给你想想办法吧。” 过了一天,林建生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 他们工业局跟沿海城市的工厂都要一些交流合作,林建生挨个打电话问了一圈,终于在一家工厂找到了活,这家工厂做的是外贸成衣订单,对质量要求很高,他们有一些成衣包边的活要外包,一件衣服给六毛钱。 “南城这边的百货商场经常有车往那边跑,我可以联系他们,到时候你们拿货,交货,都有商场那边的车辆给你们拉送,他们收取一定的费用就行了。” 林建生说:“这个活我觉得还是可以做的,我听那个老板说,他们工厂的熟手,一天最多可以车八十件衣服。” 周老太算了算,一件六毛钱,八十件就是四十八块呀,一个月也得一千四百块呢!那真是不少挣! “不过人家工作时常是十一二个小时。”林建生接着又说。 “那也不错呀!” “你还要算成本,车费,装卸车的费用,你自己的管理费,这样算下来,你给女工们的工钱,就不能是六毛钱,具体是多少,你自己算一下..” 周老太拿着本子算了半天,一件衣服她抽一毛钱,给工人算五毛钱一件,一趟货,来回也要给路费的,起码给两百块。 这样算,周老太搞这个,根本就是搞慈善,她自己挣不到多少钱,不过周老太一开始也不是奔着挣钱去的。 周老太又给林建生打电话,问他,“我给女工们算五毛钱一件怎么样?” 林建生其实自己已经算过了,“五毛钱不行的,你还要给路费,不说挣钱了,你不能亏钱做呀,最多给四毛,已经顶天了,再多,你就要贴钱做。” 给四毛一件,稍微有点富余,能保证不亏钱。 而熟练工一天做八九个小时,能做五六十件,一件四毛,一天大概能做二十块钱左右,一个月就算休息几天,也能挣五百来块,在南城是高工资了。 现在的女人,基本上都会用缝纫机,这个活也必须有缝纫机才能接,很快就能上手。 周老太说道:“既然你们有那边的资源,为什么不给其他的下岗职工安排呀?” 林建生说道:“南城现在下岗的职工有多少?这能安排得过来吗?再说了,这个活必须有人去组织,就跟家庭工坊一样的,我们是办不到的。” 周老太仔细想想确实也是这样,这样的订单,数量是有限的,像她们这样一个城中村的下岗职工来做还差不多。 “而且这个事情这么麻烦,要不是你是我亲妈,我也懒得去办,你都不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说了多少好话,才打听到这么一个工作,还要帮你协调送货拉货的车,很麻烦的!” 他这么说,周老太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改天你带着兰兰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个红烧肉吃。” 林建生笑道:“这还像句话,行了,妈,挂了,有事再联系。” 周老太把这个事情落实了,心里松了一半,赶快给小陈打电话。 小陈得知周老太竟然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难题,佩服得不得了,“大娘,你的能力太强了!多亏有你呀,不认这个难题,我肯定完不成!” 周老太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次确实是林建生帮她解决的问题。 周老太就去村里发动妇女来听讲座了,她承诺会在讲座结束的时候,给大家提供一个零工岗位。 到了办计生讲座的这天,村委会门口的露天大坝几乎坐满了人,妇女们自带板凳,有的聪明的,提个废弃铁饭盒做的火兜,里面放上几块炭烤火取暖,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她们对计生讲座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对周老太承诺的零工工作都充满了期待。 夏江海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随手把玻璃上的水雾给擦了,擦出来的洞眼,刚好够他放两只眼睛的。 他看着外面坐得挤挤当当的人,“嘿,这周老太,能力不小嘛,发动了这么多妇女来听讲座!” 就是全都是女人,一个男人都看不到,这些妇女像叽叽喳喳的蜜蜂似的,吵死个人,看到就头大。 夏江海现在最怕有村民来找他,都是一些下岗的,央求他想想办法,找个工作。 开什么玩笑呢,他只是个村长,他又不是厂长!能给他们安排工作。 杨会计说道:“听说,是周秀菲要给她们安排零工工作,所以都来了。” 夏江海脸色一变,“什么零工?” 杨会计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是听我老婆说的。” 夏江海可不相信周秀菲能真的给她们这么多女工安排什么零工,她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坏了,坏了!”夏江海急得团团转,他认定周老太这个退休的老太太没那么大的能力,她肯定是为了把这些女工们给弄来听讲座,忽悠人家呢! 这个周秀菲,真是胡闹! 她这么撒谎把人骗来,等会儿人家受着冻把讲座听完了,结果她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这些女人肯定会闹起来! 天呐! 夏江海越想越害怕,虽然问题是周秀菲搞出来的,但是这些女工到时候肯定会找到他头上来。 可是现在,人都已经来了,还怎么把人劝走? 夏江海一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决定出去暂避风头,过了今天再说。 夏江海想到这里,连忙跟杨会计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下,急匆匆地跑了。 计生讲座已经开始了,来开讲座的是计生办的几个领导,他们走了好几个地方了,人员都是稀稀拉拉的,没有一个地方是完成任务了的。 走到德村来,老远就看到了空地上坐满了人,走近看,这些妇女都是正值壮年,几乎没什么滥竽充数的,像别的讲座,实在找不到人来听,把家里的老太太给弄来了。 都是绝了经的老太太,听什么计生讲座,简直是乱弹琴! 周老太这个妇女主任,一下子就让领导给记住了。 讲座开始了,台上的领导开始侃侃而谈。 等到他们感觉冷的时候,才发现这边的妇女主任,没有给他们准备烤火的炭盆。 真是冰天雪地啊,是人都会感觉冷。 台下的听众还好一点,她们坐得挤挤的,暖和,台上的领导就不行了,他们坐得稀疏,寒风直往脖子里灌。 越说越冷,冻得牙齿都在打磕巴,舌头都捋不直了,原本预定一个小时的讲座,二十几分钟就匆匆结束了。 台上的领导们都冻得受不了了,刚才对周老太有多少好感,现在就对她有多少怨气。 一个只会干活,不懂人情的下属,也不是好下属。 领导们冻得缩头缩脑地走了。 小陈在台下,直给周老太比大拇指。 计生办的领导开了几场讲座了,每到一个地方,即使听讲座的人员上没有完成任务,炭火和茶水肯定是管够的。 可今天到这里来,炭火没有,茶水也是凉的。 她还好心提醒周老太,让她找村委会的人准备一下。 周老太当时摆手说,不用准备。 那时候小陈不明白为什么,只当周老太是个老太太,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这个时候才明白,她哪里是不明白,她是太懂了! 第145 章 女工再就业 妇女们本来也不耐烦听什么计生讲座,只是为了那个工作才来了,这会儿计生讲座一结束,立刻有妇女来问周老太,工作是什么,在哪里上班。 周老太走上台子,寒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 周老太就把她女儿秋桃想办法接了羊城一个外贸工厂的外包活的事情说了。 她没说活是自己找的,她是妇女主任,不好听的。 “活是计件的,多做多得,暂时定的是四毛一件,一个熟手一天工作八九个小时,能做六十件左右,一个月就是五百来块钱。” 周老太话音刚落,就引起了剧烈的反响,大家眼睛都亮了。 这里面,也不全是下岗职工,有的是有工作的,但是也想来听一听的。 如果工作真的像周老太说的那样,一个月能挣五百来块,那比她们在工厂上班还多了。当然弊端也有,就是这个工作是临时的,不知道能做到什么时候去,而且没有任何福利待遇。 “大家要报名的,就来我这里报个名,不过呢,这个工作也是有质量要求的,要是为了图快,不把质量做好,也是不行的。” 有人问她,“周主任,我有班要上,晚上能拿点回家做吗?” “能,可以,只要大家保质保量的完成,都能来做。但是有一点,家里又要缝纫机才行。” 林建生已经跟工厂那边说好了,第一批货已经发过来了,在路上了。 也幸好林建生是工业局的职员,有工业局的信用背书,人家才敢直接发货,都没要押金。 周老太把这个消息宣布之后,表示要等几天,货还在路上,到货了之后,就会通知大家过来取,到时候,还要教他们怎么做。 其实周老太也不知道工厂要求是怎么做,不过她年轻的时候就在纺织厂上班,对缝纫的活手到擒来,不仅是她,这些女工们也有不少人是在纺织厂上班的。 羊城那边工厂会寄样品过来,到时候,研究样品就知道有怎么包边了。 现在正值过年期间,羊城那边的工厂工人几乎都回家了,这批货要得急,所以在林建生联系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很痛快地答应外包。 听林建生说,这个工厂平时也会外包活出去,不过都是外包给那种小工厂,有自己的场地和工人的。 周老太也算是撞上天时地利人和了。 夏江海第二天来到村委会就听说了,周老太的女儿联系了羊城一家外贸工厂,弄来了加工的订单,给下岗女工做。 他惊讶的同时,又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怎么让村里的下岗职工再就业,成了年尾最困扰的问题,这下好了,下次去区里开会,他都有说的了! 没几天,货车拉着几大捆货来了,这一批发了一三千件,给她们试一试,行就再多给一些。 随着货来的还有做好的样衣,全部都是衬衣。她们需要做的就是给衣服包边,图纸也寄来了,上面详细地标注了需要包边的地方,周老太也要来了工厂的电话,打电话跟他们确认了一遍。 这衣服,周老太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要怎么做了,她把村里的妇女组织起来,全部来她家学习包边。 其实也不难,主要是把线踩直踩匀,把活做得漂亮一点。 周老太试验过了,按工厂的要求做,生手一个小时能做个四件,熟练了一个小时做个六件应该没问题。 这一次拉来的三千件,要给二百往返车费,还要让司机卸货,十块钱,视货品数量而定。 三千件货,周老太抽六百块钱,工厂那边预付三成工钱,通过邮局汇款方式。 但是周老太的风险是约定的保证质量条款,返工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一,超过的话,一件衬衣就要扣一块钱,这比工钱还要多了。 所以周老太得花时间质检,分发衣服,收回衣服,都要周老太管理,所以她抽的钱,除了车费,就是她的管理费。 到这个时候,周老太才算明白这笔账,幸好是林建生提醒了她,不然周老太做这个事真就是做慈善了。 来领取衬衣的不在少数,但是周老太也不敢贸然把货发下去,她让人把缝纫机搬到她家里来,第一批女工,就在她家里做,这样周老太能随时检查她们做出来的衣服品质,第一批货,一定要做得货主满意。 还有一些想把货领回家去做的,周老太先让她们来她家里做,学会了,才让人把衬衣领回去。 大家也知道这个工作来之不易,没有人敢用敷衍的态度去完成,因为那样的话,她们就要失去这个工作。 周老太家一天到晚都是缝纫机哐哐的声音。 不过这也就是最开始,后面等她们都熟练了,周老太就要人回自己家去了。 这个活对有基础的人也好上手,半天左右,就有几个学习能力强的,踩熟练了。 但是刚开始人少,一天做的加在一起,也不到两百条,但是工厂那边给他们的时间,除去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只有七天加工时间。 时间紧任务重,连周老太都把自己家的缝纫机搬出来,哐哐地踩得快冒烟。 大家知道时间紧,大力邀人做的同时,还加班做,为此周老太都给家里多安了几个灯泡,晚上给女工们照亮用。 就这么干了几天,终于在最后一天,把所有的货都加工出来了。 周老太基本都一件件看过,没有人因为计件想多干就乱踩,每一件都做得很用心。 周老太非常满意,做好之后,第二天清早,百货公司的货车就过来把货拉走了。 周老太忐忑地等着,还有七成的工钱没付,那三成预付工钱,她前两天就收到汇票,去银行取出来了。 女工们的工钱,她已经提前支付了,就算那个工厂真耍赖不给剩下的工钱,她也必须把这个钱付了。 女工们拿到了第一批工钱,都等着下一批货的到来。 周老太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以后都是这种等货模式,女工们一个月根本就干不满三十天,毕竟从南城到羊城,来回最快也要四五天。 就这么等了两天,周老太接到了工厂打来的电话,对方表示货他们收到了,做工水平很高,他们还会继续给她发货过来。 有了一次合作的经验,这次工厂那边的人问周老太要多少货。 周老太就把时间空档的问题说了,“我们这边的女工靠接这个活挣钱养家呀,她们不能一直等货。” “这个好办的,以后我们定期给你发货过来,保证你们一批货做完,就能立马接上。” 周老太问了他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在羊城本地找的工人也是这个工价,为什么还要往外地发呀?” “因为我们的工厂场地不够大,加工不了这么多货,所以要外包出去。” 周老太恍然大悟。 女工们一直在自己家上班也不是个办法,有的女工一直加工到深夜,缝纫机的声音吵得她们没法休息,周老太就去找夏江海,要求村里给她们找一块公用的地方来走加工坊。 夏江海听完,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老太,“你挣钱呢,让村里给你找地方?” 周老太严肃地说道:“我是为村里解决就业的问题,才接了这个活,你以为我挣多少钱,一个月才挣个一两百块钱的管理费,我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你要是眼红的话,这个事情给你管理好了,你来挣这个钱。” 夏江海可不敢接,周老太在哪里找的这个活他都不知道, 再者说,这个针线活,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懂。 而且他并不怀疑周老太的话,这么个加工的活,周老太就算抽了一点,她能抽多少?他们南城又不是没有成衣厂,稍微一打听都知道价格,宁城的成衣厂包边的活,一件才两毛五。 明显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周老太说:“我可是为你们解决就业的问题,你要是不给我们解决这个场地的问题,这批货干完,我也就不接了。” 夏江海吃了一惊,要是那样的话,他得被村民骂死。再者说,马上就要去开年末大会了,夏江海还想吹嘘一下自己在下岗职工再就业方面的功绩!这个可帮了他大忙了,要是做得好, 以后说不定村支书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想了想,总归周老太是给村里帮了大忙,这个场地也好解决,村里有个废弃的米坊,稍微修葺一下,也能用。 “行,行,我给你们安排。” 周老太说:“还要多安几盏电灯!炉子也要准备上!现在天这么冷,不烤火怎么受得了。” “安炉子,谁买煤?”夏江海瞪眼。 “当然是村里买呀!这可是公共支出!下岗职工再就业,本来就是我们村的公共问题,我看这个加工坊就叫德村再就业加工坊好了!”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这可不算是占公家便宜,她干这个活,本身就是给公家解决民生问题,虽然她多少是挣了点,那她也是付出了辛苦劳动的,她办的这个再就业的加工小队,本质上,还是在给村里干活。 夏江海刚想说不行,周老太就说:“要是把人冻得受不了不干了,他们又成了待就业人员,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 夏江海只好答应,“行吧,今年先这么着吧,明年再看。” 第146章 漂亮被子 春节期间,周老太一直在忙着加工的事情。 秋桃还是天天出摊去卖服装,虽然现在摆摊的人多了,但是春节是服装的旺季,不管男女老少,都想买一身新衣服。 整个春节,秋桃算了一下自己的收入,起码挣了三四千块。 冬天衣服贵,利润也高。 可惜现在春节过去了,买衣服的人少了。 冬天的衣服卖得也差不多了,秋桃要去羊城拿货了。 她和春桃约好了去羊城的时间。 春桃结婚之后也摆摊的,姐妹俩分开摆摊。 这天晚上,刘民夫妻俩来家里吃饭。 现在女工们熟练了,不用周老太一直在加工坊里面盯着了,只需要交货的时候,周老太仔细看一看,有需要返工的就挑出来,让人重做,但是这种情况也很少。 周老太把品质把关得还是很不错的。 “秋桃啊,这次你们去羊城,记得给带一些布料回来,别搞忘记了。” 之前春桃结婚,她们先是去南城的百货商场看的床品,发现南城的床品质量虽然可以,但是花色太老气了,几年前就流行的花色,现在还在卖。 于是她们才在去羊城进货的时候,去那边买的床品。 南城的床品,很少有成套的,都是分开卖,花色不统一,南城那边不一样,床品基本都是成套的。 现在羊城那边最流行的就是一种叫“水鸟被”的被子,这种被子的被芯特别柔软贴身,而且很轻盈,很像羽绒被,但是又比羽绒被便宜得多,里面是化纤成分,但是又比普通的柔软。 听说这个是港城进口的,现在特别流行。 不过南城还没有看到这种早鸟被。 春桃的被子铺在床上,来家里帮忙的好多邻居都看到了,大家都很喜欢,可是一打听价格,这么一套床品,要一百多块钱,都没舍得买。 这一回,是做衣服的一个女邻居,突然想到的办法,她请秋桃帮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布料,要是有布料的话,如果价格合适,就请秋桃帮她带些布料回来,她自己用缝纫机做。 秋桃也就答应了。 她们明天就要出发,周老太今天突然想起来,提醒秋桃,让她别忘记了。 “我知道,妈,放心吧,忘不了。”秋桃说道。 吃完饭,姐妹俩收碗去厨房洗,刘民跟过来,说道:“你们俩都别忙活了,我来洗。” 秋桃本来想客气一下,春桃拉一拉秋桃,“让你姐夫洗去,我有话跟你说。” 秋桃就跟春桃出来了。 “什么事啊?” 春桃叫着她进了屋,周老太在看新闻联播,看得哈欠连天的,她还是对这些家国大事没有兴趣,强打着精神看着。 “妈,我,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春桃红着脸说道。 周老太看向她,“什么事啊?” 春桃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她们。 秋桃先接过来,看一眼,惊讶得“啊”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周老太被她搞得心慌,连忙把单子抢过来,自己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有点小,周老太看半天才看明白,这是一张化验单。 妊娠阳性。 周老太慢慢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秋桃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要做小姨啦!哎呀,你们这也太快了!” 春桃红着脸,说不出话。 周老太看着春桃,慢慢的,眼睛也湿润了。 上辈子,春桃一直没有孩子,她也想要自己的孩子,就是一直都怀不上,这辈子,她总算是得偿所愿,周老太真心替她高兴。 春桃说道:“可别往外说呀,才一个月呢。” 秋桃问道:“才一个月,你们怎么知道有了啊?还去医院检查。” 春桃瞪她一眼,“我这个月月经没来,就去医院看,你知道我月经一直是很准的,这个月推迟了一个礼拜,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去查一查。” “你怎么不舒服了啊?要不要休息休息,那你明天还去羊城吗?”秋桃担心地问。 “可能是卖货站久了,就感觉有点不舒服,再加上推迟的事情,就想着去看看,现在已经好了,没有不舒服了。” 周老太说道:“你这个小月份,还是稳妥一点吧,要不你明天还是别去羊城了,先过了前三个月再说。” “真没事的,哪里有这么娇气呀,之前我们在厂里的时候,人家怀孕的,照样要上班的。” “我们跟别人不同啊,别人要上班拿工资养家糊口,你这是自由职业,一切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呀,再说刘民哥也挣钱着呢,他能养活你。”秋桃笑道。 秋桃和周老太都劝春桃休息休息,春桃担心秋桃一个人去羊城不安全。 秋桃笑道:“没事的,我都去羊城这么多次了,都熟悉了。” 没一会儿,刘民也进来了,听见她们说话,笑道:“妈,刚好,你们好好地劝一劝春桃,我说她不听的。” “春桃,你就先休息一阵子,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周老太也说道。 这个孩子是春桃盼了两辈子才来的,周老太也很重视。 最终春桃还是答应了,先休息休息,等这一胎安稳了,再去做生意。 第二天,秋桃一个人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等秋桃回来的时候,除了拿的衣服,她还拿了一些布料,这些都是做床品的布料,给邻居拿的是普通的布料,这是三块钱一米的,上面的印花,稍微有些死板,不过还是比南城卖的好看。 秋桃自己也拿了布料回来,她拿的这个是港城那边进口的磨毛纯棉布料,一米就要八块钱,这个比之前春桃结婚用的那个布料还要好,就是纯色的,很漂亮的淡蓝色。 “你买这个回来做什么呀,上面上面花纹都没有,做窗帘吗?”周老太问她。 秋桃无语,“妈,咱们是什么家庭啊,用这个做窗帘也太奢侈了吧!这个布料八块钱一米!这是进口的!” “这么贵!你买回来做什么?” “做床品呀,做被套床单,还有枕套,做成套的,我自己用的。” “这个一点花样都没有,做出来不知道多难看呢。”周老太看不上,还这么贵,八块钱一米,做一套,起码得用去九米,就是九十块钱! 天价! “我觉得应该挺好看的,多素净呀!”秋桃说道。 “是啊,估计山上的和尚,盖的就是这个。”周老太撇嘴。 “这是有暗纹的,你好好看,妈。”秋桃抓起布料,给周老太看。 周老太嫌弃地走开了。 秋桃轻哼一声。 周老太很会做衣服,有可能是天赋,有可能是后天逼出来的。 当年周老头走了之后,周老太一个人抚养他们兄妹六个,她的工资也不够用。 周老太就把大的穿坏了穿小了的衣服改一改,给小的穿。 这样的情况是很常见的,秋桃班里的同学们都是捡家里大孩子的衣服穿。 但是周老太心灵手巧,她总是会把旧衣服拆开,做成一件新衣服,当秋桃穿着这样的新衣服进学校,因为衣服很合身,她从来没因为这个受到过嘲笑。 想到这里,秋桃心里有些惭愧,以前她总觉得她妈不喜欢她,只对哥哥们好,现在看回去,其实周老太没有那么亏待她们,已经是在能力范围内,给她们提供了最好的生活了。 秋桃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之下,很早就会用缝纫机。 周老太看不上她弄回来的这个布料,秋桃自己喜欢得很,当天晚上就连夜开工,要把被套这些做出来。 其实床品很好做,比衣服简单,只要把尺寸计算好,裁剪,缝纫,包边,再把拉链缝好。 秋桃还别出心裁地把床单的三边,都做了荷叶边,看上去更漂亮了。 做这些,秋桃只用了三个晚上,就做好了。 周老太虽然看不上这个面料,但是秋桃做的时候,她还是在旁边出主意,其实也很简单,最开始的被套没有是没有缝合起来的,上面一片布,下面一片布,要用的时候,就用针线缝合起来。 有偷懒的,甚至直接把棉絮夹在中间,缝都懒得缝,也照样盖。 等成品出来,秋桃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洗都没洗,就想看看效果。 她自己看了还不算,还让周老太去看。 周老太被秋桃拉到她房间去看,效果确实很好,比周老太想象的要好看,这么素净的颜色,效果这么淡雅,有一种...很高档的感觉,到底还是贵的布料,一点花纹也没有,也一点都不显得廉价。 倒是这个床品铺上去,显得这个房间,有点简陋了。 看着周老太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秋桃一阵好笑,“怎么样,妈,我的眼光没的说吧?” 周老太还在嘴硬,“也就一般吧!” 秋桃看着她笑道:“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帮你也带布料回来,给你也做一套。” 周老太看了几眼新出炉的床品,确实很喜欢,可是之前她可是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现在要改口,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喜欢啊,那就算了,反正做起来,也麻烦得很,对了,不知道二英嫂子的被套做得怎么样了,我哪天去她家参观参观。” 二英,就是托秋桃带布料回来的那个。 “哼!”周老太掉头就走,不就是一个被套吗?她还嫌做起来麻烦呢。 秋桃在她背后笑嘻嘻的,问她,“妈你到底要不要啊!” “...要!”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47章 创业 秋桃还真去了二英家,二英也抽时间也被套床单做出来了,效果也很好。 二英说:“这成套的就是漂亮,自己做,三十块钱都用不了,还有多余的布头,我给我女儿做了衣服呢,这布料好看,做衣服也好看,比百货商场的还好看呢,这个要是拿去百货商场卖,不得卖个七八十,上百块?”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秋桃听了就上了心了,她回到家,琢磨了一阵,才跟周老太说:“妈,你说我们要是开一个家庭床品加工厂怎么样?” “就是我们去羊城拿货,招工人来加工,然后摆摊卖出去,现在床品可不便宜,一百多的在百货商场都是便宜的了,有二三百的呢。就像我这次做的这种,要是百货商店卖,少了三百,肯定是下不来的。就是普通的,我给二英嫂子买的这个,成本不到三十块钱,但是也要卖一百多块。” 周老太眨眨眼睛。 秋桃又说道:“这个投资,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有缝纫机,就能做,你看我做的这一套,我还是利用空闲时间做的,要是认真做,一天就能做完一套,人工算十块钱一天的话,这一套,也才四十多的成本,咱们也卖个一百来块,还是有挣的。” 周老太眼睛瞪得老大,她飞快地调动脑子去思考秋桃说的这些的可行性。 “更何况,咱们卖的还是成套的,做出来之后就直接拿去卖了,这可比百货商店的便宜太多了,我觉得有市场,大姐的嫁妆,不是大家都觉得很好看吗?” 周老太琢磨了一下,也觉得可以做,现在摆摊卖服装的太多了,服装这个市场,没有之前好做了,这个四件套,倒是也可以尝试一下。 “就只用缝纫机做吗?家用的缝纫机不行的,太小,不合适,如果要做的话,就得买大型的平缝机,还有锁边机,这两个都没有的话,就别想大批量生产了。” 秋桃倒是没想过这个,她自己用的家用缝纫机生产的,就以为这个也能行,但是想一想确实,家用的缝纫机不够用,速度太慢了,而且操作空间也不够。 “还有个问题就是,我们没有场地,在哪里生产也是个问题。”周老太提出重要的问题。 秋桃愣住,她还真没想那么多,一个创业的构思在脑海里出现,她就迫不及待地回家来跟周老太说了。 她也在厂里待过,知道生产场地的重要性,她妈现在接的这个外包加工的活,不就是因为没有场地,人家才外包的吗? 秋桃想了想,说道:“我买的那个房子,把里面的家具和杂物都搬出来,能当场地用吗?我们也招不了几个人,我想应该也差不多了吧?那房子房间的隔墙可以拆掉,就宽敞了。” 周老太想一想,确实,她之前劝秋桃买的那个房子,可以作为加工场地,像秋桃说的,把隔墙拆掉,安上大功率的电灯,确实可以作为加工场地。 “这些机器,即使咱们买二手的,那投资也得两三万块钱,要是做出来,卖不掉,这些钱,可就亏掉了。”周老太有点犹豫,她手上有三万块钱,她知道秋桃手上也有一些钱,可是这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亏了也心疼。 秋桃也有些迟疑了,可是转念一想,就是她们生产的在南城卖不掉,还能带去羊城批发卖,应该也不会亏钱。 她把批发的想法给周老太说了,“一直摆摊也不是个事,现在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了,对了,我们生产出来,还可以做批发呢,要是生产得多了,光靠咱们自己,肯定卖不了多少,最后还是得走量,批发。” “只要我们的床品质量扎实,漂亮,肯定有市场的。” 周老太说道:“要不先给你四哥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他们现在就得这个活,就是林建生给拉来的,周老太意识到,林建生去这个工业局上班之后,还是变得不一样了的。 所以她想找林建生拿个主意。 秋桃也同意。 于是两人给林建生岳父家里打电话。 等电话拿给林建生,周老太就把秋桃想开个家庭作坊的事情给他说了,问问他是什么意见。 没想到林建生一盆冷水就泼下来了,“你们真敢想啊,现在国营制衣厂都在裁员,效益不行,行情不好,货不好卖,国营大厂都在亏钱,你们还想弄个家庭作坊。” “我们想弄点二手设备,这不是有些厂倒闭了吗,应该有些二手机器吧,平缝机,包边机什么的。” “那也要好几万呢!你们可千万别打这个主意,不然几万块就是扔水里了,连个响都听不着。” 挂了电话,母女俩面面相觑。 秋桃有点打退堂鼓了,“妈,四哥不赞成,我们怎么办?” 周老太却出乎意料地说道:“别听他的,国营大厂之所以开不下去,是因为被南边的厂子冲击到了,你看南城卖的这些货,都还是老品种,老花样,几十年都不知道更换,怎么比得过人家南边的厂子,我们可是从南边弄来布料生产,我觉得,大有可为!” 周老太跟打了鸡血似的,秋桃却更没底了,说起来,投资确实不小,得两三万呢,万一亏了,真是没处哭去。 “能行吗?妈,我怎么感觉听四哥说完,感觉不能做了?” 周老太心里也没底,不过她越听老四说不行,她就越觉得行。别人都觉得不行不去做的时候,不正说明,这个部分是空白的吗? 这就是商机啊! 周老太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信心,也许是秋桃自己做出来的四件套让她很喜欢,又或者是最近接的加工的活刺激到了她。 周老太觉得还是后者更多。 既然他们这个小加工坊能做包边的活,为什么不能做制作四件套的活呢,也不是多么复杂,买机器买原料来就能做的事情。 要是真的运气不好,把她手上的钱亏光了,到明年,拆迁就要开始了,周老太觉得自己也能亏得起。 再说,真要倒闭了,二手机器不还能卖掉吗?场地也是自己的房子,亏不了多少。 这么一想,周老太决定了,干! 秋桃看着士气高昂的周老太,真是哭笑不得,一开始是自己提出的想法,但没想到,坚持要做的反而是她妈。 周老太问她,“你跟不跟我一起做,一起做就是钱一人出一半,利润也平分,不一起做的话,你就帮我管理,我给你开工资,钱我一个出。” 秋桃开玩笑说道:“当然要一起做啊,这个点子可是我想出来的,你别想吃独食呀!” 秋桃又问她,“要不要问问大姐呀,问她跟不跟我们一块做。” 周老太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这个就不叫她了,又不是百分之百能挣钱的事情,能挣钱最好了,要是亏钱了,你大姐也不好跟刘民交代。” “刘民哥才没有那么小气呢。”秋桃忍不住为刘民说话。 周老太说道:“那也不叫,秋桃你记住,以后你要做生意就避免不了跟亲戚打交道,任何亲戚想跟你合伙做生意,都不要答应,跟金钱有关,亲人也有可能变成仇人的。” 秋桃心一凛,她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在心里认为跟大姐是亲密的一母同胞亲姐妹,不会那样的。 周老太又给林建生打电话,让他打听哪里有二手机器卖,给她们牵牵线,周老太要买。 林建生听完,头都大了,“妈,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啊,我说了搞这个不行的,你们挣点钱容易吗,就这么打水漂了。” “呸呸,什么打水漂,说点吉利话。我们已经决定好了,要做就要快,哪里有制衣厂的二手设备,你给我们弄几台过来,要两台包边机,四台平缝机,要是有裁剪机,也给我弄一台。” 林建生一听头都大了,他知道老太太她们做生意赚了一些钱,现在搞这个,非得扔水里了不可,偏生他还阻止不了。 “我弄不来,你看看谁能弄,帮你弄。”林建生没好气地说道。 “就你能弄呀,你这么能干,我们全靠你了!老四,帮我弄几台二手机器来,我给你记大功一件。”周老太忽悠他。 林建生轻哼一声,只好说道:“我看看有没有吧,不保证一定有。” 挂了电话,林建生烦躁得直捋头发,在电话旁呆了一会儿,认命地开始想哪家制衣厂有二手机器。 现在大环境不好,一些工厂开不下去的,也有再往外出设备的,林建生很快就把周老太要的机器给弄到了,平缝机五台,人家打包卖,不单卖,包边机三台,裁剪机一台,九个机器,花了一万八。 刘民则带着人在帮秋桃改造房子,要把隔墙都拆了,改造成一个宽敞的空房子,好放设备,除此之外,还要把窗户改大,白天尽量多一点自然采光。 第148 章 秋桃进厂 秋桃的房子之前是租出去了的,一直住着租客。 母女俩临时决定要把房子改建成加工坊,里面的租客也是临时请走的。 好在周老太自己就干房子中介的活,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因为是临时把人请走,她们不仅把当月的房租退了,还多补了一个月的房租,这样租客们才高高兴兴地搬走了。 秋桃也没耽误,她立刻动身前往羊城,去购买原材料。 因为房子还要改,而且他们还要办理办加工坊的手续,短时间以内是没有办法生产的,所以周老太建议她去那边的床单厂,找个临工做,看看能不能偷学到点东西。 秋桃就动身前往羊城了。 说起来,这个时候她们也是胆子大,可能是来往羊城太多次,所以心理上也不恐惧了。 秋桃来到羊城,真去找床单厂上班了。 她是通过劳务中心找到的工作,这里有很多就业的信息,厂子要招人,都来这里招。 招工信息贴出来,想要报名的就去填报名表。 不少山区出来打工的人都不识字,招工表也不会填,如果有相熟的老乡还好,请人帮忙填了,如果没有认识的,还得求人帮自己填表。 秋桃在找工作的时候,就帮了好几个人填表。 她自己找了个床单厂的临工。 这个厂也是计件的,秋桃干的活是包边,她有缝纫机基础,学这个倒是也简单。 不过这个厂要压工资,第一个月的工资压到第二个月发,如果没干完一个月就走,工资是不发的。 不过秋桃本身就是以临工的身份进来的,相当于日结工,做多少天算多少天,所以等她走的时候,大概率能拿到工资。 秋桃顺利进厂之后,就给周老太打了电话回来报平安。她进的是正规工厂,还挺大的,包吃包住,干一个月,秋桃就回家。 秋桃进来是学习的,不是挣钱的,所以她干活就没有那么勤快。 要不是缺人,她这种工作状态,已经被开除了。 秋桃为了偷师学艺,也很大方,厂里有两个老师傅,在这里做了好几年了,秋桃买了好吃的送给他们,跟他们请教做床单的心得。 到这个时候,秋桃才知道,原来做床单,看似简单,其实也有一些门道。 比如,厂里现在用的就是素布,买回来之后要先漂白,染色,裁剪,缝制好,再送去印花厂,印上提前设计好的图案,最后固色,水洗,拉幅定型。 买素布比买成品印花布便宜,而且能随心所欲地设计自己想要的印花图案。 周老太在家里办手续,鉴于她现在还是妇女主任,所以也不宜做法人,所以她办的加工坊的手续,全是以秋桃的名义办的。 这些手续还要等着审批。 除此之外,她们还要找印花厂合作,床单做好之后,还要送去印花厂加工。 周老太让林建生找,林建生找了两家问,人家都嫌订单太小,不肯跟他们合作。 这就没有办法了,他们这个家庭小作坊,都还没有开始做,也不知道效果,一开始肯定量小,只好先放弃这个方案,先购买一些成品印花布料做。 春节前,周大姐的三儿子做了手术。 周大姐也一直没有回南城来,周老太偶然打个电话问一问,看看她家老三的恢复情况。 赵喜妹要去上班挣钱,周大姐就在家照顾老三和孩子,所以也一直没回南城来摆摊。 她之前摆摊的地方,周老太时不时地去看看,因为无人打理,她之前弄的彩棚布不知道被哪家调皮孩子用小刀给划坏了,经不起风雪的摧残,才一个月不到,就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刘民做事情还是那么踏实,还不到半个月,他来跟周老太说,房子已经改好了,让周老太过去验收一下,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动。 周老太过去看,房子外面还是差不多,没有太大变化。 里面已经大变样了,先是几个房间的隔墙都拆了,柱子保留着,四面的墙壁,已经全部刷成了白色,顶上安了好几盏灯,一打开,把房子照得亮如白昼。 刘民指一指头顶,屋顶上的瓦,我也让人重新修理过了,坏的都换下来了,不弄一下,怕到时候下雨漏水。” 周老头不吝夸奖,“还是你想得周到呀。” 刘民说道:“你们想拿这个房子当工坊用,隔壁那一小间我没有拆掉了,到时候这里总得有个人守着,不然货全放在这,人又不在这里,被人偷走了都不知道。” 他这个话还真是提醒周老太了,以后正式生产起来了,这里既是生产的地方,也是材料库房,没人在这守着,肯定不行。 可是守的话,找谁来守呢?一般人肯定不放心,自己来守也不行,她一个老太太,要是真来小偷了,她还打不过人家一个回合,就是带上大狼过来,恐怕也不行。 这还真是个问题。 “秋桃在那个床品厂里上班,还好吧?”刘民问。 他都惊讶于秋桃的胆量,一个姑娘家,敢跑那么远,混进工厂去偷师学艺。 “她隔三差五地给家里打个电话,听起来还好呢,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南城现在对这种小工坊是持鼓励态度,因为现在下岗的职工越来越多了,政府急于帮安排这些下岗职工,所以现在摆摊都没人管。 周老太去办手续,每一个环节都非常顺利地通过了,现在房子也改造完成了,只差把机器运过来了。 周老太一拍头,对了,她的机器也值一万八呢!还好是买的二手的,要是买全新的,这些机器少了三万块钱买不到。 这些机器也放在这里,没人守肯定是不行了。 周老太就问刘民,有没有靠谱的人推荐,她招一个来晚上看守工坊。 刘民挠头,这个人还真是不好找,寻常不靠谱的人,弄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心看守,想了一会儿,刘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妈,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人品,肯定没有问题,他是我之前当兵时候的班长,退伍的老战士,人品肯定过关的,就是呢,他身体有点残疾,当兵出任务的时候,受的伤,一条腿断了,又给接上了,现在就短了一节,走路的时候,就一瘸一拐的。” 周老太瞪大眼,“但是,他来看守这里,能行吗?万一有小偷来,他能撵得过人家吗?” 刘民说道:“他在部队的时候,军体拳练得最好,那时候两三个人还打不过他呢,要不是出了意外,他是要往上升的,他现在就在我工地干活,虽然腿落下了残疾,但是他干活还是跟正常人差不多的。” “他晚上,就来你这睡觉,反正他是个单身汉,在哪里睡觉都一样,你把大狼牵过来,他更如虎添翼了,肯定没有问题。” 周老太听他这么一说,也决定先见见他这个老班长。 第二天,刘民就把人给带过来了。 他带到了周老太家里来,人进来的时候,周老太没注意到他的腿,只感觉这是个比刘民还要高大一些的汉子,眉眼也生得端正。 但是他一走路,就露出了缺憾了,果真跟刘民说的那样,他左腿短了一节,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周老太看得难过,这么高大的汉子,要是没受伤,该是多么出色的人啊。 “妈,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战友了,他叫文斌。我回去给他一说,文斌就同意了,你要是觉得会是的话,他就搬过去,白天在我工地上干活,晚上去那个工坊睡觉,文斌在部队待了几年,警惕性肯定比普通人强。” 万斌朝周老太笑了笑,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人。 “大娘,你好。” 周老太看他走路虽然有些歪,但是总体来说,是个很高大的汉子,又是军人出身,责任感不用说了,一见到人,周老太就同意了。 “行,那就你了。你帮我守工坊,我给你开工资。” 文斌说道:“大娘,你免费给我提供住的地方,我不要你开工钱,再说,刘民和我是战友,我也算是帮个小忙,不要钱。” 周老太说道:“那不行,那不合适。” 周老太可是知道的,万斌在就是南城本地人,家里有房子的,他可不缺住的地方。 “大娘,就这么说定了,我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哪里能收工钱,你是刘民的丈母娘,我跟他是好兄弟,你也别见外了。” 周老太没跟他争,这个工钱肯定是要给的,先让人来干活再说。 “我今天就要把机器拉来,今晚你就搬进去住,行吗?房间我已经打扫过了,可以直接住了,那边的厨房也没有拆掉,你可以在里面做饭吃。” “行。”文斌很随和地答应了。 周老太已经给了工厂定金,因为之前房子还没有改造好,所以也就没有把机器拉过来,现在房子改造完成,周老太也就要去结尾款,把机器拉过来,免得夜长梦多。 昨天她已经跟刘民说过了,让他安排几个工人跟着一块过去拉机器,要找几个三轮车。 刘民带了四个人, 加上周老太,浩浩荡荡地去拉机器了。 到地方之后,周老太和对方工厂的财务去了一趟银行,把尾款转了,才回到工厂,把机器拉走。 文斌骑车回了一趟家,把自己的铺盖卷了过来,在工坊住下了,机器也摆了进去,周老太买来的布料,也堆在了里面。 第149章 开始生产 秋桃在制衣厂已经上了大半个月的班了,她人水灵,嘴又甜,这两年做生意的经历已经把她锻炼出来了。 秋桃都不记得自己之前是个什么样子了,她记得自己从前挺内向的,现在只要是个会说话的人,需要的话,她都能上前跟人家攀谈几句。 这天临下班,秋桃的主管突然叫住她,跟她聊起家常来。 进厂的时候,秋桃没说自己是中专毕业,只说自己初中毕业,来这边找事情做。 这个主管,听说是老板的亲戚,看起来比周老太年轻不了几岁,车间的事情都是他在管。 聊了几句,主管就说到正题了,问秋桃有没有对象。 秋桃一瞬间脱口而出,“有一个,在老家,等着我回家去结婚呢。” 主管一愣,有些失望,不过又重振旗鼓,“你老家那边这么不发达,不如嫁到我们沿海地区算了,这边比你们那边有钱,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今年二十二了,他人才也挺不错的,你们认识认识吧?” 秋桃惊讶地瞪大眼,这主管突然问她有没有对象,勾起了她的警惕,没想到对方是想把自己介绍给他儿子。 秋桃连忙拒绝,她老家有个对象等着她回家结婚呢。 主管也没纠缠,不行就算了,他是看秋桃人漂亮,也很机灵,才起了这个想法。 秋桃就这么在厂里工作了一个月,时间差不多之后,她就跑去辞职了。 在厂里,秋桃才知道,原来布料品类最多最便宜的地方并不是羊城,而是佛城。 秋桃顺利地拿到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这个月她主要是偷师学艺为主,所以干活不太用心,做了一个月,结了三百左右,秋桃还是比较满意的。 拿到钱之后,秋桃就坐上了去佛城的车。 几天后,秋桃就回来了,做床品的布料太大,她自己带不回来,只能办托运,还要两天才能到达南城。 而周老太已经请到了一个老师傅,这个老师傅在制衣厂做了多年,现在已经退休了,还是周老太多方打听,才把这个人给找到,给她开一个月三百五的工资,请她来指导工人做。 工人也好找,周老太从接活的女工里找了三个手艺不错的女工来家里,加上一个秋桃,这就是她们第一批工人了。 过了两天,火车托运的布料终于到了。 周老太又让刘民带着人,用三轮车去火车站给她把布料拖回来。 这一批布料,一米是四块钱,质量属于中上,要是做成床品,在百货商店卖的货,这些货肯定要卖两百多块钱。 货一到,第二天,他们就开工了。 正式开工之前,周老太还把家里的香案给请了过去,在那边上了三炷香,放了鞭炮,才正式开工。 老师傅的功力确实不浅,她以前是做衣服的,现在做床单更是小菜一碟,给他们规划出来最省布的做法。 有了大型的平缝机和包边机,加上专门负责剪裁的老师傅和周老太,五个人分工合作,一个人负责剪裁,三个人负责缝纫,一个人负责包边。刚开始还不太熟练,五个人一天也只加工了十套,后面慢慢熟练起来了,最后一天加工了十五套。 周老太到这个时候,才发现,真的开起家庭作坊了,光靠自己卖,很难短时间之内,把所有加工出来的产品卖掉,这样的话,就会造成货品积压。 不管是大厂还是小厂,最害怕的,就是货品积压。 货卖堆头,一连生产了三天,秋桃才把他们加工出来的床品拿去摆摊卖。 为了展示效果,秋桃还特意让刘民给她订了一个活动的展示架,像晾被套似的,可以把床单被套晾在上面,光这样,秋桃还觉得不够,这个床品跟其他的衣服不一样,不是光晾在架子上,就能看出效果的,她干脆把家里的棉被拿上,套上被套,晾在架子上。 这样一来,效果好了一点,但是还是没有百货商场卖的那种,直接铺在床上效果好。 这个床品做出来,周老太和香桃算过成本,人工成本每天算六十块钱,算上布料钱,材料的损耗费,各项费用加起来,他们这个四件套的成本大约是46块钱。 一套的零售价,起码要上一百块钱。 这个货要是拿去商场卖,起码要卖两百多,现在床品的价格可不便宜,跟衣服还不一样,衣服费的料少,所以只要不是名牌,也不是很贵,床品不一样,它太费布料,一套床品做下来,怎么也要九米的布料,一米就要四块多,光是布料钱,就得三十好几了。 这个成本是节约不了的,而且还是秋桃去佛城拿的货,如果她是在羊城拿,这个价钱,还拿不到。 所以摆摊的时候,秋桃卖的是一百五一套。 她摆了这么久的摊,也有很多熟客了,刚把摊摆上,就有人来看。 这一批,她们生产了两个花色的床单,一个是淡黄底,枫叶纹,还有一个是粉红底,樱桃纹,布料软绵绵的,而且厚实又柔软,上手一摸,就知道这个好料子。 “这个怎么卖?” 秋桃不太自信地报了价,“一百五一套。”她赶忙补充,“这个是一套的,有被套有床单,还有两个枕套,在南城别的地方,买不到这样好的。” 秋桃之前一直卖服装,还是第一次卖床品,这个床品还是她家自己生产的,秋桃跟周老太商量的是,这个床品不低于一百二,就能卖,给了人砍价的空间。 “这么贵!”顾客吃惊。 秋桃说道:“你看品质,这样的品质,在百货商店,要卖两百大几,我才卖一百五,这么漂亮,还是一套,拿回家铺上,效果特别好。” 秋桃把床单被罩全拆开了,包装袋是她在佛城买回来的,专门装四件套的,光这个包装,都要两块钱一个,塑料的。架子上还有一床套着被罩的棉絮,看起来确实很漂亮。 这么淡雅的颜色,很得年轻人喜欢。 在秋桃的忐忑中,第一套成交了。卖被套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她一眼就相中了粉红色的被套,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被套呢!还是成套的。 她讲价,秋桃给她便宜了十块钱,一百四成交的。 卖出去第一单,秋桃悬的心才算平落下来,看来,她们生产的这个床品还是有市场的。 现在好一点的床品都不便宜,她们这还算是厂家直供,要是再倒一道手,肯定得卖两百多了。 开张了,秋桃就有自信了,她的这个四件套确实新颖,市面上很少见,第一天卖,秋桃就卖出去了十二套。 他们这个加工坊现在人手还没有配齐,一天的产能是十五套,秋桃一个人还卖不掉,床品不像衣服需求量那么大,南城的市场也有限,她们最后还是要走批发的路线的。 不过卖出去了十二套,虽然不多,但是也大大地鼓励了她们。 周老本来只要四台平缝机,林建生给她弄了五台,锁边机也有三台,现在三台机器都是空着的,没有使用。 而布料,秋桃拿的是三百套的布料,后面需要订购,还能让批发商发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销售。 他们这种床品,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如果他们这个卖火了,一定会有人跟风做,那才是她们最大的问题。 秋桃跟周老太商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还是秋桃想出来一个办法,做商标。 就跟港城的那个出名的水鸟被一样,水鸟被,就是那个被子的商标,水鸟被流行起来以后,羊城那边也有一些工厂模仿它,可是大家记住的,还是水鸟被这个品牌。 可是她们一个小小的家庭加工坊,要怎么做自己的商标呢? 周老太抓起电话,给林建生打过去,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建生是做好她们要把钱亏光的准备了的,现在听她说要搞什么商标,只觉得她们做梦,“就一个小小的家庭加工坊,还想搞商标呢?” “当然了,小小加工坊,也得有名字啊。怎么弄?” “去工商局申请。”林建生觉得她们真是异想天开,说不定连机器的钱都挣不回来,白搭时间。 “你帮我们去弄一下吧,我们不懂。”周老太说。 “那你们得把名字想出来啊,叫什么?”林建生烦躁地挠头。 叫什么名字呢,这个可把周老太和秋桃给为难住了。 人家“水鸟被”,一听就让人记住了,她们也得想一个通俗的,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第150章 天鹅牌 母女俩想破了头,想了好多名字,有从秋桃名字取名的,“桃桃”牌,有的从周老太的名字里取名,最后想了一个名字,母女俩都挺满意。 天鹅牌。 母女俩确定下来之后,立马就给林建生打电话,让他去给她们申请这个商标,就叫天鹅牌。 秋桃摆了几天摊,除了第一天卖得多点,后面每天能卖掉七八套左右,而他们现在的产能是十五套,这样的话,每天都要货积压下来。 春桃知道以后,也帮忙摆摊卖四件套。 她之前的那些衣服,为了养胎,都处理了,姐妹两个每天摆摊,但是效果越来越不好,后面摆一天可能只能卖出去四五套,即使两个人一块摆摊,也卖不完当天的产能。 秋桃着实有些着急了,她跟周老太商量过后,决定不再去摆地摊了,而是去集中卖家纺的地方,租个档口,这样客流集中一点。 毕竟他们卖的是大件,顾客买起来不会像衣服那样随意,很多买家纺的都是有规划才会买。 南城集中卖家纺的地方在综合市场那边,那有卖被子的,卖衣服的,卖床品窗帘这些的,比较集中,要结婚买被子什么的,都会去那边。 商量好之后,秋桃就去找合适的档口。 到市场之后,秋桃一家家数过去,发现这里卖床品的就要六七家,竞争还是挺激烈的。 找了两天,她看中了一个,位置还不错,一个月要一百五十块钱,秋桃带着周老太去看,周老太也觉得不错,就租了下来。 秋桃就不再去外面摆摊了,把货摆到了她这个小档口来。 一来这,她就感觉到不一样了,这里每天人流量很大,她卖的四件套质量又好,又漂亮,开张的第一天,就卖了十五六套。 客源是很稳定,就是来这里的顾客也锻炼出来了,特别会讲价,秋桃脸皮跟这些阿姨们比起来,还是嫩了点,总是招架不住,卖一百五的四件套,有时候最低一百二也卖,低于一百二,秋桃就不干了。 她们已经计算过,一个四件套的成本,各个成本摊下来,六十块钱,卖一百二,她们还能挣六十块,一天卖十几套,就是八九百,一千左右的利润。 母女俩有时候算一算这个账,都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还有成本没有摊进去。 秋桃往返的路费,在羊城住宿的钱,吃饭的钱,这些不好摊,只是算了个大概,布料还有损耗,现在一批布料还没用完,确实不好摊成本。 这天秋桃摆摊的时候,一个来买床品的大姐,特别喜欢他们的质量,好质量的布,一摸就能感觉到。 可惜秋桃卖的四件套,没有大姐想要的红色,她是来给女儿置办结婚床品的。 这个大姐提醒了秋桃,他们现在一共做的是三个颜色,确实没有红色。 当时拿货的时候,秋桃想着自己不喜欢红色,就没有拿红色,这么久摆摊,想买红色的却不少。 秋桃把春桃请来帮忙卖货,她要再去一趟佛城,去多拿些花色的布料。 她们现在用的布料,已经是第二批了,第一批早就用完了,打电话给批发布料的老板,汇款过去,对方给她们发过来的。 秋桃第一次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把货号记下了,要货的时候,直接报上货号,就可以了。 但是秋桃租下档口之后,发现他们生产的花色还是太少了,要挑选更多花色,还是得由她本人过去挑选。 周老太也忙得脚不沾地,她要管小工坊生产的事情,还要管下岗妇女们接活的事情,还要做自己妇女主任的本职工作,现在忙得早上去摆摊的时间都没有了,她的早餐摊子,都好久没出过了。 周老太想着这样不行,她得找个帮手。 周老太考察了这些女工,找了一个负责的女工出来,帮她管理做外包活,检查质量,督促生产,她额外给女工每个月多给五十块钱。 女工叫张秀荷,跟周老太的名字很像,都有一个秀子,平时话不怎么多,但是干活稳妥,每次周老太验收,她的活总是做得最好的,从来都没有返工过。 周老太找她帮自己代班,也问过她的意见了,每个月多挣五十块钱,张秀荷也愿意。 “但是要提前说好,你做这个代班,就跟车间主任一样,要对产品的质量负责任的,你能做到吗?” 张秀荷点头,“我知道,我会管理好的,周主任,你就放心吧。” 周老太找了这么一个人帮自己管理外包活了,也稍微轻松点了。 文斌搬到工坊住,周老头还把大狼给牵了过去,白天晚上,都让大狼在那边,双重保障。 文斌是个挺随和的性子,虽然他身带残疾,但是一点也不阴暗,就是不太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就微笑。 在周老太这干活的,都比文斌要大,认识时间久一点了,大家都有点可怜他,这么好个汉子,就因为腿残疾了,找不到对象。 文斌都快三十了,他比刘民还大呢,刘民都喊他哥。 有热心的大姐,就想给文斌介绍对象。跟文斌打听他家里的情况,虽然文斌的腿是有点残疾,但是要是他家庭条件还不错的话,也好找对象。 可是文斌就是普通家庭。 大姐就有些为难了,想文斌这种情况,即使他模样周正,一来没有正式工作,二来又没有全乎的身体,想找个好的,肯定是不行了,只能看看哪家有没有身体同样带点残疾的姑娘,还有希望。 大姐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一个远房亲戚家,有个女儿,小时候发烧,吃药,药劲太猛,人是救过来,耳朵坏了。 姑娘耳朵坏了之后,嘴巴渐渐地也不会说话了,现在成了个聋哑人,不过模样还是很好的,就是这个缺陷。 她想把姑娘介绍给文斌。 没想到文斌却拒绝了。 大姐有点恼火,觉得文斌不识抬举,他难不成还嫌弃人家姑娘?他这个条件,身体又有残疾,年纪也大了。 文斌解释他只是这个条件不想结婚了,以前也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文斌都没有答应,他不想成家,就一个人过日子。 大姐跟周老太吐槽,“文斌就是嫌人家是个聋哑人,看不上人家呢,他身体残疾了,心气还这么高。” 周老太倒觉得文斌挺踏实的,各有各的志气,他不想找就算了嘛。 周倩最近挺心烦的,许兵跟她表白了。 周倩不喜欢他,明确地拒绝了,可许兵就跟听不懂话似的,还是一直跟她示好。 现在公司的人,都知道许兵在追求她,还有一些风言风语的,说许兵条件这么好,周倩还不答应,是心里存了攀高枝的心气呢! 周倩就职的这个公司,总经理离婚了,现在还是个单身汉,周倩是他的助理。 这样的风言风语,早就有了,周倩没管过,可是许兵这样一闹,让这些流言蜚语更热烈了,给周倩带来了困扰。 周倩想着,她小姑是许兵的邻居,让她小姑去给许兵一家说一说,让许兵,不要再纠缠他了。 于是这天下了班,周倩买了一些水果,坐着车去德村。 周倩来的时候,周老太正在做饭。 秋桃去佛城还没有回家,周老太一个人在家,刚好周倩来了,就留她在家里吃饭。 周倩陪着周老太吃完了饭,才把自己的困扰说了出来。 “小姑,我想麻烦你跟许兵和他的家人说一下,我确实对他没有意思,请他不要再纠缠我了。” 周老太瞪大眼,没想到这个许兵为人这样不干脆利落,追求女孩子这样穷追猛打的,给周倩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一阵后悔,当初刘黄玉来找她问的时候,她就不该多嘴的,现在这个局面,她有责任。 周老太立马就答应下来,“你放心,小倩,我今天就过去找他们,让许兵不要再纠缠你了,这事也怪我,我当初多嘴了。” “小姑,你跟他们家说一说就行了,你当初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呀,没事的,天晚了,那我就先走了。” 周老太把周倩送上门,目送她消失在巷子拐角处之后,才沉下脸,往刘黄玉家里去了。 刘黄玉一家正在吃饭呢,许兵也在家。 看到周老太来了,他们赶忙招呼周老太吃饭。 周老太吃过了,就是没吃,她也不吃,她就坐在一边等。 刘黄玉吃完饭,坐过来,笑盈盈地问,“周主任,什么事呀!” 周老太可几乎不来他们家的,今天这一过来,刘黄玉心里就有数了。 多半是来给她侄女提亲的。 刘黄玉自从儿子跑去外资公司上班之后,就知道他是专门为了那个周倩去的,再加上上一次,春桃结婚,她儿子对周倩她爸那个热乎劲,她就知道许兵对周倩还没死心呢。 她好几次问许兵,进展怎么样了,许兵都说好着呢。 现在周老太过来,刘黄玉理所当然地就认为,她是过来给周倩提亲的。 刘黄玉心想,这个周倩端了这么久,现在也端不下去了,她儿子这么优秀!虽然外资企业没有国企那么稳定,可是她儿子挣得多啊,一个月要挣八百块钱! 试问这周围,哪个小伙子,有她儿子挣得多?而且许兵长得也不难看,父母都有退休金,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刘黄玉笑眯眯的,心里想着一会儿周老太提亲,她要怎么回答,答应是肯定要答应的,她儿子喜欢周倩,就是姿态不能太低了,免得以后周倩进门之后,对她这个婆婆不尊重。 于是刘黄玉先说道:“好久没看到你侄女来你家了啊,她有多大了?二十好几了吧?年纪有点大了,可不好找对象啊。” 刘黄玉又补充道:“女孩子不比男孩子的,男孩子只要有本事,年纪再大也不怕的,女孩就不一样,年纪越大越掉价。”她笑眯眯地问周老太,“你那个侄女,有二十四五了吧?” 周老太脸色微变,她本来是想来好好地跟刘黄玉说一说,这种事情勉强不好,没想到这个刘黄玉就跟吃错药似的,当着她的面贬损周倩。 周老太咬咬牙,突然一笑,说道:“黄玉,我今天呢,是来给许兵介绍对象的。” 第151章 惊险一夜 刘黄玉笑容更大了,她笑眯眯地说道:“周主任,还是你们眼光好,像我儿子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很少见的,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是大学生,工作也好,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他呢。” 周老太也笑,“当然了,我看着许兵长大的,现在看许兵过了婚嫁年纪了,还拖着不结婚,我看着都着急。” 看周老太这么捧许兵,刘黄玉更高兴了,她笑道:“一般的女孩子配不上他的,周主任,我说这个话,是有底气的。” 周老太点点头,“我要给许兵说的这个姑娘啊,不一般。” 周倩是挺漂亮的,不然她儿子也不能这么念念不忘,其实刘黄玉还是有一点不满意的,就是周倩不是本地人,她爸爸只是一个乡村老教师,没什么钱,以后对孩子们没有什么助力。 刘黄玉觉得,在彩礼上,不能太大方了。 “你说说,我听听。”刘黄玉姿态很高。 周老太嘴巴噙着冷笑,她慢慢地说道:“是这样,我那有个工人姓马,我们叫她马大姐,她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她有个亲戚还有个女孩子没有结婚,这个女孩子年纪和许兵差不多,就是身体上有一点点缺陷,不过不要紧,现在女孩子不比我们那个时候,女孩子金贵。” 刘黄玉的笑容僵住了脸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周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什么?” 周老太继续说:“这个女孩子啊,还是蛮好的,就是耳朵听不见,嘴巴不会说,人还是很不错的。” 刘黄玉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老太。 周老太笑盈盈的,“马大姐就问我,哪家的男孩子还没有结婚,可以给她那个远房侄女介绍,我一想,嘿,你们家许兵不还没对象吗?赶紧过来给你说,这可是大好事呀!” 刘黄玉牙齿死死地咬着,她甚至能感觉到口腔里涌起了淡淡的血腥味,周秀菲这死老太婆!她这么优秀的儿子,她来给介绍个聋哑人!她不是存心来结仇的吗?! “周秀菲!”刘黄玉从牙缝里挤出周老太的名字,眼睛气得通红,“你是来找不痛快吗?我家许兵这么优秀,你眼瞎了?” 盛怒之下,刘黄玉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周老太了,她故意来给聋哑人提亲,不就是来找骂的? 周老太慢慢地收起笑,盯着刘黄玉,“你儿子优秀又怎么了?你怎么知道别人姑娘不优秀?” “她是聋哑人!”刘黄玉气愤道,她想把周老太打出门去。 “聋哑人怎么了,也是好好的一个姑娘!你觉得你儿子优秀得没边了,说不定在人家眼里,也不过如此,人家说不定还不同意呢!” 隔壁,许兵也气红了眼睛。 看到周老太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周老太是来提亲的,赶忙吃完饭,收拾碗过厨房来,给长辈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他们是猜对了,可没想到是这么个对象! 周老太说道:“刘黄玉,你别不识好人心,许兵现在没个对象,都魔怔了。你是不知道,他想追求我侄女,我侄女不喜欢他,他还一直纠缠不休。他想对象都要想疯了,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知道帮他谋划,我是好心一片,你可别狗咬吕洞宾。” 刘黄玉愣住了,她并不知道许兵跟周倩的进展,每次许兵都说好着呢,她还以为真的好着呢,没想到根本就是许兵的一厢情愿! 难怪周老太今天要上门来这么羞辱他们一家人,原来是因为这个! 刘黄玉气得口不择言,“你侄女还端着呢,以为别人都非她不娶了吗?” “是啊,又不是非她不娶,纠缠她做什么?许兵我看着也好好的一个孩子,难道人品道德有问题?”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站起来,冷冷地说道:“许兵也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情应该要有分寸,强扭的瓜不甜。别弄得风言风语的,大家都不好在公司做事。” 刘黄玉已经气得身体发抖,嘴巴还硬,“你说什么呢,我们许兵条件这么好,你侄女,说句难听的,我还看不上呢,外地人有什么好。” 周老太说道:“这样最好,她也用不着你瞧得起,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进你家的门!” 难听话也说了,周老太起身就走。 刘黄玉等周老太离开,立马就去把许兵叫过来,她气得一巴掌甩在许兵脸上,指着许兵破口大骂,“你就这么不要脸吗?就非她不娶了?被人家找上门来骂,我看你要不要脸!” 许兵被打偏了头,眼睛全红了,他也看出来了,周大娘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他家来说这些,肯定是周倩请她来说的。 刘黄玉指着许兵,“我警告你,我绝不允许这个周倩过咱们许家的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她现在回心转意,我也不会同意,除非我死!” 被周老太这么羞辱一通,刘黄玉已经气疯了。 周老太走出许家,朝后面呸了一声,这个刘黄玉,真以为她儿子是个香饽饽了。 周倩今天运气不太好,从周老太家里出来之后,好久都没有出租车路过,眼看天色越发晚了,她只能先往外走。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上下班的点,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周倩走了一段路,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她,她不敢回头,只得加快脚步,可她走得快了,后面的人脚步也快了。 眼看大路就在前面,周倩一咬牙,小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人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竟从背后扑了上来,一把将周倩扑倒在地。 “救命啊!救命!”周倩吓坏了,连声呼喊。 周倩这个时候,才看到袭击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凶恶地威胁她,“别喊,再喊,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说的是普通话,夹杂着外地口音。 他试图把周倩拖往旁边的小巷子里去。 周倩拼命挣扎,嘴被那男人捂住,她张口就咬,男人吃痛,狗急跳墙,一巴掌扇在了周倩的脸上,周倩被打得差点昏过去。 这一刻,周倩心里绝望极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扑了过来,一拳打在歹徒身上,两人扭打在了一块。 周倩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她往那边看一眼,拔腿就跑,跑到了最近的那一条大路上,张口大呼,“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还不等周倩喊来人,那歹徒奋力将对面的推开,拔腿就跑。 等那男人追的时候,周倩站在远处,看到他一瘸一拐的,她以为对方是搏斗的时候崴了脚了。 文斌到底脚不方便了,追了一阵,对方就把他甩开了,彻底追不上了。 他又回到了原处,那个姑娘还站在亮堂堂的大路上,也不知道趁机逃跑。 文斌走过去,这才看清周倩的脸已经青了一大块,看不出原本的秀丽,“没事吧?” 周倩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不自禁流了出来,完全是吓的。 “这城中村现在鱼龙混杂,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了。”文斌说道。 周倩说不出话来。 “要报公安吗?”文斌问。 周倩摇头,人都跑了,报公安也没有用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跟文斌道谢,“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这你不用管了,赶快回家去吧,晚了,路上小心。”文斌说道。 周倩问他姓名,住址,明日好来感谢他,但是文斌不肯说,正好这个时候,来了一辆出租车,周倩只好坐着车走了。 第二天,周倩白天来了周老太家里,把昨晚上惊心动魄的经过说了。 周老太吓得连连抚胸口,“老天爷!幸好你遇到好人了!” 周老太心疼地摸摸周倩的脸,歹徒昨晚上那一巴掌,今天她半张脸都变成了可怖的青紫。 “走,我们报公安去,一定不能让那畜生逍遥法外!” 周老太拉着周倩去报公安。 第152章 找人 两人去了一趟派出所,周倩做了笔录,她跟民警形容了一下那个歹徒。 可因为没有当场逮住歹徒,再加上已经隔夜了,确实不好追,民警也只能是留一个记录。 周倩做笔录的时候谈到救她的人,她说救她的人崴了脚,在跟歹徒搏斗的时候。 出了派出所,周老太后怕地拍拍胸口,“真是吓死个人了,小倩,下次你来这边,天不黑你就回去,不光是在这,在你自己住的那里,你晚上也不要独自出门。” 到这个时候,周老太才明白,为什么周泰荣想要周倩快点结婚,她一个人在外面,难免会碰上点什么意外。 幸好这次,周倩碰到了好人,不然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 周倩对周老太说:“小姑,你帮我留意一下,这附近哪个男人崴了脚的,他年纪看上去二十六七岁,人挺高大的。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不肯说,我得好好的,去谢谢人家。” 不止周倩要好好谢谢他,周老太也要好好地谢谢他。 等周倩一走,周老太就跑到了村委会去,把昨晚发生的惊险一幕跟夏江海说了。 “之前我们村多么的安宁安全,现在都出现这种歹徒了,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周老太说。 夏江海也吃了一惊,他说道:“主要是现在太多外来人口了,以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他做了案就跑,说不定跑回老家去,人都逮不到。” 周老太说道:“那咱们要成立治安巡逻队呀!这村里有这么多上夜班的,每天上班下班,要是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怎么办?我们得想办法,保证村民的安全。” 夏江海有点嫌麻烦,可是架不住周老太虎视眈眈,况且这样的事情,确实不能再次出现。 “我跟刘书记商量一下吧,现在大家都要上班,估计居民不愿意巡逻呢?”夏江海说道。 “肯定要给点钱的,不然上了一天班,谁也不愿意去,也不用巡逻整夜,就晚上十点以前,那以后也没人走动了。”周老太说道。 夏江海看一眼周老太,这周老太发达了有钱了,办起家庭作坊来了,现在在她嘴里,好像什么都能用钱解决似的。 当然,几乎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问题是没钱啊!他们只是一个村,又不是一个工厂! 夏江海把这个事情跟刘书记商量了一下,刘书记也觉得,这样的危险分子出现在他们村,确实要引起重视,免得真出了什么事情,后悔莫及。 村里每天播放音乐的大喇叭里,响起了全体村民开大会的通知。 其实在开村民大会之前,村委会内部就已经召开了小会,大家商量,在这个关头,先巡逻两个月,每天晚上分两队,前庄的巡逻前庄,后庄巡逻后庄,每家出一个人,排班训练,每天晚上从八点开始,十点结束。 开会的时候,把这个提议一说,少部分反对,多部分赞同,这个提议,就算是通过了,少数服从多数。 周老太开会的时候,就在现场用心观察,看看谁的脚崴了,可是观察来观察去,没看到谁的脚不合适。 这天她来到作坊,肖师傅还带着几个女工在做床单,这几天秋桃去佛城了,市场那个小摊子是春桃在看着,隔两天,周老太就给补一次货。 那边卖货卖得还是挺稳定的,每天能卖十套以上,但是还是赶不上生产的速度,现在库房里都有积压的四件套了。 周老太数了数,差不多有几十套积压的,说多也不多。 周老太要出门的时候,碰到文斌买菜回来。 文斌在这睡觉,也在这里吃饭,他会自己买菜做饭,白天就去刘民的工地干活,晚上就来这里睡觉。 周老太看到他,提醒道:“文斌,最近村里不太太平呀,这里请你多费心呀。” 她还真担心那些歹徒盯上她的小作坊,这里面几台机器还是值不少钱的。 文斌点头,“放心吧,大娘,我后面早点回来,争取在肖大娘下班之前回来。” 周老太心想只有一个文斌还是不保险,最好是再找一个人,不然人家文斌偶尔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正要擦肩而过,周老太突然注意到文斌的脚。 她听刘民说过的,文斌的脚是粉碎性骨折,受了伤做了手术,就短了一截,导致了后遗症。 周老太看着他走路的样子,突然福灵心至,问文斌,“文斌,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巷口那救了一个女孩子?差点被歹徒欺负的女孩子。” 文斌一愣,看向周老太,“是有这么回事。大娘,你怎么知道?” 周老太意外的啊了一声,她没想到,她在村民大会上找得这么辛苦,这人竟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听周倩说,救她的人崴了脚,所以她也就没往文斌身上想,只以为是正常人,在跟歹徒搏斗的时候,崴脚了,没想过那人原本就腿脚不好。 周老太激动地说道:“你救的那个姑娘,是我的亲侄女!哎呀!文斌!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文斌说道:“原来她是你的侄女,大娘,别客气,任何人碰见了,都会出手帮忙的,何况我还是退伍军人。” 周老太说:“你怎么不告诉她你的名字,她还找我打听你呢,说一定要把你找出来,好好地感谢。” 文斌如常道:“只是顺手而为。大娘,你还是不要告诉她了,这只是小事,不用来感谢我。让她以后出门,小心一点就是了。” “这怎么能行,对你是顺手的事,对我侄女,她叫周倩,那可不是小事啊,要不是你帮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吓都吓死了!” 周老太得知了救人的就是文斌之后,赶忙回家去给周倩打电话,告诉她这个事情。 “你说是崴了脚的,把我给误导了,就没想到他身上去。” 周倩得知了救她的人的身份,也高兴极了,又得知文斌的腿是当兵的时候受伤落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姑,等我下班了,我就过来,你陪我过去一趟吧,好好谢谢人家。” “行。是得好好谢谢。”周老太答应。 到了傍晚,周倩就拎着水果篮来了,她问周老太,“今天还没想起来,他在哪里工作?我还要给他的单位写感谢信。” “他没有单位,”周老太说,“他在你春桃姐家的工地干活。” 周倩吃惊,“他是退伍军人,怎么会没有单位呢?” 这把周老太问住了,她还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也没关注过。 姑侄两个就往工坊去。 文斌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收拾身上的灰。 周倩一看到他,眼泪立马就下来了,这就是前天晚上救她的人啊! “大哥,我找得你好苦!” 文斌愣住,看看周老太,又看看周倩,这周大娘,还是告诉她侄女了。 文斌不动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好端端的人,个子高大,眉眼周正,要不是因为受伤,是个多么出色的汉子啊。 周倩不敢去看他的腿,把自己带来的水果和礼品,拎过去,“大哥,这些小小的谢礼,不成敬意,请你收下。” 文斌说道:“只是小事,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就是了,你一句谢谢,我收下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即使退伍了,也曾经是个军人,保卫人民是我的责任,我不能收这些东西,你也别叫我为难。” 周倩感觉到了文斌的固执,回头去看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下,她总惦记着你的救命之恩。” 文斌说道:“言重了大娘,我领情了,东西我真不要。” 周老太看向周倩,她听出文斌的推拒是真心实意的,真要硬塞给人家,倒给人家添了不自在,这也不是她们的本心,可他什么都不收,周倩心里又怎么过得去呢。 “要不,你就收一半,行吗?”周老太说。 文斌看看她们,从水果礼盒里,拿了一个橘子,笑道:“这就行了。” 周倩和周老太,拎着东西打道回府了。 周倩叹几回气,“文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受伤呢!” 周老太说道:“人的命,怎么说得清楚呢?” 秋桃从佛城回了家,这回她定了两万多块钱的货,各种颜色都有,红色也有好几种颜色。 林建生给她们申请的商标也下来了,就叫天鹅。 周老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天鹅本身就是很高贵的动物,她们的四件套叫天鹅,典雅尊贵,真是不错! 秋桃说:“我们在羊城买的四件套,里面都有一张纸,印着四件套的名字,咱们也得弄这么一张纸在里面,把咱们的天鹅牌四件套,打出名声去!” 林建生都认定她们搞这个铁定要赔本的,等她们真的做了,又还不错,目前的生产状态是挣钱的。 这让林建生看到了希望,刚好南城有个商品展销会要办,他赶快帮周老太她们的天鹅牌四件套报了名。 报名费要一百块,他可不掏,回家来找老太太要。 周老太现在正愁怎么把她们尊贵的天鹅牌四件套打出名声呢,这个展销会来得刚好,爽快地就把一百块报名费给报销了。 “妈,你们可真能折腾啊!”林建生感叹。 第153章 大儿下岗 “人生不折腾怎么行?不折腾怎么挣钱?”周老太说道。 秋桃说道:“我和妈商量好了,等我们有钱了,就去羊城买套房子,现在我们每次过去,都得住旅店,浪费了好多钱,要是自己有房子在那边,过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多爽!” 林建生问:“羊城那边,房价贵不贵?” “贵呢,比南城贵几倍!那边一套房子,得八九万,还要装修,一套房子下来,十二三万要花的!” 林建生吃了一惊,“嗬!你们野心还不小呢!” 秋桃轻哼,“那是,我跟妈一起买,我们两个凑钱买。” 周老太说道:“哎,我可不跟你一起买,各买各的,以后你结婚了,这房子算谁的?” 之前买村屋也就算了,以后拆迁了,按各自出资的比例,各自分钱就完了,这种要长期住的房子,周老太可不跟秋桃一起买。 秋桃说道:“你不跟我一起买,十几万的房子我一个人怎么买得起呀!” “那你加油呀,好好干,能不能买房子,就看这个工坊办不办得出来了。” 秋桃哼一声,“自己买就自己买,不就是十来万吗?” 这口气大得,她自己也笑了。 林建生说道:“哎,商品展销会还有一个月,我提醒你们一下,你们既然报名参加了,到时候就要有足够的商品卖,那人流量可是很多的,也会有外地的商贩过来选货。” 秋桃眼睛一亮,“那我们不就可以做批发啦!” 他们办这个工坊,本意也是想做批发的生意,光靠自己卖,能卖多少?她们现在仓库就已经有积压的库存了。 “理论上,应该是有人来选货,但是你们的货也要备足啊,到时候人家要货,你们没有,还做什么批发,人家不可能等你们生产。” “你四哥说得对,那咱们得扩大生产才行,现在一天生产二十套,裁剪机还得买一台,工人也得再招几个。” 但是这样一来,她们开支大了,成本也高了,风险也更大了。 这次秋桃就拿了两万多块钱的货,听起来很多,但是其实也只有几千米,做完也只有几百套。 到这个时候,她们才发现,最大的风险不是机器,而是货款。 几百套,火力全开的生产,也只是大半个月,就能生产出来,如果不能及时卖出去,那她们的现金流就断了。 稳妥一点的法子就是,维持现状,慢慢地卖,先攒点钱。 可如果贪图稳妥的话,干嘛还要办这个工坊呀! 周老太一狠心,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计算一下,到底是自己零售划算,还是批发划算。” 她们的小工坊现在不成规模,自己零售,一天能挣个一千块左右,如果批发还达不到这个利润的话,还宁愿暂时自己零卖。 母女俩商量批发定价,她们这个一套成本就要五十来块钱,批发怎么着也要卖到八十左右,一套就赚三十块,一天要出三十套往上,她们才有能赚到一千块。 可是她们的工坊现在一天的生产力,也就是二十套,再多就要招人。 两人算账,林建生在旁边听,忍不住说道:“也没说你们批发了就不能零售呀,你们可以一边批发,一边零售,又不是不可以。” 这话真是醍醐灌顶,她们一边可以以厂家直售的方式在市场售卖,一边还能批发给底下的零售商,批发价八十,也挣三十块钱。 秋桃去佛城两次,也在那边看过,像他们家这种质量的床品,批发价在八十多。她们这是厂家,价格还比跑那么老远去拿还有优势。 如果别的商贩来她们这里拿货,出去卖最低也要卖一百六七,翻倍赚。 商量好,周老太就开始物色女工了,她买了这么几台机器,现在有几台都是空着的。 这么一来,这边也也需要人管理,秋桃就去跟春桃商量,春桃在市场帮她们卖货,秋桃管理工坊。 林建生又弄来了一台裁剪机,十台机器放在屋里,稍微有点拥挤,再多都放不下了。 周老太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里明年就会发拆迁公告,到后年就会开始动迁,秋桃的这个房子迟早要拆的,一拆掉,她们就没有场地了,得提前想想办法。 这天晚上,周老太接到了周大姐的电话。 周大姐回家去快三个月了,她家里没有电话,周老太联系她也不方便,只通过几次电话。 原来是张志刚的病情恶化了,周大姐打这通电话,是跟周老太借钱的,他们想上京市去看病。 周老太手上没多少钱了,剩下的是货钱,她问周大姐要借多少。 “我听赵喜妹说的,起码得备上一万块钱,我带回来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一千多块了。秀菲,你借给我吧,等志刚好了,我去南城摆面摊还给你。” 周老太在心里叹口气,之前张志刚他们这样没良心,当妈的却做不到孩子那么狠心。 周老太忍不住问她,“大姐,你想过没有,如果得病的是你,你的儿子们,会不会拼尽全力这样救你?” 不会。姐妹俩心里都很清楚,上一次,周大姐摔断腿,没一个儿子肯为她出钱。 周大姐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 “他是我亲儿子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周老太叹气,“我也没有这么多钱了,我开了一个做床品的加工坊,钱都投进去了,我只能借三千给你。” 周大姐说道:“行,秀菲,我那个小屋,麻烦你帮我卖掉吧,我得赶快筹钱。” 周老太答应下来。 她去找桂香。 桂香之前就说想买两间房,现在还没买到合适的。 周大姐这房子,之前买的时候,花了两千块,现在能卖三千五左右。 明年就要拆迁了,今年卖掉实在太亏了,周大姐这两间房子,到明年拆迁,能赔给周大姐一套小房子,怎么价值也值两三万。 但是没办法,她遇上急事了。 周大姐要钱要得急,她现在人不能过来过户,只能先签协议,桂香先给钱,等周大姐过南城来的时候,再去办理过户手续。 桂香有点害怕被骗,三千五也不是小钱。 周老太说:“她是我亲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在这吗?你就放心吧,赖不了。她儿子生病急用钱,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卖房子。” 桂香怀疑道:“你这么有钱,你怎么不借钱给她?” “我借了,还不够。”周老太说。 桂香这才放下心来,她给了钱,让周老太给她买了一张收据,等周大姐本人过来的时候,再去办理过户。 秋桃得知这个事情,很为大姨可惜,“妈,那房子也没卖多少钱呀,咱们咬咬牙,也能借给大姨。” 周老太怎么不知道呢,何况那房子,明年就要拆迁了。 可是周老太却知道,张志刚救不回来了,周大姐为了救儿子,把这个房子卖了,她再也没有多余的能力,也就死心了。 周老太重生回来,一些记忆没有那么清楚,她忘记张志刚得病的事情了,直到前两天周大姐打电话给她,周老太才猛地想起这个事情。 她这才想起来上辈子张志刚也是去了京市治疗,钱花完了,人也没有救回来,京市的医生让他们赶快回家,别让病人死在外乡不好运回家乡。 他们连夜买票,回到家没几天,张志刚就死了。 即使知道结果,周老太也不能阻拦周大姐,那是她的一片慈母心,但凡有一点点办法,她都不会放弃亲生儿子。 所以周老太只能帮着她把房子卖了,让她尽完自己的能力。 此时,林建国家里,一片愁云惨淡。 林建国下岗了。 下岗的风还是刮到了林建国的厂子里,林建国本来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问题,他都是十来年的老职工了,谁下岗,也不会他下岗。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下岗职工名单里。 他简直不敢相信。 林建国跑去找顶头领导,领导为难地告诉他,因为有人举报林建国不孝,人品有问题,所以厂里的领导才把他列为了下岗人员。 林建国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原因,竟然是因为那次周老太跑工厂来闹,导致他现在要下岗! 林建国去找工厂领导解释,可人家不承认是因为他不孝才让他下岗,是各方面因素考量,领导还反过来做他的工作,说什么他是老职工,更应该体恤工厂的不容易,现在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让他拿补偿走人。 林建国气得要命,那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不分明是找理由让他下岗吗?他自己跟领导解释没有用,两口子只好来找周老太。 他们希望周老太能去工厂,找领导说说情。 第154章 包车 “妈,建国现在马上就要下岗了,你帮帮我们,去他工厂,跟领导求个情。” 许梅和林建国两口子跑家里来,开口就跟周老太提要求。 周老太疑惑地看着他们,“林建国都跟我断绝关系了,他下不下岗,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梅说道:“就是因为之前,你去建国的工厂找他,现在他同事举报建国不孝顺,所以才被开除的!现在我们需要你去工厂,跟他们领导解释一下,建国不是那样的人。” 周老太无语,“我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去我的工厂闹事,现在我也不会下岗啊!” 周老太说道:“第一,下岗肯定是你自己的业务能力不行,怎么别人没下岗,就你下岗了?第二,我不去,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管不了。” 许梅捅一捅林建国,“妈,亲儿子没有隔夜仇,要是建国真的下岗了,我们一家怎么办?你不看建国的面,也得看你孙子的面吧?小勇是你的亲孙子呀!” “亲儿子都管不了,亲孙子更加跟我没有关系,你们俩好走不送,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林建国脸色铁青,他心里本就对周老太有气,他现在都已经下岗了,周老太还这副与她无关的嘴脸,让人更加生气。 他憋着不说话,好话全是许梅在说。 但奈何周老太油盐不进,不管许梅怎么说,她都是两个字,不去。 其实周老太心里也有点纳闷,林建国下岗的时间比前世好像要早一些,现在下岗还能拿点补偿,前世林建国下岗的时候,补偿都没有拿到。 两口子没做通周老太的工作,只好气哼哼地回去了。 回到家,许梅跟林建国说道:“要不你去找找老二,让他带着你做生意去,现在做生意发达的这么多人,你未必就不行。” 她话音刚落,林建国就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许梅没好气地说道:“别人能行,你怎么就不行?” “别人能行,那是别人,我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你就别为难我了,再者说,你看老二,是会带我的那种人吗?” 许梅说道:“你们是亲兄弟,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不是你下岗了吗?他这个时候,也不拉你一把?你要是张不开口,我去说。” 许梅还真去了林建军家。 她怕白天的时候,林建军不在家,这个事情,水英肯定做不了主,再者说,水英私心里,肯定也不愿意让林建军带林建国,这换了她也一样。 所以许梅就专门挑了晚上,算着林建军在家的时间过来。 开门的是水英,看到是许梅,她有点惊讶。 “大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许梅拎着一筐子苹果,站在门口就朝里面打量,没看到林建军,她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好久没过来了吗?你们吃饭了吗?建军在家没?” 水英脸色一僵,“他没在家,出去谈事去了。” 许梅也没想到这么晚了,林建军竟然没在家,家里就剩水英和蓉蓉。 既然林建军没在家,许梅坐了会儿,也就告辞了。 第二天晚上,她又过去了,这次,林建军还是没在。 许梅有些等不及了,林建国他们工厂的下岗名单都贴出来了,要找出路,肯定现在就要找好,才好安排下一步呀。 她接连来了两天,水英也就看出来了,她这是有事。 “大嫂,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许梅咬咬牙,只好说了林建国下岗的事情。 水英听了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林建国工作了这么多年的老员工,竟然也要下岗。 那么许梅来找林建军的意思就呼之欲出了。 许梅说道:“现在建国下了岗,家里就我一个人的工资,肯定是养不活全家的,我们想着,能不能让二叔,带一带建国,你也知道,你大哥这个人啊,太老实了,别人跟他同一批进厂的,早就是小管理了,他干一辈子,也只是个普通工人,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下岗反而是个机会。” 水英说道:“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等林建军回来了,你们问他。” 许梅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也不失望,打听道:“之前一直没听他二叔说,他是做什么生意的,挣这么多钱。建国跟着他做,也不求挣多少钱,挣个家里的生活费,也就行了。” 其实这不是许梅的真心话,她巴不得林建国像林建军那样挣大钱,也让他们扬眉吐气一回。 水英冷冷一笑,说道:“大嫂,有时候,男人没本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许梅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如果是别人说,许梅或许还不会多想,水英来说这话,就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 她老公是能挣钱了,就说别人老公平庸是福,怎么了,自己有钱就看不得别人也有钱? 可是自己有求于人,许梅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笑了笑。 许梅回到家里,跟林建国抱怨,“水英也太装了,要不是林建军这么能挣钱,看她还能这么装吗?” 林建国说道:“我就跟你说了,不行的,我还是想想办法,找个地方上班去吧。” “找什么地方?”许梅问。 林建国说道:“我以前的一个朋友,现在在电器厂上班,他们那个工厂还是很稳定的,没有下岗的人,我昨天已经去找过他了,他说给我想想办法。” 许梅点头,多条路也是好事。 隔了一天,许梅带上林建国,带上儿子小勇,一块去了老二家,一开门,老二还是不在家。 许梅就冷脸了,怎么可能这么巧,老二天天出去谈事情不在家,这分明就是故意在躲着他们。 林小勇去跟蓉蓉玩耍,夫妻俩坐在客厅跟水英说话。 “他二婶,你有没有跟他二叔说这个事情?” 水英看看林建国,又看看许梅,说道:“林建军这几天都没回家来,我没有机会跟他说。” 许梅吃了一惊,这时候才察觉到不对,“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她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春桃结婚的时候,张芙蓉说过,林建军好像找了个二奶。 水英脸色不太好看,她说道:“没有,也没有吵架,就是林建军现在太忙了,一天到晚在外面谈生意,家都不管了。大嫂,所以不是我不帮你们,我连林建军的影子都抓不到,等他回来了,我会给他说的。” 许梅一家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路上,林建国就决定去找他那个朋友,进电器厂去上班。 许梅还想说什么,林建国不悦地说道:“一而再,再而三,没有这样求人的吧?你信不信建军几天没回家了嘛?分明就是躲着我们呢!” 许梅迟疑地说道:“我觉得,水英说的未必是假话。建军啊, 这么成天不着家,说不定是在外面有家庭了。” 林建国吃了一惊,“你可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你忘了那次,张芙蓉说的话了?” 林建国说道:“张芙蓉瞎说的。” 许梅冷笑,“看着吧,老二现在是暴发户了,暴发户的坏德行,他一个没落的,全学会了,包二奶算什么?你看着吧,我话撂在这,他林建军要不是在外面包了二奶,我吃屎赔罪!” 许梅他们一走,水英就无力地砸在了沙发上。 她又不是傻子,林建军这么频繁地不回家,她心里也已经有了怀疑。 她决定,下一次林建军出门,她要跟踪他。 林建国托他的朋友,进入了电器厂,不过花了大价钱,不仅原先工厂的补偿搭了进去,自己的存款也基本搭进去了。 即使花了大价钱,林建国也挺满意的,进了工厂就意味着有了保障,医疗教育,以后的养老,正规工厂才会有。 林建国还是喜欢这种稳定的日子。 水英想来想去,这天来了德村。 不过她是来找林建民的。 林建民在开出租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家里,林建民两口子都挺惊讶。 水英是来包林建民的车的。 林建军每次出门,都是开车,要是她没有车,根本就追不上林建军。 林建民说道:“二嫂,你们家不是有车吗?” 水英说道:“那个车你二哥要用,我有事情要用车,其他的你不要管,只管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你们包车是怎么算?一天多少钱?” 张芙蓉在旁边多嘴,“一天六百块!” 林建民轻轻地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插嘴。 水英听了这个价格,有点犹豫,虽然他们家现在是挺有钱的,可是林建军的钱也不交给她保管,再者说,也不知道林建军什么时候回来。 林建民说道:“你是有什么事?包车不便宜的。” 水英咬牙,林建军已经出门三天了,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应该快回来了。 “行,我包三天。我只包半天,你12点到我家楼下,包到晚上十二点。从明天起,你在我家楼下等着。” 送上门的生意,林建民没有不做的道理。 林建民说道:“那钱就算三百一天吧。” 水英说道:“行,等你过去了,我给你钱。” 谈完事情,水英就从他们家出来了。 站在老宅门口,她顿了顿,还是走了。 她一走,张芙蓉就对林建民说道:“你信不信,她包车是去抓林建军的二奶的。” 林建民摇头,“不知道。” 张芙蓉笑道:“不然,她家里就要小车,用得着这样花钱包车吗?还让你去她家楼下等,不是才怪。” 林建民说道:“那我不管,有钱我就赚就行了。” 张芙蓉看着林建民,轻哼道:“你们家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母不慈,兄不友,弟不恭的。” 林建民说道:“那也得分人,你看老四懂点人情世故,我跟老四关系不挺好的。” “老四那是个笑面虎,你看他跟谁关系不好?你二哥谁都瞧不起,光瞧得起他。” 林建民跟二赖商量了出车的时间,白天到十二点钟,他就把车开到水英家楼下。 第155 章 她不离我离! 水英已经下岗了,她年前就下岗的,之前她违规怀孕,虽然没有生下来,也触犯了厂规了,在有下岗的指标的时候,她的名字在第一批下岗名单里。 当时水英还挺无所谓的,和林建军挣的钱比起来,她上班挣的钱,还不够她家小轿车的油钱。 水英拿着九百块钱下来,给了林建民,让他就在这等着,要是她有用车的需要,随时就要出发。 第二天,林建军就回来了,在家里转一圈,晚饭都没吃,就要走。 水英不动声色地让他走,林建军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冲下楼来,上了林建民的车,让他跟紧林建军的车。 林建军的车七拐八拐的,在一处居民楼底下停了。 周老太今天回家也晚,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做着饭。 外面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好像是在院子外面停下来了。 没一会儿,大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有人进来了。 “妈!妈!” 周老太从厨房探头出来一看,竟然是林建民,她有些吃惊,林建民就住隔壁,但几乎不进门的。 林建民一脸惊慌,“你快去看看,老二和他媳妇闹进派出所了!” 周老太又吃了一惊,她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 “哎,老二在外面包了个二奶,被二嫂当场抓住了,二嫂打二奶的时候,把人家肚子给弄流产了!现在人家报了公安,全进派出所了!” 水英把那女人撞流产,是林建军亲自去报的公安,现在正叫嚣着要公安抓水英去坐牢,林建民劝不动,没有办法,才回来找周老太的。 水英是冲动了点,可林建军也不能这么薄情呀! 周老太一听闹这么大,问道:“那蓉蓉呢?” “不知道。你过去看看。” 周老太饭都没吃,坐上了林建民的出租车,来到了派出所。林建民有点尴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跟周老太断绝了母子关系,遇到事情,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回家来找她。路上母子俩一路无话,汽车奔驰到了派出所门口。 林建民把周老太送过来他就走了,看样子,接下来水英不会用车了,他抓紧时间跑车接活。张芙蓉怀孕了,林建民心里高兴,他答应赵芙蓉,要在孩子出生以前,买下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水英和林建军都在派出所,林建军还在要求民警把水英关起来。 周老太一来,民警问她,“你是哪边的家长?” 周老太没回答,走到林建军跟前,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擀面杖,举起就朝林建军打去。 “你能耐了啊,林建军,你学什么不好,你学人包二奶?你才发达几天,就干出这种让你祖宗蒙羞的事?” 她一棍子,砸在林建军的手臂上,疼得林建军大叫,“你干什么啊,妈!” 周老太又抽了一棍子,才被民警们拦了下来。 林建军是周老太生的,他干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周老太都蒙羞,有必要收拾他。以后这个事情要是在村里传开,周老太都抬不起头。林建军到底是她的儿子,他包二奶,周老太的名声也难听。 这事说到哪里去,都是林建军不对。 林建军揉着胳膊,对周老太嚷,“她把芝芝都弄流产了!现在人家要追究她的责任!” 周老太说道:“那就赔钱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蓉蓉呢?”她问水英。 “她一个人在家呢。”水英说。 周老太冷着脸,说道:“我去接她,等你们这边事情处理好,你来我那把蓉蓉接走。” 水英一听她要走,有些慌了,急忙说道:“妈,你别走啊,蓉蓉,让三弟去接她,送她外婆家去,你别走,你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我主持不了,这有民警同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会给你们主持好的。” 水英呆呆地看着周老太,周老太一进来就打林建军,她以为周老太会站在她这边的。 “你不是也觉得林建军做错了吗?你为什么不管管他?”水英说道。 “这事我怎么管?你和他才是夫妻,不想过就离,多简单的事。”周老太说。 水英脸色一变,离婚吗?她没有想过。 她想让林建军洗心革面,她忍着恶心把这个事情咽到肚子里,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做夫妻。 正在这时,赵小琴进来了,水英进派出所之后,就给她妈打了电话。 赵小琴一来,就指着林建军大骂,不过看得出来,她是留了余力的,没有骂得太难听。 她还不想彻底得罪林建军,要是水英真跟林建军离婚了,吃亏的是他们家。 她们家五个女婿,只有林建军最有出息,虽然现在林建军有点没良心,可到底是有钱呀,要是现在水英离婚了,可不就便宜了外面的女人了吗? 林建军刚被周老太砸了两棍,气焰稍微有所收敛,赵小琴指着他鼻子骂,他也没有吭声。 周老太对民警说道:“林建军本身有家庭,现在他又在外面包二奶,是不是流氓罪啊?我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我要求你们对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严惩不贷!” 林建军吃了一大惊,十年前的严打还历历在目,周老太说一句流氓罪,真把林建军吓到了。 “妈!你不要乱说!”林建军吓得声音都变了。 民警对视一眼,对水英说道:“他这是通奸,你要是离婚的话,家庭财产分割肯定偏向你。” 水英愣住,赵小琴反应很大,立刻说道:“不离婚!我们不离婚!” 赵小琴突然调转炮头,对准了周老太,“周秀菲,有你这样的妈吗?建军只是不懂事,犯了一点错误,他以后知错改错就好了,你也太歹毒了!” 周老太吃惊地看着赵小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小琴才是林建军的亲妈呢。 水英也有些难堪,她让赵小琴过来是来给自己撑腰的,她还反过来替林建军说话! “妈,你怎么这么说!林建军的二奶都怀孕了,要不是我提前知道,她都要把孩子生下来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林建军立刻激动起来,“你故意踢芝芝的肚子!她好好的也就算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坐牢吧!” 周老太吃惊地看向水英,那个二奶是不对,可水英要真是故意踢人家,也太过激了,万一真出人命怎么办? 水英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是故意,“你眼瞎了吗?没看到我们是打作一团?我不小心踢到她的。” 水英打死不肯承认自己是故意的,赵小琴也一昧替水英求饶,林建军咬死不松口。 周老太看不下去了。 既然赵小琴来了,周老太就不去接蓉蓉了,她拉过赵小琴,“蓉蓉还一个人在家呢,这马上就要天黑了,你去接她。” 赵小琴说道:“凭什么我去?你也是她奶奶!” “我不知道他们家怎么走啊,我没去过。”周老太说。 水英皱眉,她亲妈还不如婆婆呢,起码婆婆在这说的是公道话,没有偏向林建军,她亲妈倒好,生怕得罪了林建军。 林建军怎么了,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妈!你去陪蓉蓉!”水英对赵小琴说道。 赵小琴不放心地叮嘱她,“好,好,我去陪蓉蓉,但是你可别犯傻,离婚我和你爸都不同意!” 林建军突然大声说道:“离!她不离,我离!” 他这么一大句蹦出来,把赵小琴和水英都吓了一大跳。 赵小琴不高兴地说道:“建军,你别太过分了,我都劝水英要原谅你,你怎么还赌气?” 林建军厌恶地看一眼水英,水英踢向芝芝那歹毒的一脚,让林建军对她生了恶寒,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狠毒!离婚的念头一起,就疯狂地在林建军脑海里生根发芽。 升官发财死老婆,离婚也跟死老婆差不多。他还这么年轻,找个年轻的,给他生个儿子。 水英扑向林建军,边哭边骂:“林建军,你不得好死!” 林建军奋力将水英推开,“行了!发什么疯,水英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 林建军冷漠地瞥她一眼,转身走了。 民警们眼看调解不成了,先让水英回家,等王芝芝出院,要是对方要求赔偿这些,再把两人叫过来调解。 周老太都还没来得及走,情况就发生了巨变。 林建军走了,赵小琴一腔怒火就朝着周老太发来了。 “你看看你养的儿子,没良心的东西!他林建军发达了,就这么欺负人?离婚?没那么容易!” 第156章 展销会 “赵小琴,你这脸嘴变化得可真快啊,林建军在这的时候,你怎么不骂他?你有资格骂他,你没资格骂我。” 赵小琴一扬手,“怎么不能骂你,你养的好儿子!” “你骂他打他,我还称赞你是个好妈妈,维护自己的女儿,林建军在这的时候,你谄媚得恨不得跪下来舔他脚底板,人一走,你就抓着我骂?” “就骂你,就骂你!”赵小琴发挥了她的不讲理,指着周老太,“你去跟建军说,只要他回心转意,我们不计前嫌,他要是敢提离婚,我闹得他没脸!” “你看看你这势利的脸嘴,女婿都包二奶了,你还替你女儿原谅他呢,我都替你臊得慌,为了钱,老脸都不要了。” 周老太这话戳中了水英,赵小琴还想再说,水英一把拉住她,“行了,妈!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老太回到家,把这事给秋桃说了。 秋桃之前就听张芙蓉说过这个事情,早有了心理准备,当时不知道真假,这回听说是水英亲自抓住了人,还把人给踢流产了,还是吃了一惊。 “妈,你过去凑什么热闹啊,你忘了二嫂流产的事情了吗?” “我这不是...想过去凑热闹吗?我想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林建民一说,周老太就想过去看看,林建军装那阔大款,现在总算是栽了跟头。 就是苦了蓉蓉那孩子了。 周老太对蓉蓉还是有点感情的,她还记得上辈子,林建军夫妻俩生了二胎之后,对蓉蓉百般忽视,蓉蓉在那个家庭里感受不到关心,每次来她这里,跟她这个奶奶很亲近。 周老太就起了恻隐之心,也想过去看看什么情况,看看蓉蓉有没有人管,毕竟还是个孩子。 “这下好了,肯定要闹离婚了。”秋桃皱眉。 “你二哥叫嚣着要离婚呢!”周老太说道,“他现在不得了了,挣了大钱,想换老婆了。” 秋桃问道:“真流产了吗?” “这我不知道,我是听他们在说,好像是流产了。” 秋桃嫌弃地噫了一声,“你都跑去派出所凑热闹了,还没弄清楚这个。” “那人家在医院,我也没有跑去医院看啊。”周老太说道。 秋桃说道:“就二哥这种状态,他们离婚是迟早的事情,这次是二奶,下次三奶,四奶,看着吧,这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你二嫂她妈还不许离婚呢,她几个女婿里,就林建军出息点,不舍得放手。” 秋桃皱眉,“算了,妈,这个事情你别管了,吃力不讨好的。” “我才不管呢。他们也不是我们村的户口了,我想管也轮不到我来管啊。” “村里人肯定要说你的闲话了,你自己是妇女主任,自己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好。”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吧。”周老太说道,“看着吧,林建军这么飘,总有他倒霉的时候。” “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好汉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周老太摇头,“好了,不说他了,那个定制印刷的广告纸,弄好了没有?” “应该快了,我明天去问问。” 他们在私人印刷厂定制了一千张广告纸,这个是要放在四件套的包装袋里的,上面印着两只白色的天鹅,写着天鹅床品四个字。 “你明天去看看,要是还没好,催一下。马上展销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没弄好的话,我们怎么打出品牌去?” “这个你就放心吧,人家跟我保证的,一定能提前弄好的。”秋桃说道,“他们多收了五十块钱的开机费,不可能不上心。” 她们印刷的数量太少,大的印刷厂都不接她们这个活,找了个私人小厂。 周老太又招了两个女工干活,之前一天能生产二十五套,现在一天能生产三十五套了,产量是上来来,但是销量还赶不上。 秋桃弄了红色布料回来做四件套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买四件套的很多都是置办嫁妆,她的红色还有好几种货色,水红色,大红色,还有胭脂红,给顾客的选择多了,卖得也好多了,现在一天能卖个十六七套。 库存都压着的,周老太算了算,现在压的也有一百多套了。 不过为了上展销会,周老太还是咬牙坚持着,每天保持三十几套的产出。 到展销会之前,仓库里压了四百多套,这就是两万块的本钱。 展销会是休息日开,周老太提前给周倩打电话,问她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来给她们帮帮忙。 周倩那么漂亮,光站在那,就能吸引无数眼光啊。周老太老早就想好了,要是周倩有时间,就一定要请她来帮忙。 周倩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们还需要把四件套全送到展销的摊位去,因为展销会不仅有零售商,还有一些市民也会前去。 周老太提前几天就跟刘民说了,让他当天早早地过来帮忙。 但刘民当天有事情,赶不过来,提前一天跟文斌打了招呼,让文斌送他们过去。 头天晚上,文斌就骑着刘民家里的三轮车回来了。 第二天,周倩一早就打车过来了,跟周老太她们一起,去工坊取货。 秋桃骑着自行车,周倩跟周老太坐三轮车,三个女人到了工坊外面。 文斌早就起来了,周老太不在,他也不敢贸然装车,一直在等着。 周老太出门的时候,在桂香那买了几根油条,周倩拿着呢,她递给文斌,“文大哥,你吃早点。” 文斌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过来,也就没有出门买早点,他道了谢,接过去却没吃。 周老太说:“你先吃东西,一会儿还要干活呢。” 文斌怕耽误工夫,几口就把油条吃了。 周老太带着他们进仓库,往外搬货。 她们今天要拉三百套,一车还真拉不完,非要两个车。 秋桃对周老太说道:“妈,文大哥见义勇为,村里怎么不给他发个奖状?” “你文大哥又不是我们村的人。” 周倩笑道:“多亏了文大哥。” 文斌埋头干活,也不接话。 四件套还不轻,一套得有两三斤,光抱上车都花了不少时间。 秋桃和文斌骑三轮车,周倩骑车载着周老太。 四人一路朝着展销会的地点骑,路上花了快半个小时,到了地方,又卸货,又整理,时间就所剩不多了。 文斌帮着把货理完,走之前对周老太说:“大娘,到下午你们要收摊的时候,我又来接你们。” 展销会是不提供仓库的,她们今天拉来的货,今天卖不完的都要拉回去。 周老太点头,“行,文斌,麻烦你了。” 文斌走了。 秋桃抹一把头上的汗,抬起头,看到周倩还看着文斌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秋桃问。 周倩说道:“他们都在看文大哥。” “谁?”秋桃不解,看过去,不用周倩回答,她也得到答案了,是那些路人,不少人都或多或少的把目光投向文斌。 毕竟这么高大的汉子,却是个瘸子,这确实会让人忍不住关注。 秋桃叹气,“没有办法,文大哥走到哪里,都会有这样打量的目光吧。” 周倩说道:“小姑说,文大哥是参军的时候受的伤,他还有个奖章呢。” 周老太接话,“是啊,文斌那一回,立了一个二等功。” “你怎么知道啊?”秋桃疑惑地问。 “刘民说的啊,他以前,是刘民的班长嘛!刘民说是出任务的时候受的伤,具体是什么任务刘民没有说。” “我听说二等功很不容易获得的,文大哥能拿到这个,肯定是很危险的任务吧。”秋桃说。 周老太一边摆货,一边说道:“不知道了。” 文斌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关于他的话题却没有停止,秋桃继续问,“为什么文大哥没有工作啊,像他这种,退伍了肯定也有工作安排的吧?” 周老太说道:“听你刘民大哥说的,他是有的,但是他把工作让给了另一个战士了,听说那个战士也是残疾了,比文斌还严重呢,他是义务兵,没有工作安排,文斌就把自己的工作名额,让给他了。” 秋桃咋舌,“文大哥真傻,这年头,谁都是利欲熏心,像他这样傻的人,还有几个呢?” 周倩忍不住说道:“文斌大哥是去当兵,保家卫国才受的伤,他是光荣的退伍军人,现在却承受这么多异样的目光,这公平吗?” “有什么办法,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我们那时候,讲究的是心灵美。像文斌这样的人,那是不愁对象的,肯定有那些光听说他的事迹,就找上门来要跟他结婚过日子的淳朴姑娘。”周老太叹气,“现在没有了,现在讲究家庭,讲究工作。要是文斌有正式工作,恐怕现在也找到对象,结婚了吧。” “你不是说那个马大姐,给人家介绍了吗?” “是啊,但是文斌拒绝了。”周老太说道。 秋桃说:“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看文大哥现在也挺好的,跟着刘民大哥干活,自食其力。” “我们也不要可怜他了,人家文斌过得好好的,可怜他,就是在侮辱他。”周老太严肃地说道。 秋桃和周倩对视一眼,这话说得真不假,文斌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第 157章 举报! 秋桃看向周倩,转移话题,“小倩姐,你今天穿的这一身真好看啊。” 周倩穿着一件雪白的毛衣,底下搭配黑色直筒裤,高筒靴,整个人看起来亭亭玉立。皮肤又白,站在人群中真是出挑。 周老太轻哼一声,“所以我把小倩请过来,给我们做招牌呢。” 秋桃笑道:“那你的四件套上面,就不该印上天鹅呀,你应该印上小倩姐的照片!” 周老太看一眼周倩,点点头,“你还别说,小倩脖子长,皮肤又白,还真跟白天鹅一样呢!” 周倩调整了情绪,看了看自己,“我?真印上去,你们的四件套都卖不掉了。” 秋桃捂嘴笑,“那不会,你就跟画报上的那些女孩子一样好看。” 旁边有床品厂家,走到她们这边来看,看到她们全是套装,笑道:“你们怎么没有单卖的床单被罩呀?全是套装。” 秋桃说:“我们只做套装。” 那人笑了笑,走开了。 周倩低声说道:“你们就没考虑过出单卖的床单被罩吗?用得起四件套的,要么家境殷实,要么买来给孩子结婚用。” “这就是我们的特色呀!我们定价也是中高端的价格,单卖不好的。”周老太说道。 八点过后,有人进场馆来了。 展销会的规矩就是不准拉客,让顾客自己慢慢地逛,慢慢地选。 来进货的不仅是南城的商贩,还有县级市,甚至是县里卖货的商贩,现在信息还比较闭塞,展销会,是一个地方商品交流的主要渠道。 随着时间流逝,展销会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带着周倩过来,果然是一招妙棋,她比商品还要吸引目光呢。不少人都是先看到人,才走到她们这个摊位前。 一上午的时间,就有十几个进货的零售商来她们这个小摊前看货,一早上成交了八笔,十套起拿,八十块钱一套,卖了一百三十套。 她们的四件套确实不错,品质肉眼可见。她们这个质量,南城的工厂也能做到,但是这边生产的花色没有这么素雅,都还是大红大绿,虽然是很流行,但确实老气了。 而周老太她们的产品却独树一帜,很素雅,又是成套的,现在南城只有商场里的高端床品,卖三百块钱以上的,才是成套的。 周老太她们家这个四件套,在价格方面也很有优势,她们去羊城那边的批发档口拿货,这也要八九十块的,他们在这里拿货,省了路费。 周老太她们都没想到,自己工坊加工的四件套,会这么受欢迎,她们本来是想着批发不成,零售也好。 光收的现金,都把秋桃随身背来的包给挤满了。 零售商们还记下了她们工坊的地址和电话,下次要补货,可以直接过去拿货,也可以给他们发邮政包裹。 早上散客也不少,但因为批发走货走得挺好,她们也就不零卖了。 但好多散客看中了她们的床单,想要买。 这些客人不卖也可惜了,秋桃灵机一动,告诉对方,她们天鹅牌床品在市场也有零售点,厂家直售,她把地址告诉了对方。 周老太也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国内的市场,已经这么活跃了。 一天下来,她们带来的三百套四件套,只剩下十四套。 周老太和秋桃两个背的包,全部塞满了现金。 快没什么人了,文斌来了。 他干了半天活,还没下班呢,想着已经答应周老太她们会来接他们,床品这么重,她们几个女人搬着太累,就赶忙来了。 到了她们的展销点,看到地上空空如也,就剩摊子上剩十来套,不禁问道:“大娘,你们的床品呢?” 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都卖了!” 文斌吃了一惊,早上搬来了三百套,现在只剩十来套? 周老太一挥手,“走吧,收工回家!明天再来!” 展销会是两天,她们第一天就把货卖得差不多了,加上今天生产的三十几套,明天一共就两百多套,可能明天没这么火爆了。 秋桃说道:“妈,明天我们应该不够卖了,怎么办?” 周倩说:“明天,你们可以留一些样品别卖呀,可以展示给别人看,他们可以先下单,等你们做好之后,给他们发邮政。” 周老太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人家没有跟我们合作过,很难相信的,不过也算是一个机会,宣传我们的天鹅四件套!” 文斌也不算白来一趟,毕竟周老太她们揣着这么多现金,多有个人,也安全一些。 这个时候,银行也关门了,只能把钱带回家去。 文斌把她们送到家就走了,周老太留他吃饭,也留不住他。 文斌一走,周老太就把大门给上了门栓,来到客厅,把所有钱抓出来。 两万多现金,在数量上还是很可观的。 “天呐!我们发财了!”秋桃忍不住兴奋道。 周老太轻哼一声,“又不是没挣过钱,之前我们卖健美裤的时候,一天也要挣一两千的啊。” “今天卖了286套,赶快数数钱是多少。” 加上周倩,三个人在客厅数起钱来。 她们卖的就是八十一套,不少一分钱,所有的都是一样,数下来,一共是22890块钱。 秋桃说道:“这不对啊,怎么还多出十块钱?” 周老太说道:“你再算算。” 秋桃又算了一遍,确实,她们卖的总数应该是22880块,现在多了十块钱。 三人又数了一遍现金,还是多了十块。 “可能是找人家钱的时候,少找了。不管了。”周老太说,“算一下成本。” 秋桃拿着草稿纸,在上面算了一通。 一套四件套的生产成本是四十八块左右,这是生产完两批之后,秋桃计算出来的,这里面包含了原料,工资,机器损耗,还有路费,火车托运费等等。 这样算下来,她们八十块卖一套,挣三十二块。今天卖了286套,算下来,今天就挣了9152块。 这个数字一算出来,大家都吃了一惊。 一天差点就挣了上万的钱,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啊! “会不会是,算错了?”周老太惶惶地问。 秋桃也跟做梦似的,和周老太呆呆对视一阵。 周倩震惊地说道:“你们这生意,可真赚钱呀!” 这声音把她们惊醒过来,秋桃乐得合不拢嘴,“妈,还是你聪明呀,要不是你坚持开这个工坊,咱们也挣不到这些钱呀!” 周老太喜滋滋的,她们做这个生意也有一个多月了,之前在市场摆摊,快一个月,也挣了两万多,算上今天的,也有三万多块了。 周老美滋滋的,照这样发展,不出一年,她和秋桃就能在羊城,每人买一套房子! “要是这个展销会,天天办就好了。”秋桃感叹。 周老太心想,难怪八九十年代被称作淘金年代,这钱也太好挣了,一年挣个一二十万不成问题呀! 周倩笑道:“小姑,你们加油做,说不定以后你们也能做出口生意呢,到时候,我来给你们打工。” 秋桃问:“出口生意是什么?” “就是把我们的商品,卖到国外去呀!我听说可挣钱了。” 周老太笑道:“好!我们争取,把我们的天鹅四件套,卖到国外去!” 第二天,周倩要上班了,就没过来。 文斌又帮她们把四件套搬过去,今天把仓库里所有的四件套都搬过来了。 今天确实没有昨天生意好,卖到最后,两百六十多套,还剩下三十几套。 不过她们已经很满意了,她们给每一个进货的零售商都给了工坊的地址,以后应该就有批发的生意了。 晚上回到家,娘俩又美滋滋地数了钱,今天挣的没有昨天多,今天挣了七千二。 两天加起来,也一万六之多。 周老太把钱存银行之后,决定明天傍晚请工坊里的工人出去下馆子,庆祝庆祝。 周老太过去给肖师傅她们提前说了一声,并跟文斌也特意说了,第二天要他一起出去吃饭。 文斌还是拒绝,“大娘,你们去吧,我在家里简单吃点就行了。” 周老太说道:“你这样,可不合群呀!” 文斌只好答应了。 回到家,周老太又给周倩打电话,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去吃饭。 周倩答应了,她知道周老太这是想要庆祝,也不扫她的兴。 周老太这边还在兴奋得几乎要失眠,第二天上午,家里电话响起,周老太接起,是夏江海打来的。 “周大姐,我提醒你一声,你现在是妇女主任,你占着这个工作,是要给百姓干活的。” 周老太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我怎么没给百姓干活了?有事情,我都是冲在最前面。” “我实话给你说吧,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我看你还是收敛着点,举报信都递到镇上去了!” 第158章 员工聚餐 “举报我什么啊?既然说我投机倒把,那我把外包的订单退了吧,做完这一次,我就不接了。” 夏江海有些慌了,“哎,你可不能这样啊。” “我不能怎么样,我给村里的下岗妇女接外包活干,我女儿开的工坊,聘请的六个工人,也全是我们村里的下岗工人,我解决了多少就业的问题,还有人举报我?” 夏江海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但确实有举报信。周老太搞这些加工,确实帮他们解决了下岗这个大问题,现在他们村,每次去镇上开会,都是被表扬的典型。 夏江海不好跟周老太说,她搞的这些解决下岗职工的加工坊,功劳全算他和刘支书头上的。 周老太只是妇女主任,解决失业的问题本来也没落她头上,现在功劳当然也算不到她头上去。 想到这里,夏江海说道:“好好,这个举报信的事情,我和刘支书会帮你想办法澄清的,你现在可千万不能断了接订单呀,我们村的下岗女工,可都指望着你呢!” 周老太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她确实有一阵子没去过村委会了,太忙了,她给夏江海打电话说过,要是村里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找她。 这通电话是夏江海打给她的第一通,却是来找她麻烦的。 现在村里每天晚上都要巡逻,周老太作为妇女主任,在最开始的两天就已经完成了当月任务了,她家里就剩她和秋桃。 秋桃一个姑娘家,肯定不能跟其他男人去巡逻,她一个老太太就没什么顾忌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家出动的都是男人,有的人家男人要上夜班,谁有空谁来,也有些女人,三人成一组,巡逻两个小时就回家睡觉,明天晚上,又轮到周老太了。 下午,周老太和秋桃提前到了工坊,今天本来定的是五点半出发,但是文斌还没回来,就一直等到了六点过,等文斌回来了,大家才一块出发。 周老太提前订了一个包厢。 周老太还准备了红包,吃饭之前,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肖师傅她们都没想到周老太还会给红包,这个意外之喜,让大家高兴极了。 文斌也有一个,他又不是给周老太干活的,就不收。 周老太说道:“大家都有,这就是个喜气,收下吧,沾沾喜气,我们批发生意,算是开门红了!” 文斌只好收下了。 没一会儿,周倩来了,周老太在电话里,就告知了她吃饭的地址。 “小姑!我是不是来晚了?”周倩笑道。 她先前也去过工坊一次,女工们都见过她,不过没有跟她说过话。 马大姐眼睛顿时就亮了,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男女配对,介绍对象,她一看到周倩,就惊为天人,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呢。 她脑海里瞬间浮起了好几个她感觉能配得上周倩的人,笑眯眯地说道:“周主任,你这侄女,可真是水灵呀,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周倩是七分长相,三分打扮,放在人群中就拔尖得很了。 周老太得意地扬眉,“是啊,我这侄女,长得像我。” 马大姐瞪大眼睛,看看周老太又看看周倩,噗嗤一声笑开了。 周老太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我开玩笑呢。” 周倩笑道:“那当然了,不然怎么会生下春桃姐和秋桃这么水灵的姑娘呢?” 秋桃看看周倩,她心里啧啧,明明表姐来自小地方啊,怎么还这么会打扮?难道是天生的? 文斌是整桌唯一的男人,一直默默地坐着,没吭声。 周倩落座,菜就开始上了。 周老太问她们喝不喝酒,没想到大家都要喝,上的还是白的,一人弄了个杯子。 秋桃和周倩都不喝,文斌也不喝。 周老太心里高兴,浅浅地喝了两杯。 周倩坐在文斌身边,试图跟他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除了救命之恩,她跟文斌也不熟悉。 “文大哥,你不喝点吗?”周倩没话找话。 “我不喝酒。”文斌说道。 周倩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蔓延在四周,文斌也闻到了,他感觉很不自在。 秋桃说道:“我去要几瓶汽水,她们喝酒,我们喝汽水。” 秋桃起身去拿汽水了。 文斌坐得笔直,一板一眼的,他坐着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好端端的人,让人容易忽略他脚上的伤残。 周倩忍不住问他,“文大哥,我听说你把工作机会让给你的战友了?” 文斌看也没看她,嗯了一声。 “为什么?”周倩忍不住问他,“你也需要这个机会啊?” “他比我更需要。”文斌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语气显得低沉,说完这句就闭口不言了。 就在周倩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听见他说:“我的腿还在,他的一条腿没有了。” 周倩心一颤,不忍心问下去了。 秋桃拎着两瓶子汽水进来了,还拿了玻璃杯,拿启瓶器砰地打开,倒满了气泡水。 吃到七点钟半,饭局还没有结束,文斌对秋桃说道:“秋桃,我先回去了,天都要黑了,工坊没人不行。” 文斌自从搬到工坊住之后,每天都按时回来,从来不去外面过夜,他既然答应要帮周老太看机器,就不能不理不管。 秋桃说道:“你吃饱再走,文大哥。” 文斌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文斌站起来,又走过去跟周老太说了一声,才离开了。 周倩转头目送他出了包房。 到八点,饭局还没有结束,女人喝起酒来,竟也这么啰嗦。 其实酒没喝多少,顶多一人两小杯,只是这两年,下岗的压力让这些女人们,几乎没有空闲时间这样放松一下,今天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大家都想多松快松快。 周倩也要先走了。 秋桃说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你干脆和我们一起回去,住家里,明天再走。” 周倩说道:“不了,我明天公司有事情,得很早就赶过去,外面有出租车,我打个车回去。” 周倩还是走了,秋桃送她到门口,直到周倩打到出租车,坐上去,才放心地回了包厢。 周倩对师傅说道:“去向阳小区,师傅。” 周老太好久没喝酒,浅浅喝了两杯,第二天早上起来,竟然感觉到有点头晕,想着空腹难受,出来在桂香的小摊上,要了一碗清粥慢慢吃着。 桂香两口子已经搬进周大姐的那个房子里去了,之前那个房子是租出去了的,卖房的时候,周老太把里面的租客安排住进她刚空出来的房间里了。 “你最近忙什么呢?都不出来卖早点了。”桂香问她。 周老太摆手,“别提了,最近我腿都跑细了,忙得没时间摆摊。” 桂香问她,“那你以后都不摆摊了吗?” 周老太说道:“也不一定。” 桂香搓搓手,说道:“你这一手做葱油饼的手艺,要是不卖了,真是可惜了,你能不能教教我?” 周老太愣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桂香说道:“我听人说了,你现在开了一个做床单的小厂,你看不上摆早摊这个小生意了,我就想着,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让老头守这个小摊,我去卖葱油饼去。” 周老太无语,无亲无故的,她凭什么教她呀!这可是她看家本领,吃饭的手艺。 哪一天她的厂子倒闭了,她就要回来卖葱油饼的! “你想屁吃呢?” “什么?”桂香傻眼。 “我吃饭的家伙什,怎么可能教你呀?我以后还要卖的。”周老太直言不讳。 桂香哑巴片刻,才尴尬地说道:“我以为,你挣大钱去了,看不上这点小钱了。” 周老太说道:“那工坊是我小女儿开的,我只是帮帮她。” 正说着话,一道人声打断了周老太。 “大娘!” 周老太抬眼看去,认出来,叫她的人是她的一个熟客,特别喜欢吃她的葱油饼,几乎每天都吃。 “大娘,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出摊了?”男人问她。 周老太笑道:“最近有点太忙了,没时间摆。” “大娘,你赶快忙完回来摆摊吧!我都好久没吃上你做的葱油饼了。” 周老太心里舒坦极了,原来她的葱油饼,也被人惦记着,周老太赶忙说道:“那明天我抽时间,早上出摊卖饼。” 男人高兴极了,“好,好,明天我来买。” 人走了,周老太看向桂香,“你看,我要摆摊的。” 桂香干巴巴地笑一声,“那好吧。” 周老太给了三毛粥钱,准备要走,桂香喊住她,“周大姐,你姐什么时候回来过户?” 周老太说道:“她和儿子上首都治病去了,应该快了,别急。” 周老太有一段时间没联系周大姐了,回到家,她就给周大姐家附近的小卖铺打电话。 那边人接了电话,直接告诉她,周大姐和她儿媳上首都去了,人还没回来。 周老太只好挂了。 第159 章 调解难题 晚上,周老太翻出冬天的厚实衣服换上,虽然说已经是春天了,可晚上还是冷,尤其周老太这种稍微上了点年纪的,经不起冷。 “妈,要不还是我去吧,这晚上有点冷。”秋桃说道。 “大晚上的,你在家吧,把门栓好,别睡着了,我十点钟就回来。”周老太说道。 巡逻的三人,除了周老太,还有个女人,是做包边工作的一个女工,叫冯霞。 “你老公上夜班吗?”周老太问。 “是啊,上夜班去了,我就来了。”冯霞大概没想到晚上这么冷,还穿着春装,冻得发抖。 周老太说:“一会儿巡逻到你家的时候,你进去加件衣裳。” 冯霞抱怨道:“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巡逻的,这么多年了,也没发生过什么事呀。” 周老太说道:“前段时间,还有歹徒作案呢,这个月巡逻之后,就没人敢犯奸作科了。” 另外一个男人叫李春,跟周老太都认识。 三人手里拿着木棍,绕着后庄,开始巡逻,前庄他们不管。 夜风大,风一吹,冯霞冻得发抖,周老太就提议,先往冯霞家所在的方向走,慢慢绕一大圈,到九点钟的时候,下夜班的人就回来了,到十点钟,该到家的也都到家了,不到家的他们也管不了了,十点一到,就各自回家睡觉。 到了冯霞家门口,冯霞进去穿衣服,周老太和李春就站在外面等。 他们站的位置刚好在房子的山墙底下,月光被遮住了,黑洞洞的。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开门声,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四下张望,没看到人,他才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人的动作太贼了,让人一瞬间就联想到这人是进去偷东西的,再加上光线不好,也看不太清人脸,只能看清他贼里贼气的动作,周老太想都没想,一把抓住李春,指着那个人,“捉贼!” 李春把木棍从右手换到左手,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周老太紧随其后,也跟着跑了过去,她听见风呼啦啦地从耳畔吹过,心里兴奋极了,刚才还被冯霞质疑巡逻没有必要,这会儿就抓住贼了。 那贼做贼心虚,见有人来抓自己了,拔腿就跑。 李春才刚满四十,还有一把子蛮力,他看那贼人竟然还想跑,一发狠,不要命地追,还不到二百米,就从后面,把那人按倒在地。 “别打别打!我不是贼!”那人一边挣扎,一边说道。 周老太追得气喘吁吁,差点跑岔气,跑到他们跟前,才摸出手电筒。 “搭!”电筒亮了,那被李春死死按住的人,还想往一旁躲。 周老太看清了,这人叫杜三麻子,他游手好闲的,村里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而他刚刚出来的那家,是他的大哥家。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杜三麻子,你干嘛呢!” 他们搞错了,这人是去他大哥家串门,出来就被他们给按住了。 李春一看是杜三麻子,赶忙把他给放开了。 杜三麻子痛得哎呦叫唤,他的手好像被李春的蛮力,摁脱臼了。 李春还挺不好意思的,埋怨杜三麻子,“你出门就出门,干嘛像个贼似的?” 杜三麻子没好气地说道:“谁像贼了?” “你不像贼,你跑什么?”李春说。 杜三麻子不吭声了。 冯霞也穿好衣服出来了,听到他们说话,走过来问,“怎么了?” 李春指着杜三麻子,说了一遍经过。 杜三麻子捂着手要走,李春挺不好意思,“三麻子,去医院看看吧,把你骨头接上。” 杜三麻子摆手,“我自己回去撞撞墙,就行了。” 周老太有点遗憾,抓住的不是小偷,是场乌龙。 等人走了,冯霞才轻哼一声,“你们知道,三麻子为什么这么心虚吗?你们一喊,他就跑。他做贼呢!” 周老太问,“他去他大哥家里偷东西?” 冯霞嗯了一声,“偷人呢。” “什么?”周老太惊讶。 冯霞看她一眼,“我们这一片谁不知道呀,杜三麻子趁他大哥上班去,就来大哥家,快下夜班的时候就走。” 周老太轻咳一声,“可不能乱说的,这个事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杜三麻子的大哥要是知道了,可不得跟他拼命? “我没有乱说,我都有几次,看到杜三麻子从他大哥家里出来。” 周老太说道:“那也有可能只是来串门呀。” 冯霞轻哼,“天天来串门?专门趁他大哥不在的时候?” 周老太忍不住说道:“这杜三麻子游手好闲的,他大嫂我也认识,挺本份的人呀。他大嫂,用得着跟他有什么牵扯吗?没有证据,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冯霞笑了笑,“周主任,你见多识广的,共妻你难道没有见过吗?” 周老太瞪大眼睛,“没有,我没见过。” 巡逻结束,周老太回家。 秋桃还没有睡觉,还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勾毛线鞋,等着周老太回家。 今天可能是碰上了那个事情,周老太感觉时间过得比之前快多了,好像没说几句话,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妈,我烧了水,打水过来,给你泡脚。”秋桃去打水了。 周老太一直在想杜三麻子的事情,这个事情,看起来,他大哥还不知道,但是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这个事情会暴露的。 可周老太虽然是妇女主任,也不能管得太宽了,况且这是没影的事,万一是她们弄错了呢,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周老太走了两个小时,确实走累了,热水一泡脚,太舒服了,舒服得她想睡觉。 洗脚水都是秋桃给她倒的,周老太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睡着之前,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搞忘记了,但是太困了,脑子都迟钝了,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困意一再袭来,周老太睡着了。 活动过后,睡眠质量超乎一般的好,周老太睡得很熟。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早,深度睡眠过后,周老太感觉到神清气爽,脑子也灵活了。 她突然就想起来,昨天她答应一个熟客,今天要出摊卖饼的。 可是昨晚巡逻回来,她实在太累了,就把这个事情,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这面需要提前发的,现在也来不及了,今天无论如何,是出不了摊了的。 周老太皱眉想了一会儿,她觉得那个顾客看到她没出摊,肯定会去别家买的,他肯定不会饿肚子。 这么一想,周老太感觉好多了,今天不出摊,后面有时间了再出好了。 这事就被周老太抛之脑后了。 没过两天,夏江海又给她打电话,“周大姐,又有你的举报信,这回是直接送到村委会来的。” 周老太一愣,有点烦躁,“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私德有亏,做人毫无诚信,不配当妇女主任。” 周老太疑惑不已,自己向来都是信守承诺,怎么就私德有亏了? “肯定是一些眼红我的人写的,没有证据,空口白牙,那谁都能写举报信了。” 夏江海说道:“反正,我是提醒你,你最近要避避风头,现在只有一封,万一后面来了好多封,你肯定要被查的。” 挂了电话,周老太烦得很,到底是谁这么无聊,写她的举报信。 为了低调,周老太没再去摆早餐摊,天天上午去村委会坐班。 她又变成了村委会班子里最勤奋的一个。 这天,周老太在村委会坐了会儿班,见没人来,准备要走,突然电话响了。 周老太抓起来,那边声音焦急,“夏村长!你快来,要出人命啦!” 周老太心一紧,连忙问,“怎么了?” 那边一听是女人的声音愣了一下,周老太着急地说道:“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杜老大要砍杜三麻子呢!” 周老太心道坏了,怎么这么快就坏事了,她连忙骑上车,往杜老大家的方向冲。 周老太到达的时候,邻居们已经把情绪激动的杜老大控制住了,他拿的刀也被夺了下来。 杜三麻子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人群里只剩呼呼喘气的杜老大和他媳妇。 杜老大的媳妇被打了,满头是血,正哭着呢。 “周主任来了!” 周老太挤开人群走进去,问:“怎么了?” 几个邻居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原来今天杜老大在工地上着班,突然拉起了肚子,上不成班了,就回来了,一进屋,就看到他媳妇和杜三麻子在床上,气得他冲进厨房去拿刀。 杜三麻子赶忙跑了,气急了的杜老大,一刀背砍在他媳妇头上,顿时就头破血流。 幸好这杜老大理智尚存,换了刀背劈,不然他媳妇也没命在这哭了。 周老太先走到杜老大媳妇身边,看了看她的伤,“要不要紧,先去医院吧?” 杜老大媳妇余秀珍摇头,“我不去,杜法民,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杜老大一听她嘴还这么冲,眼一红,立刻就要冲上来,好叫她如愿。 周老太连忙让围观的妇女,把余秀珍扶一边去。 人群把夫妻俩强行分到两边,周老太让人控制好杜法民,自己来到余秀珍这边。 她见过余秀珍,现在是上了年纪了,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水灵的人。杜法民家却穷得叮当响,杜法民本人还长得难看,说起来,这两人也不般配。 周老太还是听冯霞说的,余秀珍年轻的时候,被男人骗了,未婚先孕,找杜法民接盘的。 结婚才六个月,余秀珍就生了孩子,是个女孩,生下来就送走了。 余秀珍生产好像伤了身体,后面也没替杜法民生下一儿半女。 冯霞很不屑地说余秀珍就是个不要脸的骚妇,年轻不检点,四十多岁了,跟小叔子勾搭到一块了。 周老太看着余秀珍,感觉到了棘手,不知道该怎么调解,女人出轨,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第160章 功劳 周老太觉得自己有必要批评余秀珍,她毕竟有妇之夫,这样跟小叔子乱搞男女关系,也应该被谴责。 “余秀珍,这个事情,我就要批评你了,你跟杜老大都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跟他亲弟弟乱来呢? 余秀珍看着她,既然事情已经暴露出来了,她也索性不要脸了,“周主任,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都以为是我不能生,谁想过其实是他杜法民不能生呢?。”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愣住了,周老太也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明白了,这一个世道,只要不能生孩子,周围的人几乎都会认为是女人的责任。 没人会认为是男人的问题。 就像之前的春桃一样,明明是李军不能生,就连春桃自己都以为是她不能生,一辈子都在寻医问药,喝了不知道多少偏方土药。 杜法民眼睛一红,指着余秀珍说道:“余秀珍,你个不要脸的娼妇,当年要不是我娶了你,你都要进窑子去!” 余秀珍站起来,对他说道:“杜法民,我要跟你离婚!” 杜法民愣了片刻,扑过来要打她。 周围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明明是余秀珍不检点,她凭什么提离婚? 周老太不知道该劝和还是支持分了,只好说道:“余秀珍,你头还流血呢,先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了再说。” 余秀珍看着她,“你别想劝我,我要离婚!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离!” 周老太说道:“这个社会,婚姻自由,你铁了心要离婚,没人能拦得住你,但是你应该开诚布公地跟杜老大说,你不该在婚姻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就是你的不对。” 余秀珍轻哼,“许他杜老大嫖.娼,不允许我们女人找男人?还说这个世道男女平等,我呸!” 这话又引起一阵骚动,杜老大瞪大眼睛,忙不迭地否认,“余秀珍,你放屁!” 余秀珍也是个泼辣的,她盯着杜老大,“杜法民,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去过吗?你敢赌咒吗?你说你没有去过,你发毒誓,要是你去过,你杜家的列祖列宗都不得安宁,你杜家香火不得延继,你发!” 杜法民脸色惊慌,反口骂她,“你一个婊子,凭什么要求我发誓!” “杜法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真是烂锅配烂盖,谁也别嫌弃谁!”有人喊。 周老太说道:“不管你们有什么家庭矛盾,都不能这样拿凶器伤人。杜法民,你拿凶器砍伤了余秀珍。余秀珍,你有权利报公安,你要报吗?” 余秀珍不假思索,“报!” 周老太不敢打马虎眼,这一次杜法民拿凶器,幸好是刀背砍的,下一次要是拿刀刃,麻烦就大了。 周老太喊了一个人去报公安,又喊了一个去夏江海家通知他过来,要是单纯的家庭矛盾还好说,这都用上凶器了。 夏江海赶了过来,得知周老太叫人去报公安了,有点不满,这都是家庭矛盾,把民警扯进来做什么? 他去劝余秀珍,劝她算了,夫妻打架正常得很。 “杜法民是想杀了我,你还来和稀泥,要是杜法民下一次把我给杀了,你负责吗?” 夏江海碰了一鼻子灰,忍不住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呢,你找野男人,他不打你才怪!” “那杜法民能去找野女人,我就不能找男人?我还不是找野男人,我找的家男人!”余秀珍说道。 夏江海被堵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斥责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还这么理直气壮。” 周老太听不下去了,对夏江海说道:“我看着夫妻俩问题都不小,你是来拉偏架的?” 夏江海气道:“我当这么多年村长,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余秀珍冷笑,“那是你见的一直都是不要脸的男人,你习以为常了,男人不要脸就成了天经地义,女人不要脸就犯了王法了!男人能不要脸,女人同样也能,这才叫男女平等!” 周老太纠正道:“不要脸不是好事,大家都别不要脸。” 民警很快来了,余秀珍坚决要求惩罚砍伤她的杜法民,民警表示这是家庭矛盾,只能拘留杜法民十天。 余秀珍答应,“十天就十天,我的伤不能白受了。” 杜法民被民警带走,周老太提醒余秀珍,“你还是去医院看一下伤口,杨双妹的儿子就是得了破伤风死的。” 余秀珍看着周老太,突然露出微笑,“周主任,你是个好人。” 夏江海重重地哼一声,说道:“余秀珍,我劝你以后收敛一点,不要再背叛家庭背叛杜老大,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老太说道:“你不能这么拉偏架,要是给村民调解问题,你都这么拉偏架,你这个村长什么时候下课的你都不知道。” 夏江海瞪她,“我怎么拉偏架了,这本来就是她余秀珍不对。” “我也谴责她,但是凡事都有原因,你不问清楚原因,你就数落某一方,不是拉偏架是什么,余秀珍再不对,杜法民能动刀子吗?” 夏江海被周老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脸,有点下不来台,冷哼道:“周主任,你的基层工作经验才多少,我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比你丰富,不用你教我。” “你经验再丰富,也不能这么不公平。”周老太也来气了,直接怼他。 夏江海深吸一口气,他在村里还没被人这么当面顶撞呢,就是刘支书,也不会当着人面,不给他面子,这个周秀菲,才当了几天妇女主任,尾巴就翘上天了! 夏江海冷笑,“既然你这么自信,这个事情,就你来处理好了。” 说完,他背着手就走。 周老太也上来气了,少了他一个夏江海,还办不成事了? 她对余秀珍说道:“你要离婚我不拦着你,但是在你离婚之前,你不要再跟杜三麻子来往了,不然你这事,我也管不了了。” 余秀珍说道:“前几年我就提过离婚,杜法民不同意。” “你上法院起诉去。”周老太说道。 余秀珍说道:“我不懂啊,怎么起诉?” 周老太去培训的时候,学过起诉离婚,但是周老太记不大清楚了,她的小本子也没有带在身上,就只记得一个条件,“我记得分居两年,就可以离婚,我回去查一下,这个你得上民政局问去,我也不管这个。” 她这个妇女主任,是劝和不劝分的。 余秀珍也知道杨双妹那儿子破伤风死的事情,在村里广为流传,因为他死状可怖,现在在村里甚至衍生出了鬼故事,好几个人言之凿凿地说在杨双妹家老宅外面,听到里面传出刘宏财的鬼叫声。 有一次一个人去李玉霞家里串门,被刘宏财的鬼魂给吓得屁滚尿流,事情传开之后,就连白天也没人敢去他家。 现在李玉霞还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里面。 余秀珍去医院上药,周老太也就回了家。 回到家里,周老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妇女主任,当得太不划算了,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事情。 可现在已经架上去了,不可能说下来就下来的。 一个任期三年,她必须得把这三年干完。 周老太生了会儿闷气,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夏江海凭什么当众给自己甩脸? 她这个妇女主任,可能当得没有那么称职,可他夏江海,直接就是一整个尸位素餐! 她帮了夏江海这么大的忙,他还以为周老太自己不知道呢,现在失业率这么高,每个村都要求解决一部分的就业,周老太拉来的衣服包边订单,自己办的工坊,一共招了十来个人,就轻松帮夏江海解决了就业的硬性考核问题。 周老太想了想,给小陈打去了电话。 小陈虽然是在计生办上班,但是她家里人基本都在体制内,所以好多消息她都能打听到。 周老太知道他们村下岗的人数是二十六个,要求村里自行解决一半以上的再就业,周老太一个人就把这个指标给完成了。 小陈告诉周老太,之前镇里还开了会,把德村作为重点再就业榜样村表扬了。 周老太是妇女主任,那些会也轮不到她去开,政绩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提,也不会算到她头上。 也就是说,好处全让夏江海拿了。 周老太之前想着,她就干这一任,等明年村里一拆迁,她也就不干了,所以也没想着去争这些功劳,现在不行了,这些功劳,全是她的。 但是怎么样让上面的领导,知道这是她的功劳呢? 这个事情,周老太不好问小陈,打电话问林建生。 林建生一听,“嗨,妈,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你让你们工坊的工人,给你些写表扬信不就完了?每人写上一封,递到镇上去,保管让领导知道你的功劳!” 周老太蹦起来,“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建生,你可真聪明!” 林建生得意地哼哼两声,得意地笑道:“那还用说?” 周老太高兴地挂了电话,立刻就去工坊。 第 161章 免税收 路上她就在琢磨,这个感谢信,必须是女公民自愿给她写才行,她不能直白地要,免得给人留下把柄。 周老太思考好对策,来到工坊。 女工们正在加班加点,周老太发工资不是按天发,也是按件的,平均每个人一天下来能拿到十二块钱,如果加班的话,能拿到十五块左右,这已经比她们在工厂上班要多一点了。 不过比起来还是比不过工厂的,因为国营工厂福利好,周老太这暂时没有什么福利,就逢年过节,周老太发个红包。 秋桃也在干活,她做的是第一道工序,裁剪。 周老太一进门就说道:“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道。 “村里现在失业的人越来越多,我晚上想到这个事情,觉都睡不好,千辛万苦地才接了一个包边的活,为了这个事情腿都跑细了,我也不要什么回报,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没想到,有些人竟然这么不要脸,坐享其成,还把功劳全揽他们自己身上。” 周老太委屈地说道:“就这样,还有人举报我投机倒把呢!想把我们的工坊搞垮!” “谁啊,这么不要脸,周主任,咱们村十几个妇女在你的帮助下,重新走上了工作岗位,这可全是你的功劳,其他村干部什么也没干,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是啊,是啊,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抢别人的功劳!” “到底是谁举报周主任?” 秋桃愤愤不平,她妈接的那个包边的活,真是出力不讨好,一个月能挣个三四百块都不错了,有时候干一单,分文不挣,要操心的事情还多。 这些妇女都是在国营厂里待过的,有聪明的立刻就说道:“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周主任寒了心呀!” 周老太说道:“上面的领导,根本就不知道基层是谁在干活。” “那不行,咱们上镇上反应去!” 周老太赶忙说道:“那不行,那就把我架到火上去了,到时候领导肯定会怪我的。” 秋桃眨眨眼睛,看着周老太,她觉得她妈不会无的放矢,福灵心至地提醒道:“不能反映,总能表扬吧?” 马大姐反应过来,“对呀!我们可以写表扬信呀!” 周老太满意一笑,谦虚道:“诶!不好不好,我也没有帮上多大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这么说,大家反而更加觉得,确实应该写表扬信,周主任帮了她们这么大的忙,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不写不行。 马大姐说:“周主任,你就不要推辞了,这表扬信,我们一定要写,我们以后还要指望你呢。村里那些干部,哪个真心实意替我们着想?只有你,周主任!” 周老太假意推辞几番,更坚定了女工们要写表扬信的决心。 周老太不经意地说道:“现在这个工坊,其实是我和秋桃合伙办的,我接的那个外贸订单,才是我的主要政绩呢。” 马大姐也挺精明的,立马就说:“那我过去跟她们说一声,要写大家一块写!” 周老太满意地离开了,她想了想,决定把工坊产生的废布头,选一些能用的,送给女工们,这些废布,卖也能卖一些小钱,但是女工们拿回家,能给家里的孩子做衣服,做短裤什么的。 女工们说干就干,大家联名写了表扬信,送到了镇上。 如果是举报信,可能还没有这么快有反应,这年头经济环境不好,人民对有关部门的工作也不是那么认可,所以表扬信几乎是凤毛麟角,现在突然收到这么一封,还是来自德村。 德村前阵子,才作为重点村被表扬,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封群众联名感谢信,连镇长都惊动了,第二天,镇上的领导就莅临了德村,要见见这个来自人民群众里的妇女主任。 他们来的时候,周老太还在村委会坐班呢,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还没见过镇长,不知道这是谁,不过看他穿着中山装,别着派克笔,一行好几个,也知道这是领导莅临指导工作了。 一个人问她:“请问,你是周秀菲同志吧?” 镇长他们过来,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村委会只有周秀菲一个人坐班,支书和村长都没见人。 夏江海和刘支书得到通知,十万火急地往村委会赶。 等赶到村委会,又发现村委会空空如也,人影都不见一个。 夏江海气道:“肯定是周秀菲骗人的!” 刘支书说道:“不会吧,她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吧?” “那人呢?”夏江海说道:“她这个人心眼小得很,肯定是她想着她在这坐班,她吃亏了,故意打电话,把我们骗过来。” 此时,周老太已经带着镇长一行人,去参观周老太的两处加工坊了。 做包边的加工坊,是没有注册企业的,这相当于是一个村自发劳务组织,镇长过问了几个女工,得知她们下岗之后,在这里干活,每个月能拿到三百多,甚至四百块工资之后,就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女工要给周秀菲写表扬信了。 要知道在这个普遍工厂效益降低的情况下,一些厂里都发不出工资来,在这里,女工们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非常不可思议,在他们的调查里,下岗工人去做临时工,普遍的收入是两百多,很少能超过三百的,毕竟南城,不是发达的沿海城市。 周老太取出账本给镇长看,她没有掩饰接活的工钱,接活确实是六毛钱一件,她给女工算的是四毛,抽出来的两毛钱,物流费几乎占去了大半,还有损耗,还有少量不合格的,被扣掉加工费的,算下来,每个月平均盈余的钱,可能就在一百来块。 周老太最开始干这个活的时候,想的是帮女工解决工作难题,自己也挣点管理费,真的做了才知道,物流费用就已经占了大头,每个月基本盈余不了多少钱,好的时候有一百来块,少的时候不亏钱都算不错了。 在镇长面前,周老太当然不会说自己想把这些钱占为己有,虽然也是应该的,但鉴于实在太少了,周老太宁愿更大公无私一点,把自己的形象,包装得更加光辉。 “盈余的这些钱,我想着咱们村,还有一些因为下岗生活困难的人,逢年过节的时候,买点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镇长感动极了,握着周老太的手,“周同志,你真是人民的好同志!” 周老太又带着他们来到四件套加工坊,这个加工坊是登记在秋桃名下的,周老太告诉镇长,这里面除了老师傅肖师傅,剩下的全是下岗女工,最开始创办,也是为了安置这些下岗女工。 周老太把秋桃叫过来,告诉镇长,这个加工坊是秋桃做的,她每个月都要独自跑羊城一趟。 秋桃兴奋得脸红红的,她没想到,镇长这个大人物,会莅临她们这个小小的加工坊来指导工作。 周老太还怕镇长不相信,简要地说了几句秋桃是怎么通过做服装生意,攒下第一桶金,开了这个加工坊的。 镇长很满意地和秋桃交谈了一阵,又和蔼地夸了她巾帼不让须眉。 镇长考察完,当场宣布,按照现行政策,加工坊吸纳下岗工人,可以获得税务减免。他决定特批,免除加工坊三年税收。 周老太去办手续的时候,就知道加工坊属于个体商户,因为人数少于十人,缴纳税收是生产经营所得的百分之五缴税。 现在镇长大手一挥,免除了她们的税,周老太高兴坏了,这一年起码也要缴纳两三千税的,现在全免了! 这个结果,完全超乎了周老太的预料,她本来只是不满夏江海他们将功劳全冒领了,现在意外获得了这么大的奖励,真是高兴死了! 一行人回到村委会,村委会还是空空无人,镇长气哼一声,跟周老太慈祥作别后,带着人走了。 周老太送走镇长一行人,高兴地坐在办公室,她兴奋得坐不住,一会儿又乐呵呵地起来转几圈。按捺不住,抓起电话就想给林建生打过去,又想起电话本没带身上,只好放下。 一直坐到下午,周老太才回了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建生。 林建生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联名的表扬信,效果这么好,林建生笑道:“妈,你好好干,凭借这,说不定等换届的时候,你还能做上咱们村,第一个女村长呢!” 周老太长长地吁一口气,笑道:“快别谈了,我现在都后悔,不该揽这差事,钱少事多麻烦多!” 话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她的付出得到了嘉奖,怎么能不高兴。 周老太没高兴太久,就在当天晚上,水英带着孩子来了家里。 “妈,建军铁了心要离婚,他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妈,你想想办法,劝劝他吧!就是为了孩子,我也不能跟他离婚!” 一进门,水英就抛出重磅炸弹。 第162章 模范 “这个我管不了,林建军现在谁也不认,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老太无语地说道。 “你是他亲妈啊!你不去劝他,谁去劝他?我知道他大哥大的电话,你给他打电话说说吧。” “我不打,我不掺和这个事。”周老太拒绝。 水英推了推蓉蓉,“妈,你总不能看着蓉蓉没爸爸吧。” “林建军又不是死了,她怎么会没有爸爸?”周老太不认可这个说法。 “妈!”水英哭着求她,“我们这个家,不能散了啊!” 周老太看着水英,这个儿媳妇,跟林建军结婚之后,从来没有孝顺过她,现在周老太也没有理由去帮她。 再说她也帮不了,这夫妻的事情,外人怎么可能帮得了。 “我帮不了你。再说林建军都这么混账了,你守着这个婚姻还有什么意思?他都不回家了。” 水英听到这个话,怀疑地看向周老太,冷不丁问道:“林建军是不是已经把那个骚狐狸领回家来让你看过了?” “什么?”周老太一愣,摇头,“没有。” 水英不相信,“不然你为什么要劝我离婚?你肯定见过那个骚狐狸了,你是不是想着蓉蓉是个女孩子,你想让林建军重新找一个,给你生个孙子?” 周老太几乎要跳起来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林建军我都已经送给你妈了,我还要他生的儿子?” 周老太看一眼蓉蓉,对这个孩子,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温情,她不悦地说道:“你就不要一直当着孩子说这些话了。” “你既然还考虑蓉蓉,为什么不帮她维持住一个完整的家庭?”水英不肯放弃。 秋桃现在晚上也不去摆摊了,春桃帮着她们在市场上卖货,她们给春桃付工资。 她一直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有点听不下去,这二嫂怎么不讲理呀。 “二嫂,你就别缠着妈了,二哥也没有回来过,他要是回来,我们都会骂他的,这个事情说到底还是你们夫妻的事情,妈怎么管得了呢。”秋桃说道。 水英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来找周老太,周老太毕竟是林建军的亲妈,她说话,大概林建军多少会听的。 “我不能跟你二哥离婚,我现在没有工作,要是离婚了,我怎么养活蓉蓉?你二哥现在一心想要生个儿子,他不会管我们死活的。” “那你就找一个工作啊,就是找个临时工,也多少能挣钱的。”秋桃说道。 水英流着泪,她心里也想着,林建军都已经这样了,这段婚姻,也没有维持的必要了,可是她妈劝她,不能离,离了是仇人快,亲人恨,林建军找的小三,巴不得她赶快离婚呢。 水英考虑到自己没有工作,确实也不太敢离婚。 蓉蓉看到水英哭,也跟着默默流泪,“妈妈别哭,等蓉蓉长大了,挣钱养你!” 水英搂住女儿,心痛得厉害,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好端端的一个家,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支离破碎成这样了。 以前林建军没钱的时候,她娘家人瞧不上他。现在林建军有钱了,轮到林建军瞧不上她们,要跟她离婚了。 秋桃看着这抱头痛哭的娘俩也有点过意不去,说道:“他要跟你离婚,现在你们的财产都是对半分的,你拿着一半的钱,还怕什么。” 周老太拉了秋桃一把,她自己一个老太太,说什么说对了说错了,都不怕,她什么都不怕,但是秋桃是个姑娘家,又是小妹, 要是水英听她的,把婚离了,后面又后悔,说不定会怨她。 秋桃抱起手臂,看着水英。 她这个二嫂,挺能干的一个人,怎么一没了工作,就变得这么没出息了,现在这个社会,谁离了婚,也不会饿死。 再说,水英还这么年轻,离了婚,再找一个就是了。 当然可能再找一个,不是暴发户了。 就看她舍不舍得林建军这个暴发户了。 水英哭完,平静了很多,她给蓉蓉擦了泪,站起来,看着周老太和秋桃,“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回去了。” 周老太说道:“回去吧,天黑了,回去注意安全。” 水英牵着蓉蓉走了。 秋桃气闷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屁股硌得生疼,气道:“妈,咱们家这个老古董,也该换换了,你看兰兰家的沙发,软绵绵的,坐着可舒服了。” 周老太说道:“我这屁股,坐几十年的硬沙发习惯了,给它换软的不习惯。” 秋桃嘟嘴,“妈,你挣了钱,怎么还是这么节俭啊,这不买,那不买的,挣钱做什么?你看看咱们家,电视还是黑白的,冰箱冰箱没有,洗衣机,洗衣机没有,要什么都没有,哪里像挣了大钱的人家?” 周老太说道:“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你懂不懂,财不露白!这些家电这么贵,我都多买一套房子了!” 秋桃疑惑道:“我们怎么过的日子跟没挣钱的时候过的是一模一样的?” 仔细想想还真是,除了银行存单上冷冰冰的数字,她们的生活几乎没有多少改善。 “二哥就不像我们,挣了钱,大哥大,房子,车子,什么都买了,现在都要换老婆了!”秋桃感叹道。 周老太瞪她,“那是什么好的,你跟他比!勤俭节约,是我们的传统美德!你不是还想在羊城买房子吗?” 一提到去羊城买房子,秋桃登时收起所有抱怨,她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去羊城买一套房子,去羊城的时候有个落脚点,就不用每次过去,为了省住宿费,永远都是匆匆忙忙,她去了羊城这么多次,还从来没有在羊城好好地玩过呢。 周老太说道:“这房子啊,涨价速度还是挺快的,咱们之前买的房子,现在涨价不少呢。” 秋桃握拳,“妈,明年,咱们一定要在羊城买房子,好不好!” 周老太看着秋桃光滑青春的脸,心里欣慰又羡慕,她们这辈人,真的老了。 第二天,周老太去村委会。 夏江海今天过来了,一看到周老太,就忍不住兴师问罪,“周大姐,你怎么撒谎呢!别的事情就算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敢撒谎!” 周老太莫名其妙的,“我撒什么谎了?” “你撒谎镇长下来检查工作!”夏江海看她这个态度,更加生气了,周老太都差点要忘记了,这不正好说明了她是撒谎的吗! “你简直太不像话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敢乱说!昨天害我和刘支书白跑一趟!”夏江海接着说道。 周老太不高兴地说道:“昨天镇长他们本来就来了啊。” “人呢?”夏江海问。 “走了啊!不走他们在这里过年吗?” 夏江海气得指着周老太,“周秀菲,到这个时候,你还撒谎!你简直冥冥不灵!” 周老太哼道:“才上几天扫盲班,你就敢拿腔拿调了,你不信,你给镇长打电话问啊!对了,昨天他还问呢,怎么你们这些村干部,没一个坐班的。” “你还想骗人!”夏江海根本就不信。 周老太火了,“神经不正常,我懒得跟你说!” 夏江海气得脸全红了,他还没被人这么耍过呢。 正想着怎么报复回去,刘支书来了。 夏江海赶忙冲上去告状,“刘支书,到今天,周秀菲还不知错呢,她还想骗人!” 刘支书脸色不好看,“她没骗人,昨天镇长是来了。” 夏江海愣住,刘支书沉脸说道:“今天早上,镇上给我打电话了,通知我们下午去镇里开会。” 夏江海说不出话来,他扭头看向周老太,问她,“昨天镇长真来了?他说什么?” 周老太硬邦邦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下午亲自去问他吧。” 夏江海挤出笑容,迎着周老太的臭脸,“周大姐,真是对不住,我没弄清楚情况,冤枉了你,是我的不对...” 他话还没说完,周老太生硬地打断了他,“夏村长,你的工作经验丰富,你自己好好地猜一猜,镇长来做什么吧,别问我,我不知道。” 夏江海被怼了个没脸,又不好发作。 周老太不知道夏江海他们去镇上开会说了什么,他们回来之后,刘支书来找周老太。 “周主任,我们大家都知道,在下岗职工再就业这个事情上,你做得很好,今天镇长也在会上表扬你了,说要拿你当学习榜样,实现基层自主下岗职工再就业。你准备一下吧,过几天,镇上要召开下岗职工研讨会,到时候需要你去发个言,传授传授经验。” 周老太吃了一惊,她工作的时候,也一直是普通车间工,即使现在做上了妇女主任,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在会上发言? 周老太想到都紧张得腿发软。 可这是表扬是荣誉,不能说不行,不去。 夏江海坐在一旁,脸色阴沉,盯着周老太,始终一言不发,今天开会,他和刘支书都被批评惨了!她周老太不过是个屁都不懂的老女人,瞎猫碰见死耗子,才解决了一部分下岗女工的就业,她懂什么?更别提什么传授经验了。 第163章 愿望落空 周老太一直在想着这个事情,回到家,赶忙给林建生打电话,打第一通,是林建生的丈母娘接的,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几句,周老太关心了几句张兰兰,给她留了口信,让林建生回来之后,给自己打电话。 到七八点钟,周老太都已经等得快耐烦了,林建生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话还大舌头,明显是喝了酒。 周老太心急如焚,把她要去发言的事情说了,“我说什么啊,我也没有什么经验能传授的啊。” 林建生听了,笑道:“这还不简单吗?这种发言稿,感谢领导关怀就行了,又不是真的让你去传授经验的,只是让你去当个榜样。” 周老太不高兴,“我要感谢什么领导啊?我做的这些事情,可没有领导帮助过我,他们什么也没干,就想白捡功劳,做梦吧!” 林建生哎一声,“我说妈,你这想法可不行,要转变一下,这就跟古代做臣子一样,受到奖赏,第一句就要谢主隆恩。” “现在什么年代了,我跟你说,建生,人不能不圆滑,也不能太圆滑,你现在就是太圆滑了。”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也不介意,“那你就自己写个稿子,把你创业的过程说出来就可以了。” 周老太挂了电话,这一通电话对她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看来人还是得靠自己,周老太心想。 她找出纸笔,开始绞尽脑汁地写起发言稿来。自己写还不算,还要抓着秋桃一起想。 秋桃脸皱成一团,“妈,你放过我吧,我可不懂。你要嫌麻烦,直接不去不就行了,又没有什么好处。” 周老太盯着秋桃,看了半天才说道:“怎么会没有好处呢!” 秋桃不解,“怎么好处?” 周老太把视线重新放回纸上,没有继续说话,她不好意思说了。 周老太这一辈子,平庸,普通,她上班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女工,退休了也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 除了重生这一件事。 她还从来没有当众发过一次言,做过一次学习榜样。 当这个机会落到周老太头上的时候,除了紧张,她还发自内心的高兴。 为什么不去呢,她可是学习榜样。 周老太咬着笔,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出两三百字的发言稿,又不厌其烦地修改,润色,一直弄到十点半,秋桃都睡觉了,她才满意地收起钢笔。 到开会的这一天,天才蒙蒙亮,周老太就起床了。她昨天就已经把要穿的衣服挑选好了,一起床就换上了,对着镜子倒腾头发。 她这头发,自从那次跟周大姐在南城烫了羊毛小卷之后,就再没去理发店打理过,现在都长长了,只能扎起来。 周老太照着镜子,暗自后悔,昨天怎么没想起来去美发店做做头发,想当初她的羊毛小卷刚烫出来的时候,多好看,多时髦啊,这会儿,想烫也没时间了。 周老太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唇有点没有血色,看起来人就不那么精神。 她赶忙去敲秋桃的门。 秋桃被她从梦里吵醒,睡眼惺忪地走来开门。 “妈,怎么了?大早上的。”秋桃打着哈欠。 “秋桃,把你的口红,借给妈用用。”周老太着急地说道。 秋桃瞪圆眼睛,“什么?口红?妈,你要用?” 秋桃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老太,她妈一辈子,也没用过这玩意啊。 “是啊,我用用,用了就还给你。”周老太说道。 秋桃看了她一会儿,回屋去找,很快拿着一支口红出来了,“这个颜色有点浓哦。” 周老太高兴地拿着口红回了自己屋,这口红跟凡士林差不多,要用手抠,抠了慢慢地抹在嘴唇上。 周老太少少地抹了一点,抿抿唇。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周老太再照镜子,突然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多,她摸摸脸,干干的,缺乏保养。 周老太立刻不满意起来。 这么多年,她先是当寡母,又是当婆婆,做奶奶,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她摸摸衰老的脸,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她自己,是周秀菲,她该对自己好一点。 周老太突然想起有一次,她去买东西,看到两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从美容店走出来,周老太就算没去过美容店,也知道那是给女人做保养的。 她路过很多次,从来没想过要进去,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进那种地方,就是浪费钱,钱在她口袋里,又不咬她,为什么要给别人白送? 可这会儿,周老太不这么想了,她想她要是也像那些自信地从美容院走出来的女人一样,她今天,肯定也能自信地走上发言台。 周老太不敢耽误太多时间了,她还得赶去镇上开会。 她把发言稿揣在怀里,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镇政府离得并不远,周老太骑了二十多分钟,也就赶到了。 今天来开会的人不少,隶属这个镇的所有村的村干部都来了。 周老太站在人群里,不时地摸一摸口袋里的发言稿,这个发言稿,她修改过很多遍,都是她自己的真知灼见,接活的经验。 她想羊城需要外包加工的企业,绝不止她合作的这一家,只要其他村也效仿他们德村,肯定也能解决一部分下岗职工就业问题。 开会在一个大食堂,大家把长条凳子搬过来,一张凳子上坐三个人,镇上领导,还有区里下来的领导坐在主席台上。 周老太看了,人不少,得有一百来号人。 不算大场面,对她也不小了。周老太有些紧张,在心里排练一会儿上台怎么发言。 在她进入礼堂之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她可能要在会议最后才发言。 周老太一直等着。 这个会议时间挺长的,先是区里的领导发言,再是镇上的领导发言,说个没完,周老太刚开始还认真听,后面都听得犯困了。 她强撑着眼睛,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等镇领导说完话了,她想应该轮到她上台发言了,没想到会议直接结束了。 直到大家开始散场了,周老太还迷瞪着,她不是要上台发言的吗?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周老太握着发言稿,心里很是气愤,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她跑去找先前找她的那个人。 对方抱歉地跟她说道:“因为领导发言时间太长了,区里的领导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就取消发言环节了。杨镇长发言的时候,把你们村作为模范,大力表扬了呢。” 周老太又气愤又失望,但也只能把发言稿揣回兜里,她总不能把人拉回来听她发言,她没这么大权利。 周老太真是呕死了,心想下次请她她也不来了。 周老太没有发言的机会,夏江海最高兴。他想来刺周老太几句,周老太没心情搭理他,自己先回了家。 中午秋桃回来吃饭,看周老太已经回来了,问她,“妈,你发言怎么样,没紧张吧?” 周老太憋了一早上,此时秋桃一问,再也绷不住了,破口大骂,“这些狗屁领导像八辈子没说过话似的,一说起来就跟他太奶的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我发什么言?我都没机会说话,真是气死我了。” 秋桃愣住,“他们也太过分了,提前通知你要上台发言的,怎么这样啊。” 周老太气哼,“谁说不是。下次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去了!” 秋桃劝她,“好了,别生气了,为这个事情生气不值得,下次不去了就是了。” 周老太坐在沙发上,平复心情。 算了,不发言就不发言吧,真发言的话,说不定她一紧张,出洋相了就不好了。 秋桃去做饭了,周老太回来就在生闷气,饭也没做。 好半天,周老太才把平复了心情,去厨房帮忙。 把饭菜端上桌,周老太说道:“秋桃,你去过美容院吗?” 秋桃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你下午抽得出时间不,咱们去美容院做保养去。”周老太说道。 秋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上美容院,做保养去!”周老太重复。 秋桃直摇头,“我可不去,我才不去呢,那都是坑钱的!” 周老太看着秋桃嫩滑的脸,确实,秋桃这个年纪,也不需要保养。 “没有吧!我看好多我这个年纪的,都去保养的!好秋桃,你陪我去吧!”周老太给她说好话。 秋桃说道:“要不我陪你去百货公司,买点化妆品吧,你擦擦脸,皮肤会润一点。” 周老太平时不擦脸,顶多冬天干燥了,抹一抹蛇油膏。 “行。”周老太说道。今天碰上了这么不开心的事,周老太觉得,有必要要让自己开心开心。 吃完饭,娘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百货商场。 秋桃也好久没来过百货商场了,这里面的货都是好货,就是贵,比别的地方都贵。 秋桃带着周老太来到百雀羚的专柜,买了一套化妆品,周老太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隔天,周老太接到了洛城的电话,周大姐的老三没了。周老太要去洛城奔丧。 第164 章 闹剧 这天,周老太接到了张志远打来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志远的时候,周老太就知道,恐怕是老三张志刚没了。 果然,张志远在电话里报了丧,昨天半夜,张志刚没了。 按理说,周老太作为亲姨,应该过去看望的,周老太却一直没过去,白眼狼有什么好看的,所以即使知道张志刚会病逝,周老太也懒得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都没了,周老太该去了。 周老太又给周泰荣打去电话,那边接电话没这么方便,周老太只是给电话的主人留下了口信。 周老太要等周泰荣回信,看他怎么安排。 没多久,周泰荣回电话过来了,亲外甥没了,他还是得赶去洛城。 周泰荣要来南城坐火车,兄妹俩就约定周泰荣先来周老太家里,两人再一块出发。 隔日,兄妹俩赶到洛城。 张志刚的丧事在殡仪馆办,时隔几个月,周老太才又看到周大姐。 周大姐瘦了一大圈,看着都有点认不出了,人也憔悴。 “节哀,大姐。”周老太宽慰周大姐。 虽然张志刚是个白眼狼,毕竟是周大姐亲生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周大姐情绪还算冷静,“你们来了,路上辛苦了,找地方坐。” 周老太看到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的玩闹,别的孩子她没什么印象,最小的那个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她上一回来洛城,拿玩具弹弓打她的黑蛋,张志刚的儿子。 这孩子才五岁,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死亡,跟他几个堂哥堂姐玩得很高兴,到处疯跑。 周老太叹口气,对于这样幼年丧父的孩子,心里总会多分宽容的。 这丧事跟别的也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张志刚太年轻了,所以也没有大办。 办丧事的地方,都会支起牌桌,晚上要守夜。 周老太扫一眼,看到牌桌上有个眼熟的人,仔细一看,不正是周大姐的二儿子,张志明吗? 周老太皱眉,不过这事不归她管,也就当看不见。 到下午,又来了七八个人,周老太不认识,直到听到周大姐喊他们亲家,周老太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赵喜妹的娘家人。 这几个人把香上完,就把周大姐喊了过去,没说两句话,周大姐脸就拉了下来。 周大姐脾气是很好的,可是顶不过对方提出来的无礼要求,实在是欺人太甚了点,张志刚才刚死,赵喜妹的娘家人就上门来谈让赵喜妹改嫁的事! 周老太把张老头喊了过去,她和张老头虽然已经离婚了,但他还是孩子父亲。 张志刚也不是蠢的,一听他们要求让赵喜妹改嫁不说,还要求他们张家出嫁妆,立刻就不干了,“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喜妹她妈振振有词,“喜妹嫁到你们家才几年?现在志刚没了,喜妹还这么年轻,我们赵家已经给她出过一份嫁妆了,现在她是从你们张家出来的,你们不应该给她准备嫁妆?” 周大姐气得脸色铁青,“喜妹还年轻,她要再嫁,我们不会管,嫁妆出不了。” 如果赵家人不欺人太甚,看在黑蛋的面上,看在死去的张志刚的份上,周大姐有可能愿意给她一点嫁妆,现在赵家人跑到葬礼上来闹,欺人太甚! 周老太就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还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情况。 赵家人就算不想让女儿守寡,也不能这么过分吧,张志刚都还没安葬呢。 接着,周老太听到赵喜妹她妈说道:“你要是不肯给喜妹准备嫁妆,那你就养黑蛋。黑蛋是你们张家的种,我们喜妹不带走。” 周大姐黑着脸,“我养!赵喜妹要改嫁我不拦着她,黑蛋我养!” 周老太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兜了这么一大个圈子,原来是想让周大姐养黑蛋。 她看向赵喜妹,赵喜妹容色憔悴,但全程不发一言,看来赵家人是跟她商量好了的。 周老太明白了,周大姐现在是跟张老头离了婚的,赵喜妹恐怕心里也有了要改嫁的念头,但是又不能把黑蛋带走,女人带个孩子,尤其是个男孩子,不好找下家的。 但是要是把黑蛋留给张老头,她也不放心,才想出了这样的招数,让周大姐答应抚养黑蛋。 周老太虽然想明白了,但是她也没有做声。这是张家的事情,跟她还扯不上关系,实在没有出声的资格。 周泰荣忍不住了,他批评了几句赵喜妹,她娘家人有什么话,容后再说,没有这样不讲礼数不讲情意,在葬礼上这样逼张志刚亲妈的。 “孩子是你亲生的,你忍心丢下他,秀芳作为奶奶,她没有这么狠心不管,你要把孩子丢下,去奔你自己的前程,这旁人也拿你没办法,但你不能伙同你娘家人,这么欺负志刚的亲妈!” 赵喜妹被他这一通话,说得一句也答不上来。 赵喜妹她妈泼辣地问:“你是谁?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周泰荣虎目一瞪,“我是志刚的亲舅舅,我来说几句公道话,怎么了?” 赵家人不敢说话了,娘亲舅大,亲舅舅说话也应当。 周大姐抹一把泪,“行了,就不要在志刚的葬礼上一直说这些了,我答应的,会办到的。” 等葬礼结束,周老太回了南城。 她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工坊里的事情,全丢给了秋桃。 周老太赶去工坊,好在工坊生产一切正常。 秋桃还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走的这段时间,批发出去五六单,卖了一百来套。 秋桃想了个办法,在春桃零售的小摊上打了广告,可以批发,十条起批。效果还可以,给她们带来了不少批发生意。 现在工厂又招了两个工人,加班加点的做,每天能生产四十多套了,基本能满足零售和批发的需求。 周老太刚点头,一眼就在干活的工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水英。 周老太瞪大了眼睛,看看水英,又看向秋桃。 秋桃也正盯着她呢,看到她露出惊诧的表情,朝她吐了吐舌头,指了指外面。 周老太背着手来到了外面。 秋桃跟了出来。 “对不起啊,妈,没跟你商量,就把二嫂招进来了。” “你把她招进来干嘛呀?”周老太不解,“你就不怕老二又故技重施,像之前饰品生意那样,他也开个四件套的加工坊,抢我们的生意?” “她,她跟二哥离婚了。”秋桃说道。 “什么?”周老太又吃了一惊。 秋桃肯定地点头,“真离婚了,离婚证她都拿给我看了。” 周老太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前阵子,水英还跑到家里来,求她去跟林建军说好话,不要离婚,怎么这么快就离婚了? “怎么回事啊?”周老太小声问,“她不是不离吗?” 秋桃气愤地说道:“二哥带着那个女人,堂而皇之地回了家,两人还住进了他们那个房子里。” 周老太瞪大眼,“那蓉蓉呢?” “二嫂送回她娘家去了。”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这老二,真不是东西。 “现在二嫂离了婚,又没有工作,她听说我们开了个加工坊,就来求我给她个工作,我想着我们人手也不够,反正也要招人的,就当帮帮她吧,二嫂也挺不容易的。” 周老太想了一会儿,说道:“她的工钱,你怎么给她算?” “别人怎么算,她就怎么算,一样的。”秋桃说道。 周老太说道:“她要是老老实实在这干活就算了,她要是不老实,立马让她走。” 秋桃听到这,松了一口气,笑道:“我知道,妈,我已经把丑话,说到前头了。” 周老太问,“那她现在已经从那个房子搬出来了?” 秋桃摇头,“没有呢。还住在里面,她说房子一人一半,二哥还没补偿钱给她,她不搬。” 周老太喷一口怒气,“这林建军,比狗还不如!” 秋桃摇头,“确实不像话,他现在是脸都不要了。听二嫂说,他带回家的不是上次那个,现在换了一个。” 周老太听着这些都觉得脏了耳朵,她呸了一口,“真不是个东西!” 她几个儿子里,就老二最狠毒。前世不要她这个亲妈,现在连老婆孩子也不要了。 周老太默认了水英来工坊干活,水英干活还挺麻利,一个人顶别人一个半。 周大姐现在带了个小拖油瓶,周老太以为她不会回南城来了。没想到她才回来没几天,周大姐就带着黑蛋来了南城。 周老太有些惊讶,张志刚的头七都还没有过呢。 周大姐在南城的房子已经卖给了桂香两口子,还没有过户,好在她之前住的是周老太的房子,她回去之后,那两个房间,周老太也没有租出去。 周大姐带着黑蛋来找周老太,站在门口却不进来。 不管是南城还是洛城,守孝的人百日之内不能进别人的家门。 周老太不信那些,招呼周大姐进来。 黑蛋好奇地要往屋里钻,被周大姐一把抓住,“秀菲,我就不进来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回来了。” 黑蛋被周大姐抓着,也没挣扎,只是转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看,看不出之前的调皮,看来孩子离开父母身边,都会收敛起顽劣,变得乖巧。 “我不介意那些的,快进来吧。”周老太说道,她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是周大姐就是不进,怕给周老太一家人带来霉运。 “我还得去收拾收拾小摊子,这么久没回来,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周大姐那个小摊,周老太去看过几回,她也不能天天去帮她打理,小摊确实已经不像样子了,得重新拾掇拾掇。 周老太把家门锁了,“我去给你帮忙。” 黑蛋在前面跑,周老太小声问周大姐,“以后黑蛋真完全归你养了?他妈一点都不管了?” 周大姐苦笑道:“丧事一办完,她就从家里搬走了。” 周老太惊讶,“这么着急?她这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周大姐说道:“志刚治病,花了很多钱,又借了很多。” 她这么一说,周老太就完全明白了,难怪赵家人这么着急,赵喜妹这么快就要走,原来是怕还债。 第165 章 不买了 周老太气道:“这也太不负责任了,那是志刚治病花的钱,她也应该还,这么甩手不干,把债务和孩子都丢给你?张老头呢,怎么说?” “他?”周大姐轻蔑地冷笑,“刚办完丧事,他就立刻跑了,生怕被来要账的堵门。” 周老太说道:“不至于吧,赵喜妹他们都是在哪里借的钱?都是亲戚借的吧?” 周大姐说道:“有两千块钱是在张老头姐姐家借的,志刚才刚下葬,他家就来人要账了,说家里老人生病了,要钱治病。” 周老太不知道说什么了,张志刚现在没了,赵喜妹又要跑,债主当然担心钱打水漂了。 周大姐神色坚决,“我给他们说了,欠他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但是我现在也没有了,慢慢挣来还吧。” “这也不关你的事啊,就算你不还,他们也找不到你头上来,要找,让他们找赵喜妹去。” 周大姐苦笑,“怎么不关我的事,志刚是我儿子啊,他们不找我找谁呢,赵喜妹连黑蛋都不要了,还能指望她还钱吗?再说赵喜妹年纪轻轻的守了寡,我也不忍心让她背着这些债。” 周老太看着周大姐,她其实完全能理解周大姐的想法,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儿子过世,血缘的羁绊让她做不到像儿媳那么狠心。 所以她要把孙子带到南城来抚养,挣钱还儿子的债。 周老太觉得现在的自己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可也不忍心去苛责周大姐太傻,她只是一个平凡善良的母亲。 周老太帮着周大姐把摊子收拾好,明天,周大姐就要重新营业了。 桂香早就等不及了,她要过户房子,要不是周老太的家在这里,要不是他们现在已经搬进去住下了,都以为周老太骗人了。 周大姐也还惦记着房子的事情,卖房的钱她都已经花完了,房子还没有过户给人家,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于是把摊子收拾好,周大姐就拉着黑蛋,跟着周老太去找桂香。 桂香没在家,她和老伴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一天到晚都在工作挣钱。 白天扑了个空,只好晚上又过来,总算是找到人了。 桂香得知周大姐回来,明天就可以配合她去过户房子了,特别高兴,她早就在盼着这一天。 两方约好,第二天十点钟就去过户房产。 周老太过户了这么多套房产,有经验了。 第二天她专门抽时间,陪周大姐去跟桂香过户。 桂香两口子都过来了,这回他们买的房产,要落户在两口子名下。 周大姐把过户需要的文件都带过来了,到了房管所,双方把资料提交上去。 桂香很高兴,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她想起自己和老伴,被儿媳变相地赶出来,就感到憋屈,总算这回要有自己的房产了,这回,谁也不能把他们往外赶了。 帮他们办理过户的同志,看了双方的资料,说道:“你们都是外乡人啊,现在的政策是,外乡人买房,是过户不了宅基地的,只能过户上面的建筑物,先跟你们说一声。” 周老太点头,是这么回事,她也跟桂香说过了。 桂香的老伴听了,眼睛顿时瞪大了,“什么?宅基地不归我们?” 办事人员点头,“是,早就规定了的。” 桂香的老伴说道:“我买个房子,宅基地还不归我,那以后,我要是想拆了重新修呢?” 办事员说道:“那就审批不了了,拆了的话,就不能重建了,除非取得宅基地主人的同意。” 周老太看向桂香,不解地问,“桂香,难道你没跟你老头说清楚吗?只有本村人才能买宅基地,你们都买不了。” 周老太记得自己是跟桂香说过的。 桂香说道:“我没说,我想着既然大家都不能过户,那就不过户了,上面的房子归我们,就行了。” 桂香老太瞪大眼睛,“你放屁呢!我将来要把房子拆了修新房子的,这房子这么破,什么时候倒了都不知道。” 说完,他埋怨桂香,“我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买个房子,没宅基地,你还买它做什么!” “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看房子?你不去看,我去看了,你还嫌这不好,那不好,你这么有钱,你买楼房去啊,不要买村屋!” 夫妻俩竟是吵了起来。 周老太和周大姐面面相觑。 办事员不耐烦了,说道:“别吵了!你们还过不过户!” “过!”桂香说。 “不过!”桂香老头说。 桂香老太看着桂香,“这房子,咱们不要了!没有宅基地的房子,买它做什么?” 桂香气道:“钱都给了,我们都已经搬进去住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桂香老头嚷嚷,“那还不是,你们没给我说清楚!我没了解清楚,我当然不要了,我要买有宅基地的!” 周老太说道:“那你不是本村人,你买不到宅基地,去哪里都买不到!” 桂香老太看她一眼,喷桂香,“你真是个蠢货!你叫人骗啦!” 周老太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行,行,你不要了是吧!行,钱我们退给你。不要了就算了,不要说我骗人,你问问桂香,这个情况,我有没有跟她说!” 桂香不愿意退房子,这房子她们都搬进去住下了,有自己的房子多安逸,不是租房能比的。 她劝老头,“房子都已经买了,就算了吧,没有宅基地就没有了,你没听人家说吗?要本村人才行。” 桂香老头非常固执,就是不要了,死活不要了,“那我还在这买什么房子,我有这些钱,我去老家修个漂漂亮亮的房子!宅基地是我的,我想拆就拆,想修就修!” 桂香气死了,“瞧把你能耐的!” 她拿老头没办法了,意见达不成统一,她为难地看向周老太,“周主任,你看这事怎么弄啊!哎,也怪我,没提前跟他说清楚。” 周大姐为难极了,要是钱还在她这里,他们不买房子就不买了,可现在钱已经被她挪用了,退不出钱来呀! 周老太暗暗捏了一把周大姐的手,“行,我堂堂一个妇女主任,我不担这个骗人的罪名,这房子,你们不要了,也行,我大姐把钱退给你们,买卖合同你们退回来,我们当场撕毁。” 桂香老头一口答应,“行!” 周老太说道:“买卖不成了,但是房子你们住了三个月了,我们各负一半的责任,这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要四十块的租金,你们给一半,二十块一个月,我大姐扣六十块,退两千四百四十块钱给你们,你们看,这个方案可以吧?” 这合理,桂香和她老头都同意。 “行,你们回家去等着,我和我大姐去拿钱。” 从房管所出来,周大姐才为难地说道:“秀菲,我退不出钱来呀,那钱给志刚治病,已经花完了。” 周老太说道:“我借给你,他们不要了,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就退了吧。” 周老太家里就有现金,回家取了现金,去周大姐的那个房子,把钱当面点给桂香两口子,收回了之前周老太帮忙签的买卖合同,又让桂香两口子写了一条收到房款的收据,这买卖,就作废了。 桂香提出他们既然已经搬进来了,这房子,周大姐就先租给他们,等他们买到合适的房子了,再搬出去。 周老太说道:“租给你们可以,这房租,还是得按四十块一个月。” 桂香连连点头,“好,好。四十就四十。” 回来的路上,周大姐说道:“秀菲,我前面还欠你三千块钱,你现在又帮我垫房款,这不合适,这房子,我还是过户给你吧,就当是你买下了房子。” 周老太笑道:“不用,我现在有好几处房子了,这房子,你留着,欠我的钱也不要着急,先还别人的。” 周大姐凝视着她,说不出话,老眼淌出了泪水。 第166章 幡然大悟 “大姐,你现在又回到你之前给他们老张家当老黄牛的状态了。”周老太不满地说道,“志刚是要救命,他是你亲儿子,你给他花钱借钱就不说了。他以前怎么对你你心里也有数。” 周大姐有些戚惶地说道:“他是我生养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拖死?” 周老太也知道,周大姐做不到,这世界上能做到那样心狠的母亲凤毛麟角。儿女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病死在床上,反过来父母却做不到。 “之前就不说了,现在欠的那些钱,你不能一个人全揽了。”周老太严肃地说道,“张老头也是志刚的亲爹,儿债父尝,天经地义!你别傻乎乎地把所有的债都弄来自己背上。你和张老头,一人一半。” 周大姐看着她,下意识地说道:“可是他没有收入...” 周老太恨铁不成钢,“你管他那么多干嘛?他有退休金,退休金不够,他可以出来找活干,你跟他差不多的岁数,怎么你能干活还债,他不能行?” “你就听我的,你借的钱,你来还,你不是说了吗,张老头家那边的亲戚也借了不少,那部分,你别管了,让他们找张老头去,你跟张老头都已经离婚了,管他那么多!” 周大姐看着她,慢慢地回过味来了。 这几个月,她回南城去照顾老三,张老头刚开始还去亲戚家借了钱,后面听医生说希望不大,就极力地组织他们上京市去治病。上京市,是她和赵喜妹带着张志刚去的。 赵喜妹在张志刚活的时候,也算是尽了她的力了,所以现在她走,周大姐不埋怨她。 周大姐有点想明白了,对啊,张老头凭什么置身事外,他也是孩子他爹,这些债,她凭什么一个人顶着?张老头的退休金不够,去扛大包挣钱还。 “秀菲,你说得对,他张老头也有责任还债。” 周老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就是,他凭什么不还?你听我的,他们家的那些亲戚借的钱,你就不要管了,让他们找张老头去。” 周大姐连连点头,她看向黑蛋,黑蛋滴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不远处的老肖商店,馋得要留口水了。 “我还要养黑蛋呢。”周大姐说道,她摸摸黑蛋的脑袋。 黑蛋说:“奶奶,我要买糖吃。” “不吃,糖吃多了牙疼。”周大姐说。 黑蛋想到吃,就什么也不怕了,他那被惯出来的劣根性又犯了,“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周老太就在一旁看着,她觉得小孩想吃糖不是什么大事,孩子想吃,就买一块给他吃吧,看着他这么小就没了爸爸的份上。 周老太觉得自己越来越善良了。 没想到周大姐强硬地拉着黑蛋走,“不吃,不买。” 黑蛋张嘴就哇哇大哭起来。 周大姐弯下腰,一巴掌拍在黑蛋的屁股蛋上,打得啪的一声响,把周老太都吓了一跳。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周大姐,她对周大姐的印象还停留在惯孙子的时候,现在黑蛋没了爸爸,妈妈也不要她了,周老太还担心周大姐会溺爱孩子,没想到她舍得下手打。 黑蛋一边哭,一边说,“我要回去找我妈妈,我不跟你这坏蛋奶奶在一块了!” 周大姐一狠心,甩开黑蛋的手,“好啊,你回去找你妈去,看你妈还要不要你,要是没人要你,你就到街上当小要饭的去。” 周大姐说完,抬腿就走,也不管黑蛋。 周老太目瞪口呆。 黑蛋被遗留在原地,眼看周大姐里自己越来越远,黑蛋哭着追了上去,一把抱住周大姐的腿,“坏奶奶,坏奶奶!” 周老太看得不忍心,觉得周大姐这样的教育方式也太粗暴了点。 周大姐把黑蛋扯出来,指着他,“你还回去找你妈吗?” 黑蛋哭着,连连摇头。 周大姐也扯着他走。 周老太说道:“孩子不能这么教育啊。” 周大姐看向她,“这孩子太浑,我要是心软,他就会得寸进尺。” 周老太看着黑蛋,虽然这孩子留给她的印象不好,但毕竟只有鼻嘎大点,现在是没爹没娘的,让人硬不起心来。 黑蛋本来还在哭,突然用朦胧的泪眼看向周老太,他听见了周老太为自己说好话,带着希望说道:“姨奶奶,你能给我买块糖吃吗?我长大了孝顺你。” 他还在打着哭嗝,话都说不顺溜。 周老太无语,“我没有钱,钱都借给你奶奶赎房子了。” 黑蛋没了张望。 周大姐扯着他走,没走几步,他已经收了哭声,又走几步,甩开周大姐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仿佛刚刚没事发生。 周老太觉得自己多想了,这孩子的精神世界,挺强大的。 周老太挺高兴的,之前帮周大姐卖房子,她就觉得可惜,这房子明年拆迁,不说得多少赔偿,一套房总是能赔到的。 现在桂香老头反悔,正如了她的意,替周大姐保下了房子,不然现在以她大姐浑身是债的情况,肯定不会再买另外一套房子了。 就是桂香他们,不买周大姐的这套房子,不知道他们要上哪里去买。 周倩得知周大姐回南城来了,这天过来看望她。 周大姐不来周老太家里,周老太就跟周倩一块去周大姐那边。 周大姐住在周老太这栋有三层楼的房子里。之前周老太修房子的时候,这周围只有她一家是三层的,现在有好几家都修起了三层小楼,周老太暗中称赞他们有眼光。 周大姐带着黑蛋住在一楼西边的两间房里,隔壁还是那对打工的夫妻,他们今年把儿子女儿都带出来了,就在村里的小学读书。 院子里,夫妻俩种满了蔬菜,他们自己吃不完,住在院子里的租客,都可以去她家摘菜吃。 周大姐也摘,但是她不好意思白摘,偶尔出摊剩下的面,她就煮上两碗,给隔壁的两个小孩吃。 黑蛋虽然才五岁,已经跟隔壁的八岁的小男孩交上了朋友,周老太进来的时候,黑蛋正跟那个小男孩在院子里打弹珠。 他们把一片泥巴地踩得平整,用弹珠在中间的位置按半个圆坑,弹珠就朝里面打。 周老太也会打,她小时候也玩过。 她指着黑蛋说道:“那就是你大姑家没了的那个老三的儿子,现在是你大姑带着。” 周倩看着黑蛋,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怜惜,她叫黑蛋的名字,“黑蛋,你是黑蛋吗?快过来,我是你表姨。” 黑蛋看看周倩,看一眼她手里拎着的编织袋,立刻跑了过来,乖巧地站在她跟前喊,“表姨,你好!” 这一声童稚的声音,让周倩立刻爱心满满,她从网兜里,抓出一把饼干,递给黑蛋,“拿去吃,给你的小伙伴也分上一个。” 黑蛋的嘴巴立刻咧到了耳朵根,“谢谢表姨!” 周老太问他,“你奶奶呢?” 黑蛋指了指屋里。 周大姐卖完午餐,就会回来歇一会儿,中午饭点一过,到下午饭点中间都没什么人吃饭,周大姐知道周老太弄了一个包边的活,就把周老太家里的缝纫机借了过来,面摊那边没生意的时候,她就回来踩衣服。 周老太已经听见了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 周倩走进去,看到周大姐,眼睛一酸,周大姐明显瘦了。 “大姨!” 周大姐正戴着老花镜踩衣服呢,没听到人进来,这会儿抬起头,发现是周倩和周老太,笑道:“小倩,你来了。” 周倩看着她,“大姨,你身体还好吧?” 周大姐笑道:“好着呢,好着呢,你们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周老太说道:“别忙活了,小倩在我那刚喝过。” 周大姐踩缝纫机的速度不比别人差,毕竟她当工人的时候,也是在服装厂,不过那时候她们生产的不是时装,他们生产的是劳动衣服,专门发给工人的。 周老太走过去,捡起一件做好的衣服看了看,“你这手艺不错啊,一天能做多少件?” “说不一定,有时候时间多点,就多做一点,一天大概能做个二三十件吧。” 周老太一听,就知道她晚上也加班做呢,不然不可能做得了这么多。 “你晚上还是不要做了,身体要紧。”周老太劝道。 周大姐说道:“我这不是想着,赶快把债还了吗?不然一直压在心里也难受得很。” “你还剩多少债?”周老太问。 “欠你五千五,欠大哥两千块钱,还有邻居的钱,她家是一千,这个钱,我要还给她,她是看着我的面子,才借的钱。”周大姐说道。 周倩还不知道周泰荣给她借钱的事,一听就说道:“我爸的钱,大姑,你不用还了,我帮你还,我给我爸。” 周大姐说道:“这怎么能行,这不行。” 周倩看她清瘦得这么厉害,真怕她熬出个好歹,“大姨,你就听我的,你还我小姑的钱就行了。” “这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借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要赖账,小倩,你的心意我领情,你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少工资?” 周倩说道:“哎,大姑,我有钱的,我一个月,能挣八百块钱呢。” 周大姐笑道:“好孩子,你有钱,你收着,以后就是你自己的嫁妆。” 周老太说道:“可以呀,小倩,你一个月没少挣呀!一年要挣一万块呢!可以买房子了。” 小倩说道:“我有房。” 周老太瞪大眼,“你买房了?” 周倩顿了一下,连忙说道:“那也不是我的,我租的。” “在哪里呀?”周老太问,之前她问周倩,周倩说住公司的宿舍,具体在哪里,周老太还真没搞清楚。 “在向阳小区。”周倩说道。 周老太听这个小区名字挺耳熟的,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了。 第 167章 秋桃好事 周大姐说道:“你们吃饭了没?我去给你们煮面条。” “别忙活了,我还得去工坊看看呢,今天秋桃上市场去了,春桃今天有事,她去卖货去了。” 周倩也知道周大姐忙着要干活,也没多留,对周老太说道:“大姑,那我跟你去,我也去看看文大哥。” 周老太说道:“这个点,恐怕他已经去工地了干活了。” 周倩说道:“那我给他买点东西拿过去。” 周倩始终记得人家的救命之恩。 周老太也觉得人不能忘恩负义,说道:“行,那咱们一块过去。” 一从屋子里出来,周老太就看到黑蛋竟然骑在那个小男孩的脖子上,黑蛋嘴里喊着:“驾驾驾!” 周老太连忙走过去,“黑蛋,你怎么骑人家脖子上去!” 那个小男孩也才七八岁,艰难地驮着壮实的黑蛋,四肢并用地爬着。 “黑蛋!赶快下来,你干嘛呢?”周老太喊。 黑蛋一骨碌从男孩脖子上溜下来,他怕周老太骂他,连忙说道:“是他自己要驮我的。” 周老太看着男孩,“你真自己愿意驮他的?” 黑蛋抢答,“我跟他说,他驮我一圈,我就给他一包饼干!” 周老太真没想到,这黑蛋小小年纪,鬼精鬼精的! “赶快给人家饼干,你壮得跟个猪崽子似的,谁驮得动你!” 黑蛋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男孩。 男孩眼睛顿时亮了,拿着饼干却没吃,跑回家里去了。 周老太看着黑蛋,“你不许欺负人家!” 黑蛋没做声。 等两人走了,黑蛋冲着周老太的背影,悄悄地做了个鬼脸。 周倩去商店买了两罐水果罐头,用编织袋拎着,跟周老太一块去了工坊。 工坊天天都有人干活,虽然周老太并不要求她们的出勤时间,但为了多挣钱,基本女工们天天都过来。 推门进去,院子里的大狼站起来,警惕地看过来,看到周老太这张熟悉的脸,高兴地叫了两声。 大狼现在住着的狗窝是文斌给他做的,用工地上的废板料,做得还很用心,上面搭了瓦,下雨不漏。 这大狼跟着文斌,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周老太把大狼送过来,每天有剩菜剩饭都给它送过来,文斌把它当自己狗养,天天喂饭。 他来给周老太看工坊,不仅没拿钱,还往里面搭一个狗饭。 周老太看文斌的房间门关着,说道:“人不在,干活去了。” 周倩点点头,“那我把罐头,放他房间窗户上去。” 周倩拿着罐头去放,周老太进了工坊。 肖师傅她们都在忙碌着。 周倩拿着罐头去放,发现门开着,有条缝。 周倩想顺手帮忙拉上,突然听见里面有咳嗽声,她凑过去听,确实是有人在里面咳嗽。 “文大哥?你在家啊。”周倩说道。 里面传出文斌的声音,“谁啊?” “我,周倩。”周倩说道,“我给你送俩罐头来,还以为你没在家呢。” “我不吃,你拿回去。”文斌说。 周倩听他的声音,感觉不太对劲,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好像是生病了。 “文大哥,你不舒服吗?”周倩问。 文斌说:“没有。” 他说没有,但是声音又带了一丝丝沙哑。 周倩连忙去找周老太。 “文大哥在家呢,他好像是生病了。” 周老太一听,赶忙出来,她走到文斌住的房间外面,喊文斌,“你生病了吗?” “没有,大娘。”文斌说。 周老太却觉得不对劲,不仅是文斌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还有文斌这个点了,还在家里,就很不对劲,文斌干活是很勤快的,基本天天都去。 周老太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看到文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她,脸红得很不正常。 周老太哎呀一声,“你真生病了啊,为什么不说呀,还要硬抗,吃药了没有?” 周倩站在门口,迟疑进不进去。 周老太这个年纪了,基本用不着讲究这些了,她还是个大姑娘,不经允许就走进男人的房间,不好的。 周老太摸一摸文斌的额头,很烫手,“哎呦,你这是发烧了啊,怎么搞的,吃药了吗?” 文斌说道:“没事大娘,我睡一觉就好了。” 周老太不赞同,“你这么硬抗可不行啊,不行就起来,我送你去卫生院打针去。” “不用,大娘。” 周老太焦急看着文斌,她最不喜欢这种鸭子死了嘴还硬的,生病了就去医院,硬抗什么。 “小倩,你去卫生所给文斌开个退烧药回来吧,是受凉了吗?”最后一句是问文斌的。 文斌嗯了一声,“前天跟他们去河里洗澡了,回来就感冒了。” 文斌一开始也没注意,他虽然不当兵了,但是身体素质挺好,想着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虚得浑身无力,还发冷。 周倩问了症状,连忙去卫生院买药去。 周老太要给文斌倒点热水喝,找了半天,连个暖壶都没找到。她只得去厨房生火,给文斌烧热水喝。 到了厨房发现冷锅冷灶,显然今天文斌都没有吃东西,周老太又弄了一碗面糊糊,让文斌吃了。 周老太看着文斌叹口气,这没个家庭的男人,就是生活得粗糙,家里要什么都没有,生病也不去医院,就在家里硬抗。幸好她们发现得早,要不文斌烧死在她屋里,也没人知道。 周倩取了药回来,让文斌喝了。 周老太自己去帮忙了,她去裁剪布料,布料接不上趟了。 等她忙完出来,周倩还没走,她在厨房里给文斌熬了一窝粥。 周老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惦记着秋桃的姻缘的。 自从那个王铮走了,秋桃一直忙做生意,身边也一直没个合适的小伙子。 周老太觉得现在秋桃做生意是精了,但是在看男人方面,还是差了点,她决定要帮秋桃好好把关。 没想到这天,有人要给秋桃介绍对象。 电话是刘支书打过来的,态度特别客气,“周大姐,你的小女儿叫秋桃吧,还没许人家?” 周老太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刘支书是来做媒的,她正好也在愁秋桃没个好姻缘,就说道:“是啊,她还没有许人家的。” 刘支书笑道:“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周大姐,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女儿,现在有桩上好的姻缘,在等着秋桃姑娘。” 周老太越发好奇了,难不成刘支书是要给他哪个亲戚家介绍? “谁呀?”周老太问。 “杨镇长家的公子。”刘支书呵呵直笑,“是不是顶顶好的姻缘呀!杨镇长家的小儿子,是中专毕业,现在在第二重工厂做工人,今年二十四岁,一表人才,跟秋桃姑娘很般配的。” 周老太有点懵了,杨镇长,她还记得,就是上回来考察工作的那个,怎么他突然要刘支书来给他儿子当媒人?” 周老太好久没说话,刘支书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笑道:“上一回,杨镇长来,你和秋桃姑娘接待的嘛,杨镇长对秋桃姑娘印象很好,所以想给他儿子介绍。周大姐,真是要恭喜你了!” 刘支书比周老太还大两岁呢,之前都喊她周主任的,现在喊周大姐。 周老太还没有成为镇长的亲家,就先享受了镇长亲家待遇。 周老太有点拿不定主意,镇长虽然说不是多么大的官吧,好歹也是个官,做他们家的儿媳,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秋桃性子本质上还是很跳脱的,去这样的人家,未必是好事。 但是周老太又觉得,秋桃现在一心扑在生意上,确实没有合适的相亲对象,现在送一个上门来,不去见见,又觉得有点浪费机会。 周老太飞快地思考过后,就说道:“我问问孩子的意思。” 刘支书笑道:“好,好,周大姐,你问问,尽快回复我。” 秋桃傍晚收工回来,就看到周老太一脸沉思,坐在院子里发呆。 “怎么了?妈?”秋桃疑惑地问。 周老太抬头看向秋桃,秋桃已经褪去了青涩,越发有大人的样子了。 这是唯一留在她身边的孩子了,真要结婚嫁出去,周老太还有点不舍得。 周老太眼里突如其来的温情,让秋桃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妈,你怎么了啊?怎么做出这么一副要生离死别的样子。” 周老太呸了一声,做出了决定,“别乱说话,秋桃,有个好事要告诉你。” 第168章 要钱去 “什么事啊?”秋桃好奇地问。 周老太就把今天刘支书给自己打电话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事说了。 “怎么样,要不要去见见?”周老太问。 秋桃还以为什么事呢,一口拒绝,“不去。” 周老太有些意外,“为啥啊?”她盯着秋桃,“你不会还在想姓王的那小子吧?” 秋桃说道:“我想他干嘛啊,天边离地边的。” “那你干嘛不愿意去见见?”周老太问。 “我不想相亲啊。”秋桃说道,“我现在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怎么能让家庭妨碍我?” 周老太正要说话,秋桃摆手打断她,“我不去相亲,你也别劝我,别说镇长家的儿子,就是区长市长我也不去。” 周老太就知道秋桃不肯相亲的决心了,嘀咕道:“你做梦呢,区长市长家的儿子还能轮到你?” 秋桃瞪眼,“轮到我,我也不稀罕!” “哎,行行行,这个事情你说了算,你不想去就拉倒了,那我就跟刘支书说一声,不去了。” 秋桃皱眉道:“以后谁来说媒,你都回绝了。” 周老太说:“怎么了,你不嫁人了?” 秋桃有点恼了,“我就非得嫁人吗?” 眼看她炸毛了,周老太只得顺着她毛捋,“行行,不去就不去嘛,我又没逼着你去。” 秋桃轻哼一声,进屋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在房间里听见周老太打电话,赶忙竖起耳朵。 “哎,刘支书啊,我问了一下我姑娘,她说自己年纪还小,现在还不考虑个人问题呀,杨镇长那里,麻烦你帮忙回个话吧。” 刘支书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回绝,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说道:“什么?你姑娘不去吗?” “是啊,她年纪还小,现在考虑这个确实早了点。” 刘支书要是自己女儿还没结婚,他都想把自己女儿塞到杨镇长家里去了。那可是镇长家呀! “周大姐,真不去啊?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咯!” 周老太说道:“是啊,这么好的家庭,多好啊,可是孩子不愿意啊,这个事情,我也不能强迫她,没办法。” 挂了电话,周老太还有点不舍,确实人家蛮好的,以后秋桃未必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家了。 秋桃在房间里听见周老太说的话,完全放心了,她就怕她妈看到人家家庭好,强行想把她塞过去。 好在她妈没犯糊涂。 秋桃躺下休息,她现在确实不想考虑结婚。单身多自由,她和她妈两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她根本就不需要婚姻。 像她姐,跟刘大哥结婚之后,马上就怀孕了,虽然圆了她做妈妈的心愿,可到底没有以前那么多时间去打拼事业了,现在也只是在市场帮她们卖四件套,那比自己摆摊要轻松,她即使怀孕也能做。 其实偶尔,秋桃还会想起以前她跟大姐以前做生意的时候,现在就只剩她一个人了,还好还有她妈,她想做的事情,她妈基本都支持。 秋桃觉得这就够了,她很满足,婚姻对她太多余了。 她想起二嫂。 现在二嫂日子过得多憋屈啊,她离了婚,二哥带着他的二奶住进了他们曾经的家里,离婚像打发乞丐似的,分了二嫂一点钱,房子,车,全都不给她。 水英刚开始还气不过,也住在那屋里,那屋子还登记着她的名字呢,她要林建军赔偿她钱,她才肯搬出来。 林建军丝毫不顾夫妻一场的情分,直接把二奶带进去住,同住一个屋檐下,林建军和那女的做什么,她都能听得见。 水英让林建军拿钱,林建军一毛钱都不给,就这么熬着水英。 秋桃今天听水英说起,十分生气,打算回家要跟周老太说的,一回来被周老太打断,都搞忘记这个事情了。 她来到客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想起来一个事,老大老三都给了养老钱,老二还没给呢。 林建军和水英的事情,她管不着,可林建军还没给自己钱呢,两千块,现在拿回来,能多买间村屋,干嘛不去要回来。明年就拆迁了,最好以后都不要来往。 周老太说道:“你二哥真不是个东西,现在这么有钱,也不给我养老钱,我得去找他把养老钱拿回来。” 秋桃正气着呢,顿时摩拳擦掌,“行啊,妈,啥时候去,咱们一块去!” 周老太一想,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 “你准备要多少啊?”秋桃好奇地问。 “你大哥,你三哥,都是给了两千啊,他也要给两千。”周老太说道。 “三哥没给钱吧,不是把房子抵给你了吗?那就只给了一千块啊。” 周老太说道:“可不止一千块呢。” 傍晚吃了饭,周老太就和秋桃出发了,秋桃特意在水英那里要来了地址,她们都还没去过林建军新买的房子,不知道在哪里。 水英说最近林建军为了气她,都在家里住,连同那个二奶。 来到小区外,周老太看到那个大门口的名字时候,才想起来,周倩不就住在这个小区吗? 向阳小区。周老太就说怎么听着这么熟悉,这是南城这几年开发的商品房,价格比普通的居民楼还要高,一套房得四万左右。 这也是步梯房,楼层在七层。 林建军的家买在三楼。 这小区看着真不错,里面的环境也挺好,比他们城中村看起来整洁太多了,难怪南城的人,挤破了头,也想住商品房呢。 周老太和秋桃没工夫闲逛,直奔战场。 来到三楼,秋桃上前拍门。 这会儿水英下班该回来了。 门开了,开门的却是一个脸生的女人,这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得还挺漂亮,看看秋桃,又看看周老太,问:“你们找谁?” 秋桃问她,“这是水英家吗?” 那女人脸色一变,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找错门了,这里没有叫水英的女人。” 秋桃一看她这表现,就知道她们是找对了。眼看对方要关门,秋桃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门带人全撞开了。 女人立刻嚷嚷起来,“你们是谁啊,强闯民宅,赶快出去!” 她听秋桃问水英,以为她们是水英的娘家人。 要是水英跟林建军还没有离婚,她可能还没这么理直气壮,这都离婚了,她怕个屁! 秋桃理也不理她,兀自走进门,上下打量这房子。 这房子在楼房里来说,算是大的了,但是在他们住在宽敞的老宅里,这房子的面积,就不够看了。 那女人见自己被彻底无视,气得要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闯进来,我要去报公安了!” 周老太烦躁地挥挥手,上下看女人一眼,“你是谁啊?这轮得到你说话吗?” 女人认定她们是水英的亲友,泼辣地骂道:“哪里来的野狗!跑我家里来撒野!” 周老太冷不丁地出手,一巴掌甩女人脸上,“我是你妈,你不认得我?” 林建军在睡觉,被动静吵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刚好听见女人骂人,他正要呵斥,没想到周老太飞快地甩了女人一耳光。 周老太生了一对断掌,打人疼得很,女人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淡红色的巴掌印。 女人气疯了,正要扑上去反击,听见林建军的声音。 “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举起的手扬在半空,不敢落下来了。 水英的父母她见过的,那两人都来过好多回了。 这个老太太她还没有见过,林建军喊妈,肯定就是林建军的亲妈了。 女人立刻明白自己误会了,她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周老太看向林建军。 她都忘了有多久没看到林建军了,他发福好多,肚子都顶起来了,看起来油腻得很。 “你现在发大财了,我想着,你欠我的养老钱,也该拿了。” 周老太没去理会那女人,直奔主题,“老大和老三都拿了两千块养老钱买断,你也给我两千。” 林建军有点懵,怎么他妈突然上门来要钱来了,“这,妈,我最近手头紧啊,你是做什么要用钱吗?” “我要用啊,我拿来做生活费,你现在都成大款了,不会不给你亲妈养老钱吧?” “妈,我现在钱也紧张啊,你和秋桃不是在做生意吗?哪里会缺钱,我最近,钱都拿去进货了,手头紧。” 一次性要给两千,林建军哪里舍得,再说老太太又不是没钱。 “别废话,有钱养野女人,没钱给付给我养老费?”周老太说道。 第169章 不合适的对象 林建军恍然大悟,“是不是水英去你那说什么了?” 周老太不理他,看了看屋子里的东西,一台东芝大彩电放在客厅里,周老太走过去,抱起彩电,“你不给养老费,就拿这玩意抵。” 林建军哎哎地冲过来,拦她,“这得三四千呢!妈!” 周老太冷嗤,“你有三四千买大彩电,没两千块给你妈养老?我生养你还不如养头猪!你良心都被狗吃了!今天你不给钱,我就把这彩电带走,抵你应该支付我的养老费,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一辈子不要来往了。” 秋桃也说道:“二哥,你也太过分了!你现在是有钱了,可你也没良心了,你跟二嫂离婚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女儿,自己亲妈,你全不要了。” 林建军瞪她一眼,“你做妹妹的有资格说我?” 周老太抱着彩电就要走,那女人哪里舍得真让她把电视抱走,跑过来拦她,“你不能抱走!” 周老太嫌弃地看她一眼,“你一个小娼妇,有什么资格来拦我?” 女人气得瞪眼,又不敢还嘴。 林建军哪里舍得,这电视四千多买的呢,“妈,这电视是我之前挣钱的时候买的了,现在不是没挣钱了吗?” 周老太不理他,抱着就往外走。 “哎,行行,我给你还不行吗,把电视放下。”林建军妥协了,他知道,之前老大给了两千,老三怎么给的他不知道。 算了,其他兄弟都给了,他车买了房买了,两千块不给,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周老太和水英不同,水英离了婚,那跟他就没关系了,周老太毕竟是他亲妈。两千块,也不算白给。 而且老太太现在,着实有点泼辣。 林建军回房间里,拿出了那个他从不离手的黑色皮包,从里面取出一沓钱来,数出两千,递过来,“行了吧?把电视放下。” 那电视也重,周老太又把电视放回去,接过钱,往指头上沾上口水,开始数钱。 那女人看着周老太数的那叠钱,眉头都要打结了,这两千块,都够她买两身好衣服了! 她看了林建军一眼,不敢说话,她现在还不是林建军的老婆呢,哪有她说话的资格。 周老太点完钱,满意地放进口袋,对林建军说道:“好了,现在我们两清了,以后我养老也不找你,你就当没我这个妈,我也没你这个儿子了。” 林建军说道:“你今天是来替水英出头的?你也不想想,之前他们一家是怎么欺负我的,我才是你亲儿子。” 周老太说道:“我不是替她来出头,不过你也太丧天良,弄这么个野女人来逼原配离婚,等着吧,林建军,你迟早要遭报应。” 秋桃早就憋不住了,“二哥,你真的太过分了,有你后悔的一天。” 林建军也不耐烦了,“我后悔?笑话,后悔的是水家人,以前他们怎么看不起我的,恐怕他们已经忘了,我还记得呢,行了,拿着钱赶紧走,我的事,你们少管!” 周老太说道:“秋桃,咱们走。” 秋桃瞪了那女人一眼,跟着周老太走了出来。 走出来,秋桃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竟然给了,我以为他不给呢,他对二嫂都这么狠心。” 周老太拍拍包,心想自己早该来要钱了,也是林建军现在有钱,两千块对他只是小钱,所以给得还算痛快,趁着现在把钱要回来。 “走,咱们吃点好的去!”周老太笑道。 秋桃说道:“你不是说小倩姐也住这里面吗?你知不知道在哪里啊, 咱们叫上她一块去,这会儿,估计她也下班了。” 周老太摇头,“那我可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这小区里七八栋房子呢,不知道她在哪住。” 母女俩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秋桃竟看到了周倩,她穿着一件军绿色长款风衣,手里拎着包,低着头从大门口走进来。 秋桃拉一把周老太,“妈,那不是表姐吗?” 周老太一看,还真是周倩,她正要喊周倩,周倩身后的一个男人快走几步,走到周倩身边,很自然地搂着周倩的腰,两人笑着说话。 “咦,那是小倩姐的对象?”秋桃疑惑道。 周老太也有些惊讶,没听说周倩有对象啊。 不用她们喊了,周倩也注意到了她们,表情很惊讶,她下意识地把男人搭在她腰上的手打了下去。 “小姑,你们怎么会在这?”周倩走过来,问道。 周老太说道:“哦,林建军也住在这,我来找他有点事。” 周倩有些惊讶,“二表哥也住在这里吗?我还不知道呢,没遇见过他。” 周老太说道:“你下班了?吃饭没有,我们打算出去吃饭。” 周倩说道:“我吃过了,小姑。” 周老太看出周倩神情的不自然,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周倩点头,“好,得空了,我去看你。” 秋桃跟周倩挥挥手,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走出了好远,秋桃才皱眉说道:“这个男的,怎么看起来比小倩姐大这么多。” 周老太绷着脸,不说话。 秋桃小心问,“咱们还出去吃饭吗?” 周老太看她一眼,“算了,回家吃去吧。” 第二天,周倩来了家里。 周老太憋了一晚上,这会儿也忍不住了,说道:“你爸还一直担心你在南城一个人生活没人照顾呢,昨天那个是你对象吗?怎么没告诉你爸?” 周倩低声说道:“小姑,你也看到了,他比我大一些。” 周老太看着她,等着下文。 “他离过婚。”周倩说道,“我怕我爸不同意。” 听她这么说,周老太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下一半了,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那你怎么找他?你自己条件这么好。” 周倩闷着脸,半天才说道:“他对我挺好的。” 周老太想起之前周倩说她有房的话,“他给你买了个房子?” 周倩看向她,点点头。 周老太缓缓地吸一口气,“小倩,这个男人有没有孩子?” “孩子跟着他前妻的。” 周老太皱着眉看她。 周倩生得好,人又高挑,性格也好,学历也好,找这么个二婚男人,着实可惜了。 周老太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极力回忆前世,关于周倩的记忆几乎为零,她根本不知道周倩的人生会往哪里发展。 “你们现在住在一块的?”周老太问。 周倩说:“也不是,他偶尔过来。” 周老太说:“你会不会被他骗了,万一他还没有离婚呢?” “离了。”周倩肯定地说。 周老太陷入了沉思,周倩求她,“小姑,这个事情我爸还不知道的,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他说,你先别告诉我爸,好吗?” 周老太真是想不通,之前的秋桃,春桃,现在的周倩,怎么全找的歪瓜裂枣,不能睁大眼睛,好好地挑一个好男人。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好男人死绝了,没的挑了。 她看向周倩,“那这个男的,又是为什么离婚了呢?” 周倩摇头,“我不知道。” “是为了你?”周老太问。 周倩顿了顿才说,“也不是吧,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跟他前妻闹离婚了。” 周老太这时候才从周倩口中得知始末。 原来之前周倩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一个国营工厂做会计,后来就认识了这个汪达明,汪达明看她气质出众,出一个月八百块钱,请她来南城的外资公司,汪达明是南城分公司的总经理,来这给他做文秘。 周倩在国营厂一个月才两百来块,她又爱美,工作之后,学会了打扮,花销不小,左思右想之后,接受了这个工作,来到了南城。 她来这里工作之后,汪达明就开始追求她,同时办理了离婚,那个房子,就是汪离了婚,两人在一起之后,汪达明送她的,说会作为两人的婚房。 周老太问她:“房子登记在你名下的?” 周倩摇头,“不是,这个房子,他早就买了。” “那怎么能叫送给你的呢?”周老太摇头。 周倩说道:“可是,他说这是我们的婚房。” “你准备要结婚了?”周老太问。 周倩点点头,她看向周老太,“小姑,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他工作能力很强的,是我们南城分公司的总经理。” “那你自己呢?”周老太问。 “我?”周倩不解。 “你图他有钱,图他能力强,他图你什么,年轻貌美,你想过没有,他现在能把他前妻踹了,以后也能踹掉你。”周老太一百个不赞同,“女人在婚姻里吃亏的例子太多了,尤其你这种情况,更是复杂中的复杂。” “你要是问我什么意见,我觉得不合适,非常不合适。”周老太严肃地说道。 周倩愣愣地看着她。 周老太之前把秋桃掰过来,不让她跟姓胡的在一块,都花费了好大的心思,那还是她亲闺女,有什么话都好说,周倩是侄女,隔了一层了,说话都得顾忌点。 “好孩子,你听我一句劝,这不是良配,你想要钱,想要房子,凭自己努力一样能获得。你看看秋桃,她学历还没你好呢,她自己挣了不少钱呢,以后想买房子买房子,想买车子买车子,那是她自己挣的,不被别人左右,踏实。” 周倩脸红了,“不是,小姑,我其实不是图他的钱。” 周老太说道:“那我问你,他人还是同一个人,他不是你们公司的总经理,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你还会看得他这种条件的吗?人才也很普通,又是离婚有孩子了的,你愿意吗?” 周倩沉默,答案自不必说。 第170章 大冰块 周倩回去了,周老太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 她想都想不到,周倩这么好的条件,竟然会找这么一个对象,实在叫人想不通。 她正烦躁着,秋桃回来了,一回来就告诉周老太,“黄家玲说她不做了,她说亲戚家有个活让她去干,让她去帮忙。” 周老太正烦着呢,一个工人不做的小事她不想理会,“哦,她要走的话,把工钱给人家结算了就行了。” “我还没给呢,今天才跟我说不做了,我还得回来算账,算一算她做了多少,再给她结算工资。” 周老太说:“人少了一个,重新再招一个吧。” 现在下岗的人这么多,招人很好招的,周老太不担心这个。 她看着秋桃,她真是怕了这些年轻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单纯,这么好骗。 周老太觉得有必要跟秋桃说一下周倩的这个事情,作为对她的警醒也好。 周老太就把今天周倩来的事情全给她讲了。 秋桃昨天看到那男人之后,心里就有所猜测了,听完也不感到惊讶,只是不解,她不懂为什么周倩要找这么一个男人。 不过想想自己当初,她觉得周倩肯定是被骗了。 “妈,我猜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离婚。他骗小倩姐的呢!”秋桃肯定地说道。 周老太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你小倩姐说他离婚了。” “不行,我得跟她提醒一下,让她好好地查一下。可别被骗了。”秋桃说道。 秋桃对周老太说道:“妈,你看现在的婚恋市场多复杂,你还想让我去相亲呢,打死我也不去。” 周老太不吭声了,她感觉自己都被这些小姑娘给吓怕了。 第二天,秋桃中午给周倩的公司打去电话,周倩没在,没接通。 没想到下午周倩就来了工坊,拎了些水果,她是来看文斌的。 前几天,周倩来了两次,她担心文斌一个人住在这,生病了连口热饭也吃不上。 她每次来,文斌都不太高兴,让她下次别来了。 文斌不喜欢她来,周倩却忍不住担心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周倩只能为他尽些绵薄之力。 她是下班了才过来的,路上又买了些东西,过来的时候,上班的女工们都下班回家了。 门锁着,文斌还没有回来。 周倩知道,这个大门有两把钥匙在女工手里,她们下班的时候,要是文斌还没有回来的话,她们就会把门锁上。 周倩只好在外面等。 这一等,天就黑了。 周倩蹲得脚都麻了,她不知道文斌彻底恢复了没有,就想问问他再走,一直老实地等着。 终于,一个白影朝这边走来,走路姿势一瘸一拐,正是文斌回来了。 周倩松了一口气,她连忙站起来。 “文大哥!” 文斌走过来了,看到是周倩,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说不上好,“你怎么又来了?” 周倩都快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说道:我来看看你,你完全恢复了吗?怎么就开始干活了?” 她上下打量文斌,文斌像是出去喷漆了似的,一头一脸,身上,全是白灰。 “我都好了,你回去吧。”文斌说道。 周倩听他声音不那么嘶哑了,松一口气,笑道:“我给你买了些水果,你拿着吃。” 文斌看都不看,兀自去开门,语气冷漠,“我不要,你拿回去。” 周倩感觉有点委屈,她不过是想报答文斌的救命之恩,文斌用得着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文大哥,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下,我心里难受。” “难受就去看医生。”文斌说道。 周倩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女工们上班的房间门已经锁了,文斌住的那一小间门也锁着,文斌转头看她,“天黑了,你回去吧。” 周倩把水果递过去,“你收下吧,我就走了。” 文斌看了看她拎着的编织袋,点头说道:“行,我收下,你下次不要来了。” 周倩真有些委屈了,“你干嘛这样啊,我只是想报答你。” “你别来打扰我,就算报答了。”文斌依旧冷漠。 周倩眼泪都要冲出来了,把编织袋往他手里一挂,转身就夺门而出。 她朝大路方向走,天都黑了,路上间或亮着昏黄的灯光,周倩刚才还在担心天黑了走出去不安全,这个时候满腹委屈,竟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只不过是想报答文斌,关心关心他,谁知道文斌是个大冰块,根本就不领情的,不领情就算了,还冷脸相对,态度刻薄。 周倩穿着五六厘米的高跟鞋,村道没硬化,坑坑洼洼的,她不管不顾地深一脚浅一脚往前冲。 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怕了,就算有歹徒跳出来,她也能气得蹦起来和对方拼命。 这时,她听见了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心脏一紧,连忙回头看去。 文斌的特征太明显了,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提起的心猛地跌回去,周倩这时候感到后怕,她确实害怕的。 她停下来,瞪着文斌。 文斌走到她身边,看她一眼,见周倩眼睛里包着泪,怔了怔,简短地说道:“走。” “你干什么?”周倩没好气地问。 文斌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意说了,抬脚就走。 周倩也不是傻子,立马就意识到,文斌是来送她出去的。 她有心想硬气一点,不要他送,到底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只好跟在文斌屁股后面。 周倩看着文斌晃动的身体,心里的委屈渐渐被呼呼的夜风吹散了。 走到大路口,文斌没停,往公交车站走,晚上有夜班车经过这里。 周倩说:“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 文斌不理她,一直走到公交站台底下,停住。 周倩站在他身边,想说自己打出租回去,可看着他满身的白灰,头发,脸上也全是,为了送她出来,都没来得及洗把脸。 周倩的话就噎在了喉咙。 公交车又迟迟不来,周倩频频看向文斌,文斌像座山似的,站着一动不动,也不打算跟她说话。 她知道文斌刚下班,干了一天活,饭也还没吃,肯定饿了。回去还要自己做饭,现在还站在这里陪她等车。 “文大哥,你回去吧,我自己等车就行了,这里是大路,人多了。” 文斌不理她。 周倩悄悄地瞪他一眼,真是个大冰块! 好在没一会儿,车来了。 周倩上了车,回头想跟文斌道别,却发现文斌已经走远了。 她看着文斌一瘸一拐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包住的眼泪,此时再也兜不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为了更好地展示她们的天鹅四件套,秋桃和周老太商量,在市场租一个门面。 这个事情是周老太自己去跑的,她找来找去,找到两间连通的门面,这个之前是卖衣服的,现在下岗的人多,卖衣服的太多了,这个店主打算不开店了,也摆摊去。 这个门面一个月租金要三百五,那个店主的生意完全被摆摊的截流,所以才不干了。 周老太租了下来,这两间门面面积合适,能摆下三张床。 刘民给她找了个会木工活的工人来给她做床。 她这个床是展示用的,并不需要做得多结实,就连做床的木板都是刘民从工地上弄来的旧木板。 因为要求不高,一天时间就做好了。 周老太本来想着能开业了,但是看看这个门面,又感觉太过简陋了,又想简单地装修一下。 刘民又给她安排人过来给她装修。 装修内容,主要是刮墙面,做个吊顶。 吊顶做得很快,上面留了几组灯线,到时候这里安装灯,前面刮白,看着就很像样了。 做吊顶很快,一天就做好了。 等给她刮墙的人到了,周老太才发现竟然是文斌。 周老太还不知道他会刮墙呢。 “你在刘民工地上,就是刮墙啊?”周老太问他。 文斌摇头,“什么都做,什么缺人就做什么,我现在没在刘民的工地做了。” 周老太有点吃惊,她还不知道这个事呢,“那你上哪里做去了?” “我一个堂哥,现在在做家装,叫我跟他一起做,我现在在做家装呢。”文斌说。 “那你有别的活要干吧?耽误你吗?”周老太问。 文斌笑道:“没事,你这点活,两三天也就干了,刘民那边的工人不会做吊顶,给你做吊顶的就是我们的师傅。” 周老太有点不好意思了,之前刘民安排人来给她干活,都是刘民自己负责工钱,不用周老太给,这回来的是文斌,他跟刘民是战友,周老太怕他不收刘民的钱,就说道:“那正好,吊顶的钱还没给呢,等你把墙刮完,一块给你。” “钱的事你别管,大娘,刘民会安排的。”文斌笑道,“我来之前,他就给我说了。” “哦,我给就行了,回头我跟刘民说一声。这活就麻烦你了。” 文斌自己带着马镫,大白来的,三天活就干完了。 周老太又要打展示柜,文斌又安排师傅来给她打柜子。 等柜子也打好,周老太去工坊给文斌结工钱,文斌只收了打柜子和吊顶的钱,刮墙的钱他不收,说是给她帮忙。 周老太说他:“你现在也自己做,自己有工人了,你这么做生意不行,你会越做越亏本,有句俗话,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是生意,就必须要收钱。” 周老太把自己的生意经教给他,把钱塞给了文斌。 周老太问他,“你们现在有多少工人?” 文斌笑道:“加上我在内,一共三个人,做水电瓷砖的,做吊顶打柜子,我就是油漆工。” 周老太说道:“做家装很不错,现在买楼房的越来越多了,你们的活多不多?” “刚开始,加上你的活,一共两个活。”文斌说道,“对了,大娘,你那个灯什么时候安?我看也不复杂,等我空下来,我去帮你安。” 周老太不好意思麻烦他了,“没事,我让刘民去给我安。” 第171章 冒牌货 等墙面干透,刘民抽了个时间去帮周老太把灯安上了,这门面简单装修一下,看着比之前舒服多了。等后面把床铺上,灯打上,看着就更像样子了。 周老太着急开张呢,幸好市场租的那个摊位还没有退,这些天还照旧卖着,倒不影响。 刘民给她装了灯出来,看看她空荡荡的门头,说道:“妈,你这怎么没弄个门头?” 周老太走出来,“定做了,定做了个木匾的,还没弄好,弄好了就过来给我挂上了。” 刘民说道:“哦,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那我看看春桃去。” 春桃都四个月了,肚子有点显怀了。 周老太请的师傅给她看的开张日子。 周老太选定的是四月初十开业。 开业当天,门口摆了八个花篮,春桃两口子送了两个,林建生两口子送了两个,周倩送两个,周大姐也送了两个。 昨天周老太和秋桃就已经来店里,把店里的一切都收拾好了,选了三个款式三种颜色的四件套铺在了床上。 这个床,因为周老太没提前规划好,先打了床,才装修的房子,弄得很不像样子了,现在铺上了棉被,看着竟然也还像样。 主要是这个四件套,挂在架子上和铺在床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看起来饱满,漂亮,它展示出来自己的样子,不用让顾客去想象。 它的美丽,一眼就能看见。 开业当天,刘民还请了个舞狮队来助兴,又是锣鼓,又是鞭炮的,成功把市场里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门头上挂着周老太定做的牌匾,黄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天鹅四件套。 国人爱凑热闹的习性让周老太在今天赚足了顾客,开业一上午,进店的顾客就有二三十个,成交率也有六七成,一上午卖了二十几套。 现在开店了,价格周老太也觉得要规范起来了,之前是任由顾客讲价,只要不低于心理价位就卖,现在不能这样了,周老太想用商场卖货的法子,给四件套打上吊牌,就按照吊牌价来卖,不给讲价的机会。 南城还没有做这种吊牌的厂家,周老太想了个法子,她找之前给他们做广告纸的小印刷厂,在纸上印上了价格,在上面打上一行字,统一零售价:199。 是的,周老太涨价了。 不过开业的这天,她给打的是七折优惠,算下来,一套卖一百四。 这样打折,讲价的人就很少了,就算讲价,周老太她们也不松口。 过了开业期,周老太准备卖零售价的八折,也就是一百六。 为了追求效果,周老太往店里安了很多灯泡,照得亮堂堂的,四件套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展示柜里,灯一打,看着真不错。 看起来像百货商店里的高级货。 开业的这天,卖了三十几套,利润差不多有三千块钱。 周老太一高兴,又给工坊里的女工们发了红包,一人包了二十。 门店一开业,摊位就退了,日常还是春桃在门店里卖。 端午节也是结婚的高峰期,新店开业之后,生意就很不错。 批发生意也多了不少,现在女工们晚上都要加班生产了。 周老太为了激励员工的积极性,决定效仿国企,给加班补贴,还额外给奖励,之前她还嫌机器买多了,现在机器全都开工了,还做不快。 不过也没办法了,场地限制,进不了机器,只能采用两班倒的方式,提高机器的利用率。 不过周老太没这么弄。 这天晚上,春桃夫妻俩来了家里。 春桃已经开始显怀了,她还能看到七八个月,但等她生孩子,肯定就看不了店了,到时候就换秋桃去。 “妈,我今天无意间发现,市场摊位有一家新开的卖四件套的小摊,他们也说自己卖的是天鹅牌。我去看了一眼,根本就不是我们卖的东西。” 周老太她们这个天鹅牌,虽然卖的时间不长,才几个月,但是在南城已经小有名气了,而且她们是注册了商标的。 “真的?”周老太吃了一惊。 春桃点头,“真的,今天有个顾客来我们家买四件套,她说她刚刚才在一个摊子上看了天鹅牌的,那个质量没咱们家的好。我就去看了,四件套的颜色跟我们家的挺像的,但是没有我们的包装。” 周老太说道:“好啊,肯定是有人冒充我们家的四件套呢,看我们生意好,我们叫天鹅,他们也跟着叫天鹅,天鹅是这么好叫的吗?” 周老太抓起电话,就给林建生打过去,问他怎么办。 林建生说道:“这个情况,你们只有过去当面阻止,让他们不要再叫这个名字,这个是你们注册了商标的。” 周老太说道:“他们的质量没咱们的好,不能让他们乱叫咱们的牌子,免得毁了我们的招牌。” 周老太决定第二天去会一会这个假冒他们品牌的小摊。 周老太和秋桃一块过去,在春桃的指引下,找到了这个小摊。 卖货的人是个女的,周老太不认识。 她先假装顾客,走过去看了看四件套。 这四件套就是普通的那种,没有她们的质量好,也没有包装。 她问:“这个四件套是什么牌子?” 女人热情地招呼她,“这个啊,这个是天鹅牌的!很有名气的!” 周老太说道:“天鹅牌的我之前买过啊,带包装的,怎么你这个没有包装啊?” 女人笑容不变,“这个是,我亲戚在里面上班,这是她们做好了,下班的时候,带出来的,所以没有包装,这个便宜,有包装的天鹅要卖一百五,我们这个只要一百块,便宜多了!” 自己工坊生产的东西,周老太当然认识,这些货根本就不是她工坊出来的。 她笑眯眯地看向女人,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便宜。” 周老太拉着秋桃直接去派出所报了案。 警察跟着周老太母女俩来到了小摊前,那女人看到民警,脸上闪过心虚,但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周老太指着她说道:“民警同志,就是她,她卖假货,冒充我们真正的天鹅牌四件套!” 女人说道:“你不要乱说,我卖的就是普通的四件套,可不是什么天鹅!” 周老太气愤地说道:“你给顾客就是这么说的,你刚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撒谎说这是你在天鹅工坊里工作的亲戚给你带出来的!” 秋桃也说道:“你还想撒谎!你就是假冒我们的天鹅牌!你卖假货!” 女人不慌不忙地说道:“同志,你不要污蔑我,你看我的小摊上,哪里有天鹅这个字样?我说的不是天鹅,我说的是天窝,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牌子呀!” 这女人一张嘴,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警察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警告她,天鹅牌已经注册了品牌商标,她不能说自己的四件套是天鹅牌。 女人满嘴答应。 周老太和秋桃气得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这女人真是精明,四件套没有包装,也没有印上她们天鹅牌的名字,她那张嘴随时可以改变说法。 女人还对她们笑,“我这是天窝牌,跟你们的天鹅牌不是一个东西,可别弄错了!” 周老太非常确定她就是假冒她们的天鹅牌,气得呸了一口,“臭不要脸!” 女人也不生气,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她敢到这里来摆摊,冒充天鹅牌,当然也想过会被正主发现,毕竟天鹅牌的门面也在市场。 不过事情也如她所料,天鹅牌拿她这个天窝牌没有办法。 母女俩铩羽而归,都气得不行。 秋桃气愤道:“妈,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冒充我们吗?” 周老太气得脑子嗡嗡的,都不怎么转了,一时间也想不到好办法,只好抓起电话,给林建生打。 林建生一听是这个情况,也有点没辙,“人家卖的是天窝牌,你有什么办法?” 周老太愤愤道:“那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卖?” 林建生说道:“我让我岳父给市场管理处打个招呼,让她不要假冒天鹅牌卖,看看能不能行。” 周老太一听,喜得直拍大腿,是了,她还有个局长亲家,怎么就给忘了。 “行,行,你问问。” 第172章 真相 林建生的岳父给市场管理方打了个招呼,确实有效果了,那女人不在市场卖,搬走了。 但是周老太觉得这个人在别的地方还是会假冒她们的四件套,只是不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了而已。 不过周老太她们也管不了了,总不能跟在人家的屁股后面,主要是也不知道人家上哪里去卖了。 水英还在工坊干活,她从那个房子里搬出来了。林建军想让她去过户房子,水英不答应,除非林建军补钱给她。 那房子价值四万块钱,水英要求林建军补两万块给她。 林建军不给钱,她也就不去过户。 林建军哪里肯自己辛辛苦苦挣钱买来的房子,离婚之后前妻的名字还在房本上,跑去水家找水英好几次,最后一次还把水英她爸给打了。 这些周老太都是听秋桃讲的。 水英上班的时候,就把这些事情讲给工友听。她心里恨得很,也顾不得家丑不外扬了,反正她跟林建军现在也不是一家人了。 林建军也烦着呢,今天运气不好,在棋牌室输了一千多块。 田妮看他心情不好,搂着他胳膊,“哎呀,打牌嘛,输赢不是很正常嘛?” 林建军点燃烟,“妈的,我连输多少天了?” 田妮说道:“那要不我们下次换一家?” “换什么换,下次我不来了!”林建军气道,“我卖货去。” “那就不来了,那BP机我弟帮你卖着呢。” “那我也得自己去看看。” 林建军在商场租了个柜台,专门卖BP机。 他尝到了BP机的甜头,光卖这,他挣了二十几万。 田妮的那个弟弟,脑袋还是挺灵活的,有他看着柜台,林建军只用查账就行了。 他有多少台货,卖了多少台,一算账单清清楚楚,田妮的弟弟根本就不会有侵占他资金的机会,他给田妮弟弟算提成,也算没亏待他。 周大姐来南城之后,就没有音讯了,张老头在家里等着她寄钱回去,等得望眼欲穿。 他的那些亲戚都来催了好几遍了,张老头跟人家说,周大姐去南城挣钱了,挣着钱了就还。 但眼看两个月过去了,周大姐还没有动静,他想联系周老太,却又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周老太的联系方式,扛不住催还钱压力的张老头,跑来了南城寻找周大姐。 上一次他已经知道了周大姐摆摊的地方,这次过来,他没有去周老太家里,直接去找周大姐。 但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他以为自己记错了,找了好几圈,还是没找到人。 他只好去了周老太家里。 这回他吸取了教训,买了一网兜的苹果上门,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拎着东西去,她周秀菲总不能把他打出来。 没想到周秀菲家里没人,一把铁将军把大门锁得死死的。 张老头只好蹲在门口等。 周老太在村委会呢,她在接待村民,杜老大。 这阵子周老太太忙,都差点把这家子人给忘记了,没想到今天杜老大跑来找她了。 杜老大来找她去调解的,余秀珍还没跟他离婚,但是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他从招待所出来就发现家里早就人去楼空。 本来还以为余秀珍跑回娘家去了,他也没管,过了两天,才从邻居口中得知一个令他愤怒的真相。 余秀珍竟然搬去跟他弟弟杜三麻子住去了。 杜老大差点气疯了,去杜三麻子家找了余秀珍好几回,让她回家,余秀珍死活不肯。 杜老大拿她没办法了,现在邻居说闲话的唾沫都快把他淹死了,说他什么的都有,他简直把老杜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丢尽了。 别人都说杜老大没血性,顶着这样的绿帽子也能过活。 他们不知道的是,杜老大进看守所的时候,暗暗在心里发誓,等他从看守所出去了,就拿着刀去把那对狗男女一刀一个,全给砍了。 可一进看守所,他知道了里面的厉害,发誓一辈子再也不进去了。 杜老大在看守所里天天挨打,睡的是地板靠近马桶的地方,吃的是白菜配米饭。 好几次,杜老大吃出了几条虫子,他觉得恶心,可还是把虫子扒拉开,继续吃,不吃就要挨饿,没办法。 半个月,杜老大感觉煎熬得像过了几年。 出来之后,杜老大就老实了。 别说余秀珍搬去跟杜三麻子住,就是他们当着他的面乱来,他都不敢动刀子了。 可余秀珍真没把他当人,公然搬去跟他亲弟弟住,杜老大没脸做人,只好跑来找周老太帮忙。 周老太说:“都已经这样了,我劝你还是同意离婚吧。” 杜老大心里却不舍得,他这个年纪了,又没什么多余的本事,要不然年轻的时候,也不会娶余秀珍了,现在条件更不行了,离了余秀珍,他找不着老婆了。 虽然余秀珍不要脸,总是个女人,家里没个女人,也不像个家。 这个道理杜老大想通了的,所以他现在的要求就是余秀珍回家。 周老太摆脑袋,“我也帮不了你。” “余秀珍犯了流氓罪!你要是不管,我就去派出所告她去!” 周老太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流氓罪啊,你以为还是十年前呢。” 她好像之前也说林建军犯流氓罪,不过那只是吓吓他,现在社会变喽。 杜老大真去了派出所,可派出所也没有办法。 周老太还是跑了一趟,她担心不管的话,余秀珍这么搞,真把杜老大逼急了,做出什么极端举动就晚了。 余秀珍确实在杜三麻子家。 她来的时候,余秀珍和杜三麻子正吃饭呢,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笑,跟真夫妻似的。 周老太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心想幸好自己来了,要不然换成杜老大过来看到这一幕,还不得气得想杀人? “咳!” 周老太用力地咳了一声,提醒屋里的两人。 余秀珍扭头见是她,也没慌乱,站起来,像个女主人似的招呼她,“周主任来了啊,吃饭了吗?快来一起吃饭。” 周老太挥手,“吃,你们吃,我不吃。” 说这个,总得让人家先把饭吃完。 余秀珍又坐了回去,很是泰然自若。 倒是杜三麻子,很是局促,不知道是该过来陪着周老太坐着,还是继续吃饭。 余秀珍喊他,“吃饭啊,老三。” 等两人吃完饭,周老太才说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杜老大是你亲哥,你这么做,合适吗?” 杜老三懦懦地看向余秀珍,“她非要过来住,我也没有办法。”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看向余秀珍,余秀珍平静地擦完桌子,才走过来,“我让杜法民离婚,他不肯离,我只能这样。” 周老太说道:“我担心你们把人给逼急了,到时候杜老大做出极端举动就麻烦了。” 余秀珍冷笑,“他有本事就把我杀了,我不怕。” 周老太看向杜老三,杜老三眼神闪躲,都不敢看她。 周老太说道:“你可以搬去别的地方,不跟他住一起就行了,你这么搞,把自己的名声也搞臭了。” 余秀珍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也烂人一个,无所谓的。” 这种死活油盐不进的,周老太就没办法了。 余秀珍看向她,说道:“周主任,我听说你开了个作坊,要招工人,我针线活不错的,你那还招不招人?” 周老太摇头,“不招了,人够了。不过,如果你想做衣服包边的话,那边还可以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周老太也趁机提出条件。 余秀珍看看杜三麻子,又看看周老太,“除了这,我没地方去了。” “你可以去租个房子,你养活自己有什么难的。”周老太给她做思想工作,她们村出了这么个事情,有损社会公德,周老太才苦口婆心地劝她。 余秀珍考虑半天,终于点头,“行。” 周老太松了口气。 总算这趟没白来。 周老太跟余秀珍说好之后,就回去了。 她刚走,杜三麻子就跟余秀珍说:“你不是说要跟老大分居吗?这样就能离婚了,拖两天,说不定老大就愿意离了,你来跟我过。” 余秀珍盯着杜三麻子,明明他们住在一块都是商量好了的,周主任一过来,这人全往自己身上推。 杜三麻子被她盯得不自在,“怎么了?” “我要搬走。”余秀珍说。 杜三麻子有点舍不得,余秀珍来这没多久,他这里都已经有个家的样子了。 余秀珍的缝纫机还在杜法民家里,她要去周老太那做工,就得过去把缝纫机拿回来。 这缝纫机是她之前自己挣钱买的,杜法民也没理由阻拦自己。 余秀珍之前走的时候,嫌缝纫机太重,没扛出来。 她特意选了一个杜法民不在家的时候,叫上杜老三过去扛缝纫机。 她还有家里的钥匙,杜法民没换锁。 她想着这次回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拿走的,一起拿走了。 她只拿自己的东西。 正收拾着,杜法民从外面回来了,看到余秀珍,他面色一喜,可紧接着,就看到了杜三麻子。 杜法民脸色大变,“你们来干什么?” 余秀珍看到他回来,也有点吃惊,“我回来扛我的缝纫机,这是我干活的钱买的。” “不许拿!”杜法民哪里能容忍她再拿东西。 余秀珍一定要把缝纫机拿走,她叫杜老三扛。 杜法民忍了这么久,今天真是忍无可忍了,跳上去就一记老拳砸向杜三麻子。 兄弟俩立马撕打在一起。 杜三麻子虽然年纪小,但他游手好闲的,没有杜老大那把子力气,很快就被杜老大压在地上,锤得鼻子都是血。 杜三麻子被打得也来了火气,可他打不过,火就更大,这时候有根棍子突然被递了过来,杜三麻子想都没想,一棍子闷在杜老大的头上。 杜老大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杜三麻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看一动不动的杜老大,吓坏了,把棍子一扔,撒腿就跑。 杜老大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粗气。 他看到一个人影覆盖了头顶的天空。 余秀珍冷着脸盯着他,那眼神像毒蛇似的寒冷,让杜老大感到不寒而栗。 “你,你要干嘛?”杜老大感觉到了危险。 余秀珍盯着杜老大,他的眼睛很奇怪,跟蛇的很像,这么多年,余秀珍没看到第二个这种眼睛。 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强.暴她的男人,也是长着这么一双眼睛。 那晚过后,她的男友跟她分手,她怀着孕,嫁给了上门提亲的赵法民。 赵法民家,传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第173章 没收 周老太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张老头。 张老头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看到周老太的身影,小跑几步,迎上来,他注意到周老太的表情很嫌恶,挤出笑脸,“秀菲,我等你半天了,你这是忙什么去了?” 周老太说道:“我忙什么去,用得着跟你交代吗?” “那不用,不用。”张老头献宝似的,把手里的苹果举起来,“哎,我从洛城给你带的苹果。” 周老太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苹果我只吃南城的,洛城的我不吃。” 张老头愣住,他故意给自己邀功才说是从洛城给她带的,其实就是几个烂苹果,在哪里都能买到。 “呵呵,秀菲,我有事找你大姐,你大姐现在在哪里摆摊啊?”张老头问她。 “你找她做什么,你现在跟她什么关系?”周老太问他。 张老头回答不上来,只好说道:“我是过来看望黑蛋的,黑蛋可是我们老张家的孙子。” “你老张家的孙子,你老张家的人不养?怎么要我老周家养?”周老太又问他。 “那是你大姐可怜孩子,想把孩子带到身边。”张老头不要脸地说道。 周老太笑道:“意思是你是愿意养你这个孙子的?” “那当然,那是我们老张家的孙子。”张老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周老太朝他伸手,“行啊,那你先把黑蛋的抚养费给一下吧,一个月也不要多,五十块钱吧,先给个一年的。” 张老头瞪大眼,他就是来找周大姐要钱的,怎么可能还会给他们钱。 “这个,等我见到你大姐,我亲自给她。”张老头说道。 “少废话,不愿意给就滚!”周老太冷笑,开了大门,自己走了进去。 张老头要跟着进,冷不防周老太突然转身重重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趔趄,往后栽倒,差点要摔倒。 “闲人免进!” 大门在他眼前砰地关紧。 张老头急忙上前拍门,“秀菲!你大姐到底在哪里啊?我找她有事!” 周老太就站在门后,她知道张老头着急忙慌地找周大姐是什么事,恐怕是张家那边的亲戚讨债上门了,张老头还不上,又联系不上周大姐,才跑到南城来找周大姐拿钱。 周老太隔着门说道:“张老头,我劝你省省吧,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你张家那边亲戚借的钱,你张老头自己去还,张志刚也是你的儿子,他现在死了,你张家亲戚借的钱,跟我大姐没有关系,你想找我大姐还,你做梦去吧!” 张老头没想到自己的算盘人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气恼地说道:“当初我就说不要借了,会人财两空,你大姐偏要去借!现在想让我还钱?没门!是你大姐坚持要治的,我根本就不同意!现在欠这么多钱,你大姐不还,谁帮她还?” “你这老畜生真够不要脸的,能说出这种话来,张志刚不是你儿子?得病了你不给他治病,眼睁睁看着他死?现在你张家那边的亲戚,我大姐管不着,你这老畜生自己去还吧!别再我家门口乱叫,不然我放狗了!” 大狼养在工坊那边去了,家里没狗了,周老太就是吓吓他。 周老太没时间跟他磨叽,她还要收拾做饭呢,该骂的也骂了。 这张老头真不是个东西,幸好周大姐搬了,不然就叫他找到了。 周大姐原来摆摊的位置,现在不让摆摊了,周老太考察过后,觉得市场那边需求也挺大的,做生意的人多,房租也便宜,周大姐就盘了个门面,去半边开面馆去了。 刚开业半个月,装修也是找的文斌,简单地刮白吊顶。 那边生意还挺稳定,比她摆摊还强一点。 张老头找不到周大姐不死心,在周老太家门口足足蹲了三天,愣是没等到周大姐。 他怎么等得到,第二天周老太就去跟周大姐打了招呼,让她不要过来。 张老头等不到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亲戚的债还是得还,张老头自己的退休金只够自己花的。 周大姐找不到,他只能去找其他三个儿子,希望他们一家出一点,把债还了。 结果一毛钱都没要到,三个儿子,谁都不肯掏钱。 张老头的亲戚们得知情况,结伴逼上门来,要求张老头还债。 张老头被逼得没办法,有家不敢回,跑外面躲了起来。 刘民的堂姐刘凤梅跟春桃说,她在摆摊的时候,碰到卖四件套的,特别便宜,人家说是天鹅牌。 刘凤梅是知道春桃在帮她妹妹卖天鹅牌四件套的,她觉得质量好,也买了一套。 她是花一百二十块钱买的,春桃给她的底价。 但她摆摊碰到的这个天鹅牌,喊着卖,才卖八十块。 但是刘凤梅还以为自己在春桃那买的四件套贵了呢,上去一看,就是冒牌货,连个牛皮包装袋也没有,质量也比不上她买的真天鹅,心里这才舒坦。 但是回到家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就跑来跟春桃说了。 春桃又来告诉周老太。 周老太也没招了,现在假货不可谓不多,各行各业都有假货,春桃之前结婚买的水鸟被,南城都有不少假货,如果是在市场卖,还能想想办法,人家摆摊卖,就跟打游击似的,她们也管不了。 秋桃年轻气盛,却是气不过,这人卖四件套就卖,怎么还对她们的天鹅四件套碰瓷个没完没了。 她给林建生打去电话,问问他认不认识市监局的人,这人卖假货,一定得治治她。 林建生还真有认识的,这种杜绝不了,但是抓她一次,把货没收了,人罚点款,也算出口气。 不过他自己也得搭人情进去。 刘凤梅是在文化广场碰见的,文化广场那摆摊的扎堆,秋桃跟林建生约好,她先去找人,找着了给他打电话,他再跟市监局的过去。 秋桃去文化广场找,一次就找到了,她老远就听到卖货的喊,“天鹅牌,天鹅牌!” 秋桃怕对方认出自己打草惊蛇,都用一张方巾把脸遮了大半,这会儿找着人,她没有过去,跑到公用电话亭,给林建生打电话。 市监局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穿着蓝色的衣服,很显眼。 秋桃一看那两人的衣服,心里就打了个突突,心想肯定白跑一趟了,人家一看他们来了,肯定不敢乱喊了。 没想到卖货的人没注意到,还在喊。 “天鹅牌四件套!正宗天鹅牌四件套!快来看看!” 秋桃迎上那两个同志,帮他们指了方向。 两人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对秋桃说:“你不要跟我们一块过去,装成路人。” 秋桃连连点头。 两人走了过去,秋桃看到他们跟卖货的交涉起来。 秋桃站得远,但是晃眼看过去,竟感觉卖货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很眼熟。 秋桃仔细一看,不正是那个辞工的黄家玲吗? 电光火石间,秋桃明白了。 这个黄家玲说要去亲戚那帮忙,原来是跑出来仿制她们的四件套来了! 秋桃气得立马跑了过去,指着黄家玲就骂了起来,“好啊,原来是你啊,就说怎么突然有人卖我们家的假货!” 市监局的扣押了两人的货,没收了赃款,还要罚款五百元。 黄家玲的亲戚还试图用上回的说辞,可惜不管用了,林建生提前打过了招呼,看在他岳父的面子上,市监局的人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晚上,黄家玲就跑家里来求饶来了。 她们上佛城进了两百件货,只卖了几十套,剩下的天天拉出去摆摊卖,今天全被没收了,不仅挣的钱搭进去了,连本钱也搭进去了。 她也想到今天那两个冲着她们去的市监局的人可能是秋桃找过去的,就想过来说好话,让秋桃她们网开一面,跟市监局的人打个招呼,让她们去把货领回来,不然她们就血本无归了。 第174章 周老太的计划 “求求你了,周主任,要是这批货全被没收了,我们两家真就没活路了!” 听黄家玲说,跟她一起卖货的那个女人,是黄家玲的亲姐姐,她姐姐听黄家玲说周老太她们开的加工坊加工四件套很挣钱,黄家玲的姐姐就动了心思,想自己生产,但是她们没有这么多的本钱去买机器,就想着先去进点四件套来卖。 等她们去羊城之后才发现,好的四件套成本也高,像周老太她们加工的这种质量的,在羊城的拿货价也要九十多块钱,拿货价太高了,她们怕拿回来之后卖不掉,就进了一批便宜的,五十块钱一套的,但是便宜不是货,拉回来之后才发现,这种质量的根本就不好卖。 她们没有办法,才想出了歪主意,假冒周老太她们生产的天鹅四件套。 假冒之后,果然卖出去了一些,也挣到钱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没收了,虽然之前还卖了一些,但她们的本钱都还没有回来。 “这个我们可帮不上你的忙,这个是市监局的人没收的。”周老太说道。 黄家玲看看秋桃,“今天市监局的人,是你们叫过去的吧,周主任,只要你们放过我们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秋桃绷着脸坐在旁边,她不想放过她们,黄家玲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她下岗了,来她们家工坊上班,才维持住家里的生计,她倒好,反过来咬她们一口。 对于这种故意的行为,就不该姑息。 她看看周老太,就怕她妈心软,答应去说好话。 黄家玲又说:“求你了,周主任,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们的本钱还是东拼西借凑来的,要不是进来的四件套不好卖,我们着急回本,也不会想出这么个歪主意的,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饶我们一回吧!” 周老太说道:“那你们真的可怜,借的本钱都回不来了,我也很同情你们。可是我帮不上忙,国家现在大力打击假冒伪劣,我也没有办法帮你说情的。要不然,以后大家都效仿,这市场就坏了。” 秋桃听到前面几句,还以为她妈要心软,没想到她妈话锋一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放下心来。 周老太母女都不承认这次市监局的执法行为跟她们有关系,就是不答应帮忙,黄家玲好话说尽,也没达成目的,怏怏地走了。 人一走,秋桃立马把大门关上,转身对周老太说道:妈,以后这种人不要放进来了。你可不能心软,我得去跟四哥打个招呼,不能把货还给她们,非要让她们长个教训。” 秋桃要进去给市监局的打电话,周老太说道:“不要打了,要是黄家玲她们自己想办法弄出来,就让她们弄,不要赶尽杀绝了。” 秋桃瞪大眼,不解,“为什么?她们假冒咱们的牌子!不给她们一个教训?” 周老太说道:“古话说,做人留一线,市监局的人罚了她们五百块钱,想来她们应该已经长了教训。一百多件货,也要七八千块钱呢,一般人家都得压垮了。” 秋桃觉得不该心软,“下次她们还敢,妈,你信不信?咱们必须得杀鸡儆猴。” 秋桃觉得跟周老太不能说了,她去给林建生打电话。 没想到林建生也说:“等她们交了罚款,货应该会退给她们,毕竟她们没有生产,只是售卖的时候假冒,交五百罚款,应该就能把货领回去了,你给人家留条活路,下次她们就不敢了。” 秋桃气死了,怎么他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心软,按她的想法,就不能把货退给她们,让她们一次破产,终生都记住这个教训。 林建生说道:“既然她们自己也能想办法把货弄回去,你还不如顺水推舟,答应帮她们说说情,你还卖个人情。” “我不卖,我卖这个人情做什么?她们假冒我的东西,我还得去给她说情,我不说,谁爱说谁说去。”秋桃气呼呼地说道。 “不说就不说吧,那她们就自己花钱打点咯,要领回去也不容易的,得出点血。”林建生说道。 “那就让她们出,也该出。”秋桃说完,挂了电话。 春桃的肚子隆起来,她以前看别的女人怀孕的时候,肚子特别大,感觉特别愁,轮到自己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嫌弃这大肚子了,满心都是对这个未出世的小家伙的期待。 这天下午,市场里没什么人了,春桃把店关了,想着这会儿下午了排骨便宜,去买点排骨回家炖上。 她来到菜市场,买了些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蔬菜,又去肉铺挑了些排骨,让摊主帮忙剁上,才拎着要回家。 一转身,差点跟一个扛着大麻袋的人撞上,春桃吃了一大惊,连忙后退一步,用手护住肚子。 她没注意那扛麻袋的人,准备要走,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 她抬眼看去,吃了一惊,对方竟然是李军。 春桃有大半年没见过这个人了,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 李军的眼神却落在了春桃的肚子上,她的肚子,隆起来,显然是怀孕了。 李军惊愕地问:“你怀孕了?” 春桃皱眉,真是晦气,她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好在李军没有追上来,她松口气,真怕李军发起疯来,伤到她的孩子。 她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李军还呆站在原地,如遭雷击的样子。 春桃加快脚步,赶忙走了。 不过李军怎么在市场扛大包?他有工作的啊,难不成是下岗了? 说到下岗,前阵子,春桃还碰到之前的同事,对方告诉她,之前试图欺负春桃的那个主管,下岗了。 春桃挺吃惊的,一般下岗的都是工人,管理层下岗很少。 对方告诉她,大概就是因为之前他欺负春桃,有了劣迹,后来要下岗的时候,他被人举报了,就下岗了。 春桃当时解气得很。 现在下岗的人越来越多了,春桃那个同事,只拿到了一点遣散费,听她说,厂里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春桃叹气,人生真是无常,之前认为的铁饭碗工作,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铁,也有摔碗的时候,幸好她提前出来了,不然现在也是担惊受怕,恐怕已经下岗了。 这天傍晚,周大姐神色慌张地来了家里,她本来是顾忌白日孝期的事情,从不进家里来,今天却再也顾不上了,慌慌张张地就进来了。 周老太正吃着饭呢,看到周大姐这个神色跑进来,正要问,周大姐先开口,“怎么办啊,秀菲,黑蛋找不着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找不着的?” 周大姐几乎要急哭了,“傍晚我回来就找不到他,到处都找了。问了于飞两姐弟,他们都说黑蛋下午就不见了。” 周老太也有点着急了,这孩子这么皮,在家里待不住,不会一下午都找不着人。 她和秋桃两个饭也不吃了,赶忙跟着周大姐过去找人。 周大姐一路都在埋怨自己,“今天黑蛋不肯跟我去店里,说要在家里跟于飞姐弟玩,我就把他留在家里了...” 周老太心也有都沉,现在孩子被拐卖的事情也屡见不鲜,周大姐想着家里有人,就放心地把黑蛋留在家里了,可于飞姐弟俩也是孩子,黑蛋又调皮,怎么看得住他? 再说人家也没有这个义务。 周老太这时候也顾不上责怪周大姐。 听说孩子不见了,除了贵州的夫妻俩,其他人也都自发地帮忙找孩子。 隔壁几家邻居都问了,都说没看到黑蛋,周老太让秋桃去派出所报警,民警也过来找孩子。 所有人找到半夜,哪都找遍了,还是没找着。 周老太觉得黑蛋说不定是被拐走了,这下可麻烦了,一下午的时间,说不定人都坐上火车带走了。 民警又去车站问,还是没有消息。 折腾到半夜,没有结果,民警劝她们天亮再说。 周大姐哭得不行了,黑蛋虽然调皮,现在也是她们祖孙相依为命,要是黑蛋真被拐卖了,她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跟张志刚交代,他是张志刚的独苗啊! 一行人回到房子里,周大姐已经腿软得走不动道,出租房的两个后生一左一右地架着她。 折腾了半夜,大家都很疲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走进院子,周大姐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哭嚎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劝她。 “奶奶!”房顶上传来一道声音。 最开始没人听见,他又大点声,“奶奶!” 这下不少人都听见了,大家抬头看去。 只见月色下,‘被拐卖了’的黑蛋站在三楼的屋顶上,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底下的人,他动作麻利地,顺着山墙排水的管子往下滑,几秒钟就滑到了一楼地面上。 秋桃跑过去,把黑蛋拉过来,大家看着孩子,都是又惊又喜又气。 喜的是孩子好好的,气的是他这小鬼头折腾了他们半夜。 周大姐也喜出望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奶奶。”黑蛋疑惑地看着周大姐。 周大姐上上下下检查了他一通,接着一巴掌扇在黑蛋屁股上。 “你这小王八蛋,你吓死我了,我送你回洛城去,你不要跟着我了!” 周老太也是又惊喜又无语,她这个房子的楼顶是没有楼梯上去的,只有一根排水的管子,从房顶接下来,固定在山墙上,谁能想到黑蛋竟调皮成这样,顺着管子爬上房顶去,可能在房顶睡着了,弄了这么一场乌龙。 周大姐好好地打了黑蛋一顿,等她打得差不多了,才有人上去劝她。 黑蛋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去房顶玩,玩累了睡了一觉,醒来就挨了一顿毒打。 周老太和秋桃回到家的时候都超过十二点了,困得要命,沾床就睡死过去。 周倩在秋桃提醒她之后,就去找汪达明,要求看他的离婚证。 她也担心汪达明是骗自己的,万一他没有离婚呢。 汪达明却很痛快地给周倩看了他的离婚证。 周倩以前自己租的房子,后来跟汪达明在一起之后,汪达明说这个房子空着的,让周倩过来住。 好几次,汪达明表示想留宿,周倩也明白他的意思,她不愿意,她虽然爱美爱打扮,不代表她轻浮,她告诉汪达明,除非两人结婚,不然他想都不要想。 汪达明很尊重周倩,也是这一点让周倩很放心,他每个月会给周倩一笔生活费,并且承诺把这个房子送给周倩,等他们结婚,就去办理过户。 汪达明的家庭很好,人也很绅士,他追求周倩的时候,很舍得花钱,周倩觉得自己并不是因为钱才决定跟汪达明在一起,他们是有爱情的。 汪达明正式提出结婚。 一旦要结婚,就要去见家长了,周倩不可能不带对象回去见见父母就结婚。 她选了端午节,带汪达明回家。 周泰荣对汪达明的年纪不太满意,人才长得也很一般。 好在谈吐还可以,他勉强同意了。 汪达明提出要跟周倩结婚,周泰荣也一直希望周倩早点结婚,所以也没有提出反对,但也没有轻易答应。 但是等人走了之后,周泰荣就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 他对这个汪达明一点都不了解,但是感觉年纪有点大,不知道是个什么背景,周倩也只会捡好的说。 周泰荣还是感觉有点不放心,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想问问她知不知道。 周老太听周泰荣说周倩带对象回去,准备要结婚的时候,脑子就突突地跳。 周倩到底还是没听劝。 她大约也知道如果周泰荣得知真相,肯定会反对,所以也没敢说,可能是想先斩后奏。 周老太也不好说,打算等周倩回来了,问问她再说,于是就告诉周泰荣,她还不知道情况,等周倩回来了,问问她。 周泰荣说道:“小倩还年轻,我们离得也远,就麻烦你这个姑姑,多帮她参谋参谋。看看这个婚事,合不合适。” 周老太在心里想:“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 她支支吾吾地挂了电话。 等端午节过后,周老太给周倩公司打去电话,周倩接了之后,周老太让她来家里一趟。 周倩一听就猜到肯定是她爸给她小姑打电话了,赶忙问道:“小姑,你没跟我爸说吧?” “来家里再说吧。”周老太简短地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周倩下班之后就来了家里。 “你已经想好了,要跟他结婚?”周老太一看到人,就问道。 周倩点头,“嗯,小姑,我想好了。” “你看到离婚证了?” “看到了。”周倩说。 周老太压住焦急,问她,“他到底哪里好了?除了有钱一点。” “他对我挺好的。”周倩说。 周老太气得很,“我看他还不如刘黄玉的儿子,人家起码还是头婚,还是个大学生呢。” “汪达明也是大学生啊。”周倩说道,“他还毕业于名校呢。” 这个让周老太倒是挺意外的,她光盯着那男人离婚有孩子的问题了。 静下心来,周老太说,“你把他的情况跟我好好说说,我帮你参谋。” 周倩说道:“他要不是名牌大学生,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成为我们分公司的总经理呀。他很厉害的。” 这也是周倩崇拜他的一点,人都是慕强的嘛。 周老太还是觉得不靠谱,说道:“你能不能安排一顿饭局,就让他请我们吃个饭,你都打算要跟他结婚了,我们两个亲姑姑还没正式见着人呢。” 上一次见,对方也只是冲她们点点头,也没说过话。 周倩一口答应,“没问题,我跟他说。” 周老太叹口气,看着周倩漂亮的脸蛋,之前感觉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会儿听说人家也是名校毕业的,比周倩的学校还要厉害,也就说不出违心的话了,就能力上来说,人家确实厉害。 可惜就是有孩子,这会很复杂,后妈难做的,即使孩子在前妻那里,也不可能毫无牵扯。 周老太发愁。 周倩回去跟汪达明一说,汪达明爽快地答应了,时间就定在星期六晚上。 周老太想她和周大姐都是老太太,要想了解这个汪达明有点难度,毕竟不是一个年纪的人,她想把老四叫上。 她就给林建生打电话。 林建生答应了,周老太说:“主要考察人品。” 林建生得知对方离婚有孩子,却不以为然,“人家有能力,又不是养不起,以后小倩嫁给他,生个三个四个的,人家也能养得起,这都不是问题。” “你懂什么。”周老太不爱听。 林建生轻哼,“我不懂,行了吧。跟你们说一下,那个假冒你们的,花了点钱,把货领回去了。市监局那边的人给我说的,我说领了就领了吧,罚了五百块钱,她花多少钱领回去的,我就不清楚了,人家也不可能告诉我。” 周老太表示知道了。 周老太又去给周大姐说,周大姐说:“我就不去了,现在我走到哪里都得把黑蛋栓在裤腰带上,这家伙太调皮,要是把他带过去,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周老太一想也是,就打算自己带着林建生过去,跟对方见见,看看这到底是人是鬼。 秋桃得知,很想跟着一块去。 周老太不让她去,“你一个未婚姑娘去干嘛,又不是去玩。” 秋桃噘嘴,“不去就不去嘛,我又不是少那一口吃的,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人给小倩姐灌什么迷魂汤了。” “回来我告诉你。” 地方是汪达明定的,还是去年林建军乔迁的地方,银河大酒店,南城最排场的地方。 定的是包厢。 周老太要去赴宴,她找出了自己平时都不穿了的,很朴素的衣服穿上了。 秋桃见了,不解地问她,“妈,你是去给小倩接撑脸面的,怎么穿成这样?” 周老太嗤哼一声,“你懂什么,钱是试金石,我倒要看看这个汪达明,是怎么对待周倩的穷姑妈的。” 秋桃震惊,朝周老太比一个大拇指,“妈,你真是想得周到啊!” 周老太得意地挑挑眉,“姜还是老的辣吧。” “可是我四哥也会去啊,他肯定穿得体体面面的。”秋桃说。 “你不说我还忘了。”周老太赶忙给林建生打电话,强硬地要求他穿得朴素一点。 林建生从家里赶过来,身上穿的是体面的西装,他没听周老太的,还是穿得很整齐。 皮鞋擦得铮亮的。 秋桃好笑又疑惑,“四哥,我记得你以前最不修边幅的,怎么现在还这么讲究了?” 林建生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秋桃了然,“我知道,是兰兰给你改造的吧,还别说,这一身穿着真帅气。” 林建生个人条件本来就不差,他个子高,长得也帅气,跟张兰兰结婚之后,行头全是张兰兰给他置办,一身身全是好衣裳。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放在林建生身上很适用,他现在走出去,姑娘们都会都看他几眼。 林建生渐渐感觉到了打扮的好处,也就慢慢讲究起来了。 当然林建生还有个难言的麻烦,单位里新来的小姑娘对他青眼有加,也不管他已婚的身份,总是找机会没话找话。 林建生结婚之后,这方面就开窍了,他看得懂小姑娘面对他时,眼里的羞涩意味着什么。 他对自己的魅力暗暗高兴,同时也像火避着水一样,不敢跟小姑娘多接触,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小姑娘带进沟里了。 周老太经常拿老二的例子敲打他,他不敢也没心去越这道红线。 林建生帅气的打扮,让周老太不满极了,这不是她要的效果,她找出林建生以前的衣裳,要林建生换上。 这衣服压柜子里不知道多久了,都压得皱皱巴巴的,林建生嫌弃得不行,连连摇头拒绝。 周老太已经定好的计划不容他打破,一定要求林建生换上。 秋桃也唯恐天下不乱,怂恿林建生换。 “哎呀,四哥,你就听妈的吧!她说的也有道理啊,细节见人品,还有什么比势利眼鉴定人品更简单的法子吗?” 林建生架不住,只好同意了,把皱巴巴的衣服换上。 周老太还嫌不够,又要林建生精心抹上去的摩丝给洗了。 皱巴巴的衣服穿上,头发乱糟糟的,差点没把他打扮成乞丐。 第175章 灰心周老太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她赶忙让林建生骑着三轮车去找周大姐。 幸好林建生早早地就过来了,不然还来不及了。 周大姐还在市场里,她今天还营业呢。 周老太一进门,就看到黑蛋蹲在地上玩玻璃弹珠。 他腰上栓着一条绳子,另外一端,绑在桌子腿上。 周大姐用这样的方式让黑蛋没法出去调皮。 毕竟有时候客人多了,周大姐分不出精力照顾他。 周大姐见他们来了,连忙从后厨出来,“今天不是你们去跟小倩对象吃饭的日子吗,怎么过这边来了?” 林建生也不清楚,周老突然想起什么,就让他过来。 周老太说道:“我想带着黑蛋去。” 周大姐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就是不想让黑蛋过去捣乱,才不去的,怎么周老太还特意过来接黑蛋? 周老太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周大姐为难地说道:“我这面条什么的都还没有卖完,放到明天,就完全酸了。” 周老太说道:“你不用去,我们带着黑蛋去就行了。” 周老太看向黑蛋,黑蛋黑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一听到要带他出去,小耳朵都已经竖起来了。 周老太是深刻体会过黑蛋的调皮的,最开始,周大姐说黑蛋太调皮,不带他过去的时候,周老太也就下意识地同意了。 但是这会儿她又改变主意了。 “黑蛋,你跟着姨奶奶出去玩,好吗?”周老太笑眯眯地问黑蛋。 黑蛋连连点头,看向周大姐,想让周大姐帮他把绳子解开。 周大姐迟疑道:“这不好吧,黑蛋调皮得很,到时候,你们饭都吃不好。” 周老太说道:“那才好呢。” 周大姐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她要把黑蛋带过去,也就同意了。 黑蛋腰上的绳子一解开,周老太就赶忙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这小马驹脱缰乱跑,她可追不上。 周老太接上了黑蛋,就让林建生骑着往银河大饭店去了。 一路上,黑蛋都很高兴,他天天被周大姐锁在小饭店里,没有玩伴,也不能出门。 这会儿新鲜得不行了。 周老太笑眯眯地看着他,头一次感觉黑蛋的调皮是可爱的,他有可能帮上大忙呢。 到了银河大饭店门口,远远的就看到周倩站在那。 等他们到了,周倩迎上来,跟他们打了招呼,看到黑蛋,又问道:“大姑呢,没来吗?” “之前说不来了,她今天就把店开上了,我想着黑蛋这孩子可怜,我们来大饭店吃好吃的,就把他给带上了。” 周倩摸摸黑蛋圆圆的脑袋,她对这没爹没娘的孩子也挺怜惜的,“快进去吧,达明还没忙完,一会儿就来了。” 走进大厅,地上全是用光滑的大理石铺的,黑蛋牵着周老太的手,一个劲地往前面滑。 “今天不上班吗?表哥。”周倩问林建生。 “上班也得请假来呀,我还没见过这准妹夫呢,这可是大事。”林建生说道。 他们约的时间是六点半,周老太他们都是卡着时间过来的,他们准时了,汪达明迟迟没到。 周倩很不好意思,第一次吃饭,汪达明就迟到,帮他解释,“可能公司临时有个会,把他耽误住了,小姑,要是你们饿了的话,我们可以先点菜。” 周老太说道:“等着吧,我们是客人,我们来点菜,不就是反客为主了吗?” 周倩有点着急,第一次见面,她希望汪达明给周老太他们留个好印象。 周老太看看黑蛋,说道:“先给黑蛋点个小吃,让他先吃着吧。” 周倩去点了一份炸香蕉。 一个小时之后,周老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汪达明,才出现在包房门口。 他一进门就赔罪,“对不起,公司临时有个会议,耽误了。” 周老太看向他,那天就看了,这人个头不高,五官也很普通,站在周倩身边,外貌很是匹配不上。 周倩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没发作,站起来给汪达明介绍,“这是小姑,这是小姑家的表哥,大姑有事情耽误了没来,她的小孙孙来了。” 汪达明的视线扫过周老太他们,微笑着打招呼,“小姑,表哥。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周老太也不太高兴了,不过嘛,她只是个姑姑嘛,也不好发作,她指指黑蛋,“我们是无所谓,孩子饿了。” 汪达明再给自己解释一遍,“我本身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 今天这个会议实在是没办法,我是公司一把手,必须由我主持。” 林建生替他开解了一句,“没关系,这样的事情也是经常有的,我们单位也是经常召开临时会议。” 汪达明看向他,“表哥在哪里高就?” 林建生说:“在工业局。” 汪达明笑道:“挺好,稳定。当初小倩也是在国营厂上班,我跟她说,来我公司上班,工资给她翻两倍,幸好她来了,看看现在,国营厂一个个地倒闭,外资企业蒸蒸日上。” 这话让林建生听得很不舒服,国营企业一个个倒闭,也有外资企业挤压它们生存空间的因素。外资企业带来了高新技术,把人才一个个挖走,加速了国营企业的衰退。 虽然它们不是单一的因素,但听汪达明这样张扬地贬低国企,抬高外企,林建生就不舒服了。 林建生说道:“国企现在也在寻求转型。” 汪达明点头,“是啊,不过国内的技术落后国外几十年,恐怕几十年也追不上的,表哥,稳定就代表没有钱,你要是想来外企的话,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做技术员吗?” 现在外企就喜欢技术员跳槽到他们那去。 林建生说道:“不是,我之前就是车间工人,拧螺丝的。” 汪达明笑了笑,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了,想去外企拧螺丝的人太多了。 汪达明扭头问周倩,“点菜了吗?” 周倩说:“这不是等着你过来了再点菜吗?” 汪达明就起身,走到门口喊服务员。 服务员很快就把菜单拿来了,汪达明看都没看菜单,点了六个菜,他笑着对周老太说道:“小姑,你尝一尝,这都是他们这里的招牌菜。” 周老太说道:“好啊,我还没上这么有档次的地方吃过饭呢。” 汪达明说道:“我跟小倩结婚,就准备在这里设宴,其实银河要是出去跟大城市的酒店比,根本就排不上号。” 周老太简单一笑,“是吗,我没见识,这就是我去过最上档次的地方了。” 汪达明说:“这不算什么,我上次去羊城出差,住的白天鹅酒店,一晚上房费要一千二百块钱。” 周老太疑惑地说道:“可是白天鹅酒店,不是对外酒店吗?你也能住?我听说只有老外能住。” 汪达明没想到周老太知道白天鹅酒店,顿了顿说道:“我们是外资公司,可以住的。” 黑蛋把他的炸香蕉吃完了,嚷嚷还要吃,“姨奶奶,我还想吃炸香蕉。” 一份炸香蕉,六小块,他吃完了还不过瘾。 周老太说;“不吃了吧,一会儿你吃不下饭了。” 黑蛋想到一会儿还有别的好吃的,就答应了。 周老太主要主要想了解一下这汪达明的家庭,就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家里几个兄弟姊妹?” 汪达明点头道:“我们家里知识分子多,周倩是大专毕业,我跟她说,希望结婚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再去进修进修。” 周老太点头,“多学习是好事,你们家几个兄弟姊妹?” “我在我们家几个兄弟姊妹中间,应该是最没成就的,其他人都各自在行业里干得很好。”汪达明说道。 周倩感觉他有点绕弯子,正要说话,服务员推着菜进来了,一盘盘菜放上桌。 汪达明拿起筷子,招呼他们,“小姑,表哥,尝一尝,这是银河饭店的招牌菜,平时难得吃到的。” 林建生吃过这里的菜,也就那样吧,毕竟银河大饭店出名是因为它豪气的装潢,菜品反而很一般。 周老太夹一筷子,感觉还不如自己做的。 对方绕弯子,周老太就干脆打直球了,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我听小倩说,你结过婚,还有小孩,孩子现在归谁抚养呢?你给多少抚养费?” 汪达明拿起方巾擦擦嘴,才说道:“这个问题,我跟小倩说过的,她不用操心。以我的能力,这些都不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影响。” 林建生皱眉,这个汪达明,整晚都对问题避而不答,听起来,好像他每个问题都回答了,其实什么都没说。 周老太也不愿意听他打太极了,“钱是一方面,我想问问你,你跟你前妻是彻底断开了吗?” 汪达明说道:“是的,早就已经办理了离婚。” “离婚不离家的也大有人在。”周老太说,“你跟你前妻有孩子,你们还经常联系吗?还是非必要不联系?” 汪达明被贴着脸问,他有些不悦,这种私人问题,怎么能这么当面质问呢。 “这些问题,小倩并不关心,我们现在只关心如何把日子过好,我只想着如何给她提供富足的生活。” 他左扯右扯的,就是不正面回答,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周老太不高兴了,说道:“周倩这孩子就是单纯,什么也不关心,日子要是光有钱就能过好的话,你跟你前妻也都挺有钱的,怎么还离婚了呢。” 周老太有点翻脸了,她其实也是诚心想来考察这个汪达明的,毕竟人家其他硬件条件都不错,除了有个孩子麻烦。 没想到这汪达明来跟他们吃这顿饭,却没带着诚意来。 还是说看不起她这个姑姑,觉得没必要跟她交代。 周老太看看黑蛋,她本来还想着黑蛋调皮,也能试试对方的素养。没想到今晚上黑蛋挺乖巧,也压根不用拿他来试了。 就周老太个人而言,她已经很不喜欢这个汪达明了。 汪达明脸色也是一沉,“我跟小倩开启的是新的人生,不会被以前的事情所困扰,小姑,我们的思想都很开明的,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可能理解不了。” 周老太看看周倩,突然一笑,“你说得对,日子谁过谁知道。” 她不能把话说绝了,周倩自己还愿意跟汪达明在一起,于是只是沉默地吃饭。 吃完饭,周老太他们走了。 周倩脸彻底沉下来,压了一晚上的怒火,才发出来,“你什么意思啊,你看不起我小姑,也就是看不起我。” 汪达明笑道:“我没有看不起你小姑啊。” “那人家问你什么,你都不回答,什么意思?”周倩问。 “这是私人问题,我不喜欢像被审问犯人一样被审讯,所以我不想回答,并不是我不尊敬她。” 周倩盯着他,“那我也不喜欢,以后我去见你的家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汪达明说道:“那也不是,你看我在你爸妈面前,不都是有问必答的吗?因为你爸妈以后就是我爸妈了,可是你小姑,那隔了一层,我们今天来吃饭,就是简单来吃饭,不是来拷问的,不是吗?” 周倩很不高兴,汪达明却有很多自己的理由。 “你不尊重我小姑,也就是不尊重我!” 周倩气得骂了汪达明一顿。 走出银河大酒店,周老太才气得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啊。难怪小倩被他哄得团团转,这个男人心机太深了,你看我们来跟他吃饭,连他家里几口人都没问出来。” 林建生说道:“人家毕竟是走领导的,打太极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这个人不诚实,油滑,又傲慢。” 秋桃在家里等消息,好不容易等到周老太他们回来,还没问呢,看到周老太一脸的不高兴,小心问:“怎么了?” 林建生倒不生气,他无所谓,周倩要嫁给谁他也管不着,他说道:“铩羽而归了呗,气的。” 秋桃看向周老太,“到底怎么了嘛?” 周老太说道:“过程我就不说了,我做一下总结,小倩不是他的对手。” 周倩第二天来了家里。 她来的时候是下午,周老太她们在吃饭。 周倩小心翼翼地看周老太的脸色,没看出什么不高兴,她稍微松口气,“小姑,你们吃饭呢?” 周老太神色如常,对她说道:“吃饭了吗?过来吃饭。” 周倩一下班就过来,还真没吃。 秋桃给她加了副碗筷。 周倩觑一眼周老太,问道:“小姑,你没生气吧?” 秋桃看向周老太,怎么没生气,昨晚上老太太气得十点钟还在客厅打转呢。 周老太微微一笑,“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呀。” 周倩这才放心,说道:“小姑,我臭骂了他一顿,给你出气。” 周老太看向周倩,说道:“你骂他做什么,你既然都做好结婚准备了,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当后妈去吧。” 秋桃瞪大眼,惊讶地看着周老太。 周倩也惊愕地看着周老太,昨晚上汪达明的表现,绝不可能让周老太改变看法,从而支持她的决定,她却这么说,只有一个可能,她寒心了。 周倩端着碗,心里有点难受,她觉得自己有点辜负了小姑的好意。 周老太说:“除了这个事情,我不管了,其他事情,我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周倩鼻子一酸。 等周倩走了,秋桃才埋怨她,“妈,你干嘛这么说啊?” 周老太说道:“我怎么啦?我昨晚上想了半夜,领悟出来的道理,尊重他人命运,我有点多管闲事了。” “你是她亲姑妈啊,怎么能叫多管闲事,这事你不管谁管。” 周老太摆手,“没有用的,她一心往里面扎,谁管都没有用。” 秋桃看向周老太,虽然周老太面容平静,但她知道,她妈肯定还是有点寒心。 她想起自己之前执意要跟胡志光处对象,要不是她半道醒悟,估计她妈最后也会撒手不管的。 秋桃想起那段经历,还感觉后怕呢,幸好迷途知返了。 “文斌大哥现在也不在姐夫那里干 ,还让人家住在工坊里头,感觉有点不合适了。”知道周老太心里不好受,秋桃转移话题。 “没办法呀,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呀。” 秋桃说道:“文大哥还是很讲义气的,他答应住在工坊里帮我们看仓库,就真的尽职尽责的一直住在里面,钱也不要。” 周老太点头,“他真不错。” 秋桃说道:“之前文大哥生病,病得躺床上,饭都吃不上,我每天帮他熬点粥,小倩姐过来看他几次,那时候我还想呢,小倩姐要跟文大哥好,就好了,她那个对象,条件是不错,可就跟镜中花水中月一样。” 周老太说:“文斌好是好,就是残了一条腿。” “你不知道,每次小倩姐过来看文大哥,文大哥都让她下次不要来了,我觉得文大哥说话有点刻薄,有一次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小倩姐,她也只是想报答他,你猜文大哥怎么说?” 周老太问:“怎么说?” “他说他一个单身汉,小倩姐总来看他,对她名声不好。” 周老太摇头,“可惜了文斌,怎么就残疾了呢。” 秋桃说道:“可是文大哥自食其力啊,除了外观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其他有什么不一样呢,他还是靠自己生活,挣钱,他比正常男人还要正直!还要可靠!要换了别的男人,像小倩姐这么漂亮的女人来看他,他会拒绝吗?巴不得她多来几次吧!以身相许最好了。” 周老太现在脑子被他们这些年轻人搅得跟浆糊似的,转不过来了。 周泰荣又给周老太打电话的时候,周老太也不多嘴,“还是让小倩自己跟你说吧。” 周倩自己都不说的事情,她也不去说,免得当了恶人。 她说得不清不楚的,让周泰荣提心吊胆的,他连夜从乡下赶来,要了解清楚情况。 周倩见瞒不住了,也就把实情说了。 周泰荣好险没气死,是这种情况,他绝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还要把周倩带回乡下去,让周倩进他的学校当个老师。 周倩不肯回去,父女俩闹起了别扭,周泰荣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一下子晕倒,住进了医院。 周老太每天去给周泰荣送饭,但是绝不插手这个事情了。 周泰荣坚决反对,周倩也有点动摇了,她和汪达明的婚事,好像除了她自己没人看好。 她想先搬出来,但是一时间没处可去,而且她还没完全想好。 即使搬出去,两人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汪达明察觉到了她有退缩之意,又使尽了糖衣炮弹,得知周泰荣住院,又天天跑医院去看望周泰荣,不管周泰荣说什么,他也不以为然,还是天天坚持去,给周泰荣送吃的喝的,孝顺得不得了。 周泰荣还是固执地不同意,他不接受汪达明送来的东西,恶语相向。 周泰荣出院之后,先回了一趟老家,把周倩她妈叫到南城来,看着女儿。 常来凤很少来南城。 她来南城,周倩知道,抽时间去车站接她。 接到人,周倩就带着她来了周老太家里,她那里她妈过去不方便,毕竟还是汪达明的房子,她现在都在考虑要搬出来了,她妈再住进去,肯定不合适,所以只能来投靠周老太。 常来凤给周老太带了些土产,在周老太家里吃了顿饭。 吃完饭,周倩要回去了。 常来凤要跟她一块过去。 周倩说道:“我那里,住不下,妈,你先在小姑家里住几天吧,玩几天,你就回去。 常来凤摇头:“那不行,我是来看你的,我当然要去你那里住。住不下,就挤挤,咱们母女住一块。” 周倩为难,对常来凤说:“要不我给你开个招待所,妈,你住招待所去。” 常来凤还是摇头,就要跟周倩回去。 周倩无奈,只好先带着常来凤过去,她想她尽快找个房子,搬出来。 周倩带着常来凤来到向阳小区,这个小区是南城现在最好的一个小区,看着很气派。 常来凤咂舌,“姑娘,你现在都住这么气派的房子呢?” 周倩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房子是气派,不过不是她的,她准备要跟汪达明分手了。 第176 反击春桃 工坊正常运转之后,周老太隔三差五的就去卖早餐,免得别人以为她不干了,盯上她吃饭的手艺。 桂香早上还是要出来卖油条豆浆。 她退了周大姐的房子之后,也一直在看房子,村屋她不看了,桂香老头知道村委过户不了宅基地之后,就不愿意买村屋了。 两人现在在找楼房。两口子很勤劳,之前钱要补贴孩子们,两人被儿媳妇变相赶出来之后,就寒了心,不愿意补贴了,所以两人现在一个月能都攒点钱。 他们准备要买个楼房。 这个周老太就帮不上忙了,她现在太忙了,就不接中介的活了,没时间带人去看房子。 好久没看到的老王头牵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来了,这个小姑娘金发碧眼,很像外国人,模样可爱,一出现,食客们都盯着小姑娘看。 这小姑娘竟然也不害怕,大大方方地冲着他们笑。 可爱的小东西,谁见了都喜欢,周老太也不例外。 “老王,这孩子是你亲戚家的?”周老太问。 老王嘿嘿一笑,“这是我外孙女!是个小洋人!美国的!” 周老太惊讶地瞪大眼,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小的小老外,好漂亮,好可爱。 桂香说道:“好久之前就听你说你姑娘要回来了,这回总算是来了,你可有福气咯,这么漂亮的外孙女,有几岁了?] “三岁多。”老王说道。 “那你洋女婿跟着回来没?”周老太好奇地问。 老王头摇头,“没来。” 周老太很喜欢这小洋人,送了她一个葱油饼,小女孩接过去,用英语给周老太道谢。 周老太听不懂。 老王头翻译,“她说谢谢,生弟,你说谢谢。” 小女孩看看她外公,用别扭的口音对周老太说:“谢谢!” 桂香听他喊小女孩生弟,惊讶地说道:“这老外也重男轻女啊?取个名字叫生弟。” 老王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这回听桂香一说,还真是呢,他有点不高兴,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叫生弟,跟招娣引弟有什么区别? 女孩的眼睛特别大,蓝汪汪的,她很爱吃周老太给她的葱油饼,很快就吃了半张。 老王对女儿不教外孙女中文很不满,回来之后一个中文都不会说,他教生弟说好吃。 生弟很认真地学说好吃,把周老太她们都给逗笑了。 老王头也很高兴,他女儿出国之后,就一直一个人在家里,现在女儿带着外孙女回来,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外孙女一嘴的外国话,跟她妈妈说话叽里咕噜的,老王一个字也听不懂。 周老太说:“老王,这回你女儿回来了,你是不是要跟着她一起出国?” 老王摆手,“出什么国,我一句洋文都不会说,出国去尽出洋相,我才不去呢。” 老王心里藏着事,这回女儿招呼都没打就带着外孙女回来了,而且她回来之后,心情也不好,即使在老王面前没表露出来,老王还是发现了。 他觉得女儿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女儿不告诉他。 女儿天天出去办事情,把外孙女丢给老王,老王求之不得,天天带着外孙女到处转。 他跟周老太她们说道:“孩子就是没玩伴,跟我一天天转悠,孩子还是感觉没意思,你们家有没有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跟生弟一起玩。” 周老太家里没有,桂香的孙子也不在这。 周老太想到了黑蛋,不过黑蛋有点调皮,不知道会不会欺负这小姑娘。 “我大姐家有个孙孙,四岁多,跟她差不多大,就是调皮得很,怕欺负她。” 老王头眼睛一亮,“那正好啊,两个孩子一块有玩伴,就去我家里玩,我家里玩具多,我可以一起带。” 周老太是想起黑蛋被周大姐捆在桌腿上的模样有点可怜,才四岁的孩子哪有不好动的,给他找个玩伴,还是洋玩伴。 周老太说:“那估计不行,他太调皮了,我大姐肯定不放心的,她在那边的市场开了个面馆,你可以带着小姑娘过去找他玩。” “也行,也行。”老王求之不得。 周老太卖完饼,把摊收了,带着老王头爷孙俩去市场找黑蛋。 黑蛋果然还是被拴在桌腿上,活动空间只有一点点范围。 这会儿饭点也过了,周大姐正在洗涮碗筷呢。 生弟看到黑蛋,眼睛一亮,跑到黑蛋跟前,跟他说洋文。 蓝色眼睛,黄色头发的生弟突然冒出来,吓得黑蛋钻桌子底下躲了起来,警惕地看着生弟,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人呢,恐怕是怪物。 周老太笑弯了腰,她走过去把黑蛋拉出来,“黑蛋不要怕,这是外国人,她是来找你玩的。” 周大姐也惊奇地看着生弟,“这小姑娘真好看啊。” 黑蛋知道小姑娘不是怪物之后,对这个长得不一样的小姑娘很好奇,很快就跟她玩到一起了。 两个语言不通的孩子,竟然也能交流,只不过是各说各的,谁也听不懂谁说的话。 但是能看出来,小姑娘有了个同龄玩伴之后很高兴。 周老太待了一会儿,就先走了,她想去工坊看看。 到了工坊,女工们都在忙活,一边忙活一边说话。 “下手真狠,那可是她男人,她把人家废了,以后她用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人家找了小叔子啊,跟小叔子过日子去了。” 周老太一进去,就听见她们这么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前庄的杜老大。” 周老太听到这个名字,心一紧,连忙问,“杜老大怎么了?” “他受伤了。” 周老太一听,心稍微落回去一点,“他怎么受什么伤?” “被他老婆搞的。他老婆都被派出所抓起来了!周主任,你不知道吗?” 周老太又吃了一惊,她还真不知道,她赶忙问:“为什么?” “这个女人真是狠毒,她把杜老大给废了!”马大姐咂舌。 周老太连忙追问,“怎么废了?” 马大姐怪笑一声,“周主任,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没听说啊,杜老大的蛋蛋,让余秀珍给踩爆了,人差点都没了,送去医院才抢救过来。” 周老太惊愕地瞪大眼,“到底怎么回事啊?” “前两天的事情了,今天我们才知道。余秀珍跟杜老大打架吧,她一脚踩爆了杜老大的蛋。当时杜老大就疼晕了过去,余秀珍还不打算把人送医院,幸好有邻居过来看,才把人送去医院,抢救过来。” “那余秀珍呢?”周老太连忙问。 “人应该在看守所吧,反正当天应该就被控制起来了。”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前两天,不就是她去找余秀珍之后? “也不知道这个余秀珍跟杜老大到底是什么仇怨,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周老太心里不是滋味,她就怕余秀珍走错路,才跑过去劝她,对方都提出要来她这里找份工作了,怎么还是干出这样的傻事。 马大姐摇头,“这余秀珍啊,也就是早年走错了路,要不是她未婚先孕,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她个人条件很好的,最后却嫁给了杜法民这穷光蛋。” 几人感叹。 正说着话,文斌回来了,一身的白灰。 文斌一进来,话题自然就扯到他身上去了。 “文斌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就去当兵的啊,当了几年,都是士官了,受伤又回来了。”马大姐包打听,她爱跟文斌说话,就爱问这些。 “怎么受的伤啊?”水英问。 “自卫反击战,那是前几年的事情了,他受伤都几年了。”马大姐说道。 她看向水英,眼睛一亮,怂恿她道:“哎,水英,你不是离婚了吗?你年纪也跟文斌差不多,要不我帮你们介绍介绍。你不要看人家落了伤残,也是个好男人呢。” 水英尴尬地看一眼周老太这个前婆婆,“我不要。” “为什么啊?”马大姐不解,“人家没结过婚的。” “是啊,人家又没结过婚,我这都离婚带着孩子了,就不要去很祸害人了。”水英有些自嘲地说道。 “自古只有男人娶不到老婆的,没有女人嫁不出去的,文斌都快三十了,他可没资格挑了。”马大姐还有话没说出来,文斌脚不好,又没个正式工作,好姑娘也不愿意嫁给他啊。 “别开玩笑了,马大姐。”水英说道。 马大姐觉得挺有戏的,她爱做媒的瘾又犯了,之前她想给文斌介绍一个聋哑女孩,文斌不愿意,现在水英好好的一个人, 离婚了带的是姑娘,也不影响,她觉得,这婚事简直太合适了。 水英现在不同意,在她看来也是因为扭捏,过阵子,她就想明白了。 水英垂下头,看似在专注地干活,心思早飘了。 她现在是离了婚,可她不能找一个比林建军还不如的男人,要是林建军得知她找了一个跛足男人,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她。 所以,她死活也不会同意的。 说笑的时候,院子里又响起了动静,文斌出来倒洗澡水,他已经洗去了一头一脸的白灰,露出深邃的五官。 马大姐透过窗户看出去,可惜得连连摇头,水英还不同意呢,要不是文斌的脚受伤了,他这么高大的个头,长得也周正,早结婚了,还轮得到她这个离了婚带孩子的? 一个女工说道:“文斌一个大男人,还挺爱干净,每次回来,都是先洗澡。” 马大姐说道:“人家在部队这么多年,又勤快,又爱干净,你是没看到,文斌屋里的东西规规整整,比我家收拾得还整齐呢。” 九个女人三台戏,秋桃今天也没在,她在的时候,女人们顾及她未婚的身份,说话还不会那么露骨,她一不在,就荤素不忌,叽叽喳喳笑个没完。 文斌今天收工早,他们接的这家,墙面的活干完了。 现在买楼房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堂哥也看准了这个机会,拉他入伙,三四个人就能包下一家的装修活来干。 现在南城做家装的也少,他们在同一个小区,接了五六家。 要不是干不过来了,还能接更多,他们干活的时候,就有人找上门来,找他们干活,络绎不绝。 现在是僧少肉多,根本就不愁没活干。 会干装修活的人也不多,文斌和他堂哥文峰一合计,想招几个学徒,跟着他们干,这样也能加快进度,等人学会了,也能独立干活。 文峰想去人才市场找人,文斌觉得人才市场的人哪里的都有,不稳定,有可能学会了就跑了,要找,最好找本地的,能长久跟着他们干活的。 他就想找周老太帮忙,看看她能不能找到几个本地的下岗工人,想学门手艺的。 刚好今天回来得早,碰到周老太在这。 文斌就把周老太请到院子里说话。 “周大娘,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们那缺人,想请你问问,有没有人想学门手艺的,我们包教,学会了就按大工算工资,一天十五块钱。” 周老太一听,立马答应下来,“行,我帮你问问。” 文斌说道:“最好是本地的,外地的不稳定,怕他们干不长就要走。学徒工资我们按小工算,一天八块钱。” 周老太答应下来。 本村的下岗职工就不少,周老太很快就帮文斌找了几个,这几个也挺有头脑的,虽然工资少了点,但是是去学手艺,也很愿意去。 不过明年就有拆迁的消息了,那时候,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踏实干活。 常来凤对周倩婚事的态度跟周泰荣截然不同。 周倩带着汪达明回去的时候,她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女婿。汪达明的穿着,她在乡下从来没有看过,十里八乡,没有过这么体面的女婿。 汪达明结过婚确实不好,可跟他的好比起来,这简直微不足道。 “你一结婚,就是老板娘。小汪有的是钱,他那个孩子跟着他前妻,又不用你操心,你怕什么,他自己给钱就行了。” 一进入漂亮的楼房,常来凤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倩,你生来这么漂亮,你就应该嫁给小汪这样的成功男人。你别听你爸的,他在乡村教一辈子书,跟个迂腐的老古董一样。” 这也是常来凤要跟着周倩过来的原因,她要找机会劝女儿。 周倩惊讶地看着她妈,她以为她妈进城来是督促她分手的。 她从来没在她妈嘴里听到过这样的言论,常来凤从来不追求穿好的,她跟周泰荣一样朴素。 常来凤走到客厅窗户边,朝底下望去,半个南城尽收眼底,这里曾是她仰望过的地方,如今被她女儿踩在脚下。 “小倩,难道你想过和我一样的日子吗?我一辈子只见过小镇的天。你爸瞧不起钱,可钱托举你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常来凤看着她,幽幽叹气,“如果靠你自己,你一辈子也无法站在这样的地方,可现在你轻松做到了。女人一辈子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一次是嫁人。也没有人规定,嫁个有钱人,就是错误的。” 周倩说不出话来。 “你也没有违背道德,你怕什么。”常来凤说道。 周倩垂头,她想一想,她怕什么呢,她怕自己对抗所有人的反对,走到最后发现自己是错的。 周倩感觉心有点乱,汪达明吸引她的,是他能力出众,那么年轻就成了公司的总经理,追求她,她慢慢也就动心了。 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对汪达明的感情纯粹。不是因为他有多少钱。 可她妈这番现实的话,却将她内心的遮羞布扯开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小镇姑娘,她除了姿容,一无是处。她选择跟汪达明在一起,也是经过了权衡的。 原来这段感情一开始,就不是她想象中的纯粹。 她心里更加矛盾了。 汪达明还不知道常来凤过来,他过来是想找周倩聊一聊,周倩在公司里总避着他。 等开了门,却发现是常来凤在里面,他着实吃了一惊。 “伯母,你什么时候来的?小倩也没跟我说一声,我都没第一时间过来拜访你,真的太失礼了。” 常来凤笑道:“没有,我知道你忙,也就没让小倩告诉你,快进来,今晚在这边吃饭吧,我去买菜。” 汪达明立刻就发现,周倩的母亲对他态度热情,跟周倩父亲完全相反,他立刻说道:“不,伯母,今晚我做东,请你和小倩出去吃饭,我们去银河大酒店吃饭。” 常来凤爽快地点头,“好啊。” 周倩不太想去,可她妈已经答应了,只好一起过去。 常来凤对汪达明的欣赏和喜欢是摆在明面上的,这点和周泰荣明确地反感一样。 一顿饭吃下来,汪达明心里有数了。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周到地把母女俩送回向阳小区。 回到家里,常来凤还是很高兴,她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去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呢。 周倩看着她,不禁说道:“妈,爸让你来是让你来看着我,不让我跟他在一块的,你倒好,我爸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周泰荣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课,他不得不回去,他既然选择回去教书,就不能对孩子们不负责任。所以他让常来凤过来。 没想到常来凤却极力赞成这个婚事。 常来凤摸摸周倩白嫩的脸,周倩的眉眼跟她很像,常来凤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一枝花。 那时候,她家的门槛都被提亲的踏破了,常来凤一个都不答应,她那个时候有志气,一心想嫁个城里人。 后来村里有城里来的知青插队。 常来凤眼神恍惚,一转眼,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入夏了,天黑得迟了,春桃一般要八点才关门,这时候很多人吃了饭,想来市场转转,每天晚上都要开单的呢。 春桃骑的是三轮车,之前她卖货的时候买的那一辆,她结婚之后,周老太让她拿过来了。 现在她就骑三轮车上下班,比自行车稳定。 春桃一直在帮秋桃她们看店,每个月工资八百块钱。 没有春桃自己摆摊赚得多,但这个工资要是别人来干,肯定拿不到,春桃知道是妈和妹妹对她的照顾。 春桃其实对这个事情,不太开心。 她妈和秋桃两个人办工坊,根本就没跟她提过,让她有种她一结婚,就跟她们生分了的感觉。 但也只是那时候不开心,春桃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回到家,这个时候,刘民如果忙完先回家,饭菜肯定就做好了,就是她回来了,刘民也只让她把饭煮上,他自己回来炒菜。 春桃一进家门,就看到院子里,有一辆陌生的自行车。 她以为是来客人了,走进门。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她吃了一惊。 是刘老头,和刘民的亲姐刘素梅。 刘民有两个姐,一个堂姐刘凤梅是春桃的前同事,这个刘素梅,春桃只见过几面,她和刘民结婚之后,她来过这里两次,每次对她都是不假辞色。 刘老头还是第一次来。 刘素梅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扫过,说道:“站着干什么呀,没看到你公公吗?也不喊人。” 春桃看一眼刘老头,刘老头耷拉着眼皮,看也没看她。 春桃想,喊就喊吧,就说道:“叔叔来了。” 刘素梅惊讶地瞪眼,刘老头耷拉的眼皮倏地拉紧了,不满地说道:“你喊我什么?” 春桃说道:“叔叔啊,辈分没错吧。” 刘素梅气道:“你连爸也不喊?你拿刘民当什么?他喊你妈喊什么,喊阿姨吗?” 春桃说道:“我妈喝过他的改口茶,他当然要喊妈了,叔叔又没有喝,我不喊叔叔喊什么,喊伯伯吗?” 刘素梅霍地站起来,指着春桃说道:“我就说吧,我就说你的温顺都是装出来的,现在露了馅了吧!” 春桃和刘民结婚的时候,因为刘老头强烈反对,刘家这边都没有办婚礼,刘家的亲戚,她一个也没有见过。 刘老头和刘素梅甚至跑到她家里去羞辱她。春桃除非是脑子不正常,才不记仇。 现在想让她喊爸,门都没有。 刘素梅见春桃无动于衷,气得大喊刘民的名字,“刘民,刘民!你过来看看,你媳妇是怎么不尊重爸的!” 第177章 二婚女婿 刘民在厨房忙活,听见喊声,赶忙跑了过来。 刘素梅气呼呼地指着春桃,“这就是你找的老婆,别说孝顺爸了,别来气爸就不错了,你听她喊爸喊什么,喊叔叔,你上她们家去是怎么喊她妈的,你难道喊她妈喊阿姨吗?” 刘民还以为什么事呢,喊得这么着急,他看一眼春桃。 春桃也看着他。 这是他们结婚这么几个月以来,他爸第一次过来,也是第一次爆发冲突,春桃要看看刘民到底会怎么处理。 她又看看刘素梅和刘老头,加上刘民,这三人全部姓刘,要是刘民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话,她肯定要吃亏的。 春桃这个时候就想,要是秋桃在这里,她伶牙俐齿的,肯定不怕刘素梅为难。 刘民说道:“一个称呼而已,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刘素梅气得瞪眼,“你说什么啊刘民,你找个老婆来,不认爸,那你找媳妇做什么?” “我找媳妇,当然是找我的媳妇,又不是找爸的儿媳妇,爸有你有我喊他爸了,还听不够吗?”刘民说道。 刘老头好赖不吭声,这是他和刘素梅过来的时候就说好了的,坏的都由刘素梅来开口,他不发声。 刘老头自己在家里住了几个月,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一个人住着,进进出出都是自己一个人,实在孤独,没辙了,这才想来找刘民。 可他一个人又拉不下脸,就把刘素梅给叫上了。 刘素梅也怕着呢,现在他们父子俩关系这么差,她怕刘民不承担养老的话,给她爸养老的责任,最后会落她头上来。 所以刘素梅就去赶紧带上刘老头过来了。 毕竟是亲爹,他们上门来,刘民也不可能把人拒之门外。 刘素梅瞪着刘民,“刘民,你以前那么孝顺的,怎么变化这么快?” 春桃听了,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呢,这意思不就是说刘民跟她结婚了,就不孝顺了吗。 不过这个时候,她不用开口了。 刘民皱眉,“你要来家里做客我欢迎,但是你要是过来挑刺的话,我就要送客了。” 刘素梅指着刘老头,“好啊,那你把爸也送走好了,反正你现在也有家有室,也不需要赡养爸了,爸一个人在老宅,孤苦无依的,你一点也不心疼。” 刘民看向刘老头,说道:“爸一个人住老宅怎么了,他有手有脚的,没钱了我给钱,不行的话,我给他找个保姆。” 刘素梅瞪大眼,合着刘民根本就没想过要把刘老头接过来啊。 她看向春桃,忍不住说道:“看你这么老实的一个人,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呢,没想到你竟然怂恿我弟弟不赡养老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之所以怀疑春桃,是因为刘民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之前那么孝顺的人,现在结了婚就变了样子了,不得不让人怀疑道春桃头上来。 春桃看向刘民。 刘民拧着眉头,“行了,行了,这马上天都要黑了,我也不留你们了,赶快回去吧。” 刘老头坐着不动,刘素梅也气哼哼地瞪着刘民。 春桃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她其实也想过的,要是刘民他爸想过来跟他们一起住的话,她要怎么办。 刘老头毕竟是刘民的亲爸,如果他要过来跟他们一起住的话,春桃也不反对。 而她自己对刘老头的态度也要取决于对方是怎么对待她,如果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跟春桃好好相处,春桃也会看在刘民的面子上,既往不咎,跟刘民一起好好地孝顺刘老头。 但他们要是这种态度的话,春桃也不会反对刘老头住进来,那样会让刘民为难,她就把对方当空气就好了。 这一招,也是她妈教她的,不要正面跟刘民的家人起冲突,迂回战术。 刘民也不跟他爸吵,跟搅屎棍刘素梅大吵了一架。 刘素梅真失望极了,以前刘民这么友爱她这个姐姐的,现在结了婚,人整个都变了。 刘素梅一生气,也什么都不管了,自己走了,把刘老头落在了这里。 刘老头从头到尾没怎么吭声,就那么坐着,等着刘素梅为他冲锋陷阵。 刘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问刘老头,“爸,你要回去吗?你要回去的话,我骑车送你。” 刘老头终于开了口,“我不回去。” 刘民看向一边的春桃,他有点为难,刘老头这样子就不能好好地对待春桃,现在春桃怀着孕呢,刘民不想让她经常生气。 春桃不吭声,全凭他们父子。 刘民说道:“你要想留在这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你不要找人家春桃的麻烦,春桃现在怀着孕呢。” 刘老头看都不看春桃,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找谁的麻烦?我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刘民过来问春桃,“爸想留在这。” 春桃微微一笑,“这个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刘民跟她保证,“我肯定不会让我爸找事的。” 春桃不表态了。 刘老头就留下来了。 春桃真无所谓,她白天一大清早就走了,要傍晚才回来,她不做饭,不洗衣服,都是刘民做,现在都一个他爸,也是刘民伺候,春桃也不主动跟刘老头说话。 当然刘老头也不跟她说话,两人几乎没有交流。 头两天,相安无事。 第三天。 刘民蹲在门口搓洗春桃换下来的衣服,刘老头背着手踱步过来,看见盆里是女人的衣服,他来了两天,看到家里的家务基本都是刘民在干,他找的媳妇什么也不干。 刘老头真有点气不过了,一个二婚女人,娶回家来当祖宗伺候,刘民真是脑子有毛病。 “刘民,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家务活就该女人干,男人干这些,像什么样子?”刘老头气呼呼地说道。 刘民头也不抬,“春桃怀孕了嘛,这些事情她做着费劲,我顺手就做了。” “我跟你妈结婚几十年,这些家务,你妈从来不让我做。好女人自己就会承担家里的事情,哪里会让大老爷们来做这些,让外人看到了,大牙都要笑掉。” 刘老头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小,通过木窗户,传进了房间里去。 春桃半靠在床边,手里织着小毛衣,她在市场卖货,没顾客的时候就织毛衣,她已经织了五六件了,她心思巧,织的毛衣特别好看。 她摸摸肚子,就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织的毛衣都是漂亮的女孩毛衣。 刘老头的大嗓门,她听见也当没听见。 春桃织的毛衣多,还想送张兰兰和张芙蓉各两件。 她们的月份比她还大呢,到时候三个孩子都差不多大。不过春桃也知道,即使差不多大, 也没办法经常在一起玩的。 这天上午,店里来了个客人,春桃赶忙迎上去。 是个中年妇女,她看着很是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好,要买四件套吗?” 常来凤也多年没看到过春桃,不认得她了,她笑道:“有大红色的床单被罩吗?我女儿要准备结婚了,我看看。” 春桃连忙把常来凤带到红色四件套的隔柜边,指给她看,“这几款都适合结婚用的,你看看。” 常来凤的注意力就落在四件套上去了,她摸摸布料,很滑溜,软绵绵的,特别舒服。 她看向春桃,说道:“我来市场打听的,问谁家的床品好,别人给我说的你们家,看起来确实很不错,这么一套,多少钱?” “这一套原价是199,现在打八折,是159块钱。”春桃说道。 常来凤有点吃惊,“不便宜呢。” 春桃笑道:“这一套是四件,床单被罩,两个枕套,是配套的,所以叫四件套,现在结婚就流行这个。质量你看得到的,这么一套,用上十几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质量是好。”常来凤说道。 她看着这四件套,着实喜欢。她当年结婚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两个大红色的枕头,可惜那个时候,周泰荣也没钱,给了彩礼之后,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一对红蜡烛。 现在周倩要结婚,无论如何,常来凤要给她买上一套大红色床品。 常来凤问春桃,“不能便宜了吗?我们乡下人,没多少钱。” 春桃看着她,越看越熟悉,她是见过常来凤的,她还有印象,只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常来凤还年轻。 她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姓常吗?” 常来凤有些吃惊,问春桃,“你认得我?” 春桃这才确定,这真是她舅母,她笑道:“我是春桃呀!” 常来凤一时间没想起来谁是春桃,春桃笑道:“舅妈,我是春桃啊,你不记得啊?我妈是秀菲。” 常来凤惊讶地瞪大眼,这才恍然大悟,“噢!是春桃呀,哎呀,这么多年没见到你,都认不出来了!” 春桃拉着常来凤坐下,笑着问她,“谁要结婚?” “小倩。”常来凤笑得合不拢嘴,“小倩要结婚了。” 春桃有些惊讶,连忙说道:“原来是小倩要结婚了啊,那真是太好了,难怪你要买四件套呢。” 常来凤看着她,“春桃,你可真能干呀,自己做起生意来了。” 春桃说道:“这不是我做的,这是我妈和我妹做的,我是帮她们卖货,她们给我开工资。” 常来凤还不知道,周倩也没跟她说。 常来凤说道:“哎呀,我还不知道现在秀菲这么能干呢,小倩这姑娘也没给我说。” 春桃问她,“小倩的对象是哪里的啊?” “就是她们公司的,他们公司的总经理。” 春桃笑道:“那真不错,年轻有为呀。” 常来凤要买四件套,春桃也没法做主送给她,毕竟不是她的生意,就给常来凤打了四折。 “舅妈,如果是我的生意,我肯定不要你给钱,这是我妈她们的,我就做不了主。”春桃抱歉地说道。 常来凤说道:“你都这么便宜卖给我了,我还担心你们吃亏呢,这是我给小倩置办的嫁妆,我肯定不能让你们白送呀。” 常来凤买了四件套,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春桃关了店之后,就回了娘家。 周老太她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春桃关店都七点半了,周老太她们七点就吃饭了。 春桃先把刘老头住进他们家里的事说了。 周老太也不意外,刘老头就刘民这么一个儿子,他总不可能不要了,肯定会挨过来的,不过比想象里要早点。 周老太都以为起码得几年之后,刘老头上了年纪行动不便的时候,才会找过来,没想到才几个月就来了,这老头也太没骨气了点。 “刘民还不错,知道护着你。他爹要来就来吧,你就照我给你说的办,拿他当空气就行了,有什么事情,不要直接跟他起冲突,既然刘民护着你,就让他自己去跟他爹说去。” 春桃点头,“我知道,妈。”她话锋一转,说道:“妈,你知不知道,小倩要结婚了?” 春桃还不知道周倩的事情,还以为周老太也蒙在鼓里呢。 “哦,我不知道,怎么,谁告诉你的?”周老太问。 “今天,舅妈给小倩买嫁妆,竟然走到我们的店子里去了,她选了一个红色四件套,我给她打的四折。” 周老太说道:“是小倩给她说的吗?” 她们开业的时候,周倩是去过的。 春桃摇头,“不是吧,她都没有认出我,还是我先认出的她。” “那就是碰巧了。”周老太皱眉说道。 常来凤才来了不到十天,就第一天的时候来家里吃了个饭,就跟着周倩走了,周老太还以为她是来督促周倩分手的呢,她原来弄错了。 不过这个事情,她也不管了。常来凤一个亲妈都支持,周老太一个姑妈怎么好多嘴。 秋桃把周倩对象的条件,跟春桃大概说一下。 春桃听到她们说周倩的对象离婚有小孩,所以配不上周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以这个条件来评价一个人的话,她岂不是也配不上刘民? 她忍不住说道:“周倩这么聪明的人,要是对方不好的话,她肯定也不会要的啊。我看你们就别管这么多了,免得以后落埋怨,我看舅妈挺欢喜的。” 周老太也说不好。最开始她以为周倩是看上了汪达明的钱,后面才知道汪达明三十出头,说年纪大也不算大,男人和女人在婚恋市场的年纪本来也不一样。 而且人家还是外资公司的总经理,人也确实优秀。 就是太精明了点。这点和他有孩子一样,让周老太不喜欢,人不真诚,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能说得清楚周倩跟汪结婚,就完全是一个错误呢。 周老太也不敢说的,所以她左思右想,这个事情她不管了。 周倩之前就跟汪达明有结婚的打算,所以才回去见了家长,现在要做结婚准备,也不算突然。 周倩衡量许久之后,还是发现了一个问题,汪达明就算有孩子,年纪稍微大点,也是她现在最优的选择。 再加上她妈在一旁天天劝她,给她讲道理,周倩渐渐动摇了,还是决定继续跟汪达明走下去。 常来凤在得知汪达明曾经承诺过会把房子赠送给周倩之后,她就要求汪达明提前过户给周倩。 汪达明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答应会在婚前把房子过户给周倩。 这房子要作为婚房,汪达明就想重新装修一下,毕竟这房子是他之前结婚的时候买下装修的,现在要新婚,再用就感觉有些晦气。 他让下属帮忙找个装修队来给他翻新房子,周倩就带着她妈搬了出来,汪达明提议搬去他那里,周倩没答应,自己租了个房子。 两人商定,等房子装修好,就办理结婚登记。 母女俩一直瞒着周泰荣。 周泰荣因为常来凤在女儿身边,偶尔也打电话给他汇报进度,他这才放心下来。 她担心周老太走漏风声,还专门来给周老太打了个招呼,让她不要给周泰荣透露消息。 周老太也不去做这个恶人。 周老太收到了一个结婚邀请,是她那个讨厌的小姑子,林巧娣发来的。 自从林巧娣在春桃结婚的时候闹一通过后,周老太就跟这个小姑子没来往了,没想到对方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去参加外甥女的婚礼。 周老太直接就在电话里拒绝了,“不去。” 周老太啪的把电话挂了。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周老太接起来,还是林巧娣。 只听电话里,林巧娣说道:“周秀菲,你家孩子结婚的时候,我又送礼又添妆的,现在轮到我家孩子了,你就不来了?你不来行啊,把我的礼金还我。” 周老太气道:“你放心吧,你送的礼金,我一毛钱都不会要你的,如数奉还,你还好意思提添妆呢,就你拿来那破烂,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吗?” 林巧娣语塞,“你有钱人,你瞧不起我送的东西,说是破烂,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亲舅妈,能给袁洁送什么好东西,我等着呢。” 周老太说道:“我穷得叮当响,你别想激我,你好意思送破烂,我还不好意思呢。” 林巧娣还想说什么,周老太挂了电话。 周老太记得春桃结婚的时候,林巧娣就说在给她女儿准备嫁妆了,这都过去半年了,才结婚呢。 周老太真不想去,可是林巧娣前面送了,她不去的话,好像她故意想昧人家礼金似的,她还看不上那三瓜两枣呢。 林巧娣不仅邀请了周老太,还要邀请林建军和林建生,别人都可以不到,她这出息的两个侄子,得请过来。 尤其是林建军,她想让林建军开上他的私家车过来,那真是倍有面。 不过她不知道林建军的联系方式,还是给林建生打去了电话,让他帮忙联系一下林建军。 林建生就给了她林建军的大哥大号码。 林巧娣联系上了林建军。 林建军一听是请他去出席婚礼,就不乐意,他忙着呢,哪有时间去参加好多年没见过的表妹的婚礼。 他正要拒绝,就听林巧娣说道:“你表弟现在在商业局啊,他听说你生意做得很大,想跟你说说话,联络联络,这么多年都没见面了。” 林建军一听,他之前还想联系一下他这个表弟呢,现在那个表妹结婚不就是个机会吗,于是一口就答应下来。 林巧娣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把他的私家车开过去。 周老太得知林巧娣还给林建生打电话,很不高兴,“她送一份礼金,还想收几份礼,她不是吹嘘家里条件有多好多好吗?怎么连这些小钱也算计上了。” 林建生倒无所谓,去就去吧。 周老太跟他说:“既然你要去,那你就帮我的礼也带过去好了,我懒得去看你姑妈的脸色。” 林建生说道:“我听她说,好像大姑一家要回来探亲。” 周老太差点想不起来林建生他们还有个大姑了,她跟着爱人偷渡出国,都好多年了,她都以为人死在外面了。 前世对方可从来没有回来探亲过,周老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记忆丢了,反正她记得是这样。 “你听她瞎吹,你大姑可能都死在国外了,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周老太不相信,就算她那个大姑子要回来,林巧娣怎么知道,林良娣跑出国的时候,都快二十年了,能联系得上早有消息了。 “不管谁来,我也不去,就你小姑那个尿性,她肯定会在我面前炫耀她女儿头婚,炫耀她女儿的嫁妆。” 林建生是专门跑回来的,他笑嘻嘻地看周老太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想去呢。”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我去干什么,我现在可是大人物,去给她脸了。” “什么大人物?”林建生问。 “妇女主任不是大人物吗?她林巧娣还当不上呢。”周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 林建生忍俊不禁,说道:“妈,我给你说个秘密。” 周老太看他,“什么。” 林建生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小姑的女儿,找的男人,也是二婚!” 周老太蓦然瞪大眼。 第178章 婚礼闹剧 周老太兴奋极了,春桃结婚的时候,林巧娣百般贬损她二婚,现在自己的女儿,居然嫁个二婚男人? 就这林巧娣还好意思来请自己去,真不怕自己嘲笑她? 周老太问他,“你怎么知道的啊?那你知不知道,她那个女婿是干嘛的?” “我怎么不知道啊,袁洁的二婚对象,就是我们单位的领导啊。” 周老太瞪大眼睛,“这么巧?多大年纪啊?” “三十多了吧。之前我只知道他准备要结婚了,不知道他的对象就是袁洁,我也是昨天在单位门口碰到袁洁,才知道的。” 林建生一知道,就赶忙过来告诉周老太了,这种事情,不好在电话里说的,单位不能说,怕被人听见,家里也不好说,毕竟是他们老林家的事情,所以就跑过来当面说。 “那你小姑疯了吗?”周老太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小姑娘,一个个地都找二婚老男人。 “人家是处级干部,前途无量着呢。”林建生看着她,“你以为人家是像我这种跑腿小科员吗?才三十五六,都已经是副局了,四十岁肯定能转正。” 周老太撇嘴,“那他头婚肯定有孩子。” 林建生说道:“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讲究清白,才有脸面,现在是什么,现在钱就是脸面。就像小倩的事情,她找的那个,你不能否认人家年轻有为吧?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婚有孩子嘛。总比找个一穷二白的强。” 周老太瞪着他,她倒也不是老顽固,离婚不打紧,有孩子是真的麻烦,不管是后妈还是后爹,不是自己亲生的,那就是有搞不完的麻烦。 所以能选择,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简单的婚姻呢。 “你小姑看起来,对这桩婚事满意得不得了,还盛情邀请我去呢,那我就去看看好了。”周老太心里很不服气,她女儿二婚嫁人,林巧娣百般嘲笑,没道理她女儿嫁个二婚,就高尚得很了。 局长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二婚带娃的老男人,周老太得去看看林巧娣攀附虚荣的嘴脸。 春桃天天早早出门,根本没管刘老头在家怎么过日子。 但是这天晚上,她一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 刘民偶尔也会抽点烟,但是他之前不会在房间里抽。 春桃不高兴,她现在怀孕了,对气味比较敏感,刘民在房间里抽烟,房间里好几天都会有烟味。 她去找刘民,说道:“刘民,你怎么在房间里抽烟啊?” 刘民正在做饭,听见她这话,说道:“我没在房间里抽烟啊。” 春桃疑惑,难道是她闻错了? 第二天,房间里的烟味更明显了,这回春桃很生气,如果不是有人在房间里抽烟的话,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么浓烈的烟味。 她又去问刘民,“你是不是在房间里抽烟了啊?房间里好大的烟味。” 刘民也有点疑惑了,他没有在房间里抽烟啊。 刘民放下手里的事情,带着春桃来到房间里,他使劲地闻了闻,“没有啊。” 抽烟的人是闻不到烟味的,即使刘民只是偶尔抽烟,也闻不到。 春桃看着他。 刘民说道:“会不会是窗户开着,爸在院子里抽烟飘进来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这两天房间的窗户都是开着的。 第三天,春桃出门的时候,就把窗户关上了。 可等她下午忙完回来,就发现房间里的烟味更重了。 春桃心里很疑惑,这样的情况,以前是没有出现过的,刘老头来家里也好几天了,没道理这两天才有烟味吧? 她没吭声,自己在屋子里检查起来。 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等晚上睡觉的时候,春桃一盖上被子,立马就闻到了被子上传来浓重的烟味。 “刘民,你来闻一下这个被子,全是烟味。” 刘民凑过去闻,这回他闻到了,这烟味特别浓,就好像有人在被子里吸烟。 刘民沉下脸,这屋子里就他和他爸抽烟,他肯定没有在这屋里抽烟,那就只剩他爸了。 前面两天春桃说闻到烟味,刘民还以为是他爸在院子里抽烟,飘进来的,可这回连被子上都是烟味,就只剩一个可能,他爸跑他们床上来睡过。 春桃嫌弃地皱起眉,哪有老公公跑儿子儿媳床上睡的。 还要不要脸了! 春桃气得要命,沉着脸不说话。 刘民穿上鞋,就跑刘老头屋里去质问去了。 刘老头倒也爽快地承认了,他说道:“你们那个房间凉快,我这个房间不通风,白天就去睡午觉了。” 刘民生气地说道:“你要是觉得你这个房间不好,你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收拾其他的房间,你去我们房间睡,也不合适啊。” 刘老头瞪眼,“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小时候,还跟我睡一张床呢,现在我睡一下你的床都不合适了?” 刘民生气地说道:“现在我结婚了,那床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一个老公公,跑去睡儿媳妇的床,被外人知道了,都要骂你为老不尊!” 刘老头气得瞪眼,“我怎么为老不尊了?我不就睡午觉的时候,睡了一下吗?” 刘民知道他爹一向都不拘小节,是个大老粗,可这他没法跟春桃交代,春桃只是儿媳妇,又不是女儿,怎么可能会不嫌弃,再说也不合适。 “你下次不要去我们房间睡了,你嫌这个房间热,你想住哪个房间,我帮你搬过去。还是说,老宅你住着更舒服一点,我送你回去,你要是嫌一个人孤独,我给你请个保姆。” 刘老头说道:“请保姆,那我养个儿子有什么用?” “那你以后,别去我们房间了。”刘民说道。 “这是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刘老头固执地嚷道。 等刘民回来的时候,春桃已经把床单被罩都拆下来了。 刘民连忙过来帮忙,“我来我来,你别管了。” 春桃皱着眉站在一旁,对刘民说道:“买个锁吧,把房间锁起来。” 刘民动作一滞,有些为难,想想还是点头,“行吧。” 春桃也知道这样有点过分,让刘民为难,可谁让刘老头跑他们屋里来睡她的床,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第二天,刘民就带了一把锁回来,春桃出门的时候,就把房间锁上。 刘老头看到了,气得要命,这是拿他当贼防了。 没过两天,刘素梅过来看刘老头,注意到刘民他们的房间门上了锁,当即就气得脸色铁青,可刘民和春桃一个都不在家。 她对刘老头说道:“爸,肯定是春桃怂恿刘民的,刘民自己干不出这事来,你现在脾气怎么变了这么多了,要换你当年,早把这锁给撬了。” 刘素梅又数落春桃,“看着是个好的,没想到焉儿坏!” 骂了一通,刘素梅走了。 刘老头是越想越气,找出刘民干活用的小锤子,几锤子下去,就把锁给敲坏了。 周老太今天收拾收拾,去参加袁洁的婚宴。 像她是亲舅妈,应该提前去家里,等着婚车出门,再一块来酒店。 但是周老太跟林巧娣不对付,今天她也是过来看热闹的,就不去家里了,直奔饭店。 林巧娣站在门口迎客,周老太来的时候,她正跟另一个穿着十分体面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迎宾。 看到周老太,林巧娣有些诧异,因为周老太在电话里说她不来的。 她上下打量周老太一眼,周老太这两年是发达了,可还是显老,周老太比她还小呢,跟她站在一块,反倒是比她大得多的样子。 她过来跟周老太寒暄,一开口,还是那股让人厌恶的优越。 “她舅妈来了啊,你怎么吃席还穿成这样啊?” 周老太看看自己,再看看林巧娣。 林巧娣拍拍自己身上的长裙,“这裙子是我女婿给买的,真丝的!” 她又拢一拢肩上的皮草披肩,“这个,是灰鼠皮,真皮的!” 周老太今天就穿着一套家常衣服,她没精心打扮,林巧娣还不配让她盛装出席。 林巧娣一笑,脸上的粉就裂了缝。 周老太见不得林巧娣这么得意,说道:“你这么穷吗,女儿结婚,连个貂也穿不上,披身鼠皮,也不嫌丢人。” 林巧娣愣住了,气呼呼地看着周老太,“你懂不懂啊,鼠皮贵着呢。” 周老太反问,“有多贵?有貂贵吗?你都有钱买鼠皮,为什么不穿貂,是穿不起吗?” 林巧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当然也不是穿不起,只是买一件够她肉疼的了,一件鼠皮才几百块,貂随随便便都要上千块。 林巧娣气得直喷气,可今天的日子特殊,她总不可能闹起来,就说道:“你今天可要吃好,这席面是三百块钱一桌的,全是大菜,定了四十桌呢。” 她本意是想炫耀一下,没想到周老太好像根本没领悟到她的意思,还说道:“这你放心吧,吃不够本,我就打包走。” 林巧娣瞪一眼周老太,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钱了也上不得台面。 周老太不跟她拌嘴,去挂礼了。 林巧娣身后的老太太嫌恶地看她一眼。 林巧娣的势利都是写在脸上的,这样的亲家,她着实看不上眼。 她那个女儿,老太太也不喜欢,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把她儿子迷得神魂颠倒,老太太心里呕得慌。 周老太走到上礼的地方,摸钱挂礼。 建生结婚,林巧娣送她十块钱,今天周老太也还她十块。 周老太随了礼之后就进了会客厅。这个会客厅真还挺大的,摆了不少桌子。 周老太左右看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她这个位置是特意挑选过的,既能够纵观全局,又不当道,坐在外边的,上菜的时候还得一直避让,饭都吃不好,周老太吃席都吃出经验来了,看一眼就知道菜是从哪个方位上。 她来得不早不晚,客人们都在陆陆续续地入席。 看得出来,林巧娣家这两年确实过得不错,这饭店定得也上档次,宾客如流。 周老太大概看了一下,林建生也来了,他跟单位的同事坐在一块,没过来找周老太。 没一会儿,林建军也来了,他是林巧娣亲自送进来的,坐的也是靠近主位的位置。 周老太这个亲舅妈,反倒是无人理会。 周老太也不在乎,她打算吃了席就走,照这么看,这个席面的规格,她送出去的十块钱,应该吃得回本。 周老太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刺林巧娣几句了,关于林巧娣女儿给她找个二婚女婿的事情。她悔得直拍大腿,没发挥好。 这个婚礼非常西式,不仅有摄影,还有摄像的,排场很大,体面得很,料谁都想不到这是二婚的婚礼现场。 周老太心想,难怪林巧娣要这么嘚瑟呢,确实排场很大,还弄了个司仪。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新郎新娘入场了。 周老太伸长脖子看。 这个侄女,周老太也有好多年没见过了,大街上面对面她也不认识了,出落得还挺漂亮的。 她重点看袁洁身边的那个男人。 中等个头,穿一身棕色西装,人看着倒挺整齐,不过年纪也能看出来三十多了。 袁洁画着特别漂亮的妆,昂首挺胸地走在男人身侧,她胸前别着红塑料花,下面写着字,新娘。 林巧娣坐在主桌,满脸欣慰地看着女儿,她女儿真是太给她争气了,自己找的局长对象,顺利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瞧瞧这结婚的排场,就是她女婿是二婚又怎么样,多少头婚的人都比不上她这个二婚女婿。 林巧娣高兴地环顾宴会厅,一眼扫到离了好几桌远的周老太,她是亲舅妈,本来可以安排在主桌旁边,林巧娣故意不给她这个体面,一个早年丧夫的寡妇,别给她女儿惹来晦气。 让她远远地看着,羡慕羡慕就行了,毕竟她女婿没给她这么大的体面。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谁也没注意到门口走进来一个神色悲愤的女人。 这婚宴宾客如织,来来往往个把人,太正常不过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新人身上,这个女人顺利地跑上了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上,大喊一声—— “安淞!你这个畜生!你今天终于如愿了,跟你包养的婊子结了婚!我祝你们这对狗男女,天长地久!” 女人神情凄厉,句句泣血,指着新郎新娘痛骂,“一个婊子一个狗,你们真是绝配!安淞,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宾客哗然,这变故实在来得太突然了。 新郎新娘面色铁青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周老太眼睛都亮了,兴奋地看着舞台上的三人,天呐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自动去寻找主桌,要第一时间捕捉林巧娣精彩纷呈的脸色。 可她有点失望,林巧娣只有一个像丧了老公的表情。 而台上的女人,再次出乎意料地做出了一个举动,她突然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瓶子,拧开瓶盖就喝。 “糟了!她喝农药了!”有人大喊。 新郎一个箭步冲上去,重重地抢过女人手里的农药瓶,他看一眼包装,脸色大变。 敌敌畏! 女人已经喝了不少了! 新郎吓得脸全白了,要是女人死在他的婚礼上,他的工作就完蛋了。 林建生他们已经认出来,这女人就是安淞的原配,金欣柔。 整个婚礼现场因为新郎原配的出现并突然喝下农药而彻底乱了。 安淞顾不得其他,要立马送原配去医院洗胃。 林建军此时总算做了回好事,他开着车来的,他冲了过去。 事实上,冲过去的不止他,好多人都冲过去了。 包括新郎的母亲,她心疼地搂着原配哭,“傻孩子啊,你干什么为他喝药啊!” 安淞把他母亲拉开,势不容缓,要立马送人去医院,可喝了药的原配还不配合,把他一顿乱踢。 他只好叫了几个人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人强行抬着走。 袁洁已经傻眼了,她眼看安淞要跟着一块去,连忙去拉他,“安淞,他们去就行了啊,婚礼还没有完成呢,你不能去!” 安淞甩开她的手,开什么玩笑,金欣柔要是死了,他的前途就毁了,比起一个女人,他的前途重要得多。 他撇下自己二婚的新娘,送原配去了医院。 人走了,留下满堂疯狂议论的宾客,宴会厅嗡嗡的,比蜂巢还热闹。 袁洁傻傻地一个人站在舞台上,还回不过神来。 林巧娣头昏昏的,她感觉自己要晕倒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这么体面的婚礼,就这么毁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她都已经跟安淞离婚了,为什么还见不得他好! 林巧娣面白如纸,冷汗淋漓。 而饭店见状,也不等主人家发号施令,立马安排上菜。他们的菜全都已经炒好了,现在新郎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婚礼也因此取消,主家因为菜还没有上桌,不给钱的话,那就有的皮扯了。 周老太还是吃上了席。 这饭店的水平还不错,周老太一边吃一边担心那个可怜的原配,真是个傻女人,怎么能喝药呢,痛苦自己,成全别人。 而男方家不少亲戚饭都没吃,就离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追到医院去。 新郎的家人也走了,他们肯定是去医院了,毕竟原配喝药了啊,他们也怕出事情。 周老太撇嘴,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可怜林巧娣一家,走也不能走,尴尬地坐在空落落的主桌上,林巧娣的脸色沉得能滴水,再也看不到一丝喜悦和得意。 周老太吃吃喝喝吃饱了,嘴一抹,走了。 此时宴会厅没剩多少人了,吃完饭的人都在陆续地离开。 周老太看一眼林巧娣,她也没有过去落井下石,用不着,林巧娣这回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了。 周老太回了家,等着林建生的消息,她看到了,林建生也跟着送原配去医院了。 她想着晚上给林建生打电话,没想到她刚到家没多久,林建生就跑来了。 周老太赶忙问他,“那喝药的女人没事吧?” 林建生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周老太急得捅他腰眼子,“你倒是说话啊,笑什么?” 林建生憋了一路,笑够了才站起来,说道:“妈,你知道安淞那个原配有多狠吗?” “怎么了啊?”周老太都快急死了,半天说不到重点。 “她根本就没喝药,她喝的是水!” 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林建生又忍不住发笑。 周老太惊愕地瞪大眼,“什么?她没喝药?可是那瓶子是敌敌畏啊!” 林建生一边笑一边说道:“我们把人送去医院,医生要她洗胃,她死活不配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才说自己喝的是水。当时还没人相信她,以为她要放弃治疗,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哈哈哈!她喝的是水!你是没看到当时安淞的脸色,哈哈哈!等我们赶回婚礼现场,人都走光了,婚礼也就搞不成了。” 周老太也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女人不仅不傻,还很聪明,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破坏了前夫的婚礼,把人耍得团团转。 她问道:“她为什么要来闹啊?” “你没听出来吗?袁洁应该是破坏了她和安淞的婚姻吧,现在他们俩结婚,原配才会来闹这么一出。” 周老太呵呵直笑,“你是没看到你那个小姑的脸色有多好看,哈哈!” 周老太心里痛快极了,她想现在用不着她想办法跟林巧娣断绝来往了,有生之年,林巧娣绝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周老太庆幸无比,幸好今天过去了啊,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出好戏,要是她错过了林巧娣的倒霉时刻,半夜想起来都得后悔得拍大腿。 林建生说道:“哎,妈,说正经的,我给你商量个事情。” 周老太心情很好,“什么事?” “借我五万块钱。”林建生说道。 周老太瞪着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 林建生嘻嘻一笑,“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借给我,我们合伙干个大事怎么样?保证你赚大钱。” 第179章 机会落空 “什么东西啊?”周老太大惊失色,“我可没有五万块,你把我想成什么人啦?大富翁吗?” 林建生笑道:“妈,你还跟我打马虎眼吗?你有多少钱,我还不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周老太怀疑地看着他,难不成是秋桃告诉他的? 她们搞的这个四件套工坊确实是挣到钱了,五万应该是不止了,很有可能就是秋桃走漏了风声,才让林建生盯上了自己的钱。 她再次重申,“我没有钱,我哪有这么多钱。” 林建生哎呦一声,“你就别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了,你有多少钱,我大概知道,我也不是想要你这笔钱,你先听我说嘛,什么生意,你都还没听呢。” 周老太狐疑地看着他,“什么生意?” 林建生笑道:“好生意。” 周老太不吭声了。 林建生不敢再消耗周老太的耐心,不敢给她打哑谜了,就问她,“妈,BP机,你应该知道吧?” 周老太盯着他,“BP机?这玩意不是都流行好几年了?怎么了?” “之前那是数字BP机,现在出了新款,汉字BP机,直接就能汉字留言,不用像之前那样,还得用公用电话打回去。” 周老太也不惊讶,这玩意她知道,见过别人用过,不过那时候,她一个老太太用不上这些,也就没什么了解。 “那又怎么了?”周老太问。 林建生说道:“现在,汉字BP机在咱们南城招代理,五万块块钱代理费,就能拿到第一手的汉字BP机,别人都得在你这里拿货,这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老太真有点心动,之前那波BP机的钱,要是她胆子大一点,肯定也能赚到了,林建军不就是靠BP机发的财吗?房子车子票子,小小一台BP机,全都帮他赚来了。 林建生暗暗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他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他知道,收到这个消息的人不少,五万块确实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拿不出来。 比如他在袁洁的酒席上,就看到袁林对林建军异常热情,两人勾肩搭背地坐在一块说话。 据林建生所了解的,他这个表哥自从做上了小领导之后,就眼高于顶,平时看到他也不假辞色的,也就是看在他岳父的面子上,不然林建生都怀疑他这个表哥不会跟自己搭腔。 他这个表哥在商业局,林建生都知道的消息,他也一定知道,说不准他这么卖力地拉拢林建军,就是在跟对方谈这个事情。 毕竟是五万块,林建生猜测袁林也拿不出来,所以才要拉屎上林建军一起做。 林建生紧紧地盯着周老太,怕她不感兴趣,又说道:“现在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所以竞争的人不多,要是传开了,估计五万块钱都拿不下来。妈,你是不知道之前数字BP机出来的时候,卖这个的人赚了多少钱,对了,二哥不就是倒BP机发的财吗?” 周老太一听,说道:“那这个五万块钱,只是代理费,还是拿货的钱?” “这个五万块钱,有二十台汉字BP机。” 周老太算了一下,“那不就是两千五百块钱一台?” “不是,是一千五百块一台,拿货之后,能卖两千多到三千一台机器,差不多一台就要挣一千多块钱,还能跟营业厅合作,跟他们商量,我们给他们多开一个网,就给我们提成五十块钱,这样的话,基本一台机器,能挣一千多的毛利。” 周老太咂舌,“有这么好挣钱吗?” 林建生连连点头,“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之前卖BP机的是怎么发财的,他们真的是挣得盆满钵满,之前那一趟,我们没赶上,现在这一趟,赶上了也不迟呀!妈,你觉得怎么样?” 不等周老太说话,林建生着急地说道:“现在时间就是金钱,多一分钟,就多走漏消息的风险,到时候,第一批卖BP机挣到钱的一拥而上,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猜测老太太手里的钱,可能还不到十万块,跟那些挣到大钱的比,资本还是弱了点,到时候怕竞争不过人家。 周老太不满道:“催什么,这么大的买卖,我不得好好地思考一下?” 林建生就不说话了,盯着周老太,等着她想。 “我手上的钱,也不仅是我自己的,工坊挣的钱,有一半是秋桃的,她的钱,我可没有资格挪用。我自己一个人的钱,没有五万。” 这个周老太没有撒谎,她之前挣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的,现在她一个人的存款,确实没有五万。 秋桃不在家,应该是去工坊了,林建生等不及,今天就必须要把事情商量好,明天就跑去传呼公司签代理合同。 他跑去工坊找秋桃。 这么大的事情,秋桃跟着林建生回家来,娘几个凑在一块商量。 周老太怀疑地看着林建生,她觉得这个儿子没什么经商天赋。 不过她知道汉字BP机会代替数字BP机,在手机取代BP机之前,一直风靡。 所以她也觉得这个生意能做。 不过要做的话,就是三个人合伙,林建生没有什么钱,他那点存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他要合股的话,就要先把利润说清楚。 “要是挣了钱,怎么分?”周老太问。 林建生看看她,又看看秋桃,“我以我的人脉入股,我分两成,你和秋桃各分四成,怎么样?到时候,百货商场这些就由我去联系。” 周老太想一想,这样倒也能行,先明后不争。 秋桃也没有异议。 林建生说道:“五万块钱只是最开始花的钱哦,要做代理,最开始起码要拿五十台机器。也就是说,除了那二十台,还得再额外拿三十台。” 周老太死死地盯着他,五十台机器,就是四万五千块钱,也就是说,一开始,起码都要投入十万块。 林建生摸摸鼻子,“没问题的,到时候要是不够的话,去银行贷款。我也贷一点。” 秋桃听说要这么大的投资,有点害怕了。 林建生在旁边保证连连,“秋桃,你就放心吧,肯定没错的。” 周老太想一想,十万块钱,小投入,高回报,她的记忆告诉她,汉字BP机,肯定能让他们挣钱的。 一时间,高额回报让周老太都有点冲昏头脑了。卖一台就要挣一半的钱,过千的钱,谁见了都要心动的。 周老太想一想,明年就要拆迁了,十万块钱,她也能亏得起,当然那是最坏的打算了。 周老太之前没挣到这一笔钱,是她自己的认知不够,没把握住机会,现在机会就摆在她面前了,不抓住有点说不过去。 “那咱们就试试吧。”周老太说道,她看向秋桃,“怎么样?” 秋桃一咬牙,之前她们看BP机这么挣钱,都眼红的,看她二哥,没做多久,房车都有了,现在有机会不抓住,确实也不甘心。 “好!那咱们就做!” 林建生高兴极了,“行,妈,明天,我就去传呼公司,跟人家谈。” 周老太说道:“我们一起去吧,还有秋桃,我们都去听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政策,再决定要不要拿这个代理。” “没问题。”林建生高兴地说道。 和林建生猜测的一样,林建军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确实是从袁林那里知道的,袁林想跟他合伙做这个。 林建军之前就是吃了数字BP机的红利,现在出了汉字BP机,这个代理的机会,他势在必得。 至于袁林,他就告诉他这么一个消息,就想跟他合伙挣钱,也想得太美了。 眼看这么大好的挣钱机会,林建军为什么不自己独吞,要分给袁林?传呼公司又不是他家开的,林建军自己去那签合同交钱不就行了。 不过当时,林建军满口答应,袁林刚告诉他这个消息,林建军不可能当初就翻脸说不行,他当时是满口答应。 不过不是诚心的。 林建军把人送到医院之后,就立马回了家,清点自己的财产。 他前几天才拿了一批货,数字BP机,也拿了两万多块钱。 他得想办法赶快把这批货处理了,等汉字BP机一上来,数字的肯定会跌价,慢慢就要淘汰了。 不过也还早,毕竟汉字BP机贵,数字的平价。 林建军有信心,他准备大干一场。 他也算了账,代理费加第一批货钱,大概就是十万出头。 他存折里的现金有十六万,最近打牌运气不好,输了两三万。 第二天,林建军就拿着钱去了传呼公司,他也想到了要赶在别人前面。 没想到在传呼公司和周老太他们几个碰上了。 林建生一看到林建军,就猜到对方的来意跟他们一样。 林建军看到他们几个,也想到他们是来搞这个的,不过双方也只是猜测,都没有交底,直到在同一间办公室门口碰上。 这回不可能不交涉了。 “老四,我就明说了吧,你们是不是也是想来拿BP机代理处的?” 林建生笑道:“怎么,二哥,你也是?这么巧?” 林建军看看周老太和秋桃,心里很是惊讶,第一笔钱可不少啊,差不多要十万呢,周老太她们有这么多钱? “是,我是来拿代理的,我之前做的就是这个生意,我比你们都懂这个,就这么说吧,要是从来没搞过这个的,跑来做这个,怎么亏光的都不知道,这可不是小钱。” 林建生点头,笑道:“知道,知道,我们也只是先来了解一下。” 林建军看一眼周老太,说道:“妈,我可是你亲儿子,你不会跟我抢这个代理吧?” 周老太一直没说话,听他这么说,顺势说道:“我可是你亲妈,你不会跟我抢吧?” 一句话,就把林建军也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办公室里的人出来,看他们这么多人,问道:“是一起的吗?” 林建生连忙摇头,“不是一起的。” 对方哦了一声,说道:“那一起进来吧。” 周老太他们进去,传呼公司的人给他们说的内容大概和林建生告诉她们的差不多。 传呼公司的人说道:“这个代理就是五万块钱,包含二十台机器,第一批拿货五十台起步。这是基本条件,如果竞争的商户多,我们就按谁拿货最多,最有实力,就把代理给谁。” 传呼公司也要挣钱,谁拿的BP机最多,他们肯定就倾向把代理给谁。 而且他们做了代理之后,拿的货都是最低价,在别的地方,都拿不到这么低的价格。 周老太听完,计算了一下,她们现在手上的现金,周老太的加上秋桃的,差不多十万多一点,如果她们要做这个话,还得去找春桃借点钱,因为她们工坊还需要现金流,她们不能把身上所有现金都给弄进去。 林建军一听,大喜过望,他猜测周老太她们的钱顶多也就十万出头,不可能更多了,那他完全可以在拿货的数量上取胜。 他当即就说道:“除了代理费之外,我可以拿十万块的货。” 周老太瞪向他,林建军回头来看他们,“老四,对不住了,这个生意我一直在做,我熟悉着呢。还是我来做,风险我都担着。” 林建生看向周老太她们,他不知道她们到底有多少钱,能不能跟林建军掰掰手腕子。 周老太在心里想了想,说道:“那我们拿十二万的货。” 十二万,就是极限了。 林建军一听,立马说道:“我拿十三万。” 周老太瞪他一眼,没办法了,她们没钱加了。 林建军看她那样,就知道是没钱了,笑嘻嘻地对林建生说道:“建生,你就别搞这些了,好好地上你的班,这风险那么大,你上班要多少年才挣得了这么多钱。” 机会被林建军抢走,娘三个失望而归。 林建生也挺失落的,他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给孩子挣点奶粉钱,最好是把房子钱也挣出来,他带着老婆孩子搬出去。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却飘走了。 周老太和秋桃还好,她们做不做这个生意都可以,虽然有点失落,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毕竟投入很大,她们要是做的话,还得举债搞,风险确实不小,资金链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等周老太他们走之后,林建军迫不及待地就要跟传呼公司签合同,没想到人家今天不给签,要过两天才能签。 林建军急得要命,他现在不抢先签,后面有人来跟他竞争怎么办? 他不知道,这是袁林提前打的招呼,他怕自己还没跟林建军商量好,就被别人抢先了,所以利用自己的人脉,让传呼公司等着他。 袁洁的婚礼过后,袁林一直在试图联系林建军,均以失败告终,几次都联系不上,他反应过来,林建军这是想把他撇开,自己去搞呢。 袁林给传呼公司打去电话,一问,果然林建军已经过去过了,想要跟他们签代理合同。 袁林气得半死,他身边有钱的人脉,林建军是最合适的,两人是亲戚,办事就方便得多,可没想到林建军跟他玩阴的! 袁林再找不到合适的人,气不过的他把这个消息散布给了另外两个有钱的人脉,还挣个人情。 林建军怕夜长梦多,天天都去传呼公司蹲守,第二天他就听说又来了两个竞争对手,对方比他还出得多一点。 林建军一听,就着急了,这个代理,他是势在必得的。 林建军想了想,得去银行贷款,先贷个十万块钱,就差不多了。 等第一批货卖出去,资金回笼,就有现金流了。 林建军怕时间来不及,银行贷款也要时间审核,不是马上就能把钱打给他的,最快的方法就是抵押房子。 南城干这个的不少,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人抵押房子借款,就是利息高一点。 为了抓住机会,林建军一咬牙,找了一个他打牌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牌友,他之前听对方说过,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利息比银行贷款高得多,两分。 林建军联系上了对方。 他这个房子也只值四万块钱,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同把车子押给对方,他的车子比房子值钱,车子抵到七万,房子借了三万,一共十万块钱,两分息。 这些私人抵押贷款公司本来也不合法,他们也不管房产证上有几个人,反正有林建军的名字就行了。 林建军顺利地拿到了钱。 加上手上的钱,林建军有二十六万了。 他觉得南城能达到他这个实力的应该少,这个代理,应该是他的了。 林建军之所以要这么费劲心思的拿到这个代理,就是因为他卖数字机挣了不少,所以在汉字机的风口来临,他也一定要抢占先机。 凭借贷款的十万,林建军一路狂加筹码,以拿二十万货,加五万代理费,一共二十五万,成功地拿下了代理。 拿下代理之后,林建军特意给林建生打去电话,告知他结果。 “老四,你们有点不自量力了,我二十五万才拿下代理,你们十万块就想来拿。” 挂了电话,林建生给周老太打过去,又告诉了周老太。 周老太一听林建军竟然花二十多万才拿下代理,也确实输得心服口服了,“把我们榨干也没有这么多钱呀!看来这个钱,我们是挣不到了。” 林建生本来还失落呢,这会儿也失落不起来了,确实够不着呀。 周老太这边才挂电话,春桃来了家里。 春桃脸色有点难看,这跟她之前回娘家的状态可不一样。 周老太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道;“怎么了这是?跟刘民闹矛盾了?” 春桃憋了一晚上了,回到家才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她把刘老头睡自己的床,还砸了他们门锁的事情都说了。 要是之前的春桃,回到家她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娘家人也不那么清楚。 现在她知道了,娘家是自己的靠山,她要是傻乎乎地瞒着,什么都不说,也没人给自己拿个主意,那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周老太一听,也气得够呛。 “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老东西!” 春桃咬唇,“我回到家,看到房间的门锁被砸坏了,我气得肚子都有点疼。” 周老太看她,说道:“刘民怎么说?” “他把他爹说了一顿,可有什么用,他爹根本就不收敛的。毕竟是他亲爹,他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周老太轻哼,“既然这样,那个家,有他没你,你让刘民把人送走,话不挑破了说,他还当你能忍呢。” 春桃看向周老太,她跟刘民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如果不是刘民他爹从中作梗的话,他们结婚这么久,都没有红过脸。 周老太说道:“你听我的,刘民这样愚孝可不行,他爹就是个老不死的,不能惯着。你就跟刘民说,那房子是你们的婚房,他爹住在里面克你,你看到他爹就肚子痛,让他爹走。” 春桃为难地说道:“这样不好吧。他毕竟是刘民安亲爹,我看我还是先回家来住好了,他爹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周老太看着她,“人善被人欺,你可要记得你当初在李军家忍气吞声,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是你的婚房,你凭什么走?要走也是刘老头走。” 春桃很是为难,她不想跟刘民因为这个这个事情红脸。 周老太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个恶人我来做好了。” 周老太让春桃先回去,她们不一起回去,免得刘老头还说春桃回娘家搬弄是非呢。 春桃回去了。 第二天,春桃上班去了,家里就剩刘老头一个。 周老太骑着车,来到了春桃的婚房。 这房子买下来的时候不像样子,现在被夫妻俩收拾得干干净净,春桃还在院子里种了花。 这是一个特别温馨的家,如果不是有个老头一直在咳嗽吐痰的话。 刘老头爱抽烟,人老了,又爱抽烟,痰就多。他经常坐的地方,地上一圈,全是痰,看着恶心死了。 大门掩着,周老太直接推开了,刚好就看到了吐痰的刘老头。 刘老头也注意到门被人推开,接着他那个亲家沉着脸走了进来。 刘老头一看到来者不善的周老太,本能的,心里打了个突突。 第180章 上吊 “刘老头,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周老太一进门,就对着刘老头怒骂。 刘老头知道她肯定来者不善,在短暂的时间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也不怕她,喷道:“你不要乱骂人。” 周老太指着他骂:“你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你跑到春桃的屋里去睡觉,你安的什么心?你死老婆多年,你没本事重新再找,就想占儿媳妇的便宜,怎么打雷的时候不把你这老东西给劈死!” 刘老头惊愕地瞪大眼睛,周老太给他扣这个罪名也太胡扯了,“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占儿媳妇的便宜了?” “你这老东西,好不要脸!你说你没存坏心思,你趁儿媳妇不在家,爬到儿媳妇的床上去做什么?大家都来看一看,这不要脸的老东西,想占儿媳妇的便宜!” 周老太大声嚷嚷。 刘老头都快被气死了,他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周老太,“你满嘴喷粪!你再乱说,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周老太就是存了心思过来大闹一通,还没达到目的怎么会收场,“你要是没对我女儿存龌龊心思,你怎么会巴巴地跑过来,你放着自己那么大的房子不住,非要跑过来,我女儿孝顺,给你准备房间,你自己的房间你不住,你趁着刘民和春桃都不在家,跑到我女儿房间去睡,哪个正经公公,像你一样!” “你就是个老不修的东西,你就是欺负春桃是新媳妇,面薄,你才敢起了这么害人的心,你臭不要脸!老色胚!” 周老太声音不小,周围在家的邻居都听见了,有几个跑过来凑热闹。 周老太一看人来了,更有劲了,指着刘老头的鼻子骂他老东西不要脸,想占儿媳妇的便宜。 刘老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愤愤反驳却不起作用,他跑春桃他们屋里睡觉是事实,周老太刻意地这么一扣帽子,刘老头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邻居们听了来龙去脉,不管别的,只一条,老公公跑儿媳床上睡觉,就把这个罪名给定了,大家都对着刘老头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刘老头悲愤解释无果,气得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当天,他都不等刘民他们回来,就收拾东西走了。 周老太看着刘老头落荒而逃,才收手回家。 周老太这一招实在是狠,直接把刘老头塑造成了一个登徒子,老色胚,这个罪名扣到身上,刘老头想扒都扒不下来。 以后他再想跑来跟儿子住,那不可能了。 春桃都不知道周老太要怎么过来处理,她以为顶多是跟刘老头吵一架,让刘老头收敛一点。 等她下班回到家,就发现刘老头不在家。 刘民已经回来了,看到刘老头不在家,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刘老头是出去玩去了。 春桃也不知道刘老头已经走了。 等到要吃饭了,刘老头还没有回来,刘民才出去找。 刘老头一般都在巷子口那里跟其他老头打牌玩。 刘民去找人,没找到。 一个知情的老头跟他说道:“你爸回去了啊,你还不知道吗?” 刘民一愣,他真不知道。 那老头看着刘民,提醒他道:“刘民,你可要长点心啊,你爸也太不像话了!” 刘民很是意外,“我爸怎么了?” 那老头却不说了,只是摇头。 另外一个跟刘民说道:“你爹白天被你丈母娘骂了一顿,收拾东西走了啊。” 刘民大为惊讶,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 他了解事情经过之后,顿时感觉不好,拔腿就往老宅跑。 刘老头等一下午了,他坐在客厅里,眼睛看着大门,大门虚掩着。 他听见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接着刘民跑了进来。 他赶紧站起来,他头顶已经悬挂上了一根白色的绳子,他站在凳子,头往绳子里一钻,脚踢掉了凳子,人就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刘民一冲进客厅,看到的就是他爹上吊的场景,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爸!” 春桃在家里等。 等了好久,刘民都没回来。 菜都冷了,也不知道刘民是找人找到哪里去了。 春桃把菜端进厨房,又热了一遍,重新端上桌。 人还是没有回来,菜又冷了。 春桃有点奇怪,出门找人,找来找去也没找着,只好回了家。 天都黑透了,刘民才回来。 不过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春桃正提心吊胆的,看到人回来,松了一口气。 春桃问他:“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找到你爸吗?” 刘民盯着春桃,脸色阴沉难看,问她,“你知道你妈今天过来的事情吗?” 春桃看他表情不对,心里一跳,连忙说道:“不知道啊,怎么了?” 这是她跟她妈商量好的,她就要假装不知情,这完全是周老太一个人的主意,免得影响春桃和刘民的感情。 刘民盯着春桃,“真不知道?” “怎么了嘛?”春桃问。 刘民说道:“今天你妈过来,大骂我爸,说他是老色胚,为老不修,打儿媳妇的主意。” 春桃惊愕地瞪大眼。 刘民说道:“还有很多邻居都听见了,我爸怎么受得了这种侮辱。幸好我察觉不对,赶忙赶了回去,我爸...上吊了!” 春桃脸都吓白了,结结巴巴地问,“人没...没事吧?” 刘民长长地吐口气,“没事,幸好我回去了,还没有酿成悲剧。” 春桃吓都吓死了,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把我爸救下来,我爸抱着我就哭了,他一辈子清清白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要是我晚去一步,他就没命了啊!”刘民红了眼,“丈母娘怎么能这么说我爸!” 春桃感觉得到,刘民很是埋怨她妈。 毕竟他爸差点死了。 第二天,春桃大清早就回去了。 一看到周老太,她就急匆匆地说道:“妈,昨天刘民他爸上吊了!” 冷不丁听到这么个消息,周老太也吓了一跳。 “啊?人没事吧?” 春桃摇头,“没事,刘民救下来了。” 周老太长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这刘老头,怎么这么经不起事?” 春桃说道:“妈,我感觉我们有点过分了,要是刘民他爹真吊死了,刘民肯定会埋怨我一辈子。” 真死了问题就麻烦了,周老太也没想到刘老头这么脆弱,跑回家上吊去了。 “刘老头不是回他家去了吗?我亲眼看着人走的啊,刘民怎么知道他上吊?” “刘民做好饭找他爸呢,知道他跟你吵一架回家去之后,刘民就赶了过去,刚好就碰上了他爸上吊,把人给救下来了。” 春桃这会儿都还心有余悸,因为这个事情,昨晚上她半夜都没睡着。 周老太一听,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是下午就过去骂的,刘民回家做饭,那起码都傍晚了,要是他爹存心上吊,这么久的时间,都够他死几回了,怎么可能还专门被刘民撞上救下来。 “这老头做戏呢。”周老太一语道破。 春桃意外,“什么?” “你想想,他爹要是真觉得委屈,想不开上吊,早就死得透透的了,还能等到刘民过去?我是两点钟过去的,刘民找过去的时候,都几点了?” “六七点了吧。” “就是啊,这老家伙心眼子真是多,专门等着刘民过去,上吊给刘民看的呢。”周老太一拍大腿,“绝对就是这样的!” 春桃愣愣地看她,心里渐渐也回过味来,是啊,刘民他爸早不上吊,晚不上吊,偏偏刘民进去,他就蹬板凳上吊了,不就是吊给刘民看的吗? 可恨她太笨,昨天被吓得六神无主的, 竟然没想到这一点,昨晚上还愧疚得半晚上睡不着。 她恨恨道:“刘民他爸心眼也太多了。” 周老太轻哼,“这死老头有名堂,这个事情,肯定在刘民心里长了刺了,得想办法把刺给拔了,不然他以为我们存心逼死他爸,心里埋怨呢。” 春桃看着她妈,她感觉自己真是笨透了,一点也领会不到她妈的意思,也想不出来对策,只能干巴巴地问,“那我们怎么办?” 周老太也感觉有点棘手,这个事情,是不是假装的,只有刘民他爸知道,刘民现在认定了他爸受欺负了,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他爸是装的。 “等着吧,他爸既然都想出上吊的法子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周老太真是无语了,怎么一个死老头,这么多名堂。 知道刘民他爸是装的,春桃心里的内疚完全褪去,转化成了愤怒,刘民他爸也太见不得他们好了,以上吊的方式来逼刘民。 春桃心里生出了愤怒,刘民他爸瞧不起她也就算了,现在都已经结婚了,孩子也有了,他还这样作妖,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我知道了,妈。你别管了,这个事情。”春桃愤怒之极,反而冷静下来了。 周老太说道:“这个事情,你暂时先别告诉刘民,你也不能证明他爸就是装的,反而让刘民以为你真想逼死他爸呢。” 春桃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刘民对她好,毕竟是他爸的亲儿子,他爸这么作妖,迟早,刘民会跟她离心的。 她们猜得不错,刘民他爸就是装的。 他回到家之后,确实感觉屈辱,想吊死算了,可是又怕死,不敢真死了,后来他自己一琢磨,就想出了这个法子,他就不相信,刘民看到他老婆差点逼死他亲爹,还能无动于衷。 周倩不知道为什么,公司里的人突然就知道了她和汪达明的关系。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她和汪达明约定好了的,在公司两人就是正常上下属的关系,谁都不知道他们俩真正的关系。 可这天,周倩在茶水间突然就听到了两个女同事在议论她。 “就说她怎么能进入我们公司,也没什么能力,成天就知道打扮,原来是傍上了汪总,听说汪总就是为了她离婚的。她来公司的时候,汪总还没有离婚呢。” “可不是吗,咱们这可是外资公司,她外语那么差,接待工作都搞不定,还得别人去帮她,之前我就奇怪,她怎么能进公司,还拿那么高的工资。” “哎,这长得漂亮就是好,还能靠男人。” 两人的话越说越刻薄,周倩强压着怒气听着。 当时她跟汪达明约定在公司不要提他们俩的关系,就是不想让人误会自己是靠汪达明。 周倩听不下去了,她重重地走过去,茶水间的两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是周倩,吓得“妈呀”一声,两人都心想完蛋了,被正主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她们说的话都被周倩听见了,急忙道歉,“周倩,你别误会啊,我们没有说你的坏话,听说你跟汪总好事将近,恭喜你啊...” 周倩只是瞪着她们,不说话。 两人赶忙惴惴不安地跑了。 周倩一个人呆立在茶水间,脑子嗡嗡地响。原来她在公司同事眼里是这样的,别人都觉得她能力不行,是靠男人才能到这个公司的。 周倩整天心情都很差,到下班时间,她故意拖延时间,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地走出了公司。 没想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许兵已经等她好久了,这会儿终于等到人,急急地走过来,他看着周倩,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吗?” 周倩脸上顿时没了血色,许兵是技术部的,连他都已经知道了,公司上上下下都传遍了。 她看着许兵,许兵也失望地看着她。 即使周倩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许兵也始终对她还存着心思,只是再也不表露出来。 今天他在公司听到了关于周倩的闲话,说她插足了汪总的家庭,他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他心中这么美好的女孩,怎么能是第三者呢。 周倩觉得解释没有意义了,再者说,她也没有必要跟许兵解释。 她转身离开。 她听见许兵在背后恼羞成怒地骂她,“周倩,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周倩转身朝许兵走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回到家,常来凤已经做好了晚饭,听到开门声就站起来,朝她笑道:“回来了?” 周倩一进门,忍不住哭了起来。 常来凤吃了一惊,赶忙跑过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受什么委屈了?” 周倩一边哭,一边说道:“妈,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是第三者,插足了汪达明的婚姻,他离婚关我什么事?” 常来凤听完原委,说道:“你不知道解释啊,你长嘴干嘛的呢!” “你以为我解释他们就会相信吗?没有用的。”这一点,周倩倒是看得很明白。 “既然不是,你管别人怎么说呢,他们就是嫉妒你,嫉妒你马上要成为他们的老板娘了,等你跟小汪结婚,这些人自然不敢再乱嚼舌根了。” 周倩到底还是心情不好,晚饭都没吃。 汪达明也听说了这个事情,但是他暂时没有时间去哄周倩,因为他现在也有麻烦。 总公司那边,会委派一位外籍高管,来取代他。 汪达明这两年业绩做得也挺不错,但没想到总公司还是不满意,要委派一个他们自己的人过来接管南城的分公司,现在摆在汪达明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条是屈居人下,从手握实权的总经理,变成副总经理,还有一个就是离开,另谋高就。 可在南城,外资公司的待遇是最高的了,他每个月的工资是两千多块。 汪达明很烦恼,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知道的人还很少。 周倩也不知道,汪达明还不打算告诉她。 房子在装修,汪达明让周倩有时间过去盯着点,他最近会很忙。 周倩哪里有心情过去看房子,常来凤却很积极,表示自己没事情做,可以过去看着。 周倩也随她妈,她爱过去盯着就盯着。 刘黄玉非常积极地找人给许兵介绍对象。 之前许兵去外资公司上班,刘黄玉还气得几天吃不下饭,后来许兵发工资了,实打实的钱落手上,刘黄玉又高兴起来,在外资公司上班三个月,在国营企业要挣一年。 今天又打探到一个好姑娘,刘黄玉兴致勃勃地要许兵去相亲。 许兵这几天心情很差,周倩那一巴掌打得他心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我不去。”许兵一口拒绝。 刘黄玉一口气堵在喉咙,气道:“ 怎么,难道你还对那个姓周的女人念念不忘?她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嘛,有什么好的?” 许兵一听她提周倩,情绪就有点失控,“妈,你以后不要提她!” 刘黄玉看他突然发飙,有点懵了,“你朝你老娘吼什么啊!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你就吼你老娘?我真是白生你了!” 许兵烦透了,口不择言地说道:“她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以前是我瞎了眼,你以后能不能别提这个人?” 刘黄玉瞪大了眼睛,失望瞬间转为了好奇,“她插足别人家庭?谁的家庭?我就说吧,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你别提她了,你还提!”许兵火了。 刘黄玉一点也不生气了,她忍不住笑起来,“好,好,不提不提,以后都不提了。” 好啊,这下好了,她就说,一看那个周倩,就不是什么好的,瞧她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难怪她要拒绝许兵呢。 刘黄玉想起上次周老太趾高气昂地来家里撒野,这回风水轮流转,轮到她周老太倒霉了! 刘黄玉也不客气,立马就跑到了周老太家里来。 周老太刚吃完饭,秋桃在厨房洗碗,周老太来院子里侍弄她的蔬菜。 她没种多少,可能是天天浇水,菜长得很好,她和秋桃两个根本就吃不完,有时候她就摘上一些,给春桃,还让秋桃给文斌送过去。 就是菜长得好,草也丰茂,隔两天就要拔一次。 正忙活着呢,刘黄玉走了进来。 周老太看到这人,眉头就开始打结。 “哟,忙着呢?”刘黄玉笑道。 周老太继续忙活,“干什么?” 刘黄玉走到周老太的菜园子跟前,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周主任,你知不知道,你侄女插足别人家庭,当第三者的事情?” 周老太拔草的手一顿,看向刘黄玉 刘黄玉笑道:“我可没有乱说哦,小兵他们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周老太之前就问过周倩,周倩说汪达明离婚跟她没有关系。 周老太觉得周倩这孩子,人品不至于差劲至此,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问刘黄玉,“怎么说的?你说我听听?” 刘黄玉哪里知道是怎么说的,不过不影响她临场发挥,她说道:“这个你去问你侄女不就知道了,她自己做的丑事自己肯定清楚。幸好啊,没坑了我们家许兵,不然这种女人娶进家门,真是老祖宗都要蒙羞!” “周主任,你可是妇女主任啊,你得好好地做你这个侄女的工作,破坏别人家庭要不得,她以后会遭报应的...”刘黄玉不知死活地说道。 一口气说完,刘黄玉畅快极了,之前周老太跑她家里去这么羞辱他们,现在轮到他们家,把这柄回马枪抛回来,扎死周老太! 她看着周老太阴沉的脸,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正笑得开心,一坨褐色的土疙瘩朝她飞来,正正好撞进了她的嘴巴里。 周老太家院里的土很肥沃,经常泼农家肥,营养丰富。 刘黄玉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朝地上‘呸呸呸’地吐起来。 周老太冷了脸,对刘黄玉说道:“你亲眼看到了人家插足?你在这乱放屁。你儿子娶不到人家,你就跑这来造谣。” 刘黄玉气呼呼地说道:“你胡说!这样的女人,白送都不要。” “你忘了你们之前是怎么像狗一样,巴着人家了吧?” 刘黄玉冷哼,“她是你侄女,你就护着吧!你不知道人家公司的人怎么骂她的。” “难道许兵没告诉你我侄女的对象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你儿子乱嚼舌根,当心被人家开除了。”周老太也会狐假虎威。 刘黄玉吃了一惊,这个许兵还真没说,要是他说了,刘黄玉也不敢跑周老太家里来撒野啊,她没想到周倩的对象还是个大领导。 刚才有多洋洋得意,这会儿就有多惶恐,刘黄玉慌了,连连道歉,“周主任,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我也是没听明白,周倩眼光真好啊,你就当我是放屁,你别跟我计较...” 周老太拉着脸,“滚出去!” 刘黄玉赶忙跑了。 秋桃从厨房出来,她气得脸色铁青,“妈,他们真是胡说八道!” 周老太想一想,她觉得自己得给大哥打个电话,自己这样瞒着,以后要是出什么差池,大哥会埋怨自己。 第181章 消失的BP机 周泰荣接到消息,立刻就从老家赶来了。 他先到的周老太家,用周老太家里的电话,给周倩公司打去电话,让周倩带着常来凤过来。 周倩一接到周泰荣的电话,就知道他爸肯定知道了,应该是她小姑打电话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周倩在接到她爸电话的时候,她本应该是慌张的,但是心里却格外的平静。 下班之后,周倩回到家,告诉常来凤她爸进城来的事情。 常来凤有点慌张,气急败坏地说道:“肯定是你小姑说的!不然你爸怎么会知道,等生米煮成熟饭,他知道也晚了!我们不要过去,反正你爸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周倩说道:“我爸身体不好,别给他又气得犯了病。” 常来凤说道:“那也是他自讨苦吃,他们怎么就见不得你嫁个好人家呢。” 周倩说道:“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 常来凤只好跟着周倩一块来了周老太家。 周泰荣已经蓄满了狂风骤雨般的怒气,母女二人一进家门,周泰荣指着常来凤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贪慕虚荣,你会害了孩子一辈子!” 常来凤在路上就已经准备好了,“她嫁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就是贪慕虚荣了?你在乡下教一辈子书,你怎么活成了一个老古董了?我就问你,要是小汪没结过婚,你会不同意这门婚事吗?其他条件都一样,小汪就是多了一顿婚姻经历,怎么这样小倩就是贪慕虚荣了?” 一席话倒堵得周泰荣说不出话来,要是汪没有结过婚,这怎么不能算一桩好婚事呢? 周老太说道:“坐下来,好好地谈,大哥,你也不要光顾着发火。” 她看着周倩说道:“小倩,你爸是我给他说的,你准备要结婚的事情,我既然知道了,我就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免得以后你爸怪我隐瞒,毕竟这是大事。” 周倩点头,“我知道的,小姑。你是为我好。” 周老太点头,“你不怪我就好。” 常来凤看一眼周老太,周老太和周泰荣都一样,目光短浅,这两人凑在一起,别害了她女儿的前途。 周泰荣的态度非常坚决,不允许周倩跟汪达明结婚,并且要求周倩辞职,回老家去,做个老师。 常来凤气了个半死,她女儿这么努力才有了进城的机会,现在周泰荣一句话,就要周倩回老家去? “我不同意。周泰荣,女儿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而且小倩也大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你不能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小倩身上去。” 周泰荣看向常来凤,“小倩本身条件不差,她能找个清白的对象,她才多大?你就忍心看她去给别人当后妈?” “别说得这么难听,后妈怎么了,只要自己有钱,后妈日子比谁都好过。”常来凤说道。 周泰荣一听这话,气得脸红,他一辈子清白正直为人,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歪理,他指着常来凤骂道:“难怪周倩现在这个德行,原来都是跟你学的,常来凤,你要不要脸?” 常来凤脸色青白交加。 周泰荣扭头对周倩说道:“你必须跟我回去!小倩,你还认不认我这个爸?你要是不回去,以后你就别叫我爸!” 周倩咬着唇,不吭声。 常来凤眼看女儿被周泰荣逼成这样,她看一眼周倩,为了女儿的未来,她也豁出去了。 常来凤声音异常冷静,“老周,小倩必须要留在城里,她得寻找她的亲生父亲,认祖归宗。” 语惊四座。 周倩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常来凤,又扭头去看周泰荣,不敢相信她妈刚才说了什么话。 周老太的眼睛也瞪得像铜铃。 “妈!你乱说什么?”周倩慌乱地问。 周泰荣瞪着常来凤,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倩看向周泰荣,看她爸这个状态,意识到什么,又去看常来凤,“妈,你说什么啊!你什么意思?” 常来凤看一眼周泰荣,眼里有几分不忍,但看向周倩的时候,眼睛又变得坚定,她对周倩说道:“小倩,我们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其实...” “够了!”周泰荣突然暴喝一声,打断常来凤,他眼睛完全红了,死死地盯着常来凤,“小倩从出生,我就是她的父亲,来凤,你为了一己私欲,把女儿推向深渊,甚至违背我们当年的约定,你答应过我一辈子不会让小倩知道真相的。” 周倩惶恐极了,扑到周泰荣身边,抱住他的手臂,“爸,你别说了,我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你是我爸!我妈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周老太已经完全呆住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多年,她从来不知道,上辈子,她直到死也没听说过这个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常来凤要这么说? 周老太完全懵了。 常来凤硬着心肠说道:“老周,这么多年,我们瞒着小倩,她现在长大了,她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 周泰荣气愤地瞪着她,突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几人一下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把周泰荣从屋子里抬出来,抬上三轮车,常来凤要过来骑车,周老太看她细胳膊细腿,不客气地把人撞开,自己骑上三轮车就往医院方向跑。 周倩慌得没了主意,下意识地跑着追赶,常来凤到处找自行车,可家里的自行车,已经被秋桃骑走了。 周老太脚下生风,把三轮车踩得哐哐作响,村道有点凹凸不平的,不太好骑,费力得紧,周老太没踩多远,就感觉到双腿发软,她咬牙骑着。 周倩在后面追着跑,她今天也穿着有点跟的鞋子,没跑多远,脚就生疼,她好像察觉不到似的,一直追着三轮车。 但三轮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她两只脚肯定跑不过三个车轮。 周老太还没骑到路口,迎面碰见了干活回来的文斌,文斌现在上班的地方不固定,方便起见,他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 “文斌,文斌!赶紧的,帮帮忙!”周老太看到他,眼睛一亮,赶忙把人拦下。 文斌看三轮车里躺着个双眼紧闭的人,“怎么了,大娘?” 周老太满头是汗,急的也是累的,“我大哥晕过去了,送他去医院。” 事情紧急,文斌立刻说道:“大娘,我来骑车!” 周老太也不废话,赶忙下了车,文斌踩上三轮车,飞快地骑。 周老太捡起文斌的三轮车,跟在后面。 村子出来不远就有个镇医院,骑车十几分钟。 文斌骑着三轮车,一路疾驰,十分钟就到了镇医院门口,他把车停稳,背起车上的周泰荣,跑进了医院。 周老太晚了两分钟才追上来,到底上了年纪了,体力有限,骑个空车都落后了两分钟,等她跑进医院,周泰荣已经被医生围起来抢救了。 周倩对这里不熟悉,问路人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她猜测周老太肯定会把她爸往最近的医院拉。等她找过来,周泰荣已经转危为安,住进了病房,吊上了水。 周倩是跑着过来的,找到病房,看到戴上了氧气罩的周泰荣,当时就哭了。 她走到病床前,握着周泰荣的手。 “爸,我错了,我跟你回去,你别生气了。” 周泰荣还没有醒过来。 周老太坐在一旁,还心有余悸,医生说再送来晚两分钟,就真的危险了。 周泰荣脱离危险之后,文斌就走了。 周老太不埋怨周倩,可把常来凤怨上了。 这常来凤也太没良心了,她大哥瞒着这个事情二十几年,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起,把周倩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养大,她现在是过河拆桥啊! 周倩哭了一阵,周老太说道:“别哭了,别吵你爸了。” 周倩默默地收了哭声,看向周老太,“小姑,对不起。” 周老太看着她。 周倩长得很漂亮,却也不怎么像常来凤,周老太之前还想怎么周倩一点也不像周泰荣。 周老太说道:“你爸脱离危险了,医生说过不了多久就会醒了,差一点就危险了。” 周倩又不由得掉起了泪,她看向周老太,问道:“小姑,我妈说的,是真的吗?” 周老太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你爸说起过,这个事情,我一点也不知情。” 周倩看向周泰荣,她是独女,从小周泰荣就宠她,把她捧成掌上明珠。 看着周泰荣双眼紧闭的样子,周倩又忍不住掉眼泪。 她想,周泰荣就是她爸,即使他们没有血缘上的关系,难道二十多年的养育爱护之恩,还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血缘吗? 这么一想,周倩心里好受了很多,她想等周泰荣好起来,她愿意辞职,跟她爸回老家去。 周老太回家去给收拾周泰荣住院的东西。 常来凤还等在家里,她追不上,又不熟悉环境,只能在家里等消息。 一听到动静,她赶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是周老太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连忙迎上来,“小妹,老周怎么样了?” 周老太耷拉着眼皮,不搭理她。 常来凤着急地追问,“小妹,你大哥到底怎么样了?他在哪个医院?” 周老太抬起头,瞪她,“怎么,你还嫌害他不够?你还想追过去气死他?” 常来凤讪讪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他会气得这么狠。小妹,你大哥没事吧?我也是话赶话,就说出来了,哎。” 周老太不说话。 常来凤说道:“可这个事情,小倩迟早要知道的。” 周老太问她,“你说小倩不是我大哥亲生的,那她亲生父亲是谁?” 常来凤看着她,表情浮起追忆。 周老太等半天,却看到她摇头,“我也忘了。” 周老太忍不住讥讽,“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跟谁滚了野草窝,你都不记得了吗?” 常来凤突然愤怒起来,“你不要把我们想得那么不堪,我们是有爱情的!你大哥跟我结婚的时候,也知道的!” 周老太瞪大眼,她想起来,周倩好像是在周泰荣和常来凤结婚后不到八个月就出生的,那时候,他们说是早产。 但是周倩出生的时候,有六斤多,原来根本就是足月生的! 周泰荣结婚很晚,三十六岁才跟当年才二十五岁的常来凤结了婚。 周老太呸了一口,“常来凤,你真是没良心,我大哥救了你,把小倩当亲生女儿抚养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常来凤垂下头,她知道自己是过分了,当年她跟周泰荣约定过,一定不会把周倩的身世说出来。 周倩一直在医院陪着周泰荣,也没有去上班,她决心要辞职,跟汪达明分手。 几天后,周泰荣的身体好转了很多,周倩决定去跟汪达明说清楚。 她是下班时间过去的,她想着去汪达明住的地方门口等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周倩很少过来这里,这个地方的建筑有年头了,不知道汪达明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周倩顺着楼梯走上去,在汪达明家门口站定。 她拍了拍门,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听见里面有人问,“谁啊?” 听着竟是个女人的声音,周倩吃了一惊,想离开,又定定地站在了原地。 门开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出现在门框内,她先是疑惑地看向周倩,在注意到周倩长着一张漂亮的脸之后,有些了然,目光带上了审视。 “你是汪达明的女朋友吧?”对方问。 周倩有些紧张,她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女人看着她,“我是他的前妻。” 女人背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妈妈,是谁呀?” 女人回身,把孩子抱起来,母子二人同时看向周倩,像看着一个外来的入侵者。 周倩之前来过,他前妻并不住在这里,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之前不知道,汪达明的前妻也是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赶在女人开口之前说道:“我是来找汪达明的,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太慌乱了,都没听清女人在身后说什么。 周倩第二天去了公司。她要递交辞呈,顺便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到了公司,同事幸灾乐祸地告诉她,总公司派了一位外籍总经理来接替汪达明。 林建军发现自己弄错了一个事情。 他错估了南城人民的消费水平。 千八百的数字传呼机,勒勒裤腰带也就买了,三千多的汉字传呼机,有钱买的人着实不多,即使他们把汉字机,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走货的情况还是不太理想。 更为致命的问题随即出现,南城市面上,出现了一批水货,这种从港城走私来的产品,林建军最开始卖发家的东西,以更低廉的价格很快就占领了市场。 林建军不舍得降价卖,正版的汉字机可以进网,水货必须要偷偷地接网,才能使用。 林建军不舍得快到手的利润,一直在给传呼公司施压,希望他们能跟通讯公司好好地查一查私接网络,作为曾经售卖过水货的林建军来说,这把戏太熟悉不过。 可效果微乎其微,私接入网的行为根本禁止不了,就跟雨后的春笋似的,一茬一茬的。 林建军还借着两分的贷款,他的还款压力也不小,只能也跟着降价卖。 大概卖了十几台,渐渐要走上正轨了,林建军才算是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那个女朋友的弟弟田光雄突然就找不到人了,跟这个人同时不见的,还有林建军的货。 所有的汉字机,林建军上一批买来的两万多的数字机,全都不见了。 林建军立刻去报了警,他那个女朋友田妮倒没跑,可对她弟弟的行为,她一口否认自己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啊!建军,光雄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啊,你别害了他,我帮你把他找出来,他肯定把你的货都还给你的,建军,你给他一个机会吧!” 林建军红着眼,一巴掌把田妮扇到一边,“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联合你弟弟,把我的货偷走了?” “没有啊,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拦着他的!”田妮也吓坏了,那么多货,二十多万啊!要是她弟弟被抓了,够他坐多少年的牢!” 林建军已经急得头顶冒烟了,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啊!除了他自己的积蓄,还有贷款的十万! 林建军卖货的那个商场对此也毫无察觉,甚至不知道田光雄是什么时候把那么多BP机带走的,如果有人看到,也会问一句,可谁也没看到。 一夜之间,统统都被偷走了,林建军急得想杀了田妮。 可就算把田妮拧干,也拧不出田光雄的去向,一连几天,林建军就跟疯了似的,到处找人。 他怕田妮跑了,把田妮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可田妮还是跑了,林建军就跟疯了似的,动不动就情绪失控,往死里打她,田妮怕自己被林建军打死了,瞅着空跑了。 两三天时间,林建军没有睡觉,睁开眼睛就是他消失的货,人就跟疯了似的。 林建生这天给周老太打来电话,告诉了她这个事情。 周老太也大吃一惊,“啊,林建军这么倒霉?” 林建生之所以知道,是林建军给他打的电话,问问他有没有人脉,能帮忙查一查田光雄的去向。 林建生也吃惊不小,尽力给林建军想了办法在系统找人追查,可几天都过去了,人肯定早就带着东西坐车跑了,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人? 林建生又给周老太打电话,告诉她这个事情。 周老太喃喃地说道:“他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林建生说道:“这回老二可真是栽了,他拿了二十多万的汉字机,本来是想大赚一笔,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心大,竟然把货交给这么不知根知底的人卖。 周老太一点也不为林建军担忧,她冷笑道:“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还借了钱的,他的房子,车子,都抵给别人了。现在货没了,钱也还不上。” 周老太一听,吃了一惊,说道:“坏了,那他肯定会跑来找我们借钱的!” 周老太猜得不错,林建军走投无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房子,车子被抵押公司收走,在寻找人暂时无果的情况下,他想到的确实是来找周老太她们借钱。 他还清晰地记得,他们一起竞争代理的时候,周老太是一口气报出了十二万的。 借十万给他偿还贷款,周老太能拿得出来。 他是晚上过来的,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老宅的大门已经拴上了。 林建军在外面砰砰敲门。 周老太在里面听见了,故意不去开门。 秋桃说道:“你确定是二哥吗?万一是别的人呢?” 周老太说道:“我有预感,绝对是他。” 大狼在院子里汪汪地叫了起来。 这是周老太特意去工坊牵回来的,她可不敢大意了,林建军这小子心毒,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说不定会激情作案,还是防着点。 “妈!妈!秋桃,秋桃!” 外面传来林建军的喊声。 秋桃皱眉,“还真是二哥,妈,你料想不错。” 周老太说道:“他回来借钱的。” 秋桃说道:“二哥真是,自作自受,跟水英过得好好的,非要作死,被他那女朋友的弟弟卷跑了钱,你不知道,我告诉水英的时候,水英都笑出眼泪了。” 秋桃知道,水英未必是高兴,幸灾乐祸应该是有,可一个好好的家庭,变成现在这样,水英心里肯定也难受。 周老太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别管他。” 院子里有大狼,大狼被文斌训练得不会吃别人投喂的食物,也就杜绝了被毒死的可能,晚上周老太特意没拴狗链子,如果林建军翻墙进来,大狼那战斗力,够他喝一壶的。 林建军拍了半天门,也没见里面有反应,他也明白过来,周老太她们这是故意躲着他呢。 他心里生出了怨毒的愤怒。 第182章 大姑姐 过了好久,外面没动静了。 “二哥走了?”秋桃说道。 大狼也没叫唤了,周老太说道:“可能是走了吧,但是他不会死心的,明天肯定还会来。” 第二天一大早,周老太出摊的时候,林建军就来了。 算起来,周老太也不过大半个月没看到林建军,这会儿看到林建军,她都吃了一惊。 林建军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皮包也不夹了,皮鞋也不亮了,一点暴发户的样子都看不到了。 周老太本来在忙活自己的事情,林建军走到跟前来,她才看到人。 “妈。”林建军喊她。 周老太抬起头来,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这会儿看到林建军,她也不惊讶。 “你喊错人了吧?”周老太看也不看他地说道。 “妈!”林建军又喊她,“建生跟你说了吧?我的货,全被田妮那个贱人的弟弟卷走了!” 不等他说完,周老太打断他,“这是你的事情,你没必要告诉我。我们的母子情分已经两清了。” 林建军紧紧地盯着她,“妈,我求你了,你借十万块给我吧,我的房子和车子都抵押出去了,为了拿下南城的代理,我把代理给你,你借我十万块钱,行吗?” “行不了,我不借,再说我也没有这么多钱。”周老太说道。 有几个上班的人围着周老太的摊子,等着买饼子,听到这母子俩对话,都把耳朵竖起来了。 林建军也不顾有没有人围观,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妈!你总不能看着我的房子和车子都被抵押公司的拿走吧!你帮帮我吧,等我挣到了钱,一定还给你!我以后一定孝顺你!” 周老太看他一眼,说道:“你上一边跪去,别在这影响我做生意。” 她的话实在冷漠,林建军几乎都不敢相信,他妈会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他。 昨晚上故意不给他开门,今天他都跪下了,他妈也还是不肯帮他。 桂香看着这边,走过来问,“怎么了?怎么跪着了,快起来吧,有话起来说呀。” 林建军看着忙活的周老太,她是真不顾他的死活啊,还在烙她那该死的葱油饼! 上班的人路过这,看到林建军跪在地上,都想留下来看几分钟的热闹,不少人还没吃早餐呢,一边买早餐,一边看热闹。 周老太更忙不过来了,没功夫去管林建军。 林建军就这么一直跪着,膝盖生疼。 他看着那些围观的人,人越来越多,围着他指指点点,他三十岁的人了,着实没面子。 周老太一眼都没往他这里看,好像这个事情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眼看这一招行不通,林建军丢人也丢够了,自己起来了。 他站在周老太身边,哀求她,“妈,你就帮我这一次吧,等我挣了钱,一定先还给你,我给你算利息,行吗?” “我一个退休的糟老婆子,哪有钱借给你这个暴发户啊,你一张嘴就是十万,要不你把我拉去卖了吧,看我这把骨头,能不能卖上十万。”周老太不耐烦地说道。 林建军一咬牙,问她,“那你能借多少给我?” “一毛都没有,你找二奶把我的老脸丢尽的时候,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这当然是周老太扯的理由,她要找个理由跟老二断绝关系。 林建军脸憋红了,他想起自己发迹之后做的那些糊涂事,现在想想,真是太荒唐了,如果重来一次,他绝不会那样,一定会好好地过日子,守住他的财富。 “我知道错了,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去找水英,求她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帮帮我吧!” “我没有钱,你看看谁有,找谁借去吧,以后,你也别喊我妈,我早就当你死了!”周老太还是冷酷。 周老太说完这些,嘴巴也说干了,早上她生意最好,偏偏林建军在这打搅她。 后面不管林建军说什么,她都不吭声了。 林建军耐心也空前的好,一早上都在磨她,试图唤起周老太早漏光了的母爱。 早高峰过去了,托林建军的福,周老太今天的葱油饼卖得还不错,可以收摊了。 桂香在旁边早就听得心痒难耐,想过来好好地把前因后果听个明白。 她可是知道的,周老太这个儿子发了财,是个暴发户,怎么突然沦落到要来求周老太借钱了? 趁着没什么人了,桂香又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啊,周大姐,你这儿子都开小轿车的呀!怎么会来找你借钱?”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不清楚,我们不怎么来往,现在也已经断绝关系了。” 林建军看看桂香,希望她能帮着劝说周老太,所以就把自己被偷了货的事情给桂香说了。 桂香听完,果然开始劝周老太,“周大姐,我看你就多少借点吧,他的货都被卷走了,房子车子都抵押了,你是他妈,你不帮他,谁帮他啊?” 周老太看向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桂香这么爱多管闲事呢,她冷冷地说道:“我没有钱,桂香,你和你老头这么能挣钱,要不你借给他吧,他给你算利息。” 桂香一听,立马说道:“我们哪有钱呀,有钱我们早就买房子了,还用得着租房吗?” 桂香生怕林建军找她借钱,赶忙说道:“哎,来客人了,我得去炸油条了!” 她摊子跟前,鬼影子都没一个。 周老太收拾东西,林建军这回有眼力见了,帮着收拾,抢着骑三轮车,周老太抢不过他,也就由着他去。 爱干活就干活吧,反正要钱没有,一毛都没有。 到了家,大狼还在院子里闲逛,看到林建军,就开始凶狠地叫唤。 周老太瞪一眼林建军,“你缠着我也没有用,我没有钱借给你,你看谁愿意借你,你找谁借去吧。” 林建军不走,他想等着秋桃回来。 中午秋桃回来了,看到林建军,她有点慌。 林建军又跟秋桃提借钱,他知道秋桃跟着周老太做这么久的生意,身上肯定攒着钱。 秋桃也不借给他,她的理由也很充分,“我答应水英姐了,不借钱给你。” 林建军白白耗费一早上,一毛钱都没借到。 他又去找水英。 他是去的水家,但刚进门,就被赵小琴给打出来了。 等好不容易见到了水英,水英对他也是恶语相向。 “这是你的报应,林建军,你就好好地受着吧。” “水英,那房子也有你的名字啊,我们要想办法保住房子!” 水英呸了一口,“你真臭不要脸,抵押的时候不想着房子有一半是我的,现在要还钱了,想起来了,那房子我不要了,送给你了。” 林建军几处碰壁,只好给林建生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借点钱给自己。 林建生看在兄弟情分上,倒是愿意借,可他的工资基本都在张兰兰手上,他自己的私房钱只有几百块钱,远远不够。 林建军没辙了,甚至找到了林建民,提出借钱。 可林建民之前找他借钱都碰了一鼻子灰,现在又怎么肯借给他。 周老太还警惕着呢,她和秋桃的钱,倒都存银行的,林建军也没本事上银行去偷,但是总归要防着的。 大狼她没送工坊去,还是天天不拴绳,放养在院子里,专门防坏人。 这天,周老太以为这辈子不会主动联系她的林巧娣,竟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让她在家里等着,他们要来她家里。 周老太又惊讶,又没好气,说道:“你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还要我专门在家里等你。” 林巧娣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和软,很不像她的风格,“秀菲啊,这不是怕你出去忙去了,所以提前打电话联系你吗?” 周老太很疑惑,这林巧娣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了,可她没工夫接待她,说道:“我没那功夫,林巧娣,你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看我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她这话说完,林巧娣那头静了静,周老太正要挂电话,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秀菲,是我,我想过来看看你。” 周老太听着声音很陌生,想不起来对面是谁,问道:“你是谁?” “我是巧萍。” 周老太惊讶得瞪大眼,林巧萍?她们一家都出国快二十年了吧,这么多年没有音讯。 上次林建生给她提过,说大姑一家有可能会回来探亲,周老太没当回事,毕竟上辈子,她直到死,因为没有再见过林巧萍,连这人长什么样都快忘记了。 她半天说不出话,那一边,林巧萍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乔金过世这么多年了。” 周老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我在巧娣家里吃了个饭,就想过去看看你。” 周老太说道:“行,那我在家里等你。” 挂了电话,周老太还感觉不可思议,林巧萍都出国多少年了,她都以为这人要么死在外面了,要么不会回来了。 到中午,多年未见的林巧萍和林巧娣一家都过来了,就连林巧娣的儿子袁林,都请假陪着过来了。 林巧萍是独身一人,她爱人和儿子都不见踪影。 这老宅多少年了,林巧萍一进门,看到熟悉的院墙,就忍不住落了泪。 周老太对林巧娣一家没好脸色,对林巧萍这个大姐还是挺客气,她记得这个大姐的性格并不讨厌。 林巧萍看到秋桃,就喜欢得紧,握着秋桃的手,问东问西的。 周老太看到林巧萍,有些恍惚,这大姑姐跟她那死老头长得很像,就像是男版的林乔金。 国外月亮圆,林巧萍看起来比小她好几岁的林巧娣还要年轻,人也精神。 她告诉周老太,她已经拿到了国外的永久居住证,现在可以合法地住在那边了。 周老太也不懂这些,听起来是好事。 林巧萍还带来了不少礼物,都是国外拿回来的。 周老太问她,“姐夫和孩子怎么没回来?” 她这话一问出来,热络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林巧萍不说话了,林巧娣一个劲地给周老太使眼色。 周老太没看懂,什么意思? “大姐,这次你在国内待多久?”周老太又问。 林巧娣只好说道:“这次大姐回来,可能就在国内养老,不回去了。” 周老太很是吃惊,之前宁愿偷渡也要出国的,怎么现在反而想回来了? 林巧萍看着周老太,语气有些悲意:“你姐夫和洋洋,都不在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洋洋是林巧萍的独生子,怎么会没了? “洋洋是十年前就不在了的,你姐夫是去年过世的,洋洋过世之后,他心情不好,身体也变得很差...” 周老太有些明白了,难怪林巧萍要回来养老。 林巧娣立刻说道:“大姐,你在国内养老最好不过了,袁林以后就跟你亲儿子一样,他工作也好,给你养老,绝对没有问题!” 她看一眼周老太,对周老太家里的事情,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又说道:“秀菲的几个儿子,现在都跟秀菲不怎么亲近,关系很差,恐怕你指望不上的。” 周老太有点明白过来了,她看看林巧娣一家,难怪连林巧娣的儿子都请假陪着过来了,原来要迎接老佛爷啊! 她听说国外的条件比国内好得多,林巧萍在国外打拼这么多年,积蓄应该不少,要是林巧娣的儿子给她养老了,以后这些财产就是他的了。 她要争着养老,周老太不跟她争,她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可林巧娣干什么要拉踩她,显着她儿子? 周老太说道:“大姐用得着指望谁呀?她自己估计有有钱,要是她没钱,你还会争着赡养她吗?” 林巧娣虽然打着这个主意,可被周老太这么直白地点出来,急赤白脸地解释,“秀菲,你自己是这种人,你就别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市侩,我跟大姐是亲姐妹,我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儿子,给她养老不应该吗?” 她讲得大义凛然,周老太非要拆她的台,“你说什么假话呢?你不就是图大姐的遗产吗?大姐你可得小心了,当心你年纪大了,他们为了早点继承你的遗产,拔你的管子。” 周老太这话顿时就犯了袁家的众怒了,不仅林巧娣反驳,袁林和他爸也纷纷表达不满。 “舅妈,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你拼命在大姨面前说我们的坏话,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见不得我们家好,也不能这么给我们扣屎盆子吧。” 周老太笑道:“我这个人,就是个直脾气,有啥说啥。” 林巧萍握住周老太的手,“弟妹,你这些年受苦了,可惜我隔得太远,没能帮上你的忙。” 周老太也不把这话当真,客套地笑道:“谁都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不也过来了吗?大姐,你也得往好的方向想。” 坐了一会儿,林巧萍说道:“秀菲,我想在你们这住几天,行吗?多少年没回来了。” 她这话一说完,林巧娣一家明显变得紧张,生怕周老太同意。 “行啊,没有问题,空房间很多的,就是我平时比较忙,不能一直在家陪你。”周老太说道。 “那没事,你忙你自己的。” 林巧娣连忙说道:“大姐,我看还是住到我家去吧,秀菲他们这厕所都没有,还得去公共厕所呢,怕你住不习惯。” 林巧萍说道:“没事,我从小就住在这,多少年没回来了,在梦里我都想念这里。如果不住这,我也不去打扰你们一家,我住酒店去。” 林巧娣好言相劝,但林巧萍已经定了心思,要在这里住几天。 秋桃说道:“小姑,你就放心吧,大姑住在这,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林巧娣看她一眼,这死丫头心眼子多,她可不是关心林巧萍住哪里,她担心的是林巧萍住在这,被周老太一家人给哄骗住了,到时候就没他们家什么事了。 可是林巧萍已经决定了,她也不好再劝,只好说道:“秀菲工作忙,那我每天过来陪大姐好了。” 林巧萍说道:“不用这么麻烦,秀菲要是忙,我就自己到处转转就行了。” 她们是吃了饭才过来的,一坐就是一下午,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人还不打算走,周老太可不打算招待他们吃晚饭,就说道:“哎,我早上没买菜啊,这么多人,没菜吃了,这会儿菜场也关门了吧?” 林巧娣瞪她一眼,这周秀菲,真是吝啬到家了,这么多年没在她家吃饭,连一顿饭都不舍得招待。 袁林可要脸面,不会强行蹭饭,家里又不是吃不起了,他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大姑,小姑家这里有我们家的电话,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林巧娣一家走了。 周老太到厨房做饭,秋桃陪着林巧萍坐在客厅说话。 家里突然多了个客人,周老太还太习惯呢,当年她跟林乔金结婚几年,林巧萍一家就出国了,这么多年没见面,也不太熟了。 住几天就住几天吧,也没什么,周老太想。 客厅里,秋桃给林巧萍说起她和周老太办的四件套工坊。 林巧萍惊奇道:“你们很有生意头脑呀!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加工出来的基本都能卖掉,批发的多一点,我们取了个名字,叫天鹅牌四件套。” “不错呀,你们给你们的产品打广告了吗?” “没有,我们就是个小工坊。” “那也可以打广告呀,提升知名度,对你们以后生意的扩张也是有帮助的。” “我们怎么打广告呀?”秋桃懵懂地问。 “可以在报纸上买一个广告位,也可以在市场上最显眼的位置,买几个广告位,宣传你们的床品。” 秋桃感觉挺有道理的,但是具体的,要跟她妈商量商量。 饭菜上桌,林巧萍说道:“秀菲,你其他的孩子,我还没有见呢,他们都好吗?” 周老太说道:“他们啊,他们跟我关系不好,很少来往。” 秋桃提醒道:“四哥跟你关系挺好的啊。还有大姐。” 周老太点点头,“老四还可以,春桃也不错的。” 林巧萍很惊讶,也不理解,她弟弟没得早,周秀菲一个人把这些孩子拉扯大,为了他们都放弃再婚,怎么还能关系不好呢。 但她并没有多问,在国外这么多年,她也变了思想,不愿意去打探别人的隐私。 秋桃说道:“那我一会儿给四哥打个电话去,让他有时间过来看看大姑。” 林巧萍阻止道:“不,不去麻烦他了,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情。” 林巧萍晚上就睡在春桃之前的房间。 第二天,大清早,林巧娣就拎着一大堆东西来了,吃的用的,周到得很。 林巧萍订了酒店的,她的行李都在酒店里,今天打算去取一些回来,房间她不退,在这住两天,她就去住酒店,不打算打扰周老太她们太久。 秋桃没给林建生打电话,但第二天,林建生还是来了。 他来了之后才知道林巧萍住在这。 跟林巧萍说了一阵话,林建生才瞅到空档,告诉了周老太一个消息。 “二哥跑路了!” 周老太不太明白,“跑路是什么意思?” “就是跑了啊!他开着他的车跑了,不然车就被那些抵押公司的拖走了。” 林建军到处都借不来钱,眼看还钱的日期要到了,林建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林建生借了点路费,开着车跑了。 “他能跑到哪里去?”周老太也有点吃惊,这老二真是能作,竟然跑了,“那车他能开走,房子怎么办?房子他背不动啊。” “他把冰箱电视都贱价卖了,凑路费跑了。房子一时间卖不掉,他想卖,二嫂不配合他签字,再说一时间也卖不掉,所以只能放着了。” “贱卖?”周老太想起他家里的大电视,正价得三四千呢,“卖多少啊?” “一两千块吧。”林建生也不确定。 周老太哎呀一声,“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啊,知道他要贱卖,我偷偷地买回来多好。” 正价的冰箱电视不舍得买,这种贱价处理的,是可遇不可求。 林建生震惊地看着周老太,这还是亲妈吗?一点忙不帮也就算了,还想着捡漏! 他忍不住说道:“你放心好了,他才不会卖给你呢!” 第183章 周老太的麻烦 林巧萍在家里做客,周老太早上就不去摆摊了。 第二天,林巧萍提出去给她弟弟扫墓。 林巧娣也来了家里,一听立刻举手赞成,“刚好我因为想去看看乔金。” 周老太看她一眼,“真是稀奇了,十几年也没见你去看看他,大姐一回来,你突然就想去了。” 林巧娣有点下不来台,这些年她忙着经营自己的家庭,哪有时间去看那个死鬼弟弟。 一行人又去祭拜了林乔金。 在林乔金的墓前,林巧娣为了报复,想恶心周老太几句。 “秀菲,你看看你这两年,把几个儿子都赶出家门,对得起乔金吗?那可是你们的亲儿子啊,一个建国,一个建军,还有建民,现在就剩一个建生,你还把建生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一个都没落下。乔金地下有知,气得都不能安息!” “他肯定安息不了,就你这个亲妹妹,从他死了,你日子这么好过,不说帮扶我们一家,还落井下石的,他也得去找你好好地说道说道。”周老太说道。 林巧娣有点尴尬地看一眼林巧萍,“你这么不知道好歹,我怎么帮你们?到时候别忙没有帮上反倒尽惹埋怨。” “谁对我好,我记着呢,谁对我不好,我也记着的。”周老太说道。 林巧娣说道:“你就是心太黑了,你要是心不黑,也不至于报应到你儿子身上去,林建军现在亏得家当全没了,还不是你这个当妈的不积德!” 林巧娣在林建军出事没多久,就听袁林说了。 当初袁林想跟林建军合伙干,要是林建军答应,他们家肯定会安排人去卖汉字机,也不至于被人卷跑,就说做人要厚道,林建军落到这个下场,也是他自找的。 周老太瞪林巧娣一眼,“你侄儿落了难,你这个当姑姑的高兴得很嘛。” 林巧娣连忙收回嘴边的笑意,“我哪里有,我就是说,你做人,得厚道一点。” “这话也送给你,花无百日红,林巧娣,你别太得意了。” 两人站在林乔金的墓前吵起来,林巧萍连连皱眉,说道:“行了,都别说了,巧娣你也真是的,当姑姑的,有你这么刻薄的吗?” 林巧娣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不过她心里还是高兴,周老太唯一出息点的儿子,现在也倒霉了,周老太要比上她,下辈子吧! 从墓地回来,快要进门了,周老太拒绝林巧娣去她家里,“我家跟你八字不合,你过去会被克的,到时候,我们家的霉运全都转移到你身上去。” 林巧娣想去讨好林巧萍,怎么肯因为周老太一两句话就不去,她得把林巧萍争取过去,林巧萍的遗产,可是一大笔啊。 她真怕周老太来掺一脚,鼓动她哪个儿子来养林巧萍,毕竟他们是林巧萍的亲侄子,她儿子是外甥,隔了一层了! 周老太看她还要去,说道:“林巧娣,你为了钱,真是豁得出去啊,我要是你,别人家克我,我打死不去的,去干什么,讨人家的嫌弃。” “你胡说,我们家又不缺钱,我才不惦记大姐的钱呢。”林巧娣说道。 林巧娣不管周老太说什么,就是要跟着回来,而且还是天天来。 这天早上,不等林巧娣过来,周老太想把林巧萍带出去转转。 周老太知道林巧萍这些年也在美国,学了一些外国话,突然想起了老王头的那个外国孙女,那孩子也是美国人。 不知道他们爷孙俩现在还去不去周大姐的摊子里玩。 左右在家闲着,周老太带着林巧萍去周大姐的门店玩。 老王头和他孙女果然在这里。 让周老太惊讶的是,她们来的时候,饭点还没有过去,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在吃饭,老王头竟然跑进跑出地帮忙。 他那个孙女生弟,就跟黑蛋在店门口玩,黑蛋身上的绳子也不绑了。 看到周老太她们进来,老王头颠颠地跑过来,问她,“周大妹,吃饭了吗?让你姐给你们下碗面条。” 周老太就是过来吃饭的,说道:“还没呢,过来蹭一顿饭。” 周老太一回头,林巧萍没跟着进来,她在门口跟生弟讲话。 周老太听到她的外国话,讲得很流利,生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会说外国话的,拉着林巧萍的手,不住地叭叭。 老王头老眼里全是震惊,他问周老太,“这个大姐,是你朋友?她竟然会说外国话!” 周老太有点骄傲,“这是我大姑子,她也在美国生活的!” 老王头眼睛大亮,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还走吗?” “前两天回来的,走不走我不知道。”听林巧娣说林巧萍想在国内养老,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了美国,不想回去也有可能,但是周老太没听林巧萍自己说起过,所以也不确定。 老王头挠挠头,说道:“能不能请你这个大姑姐,教教我说外国话?生弟说的我只听得懂谢谢,拜拜,还有你好,其他的我都听不懂了。” 周老太有点吃惊,这老王头脸皮够厚的,第一次见人家就提出这样的要求。 周老太也不去问林巧萍,直接就替她拒绝了,“她忙着呢,人家回来探亲的,很赶时间,哪有有空教你。你女儿不是会说外国话吗,怎么不让她教你?” 老王头说道:“她一天忙得不见人影,都把孩子丢给我,还指望她教我呢?”他指一指黑蛋,“这小家伙聪明,才跟生弟玩半个来月,现在已经会讲几句外国话了!” 周老太有点意外,这小子还可以嘛。都说调皮的孩子聪明,有点道理。 周大姐做了两碗面端上来。 周老太又介绍林巧萍给周大姐认识,两人坐下来吃面。 吃完面,林巧萍执意把十块钱放在周大姐的操作台上。 从周大姐的面馆出来,林巧萍说道:“美国有一些中餐馆,很赚钱的,像你大姐这个手艺要是过去开餐馆,一年就挣够她的养老钱了。” 周老太说道:“那也得有那个能力过去呀,还是你们那个时候果决,说一家人过去,就想办法过去了。” 说起这个,林巧萍露出遗憾的神色,如果当年没有偷渡过去,而是留在国内,现在也不会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孤家寡人了。 周老太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为了转移话题,她问道:“林巧娣说你要留在国内养老,是真的吗?你真不回去了?” 林巧萍说道:“我还没有想好,国内有你们,去美国,我就是孤家寡人。” 周老太说道:“那你让林巧娣的儿子给你养老?你可得防着点,她一家人心可黑了。” 周老太用不着讨好她,也不怕得罪她,有什么说什么。 这两天下来,林巧萍也知道她和林巧娣不对付,虽然林巧娣才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林巧萍感觉得出来,林巧娣的客气带着功利,而秀菲虽然没有那么热络,但很真诚。 但是她对周老太的说法不太赞同,林巧娣的儿子也是自己的亲外甥,有一天会那么冷酷地对自己吗? “我想不会的,袁林毕竟是我的亲外甥。” 周老太看她不太相信的样子,就说道:“很好验证的,你就告诉林巧娣,说你的遗产已经捐出去了,现在没什么钱了,你就看一下他们一家人的态度变化不变化,就知道了。” 林巧萍若有所思。 林建军一走,给他贷款的人很快就知道了,他们先是在林建军的房子周围蹲守,蹲了三天没看到人,也没看到林建军的车,感觉到不对劲,直接破门而入,立刻就发现这家里已经好几天都没人回来过了,家里的电器和家具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抵押公司的人立刻就明白过来,林建军这是跑路了。 他们找不到林建军,也很快就查到了林建军的亲妈家。 找上了门来。 这两天因为林巧萍在家的关系,周老太都很少出门。 周老太把大狼牵回来后,就没送回去,工坊那边,文斌又牵了一条狗回来。 抵押公司的几个彪形大汉一闯进来,大狼就察觉到了对方来势汹汹,立刻汪汪大叫,朝着对面凶狠呲牙。 “死狗,叫什么?”一人凶恶地说道。 周老太在里面听见了大狼不同寻常的叫声,连忙走出来,看到了闯进来的几个陌生后生。 “你们找谁?”周老太问。 为首的那个男人打量她几眼,问道:“老太婆,这是林建军家吧?” 周老太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身份,皱眉说道:“你们找林建军?走错门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懵,他们打听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啊。 周老太指了指旁边,“林建军家在隔壁。” 隔壁是林建民租的宋老太的房子,这个时间,两口子都出去了,家里没人。 几人看她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的,都被骗到了,退了出去。 周老太心咚咚地跳,他们一出去,她立马跑过去把大门拴上,接着跑回客厅,给派出所的人打电话。 这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被周老太骗了,去而复返的。 周老太在心里臭骂林建军,自己还不上贷款跑路,给她惹麻烦。 “怎么了,秀菲?那些人是谁?”林巧萍问道。 周老太说道:“应该是些混混,林建军找他们借了钱还不上,现在跑出去躲起来了,这些人找不着人,就跑来找我的麻烦。” 林巧萍一听,她比周老太要镇定一点,想了想,说道:“那你跟派出所的说,就说你这里有个华侨,现在生命受到了威胁,让他们赶快过来!” 周老太眼睛一亮,是了,现在政府在全力招纳外商投资,林巧萍的身份,就是她们最大的保护牌。 周老太一打通派出所的电话,就照着林巧萍的话说了,派出所那边回复会立刻赶过来。 刚挂完电话,大门就被砰砰地砸了起来,原来是那些人去而复返。 周老太吓了一跳,家里只有她和林巧萍两个老太太,外面那几个彪形大汉,够她们喝一壶的。 幸好大门还算结实,没被敲烂,不过眼看敲不开,他们几脚就把门给蹬烂了,毕竟今天是来恐吓的,也不是来讲道理的。 周老太左右看看,拿出抽屉里的一把锤子,跑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的?还有没有王法!”周老太喝斥道。 为首的那个矮个子男人指着周老太,“好你个老太太,差点叫你给骗了!” 出了门之后,他们就去了隔壁,但是隔壁铁将军锁门,没人在家里。越想越不对劲,这个老太太面对他们的时候,也太冷静了些,刚好有人路过,几人一问,才知道他们最开始就找对了,叫那精明老太太哄了出来。 周老太说道:“我也没有骗你们啊,这里也不是林建军家。” “你就是林建军他妈吧,你儿子的事情,想必你知道,林建军在我们那里抵押房子车子,借了十万块钱,现在钱没还给我们,人跑了,他跑了,你这个亲妈就替他还钱,不然,哼哼,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你们几个吓唬谁呢?冤有头债有主,谁借了你们的钱,你们找谁去,想来吓唬我一个老太太,门都没有!” 大狼守在周老太身边,一个劲地叫唤,保卫着主人。 “我们的目的也是拿回我们的钱,你要是不还钱,就告诉我们,林建军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又没拴我裤腰带上!”周老太慢慢地也冷静下来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能被几个混混给吓到了? 她说道:“我劝你们赶快滚蛋,派出所我有人,你们敢在我家里撒野,派出所的一会儿就来抓你们!” 几个混混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老婆子,我警告你识相点,想过安稳日子,最好老老实实地还钱,今天,我们先收点利息,哥几个,进去砸东西!” “慢着!”周老太有点慌了,强自冷静。 听她话音有变,那男人挥挥手,几人停下来。 林巧萍也走了出来,呵斥几人,“光天化日的,你们敢抢劫?这可是大罪,年轻人们,三思而后行。” 几人都做抵押公司的打手了,还会讲法律吗?纷纷嘲笑林巧萍的不自量力。 周老太说道:“我想想,林建军应该是躲到他三姑家去了,他三姑家在...” 周老太瞎编了个地址,离这一两百公里的乡下。 几人对视,都不太相信。 为首的那个说道:“老太婆,那你今天就先帮你儿子付点利息吧,先支付我们三千块,是你儿子欠我们的利息。” 周老太极力跟他们周旋,一会儿说自己没钱,一会儿说自己的养老钱在其他儿子那里,把几个混混稳住。 就在周旋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汽车刹车的声音,很快派出所的人就进来了,刚好把几个混混堵在院子里。 周老太看到派出所的来了,一下来了精神,中气十足地指着几个混混,“老杨,就是他们,他们光天化日闯进我家里,想抢劫!” 几个民警虽然疑惑谁是老杨,还是扑上去,先把人抓了再说。 混混们看到民警真来了,一下子作鸟兽散,想从墙边爬出去。 周老太看到其中一个混混要爬墙跑,喝道:“大狼,咬他!” 大狼一个箭步射出去,一口咬在那混混屁股上,用力一甩,混混就从墙上摔了下来。 大狼看到另外一个也想翻墙跑,都不用周老太使唤,自己扑了上去,一口咬住对方小腿。 几个混混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扣了起来。 民警过来问,“请问哪位是华侨?” 周老太指了指林巧萍。 民警同志态度热情地问候了林巧萍,表示会尽力保护她的安全。 林巧萍谢过他们。 几个混混被推到墙角,看到了民警过去跟周老太她们寒暄,很熟悉很热情的样子。 他们在心里想,这老太婆真没撒谎,她们真在派出所有关系,自古混混不跟官斗,这下子麻烦了。 几个混混被派出所的带走,其中两个负了伤,都是被大狼给咬的。 人一走,周老太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座位上,心里把林建军拎出来骂了一百遍。 林巧萍也吓到了,还给周老太倒一杯水,安抚她,“没事吧,民警同志来得挺及时的。” 周老太喝了点水,说道:“这林建军真是害死人。也不知道这些混混,下次还敢不敢来。” 要是隔三差五来的话,真会对她们的正常生活造成影响。 林巧萍说道:“我给派出所的同志打了招呼的,我说我后面一直住在这里,不希望被这些混混打扰,想必他们肯定会好好教育这些人的。” 周老太拍拍胸口,看向她这个大姑姐。 她这大姑姐还真不白住,没想到还给她们带来安全保障呢。 她一个老婆子倒不要紧,主要是秋桃,一个大姑娘,可不能被这些二流子盯上。 她想着,这段时间,先让秋桃住春桃家里去。 等秋桃回来,得知这个事情,也吓得不轻。 “这些人真不讲道理,凭什么来找我们呀?钱又没经我们手。” 周老太说道:“混混要是讲道理,就不会是混混了。这些天,你先住你大姐家去,别回家来了。” 秋桃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刻拒绝,“不行,你和大姑都上了年纪,要是他们再来,你们两个怎么应付得了?” 周老太说道:“那你一个大姑娘住家里就能保护我们了?还反过来让我担心你。” 秋桃说道:“那让四哥回来住几天,行吗?”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也行。” 她给林建生单位打去电话,找到林建生,给他说了今天的事情。 得知林建军贷款的抵押公司竟然找到家里去了,林建生也吃了一惊,立刻就答应回家来住一阵子。 家里有个男人,总归安全不少。 挂了电话,秋桃看着周老太,说道:“后悔了吧?” 周老太一愣, “什么?” “把四哥放出去啊,后悔了吧?家里还是得有个后生才行。”秋桃说道。 平时不觉得,到这种时候,没个男人,真是不行。 秋桃深吸一口气,她不婚的想法淡了一些。 林建生当天就搬回家里来了,他要在家里住一阵子,拿了些换洗衣服。 秋桃悄悄地问他,“兰兰没想法吧?” 林建生说道:“你把兰兰当成什么人啦?她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再说我只是跟她结婚,又不是跟她张家签了卖身契!我还不能回家住了?” 秋桃白他一眼,“我这不是为你们夫妻的和谐着想吗?” 林建生不领情,“得了吧,好好想想你自己,老大不小了,还不赶紧找个婆家,当心熬成老姑娘!” 秋桃又白他一眼。 虽然吵吵嘴,可秋桃心里暗示高兴,自从林建生结婚搬出去,家里冷清了好多。 林巧萍本来住几天就要搬去酒店,又出了这个事情,暂时就不搬了。 林建生一回来,家里真是热闹了好多,他在家里,周老太她们也没有之前那么提心吊胆。 周泰荣还没有出院,这次毕竟严重,周倩每天都过来陪护。 常来凤也来,但周泰荣和周倩正常说话,跟常来凤却不说话,不管常来凤说什么,他都不搭腔。 周倩提了辞职,还没批下来,她没再去找汪达明,给他打了传呼,等汪达明打过来,周倩就提了分手。 让周倩意外的是,汪达明告诉了她他即将离职的消息,他受不了从总经理降到副总,所以选择离职,要去别的城市的外企寻求发展。 他跟周倩说,本来是想让她跟着一块走,也怕她去外地不习惯,现在周倩提出分手,他也接受。 “你的离职申请我给你拦截下来了,你没上班的这些天,我给你办了休假,你要是还想回来上班,你的假期是十五天,十五天过后,你就回去上班。外企的发展不错,以后你想发展更好的话,外语是一定要学的。小倩,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彼此都已经很优秀。” 汪达明说完,挂了电话。 第 184章 美国梦 周老太账户上躺着五六万块呢,可家里的电视,还是十四寸的黑白电视。 林巧萍说在美国都很难找到这样的老古董电视了,坐远一点都看不到电视里的内容。 周老太看习惯了,感觉还可以看,不用换。 秋桃对此早就满腹怨气,她妈一辈子节约惯了,现在有钱了,也不舍得吃,也不舍得穿。 “上次我妈还想说去做美容呢,不过后面她也没舍得去。” 周老太立刻反驳,“我是想去的,你不陪我去,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周老太怕别人骂她老妖怪,一大把年纪了,还跑去做美容,如果秋桃陪她去,那她就有理由了,她是陪年轻人去的,自己顺便也做一个。 秋桃笑道:“我怕别人骗我的钱。” 林巧萍听了,笑道:“我陪你去呀,我们俩去。” 周老太眼睛一亮,林巧萍在美国待这么久,这些新鲜东西肯定经常接触的。 “好啊,好啊!”周老太特别高兴,她老早就想去了。 林巧萍其实心里挺愧疚的,她弟弟过世的时候,弟妹一个人养育着这些孩子,她也没有帮上忙。 实在是当年他们也刚过去,也是泥菩萨过河,后来付出了很多努力,林巧萍才拿到了绿卡。 现在她有能力了,就想补偿周老太。 她知道周老太之所以现在还这么节俭,都是从前穷怕了,留下的后遗症,那时候周老太一个人带孩子,不节省一点,日子怎么过呢。 林巧萍看着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决定送她们一个像样的礼品。 林巧萍叫上秋桃,陪她去逛百货商店。 在卖电器的地方,林巧娣定了一台25英寸的东芝大彩电,并在送货地址上,留了周老太家的地址。 秋桃一直跟着她,看她眼都不眨地花五千多块钱买下一台电视,吃惊地问她,“大姑,你买彩电做什么呀?” 林巧萍笑道:“我喜欢看电视,家里的那台黑白电视我看不习惯,换一台彩电看,好吗?” 秋桃说道:“好是好,可到时候你回美国去,这电视怎么带走呀?” “不带走呀,我美国的家里有电视,比这还大呢,就留给你们看。”林巧萍说道。 秋桃也不是笨蛋,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巧萍的用意,连连拒绝,“不,大姑,这彩电太贵重了,到时候你又带不走,我们怎么好意思要,还是不买了吧!” 林巧萍说道:“买,又不贵。” 林巧萍付了钱,还拉着秋桃去卖女装的地方,要给她买衣服,秋桃死活不要,林巧娣就给周老太买了一身。 从商场回来后不久,商场的人就把电视送过来了,还包安装,调试。 周老太一回家,就发现家里发生了巨变,她看了好多年的黑白电视机失去了宠爱,被打入了冷宫,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大彩电。 周老太瞪大眼,这彩电看起来比林建军买的那一台还要大。 她下意识以为这是秋桃买的,毕竟自从挣了钱,秋桃就一直嚷嚷给家里添电器。 “秋桃!你不买房子啦?花这么多钱,费这钱买大彩电!” 秋桃和林巧萍正在看电视呢,这大彩电就是不一样,不仅画面大了,色彩还丰富,不像之前的黑白电视,所有画面都是两个颜色,黑和白。 电视台正在热播《还珠格格》第一部,这是周老太和秋桃每天必看的电视剧,之前黑白电视根本就看不到演员的妆造,一换大彩电才知道,演员们都穿着漂亮的戏服,看着更精彩了。 秋桃说道:“这彩电是大姑买的。” 林巧萍说道:“是,我买的。” 周老太的反应和秋桃一样,“你花这钱干嘛呀,这么大的彩电,多贵啊!” “我来也没拿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彩电就当是我送给你们母女的礼物吧。别嫌弃。” 周老太觉得太贵重了,林巧萍在她家这也没住几天,买这么大个电视,都得好几千块钱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要,很能退吗?拿去退了。”周老太说道。 林巧萍说道:“秀菲,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对我来说,不是多大负担的礼物,我想送一个给你,你就收下吧。” 她都这样说了,周老太再推拒,就辜负人家的心意了。 只是她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也确实不好意思。 这个大彩电到周老太家里第二天,林巧娣就来了。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周老太家里新添置的大彩电,吃了一惊。 她家也是彩电,但是是国产的,东芝可是外国进口的大品牌彩电,她一时间愣住,周老太家里的条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这么大的彩电都安排上了。 “嫂嫂,什么时候买的彩电啊?”因为这台大彩电,林巧娣的声音都自觉地变了个音调。 周老太当然不会说是林巧萍买的,那就纯纯是给林巧萍惹麻烦,到时候林巧娣又会说林巧萍给她买了,没给她家买,想都想得到她会因此有多少屁事。 “怎么了?”周老太不耐烦地说道。 林巧娣呵呵一笑,“这不便宜哦,看来你们做生意,是赚了大钱了?” 周老太白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带着你做。” 林巧娣被她一通话挤兑得下不来台,直觉自己热脸贴冷屁股,也不去烧周老太这座冷灶了,转身寻林巧萍去。 “大姐,你在这也住了好几天了,还是去我家那住吧,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 林巧萍说道:“我在这住得挺舒服的,再说我酒店的房间还没有退呢,过两天,我就住酒店去。” 周老太一听,说道:“大姐,你就在这住吧,我让秋桃陪你去把酒店的房间退了,这老宅大着呢,空房间也多,不像巧娣家,一大家子就两间房,给你腾一间,他们得安排人睡客厅。” 林巧娣连忙说道:“谁说的啊,袁林单位分了房子的,他已经搬过去了,家里有空房间了。” “为了让大姐住过去,你们唯一的儿子都得搬出去,你让大姐住着压力多大。” 周老太就看不惯林巧娣,她怕林巧萍被这精明的一家子算计,就不停地捣乱。 林巧娣瞪一眼周老太,“袁林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念着大姐回来,都这么多年了,总算大姐回来了,不过去住,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林巧萍说道:“我不过去了,我不住这也会去住酒店,巧娣,你也不用天天过来,你忙你的去,不要耽误你的正事。” 林巧萍不想给林巧娣一家添麻烦,她住过去,林巧娣这热情的劲头,那肯定恨不得一天三顿变着花样做的,生怕招待不周。 那样林巧萍会有压力。 林巧娣没说动林巧萍,很是不高兴,又不敢跟林巧萍发脾气,只好一个劲地把眼睛夹捣乱的周老太。 周泰荣出院了。 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周倩想让他留在城里多住些日子。 周泰荣一直不跟常来凤说话,也不愿意跟她住在一个屋檐底下,出院之后,就来了周老太家里。 周倩好多天没过来,还不知道她小姑家里来了客人。 周泰荣一来,林巧萍就感觉到不自在了,她跟周泰荣也不认识,到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第二天,林巧萍就住酒店去了。 她一住酒店,林巧娣知道之后,坚决邀请林巧萍去她家里住。 林巧娣说了太多回,林巧萍也觉得不好意思再拒绝她的盛情邀约,就答应过去做客两天。 得知周倩分手了,周老太真是高兴坏了,不过她担心两人反复,说道:“分了就分了,你可别再跟人家和好。” “他都去别的地方了。”周倩心里还是有点不太好受,毕竟两人都已经走到谈婚论嫁,说分也就分了。 周老太更高兴了,说道:“总结经验,下次找个更好的。” 今天是周倩最后一天假了,要是她还想回公司去上班,明天就得去了。 可是想起公司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周倩又有点畏惧,那些人的议论声都让周倩忍不住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真的能力不行,匹配不上现在的工作。 毕竟她外语确实不算好。 周倩的忧虑都在眉间,周老太一眼看破,问道:“怎么了?” 周倩幽幽叹气,“小姑,我爸想让我回去当老师,我不知道我回不回去。” 之前是周泰荣想让她跟汪达明分手,现在她已经分了,周泰荣应该不会再强硬地要求她回去。 之前周倩只是碍于周泰荣的身体,答应回去,现在是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 “回去干嘛?”周老太不赞同,周倩好不容易从小地方走出来,现在有了一份好工作,干什么要回去? 周倩就把自己在公司的困境跟周老太说了,她发现她这个小姑分析事情很有条理,想让她帮忙参谋参谋。 “你外语不好,你就学习呀,年轻人学什么都快。别人说你不行,你还偏要做好给别人看呢,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怎么能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让你改变方向?” 周倩定定地看着周老太。 这几句通俗的道理,落在此刻陷入迷茫的周倩耳里,有醍醐灌顶的功效。 周倩的眼睛逐渐坚定起来。 周老太说道:“哎,你不早说,你早说的话,我就把我大姑姐留在这里了,她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现在美国话说得可好了。” 周倩说道:“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的,现在有很多夜大教英语的,我去报名。” 林建生在这住了几天,那几个小混混也没再敢来找麻烦,估计真以为周老太在派出所有关系呢。 秋桃开始琢磨林巧萍说的打广告的事情,之前她们都没有想过打广告。 因为她们自认为自己的四件套是从小作坊出来的,跟真正的名牌差距太大,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广告。 正好林建生回来了,她就跟林建生商讨,是不是要花钱打广告。 林建生的建议是打广告。 “你们现在只是小作坊,在南城有点名气就可以了,够你们卖的了。现在你们的货主要是批发,要是打广告打起名气来了,就完全可以自己零售,那比批发挣得多呢。” 她们自己卖一套,利润是八九十块钱,现在稳定一天能卖个十几套,剩下的都是批发,一套才挣三十块左右。在她们的产量上不来的时候,批发还没有零售挣得多。 秋桃和周老太一商量,决定先试一试,在南城日报上面花钱买广告位。 林建生托人打听,包月的小广告位,一个月是三百,大广告位,一个月五百。 母女俩一合计,决定买就买大广告位,先买一个月的试试。 除此之外,秋桃还去找他们店铺所在的市场管理方,想租两个广告位。 这个时候,各种广告也不少,比如长虹家电、娃哈哈儿童营养液,爱立信手机等等。 只是秋桃之前没想过她们的小工坊四件套也能打广告。 管理方报价是二百块一个大广告位,一个月。 这可不少了,加上报纸广告,一个月光是花在广告上的钱,就得七百块,这是她们一天的利润了。 秋桃有点舍不得了。 她回到家跟周老太商量,周老太也有点犹豫,这广告费掏出去,有没有效果也不知道,万一钱白花了呢。 林建生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就是七百块钱,你们完全亏得起啊,犹豫什么啊,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老太看他一眼,心想林建生真是不当家做主不知柴米油盐贵,七百块钱!那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试试就试试吧,要是没效果,就当丢了七百块。”周老太说道。 秋桃就去办去了。 等要做了才知道,广告词得自己想,报纸上还限定字数,市场上的公告牌也得自己花钱做。 想广告词,可真是差点把周老太和秋桃的脑子给想破了。 林建生看她们这么痛苦,热情帮忙,“我看不如这样好了,现在不是年轻人都讲究罗曼蒂克吗?干脆就写个——罗曼蒂克之约,夜夜柔情,天鹅四件套!” 周老太不解,“什么是罗曼蒂克?” 林建生说道:“就是浪漫,妈,你懂浪漫是什么吗?” 周老太不懂,“什么浪漫,跟我的四件套有什么关系?” 秋桃听懂了,她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广告词还可以,“罗曼蒂克是洋文,就是浪漫的意思。我觉得不错啊,妈,就这个吧!” 周老太觉得这个广告不好,“什么洋屁,听都听不懂,我看这样好了,干脆就说——结婚首选,天鹅四件套。简单明了好记。” 秋桃和林建生对视一眼,两人劝周老太半天,她都不肯,坚持用自己的。 拿这个落后的老太太没办法,最后商量出来就用最通俗的一句。 结婚就选天鹅四件套。 周老太满意了,这才是广告嘛,听都听不懂的玩意,花钱都是白花钱。 决定下来之后,报纸那边也谈好,市场这边也谈好,就准备要开始花钱打广告了。 林巧萍到了林巧娣家里,果然如她所料,林巧娣一家非常客气,非常周到,热情得林巧萍都不自在了。 林巧娣说得最多的,就是让林巧萍在国内养老,她儿子就是林巧萍儿子类似的话。 一遍两遍,林巧萍还当她热情,可是说多次了,就有点变味了,林巧娣透露出了一种急切。 想把林巧萍留在南城,让她儿子给养老。 再是亲姐妹,结了婚,那也是两家人了,妹妹的儿子,永远不可能成为姐姐的儿子,不是一个姓。 林巧萍想起了周老太说过的话,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林巧萍不太敢迈出这一步,她的丈夫儿子都没了,亲弟弟也没了,现在林巧娣是她唯一的同胞亲人,她不敢轻易去试探。 直到这天,林巧娣再次提起养老的话。 “袁林这孩子孝心最好了,他亲自跟我说的,你要是留在国内养老,他怎么对我跟他爸,就会怎么对你,你这侄儿子文化水平高,你以后养老他全包了,你就放心吧。” 林巧萍笑一笑,说道:“我还没有决定好是回来还是去那边。” 林巧娣话锋一变,突然说道:“要是你决定去美国,袁林也可以跟着你一块去呀,美国这么发达,他过去那边也一样,到时候,我们都过去。” 之前林巧娣还没这么想过呢,是昨天,袁林才跟她说的。他说美国好,要是一家人能通过大姨的关系前往美国,那他们一家子才真是鱼跃龙门呢。 林巧娣一听有这样的好事,哪里能不答应,她听说很多人去了美国发大财的。 不然当年,林巧萍她们也不会想尽办法跑过去呀。 林巧萍惊讶,她之前还没听巧娣提过这样的话呢。 “他是公职人员,去不了吧?而且他也不是我的直系亲属,没办法跟着我一块过去的。”林巧萍说道。 林巧娣说道:“花钱不就好了,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花钱办不成的?你这个大姑,多少帮他点,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就可以在美国团聚了!” 林巧萍惊讶地看着林巧娣,她没想到,她这个妹妹,竟然也有一个移民梦呢。 林巧萍从来没想过要把袁林带走,毕竟他有家有室的,没想到林巧娣打着一大家人都过去的主意,就跟林巧萍当年一样。 林巧萍慢慢地喝一口茶,说道:“美国其实也没有这么好,尤其是对我们这种外国人,别人都说在那边挣钱就跟弯腰捡一样容易,其实也不是的,我在美国这么多年,攒的钱,也就将将够我自己养老。” 林巧娣不相信,林巧萍怎么可能没钱?他们一家人都相信林巧萍在那边挣了大钱。 林巧萍说道:“本来是有点积蓄的,可是美国的医疗太贵了,没有保险,治病就是天价,我跟老王攒的钱,他治病就花得所剩无几,不然我怎么会回来呢。” 林巧娣震惊地看着林巧萍,还是不太相信,“不会吧,那能花多少钱?会把你们的积蓄都花完了?” 林巧萍说道:“你以为我们这种没多少文化的过去,能挣多少钱呢?都是做苦力,攒了多年,攒了一点钱,他生病花了十几万呢,底子都掏空了。” 她说得有根有据的,林巧娣不得不信。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劈在了她身上,林巧娣能说会道的嘴,卡壳了。 移民只是一个梦,他们也知道希望渺小。把林巧萍留下来养老,继承她的遗产的希望却很大。 他们对此抱以无限的希望,可这会儿,被林巧萍‘无意间’戳破了。 真是叫人难以接受。 林巧娣之前做了多少美梦呀,她连怎么用这笔钱都规划好了,都留给她的大孙子,以后给她大孙子买大房子,让她大孙子也外国留学去。 有钱和没钱,那是两个概念,有钱人和穷人,受到的也是两个待遇。 林巧萍的待遇就直线下降,首先就体现在饭桌上。 之前每一顿,鸡鸭鱼肉总有两样,特别丰盛,林巧娣简直变着花样做。 现在林巧娣的梦破了,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饭菜了,每天的菜品变成了家常菜,对林巧萍的态度,也远远没有之前热络。 这么大的变化,林巧萍当然体会到了。 她感到深深的震惊,随之是深深的失望。 周老太说那些话,其实林巧萍并没有放心上,她不觉得自己的亲妹妹,亲外甥会惦记自己的财产,可林巧娣前后的变化也太大了。 林巧萍就住不下去了,第二天就找了托词,回了酒店住。 林巧娣挽留了几句,还是没有之前热络。 林巧萍真是受伤,林巧娣和她是亲姐妹啊,亲姐妹竟然也这么势利! 林巧萍思来想去,她还是回美国去,努力这么多年,才有机会留在美国。本在考虑为了仅剩的亲情留在国内,现在看来,这是最错误,最愚蠢的决定。 林巧萍一个人在酒店待了两天,才来了周老太家里,周泰荣已经走了,他也只在这里住了两天。 林巧萍并没有跟周老太说自己的试验结果。 她告诉周老太,自己决定回美国去了。 周老太倒也不吃惊,问她,“什么时候走啊?” 林巧萍说道:“近期就走了。” 她看着周老太,一字一句地问,“秀菲,如果我想把秋桃带到美国去,你同意吗?” 第185章 珍珠耳环 周老太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林巧萍。 林巧萍说道:“我这个请求有点突然了,不过既然我提出来了,我也是认真的。美国比国内发达,秋桃要是跟我一起去美国,一定会比留在国内的发展要好,我也会拿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周老太眼珠子动了动,她明白了,林巧萍不想留在国内养老,决定回到美国去,但是现在她在美国没有亲人了,所以要把秋桃带上去,以后秋桃,给她养老。 周老太还在这么想,林巧娣说道:“秀菲,我实话说,养老的钱,我有的,美国的养老院也已经非常成熟,只是我一个人在美国,举目无亲,确实会感觉孤独,尤其是以后更上年纪,秋桃过去,我绝对不会亏待她,我不仅会帮助她获得绿卡,以后我百年了,还会把所有财产都给她...” “不行!”周老太断然拒绝。 林巧萍停下,看着周老太。 她能理解周老太舐犊之情,不愿意让女儿去这么远的地方,也情有可原。 林巧萍还是想争取争取,“这个事情,对秋桃很好,你可以问问秋桃的意思,再给我答复。” 周老太盯着林巧萍,这一刻,她竟然感觉林巧萍的面目可憎。 即使对方送了她一台大彩电,现在周老太有种想把彩电还给她的冲动。 林巧萍回去了,周老太独自坐在客厅,面前就摆着那台大彩电。 周老太有种上当的感觉,林巧萍用糖衣炮弹化解了她的警惕性,现在想把秋桃从她身边带走。 周老太的心里滋生出了一种恐惧。 自从她重生,她就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那时候,她就想过,这辈子,她不需要任何一个儿女守在她身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秋桃的陪伴,或者说母女俩的相依为命,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的想法。 她发现秋桃是个很可心的孩子,她不舍得秋桃离她万里,很有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周老太独自思考了很久。 秋桃从工坊回来,周老太还坐在客厅里,一脸苦闷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秋桃问道。 周老太一听见秋桃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秋桃明艳的脸,周老太阴霾的心有了丝光亮,“回来了?” 秋桃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周老太连连摇头,她看外面一眼,“都下午了啊,我去做饭。” 秋桃担忧地看着她,“妈你歇着吧,我去做。” 周老太站起来,说道:“我没有不舒服,想事情想入迷了。” 她去厨房做饭,秋桃跟进来帮忙。 其实家里也就她们俩,却因为多了个人,一点也不会感到孤独。 周老太望向遥远天边的晚霞,南城的天,真小,她却看了一辈子,一辈子就要这么过去了。 她看想秋桃,秋桃年轻的脸很灿烂,跟这晚霞一点也不搭,晚霞是属于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只爱朝阳。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秋桃,你大姑说,想把你带到美国去。”周老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啊?”秋桃意外地瞪大眼。 “你大姑今天过来说的,她说问我同不同意,我是随你的,如果你想跟着你大姑去美国,我也不会阻拦。” 秋桃惊讶得瞪大眼,“干嘛要叫我去啊?” “你大姑看得起你呗。”周老太说道,“别人想去,她还不带呢。” 超乎周老太预料的,秋桃一口拒绝,“我不去。” 周老太说道:“美国发达呀,你大姑他们当年为了过去,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现在是捡现成,人家在那边什么都弄好了,房子也有了,你过去能少吃多少苦。” “那我也不去。”秋桃说。 “为什么?”周老太又意外又惊喜。但转念一想,又为秋桃感到可惜,毕竟机会难得,多少人想过去都办不到呢。 “你大姑应该不会害你的,她老公和儿子都没了,一个人在那边孤独,才想着把你带过去的,以后你的后代,就是美国人,一家子在美国享清福。” “美国就这么好吗?它再好我也不去。”秋桃说道。 “为什么?”周老太再次发问。 “因为我爱国,我不崇洋媚外,再说,我又不会说洋文,我过去干嘛?我不去。” 周老太试探地问,“你真不去啊?那我可就回绝你大姑了。” “真不去。”秋桃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老太的眉梢已经飞扬起来了,她把淘米的篦子一扔,“哎呀,算了,不做饭了,咱娘俩出去吃去!” 秋桃哎一声,也很高兴,时不时出去打打牙祭也不错,立刻就开始点菜,“那我要吃东北炖大鹅!” “行,行,咱吃去。”周老太格外好说话。 秋桃说道:“这个点,大姐肯定也还没有回家,咱们上市场,叫上大姐,一块吃去。” 母女俩来到市场,春桃果然还没有关门。 听她们说要去外面吃饭,就把门锁了,“我得回家去给刘民说一声,免得刘民不知道我出去吃了,在家里着急。” 秋桃说道:“那把刘民哥也叫上,咱们出去吃去。” 周老太也无所谓,叫上就叫上。 她们就一起来到春桃家里,刘民已经在做饭了,就让春桃跟周老太她们出去吃,他自己在家里吃,免得浪费。 周老太也有话要跟春桃说,也就不坚持,母女三个,又出来。 等到饭店的时候,都已经七点过了,把炖大鹅点上,才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 “刘民他爹,最近还作吗?”周老太问。 春桃摇头,“没来家里,其他的我不知道,刘民隔几天就自己回去开他爸去。” 她看向周老太,问道:“妈,后天是刘民他爸过生日,你说我过不过去?” 周老太问她,“刘民怎么说,他想让你过去吗?” “他倒是没说,但是我觉得这个日子,我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啥日子,又不是皇帝过生日。”周老太撇嘴。 不看僧面看佛面,为着刘民,春桃觉得自己得去一趟。 周老太说道:“我看他爹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人,你这次去了,下次去不去?一年到头,这么多节气,开了这个头,以后你都要去了。” 秋桃听着就头大,“以前还想着家庭结构简单,怎么刘民哥一个爸,也这么叫人头痛?” 周老太吐一口瓜子皮,“头痛什么,之前刘民说过的,他爹不承认春桃,春桃就不用去他爹跟前尽孝。春桃,你别事事都想着以和为贵,这个矛盾在结婚前就有了,又不是现在才有的,之前刘民是当着我的面,给出过承诺的,不能现在就不算数了吧。” 吃完这顿饭回来,春桃心里也有了决断,虽然她和刘民结婚了,可刘民他爸,并没有真正地接受自己,那她去了,他爸反而不高兴呢。 春桃没当天跟刘民说,免得他联想到周老太她们身上去,第二天才跟刘民说,他爸过生日,她不去了。 刘民有点惊讶,“你不去吗?” 春桃看着他,点头说道:“你爸因为我的事情,都气得差点要上吊了,现在我过去,他肯定连生日也没法好好过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其实刘民是想借着他爸生日,带着春桃过去,缓和一下关系的,没想到春桃不想去。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说不定他心里也盼着你去呢。” 春桃看着刘民,觉得得把话说开了,她说道:“之前你说过的,你爸那里,我可以不去。” 刘民沉默一会儿,点头道:行, 那你就在家里吧。” 第二天,春桃果真没去,不仅没去,礼物也没有买,人都不去了,还买什么礼物。 刘民一个人去了老宅。 刘素梅和刘凤梅都来了家里,堂姐妹两个正有说有笑,看到刘民独自进来,刘素梅往他身后看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问刘民:“你媳妇呢?” “哦,她不太舒服,今天就不来了。”刘民拎了不少东西进来,有水果,有菜有肉。 刘素梅冷笑,“什么时候都舒服,老公公过生日生病了,刘民,你找的这个媳妇,不会是命里跟爸相生相克吧,爸好她就不舒服。” 刘凤梅看一眼刘素梅,这么多年了,素梅这个嘴还是这么讨厌,她帮忙打圆场道:“春桃怀孕了嘛,不舒服就不要奔波了。” 刘素梅说道:“谁没怀过孕呀?就她这么娇气了?我看她就是故意不想过来。” 刘凤梅听她说得这么刻薄,也不接话了,左右他们才是亲姐弟,刘素梅说什么说错了,刘民不会放心上,她是堂姐,劝得好还好,要是劝不好可麻烦了。 刘民也拉了脸色,“你话怎么这么多,她不舒服,不过来又怎么了嘛,爸的生日就不能过了?” “你还护上了!我说错了吗?这可是她嫁进咱们刘家门,爸过的第一个生日!她一个儿媳妇都不到场?这上哪都说不过去。” “愿意上哪说,上哪说去。”刘民懒得跟她扯,自己拎着菜进厨房去了。 刘老头在屋里把姐弟俩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的,知道春桃不过来,他心里也不高兴,这儿媳妇明显没把他这个公公爹当回事嘛! 刘凤梅对刘素梅说道:“咱们都是出嫁的姑娘了,娘家的事情就别掺和了。” 刘素梅看她一眼,说道:“我知道你跟春桃以前是同事,一个工厂上班的,你讲话也不能偏着她吧,你可是姓刘。” 刘凤梅听得来气,这刘素梅真是胡搅蛮缠,像她这样搞,非得把刘民两口子搞散了不可。 刘凤梅闭嘴不说话了。 刘素梅跟她说不着,跑进房间跟刘老头嚼起了舌根。 刘凤梅进了厨房,刘民已经忙活上了。 刘凤梅觉得自己得替春桃说两句公道话。 “刘民,你可别忘记了之前是你追求人家春桃的,你爸和你姐当初这么不同意,你也顶着压力娶了人家,现在春桃又怀孕了,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 刘民一怔。 刘凤梅又说道:“反正你别惯我多嘴,春桃是个好女人。” 刘民重重地点头。 刘素梅是个懒鬼,一直躲在房间里,说春桃的坏话,也没出来帮忙。 刘民和刘凤梅两个把晚饭做好了,刘素梅也已经完全把刘老头的火气挑起来了。 一上桌,刘老头就开始发难。 “人家梁老头过生日,他几个儿子给他买了个大蛋糕!” 刘民拿出一个红包,“蛋糕我没买,爸你要是想吃的话,明天自己拿钱去买了吃。” “人家都是儿媳妇买的!”刘素梅跳出来说道。 “那咱们家用不着学,女儿买也是一样的,蛋糕还是一样的蛋糕。”刘民说道。 “你就护着你媳妇吧。你会把她越护越没个样子!”刘素梅不死心地说道。 刘民突然就来了气。 他猛地站起来,愤怒地指着刘素梅,“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吗?是不是我跟春桃离了婚,你就高兴了?你看不起二婚的,我跟春桃离婚,我也成二婚了,你就高兴了?你这么爱嚼舌根,上你婆家嚼去,以后没事,不要回来!” 刘凤梅说的那些话,真让刘民醍醐灌顶,当初他追求春桃,顶着家庭的压力,让她嫁给自己,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说的? 现在他爹和大姐一搅和,刘民差点就忘了当初的承诺,想让春桃为了他,妥协一点。 刘民看一眼他爸,又看一眼他姐,心里庆幸今天春桃没过来,要不然她就会面对这两个对她一点也不友好的人,他何苦要让她来受这个气呢? 那他跟春桃的前夫有什么区别?明知道会委屈她,还是要那么委屈她。 刘凤梅淡定地夹菜吃,看一眼刘民,心里欣慰,她这个堂弟,她没看错。 春桃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干就打毛衣,正织着呢,听见有人敲门。 她一惊,问道:“谁啊?” “我回来了,春桃。” 她听见是刘民的声音,心放回肚子,过去开门。 刘民不在家的时候,就会交代她把院门栓上,怕她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 春桃过去开了门,刘民走进来,牵住春桃的手,又摸摸她已经显怀的肚子。 “怎么了?”春桃感觉刘民有点不太对劲。 刘民看着她娴静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爸他大姐,总是在他面前诋毁春桃,说春桃的不是,可春桃在他跟前,从不抱怨一句他的家人。 刘民说道:“春桃,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春桃惊讶地睁大眼,这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今天没过去,刘民自己去了,依照他大姐的德性,肯定会在中间拱火,刘民说不定会被怂恿得生她的气。 没想到刘民回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跟她道歉。 “怎么了?”春桃不解。 刘民扶住她的腰,没解释,问她,“你在家里做什么?” 春桃摸摸肚子,笑道:“给咱们孩子织毛衣呢。” 刘民心里有温情流过,郁结的心终于完全松快了,“你织那么多,怎么穿得了?” “那有什么关系,穿小了之后,可以把毛衣拆了,我又给他织大的毛衣。” 刘民笑起来,春桃也给他织了,去年冬天他就穿上身了,他妈过世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穿上手织的毛衣。 林巧萍得知秋桃不跟她一块去美国,有点遗憾,但是也不强求,她回来也有一阵了,决定不日就前往美国。 这几天,林巧娣都没来她下榻的宾馆找过她,林巧萍的心越发寒冷。 林巧娣也受打击得不轻,林巧萍要是一无所有,只是一个孤寡老人,她儿子吃多了不消化,才会给她养老。 林巧娣还担心自己之前一直在说袁林要给林巧萍养老,害怕林巧萍当了真,所以这几天都不敢去找她。 林巧萍独自离开,周老太母女俩去送她上的火车,她要坐火车前往上海,在那里乘坐国际航班。 周老太不懂,她一辈子也没有坐过飞机。 送走林巧萍,周老太才算是松了口气,私心里,她并不希望秋桃跟着林巧萍走。 那可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啊,远得周老太难以想象。 林巧萍走的时候,说也许她还会再回来,不过可能也有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 林巧萍始终没有告诉周老太她对林巧娣进行的测试,但是她离开的时候,那么热情周到的林巧娣没来送行,周老太也察觉到了异样。 不过她也没问林巧萍,说到底,那是人家两姐妹的事情。 送走了林巧萍,秋桃问她,“妈,你还要忙什么?” “不忙什么,没事就去村委会转转,有一阵子没去了。”周老太一拍脑门,最近她真的很少过去,“真是不称职,下一届,我让给鲁大妈干。” 秋桃毫不客气地拆穿她,“是你干得太差了吧,下一届,你肯定要下去的。” 周老太说道:“下一届,我也到年纪了啊,也不久了,就是明年,我也要卸任了。” 秋桃到现在都不明白她妈怎么会去竞选妇女主任,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算了,不称职也这样了,今天继续不称职吧,明天再去当你的妇女主任,今天,咱们去一个地方。” 周老太问:“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秋桃神秘地笑。 两人是坐出租车来送林巧萍的,这会儿回去就只能坐公交了。 等了一会儿,公交都不来,秋桃有些着急了,说道:“咱们也打出租吧,妈。” 周老太有点不舍得,打出租车,得十几块钱呢。 “哎呀,又不是每天都打车,就这一次,你挣了钱不花,留着给谁花啊?” 周老太瞪眼看着她。 秋桃疑惑,“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周老太问。 秋桃带着疑惑说道:“我说,你挣了钱不花,给谁花。是这句吗?” 周老太用力一拍大腿,“对啊!对啊!我挣了钱不花,我给谁花?” 秋桃更疑惑了。 周老太在原地团团转了几圈,她又陷入节省的怪圈了,她可是决定要在死之前把她挣的钱都要用完,一个字都不给不孝子留的,怎么就搞忘了呢! 只能说习惯太强大了,一个不注意,就被习惯给带偏了。 周老太想通了这一点,说道:“打车!咱们打车!” 秋桃虽然不明白她妈怎么突然大变,就跟撞了邪似的,但还是很高兴她妈终于舍得花钱了,两人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过了一会儿,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秋桃连忙招手。 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秋桃一弯腰,有点惊讶,“三哥?” 周老太也挺意外的,好不容易拦一辆出租车,竟然拦下了林建民的。 她有点犹豫坐不坐,毕竟出租又不止他这一辆,等等还会有的。 但秋桃已经高兴地上车去了。 周老太在心里想,她坐谁的车都是坐,林建民拉谁也都是拉,她又不是不给钱。 她也就坐上去了。 林建民问秋桃,“你们去哪里?” 秋桃报了个位置。 林建民从后视镜看一眼周老太,周老太在看窗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秋桃问他,“三哥,三嫂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了。预产期在八月份。”林建民说道。 “哦,那快了,她现在还在上班吗?” “上着的。”林建民说道。 或许是现在自己挣钱了,林建民对周老太的憎恨减轻了不少。 很快,目的地到了,周老太已经准备好了现金,她看到林建民那个打表的地方显示十二块。 周老太下车前,把十二块钱放在了驾驶证旁边的小格子上。 林建民下意识地说道:“不用了,妈。” 周老太没说话,下了车。 秋桃说道:“要的,收下吧,三哥,你也不是一个人跑。” 一下车,周老太问秋桃,“咱们来这做什么?” 秋桃拉着她,转向背后的美容店,“做美容呀!你不是一直想来做吗?咱们今天就去试试。” 周老太看着那向往过多次的美容院,眼睛惊喜地瞪大了。 张芙蓉怀这一胎,很是辛苦,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人都瘦了,只能经常请假,还好是国营单位。 到六个多月,她的孕吐才减轻一些。 这几个月,她没跟冯烨说过话,钱也早就还给对方了。 冯烨也不会来找她,冯烨谈对象了,对象和他们一个车间,叫王慧珍。 冯烨经常悄悄地把王慧珍带到他的单身宿舍。 这天,王慧珍在冯烨的宿舍床底下,发现了一只珍珠耳环。 第186 章 事发 王慧珍不动声色地把珍珠耳环捡了起来,她并没有直接问冯烨,而是先问他,是否之前这里有其他的女性进来过。 她问起这个,冯烨就有些心虚,连忙说以前没有女生进来过,就连他妈也没来过。 王慧珍其实见过这枚珍珠耳环。 她曾经在张芙蓉的耳朵上,见过同款,她告诉女工友们,那是她丈夫送给她的礼物,很漂亮很白的纯天然珍珠,花了她老公半个月的工资买的。 王慧珍没声张,她先去找张芙蓉聊天,过程中,她看着张芙蓉空荡荡的耳朵不经意地问:“诶,芙蓉,你之前戴过的那对珍珠耳环呢?很漂亮的那个,怎么没看到你戴了?我还想买一对呢。” 张芙蓉摸了摸耳朵,她那对耳环掉了一只,有一次去冯烨那里,掉了就找不着了。 她说道:“放起来了,那珍珠经常戴,就变黄了。” 王慧珍听她这么说,打消了怀疑,看来这珍珠耳环,只是看着像张芙蓉那对。 她笑道:“这么漂亮,买来不戴可惜了,在哪里买的?我也去买一对。” 张芙蓉说道:“我不知道,是我爱人买的,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帮你问一下。” 王慧珍一笑,走开了。 张芙蓉盯着她的背影,心提了起来。 她当初收到林建民送她的珍珠耳环,高调地在车间里炫耀过。现在王慧珍突然问起来,张芙蓉不敢承认自己掉了一只,万一王慧珍在冯烨的宿舍里发现了她掉的那只,怀疑到她身上来就完蛋了。 可张芙蓉始终不安心,她不知道王慧珍是不是真的捡到了她掉的那枚珍珠耳环。 周老太和秋桃在美容院做了按摩和洗脸补水的项目,两人一共花了六十块钱,这确实不算便宜。 不过很舒服,第一次接触按摩的周老太,甚至在按摩按时候,都不小心睡着了。 秋桃也挺满意的。 走的时候,美容店的人把娘俩热情地送到门口。 周老太昂首挺胸地走出店门,这一刻,她也跟曾经羡慕过的那些上年纪的妇女一样,皮肤在美容院短暂地充了一点年轻和活力,有了短暂的容光焕发。 “嘿,不错,下次咱们再来。”周老太说。 秋桃摸摸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也感觉洗完脸之后,皮肤挺滑的。 周老太站在门口,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秋桃看她一脸沉思的样子,问道:“妈,怎么了?” 周老太说道:“我怎么感觉我忘记了什么事情?” “什么啊?”秋桃问。 周老太摇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算了,先回家吧。” 母女二人回了家,一到家,看到家里的那台大彩电,周老太终于想起来了,家里现在有了林巧萍送的大彩电,现在就还差一个电冰箱。 马上就要夏天了,之前周老太一直不舍得花大价钱去买个冰箱,今天她有点想通了,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 大冰箱,买! 周老太一拍头,“我想起来了,咱们买电冰箱去!” 这种家电,价格是贵,但是绝对属于早买早享受的,如果她去年就舍得花钱买的话,她已经享受一年了。 这样一想,周老太很感觉自己亏大了,毕竟她现在已经进入了夕阳年华,过一年就少一年的。 她立马拿上存折,带上秋桃,去商场挑家电。 秋桃觉得今天她妈真是中邪了,从愿意打车开始,就不太对劲,做了美容之后,就更不对劲了,怎么老太太好像突然懂得享受了? 这是好事,秋桃很高兴,她说道:“妈,咱们顺便再买一个洗衣机吧,以后咱们家里,也有三大件了!你买电冰箱,我买洗衣机,怎么样?” 周老太有点肉疼,一台电冰箱就得两三千,一台洗衣机又得两千,一下子就花了半万了啊! 秋桃老早就想买,最开始周老太就不同意花大价钱去买这些电器,后来秋桃想攒钱去南城买房子,也就作罢了,不过内心还是想买,今天她妈这么一提议,她立刻就附和。 周老太一脸的肉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买!” 母女俩先去银行取了六千块钱,然后直奔商场的家电区。 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个时代的家庭三大件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品牌也不少,有进口的,也有国产的,进口的普遍比国产的便宜。 两人最后选择了国产的家电,牌子是两个小男孩搂在一起的。 导购说这个牌子的好,价格也不便宜,电冰箱加上洗衣机,五千五百块。周老太出三千五的电冰箱钱,秋桃出两千块洗衣机的钱。 一下子花掉五千五,周老太不舍地把钱数出去。 秋桃格外高兴,这下好了,夏天有冰水喝,衣服也有洗衣机洗了! 交过钱,拿到单据,母女俩就先回家了,傍晚的时候,商场的人,把两样电器给送到了家里来。 商场的车停在院外,往家里抬电器的时候,刚好是下班的点,邻居们几乎都看到了货车上的两个超大纸箱。 刘黄玉跟另一个妇女远远地站在家门口看热闹,她不无羡慕地说道:“这做妇女主任,就是挣钱啊!” 邻居看她一眼,“人家开加工坊的,你不知道吗?可别乱说。” 刘黄玉不满地说道:“我怎么乱说了,她不就是当上妇女主任才开的加工坊吗?不然她能挣这么多钱?” 谁看着别人家的日子红红火火的会不羡慕呢。 刘黄玉酸酸地说道:“等我们家许兵结婚的时候,也置办上三件套,许兵半年工资就能买上了!” 邻居不接话,任由刘黄玉的炫耀摔在地上。 洗衣机就安置在台阶靠墙的角落,电冰箱放在了厅堂里。 洗衣机刚通上电,秋桃就把自己屋里的四件套都拆下来,迫不及待地塞进了洗衣机里。 这洗衣机是半自动的,还得自己拎水倒进水缸里,不过她们并不觉得这是个缺点,市面上所有的洗衣机都是这样的啊,有什么问题,这已经比手洗要轻松太多了。 周老太则在捣鼓电冰箱,她把厨房里的食材都搬进电冰箱里,连猪油都放了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没一会儿,秋桃进来,兴奋地说道:“我要去批发雪糕,冻在冰箱里!” 看着这簇新的家电,周老太也不心疼钱了,由衷地露出笑容来。 这是她和秋桃一点一点挣来的钱啊,看着电冰箱,听着洗衣机工作的声音,心里真是舒坦。 秋桃说道:“妈,你早该转变思想了,赚钱不为享受,哪还费劲挣钱干嘛。” 秋桃等不及,当天就要去买雪糕,但是可能是已经下午了,找了几个地方,也没找到卖雪糕的。 秋桃气愤得很,回来之后跟周老太说:“妈,我干脆买个大冰柜,我去做批发雪糕的生意算了,找半天,一个批发雪糕的小摊都没找到。” 周老太说:“你能顾得上来吗?那都是小生意,能挣几个钱?” 秋桃眼睛一亮,说道:“大姐闲着呢呀,干脆在咱们门面外面,弄个冰柜,让大姐批发雪糕,挣的钱,归她自己。你觉得怎么样?” 周老太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反正她们自己有门面呢,而且春桃在店里事情也少,兼做个雪糕批发,完全没问题。 “可以啊,不知道你大姐愿不愿意做。” “我明天去跟她说。” 批发雪糕,也就是夏天挣钱,其他季节做不成。 第二天,秋桃抽时间去门面寻春桃,跟她说起卖雪糕的想法,春桃也觉得不错,就是雪糕不知道上哪里拿。 “食品城有批发市场啊!”秋桃说道。 春桃拿不定主意,如果需要每天进货的话,她自己不行,还得刘民去做,刘民现在工地接了好几个,忙得脱不开身。 她回去问刘民,刘民果然没有时间每天去帮她拿货,这个想法只能破产。 夏天批发雪糕的其实也不少,有的没有冰柜,就有木制小箱子,有棉被包着保温,如果自己有冰柜,那肯定好。 夏天雪糕可赚钱了,一毛钱批发来的,可以卖五毛,三毛钱的,可以卖一块。 林建生晚上过来,他虽然已经搬回张家去了,但是时不时的还会回来看看,确保那些小混混不敢再来。 秋桃跟他说起这个。 林建生说道:“我看你是抓小放大,你好好地把你的天鹅四件套弄起来,那利润不比你去搞雪糕大无数倍?” 秋桃嘻嘻一笑,“挣钱嘛,谁会嫌多呀?” “那你也不能想着什么钱都挣啊。”林建生说道。 秋桃觉得她这个点子挺好的,雪糕的利润大着呢。 那些小混混是不敢来骚扰周老太了,但是他们盯上了水英。 虽然水英已经是前妻了,但是她毕竟跟林建军还有一个孩子,而且这还是林建军唯一的孩子,他们不相信林建军会丢下孩子不管。 水英被他们威胁了两次,他们逼水英交代林建军的下落。 水英说道:“林建军背着我找二奶,逼我净身出户,现在他倒霉了,我巴不得呢,但凡我知道他的下落,绝对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水英透露了两个信息,一个是她不知道林建军的下落,一个是她憎恨林建军,巴不得他倒霉。 抵押公司的人就逼水英,想让她也去公司签个字。当时林建军抵押给他们的房产证上面有水英的名字,现在林建军跑了,他们就要求水英也去签字。 水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同意,死活不同意,就一直被他们骚扰。 这天她下班回家,在路口,又被这些人拦住。 刚好碰到文斌干活回来,水英朝他求救。 抵押公司的一共有四个人,水英没指望文斌能把这些人打跑,毕竟文斌一只腿不好,一对四,绝对要吃亏。 可水英没办法了,她知道这些人找不着林建军,堵了她好几次,态度一次比一次凶狠。 文斌就算残疾,总比自己一个女人强点。她不知道文斌会不会帮忙,只是哀求地看着他。 每次水英见到文斌,他虽然冷淡,但挺和气。但这天下午,文斌一打四,自己伤得不轻,也把对面的四个全打趴下了。 秋桃和周老太当天知道文斌住院的消息,急急忙忙地赶去医院探望。 文斌伤得不轻,肋骨骨折,还有腿骨骨裂,在医院吊水。 水英已经被文斌叫回家了。本来水英是想留下来照顾文斌的,但是文斌坚决不肯,他知道水英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 至于周老太母女,也是水英去家里才知道的。 今天文斌回不去了,得留在医院输液,工坊那边没人,所以在水英离开的时候,他托水英去跟周老太说一声。 秋桃一看到文斌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怎么每次见义勇为都是你呀?” 文斌扯了一个笑,“遇见了,没办法呀,总不能袖手旁观。” 周老太问:“伤得严不严重?在医院多待两天,好了再出院,工坊那里,你别操心了,这两天晚上,我住到那去,我卷铺盖去,睡一下你的床。” 文斌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娘,给你添麻烦了。” 周老太看着文斌,感到头痛,这个年轻人,太重承诺,又讲义气。 因为之前答应刘民要帮她看工坊,就一直尽职尽责地在工坊住了这么久,现在自己受伤了,还要特意让水英过去说一声。 秋桃说道:“你这样了,谁照顾你啊?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你一晚上吧,到明天你好点了,我就回去。” 文斌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走,不用照顾。明天我就出院了。” 周老太看看秋桃,她觉得秋桃留下来照顾不合适,毕竟孤男寡女的,文斌上厕所,秋桃也不可能扶他进去啊。 “我看请个护工最好。”周老太赞赏地看文斌一眼,有时候秋桃的脑筋也有点直,不会转弯,她只想着文斌帮了他们,在文斌需要帮助的时候,也鼎力相助,却忘了最基本的男女有别了。 周老太自掏腰包,不顾文斌的推辞,硬是给他请了个护工。 回家路上,秋桃唏嘘,“文大哥是个好人,不过为什么他这么倒霉呢?” 周老太说道:“人太善良或者太正义,就容易吃亏啊,你看报纸上年年刊登的牺牲的英雄,有多少是见义勇为牺牲的?” “总比见死不救强吧,那也太没人情味了。”秋桃说道。 周老太叹气,“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仰慕英雄的年代了,就你文大哥这样的,要放二十年前,他就是报纸上的英雄,那女孩子的求爱信,会像雪花一样朝他飘来,挑到他眼花。” “现在呢,别人只会盯着他残疾的腿。”周老太说道,“没办法,社会变了。” 秋桃愣愣的,“可是这样,对文大哥不公平!” “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你要是真的尊敬他,就不要对他报以同情,文斌自尊心这么强的人,他是宁愿别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他,也不愿意别人用同情地看他。”周老太说道。 秋桃瞪大眼,“我知道为什么文大哥这么反感小倩姐了!” 周老太看她。 “小倩姐看文大哥,应该就是同情吧。” 第二天一早,秋桃做好了饭,拿饭盒装了,来到医院。 文斌还在吊水,看到秋桃进来,皱皱眉。 “我给你送饭来,我手艺不好,可别嫌弃啊。”秋桃说道。 文斌说道:“我今天就出院了,还劳累你送饭过来。” “你帮我们这么多,我们也知道好歹呀,送个饭而已。”秋桃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自然,她也不去看文斌的那条伤腿。 文斌半躺在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衬衣挽起,露出了健硕的小臂。 秋桃把饭盒打开,又把病床上的支架给支上,把勺子递给文斌,让他自己吃饭。 文斌看一眼饭盒,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炒时蔬搭配炒瘦肉,上面盖着一个黄澄澄的煎鸡蛋,火候掌握得很好,一点都没糊边。 秋桃坐在床边,看着文斌吃饭。 文斌的五官很立体,眉眼深邃,透过他,秋桃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两人的长相都有同样的特点。 最大的区别是那个人头发很长,而文斌的头发很短。 等文斌抬起头,对上了秋桃出神的视线,“怎么了?” 秋桃回过神来,“没事,味道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文斌点头,“好吃。” “那你得休息一阵子吧,不能干活了。”秋桃说道。 文斌现在做个简单的抬胳膊的姿势都做不到,更别提干活了,好在他们现在师傅有好几个。 “要休息几天了。”文斌说道。 正这时,房门口进来个人,正是水英,看到秋桃在这,她有点惊讶,她手里也有一个饭盒,显然也是过来给文斌送饭的。 秋桃笑着招呼她,“水英姐。” 水英看向文斌,问道:“文斌,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不等文斌回答,她又说道:“住院费我已经预交过了,你住院的费用我来出。” 文斌摇头,“不用了。” 水英连忙说道:“要的,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秋桃也说道:“要的,文大哥,你要是不让人家出医药费,水英姐也会良心不安。” 水英连连点头,文斌看一眼秋桃,终于点了头。 文斌第二天就出院回了工坊住,马大姐她们得知文斌受伤,都过来关心他。 水英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文斌,突然感到,这个男人除了脚上有点残疾,不管是责任心还是男人气概,比林建军强一百倍。 何况他的腿是后天受的伤。 水英就在这上班,关心文斌倒是很方便。 过了几天,水英悄悄地找到马大姐。 这天下了班,马大姐磨磨蹭蹭的,别人都走了,她一个人留在工坊,一直等到文斌从外面回来。 第二天,水英忐忑不安地来上班,等到马大姐来上班,水英期待地看着马大姐。 只见马大姐朝她摇了摇头。 水英脸色微变,满腔的期待也变成了失落。 随即,这些情绪又被愤怒取代,她忍不住想冲去文斌面前,问他为什么。 难不成他还看不上她?他一个瘸子! 水英气得要命,偏偏工坊人多,她一点情绪都不能泄露,不然,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水英到底没去找文斌质问,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别人不愿意,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人家呢? 第二天,水英就没去上班,直接过来找秋桃了。 她是来跟秋桃辞工的。 秋桃大感意外,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水英要辞工了。 “怎么了?找到更好的事情了吗?”秋桃问。 水英不好说真正的原因,她没脸说,说了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你前几天不是跟我说,卖雪糕的事情吗?我也想去试试。” 秋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行,我把你的工钱给你结算了。” 给钱的时候,秋桃还多给了几十,凑了个整。 张芙蓉这几天一直疑神疑鬼的,她做梦的时候,总梦见王慧珍捡到她那枚珍珠耳环,拿着到她家里来找林建民。 她因此寝食难安,熬了几天之后,实在有点扛不住这个压力了,她决定悄悄地找冯烨问一下,王慧珍到底有没有捡到她的那枚珍珠耳环。 都是一个车间的,要说话倒也方便,但是张芙蓉心里有鬼,她不希望在车间里被人撞见她和冯烨说话,就给冯烨写了张信条,路过冯烨身边的时候,趁没人注意,火速把纸条,塞进了冯烨的上衣口袋。 冯烨没料到她这么大胆,也吓得不轻,左看右看,没人注意,才放下心来。 到没人的地方,冯烨打开了信条。 到下工的时候,冯烨按照张芙蓉信纸上的地址,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等她。 张芙蓉如约而至,一见面,就焦急地询问冯烨,有没有捡到她的那枚珍珠耳环。 冯烨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没好气地说道:“我没看到,你是不是掉其他地方了,都这么久了,还想着珍珠耳环呢。” “王慧珍有没有捡到?”张芙蓉又问。 “没有,没听她说。” 张芙蓉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把她带到宿舍去了?你跟她睡觉了?” 冯烨没好气地说道:“你管太宽了吧!” 丢下这句,他扬长而去。 张芙蓉气得跺脚。 冯烨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冯烨拉开门,看到是王慧珍站在外面。 他很是惊喜,之前都是他要求王慧珍过来,没想到今天她主动过来了。 他露出微笑,正要一把把王慧珍拉进来,没想到王慧珍笑吟吟的,掏出了一样东西,在冯烨眼前晃了晃。 冯烨看清这东西,顿时脸色大变。 第187章 筹备新店 “什么!” 张芙蓉瞪着冯烨,几乎要跳起来了,“她简直是痴心妄想!她凭什么来找我要钱?” 冯烨慌乱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害怕别人听不见?” 张芙蓉捂住嘴,瞪圆眼睛,也压低了声音,“我凭什么要给她钱?我又没破坏你们的关系,我们的关系在你跟她之前,跟她有什么关系?” 冯烨黑着脸,看着愚蠢的张芙蓉,冷笑道:“芙蓉,你不会忘记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吧?” 张芙蓉瞪着他。 冯烨只好挑明了说,“你别忘了,我们的关系是在你结婚之后的,你难道想让这个事情,闹到你丈夫跟前去?” 张芙蓉顿时没声了。 冯烨捂着头,“她现在就是要求分手,要我给她补偿,还有你,也要给她。” 张芙蓉不干,“你跟她分手,你给她补偿没错,我为什么要给她?” “封口费啊。”冯烨说道。 张芙蓉瞪着他,“是你暴露出去的,这笔钱,你自己给。” 冯烨看着她,之前他还对张芙蓉很感兴趣,这种兴趣到她结婚之后,也不减。 但是两人裹在一块之后,他感觉也就那样,尤其是谈了正经对象之后,偷情和正大光明肯定还是后者好,所以他默契地和张芙蓉划清了界限。 现在王慧珍无意间发现了他和张芙蓉曾经的这一段,对他和有夫之妇乱搞十分唾弃,要求分手,还要给她补偿。 “她要两千块,我哪里有这么多?” 冯烨自己也得支付王慧珍两千块,说是分手费,其实跟封口费没区别,没办法,谁让他的把柄握在了人家手里。 “你老公开出租的,一个月挣的都不止两千吧!” 林建民每个月挣的是不少,可是他要攒着买房子,之前林建民还抽烟,为了攒钱买房,连烟都戒了。 张芙蓉没有理由,找林建民要这么大一笔钱,可她又不得不给。 家里的钱,全攒在林建民的存折上。 张芙蓉想来想去,只能来找秋桃借钱。 秋桃被张芙蓉拦下还有点奇怪,这位虽然就住在隔壁,除了碰到的时候打招呼,可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怎么了,三嫂,有什么事吗?” 张芙蓉强装镇定,“秋桃,我想找你借点钱行吗?” 他们之前借的钱,已经全部还完了,幸好已经还了,不然张芙蓉还不敢来找秋桃。 秋桃问:“什么事啊,要用钱?” 张芙蓉说道:“我跟车间的一个女同事有点矛盾,我用钢锥把她的手给扎穿了,人家要我赔偿两千块钱,不然就要闹到工厂去,你也知道现在工作难找,要是让领导知道了,肯定要开除我。” 秋桃惊讶地看着她,张芙蓉的肚子很突出,比春桃的大多了,不过她本来也比春桃先怀孕。 “这么大的事情,你没跟三哥说吗?” 秋桃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用两千块钱要来找她借?林建民开出租一个月收入也有两千多块,开这么久了,总不会一点积蓄都没有。 张芙蓉说道:“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个事,怕他担心,他开出租车,要是念头多了,怕出危险。” 秋桃说道:“你同事伤得很重吗?你为什么要扎她啊,总有个缘由吧。” 张芙蓉说道:“秋桃,你借给我的话,后面我会用工资还给你的,其他的,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秋桃摇头,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找三哥说一下吧,我不能这么借给你。” 张芙蓉急了,她知道秋桃她们挣钱多,前两天都买了冰箱和洗衣机。 说起来,张芙蓉还生气呢,林建民那个出国的大姨都来家里住了几天,隔得这么近,秋桃他们也不说来家里喊一下夫妻俩过去见见。 人家从美国来的,随便手指缝里漏点,对他们都是好事。 秋桃她们自己倒是得了好处,人家给买了一台大彩电。 “秋桃,这么点小忙,你都不肯帮吗?”张芙蓉说道。 秋桃说道:“又不是两百块,是两千块,三哥都不知道这个事情,我不能借给你。” 她跟张芙蓉的关系还没这么好呢,除非是林建民来找她差不多。 张芙蓉从秋桃这里借钱的想法算是破产了。 她只能编个理由,从林建民手里拿了五百块钱,先给王慧珍,跟她商量,剩下的钱,每个月给她一点。 王慧珍一开始不同意,张芙蓉说道:“这五百块还是我想尽办法才弄来的,你别把我逼急了。” 王慧珍就接了钱,看着张芙蓉尖溜溜的肚子,刺道:“张芙蓉,你这肚子里怀的,不会是冯烨的野种吧?” 张芙蓉脸色大变,“你胡说!孩子是我老公的!” 王慧珍呵呵一笑,“但愿是吧,从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给我两百块,直到把我的精神抚慰金付清。” 两人在空荡的更衣室里说话,谁也没注意更衣室旁边的杂物间里有人,那里通常是没有人的,今天偏偏有个人昨晚上打了通宵的牌,今天困得干不了活,露面之后就躲进杂物间睡觉了。 秋桃回到家,把张芙蓉来找自己借钱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真是奇怪,她来找我借钱,妈,你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吗?” 周老太一听就知道张芙蓉编的呢,如果是这样,肯定找林建民拿钱了,悄悄地找秋桃借钱,肯定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能是她娘家有什么事情,不好找林建民吧。” 秋桃哎了一声,“有可能。” 张芙蓉本以为用五百块先把王慧珍的嘴堵住了,应该就平安无事了,可没两天,车间里就传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冯烨的。 张芙蓉气急败坏地找到王慧珍,“你收了钱,还是散布谣言,你什么意思?” 王慧珍一脸无辜,“我没说啊,我钱都还没拿完,怎么可能会说。” 张芙蓉不确定是不是王慧珍说的,但是她和冯烨的闲言碎语越演越烈,一传十,十传百地往外扩散。 任何地方,这种炸裂的不正当男女关系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张芙蓉越来越害怕,她真怕传到林建民的耳朵里,何况林建民还经常开车过来接她。 张芙蓉甚至生出了辞职的心。 冯烨的名声也烂到家了。 有人跑去跟王慧珍求证,王慧珍虽然说自己不清楚,但却跟人申明,她跟冯烨已经分手,这似乎又从侧面证实了张芙蓉和冯烨的关系。 张芙蓉真受不了了,她回到家里,跟林建民说她身体感觉不舒服,不去上班了,辞职算了,以后生了孩子也要辞的,没人帮他们带孩子。 林建民并不反对,现在家里有他一个挣钱就行了,张芙蓉生了孩子,确实也没精力去上班,孩子没人照顾。 张芙蓉松了一口气,第二天就去工厂办理辞职。 他们工厂虽然还没有裁员,但是经营状况也不容乐观,她主动辞职,几乎在一天之内,辞职就批准了,还有一笔辞工补偿。 张芙蓉不欲叫人知道她辞工的事情,可她所在的车间主任,为了表示对辞工员工的关怀,在车间里宣布了她辞职的消息。 张芙蓉回车间收拾东西的时候,王慧珍堵住了她。 “你之前答应我分期付钱,现在你辞工了,以后钱怎么给我?” 张芙蓉瞪大眼睛,低声说道:“我都被你害得只能辞工了,你还想要找我要钱?” “你话说清楚,是你自己要辞工,也是你自己要跟冯烨搞到一起,没有人逼过你。”王慧珍笑笑,“反正呢,我的精神还没有得到抚慰,后续我不能保证我的嘴巴会不会乱讲话。” 张芙蓉无所谓了,现在的闲话还少吗,多她一个不多,反正以后他们说什么,怎么说,自己也听不见了。 “随你好了,你也没有亲眼看到不是吗?”张芙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了。 王慧珍在背后瞪着她。 她当然痛恨张芙蓉,如果不是她突然发现了冯烨和张芙蓉不可告人的关系,她跟冯烨是要结婚的。 现在就好比要吃饭了,发现碗里的是一碗馊饭,总不可能还能吃得下去。 张芙蓉辞职回到家里,暂时安全了,但还是感觉不保险,她想着要怂恿林建民离开这个地方,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张芙蓉不知道的是,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大圈子,这类人群,是消息最灵通的。 春桃这天下午锁了店铺门,喜滋滋地来到家里,这几天店里的销量比之前好了一些,之前一天能卖个十来套,现在一天能卖二十套左右。 这些客人,有的是看到了报纸上的广告,一些是看到市场的广告逛过来的。 秋桃一算利润,这真是个划算买卖,零售比批发挣钱多了。 她跟周老太商量,“妈,咱们再开个分店吧!” 开个分店,卖得肯定更好。 周老太也觉得这个想法可以,但问题是找谁看店呢,现在春桃在帮她们看,可后面春桃要生孩子,还得周老太自己去看。 这个人得稳靠才行,一时间还真是不好找。 春桃说道:“刘民的堂姐,之前跟我一个工厂的,叫刘凤梅,她下岗了,现在摆摊呢,要不,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去看店?” 秋桃对这个人有印象,之前春桃跟刘民结婚的时候,她也来过。 “人家摆摊呢,收入肯定比给我们打工强,人家能愿意吗?” 春桃说道:“现在南城摆摊的越来越多,城管都在赶,生意也不好做的,我去问问她嘛,她人是挺稳靠的。” 秋桃点头,“行。如果她肯来的话,我们怎么给她算工资?” 她们给春桃的工资是八百,这是亲姐妹才有的高薪,刘民的堂姐肯定不能给这么多。 春桃看着秋桃,工资的事情,她不发表意见。 周老太说道:“就底薪加提成嘛。卖一套,给她五毛钱提成,三百块底薪。逢年过节,还给红包。” 按照春桃店里的销量,一天不说多,就十套,一天也是五块钱,卖得多,挣得多。一个月四百五十块,活也轻松。 春桃就回去了,让刘民去问。 刘民去问,刘凤梅当即就表示愿意来。 不是每个人都是做生意的料,刘凤梅就没做生意的头脑,加上现在管得严了,生意更不好做,一个月挣的还不到四百,还辛苦。 去看店,又轻松,一个月底薪都是三百块钱,旱涝保收,多好。 看店的人谈好了,母女俩就开始着手看新店。 有了开店的经验,新店弄起来就容易得多了,这一回,两人决定冒险,把店开到百货商城去。 也许是兜里有钱,财大气粗,当秋桃提议在商场开她们的天鹅四件套专卖店的时候,周老太一口就答应下来。 商场里面的铺子也招租,就是这里的租金比外面的贵几倍,但是这里面的顾客,跟市场里的顾客不是同一批,同样的四件套摆在这里出售,不用打折,可以原价卖,原价卖她们家的也比别家的牌子还要便宜,在差不多的质量下。 两人在商场找到了一家退租的门店,这门店的位置不好不差,每个月租金一千二,还不包含电费。 看完铺子,当天,周老太她们就把这个铺子租了下来,签的合同是五年的,提前退租的话,两个月的押金不退。 店租下来,秋桃就去找文斌,请他的装修队来施工。 文斌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还不能干活,得到秋桃的委托,他跟着秋桃来到门店,跟秋桃商量怎么装修。 “我们想装修得大气,明亮一点。” 这商场里的铺子,都会安装很多灯,把里面照得亮如白昼。 文斌抬头,看一眼天花板,上一任退租很彻底,把天花板都给拆了,不过这也方便了他们重新装修。 “那你就把整面天花板,都钉上石膏板,我在天花板上,给你留几排筒灯。” 两人又沟通其他的细节,比如展示柜打几组,分成几格,打在哪里。 文斌咬着笔头,在纸上画出简要的设计图,当然他没有学过设计,只是记录下秋桃的要求。 “展示柜里,我也给你留上灯吧,有一种灯带,可以安在展示柜里。”文斌建议道。 秋桃答应,“这个行。” 地上要贴砖,墙面要刷漆,吊顶,打柜子。 “整个工期,最快,也得一个月。” 秋桃点头,笑道:“你们来做,我很放心的,文大哥,你现在可以啊,真专业。” 文斌说道:“都是慢慢累积的经验,做的时候,有问题你随时提。” 新店铺就交给文斌的装修队去装修。 周老太最近有个活,马上要端午节了,她得组织村里妇女包粽子,欢庆端午。 这是村里的活动,任务也好完成,村里年轻的妇女要去干活,吃饱了没闲事干的老太太一大堆,一个广播,十个能来八个,毕竟每个人,能领到六张粽子叶,包三个花生绿豆粽,拿回家去。 米和粽子叶都是村里出的钱,算得好好的,糯米买得够够的,买了一千多个粽子的量,一斤米能包七八个粽子,糯米买了一百多斤,怎么算,都够了。 毕竟全村人不可能一户不落的全都过来。 到端午节当天,周老太他们几个村干部早早地就来到了村委会,把糯米分到十个大盆里,摆上凳子。 老太太大军很快就到了,十个大盆周围被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六张粽子叶,这是固定的,不管她们坐哪里包都行。 周老太心里大概数着人数,来的人,估计不会超过村里户头的三分之一,这下粽子叶这些是准备得够够的了。 有的老太婆包完粽子,磨磨蹭蹭坐一会儿,才走。 人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地走。 还不到两个小时,周老太正跟熟悉的邻居聊天的时候,夏江海抹着汗过来,“周主任,你准备的到底多少米,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不会吧!这才来了多少人!” 她连忙走过去一看,真是,十口盆子里都没什么米了。 周老太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她算得好好的,她自己又不是没有包过粽子,一斤米就是可以包七八个粽子啊,她让人买的是一百五十斤糯米!还有二十斤花生,十斤绿豆,算起来就是一百八十斤,怎么算,都不可能这么快包完。 夏江海怀疑地看着她,他怀疑周老太没买够,不然这米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站在旁边观察,她发现了问题。 第一,不少老太太都把粽子包得跟拳头一样大,她们几乎把粽叶当成了装米的容器,根本不是来包粽子的,是来偷米的。 第二,她看到几个老太太有小动作,眼睛盯着同伴,嘴上心不在焉地说话,手则悄悄地抓一把米,放进自己的口袋,重复偷米。 周老太简直无语,难怪这米少得这么快,都是这样被带走了。 她找来夏江海,指给他看,“你自己看,她们悄悄地偷米,可不是我没买够,我买得足足的,一个人拉不动,还找了村里一个年轻人过去帮我扛回来的。” 正说话的时候,周老太看到一个老熟人,谢招娣,也在偷米。 她刚当上妇女主任那会儿,上谢招娣家去劝他们不要超生,还吃了闭门羹,谢招娣把她关在门外。 后面果不其然,谢招娣的儿媳妇超生了,不过没能所愿,生的还是个女孩,谢招娣的儿子被叫去结扎了。 谢招娣气不过,还跑到村委会来大闹一通。 周老太走到她身后,重重地“嗯哼”一声,算是对她的提醒。 没想到谢招娣抬头看她一眼,竟十分的愤怒,霍地站起来,“你哼什么哼?” 她现在最见不得的人就是周老太,她认为她儿子当初被拉去结扎,就是周老太搞的鬼,跟上级告的密。 周老太要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要喊冤枉,她吃饱了没事干,才去干那揭发人的丧良心的事。 周老太没抓她当典型,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先跟她呛声。 这样她也就不客气了,周老太指着她的衣兜,问:“你兜里是什么?” 谢招娣看看自己的衣兜,依旧理直气壮,“怎么了?我衣兜里是什么,用得着你管?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你一个妇女主任,咋了?想骑在群众头顶上拉屎?” 周老太被她连续呛几声,也有点上火了,“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往衣兜里装米,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米就这么多,你们前面的人装走了,后面的人来拿什么包粽子?” 谢招娣理直气壮,“那你们就不会多准备点?准备这么一点点,够谁包的?” 周老太瞪着她,“那你跟夏村长说去,村里给我的经费就这么点,再说,不管米多米少,规定你们只能包两个粽子,你们装衣兜里带走就是不对!” “那前面的人都带走了啊,你找她们去追回来啊,你光抓我们,咋了,你还搞区别对待?” 周老太瞪着谢招娣,就说这个人是个刺头,刁民,一点没冤枉她。 周老太吃了个瘪,确实,装米的不止谢招娣一个,她抓也不能光抓她。 她用眼睛去找夏江海,却没找到人,原来这人看她跟谢招娣对峙起来,竟然溜了! 周老太气得要命,瞪向谢招娣,对方先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谢招娣见她说不出话来,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兜里装满了米,鼓起两个大包。 周老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盆里的米,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只剩零星几粒米。 但后面还有人来。 一看盆里没米了,就不高兴地问周老太,“不是说办包粽子活动吗?怎么米都没有了?” 周老太就说:“买了一百五十斤糯米,二十斤花生,十斤绿豆,一家包三个,够三四百户包的。但是谢招娣她们把米偷装在衣服里,大家有样学样,米很快就装没了。” 来一个人,周老太就不厌其烦地报一次谢招娣的大名。 她也没光说谢招娣啊,她说的是“谢招娣她们”。 后来的人兴冲冲地来了,却因为没米了扫兴而归,老太太们非常生气,聚在一起的时候,提起这个事情,就臭骂谢招娣。 谢招娣弄了一斤多糯米回家,高兴得不得了,可回头一出门,有个气不过的邻居老太太问她,“谢大妈,你家没米下锅了吗?怎么还上村委会偷米?” 谢招娣被人当面阴阳骂几回,又生气,也有点脸红。 谢招娣那段时间一出门,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她脸皮再厚也烧得慌,好些天不敢出门。 心里对周老太的意见更大了。 第 188章 闹起来 出租车圈子最近一直在传一个小道消息,棉纱厂有个不要脸的女人,背着丈夫怀上了厂里工友的孩子,消息传开之后,女人没脸待,辞职了。 这个消息传到林建民耳朵里的时候,他本来只当一个乐子听,可是跟二赖交接班的时候,二赖好奇地问他,“哎,建民,你老婆不就是棉纱厂的吗?这几天的那个怀了野种的女人不就是棉纱厂的吗?你老婆知道是谁不?” 林建民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傻傻地看着二赖。 二赖看他这表情,“怎么了?” 林建民霍地回过神,“没怎么,没事,你出车去吧。” 二赖看他一眼,也感觉有些不对劲,没再说话,开着车走了。 林建民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想起这两天从别的司机嘴里听到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不住地盘旋。 棉纱厂,怀孕,辞职。 会这么巧吗?在张芙蓉的厂子里,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怀了孕的辞职女工?那些几乎传遍南城的笑料,说的是别人? 一股夹杂着愤怒的恐惧袭上心头,林建民快步往家走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这个风波,跟张芙蓉无关。 但等他到家,张芙蓉却不在家里,几间屋子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人。 林建民几乎要疯了,可是又还残存了一丝理智,他觉得,不能这么当面问张芙蓉,万一是他弄错了呢。 林建民决定去一趟棉纱厂,在门口找人问一下。 他几乎一刻都不能等了,恨不得立马就跑去棉纱厂,他甚至打了车过去。 到棉纱厂门口,林建民又犹豫了,他想可能张芙蓉的工友有人见过他,要是被人认出来,不好。 晚上张芙蓉回家来,林建民迫不及待地问她,“你上哪里去了?” 张芙蓉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回家了啊。” 林建民怀疑地看着她。 张芙蓉说道:“怎么了?” 林建民盯着她,说道:“我今天,听到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张芙蓉无端地紧张起来。 林建民盯着她说道:“一些出租车司机都在说,你们棉纱厂有个怀孕的女工,怀了厂里工友的孩子。” 张芙蓉的瞳孔剧烈一缩,她本能地反驳,“胡说八道吧,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情,没听说过。” 林建民看着她,“他们还说,这个怀孕的女工受不了流言蜚语,所以辞工了。” 张芙蓉瞪着林建民,好几秒钟,她才嚷道:“林建民,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个人说的是我?” 林建民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张芙蓉,他没有错过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张芙蓉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虽然片刻就被愤怒取代了,但是她确实慌了。 林建民压抑了一天的愤怒,再也忍不住,朝张芙蓉吼道:“你肯定没听说啊,你辞工回家了嘛,张芙蓉,我劝你最好说实话,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之前张芙蓉孕吐那么严重的时候,林建民要她辞工,张芙蓉都没有辞,现在突然说身体不舒服要辞工,想想确实很不对劲。 张芙蓉的声音比他还要大,“行啊,你去查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工厂确认一下,不要耽误,我们现在就去!” 张芙蓉很是理直气壮,“但是先说一点,我们去了这一趟,回来,你就麻溜地跟我一块去把婚离了!” 林建民愣愣地看着张芙蓉,她强硬地态度让他有点怀疑了,难道是自己搞错了,这个人是别人,或者说,根本没有这个人,是那帮无聊的出租司机杜撰出来的? 这也有可能。 林建民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看向张芙蓉,她的眼里已经有了雾水,显然是被冤枉委屈的。 这回轮到林建民慌了,连忙要去拉张芙蓉,嘴上连连道歉,“对不起,芙蓉,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信那帮人的话,他们肯定是胡说八道呢。” 张芙蓉用力地挣脱他的手,“林建民,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我们一起过日子,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明天就去离婚算了!” 她又控诉林建民不是人,“我怀孕这么辛苦,黄疸苦水都要吐出来了,你竟然还昧着良心说我在外面乱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建民又去拉她,连连道歉,好半夜都没把张芙蓉哄好。 第二天,林建民出车的时候,因为没睡好,精神状态就有点差。 二赖换车给他的时候,担忧地看他一眼,“没事吧,兄弟?” 林建民摇头,“没事。” 二赖说:“要是没睡好的话,今天就休息一天,你这么久一天都没休息过,虽然年轻,也不能这么拼命呀。” 林建民说道:“哪里敢休息,我还想着在芙蓉生孩子之前,买个房子呢,现在房子又涨价了些。” 二赖惊讶地看着他,他还以为昨天林建民回去要跟他老婆大干一场,看到林建民萎靡不振的样子,还以为他跟他老婆吵了通宵的假,没想到今天还在想买房的事情。 二赖忍不住说道:“建民,人还是得留个心眼,不然就容易吃亏,尤其是我们跑出租车的,白天黑夜,没日没夜地在外面跑,家里更容易起火。” 林建民看向二赖,突然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二赖,你什么意思啊?” 二赖说,“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我自己还不是和你一样要防着点?” 林建民盯着二赖,直接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棉纱厂的那个女的,是我老婆?” 二赖眼神闪烁,“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林建民想起昨晚上张芙蓉的反应,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张芙蓉不是流言的主角。 “没有的事,我自己老婆,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二赖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反正,哥们就是提醒你多留个心眼子。” 林建民听着这话,心里就不高兴,说道:“二赖,你先别忙着走,要不咱们现在就开车去棉纱厂,找人问一问主角是谁,完事了,我再开车送你回去。” 二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林建民开着车,心里还些惴惴,其实他心里,也还有点不确定,借着二赖提醒他,叫上二赖,去找人打听个清楚,这样他心里的疙瘩,才能完全消失。 两人开车到棉纱厂附近,就停下了。 林建民和二赖蹲在路边等着,他的出租车经常接张芙蓉,怕被人认出来。 棉纱厂的人好认,都穿着劳动服呢。 不过很多人都是骑车,不好问,得等到步行的人。 不过一连问了两个,人家都说不知道。 直到二赖拦下了一个女人,问她:“哎,妹子,跟你打听个事,我妹子说你们厂里有人传她的闲话,说她怀了野种,我今天来打听打听,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被他拦下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慧珍。 王慧珍家里离棉纱厂有点远,骑自行车太累了,她都是坐公交上班。 她警惕地看着二赖,“你妹子是谁?” 二赖随口扯了一个名字。 王慧珍笑笑,“没听说这个人,再说,说的也不是她啊。” “那是谁啊?”二赖问,一边把折起来的十块钱塞王慧珍手里,“劳烦妹子给我说一声,我回去,也好让我妹妹放心上班。” 王慧珍笑道:“是一个姓张的,她怀的是同一个车间的男人的,背着她老公。” 王慧珍也没把全名说出来,毕竟,她也没有抓到实质的证据,唯一的证据,是那珍珠耳环。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王慧珍说道:“她的一只珍珠耳环,掉到男人的床底下,被人发现了,两人的私情,才被人得知。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回去让你妹妹安心上班吧。” 二赖一听姓张的,心想真坏了。 等王慧珍走远了,二赖才走到躲起来的林建民身边,说道:“她说有这么一回事,那个女人姓...张!” 林建民愣住,他下意识地不相信,“胡说!” 二赖说道:“你别急啊,她还说了,那个女人的一只珍珠耳环,落在了男人的床底下,叫人发现了,这才爆出来的。” 二赖说完,就看到林建民愣住,随即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二赖有点担心了,“兄弟,没事吧?” 林建民听不见他的话了,他在听到珍珠耳环的时候,就已经燃起来熊熊的愤怒火焰。 他坐上车,脸色难看地对二赖说道:“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二赖不放心他这个状态开车回去,“兄弟,还是我来开车吧,我送你回去,然后,我把车开走。” 他着实不放心,坚持要林建民下车。 林建民也没有坚持,窜到副驾驶去。 二赖一边开车,一边劝林建民,“回去好好地说,说不定是个误会呢。” 一路开回林建民的家外边,不等车停稳,林建民就窜下了车。 二赖想叮嘱几句,又想着算了,这人两口子的事情,自己掺和啥。 不过他也没有走,就等在外面,想着要是真有什么大动静,好冲进去阻止林建民做傻事。 男人碰到这种事情,都容易冲动犯罪的。 林建民进门的时候,张芙蓉还在睡觉。 她感觉身上盖着的被子,被人猛力抽走,一下子惊醒过来。 睁开眼,看到是眼睛通红的林建民,张芙蓉昨晚上也没有睡好,早上睡意正浓,这会儿林建民发疯,她火大地问,“林建民,你干什么?” 林建民死死地盯着她,“我之前,给你买的珍珠耳环呢?” 张芙蓉的脑子一下就完全清醒了,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看着林建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她有点害怕了,还是说道:“放在抽屉里的啊。” “拿出来!”林建民大吼。 张芙蓉坐起来,“你发什么疯啊,大清早的要什么珍珠耳环!我这会儿,上哪里给你找去?要找你自己去找!” 林建民盯了她一会儿,转身自己去翻抽屉。 张芙蓉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紧张地盯着林建民疯狂的背影。 林建民连珍珠耳环都知道了,肯定其他的事情,也都知道了,他这么早出门,还以为他是去上班了,没想到是去打听了。 张芙蓉深吸一口气,心都顶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一回,自己还能不能蒙混过去。 林建民到处都找不到,扭头质问张芙蓉,“我问你,珍珠耳环,你放哪里去了?” 张芙蓉咽咽口水,“我不知道。” 林建民死死地瞪着她。 张芙蓉心虚,可不甘示弱地瞪着林建民。 林建民的视线下移,落在张芙蓉的肚子上,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张芙蓉抓起床上的枕头砸他,“你混蛋,我要跟你离婚!” 可这一招,昨天她已经用过了,今天对林建民已经不起作用了。 林建民转身去翻张芙蓉的东西,誓要把那对珍珠耳环找出来。 张芙蓉就眼睁睁地看着林建民发疯,剩下的一枚珍珠耳环,她早就扔了。 林建民死活找不到单独的一个的。 林建民一无所获,可对张芙蓉的信任,已经完全崩塌离析。 张芙蓉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跳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要回娘家,要用坚决的态度来让林建民相信她的清白。 外面,二赖熬了一整夜,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发出了鼾声。 张芙蓉拎着自己的箱子出来,就看到了那台出租车,本来以为车是林建民开回来的,没想到走近了,看到是二赖坐在车上。 张芙蓉想也不想,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大声喊二赖的名字。 二赖被惊醒,熬了一整晚的眼睛就跟兔子一样。 扭头看到张芙蓉,惊得差点跳起来,“芙...蓉啊,你怎么,突然在车上了?” 张芙蓉冷着脸,说道:“送我回我娘家去。” 二赖擦一擦嘴巴边的哈喇子,看样子,两口子这是已经干过架了?张芙蓉都要回娘家了。 二赖不敢私自送张芙蓉啊,万一回头林建民怪自己多管闲事,给他媳妇送回娘家去,这不就是掺和上人家两口子的私事了吗? “我,我这困得不行了,芙蓉,我开车都要睡着了,实在开不了车了,我想着停在这里,补一下觉呢,要不你出去,重新打一辆出租车?” 张芙蓉瞪着二赖。 二赖又说:“疲劳驾驶,容易出事故的,到时候要真出点什么问题,你这身怀六甲的,我担待不起啊!” 张芙蓉只好又下了车,拎着箱子走了。 二赖等她走远,赶忙发动车,从另一边跑了。 张芙蓉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气得直跺脚,“这二赖也不是什么好货!肯定是他怂恿林建民去打听的!” 张芙蓉往外走,刚好碰见了秋桃。 秋桃早上帮周老太摆摊,回来拿东西,看到张芙蓉挺着肚子,拎着箱子走得很艰难,就问道:“三嫂,你拎着箱子上哪里去?” 张芙蓉本来是没有心情理会秋桃的,她心里还记恨秋桃不肯借钱,可是转念一想,或许秋桃,能帮她去劝劝林建民。 就把昨天今天的事情说了,她着重强调了自己的无辜。 “我为了跟你三哥在一起,跟家里差点要决裂了,要是我想跟车间的同事在一起,我当初还会那样,义无反顾地嫁给林建民吗?简直是对我的侮辱!秋桃,请你帮我给林建民带个话,他伤透了我的心,接下来,要离婚要干嘛,都行,我随他!别人不怀好意说几句,他就往心里去了,这种人疑神疑鬼的,跟他也过不下去!” 张芙蓉说完这些,也不管瞪大眼睛的秋桃,拎着箱子走了。 秋桃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她还以为林建民跟张芙蓉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呢! 秋桃得知林建民一个人还在家里,想着先过去看看。 她很少进来,一进院子,发现院里的杂草都长老高了,显然是林建民夫妻俩租别人的房子,不耐烦打理。 她在院子里喊,“三哥,三哥!” 没人应。 秋桃吃了一惊,连忙跑屋里去,推开其中一扇门,她又吃一惊,只见屋里乱得像遭了贼,东西家具到处散落着,林建民就躺在光秃秃的床上,一动不动。 要不是看到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秋桃都差点以为他做了傻事。 不过看样子也不太对劲,她连忙走过去,“三哥,怎么喊你,你也不答应。” 林建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眼睛通红,眼角有一道泪痕。 秋桃在床沿边坐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林建民可能什么也听不进去,而秋桃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敢乱说。 她想了想,开始帮忙收拾屋子,直到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收拾整齐,林建民还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秋桃问他,“三哥,你饿不饿?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林建民没说话。 秋桃想着去周老太的小摊上,给林建民弄两张葱油饼,就出来了。 等她一走,林建民缓缓地坐了起来,眼睛冒着凶光。 周老太等着用铲子呢,好半天,秋桃也没拿回来,好不容易等人回来了,还两手空空。 周老太问她,“你拿的铲子呢?” 秋桃说道:“先别管铲子了,三哥...三哥好像被三嫂戴绿帽子了。” 周老太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啊?” 秋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妈,前些天,三嫂不是找我借两千块钱吗?” 周老太点头。 “她没告诉三哥,跑来找我借钱,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还说可能是她娘家人要用钱,你说,有没有可能,当时三嫂是要拿钱去给人当封口费啊?” 周老太想想上辈子,张芙蓉没有这些事情,她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不是真的。 “当初,张芙蓉要死要活地要嫁给你三哥,还不惜偷了户口本,我觉得,她出轨的可能性不大。” 秋桃却没有她妈那么乐观,无风不起浪呀,她叹气,“但愿吧。妈,我看三哥的状态很不对,要不,你也去看看他吧?” 周老太说道:“我去做什么啊,人家还以为我是过去看他笑话的呢。” 秋桃说道:“我有个同学,也在棉纺厂,你说,我要不要找她问一问?” 周老太觉得可以,这个事情,打听清楚不是坏事,“那你去问。” 吃了晚饭,秋桃就去寻她同学了。 周老太在家里等,没多久,秋桃回来了。 不等周老太问,秋桃就说:“确实棉纺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张芙蓉跟一个姓冯的偷偷地好,姓冯的后面谈了个对象,是他那个对象发现的,她找张芙蓉要钱的时候,被人听到了,这才传开了。” 这不就跟张芙蓉悄悄地找她们借钱的事情对上了吗。 秋桃看着周老太,问道:“妈,你说,要不要给三哥说一下?” 周老太很意外,这件事情,前世完全没有发生过的。 可是事情又摆在眼前,不容她不相信。 秋桃还在等着周老太拿主意。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把林建民赶出去了,可林建民以前接送过秋桃,为着这个,秋桃也不能瞒着。 “你去跟他说吧,劝着他点,尽量把事情弄清楚。” 秋桃就去隔壁找林建民,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她慌慌张张地跑回家来,“妈,三哥不见了,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周老太说道:“不会的,不至于,可能是去张芙蓉的娘家了。” 而此时,林建民蹲守在了棉纺厂的大门外不远处,他花了重金,请了一个棉纺厂的员工,给他指认了谁是冯烨。 “啊,有这事?”电话那头,林建生惊讶无比,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不会吧?不能吧?” “现在也不能确定,但是棉纺厂里传得很凶,而且张芙蓉确实找我们借过钱。”秋桃说道。 这么大的事,林建生觉得自己得回来看看林建民。 “你们盯着建民点,没弄清楚之前,千万不要冲动!” 秋桃说道:“我知道!哎,但是三哥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不在家里!” 林建生也觉得,林建民是去他岳母家找张芙蓉去了,“我看还是我们也去一趟,弄清楚之前,拦着建民,让他别冲动。” 第189章 死活不离 林建生和秋桃赶忙来到张芙蓉的娘家,隔得也不算远,骑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是到那一看,林建民没过来。 张芙蓉的娘家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张芙蓉回来之后也没说,这会儿看林建民的妹妹和兄弟都找过来了,都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 钱秀丽逼问张芙蓉,“你们怎么了,怎么吵架了?” 虽然之前她跟林建民闹得不愉快,但是林建民开上了出租车,一个月就要挣两千多块钱,是真正的高收入人群,所以现在,她也乐意跟这个女婿打好关系。 张芙蓉委屈地说道:“林建民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你还在这帮人家的忙呢,我跟林建民过不下去了,我要跟他离婚!” “啪!” 离婚这个字眼一冒出来,钱秀丽的耳光子就扇她脸上去了。 “芙蓉,我看你真是被我惯坏了,之前我不让你嫁给林建民,你偷户口本都要去跟人家结婚,现在孩子都有了,又要提离婚,芙蓉,你还要不要脸?” 张芙蓉捂着脸,委屈地说道:“现在是林建民不承认这孩子是他的啊,我有什么办法?你这么能耐,你打林建民去。” 钱秀丽真是要气疯了,“虽然林建民整天在外面跑车,也不能因此怀疑张芙蓉对他不忠吧?” 她看向林建生和秋桃,“你们老林家,也太欺负人了,是欺负我张家无人吗?给我姑娘扣这么大个屎盆子,我今天,非要过去找你妈要个说法不可!” 钱秀丽一把抓住张芙蓉的手,训斥道:“你往娘家跑干什么,顶着这么大个屎盆子回来。” 秋桃和林建生对视一眼,看来张芙蓉什么都没有跟她妈说。关键是林建民本人又不在这里,他们两个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弟弟,也不好说这个事情,尤其秋桃还是未出嫁的姑娘。 秋桃只好说道:“阿姨,这个事情,你们去找我三哥,把事情说清楚,我妈又没有跟他们夫妻俩一起生活,这么久都不来往,你找我妈,也说不着。” 钱秀丽说道:“就因为你妈不管事,林建民才敢这么胡闹,之前他哄着芙蓉,让芙蓉拿户口本去跟他结婚,现在芙蓉怀孕了,又想把我姑娘踢出门,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秋桃和林建生现在只想先把林建民找到,林建民处于盛怒之下,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们都从张芙蓉娘家走出来了,秋桃想起她那个同学告诉过她,谣传中,张芙蓉的出轨对象,是和她一个车间的姓冯的,可他们不知道姓冯的住在哪里。 只好又回去找张芙蓉。 秋桃问她,“和你一个车间的,姓冯的那个,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三哥可能跑去找他去了,现在是人命关天,你要是知道,就赶快告诉我。” 张芙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就跳了起来,她认为秋桃他们是林建民派来的, 就是为了套她的话,她才不上当呢。 “我怎么会知道?什么姓冯的,我不认识!” 秋桃着急道:“可能三哥听信了流言,要是上人家家里去,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到时候可就晚了!” 张芙蓉死活不说,她说了不就代表她承认有这么回事了吗。 “我不知道,林建民是个成年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有数,不能因为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要跑去把人家给杀了吧!” 眼看张芙蓉是不会说了,林建生和秋桃只好又出来,漫无目的地寻找。 天都黑了,两人还是没能找到林建民,只好先回家去。 两人回来之后,先去隔壁看了一眼,林建民没回来。 秋桃皱眉,“这人是去哪里了?” 林建生累坏了,说道:“先回家去喝口水,这么找也不是办法,南城这么大,我们怎么知道老三在哪里。” 两人回到家里,周老太看他们一脸沮丧的样,“没找到人吗?” 秋桃摇头,“没有。” 林建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之前觉得张兰兰家里的软沙发舒服,现在看来,还是老宅的这个木头沙发舒服,夏天凉快。 “老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看还是守株待兔吧。”林建生说道,“我去隔壁待着,免得人回来了,我们也不知道。” 等林建生一走,秋桃就把刚才他们去张芙蓉家发生的事情说了。 “张芙蓉真不是东西,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瞒着,我都能打听到的事情,三哥肯定也可以,就怕他去找那男的拼命。” 母女俩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林建生则在隔壁等着。 还不到八点钟,周老太家里的电话响了。 秋桃动作快,跑过去接起来,“喂?谁啊?” “这里是松区派出所...” 秋桃瞪大眼睛。 林建民被抓起来了! 他守在棉纱厂门口,手里藏了一把弹簧刀,刺伤了棉纱厂的一个姓冯的男工人。 秋桃挂了电话,跌跌撞撞地跑去隔壁,跟林建生一块,赶去了派出所。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钟,秋桃和林建生才一道回来。 周老太都还没有睡,两人一进屋,就问道:“那人没事吧?” “幸好,被人拦住,只划伤了对方的手臂,现在的问题是,人家要追究责任呢,说三哥故意伤害!”秋桃说道。 周老太喷一口气,气愤地说道:“这建民也是个傻子!置什么气呀,把自己搭进去多不划算。” 林建生说道:“你也别骂他了,这个事情,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说说解决办法。 秋桃急道:“妈,三哥不会要坐牢吧?” 周老太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古话说得好啊,娶妻娶贤,不贤之妻毁三代。” 林建生要冷静一点,说道:“明天我去跟对方接触一下,看他要怎么才能和解。” 周老太点头,“对,先找对方谈和解吧。” 秋桃看他们俩一眼,说道:“要不要,去跟张芙蓉说一声。” 周老太冷哼,“说啊,怎么不说,看她什么反应。” 周老太对张芙蓉是否出轨还持观望态度,可这场风波,确实是她引起的,他们还没有离婚呢,林建民是她的丈夫,现在林建民被她连累得犯了事,她能置身事外? 林建生骑着车,大半夜的,去了张家。 张家人都已经睡觉了,林建生毫不客气地砰砰敲门,把所有人都给叫了起来。 张芙蓉一听林建民真的跑去刺伤了人家,也是大吃一惊,“建民怎么这么冲动啊,这根本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他还跑去刺人家!” 林建生说道:“那是你同事,现在建民在拘留所呢,要是他不和解,建民可能要坐牢,你能不能去找一找对方,跟他谈谈和解。” 钱秀丽见真的出事了,也是大感震惊,她怀疑地看向张芙蓉,林建民还算沉稳,如果真的只是捕风捉影,林建民会去找对方拼命吗? 她严厉地瞪了张芙蓉一眼,可明面上,她万万不承认这回事,“这个事情,我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把建民捞出来,这次建民真是太冲动了!明明没有的事。” 林建生这会儿也不去争论到底有没有私情了,现在是林建民有事。 他对张芙蓉说道:“三嫂,现在就全靠你了,你跟对方是工友,好说话的。” 张芙蓉反驳道:“我跟他又没有什么交情,我说人家会听吗?” 林建民说道:“试试吧,尽力去试试。” 张芙蓉摸摸肚子,说道:“不去试试又能怎么办呢,我总不能让孩子一出生,有个坐牢的爸爸。” 林建生走了。 钱秀丽一巴掌扇在张芙蓉的脸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芙蓉咬住唇,死不松口,“我怎么知道林建民发什么疯,我怎么可能跟人家有关系,我要真跟他有关系,我没结婚之前,他也没结婚,他还追求我呢,我要跟他的话,那时候就会跟他了!” 钱秀丽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说道:“现在,先想办法把建民保出来。我不管你跟人家有没有关系,就算有,也只能是没有!芙蓉,你别让我们蒙羞!” 第二天,张芙蓉就去找冯烨,冯烨还住在那间单身宿舍,开门看到是张芙蓉,冯烨就没好脸,反手就要关门。 张芙蓉飞快说道:“你敢关门,我就立马跑去棉纱厂,告诉所有人,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冯烨一顿,瞪了她一眼,只好让她进来。 张芙蓉挺着肚子,走进冯烨的宿舍。 在这里,她跟冯烨发生了第一次。那一次,她喝醉了。 冯烨在她背后说道:“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你想来让我签和解书,是不是,我告诉你,想让我签和解书也行,赔偿五千块,我就和解,不然,你丈夫就去坐牢吧!” 张芙蓉转过头,看到冯烨的左手臂确实缠着纱布,就是林建民伤的,这个位置,很有可能当时林建民是朝着他心脏扎的,被人拦了一下,只扎了冯烨的手臂。 这也是大幸运。 张芙蓉后怕地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看向冯烨,说道:“冯烨,你挨这一刀不冤枉,我劝你还是签和解书。” 冯烨笑道:“是不冤枉,可是要我签和解书,就拿五千块钱。” 张芙蓉盯着他,直到这一瞬,她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卑劣又可恶,还下流。 她突然冷笑,说道:“没关系,冯烨,你签不签,都无所谓。” 冯烨盯着她,“你别以为以退为进,我就会妥协,我这一刀,不能白挨。” 张芙蓉笑道:“林建民刺伤你手臂这一刀,你也没怎么样,他进不进去都还不知道,就算进去了,很快也能出来,而你。” 她死死地盯着冯烨这张令她反胃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去告你强,奸。” 冯烨大吃一惊,脱口说道:“那是你自愿的!” 张芙蓉说道:“后面两次是我自愿的,可是第一次,是你强.奸了我。” 她盯着冯烨,目光有同归于尽的疯狂,“你就试试,看你是坐牢时间长,还是林建民坐牢时间长。” 冯烨吓得退后一步,他惊恐地看着张芙蓉,张芙蓉也眼都不眨地看着他,直到冯烨心虚地把目光移开。 他终于怕了,就算张芙蓉告不赢,他一旦背上强奸这个罪名,一辈子也完了。 “行,我和解,我和解。”他看着张芙蓉,认怂地说道:“但是张芙蓉,这个事情,以后你和我,永远都不要再提。” 张芙蓉没接话茬,说道:“明天你去签和解书,不要说是我来找你,理由你自己编。” 张芙蓉从冯烨宿舍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同一个车间的同事回来,之前他们俩都晚上过来遮遮掩掩的,生怕叫人看到。 这会儿,张芙蓉站在原地,和对方四目相对,目光没有一点闪躲,反倒是对方,先移开了目光。 第二天,林建民就被放回来了,冯烨签了和解书。 这边林建生还在想办法呢,他不确定张芙蓉能不能找人家拿到和解书,所以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走关系,把人给捞出来。 没想到他还没使上劲,秋桃就给他打来了电话,林建民回来了。 林建生赶忙过来了。 张芙蓉昨天就回来了,林建民回来,她第一个知道的。 她知道秋桃他们还在为捞林建民而努力,所以过去通知了秋桃一声,秋桃赶忙给林建生打了电话。 林建民一回到家,看到张芙蓉,怒火就烧红了他的眼睛。 张芙蓉不可能会承认,她死活不会承认。 “林建民,你要是不想过了,咱们现在就去离婚,肚子里的这孩子,我去引产就行了,反正你也不认他。” 林建民的视线投向张芙蓉的肚子,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肚子挺得老高。 林建民曾经多么期盼这个孩子啊。 他看向张芙蓉,张芙蓉也定定地看着他。 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离婚。” 林建民红着眼说道。 张芙蓉盯着他,缓慢地说道:“你要离婚,我同意,但是我要说一句,孩子是你的,你不要,我要,我自己把他生下来自己养活。” 秋桃在院子里就听见房间里传来这些对话,赶忙悄悄地退出去了。 她回到家,跟周老太复述了一遍,“他们闹离婚呢。” 人出来了,周老太也松一口气,不然林建民这牢坐的有点冤枉。 她垂着眼皮,“离就离吧。” “可是张芙蓉怀着孕呢,张芙蓉说要自己把孩子生下来。”秋桃说道。 周老太皱眉,如果有血缘上的纷争,孩子还没出世,就已经闹成了这样,还不如引产,断个干净,一旦有了孩子,就算离了,那也是扯不完的皮。 可周老太也不能替人家做决定,孩子在张芙蓉的肚子里,她才有权利决定孩子的去留。 秋桃叹气,“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林建民是铁了心要离婚。 之前他们俩结婚是偷的户口本,张芙蓉的户口一直没有迁过来,要离婚,就要去张家拿户口本,才能离婚。 钱秀丽就怕这两人闹离婚呢,户口本都藏起来了,张芙蓉一回家去拿,钱秀丽就知道了。 她拉着张芙蓉,来找林建民。 “建民,这个事情,本身就是别人乱传的,芙蓉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大大咧咧的,可能跟人家说得上话,玩得近,就被人造谣了,芙蓉现在怀的可是你的孩子,马上七个月了,再有两个多月都要生了,你这个时候因为这种误会跟她提离婚,不觉得亏了良心吗?” 一进家门,钱秀丽就对着林建民苦口婆心地劝。 张芙蓉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林建民就跟听不见似的,一句话也不跟钱秀丽搭腔。 钱秀丽没办法,林建民拿她当空气,她说什么,对方都不理会,看样子是铁了心地要离婚。 只好又拉着张芙蓉,来了隔壁,找周老太。 虽然周老太跟他们两口子不大来往,可她毕竟是林建民的亲妈,她说话,林建民总能听得进两句。 她们来的时候,周老太正在做饭。 “亲家母,这个事情,芙蓉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就是一个误会,闹这么大,闹到派出所,闹到要离婚,像什么话,芙蓉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七个月了,这要是早产儿,生下来也能活了,说得难听点,当初林建民偷户口本都要结婚,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太过分了,我们张家不会答应。” 钱秀丽的态度还算客气,周老太也没有冷脸相对,“这个事情,是他们夫妻的事,我也做不了主,这个事情的经过我也不清楚。” 钱秀丽气道:“当初他们俩结婚的时候,你也是插手了的,现在你倒是一推四五六,全推个干净,林建民是你儿子,他现在要不顾情分,抛弃我闺女,于情于理,你该劝他几句。” 周老太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他们夫妻俩的这个事情,到底谁对谁错,我也不知道,我不会劝。再者说,我说话,也没人会听,我只是个人微言轻的老太婆,你别把我想成什么重要人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钱秀丽气得一挥手,对张芙蓉说道:“现在要证明你的清白,你只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看看长得像不像林建民!我不许你离婚,当初你执意要嫁给这么个混球,你就自己受着吧!” 钱秀丽撇下张芙蓉,走了。 张芙蓉可怜巴巴地看着周老太,喊一声,“妈!” 周老太瞪圆眼睛,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长鸡皮疙瘩,她搓搓手臂,自言自语,“我该去做饭了。” 她躲进了厨房,只剩张芙蓉一个人在原地。 张芙蓉想了想,追了出去,去追钱秀丽。 钱秀丽还没有走远,她一路闷不吭声,直到远离德村的范围,她才停下来。 钱秀丽扭头看向张芙蓉,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姓冯的,到底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张芙蓉脱口就要否认,钱秀丽一巴掌甩到她脸上,低斥,“你还想骗我!你是我女儿,你撒谎的时候,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 这都已经是张芙蓉挨的地三个巴掌了,她捂着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钱秀丽一看她这样,哪里还能不明白,她气得指着张芙蓉,不知道该打还是骂。 张芙蓉委屈地说道:“都是他灌我酒!要不然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情。林建民难道就没有责任吗?那段时间他经常跟我吵架,我心情不好,才去喝酒的。你和林建民的妈没有责任吗?你们一个死活要彩礼,一个死活不出,但凡你们其中一个肯让步,我跟林建民也不会吵这么多的架,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钱秀丽气得指着她,“好啊,你找野男人,还把原因算到我头上来是不是?” 张芙蓉哭道:“难道不是吗?你还是我亲妈吗?” 钱秀丽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能跟建民离婚,现在他开出租车这么挣钱,你离开他,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再者说,你离婚名声也要烂大街,以后还有没有人肯要你还不好说。” 最重要的是,张芙蓉离婚回家,张家会因此蒙羞。 张芙蓉抹泪,“现在不是我要离婚,是林建民要离婚,你没看到吗?你过去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你,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钱秀丽指着她的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现在肚子里,怀着他林建民的孩子,你把孩子生下来,他会不心软?” 张芙蓉不说话。 钱秀丽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问她,“孩子是谁的?” 张芙蓉不太确定地说道:“建民的吧。” 钱秀丽气得又想扇她,张芙蓉赶忙伸手捂住脸颊,“你不要再打我了!” “我打不死你这不要脸的娼妇!”钱秀丽指着她骂。 骂完,钱秀丽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叮嘱她道:“从现在开始,芙蓉,不管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不是林建民的,他都得是林建民的,任何人问,你都要斩钉截铁地说是林建民的。” 她轻推张芙蓉一把,“现在,你回去,就守着林建民,不管他打你也好,骂你也好,你死活,都不能再回娘家,就守着他,直到他心软为止!” 第190章 汽车旅店的女人 张芙蓉回到了她和林建民租的房子。 林建民也不管她,也不跟她说话,不跟她睡同一张床,甚至,有时候都不回来。 张芙蓉虽然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林建民的事情,可是她坚决不会承认,一旦承认了,她和林建民也就彻底地完了。 纸包不住火,慢慢的,张芙蓉怀了别的男人孩子的消息,也慢慢地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到了邻居耳朵里。 周老太摆摊的时候,桂香都跑到她面前来,欲言又止。 消息传到刘黄玉的耳朵里,刘黄玉兴奋得一夜没睡着,她就说嘛,这人怎么可能事事顺样样顺哪里都顺呢,这周老太红火了这么久,不还是败在了选了个不贞的儿媳身上。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周老太羞于出门的样子。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周老太还是和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出门也大大方方的,刘黄玉暗中观察,甚至发现,周老太还去做了新头发! 有了前几次的惊讶,刘黄玉不敢跳到周老太跟前来挑衅,她背地里跟邻居嚼舌根,有她的推波助澜,这附近一大片,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鲁大妈自从落选之后,就一直因为不得志而郁郁,没想到周老太家里竟然起火,一直不平衡的她也找到了郁气的发泄口,这天早上,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跑来买周老太的葱油饼。 当然,主要是为了奚落她。 “周主任,你这个妇女主任也太不称职了,不说管村里其他人家的事,你怎么连自己家的事都没管好啊。还是说,你忙着挣钱,都把家庭给忽略了,我天生一副热心肠,要不我去给你儿子儿媳调解调解?” 同时等着买饼的有好几个,其中有人听说了周老太儿子儿媳的事情,这会儿也竖起了耳朵,想看周老太要怎么回答。 周老太看着鲁大妈说道:“老鲁,你都已经落选了两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吗?” 鲁大妈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周老太说:“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也这么当真,要是你真当上妇女主任,你还不得把村里搞得鸡飞狗跳?大家还有安宁日子过吗?” 鲁大妈脸色一变,“我怎么就是捕风捉影了?” “你不是捕风捉影,难不成,你亲眼看到了?”周老太脸色一沉,“你在哪里看到的?哪只眼睛看到的?” 周老太心里窝着火,林建民两口子爱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别把她连累了,她这些日子出门,可没少挨嘲笑。 这会儿鲁大妈送上门来,不就是纯纯找骂吗? 周老太一腔怒气就朝鲁大妈喷去了,“难怪你自封热心肠呢,原来你是不讲证据不讲原则,胡搅蛮缠呀!现在是什么时代啊,凡事要讲证据,你没亲眼看到就乱放屁,挑拨离间,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 鲁大妈被周老太骂了一顿,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她确实拿不出证据啊,她也没看到人家儿媳妇跟野男人睡一起。 鲁大妈挨了一顿臭骂,悻悻地跑了。 晚上,周老太正郁闷着呢,周大姐来了。 周大姐有一阵没来了,她带着黑蛋,开店,忙得不行,确实也没时间。 周大姐拿了一叠钱来,她之前还了一些了,现在还欠周老太三千块钱。 今晚上,周大姐又拿了一千五过来。 周老太说道:“你现在做生意,也需要钱周转,我也不急用钱,你留着以后再还给我。” 周大姐说道:“我那也留着钱呢,多亏你帮忙,帮我开了这个面馆,总算能自食其力。” 周老太看向黑蛋,黑蛋手里拿着一个魔方,自己转着玩,倒是格外的安静。 这孩子人如其名,皮肤也黑黑的,脸圆圆的,眼睛很有神,光看眼睛,就知道这是个机灵的小鬼头。 “黑蛋看着,倒是乖巧不少。”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笑道:“他一直跟生弟玩,生弟那个小姑娘降得住他。现在黑蛋也跟生弟学着,会说几句洋文了呢。” 周老太惊奇道:“真的啊,黑蛋,你说几句姨奶奶听一听。” 黑蛋看她一眼,说道:“you ugly,ugly!” 周老太瞪大眼睛,“还真是,黑蛋都会拽洋文了。” 黑蛋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周老太咯咯地笑个不停。 周大姐又说:“那生弟,现在也会说几句中文了,把她外公高兴坏了。” 周老太问她,“那爷俩现在还天天去你店里吗?” 周大姐说道:“现在天天去,生弟去找黑蛋玩,过完这个夏天,两个孩子都要去上幼儿园了。” 周老太惊讶,“生弟和她妈不回美国了吗?” 周大姐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老王头说,他闺女离婚了,现在在南城的什么公司当总经理呢,暂时不回美国去了。” 周老太噢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周大姐看着周老太,突然扭捏起来,对她说道:“老王头...老王头说想跟我一起过日子。” 周老太瞪大眼睛。 周大姐很不好意思,双手在膝盖上缠绕,“我想着,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再找老伴都不好意思。” 周老太咽一口唾沫,绝口不敢提之前老王头想追求她的事情,问周大姐,“他是不是...特别喜欢吃你做的面啊?” 周大姐点头,“他是挺喜欢吃的,生弟也喜欢吃。” 周老太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其实老王头吧,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项。 大姐现在的户口毕竟不是南城的,明年马上要拆迁,要是她现在跟老王头结婚,把户口迁过来,以后还能多分钱呢。 多挣点养老钱也可以呀,老王头还是本地人,房子大,以后拆迁富得流油。 不过周大姐现在开面馆,收入也不错,养活她自己和黑蛋绰绰有余。 不管怎么选,都有利有弊,总归要看周大姐自己怎么选择。 “你怎么想的啊?大姐。” 说起这个,周大姐还感觉自己的老脸有点发热,有点老不正经。 “我不怎么想呀?都这把年纪了,还想什么。”周大姐说道。 话是这么说,周老太却听出了周大姐话里有遗憾。 她说道:“你也才六十多岁,谁说六十多岁,就不配追求幸福了?你要是对老王头也有感觉,想一起过日子,怎么就不能试试,反正都这么大把年纪了。” 周大姐对周老太说道:“秀菲,我觉得他跟老张真不一样。老张在家里,从来不会帮我洗碗,帮我擦桌子,扫地,这些活,全是我的。可是老王头,他会主动去做这些,他还会拿个板凳过来,跟我一起摘菜。” 周老太看着周大姐,感觉她大姐真是个可怜人,这么简单而平常的事情,在周大姐眼里,就已经是可以得高分的优秀品质了。 周老太看出了周大姐有意向,她只是羞于年龄,不好意思表达出来。 周老太说道:“那你就试试呗,跟老王头过日子,但是有一点,必须要领结婚证,把你的户口和黑蛋的户口,迁到他家里去。” 周大姐睁着眼,“可是,他姑娘能同意吗?” 这个,周老太也说不好,不知道老王头的姑娘会怎么想,毕竟周大姐虽然有退休金,但她毕竟还带着黑蛋这个累赘,又是个男孩,人家会有顾虑,也很正常。 “反正你跟老王头说嘛,看他怎么说,如果他不答应的话,那就算了,就不处了,除非你也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周大姐看向不远处的黑蛋,黑蛋又把注意力,放在他的魔方上了。 这个魔方他已经拼出来好几次了,拼完整之后,他又打乱,又飞快地拼好。 如果老王头和他的闺女不接受黑蛋,周大姐也不会答应跟他过。 等周大姐祖孙两个走了,周老太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皱眉沉思,如果周大姐跟老王头结婚,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怎么想都是利大于弊,如果把户口迁过来的话。 不过这个老王头感觉有点不靠谱,以前爱吃她的葱油饼,想追求她,现在爱吃周大姐做的面,又想追求周大姐。 那卖粽子的杨老太,就败在了她的粽子不得老王头的喜爱。 不过这个年纪了,也用不着追求专一的爱情了,老王头能给周大姐带来利益,周大姐能给老王头带来他想要的东西,互利互惠,这也不失为老年婚姻的一种特性。 周老太不知道周大姐是怎么跟老王头谈的,还没有给她说结果,她的新店装修得差不多了。 文斌办事靠谱,她和秋桃都没费什么心,有时候她们没考虑到的东西,文斌还会主动来提醒她们,一个月零几天,新店就装修好了,连门上的招牌,都是文斌他们做的,不知道是怎么留的灯,天鹅四件套的字体被灯照得特别好看。 刘凤梅已经提前到老店跟着春桃学习了,以后新店开业,商场这里就由春桃看,刘凤梅就在老店上班。 老店那边现在一天能稳定卖个二十套左右,以后这些都算给刘凤梅提成,相等于她每个月,光提成能拿近三百块钱,加上工资差不多有六百块钱。 刘凤梅暗地里一算这个账,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比她自己去摆摊,挣得还要多,而且还稳定,还轻松。 她心底对春桃是一百个感激。 门店装修好,新店择日就要开业了。 秋桃又订了一批货,现在她不需要自己跑佛城了,她固定拿货的地方每个月都会给她寄样布过来,让她选,选好之后,秋桃给对方打电话,给人报上她选好的布样号码和数量,把钱款汇过去,人家就给她发物流了,比之前方便多了。 现在工坊里生产的四件套,款式和颜色,都丰富了很多。 周老太还专门花重金,订购了几床水鸟被,这水鸟被,比普通的棉花被要轻盈,蓬松,展示她们的四件套,效果更好。 在店铺后面,还设了一个小仓库,里面摆着文斌帮她们定做的木隔架,作为她们的仓库,一开始,她们都忘记这个事情了,还是文斌提醒的。 木匠来打柜子的时候,文斌又来征求她们的意见,免费给她们做了两排放货的架子,这架子上定做的,比成品的适用结实。 周老太一进店里,看到这店铺已经大变样,之前灰扑扑的,现在墙壁完全刷白,地上铺了瓷砖,实木柜子一打,灯一照,看着就截然不同了。 等后面货摆上,床铺上,这效果就完全出来了,看着这装修,这档次,谁能想象到这四件套是出自小工坊之手。 “妈,看着效果真好。”秋桃赞叹。 周老太也说道:“这文斌做事挺靠谱,不错,不错。” “人家才收咱们两千块钱,可能就刚够成本,没挣钱。”秋桃说。 “他那个伤都好了吗?”周老太问。 秋桃说道:“他说好了。” 周老太笑道:“行,咱们联系一下南城日报,让他们把咱们的广告,改成新店开张的预告,开业前三天大优惠!” 秋桃问:“优惠多少啊?” “打九折吧。”周老太说。 秋桃点头,“行,不过打几折这个就不要刊登了,我觉得,除了打九折,我们还可以送点东西,送枕芯啊,枕芯又花不了多少钱。” “可以,那就去买点枕芯,满三百块钱,送一个枕芯。” “可是咱们一套还不到两百。”秋桃说。 “是啊,所以就需要他们买两套才送啊,要是买一套就送,这个奖励就没吸引力了。”周老太说道。 秋桃连连点头,“妈,你这想法真不错!那就这么办吧,我去买枕芯。” 周老太站在店门口,越看越满意,她似乎已经看到这个店一开,就宾客盈门,钱从四面八方涌来了! 等新店稳定下来,她和秋桃,也能上羊城买房子去了! 商场里面不允许舞狮子,但周老太她们还是定了舞狮队,就在商场外面舞狮,让舞狮队,穿上她们店铺名字的衣服,这样也有宣传的效果。 为了新店开业,母女俩也是操碎了心。 周老太还特意找人算了一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尤其适合开张的日子,六月初十,距离她们租下这个房子一个多月,总算要开张了! 这一天,周老太没让春桃来店里,让刘凤梅过来帮忙,怕人太多,春桃一个孕妇不安全。 没开张之前门店用彩条布围着装修,上面就已经贴上了天鹅四件套的宣传单,再加上报纸广告连登了一个星期,舞狮子助力,开业当天顾客还不少。 这次除了199档位的四件套,还推出了高端四件套,普通的四件套是40支的布,高端四件套是60支的布,质感完全不同。 商场里也有别的床品店卖60支的四件套,但他们的定价基本都是五百起步。 60支的布料成本比40支贵一倍,周老太她们的定价也比普通的贵上一百多块钱,普通的四件套199元,60支棉纱的四件套定价349元。 这样的优惠,在商场里是没有过的,进入这里的都是牌子货,不是牌子货,也要包装成牌子货。 周老太她们卖的也是牌子货,天鹅牌,不过在南城只有一点小名气。 开业当天,一共卖了17套,包括8套高端产品。 到商场来买四件套的人,都是想买好的。17套里有11套都是红色四件套,结婚用的。 周老太她们迅速总结出规律,红色四件套在商场卖得更好,秋桃翻出布样,翻找红色布料,她还订了蕾丝,给四件套加花边。 秋桃有种想自己设计四件套的想法,她们现在因为只能买成品布,所以选择比较少,但是成品布成本也要低一些。 秋桃有种想法,等他们的生产规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得自己设计床品了。 可是秋桃之前没有学过,她想起周倩报的夜校,也想报一个设计类的去上上课。 新店生意从一开张就还不错,每天起码能卖个十几套,她们的产品,在同一质量下,价格比其他的店便宜很多。 她们的店铺生意好了,就影响到了别人家。 不过这个时候,周老太她们还不知道这个问题。 张芙蓉和林建民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是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林建民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张芙蓉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看不到林建民。 就算看到了,对方也不会跟她说话,做饭也不会做她的。 这样的冷漠让张芙蓉受不了,她宁愿对方骂她,跟她大闹,也不愿意被这样漠视。 林建民挣来的钱,也不会再拿给她,虽然两人还没有离婚,但生活方式,就好像两人已经离了。 张芙蓉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 但是离婚的字眼,林建民后来没有再提过,张芙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想离婚了吗? 张芙蓉尝试去跟林建民说话,但是林建民充耳不闻。 张芙蓉受不了了,跑回娘家去,可又被钱秀丽给骂了回来。 这事情实在太惊世骇俗,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以至于消息传得特别快,就连张芙蓉的娘家那边人都知道了,现在张家人也活在流言蜚语当中,抬不起头来。 张芙蓉想回娘家生孩子,那是万万不可能,她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林建民这里,这是钱秀丽的原话。 张芙蓉慢慢地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现在她里外都不是人,人人远离她,她没有了工作,只能整天整天地待在家里,只要她一出门,迎接她的,就是鄙视唾弃的眼神。 张芙蓉感觉有点受不了。 可在家里,她也是一个人,林建民回来,也不会理她。 而且林建民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会回来,张芙蓉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回家的日子,林建民住在汽车旅馆里。 这里住宿的条件很差,房间窄小,潮湿阴暗,不适合长期居住。 但是林建民在这里睡了好多回了,好几回,他走到他和张芙蓉曾经的家门口,迟迟不愿进去,转身来到汽车旅店。 这里混乱,嘈杂,在家里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在这里,听着那些吵闹声,心里却异常的宁静,能睡个好觉。 但每天晚上,他的门都会被敲响好几回。 林建民太清楚那是谁在敲门了。 这里人员混杂,红灯区的人晚上开始营业,主要的目标,就是住在汽车旅店的人。她们一间房一间房地敲门,有人需要,就会打开门,把她们拉进去。 林建民从不理会那些敲门声。 但是这天晚上,林建民睡到半夜突然醒了,他感觉肚子有点饿,饿得难以入睡,他只能起来,想去买点东西吃。 一拉开门,他看到有个女人在敲一个房间的门,里面的人没应,她也不气馁,继续敲下一间。 她很快注意到林建民站在那里,扭头看过来。 灯光下,一张脸显得惨白,但挺漂亮。 她丝毫不因为被撞破了生意而感到尴尬,反而对林建民露出一个笑容。 “帅哥,要吗?” 林建民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倒了回来,上下看女人一眼,问道:“多少钱?” 女人笑道:“三十一次,五十包夜。” 林建民闻到了对方身上劣质脂粉香,他皱皱眉,问道:“包月呢?” 女人有些吃惊,她没有被包月过,想了想才说道:“包月的话,给你算八百行吗?” 林建民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去洗澡。” 张芙蓉不上班之后,就开始睡懒觉,尤其是现在,她晚上睡不着,总要很晚才睡着,早上更是起不来。 等她起来,就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谁?”张芙蓉问。 女人看看她的肚子,说道:“我啊,我是建民的朋友。” 张芙蓉疑惑,“什么朋友?” 女人笑笑,“就是朋友呀!” 张芙蓉死死地盯着她,这个女人很漂亮,看着二十出头,虽然脸没化妆,但是头发是黄色的,看着不像好人。 “那你怎么来我家了?” “建民让我来的啊!”女人说,“我叫小燕,你叫我小燕就行。” 张芙蓉黑了脸,“我管你小燕大雁,这是我家,出去!” 第 191章 大姐结婚 小燕笑嘻嘻地坐在床上,“对不住,是建民让我过来住的,他不发话,我就不走。” 张芙蓉虽然不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但是一看到这女人的长相,就很不舒服。 她知道,这女人绝不会是林建民的朋友,说不定,这女人不是什么正经人,起码她就没见过,哪个正经人染黄毛的。 可是她赶不走女人,她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也不敢上去硬拉。 她到处去找林建民,没找着,林建民可能出车去了。 张芙蓉气昏了头,气冲冲地往隔壁走,她要周老太要秋桃来把这个女人赶走。 周老太没在家,张芙蓉知道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路口摆摊卖早餐,但是她来到路口,也没有找到人。 她还不知道周老太自从新店开业,就没有去摆摊了,一直在新店里帮忙。 张芙蓉又跑回娘家去,钱秀丽一听林建民往家里带了个女人,也坐不住了。 这两人了现在是越闹越离谱了。 张芙蓉回家把钱秀丽给搬了过来,钱秀丽五大三粗的,拎起小燕就跟捏个小蚂蚁似的,成功把对方给赶了出去。 小燕被赶出来,也不着急,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了一天,到晚上,她又来到了德村。 林建民出车已经回来了,张芙蓉正在跟他吵架。 应该说是张芙蓉单方面输出,林建民根本就不搭腔。 张芙蓉正指着林建民骂,小燕就推开院门走了进来,看到林建民,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哥”。 一直对张芙蓉不假辞色的林建民,看到小燕,露出个笑容,“去哪里了?” 小燕看一眼张芙蓉,也没有趁机告状,说道:“哦,家里有点无聊了,我出去逛了一圈。不过大哥,你家里这位好像有点不太欢迎我啊。” 张芙蓉看到小燕,脸都气红了,今天她妈过来对着小燕又骂又打的,把人给轰了出去,没想到晚上,人又跑了回来。 她看向林建民,“林建民,这女人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林建民不搭理她,对着小燕招招手,“别怕,这房子是我出钱租的,我说让你住在这,你就住在这,谁也不能赶你走。” 小燕笑一笑,走过来,当着张芙蓉的面,搂住林建民的腰,甜甜一笑,“大哥,你真好。” 张芙蓉要气疯了,冲过去,举起巴掌就要朝小燕扇过去,没想到林建民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狠狠一甩,警告地看她一眼。 “林建民!你往家里带娼妇,你还要不要脸?”张芙蓉破口大骂。 林建民没什么反应,搂着小燕进他现在睡的那屋去了。 张芙蓉气得立马追上去,可门从里面栓上了。 林建民竟然当着她的面,跟另外一个女人,进入了房间。 张芙蓉气得头脑发晕,她不顾一切地哐哐砸门,可里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芙蓉一边砸门一边乱骂。 “妈,你听见了吗?” 隔壁母女俩正在吃饭,秋桃好像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周老太立起耳朵听了听,也听见了张芙蓉尖利的嗓音。 “又闹什么?”周老太烦躁地说道。 秋桃扒两口饭,好一会儿了,张芙蓉还在骂,她放下碗说道:“我去看看。” 秋桃出了院门,看到相邻几户人家,都探出了好奇的脑袋。 一出来听得更清楚了,确实是张芙蓉在骂人,而且还是在骂林建民,指名道姓的乱骂,夹杂着娼妇等字眼。 秋桃皱紧了眉头,朝旁边院子走去。 其他有好奇的邻居跟上来,想一块进院子去看看,没想到秋桃一进门,就把大门反手关上,还上了栓。 把几人关在了门外,大家只好贴着墙根听。 秋桃进了院子,看到张芙蓉在拿着一只小凳子砸其中一间房门,她不解地问,“三嫂,你干嘛呢?” 张芙蓉听见声音,扭头看去。 秋桃这一打岔,也让张芙蓉从暴怒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她指着房间,“林建民,带了一个小娼妇回来,两人就住在这个屋。” 秋桃大吃一惊,“不会吧?” 张芙蓉尖利地说道:“怎么不会,我亲眼看到的!那小娼妇白天就来了,我找我妈来把人赶了出去,晚上她又来了,当着我的面,林建民把人带了进去,这会儿肯定在XX呢!” 张芙蓉说得实在粗俗,秋桃别开了脸,这词汇实在难以入耳。 秋桃觉得林建民不至于这么混账,她走过去,对张芙蓉说道:“有话好好说,你这么大声地骂,街坊邻居全听见了,以后你们还怎么见人?” 张芙蓉骂道:“他林建民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都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吗?” 秋桃盯着张芙蓉,没忍住说道:“如果不是你工厂里传出那种不堪的消息,我三哥能这样吗?你总得找找原因吧!” 张芙蓉一愣,跳脚否认,“我那是被人诬陷的!我根本就没有做过!都是那个王慧珍,她嫉妒她对象冯烨曾经追求过我,传出那些谣言!” 这是张芙蓉后来才想到的,她当时太心虚了,以至于根本就不敢当面跟王慧珍否认,其实她完全可以跟冯烨串通好,对好词,倒打一耙,说是王慧珍嫉妒她,才编排出来的谣言。 可惜现在过了最佳的自证时期,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张芙蓉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在后悔,如果当初她态度强硬一点,直接否认,根本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秋桃问她,“那么,我问你,你之前找我们借钱是做什么?” “就是王慧珍威胁我,说我造我的谣,让我给钱,不给钱她就造谣,我当时太害怕,就想给钱息事宁人,后来你不肯借钱给我,我没钱拿给她,她就出去散布我的谣言,要毁了我!” “那你去派出所报案呀!去你们工厂闹去呀,让姓王的给个说法,你为什么不去呢?”秋桃说道。 张芙蓉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我要去的。”她说道。 秋桃走到门口,拍拍门,“三哥,你干嘛呢?” 林建民过来开了门,但是只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头来,他对秋桃说道:“秋桃,你回去,别管。” 秋桃冷着脸,“你屋里真有个女人?” 林建民不说话。 秋桃说道:“你要胡闹,你带着人上外面胡闹去,这里街坊邻居都是几十年的老面孔,你这么干,我跟妈怎么做人?” 林建民抿抿唇。 秋桃也真生气,“你要跟张芙蓉怎么闹,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情,可你们不能影响到我们,尤其是影响到我们的声誉,妈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呢,你总不能让她来调解亲儿子的婚姻吧。” 林建民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张芙蓉想往里面冲,想把那个娼妇抓出来。 林建民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秋桃看得心焦,对张芙蓉说道:“你注意点,你还挺个大肚子!” 张芙蓉看着林建民说道:“这是他的种,他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 林建民突然冷笑,“我的种?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张芙蓉愣了一瞬,指着林建民的鼻子骂,骂他没良心。 秋桃深吸一口气,说道:“等孩子生下来,验一验血型就知道了,现在闹什么闹!” 张芙蓉瞬间没声了。 等她回过神,就看到林建民在盯着自己冷笑。 张芙蓉立刻硬气道:“好啊,验就验,谁怕谁!验完过后,只要证实了是你林建民的种,我当场就一把掐死!” 秋桃的眉头又打结了,“你掐死,你就坐牢去吧,行了,别闹了,三哥,你赶快把人送走,不然我就打电话给派出所,举报你嫖.娼!” 她这话提醒了张芙蓉,“对!对!我要去举报你!” 林建民冷笑道:“我又没给人家钱,算什么嫖?金钱交易那才叫嫖呢,我不过就是看她找不到工作,可怜她,才收留她,你们要给派出所打电话,随便打好了。” 秋桃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们关起门来,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只说一句,别影响到我和我妈!” 秋桃转身就走,一打开院门,出来一看,外面挤了好多人,都在听墙根。 这节目,可比电视节目还要精彩。 秋桃有心想替林建民解释几句,想想还是算了,她拨开人群,回了家。 秋桃回到家,把情况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摇头,“林建民这是在玩火自焚,他这么一搞,张芙蓉的是难受了,可他自己的名声也毁完了。以后就算跟张芙蓉离婚,还有谁敢嫁给他?” 秋桃也觉得失望极了,不想去管他们的破事,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周老太显然也不会管。 但是隔壁天天闹,跟唱大戏似的。张芙蓉都报了两次警,可是林建民和小燕都声称两人只是朋友关系,小燕从外省过来找不到工作,林建民好心收留。 而且,两人也没睡一个房间,自从秋桃来了一次之后,林建民就收拾了一个房间给小燕住。 这样一来,警察也管不了,人家又没犯法,怎么管呢。 警察都管不了的事情,周老太区区一个妇女主任,就更管不了了。 钱秀丽没来给张芙蓉出头,因为张芙蓉悄悄地告诉她,等孩子出生之后,林建民要验血。 虽然血型就那几种,说不定孩子的血型会跟张芙蓉一样,或者他跟林建民一样。 或者,张芙蓉有点焦虑,她不知道冯烨是什么血型,万一不跟她一样,也不跟林建民一样,就麻烦了。 所以张芙蓉虽然闹,也不敢往翻了天的闹,更不敢像秋桃说的那样去派出所报警,或者去工厂闹。 钱秀丽也不敢,她害怕张芙蓉肚子里的孩子真不是林建民的,到时候一家人脸都要丢尽了。 到这个时候,母女俩开始害怕,后悔。 钱秀丽让张芙蓉去把孩子拿掉。 可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要拿掉,张芙蓉也要冒生命危险。 而且她现在是已婚,要堕胎,就必须要林建民的同意,不然的话,就只能去黑诊所。 那恐怕会要了张芙蓉的命。 张芙蓉不敢去,堕胎的事情,就这么拖下了。 而小燕,也一直在她家里住着,白天小燕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晚上才回来,好像真把这当成一个落脚地了。 周大姐祖孙俩来了周老太家里。 周大姐是来还钱,顺便找周老太拿个主意。 “老王头说,搭伙过日子,不领结婚证了,说我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领结婚证也没多大个意义。” “那不行!”周老太立马否决,她看向周大姐,问道:“大姐,你想找个伴吗?不领结婚证,跟姘居有什么区别?” “我跟你说,你要多留个心眼,像咱们这个年纪,找个老伴,也不仅仅是说找个老伴,老王头连跟你领证都不愿意,那他也不是诚心要跟你过日子的。你现在自己能挣钱,又有个孙子相依为命,你图他什么呀。” 周大姐说道:“好像是老王头的女儿不愿意,她说处个朋友可以,领证她不同意。” “那就拉倒呗,那你又不是非要跟老王头过日子。” 周老太其实后面也想过了,老王头就算现在跟周大姐领证结婚,能带给周大姐的利益,可能就是把周大姐的户口迁过来,黑蛋的户口能不能迁还不好说,毕竟他还有亲妈。 周大姐迁完户口,拆迁的时候,能多拿人头费,要是过户了宅基地,还能多拿宅基地的钱,除此之外,老王头家房子拆迁的款,她也分不到的。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了非要跟老王头过的理由,周大姐现在挣钱多,她完全可以赶在拆迁之前,再买一套房子,这样也能多分一些钱。 周老太就说道:“不行就算了吧,大姐,你就把他当个朋友处算了,也别提什么处男女朋友了。你多攒点钱。”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有消息说,我们这一片,可能要拆迁了,你多买一套房子,后面拆迁了,也能分点钱养老啊。还有黑蛋,他以后上学,可要花不少钱呢。” 周大姐惊讶地问,“拆迁?真的吗?” 周老太点头,“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是妇女主任,上面有点消息,我多少能知道一点。” 其实现在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不过周大姐也没处去求证。 周大姐心动了,说道:“可我现在手上,也就两千多块钱,还欠你一千块呢。” 周老太说道:“你再攒几个月,到时候不够的,我借一点给你。” 她对周大姐说道:“最好,你能跟老王头结婚,结婚之后,把你的户口落在他家,这样,你也就有了宅基地的资格,我们再挑挑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周大姐一辈子都是老实朴素人,还从来没想过这把年纪了还结婚离婚的,她看向一旁的黑蛋。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黑蛋是她一手带大的,现在没爹没妈地和她相依为命,她怎么也得多为这个可怜虫考虑考虑。 周大姐最终点头,说道:“我问一问老王头。” 周大姐老实忠厚,周老太不认为她能弄下来。 可是没过几天,周大姐就来找周老太,告诉她,老王头同意了。 周老太真的吃惊了,“你是怎么说的?” 周大姐说道:“我跟他说我需要一个本地户口,我要买个房子。” “他就同意了?” 周大姐点头,“他说他同意结婚,但是以后要一起过日子。” 周老太追问,“是领结婚证的结婚,不是说他闺女不同意吗?” “他跟他闺女谈过了,他闺女只是暂时在这里工作生活,以后还会回美国去,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孤独,他必须要找个老伴,后面他女儿也同意了。” 周老太有点惊讶,没想到老王头是真心想找老伴的。 “那行啊,反正先把你的户口迁到他家去。” 老年人的办事效率就是快,当天周大姐跟她说完,第二天就去跟老王头把结婚证领了。 周老太问周大姐,再婚是不是要摆一桌家宴。 周大姐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可别了,我这都多大年纪了。” 周大姐害羞不愿意摆,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周老太也就放弃聚餐的想法了。 周大姐跟老王头把证领了,就开始申请迁户口。 周老太也重操旧业,开始帮周大姐打探起本村的房子。 好巧不巧,刘黄玉家的房子,有出售的打算。 她儿子许兵,处上对象了。 对象要求买一套楼房,而且不跟婆婆住一起。 刘黄玉气都要气死了,她生养个儿子,自己还没享福呢,这未过门的儿媳妇,就想剥夺她享福的权利,这她万万不干。 可是女方强烈要求买房,如果不买房的话,就不结婚。 许兵相亲这么多次,又走了一次弯路,拖到现在,好不容易处到了对象,刘黄玉是万万不敢棒打鸳鸯的。 可她气不过,凭什么儿媳妇没过门,就想住楼房,还要求不跟公婆住一起,那不就是撇下他们两口子吗? 许兵还是挺诚实,上班这几年的钱都攒着,尤其是去外企工作之后,工资拔高一大截,自己攒的钱,基本就够买房了。 刘黄玉家里还有些存款,但是要用做彩礼和酒席,刘黄玉跟她丈夫一商量,决定把老房子卖了,上儿子房子旁边买一套,这样他们没跟儿子住一起,隔得也不远。 周老太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就上了心。 周大姐跟老王头结婚之后,获得的是德村的常住户口,也就是本地户口,这跟她之前上的户口不一样。 不过迁户口也有些波折,因为周大姐在南城是城市户口,他们村的户口是农业户口。 在早几年,他们还有田地呢,后来田地慢慢被政府征用了,这个城市开始发展。 老王头的人脉广阔,才把周大姐户口迁了进来。 现在周大姐也算本村人了,她的名下没有宅基地,按照政策,她可以在本村申请一块宅基地。 刘黄玉家的房子,周老太已经盯上了,但是她不能出面买,刘黄玉肯定不愿意卖给她,周老太就跟周大姐说,让老王头出面来买,买到周大姐的名下。 刘黄玉家的房子没周老太家的大,不过现在房价涨了,她开价一万二。 早两年,这房子顶多值个六七千块。 周大姐手上还不到三千块钱,剩下的全要周老太借。 周大姐不好意思找她借这么多钱,就说道:“秀菲,我不占你便宜,这房子,就算我们俩的,你入股,到时候要真拆迁了,我们按照出资比例来分钱。” 周老太也不想借这么多,现在周大姐跟老王头结了婚,她得防着老王头。 姐妹俩约定好,周老太另外借四千块给周大姐,房子份额一人占一半,周老太把老王头也叫上,一起签了出资买房协议。 把这些事情商量好之后,老王头就去找刘黄玉家谈买卖房子的事情。 因为还有别人问房子,刘黄玉临时加价五百块,一共一万两千五百块,才把房子买下来。 这两年宅基地过户比以前要严格一些了,要经过村里盖章,老王头跟夏江海也有交情,很快手续就都办完了,房子顺利过户到了周大姐的名下。 刘黄玉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她搬家搬房子搬了个空,不过周大姐买房也不是为了住,也无所谓。 看到周大姐买了房子,周老太和秋桃也动了要去羊城买房的念头。 这是她们之前就商量好的,挣够了钱就去羊城买房去。 母女俩的钱加在一起,也十好几万了,两人合资买一套。 不过现在事情太多,还挤不出时间去羊城看房。 自从刘民他爸过完生日,春桃得了好一阵清闲时间,没有人来打扰她和刘民,两人和谐安静地过着小日子。 可这日子却在这天被打破了。 刘民的亲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刘凤梅去帮春桃看店去了,工资还不少,立刻就不干了,当天就找到了家里来。 她也知道春桃他们白天都不在家,等到傍晚才过来,一进门,看到刘民就说道:“刘民,你是不是打算只认刘凤梅,不认我这个亲姐了?” 第192章 买房失败 “大姐,你说什么?”刘民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民,你别跟我装傻充愣,你给了刘凤梅那么好的一个工作,倒把我这个亲姐,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刘素梅简直气得要命,要不是今天刘凤梅的婆婆买菜的时候碰到她,问她是不是也在帮刘民的岳母看店,刘素梅还不知道这回事。 她当时就问刘凤梅一个月可以拿多少钱,刘凤梅的婆婆对她毫不设防,跟她说一个月有六百块左右,刘素梅简直气得要心梗。 她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风风火火地跑到刘民他们这里来发火。 刘民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个事情。 他说道:“你不是有正式工作吗?” 刘素梅气道:“我这个亲姐,你是一点也不关心了,你但凡关心一点,就知道我的厂子都快倒闭了!现在都停工了!大家都在等活干!” 刘民有点吃惊,他还真不知道。 刘素梅指着他说道:“我还是不是你亲姐呀,这么好的事情,你不想着我?” 刘民说道:“这个事情,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那也不是春桃的生意,是她娘家的,她也做不了主啊!” 刘素梅根本就不相信,“你胡说呢,我才不相信,要是做不了主,能把刘凤梅给弄过去?” 春桃在房间里听着,本来她不想出面,都让刘民自己解决,但是听到这,忍不住了,走了出来。 “这事还真不是我们决定的,人家凤梅姐之前摆摊做生意的时候,就跟我娘家妹子认识了,是我妹子叫她过去的。” 刘民看春桃一眼,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但是这个时候,为了安抚刘素梅,他也不做声。 刘素梅一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看向春桃,说道:“你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不然你妹子那里要人,你为什么不推荐我呢?” 春桃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要找工作呢?你也没告诉我啊。” 刘素梅愣住,随即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现在不是在看店吗?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很快就要生了,你到时候也看不了店了,要不你让我去看店吧。” 春桃现在六个月,离生孩子还早着呢,再说她一天在店里消磨时间,还舒服一点,不去看店,她做什么?她现在这肚子也摆不了摊了。 “这恐怕不行。”春桃说道。 刘素梅不说话,看向刘民。 刘民想了想,说道:“你就别为难人家春桃了,那生意也不是她的,她做不了主,你要是真的想找事情做的话,你去我工地做小工吧,一天给你开十块钱。” 刘素梅哪里肯,这工地的活跟看店能比吗?工地又累又晒,才挣几个钱,她去看店,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还挣得更多。 她对春桃说道:“反正你要生孩子了,到时候,你娘家肯定要重新找人看店吧,你就跟她们说一声,让我去。” 春桃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这个我做不了主。” 刘素梅说道:“你怎么听不懂话呢,没让你做主啊,你就去跟你娘家人说一声,我可是你亲大姑姐,她们连刘凤梅都要,没道理不要我吧?” 春桃觉得这刘素梅,着实不识趣,就看着她笑道:“大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当时带着叔叔,上我家闹事的事情,难不成你忘记了吗?你忘记了的话,估计我妈她们忘不了,你觉得,她们会请你吗?” 刘素梅没声了,她还真忘记这一茬了,她替自己辩解,“那也不能说是闹事吧,我和爸就是去看人家的。” 春桃扔下一句,“我做不了主”,就回房间去了。 刘素梅看看刘民,压低声音说道:“你看看春桃,她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你把人家当一家人了吗?”刘民皱眉,“行了,这个事情,人家春桃又做不了主,你在这强人所难干嘛,我工地有活,你要干活可以随时过来。” 刘素梅可不像刘民这样吃苦耐劳,她从小就懒,根本吃不了工地的苦。 刘素梅眼看工作暂时没希望了,压低声音对刘民说道:“弟,我跟你姐夫现在都在待岗,家里没有进项了,你这有没有,能不能给我借上一点生活费,你外甥学校又要交钱了。” 刘民拧眉,“你上回不才找我要了一百吗?” 刘素梅说道:“现在什么物价啊,一百块够吃吃喝喝几天的?” 刘民忍不住说道:“你跟姐夫待岗,也不能坐吃山空吧,姐夫这么大个体格,还不能辛苦挣几个生活费?他只要肯干,我工地上活有他干的!” 刘素梅说道:“你看你姐夫是干粗活的料吗?他哪里能像你的那些工人那样在工地上风吹日晒?” 刘民冷笑,“他想坐办公室,那也得有那个命啊!现在是眼高手低的,一家人都快活不起了,还嫌这个苦,那个累的。” 刘素梅听他这么贬损丈夫,不太高兴了,“你到底有没有啊,要是没有,明天你外甥去学校,交不上钱,肯定会被老师罚站的!” 刘民板着脸问,“多少钱?” “给个二百吧。”刘素梅说。 刘民摸了一百给她。 刘素梅一看只有一百,不太高兴,但是也知道刘民这会儿也不高兴了,不敢啰嗦,拿着钱跑了。 房间里,春桃织着毛衣,她也不是聋子,刘素梅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其实从跟刘民结婚,她慢慢地就发现刘民一直在接济他大姐一家。 每次刘素梅都说是借,但是也从来没有见她还过钱。 刘民也没从自己的兜里掏钱,春桃也只能视而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老太这几天在部署去羊城买房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她要跟秋桃一块去才安心。 两人现在对买房的地方都还没有规划,要去了羊城,再去慢慢了解。 按照秋桃的想法,最好是买在批发市场附近,以后如果四件套的工坊不开了,她可以去批发市场开个批发档口,听说挣钱得很。 这天,老王头找了过来。 之前老王头跟她也算是普通朋友,老王头帮了她几次忙,就连刘民,也是老王头介绍的。 现在老王头跟她是亲戚关系了,她不能喊人家老王头了,得喊一声老王哥。 “老王哥,今天怎么有空来家里坐坐,不带你那宝贝孙女了?” 之前买房子的时候,老王头跟着周大姐进来过一次,这次他是单独来的,还买了水果,弄得挺正式。 老王头说道:“小周,这次,我是来请你帮个忙的。” 周老太听他喊自己小周,有点不太适应,她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跟小子沾边。 不过人家老王头现在是她姐夫嘛,他喊声小周,也没什么不对。 “怎么了?什么事?”周老太看他这么严肃,也正色问道。 “你有时间的话,劝劝你大姐,她现在跟我都已经结婚了,说句良心话,我跟你大姐结婚,不图她什么,就图个老来伴。可你大姐现在,不愿意住到我家那边去。” 周老太一听是这个事情,放松下来,她还担心老王头要说什么呢。 “是不是你女儿也在家里住,所以我大姐,不好意思过去啊,她还有黑蛋呢,一起带过去,可能她心里有顾虑。”周老太说道。 老王头说道:“那我提出,我可以搬过来,跟她和黑蛋一块住,她也不同意。” “咦?这是为什么?”周老太有点纳闷了。 “行,我回头跟她说一说。”周老太说道。 看老王头还是蛮诚心的,之前买房子他也是跑前跑后的帮忙,不然她们还弄不了这么顺利。 而且周大姐对老王头也挺满意的,结婚证也领了,怎么突然间,又不愿意跟老王头住在一块呢。 老伴老伴,不住在一块,算什么伴? 周老太挺上心的,这天傍晚,估摸着大姐已经收了摊,周老太来到她的房子里。 周大姐还是住在周老太那个三层房子那,那人多,热闹。 而且黑蛋也有玩伴,他跟隔壁的于飞一块玩耍,习惯了,也不愿意搬走。 周老太过来的时候,周大姐已经关了市场的铺子,回家来了。 周老太不让周大姐那包边的活做了,她年纪大了,做活的时候,又没个好灯,时间长了,眼睛都要熬坏了。 她那个面摊收入挺稳定的,白天就已经很累了,回到家得好好休息,不然就把身体熬透支了。 周大姐也听劝,不再拿活来做。 “大姐,吃饭了没有?” “秀菲啊,快来,坐,今天过来收房租吗?” 周老太除了收房租的时候会过来,平时都忙得没时间过来。 周老太说道:“没有,我就上过来看看你们祖孙。” 周大姐问她:“吃饭了没?没吃饭,我给你煮点面条去。” “吃了,吃了,坐。” 周老太没直入主题,跟周大姐闲聊起来。 闲着没事,周大姐拿起黑蛋的破洞裤子缝着。 黑蛋调皮,爱在地上搓来搓去,他裤子的屁股,膝盖,没多久就搓出两个窟窿,周大姐又不舍得扔,捡了同色的布块,给他细细密密地把窟窿给补上。 周大姐缝了一会儿,线没了,要重新穿线,她眼睛看不清穿线,朝外面喊了一声,“黑蛋!穿线!” 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响起小炮仗似的脚步声,黑蛋咚咚咚地跑进来了。 他二话不说,接过周大姐手上的针和线,对着电灯泡一照,立马就穿好了。 “奶奶,给。” 周老太看黑蛋,这家伙玩得满头是汗,夏天到了,晒得越发黑了,很壮实,跟小牛犊似的。 天没黑之前,他在家里是一刻也待不住的,穿好线,立马就跑出去了。 外面响起孩子们笑闹的声音,周老太这才问起来,“大姐,我听老王头说,你不跟他一起住,为什么啊?” 周大姐愣了一下,看向周老太,“他跟你说了?” “嗯,今天特意跑我家里去说的,说让我给你做做思想工作,他是存心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不住在一块,怎么叫老伴呢。” 周大姐不自在地说道:“近臭远香,要真的住一起了,那就会经常吵架。” 周老太问她,“你是不是,被张老头给弄怕了,怕老王哥也像他那样?” 周大姐说:“那倒不是。” 周老太说道:“那你就是担心,你跟黑蛋搬到他家里去,会遭他姑娘嫌弃?” “那也不是,他姑娘有地方住的,公司给安排的。” 周老太不明白了,“那是为什么啊,你现在都跟人家领了结婚证,是一家人了,除非你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过日子,不然你怎么不愿意跟他一块住?” 她心里在想,难不成她这个忠厚的大姐也有了小心思,拿老王头当跳板,买房子?现在房子也买了,老王头没用了,所以不愿意跟他住一块? 周大姐说道:“我也是诚心跟他过的啊!” 周老太越发不解,“既然你都想跟人家过,为什么又不住在一块呢,人家老王哥都说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周大姐看向她,老脸一红,扭捏半天才说道:“这老王,他...他不正经!” “啊?”周老太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啊?” 周大姐下巴都要抵到胸口去了,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他...他不害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求过夫妻生活!” 周老太瞪大了眼睛。 说都说了,周大姐索性说完,“你说他是不是不害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求这个,我可不行,我都多大年纪了。” 周老太眼睛瞪得溜圆,说不出话来,千算万算,打死她,也想不到是这个原因。 这老王头还有这精力?他都六十好几的人了。 一瞬间,周老太也感觉很是恶寒,老骨头都松弛了,脑子里还想着这事呢。 可是能说人家不对吗?他跟周大姐领了结婚证,提这个要求,似乎也正常。 只是周大姐不愿意。 周大姐说道:“我跟老张离婚前,都好多年没有了,这,这叫我怎么接受啊。” 周老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事情,一开始,就被她和周大姐给忽略了,毕竟这个年纪了,真没想到这里来。 周老太说道:“他强烈要求吗?” 周大姐脸还红着,“那也不是强烈要求,他问我行不行,我就吓到了。” 周老太这会儿才算是搞明白了缘由,可这一个想,一个不愿意,怎么弄呢。 “你就说你不想不就行了,这找老伴,就是陪伴嘛。” 周大姐说道:“那他要是还想呢,我可不想。” 周老太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个事情,她也没有办法的。 “那你跟他沟通一下,就说不行,看他怎么说,你光说不住在一起,也不是办法啊,你们现在都已经领证了,是夫妻了啊。” 周大姐点头,“我知道,我有时间,跟他说一说吧。” 周老太眼看天都快黑了,赶忙回了家。 她也不知道周大姐到底有没有跟老王头沟通,她和秋桃把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就把存款办了了现金汇票,买了火车票,南下了。 周老太都好久没去过南城了,不过这一次过去,比哪一次都要高兴,她们这次是过去买房子的。 周老太上辈子都没有来过羊城,对这里一点也不了解,现在要买房子,也是睁眼瞎,只能过去了再去了解。 母女俩还是在熟悉的宾馆下榻,这次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之前过来,都是匆匆忙忙的饿,生怕在这多留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现在她们已经有了一定的财富基础,住几十块钱一晚的宾馆,并没有什么压力。 到羊城的当天,母女俩就出去逛了一圈,不过羊城很大,母女俩坐着公交,到羊城大桥看风景。 羊城大桥底下有游船跑来跑去,周老太和秋桃也花了二十块钱,乘坐了游船,欣赏了两岸的城市景色。 这个时候,羊城已经是国内有名的大城市,坐上游船可以欣赏自然风光和历史建筑。 逛了一天之后,第二天,秋桃和周老太就开始着手看房子。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羊城的房价系统比南城成熟得多,她们想要的房源和房价信息,报纸上就能看得到。 只是让秋桃没想到的是,报纸上刊登的房价,跟她之前坐公交看到的房价,差异非常大。她记得,她当时坐公交,上面的广告上写的房子一套八万到十万左右,但是她和周老太这个时候在报纸上看到的房价,却高得离谱,一平米两三千是常态,五千以上的也有! 一平方米两三千,十个平方就是两三万,一百个平方,就要二三十万! 她们现在所有的钱,也才二十万出头,还不能全部用来买房子,还得留出流动资金。 像秋桃之前预想的,在批发城旁边买房子,普通的就是两千多,好一点的都要三千多。普通的是老式居民楼,三千往上的,才是新修的小区。 母女俩面面相觑。 两人蹲在街道上研究房价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现在她们面前,指着她们研究的报纸,用带着粤音的普通话问,“要买房子啊,靓女?我可以给你们介绍房源。” 母女俩顿时拉响了警报,羊城给她们留下的印象是繁华和诈骗。 这里的骗子太多了,骗术防不胜防,两人吃过亏,当然不肯轻易相信人,何况还是这么重要的买房子的事情。 “不用。”周老太冷冰冰的拒绝。 那小伙子笑道:“阿姨,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做房产中介的,我给你介绍房源,成交之后,我拿提点。” 周老太看他一眼,她在南城也做过中介,不过比较粗糙就是了。 小伙又说道:“好多外地人来羊城买房子,自己不知道房源,都要找中介的,你放心好了,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有门店,门店旁边就是派出所,不信的话,你们跟我去看看,你放心,门店就在大街上,我不会把你们往偏僻的地方带。”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她们确实也需要这么一个帮手,如果他是真实的话,一个眼神交流,决定去看看,主要是对方说他们的门店在派出所旁边,让人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信任。 小伙指向一旁,“就在那,不到两百米。” 母女二人决定跟过去看看。 “你们有没有意向的区域?我们每个区域都有房源,我们只给开发商介绍顾客,你们签合同是跟开发商签订,除非你们想买二手房。” 走过去一看,这人所说的门店,叫万源房产中介,旁边真就是个街道派出所。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心里信了大半,跟着年轻人走进门店里。 年轻人拿了厚厚一叠房源信息给她们看。 “两位靓女,我姓冼,你们叫我小冼就行。” 周老太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房源,价格,平方数,上面都有。 “你们这些信息全告诉我们,不怕我们自己过去买?” 小冼笑道:“我们挣点是挣开发商的钱,这个钱不是你们出,我们还帮你们筛选房源,提供信息。” 周老太这时才明白,原来这个中介是这么回事。 周老太她们的预算只有十五万左右,要是买老小区,就能买个大平方的,要是想买品质的,就只能买小平方数。 小冼问她们有多少预算。 周老太说道:“十五万左右。” 小冼就飞快地把她们能买的房源筛选出来。 周老太看一眼,这基本都是老小区了,也就是二手房。新房很少。 “我们想买新房。”周老太说。 小冼说道:“但你们预算有点低,买新房的话,只能贷款,你们又是外地人,在羊城贷不了款的。”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南城和羊城的差距竟如此恐怖,十五万在南城都能在最好的小区向阳小区买三四套房子了,在这里,竟然只能选择一些老房子? 小冼笑道:“你们有没有意向的区域呢?” 秋桃说道:“我们想靠近批发城。” 小冼的业务能力很不错,很快就给她们找到了符合她们要求很预算的房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批发城附近的小区,不过是老小区,很多是民国时期的骑楼。” 小冼看着秋桃,眼睛亮亮的,“靓女,不知道你中不中意?” 周老太和秋桃最终还是没有买,她们的想法是买新房,老房子不想要。小冼又给她们找了符合她们预算的新房,但不在繁华的市区,稍微偏远了一点。 秋桃和周老太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再攒攒钱,要买就买好的。 小冼也不气馁,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母女俩,“以后你们要是想买房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咨询,都可以的。” 母女俩乘兴而往,败兴而归,房子没买成,悻悻地回家了。 第193章 挨打 林建国又下岗了。 这回不光只有他下岗,他们整个车间都下岗了。 之前林建国为了这个工作,又是送钱又是送礼,花了一两千才进去重新端上了工人的饭碗,可没想到才进去半年,这个工厂也要倒闭了。 他这半年的工钱还不够他之前送的礼呢。 许梅气了个半死,骂了林建国好几天,之前让林建国去做生意他不去,非没出息地要去继续做工人,现在工作又没了。 林建国振振有词,“你之前让我去跟着老二干,幸好没去,不然的话,现在负债累累的也有咱们,老二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起来了!” 这一回,许梅无论如何,不答应林建国再进厂去干活,现在大把的下岗工人,大家都在找出路,就是去路边摆摊,也挣钱啊。 “你还不如你两个妹妹呢,之前人家就大胆地把工作辞了,去摆摊卖衣服,挣了个盆满钵满,你就只会挣点死工资。” 林建国到处找活干,但是他三十几岁了,除了会车间里的活,其他什么活也不会干,只能去干苦力。 林建国倒是不挑,只是现在下岗的人太多,他连苦力活都难找。 许梅想起来,春桃嫁的男人,不就有个建筑施工队吗。 两人都没去过春桃家,只能回老宅来打听。 周老太和秋桃刚从羊城回来。 大门都栓上了,听到拍门,秋桃去开门,一看是他们俩,秋桃很是意外。 她大哥之前很硬气地跟亲妈断绝了关系,没事不登三宝殿,这大晚上过来,肯定是有事了。 “怎么了?有事吗?”秋桃问。 许梅脸色不大好看,这秋桃一声大哥大嫂都不愿意喊了,阴阳怪气道:“秋桃,你做生意发大财了,大哥大嫂都不认识了吗?”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让秋桃看清了林建国这两口子自私的本性,大晚上过来,肯定没好事,也就不耐烦招待。 “还别说,就这一年也见不了一次面,我连你家都几年不去,门都快找不到了,还真快不认识了。”秋桃说道。 许梅说道:“那是你忙着挣钱,不上我们家去呀,小勇可是经常念叨你这个小姑呢。” 秋桃说道:“念叨我,也没见他来啊,只有小辈去看长辈,没有长辈来看小辈的吧。” 许梅要往里面走,秋桃却站在门口不让开。 “有什么事直说吧,我跟妈都准备要休息了,不招待了。” 许梅的脸阴了又阴,“秋桃,我跟你大哥没得罪你吧?” “你们跟我妈都断了亲,亲妈都断亲了,我算老几啊。”秋桃翻了个白眼,“行了,没什么事,请回吧。” 林建国训斥道:“你这丫头,挣几个钱,就没大没小了是不是?” “你还没老没小呢!”秋桃反唇相讥,不客气地说道:“没事从不过来看看亲妈,有事就想找老太太,真不要脸。” 周老太听见秋桃在门口好像是跟人起了争执,从屋里出来,“秋桃,谁啊?” 林建国看到周老太,不想喊,许梅不介意,说道:“妈,是我们啊,我和建国回来看你了。” 周老太像没听到似的,对秋桃说道:“秋桃,准备睡觉了,闲杂人不要放进来,关门。” 秋桃看向夫妻俩,“行了,妈没兴趣见你们,回吧,我们要睡觉了。” 啰嗦半天,许梅都还没说到正事呢,“秋桃,春桃家在哪里呀,她结婚这么久,我们都还没去过呢。” “春桃招待不了你们,她都快七个月了,你们去不就是给人家添乱吗?” “那你帮你大哥问问春桃吧,那个刘民不是有工程吗?看看他需不需要管理,让你大哥去干。”许梅说道。 “人家小工地,要什么管理。再说,也不是谁都能管工地的。”秋桃明白了,难怪两人跑过来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秋桃强硬地把门给关上了,夫妻俩院子都没进,被拒之门外。 俩人都气得够呛。 “你看看,你看看,挣了几个臭钱,狂得跟林建军一样,看着吧,看她们能狂到几时去。”许梅气得跺脚,扭头又骂林建国,“还不是你,没出息的东西!” 林建国也来了脾气,“行,行,你给我钱,我也做生意去。” 他还就不信了,别人能挣钱,他也能挣钱,还用得着这么看别人脸色? 林建国真发了狠,第二天就去市场上看,看哪个生意好做。 国营工厂的下岗潮,催生了一批批自由市场的小商贩,这两年南城的小贩数量比前几年多了不知道多少。 卖什么的都有,服装、小商品等等,卖的人太多了,林建国一连在市场蹲了两天,也没想好自己要卖点什么。 他想起周老太卖的早餐,可他没那个手艺,他在家里连厨房都不怎么进的。 这天,他在街上意外碰到了水英。 水英坐在路边,身前摆着几只木柜子,用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面前立了个牌子,上面用粉笔写了字。 雪糕批发。 看到水英都开始做生意了,林建国着实吃惊。 水英看到林建国也很意外,不过她跟林建军的婚姻狼狈收场,现在跟林建国没什么好说的。 没想到林建国却凑了过来,“水英,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了呀?” 水英跟林建军闹离婚的时候,闹得这么难看,林建国这个大伯哥,也不说句公道话,现在她都跟林建军离婚了,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水英把头偏向一边,直接当没听到。 林建国弄了个没脸,气哼哼地走了。 当然,他没走远,蹲在一个角落,窥视着水英。 他发现,水英的批发生意还挺不错的,半个小时的时间,卖出去不少。 林建国心里有了主意。 现在正是大夏天,雪糕批发是小本生意,而且又没什么门槛,正适合他干。 林建国回到家,跟许梅商量,去做雪糕批发。 许梅也支持,迈出第一步很关键,从小生意做起也没什么不对。 林建国就去打听,打听到了批发雪糕的地方,那有木箱子,缴纳押金,就能拿箱子,自己准备棉被,拿货来卖就行了。 批发利润不算高,要零售才有高利润,批发一根雪糕挣一毛两毛的。 林建国交了押金,拿了第一批货,他也学着水英的样子,找了个地方卖。 没想到生意还不错,第一批货拿了五十块钱的,第一天就挣了二十多块。 这可把夫妻俩给高兴坏了,要知道林建国在工厂上班,一个月也就三百来块钱。 林建国信心大涨,夏天还剩两个月,计划卖雪糕挣点本钱,后面再寻摸其他的机会。 他高兴地对许梅说:“原来挣钱,这么容易啊!” 笼罩在两口子头顶的阴霾,总算要散开了。 老王头要搬过来跟周大姐同住,周大姐现在住的地方就太窄了,只有两间房,只有一个床,之前都是祖孙俩睡一块。 一商量,周大姐和老王头决定搬到刘黄玉家的老房子里住,这里要宽敞得多。 其实他们可以搬去老王头家的房子,但是周大姐总觉得那样是寄人篱下,不愿意过去。 终于可以跟周大姐住一块了,老王头特别高兴,他也不吝啬,掏钱买了两张新床,一大一小,大的他跟周大姐一起住,小的给黑蛋睡。 他外孙女生弟还没上学,每天一早她妈就开车送过来,到晚上就开车接走,并不留宿。 这也算是乔迁了,他们搬过来的第一天,周老太和秋桃还过去吃了顿暖屋饭。 就在周大姐他们搬家之后,没几天,周大姐的大儿子张志远找了过来。 他当然也找不到周大姐,是来的周老太家里。 他年轻的时候,来过家里一次,现在还能找到地方,也是难得。 他是来找周大姐的。 周老太怀疑地看着他,周大姐的这几个儿子,白眼狼程度跟林建国他们有的一拼,这么远跑过来找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她没有贸然告诉他地址,先问清楚是什么事情。 还能是什么事情呢,还账的事呗。 张老头回去之后,被逼得没办法了, 去找了两个月的活干,可他老骨头一把了,吃不得苦,干了两个月不干了, 躲了出去,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债主找不到张老头,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就找到张志远和张志明,他们都是有正式工作的,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的。 可是张志远和张志明肯定不会认这个账,钱不是他们借的,也没有用到她们头上,凭什么让他们还? 他们是这么想,债主不是这么想。 他们不还,债主被逼急了,也有他们的手段。 毕竟张志远和张志明他们都有正式工作。 兄弟俩被逼得没了办法,每次人家来闹,就给上一点点安抚。 可他们也觉得冤呀,凭什么找他们还钱,俩兄弟实在受不了了,亲爹又找不到,只能去找亲妈去。 就找到南城来了。 得知张志远是过来要钱的,周老太当然不会把周大姐的地址告诉他们。 “这债啊,你妈还你妈这边的,你爸还你爸那边的。总不能你爸不还,跑来找你妈还吧,你爸你妈可是离了婚的。” 张志远说道:“可是我爸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债主也找不到他,当初是我妈坚持要给志刚治病,才欠下这么多钱,现在她不能不管吧。” “这个我可不清楚,张老头不还钱的话,这钱是张志刚用的,要不,你让债主找张志刚还去。”周老太说道。 张志远看向周老太,“小姨,你这话不是不讲理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债主都跑去我和志明的单位闹,我们又没借钱。” 周老太只有一句话,“那你该去找你爸还钱。” 张志远在周老太这死活问不出他妈的下落,又急又气,“小姨,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妈在哪里,我可就住在你家不走了。” 周老太说道:“我可不招待,你要不讲道理,我就打电话给派出所,你就去派出所住去。” 张志远惊讶地看着周老太,他好歹也是亲外甥呢,这老太太这么不讲情面。 张志远没问出周大姐的下落,当然也不敢真的赖着不走,从周老太家出来,已经下午了,他只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找两天人再说。 开好房间之后,张志远就天天去周老太家附近转悠,一边转,一边问,还真让他在第三天,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这天傍晚,张志远还在瞎转,碰上了牵着两个孩子的老头。 张志远多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这小姑娘跟他们的长相很不一样,头发是金色的,皮肤很白,像外国人。 再看那个小男孩,乍一看,皮肤很黑,再细看,男孩眉眼熟悉得不得了,这不就是黑蛋吗! 张志远惊喜地喊,“黑蛋!” 一老两幼齐齐朝他看来。 黑蛋一眼就认出他了,却没喊他,他的手指头不停地搓,里面有个圆溜溜的小球,是他攒了好久的鼻屎。 张志远高兴坏了,黑蛋都在这,说明他妈也在这。 他看向老王头,这人很陌生,他不认识。 老王头问黑蛋,“黑蛋,这是谁啊?” 黑蛋不说话。 张志远收敛激动,说道:“我是他大伯,黑蛋,奶奶在哪里?带我去见奶奶。” 老王头惊讶地看向张志远,周大姐跟他提起过,她有三个儿子,没了一个,黑蛋就是没了的老三的儿子。 那这个自称是黑蛋大伯的,就是周大姐的大儿子。 老王头只以为是周大姐的儿子来看他了,还招呼张志远去家里,“噢,你还没来过我们家,跟我一起回去吧。” 张志远听了这话,大感惊讶,这陌生的老头说什么,什么我们家? “你是?”张志远疑惑地问。 老王头说道:“噢,我是你继父。” 张志远瞪直了眼,“什么?” 老王头说道:“你妈没跟你们说吗?她跟我结婚了。” “什么!”张志远再次震惊,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妈结婚了? 老王头说道:“我们前阵子结的婚,你妈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吧。” 看样子,周大姐没告诉她儿子,估计是怕她儿子们不同意。 周大姐没跟老王头说起过家里的事情,所以老王头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黑蛋他爸没了。 眼看周大姐的儿子好像并不高兴,老王头也不担心,他跟周大姐自己有住的地方,他有高额退休金,周大姐开面馆挣钱,根本就不需要儿子供养。 张志远的脸变得相当难看。 他爸妈是离婚了,离婚的时候,他们几个儿子女儿,也不是没劝过,可周大姐铁了心地要离。 一大把年纪了,现在竟然又结婚了! 张志远看着老王头,这老头看起来比他爸要精神不少,他都忍不住怀疑,他妈不会是在南城跟这个老头好上了,才非要跟他爸离婚的吧! 老王头牵着两个孩子,也不再多说,带着张志远,来到了家里。 周大姐还没回来,老王头先带着孩子回来了,一会儿他女儿下班了,要过来接孩子,周大姐还留在后面收拾。 来到家里,张志远才发现,这里离他小姨家,只有不到二百米! 张志远又是一阵气闷,就这么近,他小姨死活不告诉他!害他白白浪费了几天! 老王头他们在店里已经吃过饭了,眼看周大姐这儿子面色难看,显然很难接受他这个继父,老王头也不自讨没趣,不去管他,自己带着孩子玩耍。 张志远看到黑蛋跟那个外国小女孩玩,竟然还能跟她用洋文对话! 张志远着实吃惊,问黑蛋,“黑蛋,你什么时候学会洋文了?” 黑蛋不搭理他。 张志远感觉有点没面子,训斥道:“黑蛋!我看你是跟着你奶奶在外面混,成了野小子了,连大伯都不认了!” 黑蛋烦了,伸出小手朝张志远做出手枪的姿势,开枪。 “砰砰砰!打死你!”黑蛋说。 生弟拍手叫好。 张志远脸色更难看了。 没等多久,周大姐回来了,一进院,看到坐在院里的张志远,大吃一惊。 “妈!”张志远看到周大姐,惊喜地站起身来,随即又想到被她推卸的债务,脸色阴沉下来,“妈,我找你找得好苦!” “你找我做什么?”周大姐态度却很冷淡。 张志远憋了好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你说我找你做什么!”张志远情绪大崩溃,“之前老三治病欠的钱,你不还,爸也躲起来,现在全落在我跟老二的头上,我们凭什么还这个钱?那又不是我们借的!” 周大姐点头说道:“是不该你们还,该你爸还。” “可我爸不知道跑哪里去躲起来了,他就算没躲起来,他的退休工资够还吗?” “之前是你非要救老三,借了一屁股的债,现在倒好,全都拍拍屁股跑了,我跟老二的工作,都要被你们给害没了!” 周大姐平静地说道:“你家那边亲戚借的钱,是你爸去借的,我这边亲戚借的钱,我自己在还。” 张志远说道:“现在爸跑了,债主们找不到人,都来找我来了。” 周大姐平静地说道:“那卖房子吧,你爸单位分的那个房子,卖掉就把债还了。” 张志远怔住,那房子...他们还等着分呢,怎么舍得卖掉。 周大姐说道:“张家亲戚的债,你爸去还,他现在既然躲起来不还,那就卖房子,没什么可说的。你小姨借给我的三千五百块,我也在还。” 张志远说道:“那房子,也不是爸一个人的,那还有我和志明的呢。” “那你爸单位分给他的房子,户头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他还没死呢,怎么就有你和志明的了?”周大姐嘲讽说道,看穿了儿子们的算盘。 房子不舍得卖,跑到南城来,想哄骗她去还账。 张志远说道:“我都听爸说了,你在南城开面摊,生意很不错的,你挣这么多钱,你去还债,有什么不对?” 他说完,突然指向老王头,对周大姐说道:“妈,你也不害臊,这么大年纪了,还再婚,你不怕别人笑话?” 老王头早把脸拉下来了,这会儿听张志远这么贬损亲妈,听不下去,说道:“年轻人,你难道不知道孝顺为何物?怎么能这么对你亲妈说话,我可警告你,你再出言不逊,我就对你不客气!” 张志远比老王头年轻一半,自然不怵一个糟老头子的威胁,不屑地看着他冷笑,“老东西,我跟我妈说话,你插什么嘴?” 老王头哼一声,朝张志远走去,“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志远根本不将老王头放在眼里,一个身体都盖了半截土的老头,难道还能把他怎么着? 周大姐却吓了一大跳,急道:“老王,你别冲动,老王!” 她怕得要命,他们上了年纪,可不能伤筋动骨了!要是老王被张志远打出什么好歹,可怎么办! 老王头却一点都不怵,他老腰挺得笔直,走到了张志远跟前,他比张志远要矮一点,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张志远对这老头一点好感都没有,眼看对方还主动过来挑衅,不耐烦地翻白眼,要给老头一个教训。 他拿手推搡老王头的胸口,嘴里不屑地说道:“老头,别找不痛快!” 他的手才刚碰到老王头的衣服,老王头迅速伸手,像鹰爪似的,一把箍住张志远的手腕,往后猛力一拉,同时腿迅猛地大力扫向张志远的脚。 张志远像没站稳似的,一下栽倒在地,扑腾起一地的灰尘。 张志远不服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骂一声,举起拳头就朝老王头的脸狠砸过去! “志远别动手!”周大姐吓坏了。 老王头丝毫不慌,他先敏捷地朝一旁避开,同时抓住张志远的胳膊,人往张志远身底下一滑,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就把人给扔地上了。 张志远被砸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老王一记老拳砸他脸上,接着又是一记。 “这一拳,是教你,要尊老爱幼,这一拳,是替你母亲教导你,要做个孝顺孩子。” 张志远连挨了两拳,这老头力气大得很,疼得要命,看到老王头又举起拳头,惊恐地护住脸,“别打,别打了!” 老王头收回手,呵呵一笑,“年轻人,你不中用呀。” 第 194章 建国遇挫 “哇!爷爷好厉害!”黑蛋立马欢呼。 生弟也跟着别扭地说:“爷爷厉害!” 周大姐老眼瞪得溜圆,她打死也想不到,老王头能这么轻松地把一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给轻松撂倒。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老王头是退伍老兵。 她这才放下心来。 张志远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看着老王头,难怪这老头看着这么精神,原来是个练家子,他不敢再放肆,求助地看向周大姐。 可周大姐脸沉下来,这老大越发不像话了,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老大先对着老王出拳,老王才反击的。 “你走吧,你们家亲戚的钱我不会还,让你爸自己想办法。”周大姐冷冷地说道。 张志远陌生地看着他妈,他真难想象,之前那个一心为儿女考虑的老太太,怎么会变得这么自私。 但他不敢再放肆了,只好哀求,“妈,那爸的老房子,是他唯一留给我们兄弟的东西,你不为我和志明考虑,也得考虑你的孙子们吧,他们以后长大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也是你们做父母的,没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周大姐看着他,嘲讽一笑,“老大,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你不舍得卖你爸的房子,却来找我还钱,我跟你爸的年纪一样,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榨出几两油?” 张志远争辩,“你现在不是开面馆吗?” “我还要还你小姨的债,我还要养黑蛋。”周大姐摇头,“你回去吧,我不会还的,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 张志远还想磨她,老王头活动着指关节,笑道:“年轻人,怎么,还想留下来跟我掰掰手腕子?” 张志远恨恨地瞪老王头一眼,知道此行不会有收获了,只能恨恨地离开。 人一走,老王头走到周大姐身边,关切地问,“秀芳,没事吧?” 周大姐含笑看着老王头,“没事,哎,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话,这样的孩子,哪里都有的。” 周大姐叹口气,“哪里都有,但是只有我和秀菲最倒霉,一人摊上三个。” 儿子们都恨不得扒在她身上吸血,还好女儿们有良心。 但周大姐再婚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女儿,她觉得不好开口,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还结黄昏婚,实在羞于启齿。 老王头无所谓她讲不讲的, 反正他用不着周大姐的儿女来赡养他,他女儿在大企业当总经理,一年工资都不知道多少,对他这个老爹也大方。 他自己也有高额退休金,在钱财方面,老王头是很富足的。 “好,不往心里去就好,我们这人生都过了大半,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呀,还不得畅畅快快地过呀。” 周大姐听得心情舒畅,到这个时候,才感受到老伴的真正好处,分担烦忧,倾情陪伴,这才是老伴呀! 没一会儿,老王头的女儿来接生弟了。 她喊周大姐阿姨,周大姐跟老王头结婚,她给周大姐买了两身好衣裳。 老王头的女儿肯接受她和老王的婚姻,周大姐很是受宠若惊,老王头的女儿出国,跟老外结婚,现在又是大公司的大领导,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晚上,黑蛋已经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小眉头皱皱,翻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周大姐来了周老太家里,她告诉周老太,她想摆一桌,就请自己家这几个亲戚吃个饭。 周老太有点惊讶,之前她提起这个事情,周大姐还不愿意的,怎么突然又想弄了。 “行啊,我给老四和春桃说。其他的,我就不说了。” 林建民虽然旧在隔壁,但周大姐知道周老太不跟这个儿子来往,而且林建民跟她这个大姨也并不亲,也无所谓对方来不来,“好,喊上建生两口子和春桃两口子。对了,还有小倩,大哥...他隔得远,我想吃饭就不请他了,还劳累他跑这么一趟,小倩过来就可以了。” “行啊,我打电话给他说,让他高兴高兴。”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又用周老太家里的电话,联系她两个女儿,告诉她们她再婚的事情。 两个女儿都吃惊不小,但也为周大姐感到高兴,不然她一个人带着黑蛋,也孤零零的可怜。 吃饭就定在星期六,既然是两边亲戚聚一聚,认识认识,老王头就把自己的独生女儿给叫上了。 林建生两口子,春桃两口子都来了,张兰兰和春桃都挺着孕肚,张兰兰的月份要大一点,八个月了,肚子挺得老高。 因为是亲大姨再婚,所以也还是来了。 老王头的女儿也来了,她叫王瑛。 周倩下班晚了一点,过来得最迟,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席上的王瑛,大吃一惊。 王瑛看到周倩,也有点意外,她对公司里这个年轻小姑娘很有印象,因为她很漂亮,漂亮的人,总是容易引人注目的。 周老太她们也是在席上才知道,原来王瑛就是顶替周倩前对象的总经理。 周老太很是惊喜。 吃完饭,周倩是跟王瑛一块坐车走的,因为王瑛和周倩住在同一个小区,两人住的都是公司的房子,不同的是,王瑛的是一整套,周倩现在是跟同事合住,一个套二的房子,她跟另外一个女同事住。 常来凤已经回家去了。 但是她跟周泰荣的关系也没有缓和,夫妻俩还在僵持着。 周倩也没去问自己的身世,她只当自己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王瑛开的车也是公司给她配的,一辆桑塔纳。 汪达明走之前,把周倩的职位重新调整了一下,她之前是汪达明的秘书,后来调整成普通的行政人员,王瑛上任之后,周倩跟她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但是听同事说起,王瑛手段果决,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御下手段很有一套,来了没多久,就把公司的管理制度重新制定了一遍,又开了几个人。 周倩那时候就生怕自己被开除,毕竟她外语水平确实不行,即使现在报了夜班在学习,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你现在在行政部上班。”王瑛一边开车,一边跟周倩说话。 周倩连忙说道:“是,是在行政部。” 王瑛偏头看她一眼,周倩瞪着眼睛看着前方,身体紧绷,显然很紧张。 王瑛重新看向前方,说道:“你在行政有点可惜了,考不考虑去销售部?” 周倩愣了一下,销售部? “可是我从来没做过...” “谁都有第一次,我觉得你挺适合,去试试吧,销售部比行政有前景,你现在的职位,是可以替代的,但是任何一个公司,都不可能开除销冠。” 周倩定定地看着王瑛,其实王瑛也很漂亮,不过她气场太强,总会让人忽略她的脸,任何一个人见了王瑛,都绝不会怀疑她是凭借美貌坐上的总经理位置。 周倩若有所思。 王瑛说道:“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林建国连续卖了好几天,每天都起码有二十多块进账,好的时候,甚至有三十多块。 林建国越干越有劲,这简直太好了,比上班强一百倍,可惜之前许梅让他来做生意,他竟然没听,要是早点听就好了,他现在说不定,也挣下一套房了。 这天早上,他去拿货的时候,竟然碰巧遇到了水英。 水英看到他,吃了一惊,看到林建国身边自行车上的木箱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林建国上次看到她卖雪糕之后,竟然也跑来卖雪糕了。 林建国看到水英,也有点尴尬,好像自己抢了人家生意一样。 但是转念一想,这城里这么多卖雪糕的,不多他一个。 水英心里还憋着气呢,林建军把她害成这样,林建国凭什么跟她学卖雪糕? “林建国,你要不要脸,我卖雪糕,你也跟着卖?” 林建国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她这么说,立刻就不干了,“哎,水英,做人讲道理,这雪糕批发城,也不是你家开的,你卖雪糕,别人就不能卖了?” 看他还要狡辩,水英更生气了,“分明你就是看我卖雪糕了,才起的这个心思!你还狡辩呢!” “我狡辩什么,你卖你的雪糕,我做我的生意,又没干扰到你,就你事情多,难怪建军不要你!” 最后这句,可着实把水英气惨了,林建国还把她被林建军抛弃的事情当成攻击她的把柄呢。 水英气得一把推倒林建国的自行车,木箱子砸在了地上,幸好有棉被包裹,不然就要砸坏了,这可是交了押金的!损坏了要赔钱! “哎!你怎么还动手啊!”林建国连忙把自行车扶起来,检查完好才骂水英,“你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泼妇!” 他忙着去挣钱,不跟水英争辩了,重新把木箱子绑好,骑上车就跑了。 水英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 水英走进雪糕批发档口,这里有几台大冰柜,里面装着一箱箱雪糕,从雪糕厂里出来之后,就直接拉到这来了。 像水英他们这种小商贩,就是到这门店来拿货。 而这里的老板,很特别,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叫董劳保,三十多岁了,手和脚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 不过人家命好,他爸爸是国营雪糕厂的厂长,他就在这里开了这个雪糕批发档口,早就挣得盆满钵满。 水英和林建国在外面的争吵,他都看到了。 “老板,拿四箱雪糕。”水英说道。 董劳保递了一只大奶牛雪糕给水英,说道:“这是新到的货,你尝尝。” 水英每次过来,董劳保都会给她一只雪糕吃,说让她尝一尝。 水英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吃了一口,奶味十足,确实很不错。 “这雪糕什么价呀?”水英说道。 “这雪糕一共就到了二十箱,我专门给你留了一箱。”董劳保说道。 水英看他一眼。 董劳保的残疾程度比水英曾经嫌弃过的文斌重得多,起码文斌不走路的时候,看不出来问题,可董劳保是小儿麻痹症,后遗症很重,手和脚都蜷缩了,没有发育成正常样子,只有脑袋看起来是正常的。 水英来了好几次,总感觉这董劳保对她有点过分的殷勤。 董劳保是结了婚的,水英有一次在店里看到过董劳保的老婆,五大三粗的,帮董劳保搬货。 水英对这样的殷勤,感到反感。 但别人那里没有董劳保这便宜,董劳保这一支雪糕,能比别家便宜一两分钱,所以水英都是在他家拿货。 董劳保笑着对水英说道:“刚才那个男人怎么这么对你?” 水英不想说实情,只说道:“以前跟他有过节。” 董劳保一笑,“原来是这样,妹子,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水英好奇地问,“怎么教训?” 董劳保一笑,“你等着看就行。” 第二天,林建国又来店里拿货,董劳保亲自接待,在林建国选好货之后,董劳保说道:“我店里准备进一批货,冰柜位置不够了,有一批货要处理,你要不要看看?” 林建国当然愿意看看,一看,是他之前卖过的雪糕,价格很便宜,比他之前进货的时候,便宜五分钱。 林建国就要了四箱,一箱三十根,一箱成本低一块五,四箱就便宜了六块。 这就是林建国多挣的利润啊。 第一天,四箱货都顺利出完了。 第二天,刘建国一口气拿了八箱,准备薄利多销,比平时的卖价便宜两分钱,他多挣三分。 他摆摊的时候,就有个年轻人过来问他,货是在哪里拿的,怎么价格这么便宜。 林建国当然不会告诉他,只是打哈哈。 年轻人买下了一箱,他告诉林建国,自己是来进货的,拿下乡去卖,准备要买个四五十箱,来城里好几天都没找到雪糕批发市场,这才来跟林建国打听。 他对林建国说道:“大哥,你做不做雪糕批发啊?便宜点的。” 林建国突然想起来,那小儿麻痹董劳保那现在有一批处理货,每根便宜五分钱,一箱子的利润就是一块五,要是他去找董劳保拿货,转手卖给这个年轻人,一箱就要挣一块五,十箱就是十五块,五十箱,就是七十五块。 更何况,董劳保的货本来就比别的地方便宜,他还可以每支再加两分钱,这样倒一道手,就是小一百块的利润,当他十五天的收入呢! 他立刻就动了心,对年轻人说道:“你确定要吗?” “要啊,我要五十箱。” 林建国立刻就说道:“我那有,这个雪糕,一箱九块五。你要不要?” 年轻人大感惊喜,连连点头,“要,要。” 他立刻摸出二十块钱,拍在林建国手上,“大哥,这是定金,你给我弄雪糕过来,我给你结尾款。” 林建国高兴坏了,马上答应,“行,行!明天一大早,你在这等我,我把雪糕给你拉过来。” 卖完雪糕,林建国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一看到许梅,林建国就高兴地说,自己要发一笔小财。 许梅警觉地说道:“你可别被骗了。” 林建国自信地说道:“不可能,人家定金都给我了,二十块钱呢。” 他摸出钱给许梅看,许梅看对方都把定金给了,这生意肯定没跑,也安心下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建国就来了董劳保的批发门市,要了五十箱雪糕,他还特意借了个三轮车来,拉了满满一大车。 五十箱,他拿货价不到八块,一共给了三百九十块。 林建国拉着货来到地方,安心地等年轻人来提货。 但是一等就是两个小时,都上午十点了,人还没出现。 林建国有点焦虑了,翘首以盼,希望这年轻人赶快过来,这雪糕可不像别的,时间久了,要融化的。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人还是没出现,林建国心里就泛起了嘀咕,难道他真被那年轻人给骗了? 林建国拿的货用两床棉被包裹起来的,但是没有木箱保温,眼看太阳都高升了,林建国越发的焦灼。 这时候,又有熟客来找他买雪糕,林建国今天没拿自己的货,就拿了五十箱,三轮车勉强才放下的,之前也有熟客来,他没卖,这会儿实在是等不及了,就想着开两箱先卖着。 林建国一摸棉被,感觉有点冷湿湿的,打开一看,装雪糕的纸箱子有点润了,林建国感觉大事不妙,连忙打开纸箱,一摸雪糕,软塌塌的,已经开始化了! 这雪糕要是化了,可就一文不值了。 林建国也顾不得再等那年轻人,急急忙忙地骑着三轮车回董劳保那去。 他要把货给退了,董劳保那有大冰柜。 但他过去,董劳保没在店里,在店里的是他老婆,林建国说要退货,董劳保的爱人说:“这退货我不管,等劳保回来了,你跟他说。” 林建国着急道:“他去哪里了啊?” 他爱人摇头,“不知道,走了有一会儿了。” 林建国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得到的回答,还是不知道。 林建国只好说道:“那先把这批货,放到你家冰柜里去吧!” 董劳保的老婆又告诉他,“不行的,刚刚来了一批货,冰柜都塞满了,放不下了。” 林建国急得汗都要出来了,想来想去,又骑着三轮车来到了他和年轻人约定的地方,盼着对方快点出现。 可一个多小时以后,人还是没影。 林建国打开棉被一看,里面的雪糕完全软了。 董劳保是中午才回来的饿,林建国和他的一车融化了的雪糕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董劳保一回来,林建国立刻掐了烟,凑了过来。 “董老板,我这一车货要退货!” 董劳保笑道:“这货有什么问题吗?” 林建国叹气,“之前有个年轻人找我拿货,说要五十箱,可我拿过去等了他一上午,那人都没过来,这雪糕不比别的,我留不住啊,就想过来退货。可以退吗?董老板?” 董劳保笑道:“当然可以退。” 林建国高兴坏了,“那太好了!你上午不在,你老婆说她不管退货的事,我都等了你好久。” 董劳保说道:“早上来了一批货,冰柜都塞得满满的了,你退货都没地方放你的货,这早上过去,可能出了不少货了,腾出位置来了。” 董劳保把他老婆叫过来,拆开了林建国三轮车上的棉被。 “呀,这纸箱全湿透了,雪糕不会化了吧?”董劳保的老婆说道。 林建国心一紧,朝董劳保看去。 董劳保指挥他老婆搬下一箱雪糕,那纸箱已经浸透了,搬的过程就差点散架。 董劳保轻易把纸箱撕开,拿起雪糕一看,雪糕都化成一摊水了。 “哎呀,都融化了!”董劳保对林建国说道,“兄弟,对不住,这化了的雪糕,可不能退了。” 林建国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在家里睡了一下午。 下午许梅下班回到家,看到林建国,就迫不及待地问,“今天货卖了吗?挣了多少钱?” 林建国丧着脸看向她。 许梅看到他这副表情,心先沉了一半,“怎么了?” “全赔了。”林建国颓丧地说道。 许梅惊愕极了,“怎么回事?” 林建国就把今天的事情都给许梅说了,“雪糕全化了,化成了水,卖不掉了,全扔了。” 这批货,林建国给了390块货钱,减去昨天二十的定金,净亏370。是许梅一个月的工资。 许梅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林建国跺脚骂,“你啊你,你怎么这么蠢,昨天我就跟你说了,没这么好的事!” 林建国死活想不通,那年轻人都给了定金了,为什么不来拿雪糕,害他赔了好几百。 水英来拿货的时候,就从董劳保嘴里知道了林建国拿货赔钱的事。 董劳保没有直接承认是自己做的手脚,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水英说道:“妹子,我给你说了的,恶人有恶报。” 水英惊愕极了,第一次正眼看这个肢体不健全的男人,这人竟然有这么深的心思,轻易就让林建国栽个跟头! “你怎么做到的?”水英忍不住问。 董劳保笑笑不说话。 那批雪糕本就是雪糕厂的损耗品,要销毁的,董劳保每天都会拿几箱,由他那老实憨厚的老婆,随机替换几根到正常雪糕箱里。 昨天,董劳保一口气要了六十箱,专门等着卖给林建国,在林建国来到门店之前,那批雪糕就已经在冰柜外面放了一段时间,即将要融化了。 林建国毫不知情,因为雪糕是董劳保的老婆给他装的车。 第195 章 邪恶念头 张老头找来了南城。 张志远在南城没哄到周大姐给钱,回去之后,跟张志明一商量,两人不得不卖张老头的房子。 张老头在哪里,他们其实也有数,只不过他们也知道老爹浑身榨不出二两油,总不能把人给逼死。 现在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卖房子。 张老头本来不想卖,张志远兄弟俩威胁他断绝关系,以后不会赡养他。 张老头没了办法,他可没有周大姐那么硬气,他老了还是要靠儿子的。 房子卖了,卖了一万多块,还完钱,还剩下不少,张志明和张志远就把钱给分了,一毛钱都没给老头留下。 张老头现在真是无家可归了,儿子儿媳都搬到了单位房去,他们的房子都很小,勉强容纳下他们自己的小家庭,实在塞不下一个多余的张老头。 张老头想去南城找周大姐,跟周大姐一块过日子。 张志远到这个时候,才给张老头说实话。 “妈结婚了,你找过去她也不会要你的。” 张老头根本不相信,“胡说!她都多少岁了,还结婚呢,谁要她?” 张志远之前跟张志明一商量,两人都决定暂时瞒着张老头,先把房子卖了再说。 不然张老头肯定会马上跑去南城找人。 “是真的,我上次去南城找妈,我亲眼看到的,她跟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老头住在一起,老头亲口跟我说的,他们结婚了。” 张老头傻了眼,随即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我跟周秀芳过了几十年,没发现她是这样的贱人!跑到外面去找野男人!给我戴绿帽!真是个贱人!” 张老头气了个半死,要去南城找周大姐拼命。 张志远说道:“爸,难不成你已经忘了吗,你跟我妈都已经离婚了。” 张老头一愣,说道:“那算什么离婚,那是你妈非要那么干的!我们一起都过了几十年,就是离了婚,她也是我老婆,她也不能找别的野男人!” 张老头忍不了,当天就买了票,坐火车来了南城。 张老头一到南城,就跑到了周老太家来。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周老太在家里,正在做饭。 “周秀菲,你出来!” 周老太听到有人叫她名字,赶忙从厨房出来,看到张老头这晦气东西站在院子里。 她顿时露出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 “什么事!”周老太恶声恶气地说道。 “周秀菲,周秀芳在哪里?”张老头来之前,张志远倒是给他说过周秀芳家的位置,可他一到这里来,看周围哪一户人家都像,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户是,所以就直接到周老太家里来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说要见她,她就要见你?”周老太轻蔑地说道。 张老头指着周老太,憋了一肚子的火,腾地冒起来,“周秀芳在洛城的时候都是恪守本分,老老实实的,跑到南城来才多久,都学会养野男人了。我看是你男人死得早,你把养野男人的经验传授给你大姐了吧!” 周老太一听,勃然大怒,“放你妈的屁!” 秋桃也从客厅走了出来,听张老头这么乱骂她妈,哪里能忍,“哪里来的野狗,跑我家院子来叫!” 张老头的矛头对准了秋桃,又指一指秋桃,“周秀菲,你自己养野男人,是不是还教你女儿养野男人?” 秋桃气红了脸,骂道:“你臭不要脸,再胡说八道,当心姑奶奶撕烂你的臭嘴!” 周老太彻底怒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秋桃说道:“秋桃,你去把你大姨,大姨夫叫过来。” 秋桃担忧地看一眼她,怕这张老头发起疯来,把她妈给伤了。 真打起来,周老太也不怕张老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她说道:“你快去,这死老头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秋桃狠狠地瞪一眼张老头,飞快地跑出去了。 张老头一听秋桃是去叫周大姐去了,倒也没跟过去,就安心站在周老太家的院子等。 大狼朝着张老头猛叫,被铁链子拴着,不然都要扑过去撕咬张老头。 张老头瞪着周老太,他真是恨她,他觉得就是周老太把周大姐给教坏了,周大姐一辈子在洛城好好的,跑到南城来,就不要脸了,不是受了周秀芳影响才怪! 周老太也没再跟张老头废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没一会儿,秋桃就把人给喊过来了,周大姐,老王头,都来了。 张老头一看到周大姐身边果然跟着个老头,眼睛一红,指着周大姐骂道:“周秀芳,你这个淫妇,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荡妇,你还要不要脸?” 周大姐拉下脸,“你要不要脸,我跟你都离婚了,你管得着吗?” 张老头指着老王头,大骂:“这就是你养的野男人?你还跟他住在一起?你们周家老祖宗的脸,都被你这不要脸的荡妇丢尽了!” 老王头死死地盯着张老头,眼神不复平日的憨厚,像看个死人蹦跶。 眼看人都来了,周老太挽起袖子,拿起扫院子的竹条扫把,把里面的竹竿子给抽了出来。 她手握尖头,朝张老头跑去,一棍子,狠狠拍在张老头身上。 张老头被打得一跳,伸手就要去抢周老太的棍子。 周老太手疾眼快,倏地抬起手,一棍子抽在张老头的肋骨上。 张老头惨叫一声。 周大姐也冲到张老头跟前,张老头还指着她骂:“周秀芳,你个不要脸的老婊子!” 周大姐伸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张老头脑袋嗡嗡的。 周老太把竹竿往狗窝旁边一扔,空着手朝张老头扑过去,她和周大姐一人揪住一只胳膊,腾出一只手,两人左右开弓,抽张老头耳光子。 “让你乱喷粪,让你乱骂人!”周老太一边啪啪地打,一边还要教张老头做人的道理。 张老头想挣扎,秋桃跑过来踢了他几脚,张老头先前才辱骂了她。 老王头站在一旁,没动手。 周老太也是被这死老头给气到了,手上的力气一点没省,打得她手发麻。 周大姐几十年的怨气本来早就散了,张老头几句荡妇婊子,给她骂得又想起了受张老头委屈的日子,也是越打越来气。 姐妹俩混合双打,张老头像个过年的猪一样胡乱挣扎,又被死死地按在地上,打成了猪头。 周老太一口老痰吐到张老头脸上,“不要脸的东西,还敢上门来找不痛快!你当民政局发的离婚证是过家家的吗?你懂不懂什么叫离婚?怎么,我大姐嫁给你几十年,她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狗东西,你还连我和我女儿都骂上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真要开染坊了!” 周老太还不解气,一脚踩在张老头的老脸上,使劲碾。 她让秋桃去叫周大姐他们,就是喊人过来群殴张老头,这死老头,真是欠揍。 张老头被揍得快散了架,刚开始还挣扎,到后面力气用尽了,一点力也使不上,只能被动挨揍。 姐妹俩把张老头狠狠揍了一顿,把人拎了出去,扔在了大路上。 张老头已经被揍得惨不忍睹,脸肿得像猪头,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咽不下这口气,跑去报了公安。 院里,周大姐揉着手,抱歉地对周老太说道:“秀菲,真是对不住,让你受了连累。” 周老太手也打得又红又肿,辣辣的发热,但狠狠地揍了不知死活的张老头一顿,心里畅快极了。 “这死老头有毛病的,老王哥,你可别往心里去。我大姐是跟他领了离婚证的,不然也跟你领不了结婚证。”周老太朝周大姐摆摆手,对老王说道。 老王全程没动手,他要是动手,今天张老头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他看姐妹俩的战斗力已经很强,自己再加进去,怕弄出人命。 “这老头真不要脸,竟然跑到小周家里来撒野!他不回来也就算了,要是他再回来闹,你们别动手了,我来会会他。”老王头说道。 黑蛋还一个人在家里,周大姐和老王头怕张老头不死心,还要来找事,让秋桃过去陪黑蛋。 半个多小时后,周老太家的门被张老头带过来的民警拍响了。 张老头去报案了,两个民警跟他过来调查。 张老头指控姐妹俩群殴他,他要赔偿。 周大姐就当着民警的面,把她跟张老头离婚,她再婚,张老头跑来前小姨子家里找事,乱骂等等过程说了一遍。 民警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缘由,这张老头明显不占理,跑人家里来乱骂,难怪人家要动手打他。 反过来,张老头被教育了一顿,他这明显是寻衅滋事。 张老头不服气,指着周大姐说道:“她是我老婆,她现在跟这个老头子在一块,不是找野男人是什么?” 周大姐回家去,把她和老王头的结婚证拿过来了,拿给民警看,“我跟我老头,是领了结婚证的,我们是合法夫妻。” 民警教育了张老头一通,“人家已经跟你离婚了,你就不要再纠缠人家了,你再这样纠缠不休,到时候人家要是告到派出所来,说你寻衅滋事,恐怕你还要被拘留。” 张老头肿着脸,瞪着那本结婚证,半天说不出话来,周大姐曾经跟他也有一个,后来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周秀芳,你晚节不保,你让你儿子蒙羞,他们再也不会认你!”张老头垂死挣扎,试图用儿子来攻击周大姐。 可他不知道的是,儿子早已不是周大姐的软肋,她冷冷一笑,“他们认不认我,无所谓的,我有没有儿子,一样要过我的日子。” 张老头瞪着周秀芳,他突然发现,她看起来好像年轻了一些,也不是脸年轻了,就是有精神气了,跟她那个野男人坐在一块,两人看起来还挺般配。 张老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现实,鼻青脸肿的张老头在民警的劝解下气冲冲地离开了。 老王头先回家看孩子去了,留下姐妹俩说话。 周老太找出红花油,给自己和周大姐的手都涂上,“这回,张老头应该不会再来了。” 周大姐说道:“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亲姐妹,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周老太笑道,“你还别说,今天我真是打爽了。” 周大姐想起两人按着张老头打的样子,也畅快地笑了起来。 “我看你现在跟老王哥过日子,很适应嘛!”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的脸突然露出了羞赧的神色,“哎,跟他过日子,感觉真不一样。” 周大姐跟张老头几十年婚姻,从年轻时候起,周大姐就没得过张老头一句关爱。 和老王头过日子,老王头会细心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连倒洗澡水这样的事,都是老王头做,这些,张老头从来没做过,反倒是周大姐,从结婚起就一直在照顾他。 周老太看她红光满面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惊讶的神色,“大姐,你不会是跟老王哥...圆房了吧?” 周大姐红着脸垂下头,不说话。 周老太瞪圆眼睛,“真的啊?” 周大姐不好意思的一笑,“你可别笑话我。” 周老太呵呵一笑,说道:“这也正常,正常,呵呵,不过,老王哥还能行吗?” 周大姐瞪了她一眼,周老太搓搓手,“呵呵,我就是好奇。” 亲姐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大家也都是过来人了,周大姐说道:“他能行,他比老张年轻的时候还要强点。” 周老太再次瞪眼,“真的吗?比张老头年轻的时候还厉害点?” 周大姐笑着看她,说道:“秀菲,你比我还年轻几岁,也一个人过这么多年了,要不,你也找一个老伴吧。” 周老太还真没想过这个,她对目前自己的日子很满意,像周大姐跟老王头这么和谐,那是运气,她要找可不一定有这运气。 周大姐自己过得如意,就惦记起一个人过了多年的周秀菲来了,“好好地留意一个,有合适的,也可以试试。” 周老太说道:“我要是找一个的话,我可不领证。” 她那么多财产呢,她领证不就是白白给人家送钱,她可不干这傻事。 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周大姐才回去了。 林建生这天傍晚回来了一趟,他带了个好消息回来,他升职了,从小科员,升职成为副主任了。 “可以啊,四哥,有兰兰她爸为你铺路,你以后前途无量啊!” 这事林建生没的否认,他进入单位还不到两年,确实资历还浅,这一次升职,不能说不是张兰兰她爸使劲。 不过嘴上,林建生说道:“那也是因为你四哥我自己有能力,你听没听说过烂泥扶不上墙,要是我是一坨烂泥,人家再怎么使劲都没办法啊。” 林建生确实比较适合混体制,他情商不错,又圆滑,再加上一个局长岳父,确实很吃得开。 和以前在工厂的工作对比,林建生也喜欢现在的工作。 “兰兰马上就要生了啊,她坐月子,是她妈照顾她吗?”秋桃问道。 林建生点头,“那是当然,她生的孩子,又不跟我姓,难不成,还要我妈去伺候?” 秋桃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孩子跟谁姓,不都是你的孩子,妈的孙子吗?” 对这个事情,林建生心里始终有疙瘩,“那怎么能一样?以后孩子长大了,你说是跟奶奶亲,还是跟外婆亲?他姓张,他孩子的孩子,也只会记得张家的祖宗,不记得林家的祖宗!” 这个事情就像一根刺,扎在林建生心里,始终无法拔除,他感觉自己被张家人背刺了,刚开始哄他,说不是上门女婿,现在除了名头上不是,他实际就是张家的上门女婿,要不是不想撕破脸,林建生都想搬回老家来住。 “那兰兰他们家怎么说,有没有说让妈过去伺候月子?”秋桃问。 “那没说。”林建生说道。 秋桃说:“就是他们说,妈也去不了,一大堆事情呢。” 林建生问秋桃,“那隔壁老三家的,好像比兰兰的预产期还早啊,到时候,妈真不管?” “你想什么呢,妈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怎么可能去给她伺候月子。”秋桃嘀咕,“再说,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咱们老林家的孩子呢。” 最近没听到隔壁吵架了,秋桃还以为张芙蓉回娘家去了,但是前两天又碰到过她一次。 林建民弄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也一直住在这,不知道他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张芙蓉是没了办法,打也打骂也骂了,林建民就是不把那小娼妇弄走。 林建民跟民警说的是他跟小娼妇没睡一张床,张芙蓉却知道的,林建民经常半夜去娼妇房里。 她知道林建民把人弄回来,也是想折辱她,报复她。 张芙蓉背叛了他,林建民就用更恶劣的方式报复她。 张芙蓉好几次,想放弃了,干脆离婚吧,这样过日子也没什么意思。 可摸摸肚子,她又清楚,要是现在跟林建民离婚,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是野种,没有父亲的野种。 张芙蓉只能打碎银牙肚里咽,决定对那两人视而不见。 林建民花八百块钱把小燕包下来,虽然名义上小燕单独住一个房间,但是林建民总是半夜会敲开她的门。 张芙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生活都已经费劲了,有时候穿个鞋都得半天,她自己弯不下腰,晚上独自躺在床上,大肚子压得她睡不好觉,只能被迫听隔壁的动静。 有一次张芙蓉忍受不了了,她拿着板凳,跑去砸隔壁的门。 可里面的人丝毫不受影响,她越砸得凶,小燕就叫得越大声,隔着薄薄的门板,张芙蓉听得一清二楚。 她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林建民,你他妈的混球!我要跟你离婚!我不跟你过了!”张芙蓉气得大喊。 可林建民不理会她,也不出来。 张芙蓉砸累了骂累了,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隔壁小燕卖力地讨好着林建民。 即使林建民花钱包了她,她对这个男人依旧心存感激。 小燕是外省人,前年,她被亲表哥以打工的名义,从老家骗了出来。 第一个到达的城市并不是南城,是一个很发达的城市,到那的第一晚,表哥就以给她接风为由,把她灌醉,那一夜她就失去了清白,连侵犯她的男人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表哥就威胁她要告诉她家里人,逼她接客,拿她挣钱。 来南城之前,小燕已经做了一年多,有一次公安扫黄,她表哥被抓了起来,小燕逃了出来,跟着一个货车司机,辗转来到了南城,身无所长的她在脱离表哥的控制之后,却又沦落到了汽车旅馆。 夜深了,小燕借着月光看着熟睡的林建民,他长得多帅气呀,还开出租车。他们村再找不到这么个本事人,她要是能找个这样的男人,她爸她妈肯定很满意。 小燕用手臂托起脑袋,偷偷地看他。她多羡慕隔壁的大肚子女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嫁给林建民。 张芙蓉轻而易举就办到的事情,小燕却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她不能清白地为人妻,她一辈子都将活成地底下的臭老鼠。 她想不通,张芙蓉为什么要背叛林建民,这个女人真胆大,换了她老家,这样的女人会被人唾弃,一家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小燕的工作就会让他们家人抬不起头,所以她不敢回家。 而每天,小燕会给林建民做上美味的家常菜,两人一块洗碗,聊天,睡觉,就像一对夫妻那样。 自从离开家乡,小燕再没有过过这样安宁的日子。 好多时候,小燕看着林建民,都不自觉地生出幻想。要是自己和他,是一对真正的夫妻,该多好!她真想做林建民的妻子。 这天晚上,林建民出车去了,家里只剩张芙蓉和小燕。 睡到半夜,张芙蓉突然被痛醒了。 她摸摸肚子,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心里慌乱极了。 林建民不在家,家里只有她跟那个小燕。 张芙蓉想下床,自己走出去叫人,一摸裤子,全湿透了。 羊水好像破了。 张芙蓉越发慌张了,她只得喊隔壁的女人,“小燕,小燕!” 小燕从梦中惊醒,听到是隔壁林建民的老婆在叫她。 小燕一骨碌爬坐起来,侧耳听,真是林建民的老婆在喊,她好像是要生了。 小燕也有点急了,这么大半夜的,林建民又不在家,他老婆要生孩子可怎么办? 她急忙要下床穿鞋,手无意间,碰到了林建民的枕头。 最近张芙蓉不太管他们,林建民有时候一回来就直接来她房间睡觉,枕头都没有拿走。 小燕的心被什么猛刺一下,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极端念头—— 林建民的老婆要是生孩子没了,她能不能取代她的位置? 第196 章 生产 这个念头只在小燕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隔壁的惨叫给惊散了,小燕回过神来,赶忙趿拉着鞋,跑去隔壁。 但张芙蓉睡觉把门给拴上了,她推了好几次都没能推开。 意识到自己一个人不行,小燕拔腿就往外跑。 隔壁是林建民亲妈家,小燕知道,她跑过去,急急地拍打大门。 周老太和秋桃从梦中惊醒,大半夜的,被急促的拍门声惊得不轻,大狼也在汪汪大叫。 周老太起身,走到院子里,她听见外面有人用普通话说:“大娘!大娘快醒醒啊,你儿媳妇要生了!” 周老太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林建民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她满脸焦急,一看到周老太,立马就说道:“大娘,你儿媳妇要生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问道:“林建民呢?” “他出车去了!” 秋桃也起来了,两人跟着小燕往隔壁跑。 张芙蓉在惨叫,门还拴着,她躺在床上也不敢下床来开门。 这门结实,周老太她们还撞不开,周老太吩咐秋桃,“你快去叫你大姨夫过来。” 秋桃急得拔腿就跑。 周老太和小燕面面相觑,周老太想起自己家里有斧子,又赶忙回家拿。 她拿斧子回来,秋桃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周老太扛起斧子就开始劈门。 可这门着实结实,周老太弄出一身大汗,才勉强弄出一个洞。 小燕手小,从门洞里伸进去,打开了门。 张芙蓉的惨叫顿时清晰了。 周老太拿手电一照,只见张芙蓉躺在床上,抱着肚子,一看到她们进来,连连叫救命。 周老太找到灯拉亮,看清情形,吓了一跳,只见床单完全湿了,显然是羊水都破了! 这时,周大姐夫妻俩也过来了,进门一看,周大姐立刻说道:“这是要出来了啊!” 小燕说道:“我们把她送医院去!” 周老太说道:“不行了,孩子都要出来了,必须要马上接生,不能动她了!” 周老太和周大姐对视,两人虽然都生过好几个孩子,可是都是在医院生的,没有在家生产的经验,眼里全是恐惧。 周老太想起一个人,刘爱莲,那个外省女人,她自己在家里生过好几个孩子,她有经验! 她给老王头说了位置,老王头是本村人,好多地方他知道,让老王头去把刘爱莲喊过来,她们则留在这,帮张芙蓉生产。 秋桃去厨房烧水,小燕和周老太她们先把湿掉的床垫床单换了干净的,又把张芙蓉的裤子扒了。 此时张芙蓉也顾不得自己和周老太的恩怨了,死死地抓着周老太的手,“妈,救我,我不想死!” 周老太呸了一口,“别乱说话,晦气,呸呸!不就生孩子吗?要不了你命,放心大胆地生!” 话是这么说,周老太心里也没底,这张芙蓉生孩子也不会挑时候,要是林建民在家,车一拉,就把她拉去医院了。 宫缩一阵阵的,张芙蓉不住地惨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周老太和周大姐回忆着自己生孩子的时候,生疏地帮张芙蓉接生。 好在刘爱莲很快就过来了,这个女人生四个孩子全是在家里生的,经验丰富得很,看到她进来,周老太就像找到主心骨似的,长长松口气,立马给人挪位置。 一团人折腾了半夜,到寅时左右,孩子出生了。 刘爱莲一看,是个带把的,惊喜地对周老太说道:“哎呀,周主任,恭喜你,是个金孙呀!” 周老太赶忙凑过去看,努力地想在孩子皱巴的五官里找出林建民的影子。 刘爱莲羡慕地看一眼精疲力竭的张芙蓉,“这妹妹有福气啊,头胎就是儿子!哎!” 她刘爱莲一连生三个都是女孩,第四个才盼来了儿子。真是人和人的命不同! 周老太帮张芙蓉收拾收拾,等天亮了,还是要送去医院的。 秋桃和小燕还没结婚生孩子,两人害怕,就一直躲在隔壁屋,这会儿听到孩子的哭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跑到隔壁来看孩子。 刘爱莲正帮孩子擦洗,秋桃凑过去仔细看,没看出什么,说道:“这孩子,皱巴巴的。” 刘爱莲毫不知情,跟秋桃说道:“刚生下来的,都是这样的,养养就长开了。” 把孩子包好,刘爱莲立刻把孩子放在张芙蓉的怀里,扒开她的衣服,给孩子喂奶。 张芙蓉还没奶,一屋子人都在看着她喂奶,刚经历过生产,张芙蓉竟然也没有什么羞涩的感觉,只是感觉被孩子吸得很痛。 刘爱莲说道:“这开奶可得及时,不管有没有奶,得让孩子吸,吸开了就有奶了。” 张芙蓉努力睁着疲惫的眼睛,去看怀里的小家伙。 他真小。 张芙蓉也细细地看他的五官,可刚出生的孩子,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等天大亮,林建民回来,张芙蓉已经被周老太他们用三轮车,送去了医院。 小燕留在家里给林建民带口信,一听张芙蓉生了,林建民立刻就往医院跑。 周大姐和刘爱莲他们都回家去了,医院就只剩周老太和秋桃。 她们熬了一晚上,困得要命了,可没有办法,总不能就这么把人丢医院。 还在林建民找过来了,周老太打个哈欠,不等林建民开口就说道:“你来了,你自己照顾你媳妇,我们要回去睡觉了。” 林建民复杂地看着周老太,他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是他妈带人帮了忙。 眼看周老太和秋桃要走了,顾不上复杂的心情,林建民追了两步,说道:“谢谢你们,妈,秋桃。” 周老太头都没回,她困得只想赶快回到家,睡觉去。 秋桃说道:“你好好照顾她吧,别的事情,后面再说。” 等周老太她们走了,林建民才进了病房,张芙蓉吊上了氧气,一看到林建民走进来,眼睛就红了。 她的儿子,躺在她手边。 林建民盯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过去。 “建民...” 林建民没理会张芙蓉,他低头朝孩子看去,孩子睡着了,双眼紧闭,脸蛋红彤彤的,有点皱巴,太小了,五官看不清楚。 “建民...”张芙蓉又叫他。 林建民看她一眼,语气虽然冷漠,但也总算是理她了,“好好休息吧。” 张芙蓉说道:“我没奶,你去买罐奶粉。” 张芙蓉大月份的时候,一直在跟林建民和那个小燕斗气,奶粉,尿戒子,什么都没用准备,还是刘爱莲送了几条她儿子小时候用的尿戒子。 林建民看看襁褓里的那个小东西,脸色几经变化,还是出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带上了小燕。 张芙蓉一看到小燕和林建民一块进来,脸色就变了。 林建民对张芙蓉说道:“小燕暂时在这照顾你,我去问问你妈愿不愿意过来照顾你。” 张芙蓉惊慌地问他,“那你呢?” 林建民只是看她一眼,没说话,张芙蓉的质问,就噎在喉咙里了。 小燕倒是不计前嫌,她呵呵一笑,“我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不要怪罪。” 张芙蓉看向小燕,她一看到这个女人,就自然而然地感到厌恶,可想起昨晚上,要不是小燕去叫人,说不定她得一尸两命,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再骂人家。 林建民也不管张芙蓉能不能接受,把小燕留下,还给了小燕两百块现金,就走了。 留下张芙蓉和小燕大眼对小眼。 林建民去了张芙蓉的娘家,把张芙蓉生产的事情,住院的医院都给钱秀丽说了,说完正事,坐都没坐,就走了。 钱秀丽一听张芙蓉生产了,就要叫上张芙蓉的大嫂一起过去看望张芙蓉,但是她大嫂嫌丢人,死活不去。 钱秀丽只好一个人来了医院。 一到医院,看到小燕,失声就骂:“你这小娼妇,还敢娼到这来?” 张芙蓉连忙制止她,“妈!别骂人!” 钱秀丽惊愕地看向张芙蓉,张芙蓉朝她摇头,钱秀丽不解地瞪着她。 小燕也不介意,站起来说道:“我出去转转。” 人一走,张芙蓉立马把昨晚上的事情说了,她幽幽叹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昨晚上幸好还有她在家里,不然我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 钱秀丽骂道:“你是不是生孩子把脑子生坏了!要不是她跟林建民乱搞,能让你在家就破了羊水吗?” 张芙蓉想起这几个月的生活,真跟做梦似的,她看看孩子,这孩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一点林建民的样子,她心都已经凉了半截。 林建民还没提测孩子血型的事,张芙蓉心里恐慌得要命,生怕他抱孩子去查血型。 钱秀丽悄声问她,“建民是什么意思啊?” 张芙蓉惨淡一笑,“他都让小燕来伺候我,自己都不愿意在这多待一下,孩子他都没抱一抱,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他要离婚?”钱秀丽问。 “还没说。”张芙蓉说道,其实她也在考虑离婚,只是她现在没有工作,娘家人显而易见也不会允许她带着孩子回去,一旦跟林建民离婚,她和孩子只能饿死。 钱秀丽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你要想尽办法,别让林建民提离婚,不然你嫂子可不会同意你带着孩子回去的。” 张芙蓉冷冷一笑,“我知道。” 张芙蓉希望钱秀丽能过来伺候她坐月子,但是钱秀丽要给她大哥带孩子,不能过来,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让小燕来照顾她。 张芙蓉在医院住了三天,没什么问题就出院回家了。 小燕照顾她敷衍了一点,但是照顾孩子还是很用心的,孩子看起来也比之前圆润了一点。 但是林建民没在家,张芙蓉整个坐月子的一个月,都没有看到林建民。 她问小燕,小燕也只回答不知道林建民去哪里了。 孩子满月这天,是重阳节。 南城的风俗,孩子满月都要办满月酒,一般是娘家人承头办,但是张芙蓉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的,娘家人也够受非议的,张芙蓉的嫂子不允许她妈给张芙蓉办满月酒,而林建民家这边也没什么亲戚,大姑在国外,小姑不怎么来往。 主要是林建民自己,他肯定也不愿意办,毕竟张芙蓉坐月子,林建民一面都没露。 周老太和秋桃也只是在张芙蓉生孩子紧急情况下来帮忙了,后面张芙蓉坐月子,周老太就没过去过,秋桃倒是过去了两次。 刚生下来的孩子见风长,一天一个样,那孩子最开始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到满月的时候,就已经长得很圆润了。 秋桃看着那孩子,长得有点像张芙蓉,倒是不怎么像林建民,一双眼睛跟张芙蓉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建民没回家,孩子一直到满月都还没个大名,张芙蓉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元宝。 元宝满月过后,林建民才回来,让小燕把孩子抱过来。 小燕把孩子抱过来,林建民却不去接,就这么看。 小燕知道他在看什么,在过去的一个月,小燕在心里把这个孩子跟林建民对比了无数次,有点像张芙蓉,但真不太像林建民。 小燕看看孩子,对林建民悄声说道:“我觉得挺像你的,嘴巴像。” 林建民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小燕,他自己看不出来像不像,“真的吗?” 小燕点头,“嘴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建民又去看元宝的嘴巴,看了一会儿,也觉得像。 小燕把孩子递过去,“你抱抱,现在估摸有八九斤了,挺沉手的呢。” 孩子一塞过来,林建民就有点不知所措,僵硬地抱着,小燕耐心地教他,调整手臂的位置,要把孩子的脖子肩膀托着。 一个月大的孩子,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他刚睡醒,眼睛盯着林建民,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林建民看到他吐了吐舌头,粉粉嫩嫩的。 小燕说:“建民哥,我该走了。” 林建民抱着孩子,惊愕地抬起头去看她。 小燕又说:“我要走了。” 林建民又去看元宝,问小燕,“你上哪里去做事情?” 小燕说道:“还不知道,慢慢找吧。” “你别再做那个了。”林建民低声说道。 小燕眼睛一红,垂下头,点一点,“好。” 林建民看着她,把孩子递给她,“你抱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林建民来到隔壁。 秋桃在家里,周老太上周大姐家串门去了。 “秋桃,你们那还要不要人啊?” 秋桃说道:“暂时不要人,怎么了?” “我想帮小燕找个工作。” 秋桃最开始对小燕的印象也很差,毕竟她出现的方式太惊世骇俗,但是张芙蓉生产的那天晚上,小燕倒是让她有点改观了,后来她又照顾张芙蓉和孩子,秋桃觉得这个女人,挺善良的。 秋桃皱眉,说道:“你和她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她要是去工作,别人会说她闲话的,她能受得了吗?” 那个外包的活,现在也没有了。下岗是全国性的,羊城也不例外,国营企业下岗的人,全涌入了制造私企,现在到处用工都呈现饱和的状态。 林建民一愣,“这个我还没有问她,要是她愿意的话,你能给她提供一个工作吗?” 秋桃想了想,她们现在两个店卖得都不错,店里的款式经常要更新,而且她们打了广告以后,来找她们进货的也多了,光是白班加工,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 但是秋桃有所顾虑,毕竟小燕的名声不好,她们有很多的下岗街坊可以招,用不着招一个争议这么大的员工。 林建民看出秋桃的迟疑,但他真想帮小燕找个正经的事情,他很清楚,小燕从他这离开以后,如果她不能找到正经工作,还是会走她的老路。 林建民只能把小燕的经历如实告知秋桃。 “她也是被人骗了,不然也不会走上这条歧路。” 秋桃很惊讶,小燕看起来很稚嫩,没想到十六岁就被骗出来做那个。 同样是女人,小燕甚至比她还小一点,秋桃听完小燕的经历,真的有点同情了。 “这个我不能自己做主,等妈回来,我问一下妈。”秋桃说。 周老太回来之后,秋桃就把小燕的事情说了,“三哥说想让小燕来我们这做工,妈,你说能行吗?” 周老太听说了小燕的事情,并不惊讶,她能在林建民家里住这么久,就知道她之前肯定不是做正经事的。 一开始周老太也觉得那个小燕不是好东西,但是这一个月,她能帮忙照顾张芙蓉,照顾孩子,就说明这个女孩子,本心不坏。 招谁不是招呢,同样的工钱,用谁都是用,只要手脚麻利,干净,招她进来做工,也不是不可以。 周老太就说道:“我觉得可以,但是她得好好地干活,要是进来了不好好干,也要叫她走人。” 林建民得了秋桃的信,特别高兴,立马就告诉了小燕。 可是小燕在家里就没有用过缝纫机,她老家穷,没有缝纫机这个大件。 现在要做,只能从学徒工做起。 小燕之前就是因为身无所长,在这个下岗热的时期,没个一技之长,真的很难找到事做。 小燕怕秋桃她们因此不要她,对林建民说道:“我可以不要工钱,让我学一阵子,我肯定能很快学会的!” 林建民又去跟秋桃说,秋桃想一想,决定让小燕先去学习,学徒工期间给学徒工的工钱,学会了再按计件工资算。 张芙蓉也出月子了,可以自己照顾孩子,小燕就要搬出去了。 林建民要给她钱,小燕死活不要。 小燕租了一个村屋,一小间,三十块钱。 搬出去之前,她来到张芙蓉睡的房间,最后看一看孩子。 张芙蓉知道小燕要搬走了,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姑娘,是该感激,还是憎恨。 小燕看一眼张芙蓉,欲言又止。 她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张芙蓉,其实从头到尾,林建民没有碰过她。 那些动静,也是林建民故意搞出来的。 小燕猜测,林建民故意花钱找她回来报复张芙蓉,心里一定还爱着她吧。 小燕搬了出去,她坚持没要林建民给的钱,去周老太她们的工坊,做起了学徒工。 秋桃在周倩的帮助下,报了一个纺织品设计与工艺的课程,每天晚上七点钟,上到九点,周六也有半天的时间上课。 上课的内容包括,图案绘制,色彩搭配,缝纫技巧,周六学习的是素描和图案设计。 这特别符合秋桃的需求,她就想学习如何设计图案和色彩搭配。 经历过周倩受到袭击,秋桃去上课,周老太就每天晚上去路口等她,现在村里的巡逻也没了,周老太不放心秋桃一个人走这一节村道。 现在村里住的外来人口越来越多,人员比之前更混乱了。 这天上课,秋桃来得晚了,前排没有位置了,只能坐在后面的空位置,身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 秋桃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拿出书来准备。 好一会儿,听男人说道:“你好,我叫齐鲸,你叫什么名字?” 秋桃转头看他一眼,“我叫林秋桃。” 齐鲸笑道:“我看你每次都坐第一排,学习很认真。” 秋桃有点惊讶,说道:“当然要认真,我花了钱的。” 齐鲸又问:“你做什么的?” 秋桃又不认识他,当然不会跟他透露自己的底细,“无业游民。” 秋桃埋头去看书,齐鲸笑笑,说道:“我见过你,你开四件套店的吧?” 秋桃瞪大眼,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齐鲸笑道:“前段时间我陪我妈去宏运商场给我姐挑四件套,是在你店里买的,还买了两套呢。” 秋桃连忙点头,“原来如此,呵呵,四件套你们还满意吗?” 齐鲸笑道:“很不错,我姐挺喜欢的。” 秋桃听说对方是自己的顾客,态度热情了点,问他:“你是做什么的啊?” 齐鲸笑道:“我也是无业游民。” 秋桃还以为对方是回她那句“无业游民”,不好意思一笑,齐鲸说道:“真的,我之前是印花厂的工人,印花厂倒闭了,我就成无业游民了。” 听到印花厂,秋桃问:“印花厂真倒闭了啊?” 她们现在卖的四件套是买的成品布料,已经印好了花的,如果自己买素布来设计图案,印刷,产量高的话,成本还要小一点,不过现在她们的规模太小,还不适用这种方式。 现在南城印花厂倒闭了,以后就算规模大了,也没地方印花了。 齐鲸笑笑,“是啊,国营倒闭了,被人买下来了,现在变成私营的了。” 秋桃听得眼睛一亮,私营的规矩比国营的少,国营的非大订单不接,私营的要好说话一点。 或许她们这个小作坊,能早点实现自己印刷图案的想法。 第197章 血型 张芙蓉午睡醒来,一摸身边,却摸了个空,孩子没在! 她吃了一大惊,立刻爬坐起来,床上没有,床下也没有! 她惊慌地去隔壁找林建民,却发现林建民也不在屋里。 此时孩子被林建民抱着,坐在了出租车的后排。 二赖在前面开着车。 “我说兄弟,你真没跟你老婆说一声啊,要是她以为孩子被人偷走了,到处找怎么办?” “她会想到是我抱走了孩子的。” 二赖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心里对林建民很是同情,好好的家庭,搞成了这样。 林建民要带孩子去查血型。 “你知不知道,张芙蓉是什么血型?孩子有可能跟爸爸的血型一样,也有可能跟妈妈的血型一样的。”二赖说道。 林建民说道:“我知道,她是B型血。” 他在心里想,自己是O型,孩子可以是B型可以是O型,就是不能是A型。 两人直奔医院。 林建民做了不少准备,他带着孩子的出生证明,带着结婚证和户口本,他今天,一定要弄清楚,孩子是什么血型。 张芙蓉枯坐在床上,她知道,孩子一定是被林建民给偷走了,他把孩子偷去做什么,张芙蓉心知肚明。 她感到一阵一阵地恐惧,她的元宝这么可爱,她不能让元宝没有爸爸。 医院里,元宝长时间没有吃到奶,已经饿了,哇哇大哭。 林建民来得匆忙,没带奶瓶,他又不产奶,只能抱着孩子哄,可没有用,孩子饿了,就是要吃东西。 两个大男人,哄孩子哄得满头大汗。 还是护士看不下去了,去新生儿科给他要了一点奶粉,又拿了杯子和勺子,给他冲了一点,给孩子喂了。 煎熬地等待一个多小时以后,血型出来了。 二赖把孩子抱着,林建民去窗口拿结果。 二赖看到林建民拿报告的手,都在抖。 林建民盯着报告不动不说话,二赖好奇得不得了,凑过去看。 报告单上,写的血型是B型。 二赖抱着孩子,替林建民松一口气,说道:“这孩子的血型随他妈啊。” 林建民回过神,把报告收了起来,去抱孩子,“走吧,回家去。” 二赖抱孩子的时候就趁机看了,这孩子血型随他妈,长相也随他妈,全像张芙蓉,也不像林建民,可从这么一点,也不能说明什么,有的孩子就是像妈,能说他不是亲生吗? 回去路上,二赖劝林建民,“我说句老实话,建民,人活一辈子,有时候,稀里糊涂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再说了,你不没亲自抓到吗?人家也没承认这回事,现在孩子也生下来了,不如就继续过算了。” 二赖说这番话,其实也心虚,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这事情落在他头上,他老婆有这样的事情,二赖肯定比林建民还不冷静呢。 人的情绪不能共通,二赖家庭美满,不知道林建民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林建民盯着怀里的元宝,没有说话。 二赖开到巷子口,一眼就看到林建民的老婆站在门口,一看到他的车,就冲了过来,二赖吓了一跳,“坏了坏了!” 张芙蓉冲到跟前,二赖一脚刹车死死刹住,张芙蓉红着眼睛,两拳猛地砸在引擎盖上,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像个情绪疯子。 二赖缩着头不敢下车,林建民抱着孩子下车了,张芙蓉冲过来,从他手上抱走了孩子。 她一句话也不说,双手抱着孩子,死死地瞪着林建民。 林建民和她对视片刻,扭头对二赖说,“你走吧,兄弟。” 二赖赶忙开着车跑了。 林建民往家走,张芙蓉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进了屋,两人坐在对立面。 林建民盯着已经分外陌生的张芙蓉,说道:“离婚吧。” 张芙蓉眼睛一闪,猛地看向元宝。 她知道,林建民是去查元宝的血型了,一回来就提离婚,难道是元宝的血型不对? 林建民不提离婚,就是要等张芙蓉把孩子生下来,查孩子的血型。 现在孩子的血型跟张芙蓉一样,长得也像张芙蓉,林建民心里的怀疑还是没有打消。 他死死地盯着张芙蓉,问她,“张芙蓉,你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张芙蓉已经想过无数遍,她觉得孩子百分之九十九是林建民的,她跟林建民那时候就已经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也在积极地要。 她跟冯烨只有那两次,冯烨没弄在里面。 张芙蓉坚定地说道:“孩子是你的,我说一万遍,你不相信又能怎么办?” 林建民点头,“行,离婚,孩子留给我,我来养。” 张芙蓉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她说道:“等孩子满周岁,我们就去离,现在他还要吃母乳。” 林建民盯着她,他已经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每一天,对他都是煎熬。 林建民说道:“现在就离,离了之后,你可以在这里带孩子到周岁,这期间的花销我负责。” 张芙蓉盯着林建民,林建民的眼神很决绝。 自从秋桃跟齐鲸认识了,每次她过去上课,齐鲸都已经提前到教室,坐在一二排,还给她占位置。 两人也熟悉了很多,秋桃后面才知道,原来买下国营印花厂的就是齐鲸他爸,齐鲸之前是厂里的技术员,过来上夜校进修的。 齐鲸得知秋桃有给她家四件套做印花的想法之后,盛情邀请秋桃去工厂参观。 秋桃也欣然答应,她没想到来读个夜校,竟然还结识到了这么有用的人脉。 秋桃回到家,跟周老太一说,周老太也很高兴,如果四件套能自己设计印花的话,肯定比现在更好看。 “就是不知道他们要求产量要达到多少才接我们的订单,之前国营厂好像最低得几千米。” “不知道,我先去参观一下,我跟厂长儿子也算半个朋友了,应该好商量吧。”秋桃嘻嘻一笑。 秋桃第二天,应邀和齐鲸一起,来到了印花厂。 齐鲸告诉她,之前国营厂只接大订单,他爸之前是国营厂的副厂长,联合了朋友们把国营厂盘下来之后,就更换了设备,现在小订单也接。 秋桃试探地问:“小订单是多小啊?” “三百米起步吧。”齐鲸说道。 秋桃在心里算,三百米对她们来说,差不多就是五十套左右,一个款式五十套,还也能接受。 “这是我们的平网印花机,适合小批量多花型印花,一套可以印四到八色,这是蒸化机,固色用的,我们还有水洗,烘干,等等。”齐鲸给秋桃介绍了一圈。 秋桃参观的时候,就发现工厂里工人很少,有几台机器都没有开。 看起来,生意很是惨淡。 也能想象,现在南城的制造业遭到南方崛起制造业的冲击,很多大厂小厂都受到了影响,印花厂需要承接订单,大环境都不好了,它自然也好不起来,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卖掉。 林建国跌了一个大跟头之后,又老老实实地卖了一阵雪糕。 这天,林建国碰到一个雪糕批发门面,不在市场,就在街面上,估计做的是面向消费者的批发,林建国还是想进去看看价格。 一进去,林建国看到柜台后面坐着的女人,不禁大吃一惊,这女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水英。 他以为水英跟他一样,还在街道上摆摊批发雪糕。 他左右看看,没看到别人,他下意识地以为,水英是帮人看店的。 水英看向他,也有点吃惊,随即镇定下来,问他,“你要批发雪糕?” “你帮人看店呢?”林建国没回答,反而给她抛出疑问。 “不是,是我自己的店。”水英说道。 林建国不相信,“就你?你有钱开店?” 水英一笑,“是啊,你管我有钱没钱,反正这店是我的。” 店里贴着营业执照,林建国不相信地凑过去一看,经营人的名字,还真是水英。 林建国立马就想到,这些钱肯定是老二给她留下的。 老二的房产都抵押了,人也跑路了,没想到还给水英留了一笔钱。 “你雪糕怎么卖啊,比董老板那便宜吗?”林建国问。 “没有他那里便宜。”水英直接说道。 她的店开在大街上,是面向散客的,比真正的批发要贵,比零售又要便宜。 说话的功夫,两个顾客进来了,一人选了五六根雪糕,林建国看着水英给他们报价,一根雪糕比批发的高两毛钱,比他卖的便宜一点。 店里摆着两台冰柜,里面装满了雪糕,一时半会卖不完也没关系,也不会融化。 林建国羡慕坏了,他问水英,“这一天能挣多少钱?” 水英看着他,笑容有些嘲讽,“挣不了多少,糊口而已。” 林建国轻哼一声,出来了,他的生意还要做呢,再不去卖,雪糕该化了。 回到家,林建国跟许梅说水英开店的事情。 “肯定是老二留给她的钱,那么一家店,两台冰柜,没有一万块来块,盘不下来。 要是林建国没有还周老太六千块,后面没有下岗,他们家里的存款也大概有个一万块,但是现在,他们连两千块都没有。 “我才不信老二给她留钱了,老二之前房子车子全都不肯给她,两家人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许梅说道。 “那不然她的钱从哪里来的?”林建国说道。 许梅摇头,“不知道。” 林建国羡慕地说道:“这么一家店,我给你说,一天起码挣五十块钱。” 看别人挣钱就眼红,可有什么办法,自己又没那个本钱。 许梅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妈和秋桃,挣了大钱了。” 林建国说道:“你说卖衣服?” “卖衣服?人家现在开了个工坊,专门做四件套卖!”许梅今天碰到她之前一个下岗的工友,这个工友就是在周老太他们工坊上班的,两人聊了几句,许梅才知道周老太她们竟然开了工坊。 许梅冷笑一声,“你妈也真有意思,挣钱的事情,不带儿子做,带女儿做,以后秋桃出嫁了,不管她了,看她上哪里哭去。” 林建国怀疑地问:“真挣了很多钱?” “人家门面都开了两个!”许梅一听都快气死了,他们还在为钱发愁呢,老太太和秋桃挣得盆满钵满,也不说带一带他们。 之前林建军挣大钱的时候,没带上他们,许梅气一气也就算了,毕竟林建民是小叔子,人家又没义务带他们挣钱。 可是周老太是林建国的亲妈啊,虽然之前在气头上,是签了断亲书,那能算得数吗? 许梅看向林建国,之前林建国在车间当工人,人白白净净的,现在天天顶着大太阳,去卖雪糕,人都晒黑了。 许梅对林建国说道:“你妈现在可有本事,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一家三口,吃吃喝喝了,我看有时间,你还是回老宅去,跟她修复修复关系。” 林建国说道:“你忘记上一次我们去,人家是怎么羞辱我们的?我不去,要去你去!” 许梅骂道:“脸面能值几个钱?” 林建国的倔性子也上来了,“我说了我不去,要去你去!” 许梅说道:“我去就我去!” 她心想她先去打头阵也可以,先缓和一下关系,毕竟她是儿媳妇,周老太对她应该还是会客气一点的。 许梅想的是抽空买点东西去看周老太,但是还没等她实施行动,家里就先出问题了。 林小勇一天晚上突然腹痛,痛得在床上打滚,夫妻俩赶忙把孩子送去了医院。 到医院一检查,是肠套叠,必须要做手术,住院就要预交三千手术费。 许梅还有工作单位,之前是可以报销子女医疗费用的。 但现在工厂效益差,之前可以提前垫或者后面报销,现在后面报销都很难,更别说提前垫了。 据许梅知道的,有几个同事需要报销医疗费,到现在拖了好几个月都还没有报销下来。 家里的钱也不够,许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找周老太。 她让林建国在医院陪着孩子,自己打车去老宅。 夜都深了,周老太和秋桃都已经睡了,许梅在外面砰砰拍门。 周老太惊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门声很急促,在深夜里透着一股不安。 周老太披了外套,出房间来,对着院外没好气地问,“谁?” 许梅听到声音,赶忙说道:“妈,是我啊,许梅!” 周老太一听,更没好气了,“大半夜的,你发什么颠?林建国死了?” 许梅也顾不得她咒自己丈夫了,连忙说道:“妈,是小勇!小勇生病了。” 秋桃也披衣服出来了,听说是小勇生病,没好气地说道:“他生病了,往医院送啊,来找我们做什么?” 许梅说道:“妈,你先开门!”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上辈子,林小勇就生过一次病,做的手术。 那一次,是她拿的钱,许梅跑回家来,跟她说林小勇生病了要做手术。 周老太一听这个,吓都要吓死了,立马把最后的积蓄,两千多块钱给了许梅,给林小勇交住院费,这笔钱,许梅他们最后当然也没有给她。 上辈子,老大两口子可没有把那四千块还给她,更没有出过养老钱,也就是说,夫妻俩当时起码有六七千的积蓄,还跑回来找她拿钱。 一个手术,撑死了三千块钱,夫妻俩有钱,却还是跑回来找她拿钱。 周老太想到这里,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医生,我不会治病,有病上医院去,别跑这里来发疯!” 许梅见她们不肯开门,也只好隔着门说道:“妈,小勇得了肠套叠,要做手术,医院说起码要三千块钱做手术,妈,我和建国没有这么多钱。” 秋桃一听是急事,就要去开门,周老太却一把抓住她,朝她摇摇头。 周老太不信他们没钱,两口子上班,就算林建国现在下岗了,之前上班的积蓄是有的,深夜来找她,无非是想让她当这个冤大头,她做一次就行了,第二次,她可不做。 里面一直不说话,许梅着急地说道:“妈,我知道你有,你拿点给我们吧,小勇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呢。” 周老太嘲讽道:“你怕不是忘记了吧,林建国跟我是签了断亲书的,我跟他已经断绝关系了,我不管生老病死,找不到他头上去,同样,你们有任何事情,也不要来找我。” 许梅惊愕,她死活想不到,周老太听到林小勇要等钱做手术,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这还是亲奶奶吗? “妈,你不能这么绝情吧,要是别的事情,我们不来找你就不来了,现在是小勇等着钱救命呀!你是他亲奶奶,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亲奶奶?我儿子都断绝关系了,哪里还有孙子?对不起,帮不上忙,哪来的你回哪里去吧。”周老太说完,拉一拉秋桃,两人回了屋。 许梅又意外又愤怒,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气得她哐哐踹门。 屋里,秋桃听着外面的狗叫和踹门声,问周老太,“妈,咱们真的不管吗?万一小勇是真生病了呢?” “真生病了,两口子自己有积蓄,实在自己没有积蓄,还可以卖房子,我凭什么给她出钱?林建国是大白眼狼,林小勇是小白眼狼,我的钱,我宁愿扔了也不给他们!” 秋桃一想也是,她大哥大嫂也真是有意思,平时影子都看不到,一有事情就往家里跑,凭什么她们得帮他两口子兜底? 许梅在门口又踹又喊的,隔壁的几家都听见了。 等邻居出来看,许梅气得大喊,“大家都来看看,德村的妇女主任,自己的亲孙子得了急病,躺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她搞工坊,挣了大钱,就是不肯出钱救自己的亲孙子!这是哪门子的破妇女主任,她有资格当妇女主任吗?” 秋桃在里面听见了,腾地来了火气,一口气跑出来,站在院门口大骂许梅。 “怎么着,给你们两口子钱,是我妈的义务?你们两口子双职工,住在大房子,孩子生病了,就只想找我妈掏钱,你们自己一毛不拔?我妈该你们的欠你们的?” “逢年过节,从来没见你们出现过,我妈生病也从来没见你们探望过,服侍过,现在腆着老脸来要钱?你真是好大的脸!” “秋桃,你不要嘴巴贱!”许梅气心慌了,大骂秋桃,“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撺掇你妈跟儿子们断绝关系,你好继承你妈的财产,你好毒的心思!你当心嫁不出去,一辈子当老姑娘!” 秋桃在院子里气得跳脚,“我怎么样,用不着你操心,把你自己家的心操好,别有事没事的,想回家来打秋风!我都替你丢人!” 周老太跟了出来,看秋桃叉腰跟许梅对骂,拉一拉她,对许梅说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骂人,说明你儿子也没有那么严重,别打歪主意来骗钱,门都没有!” 许梅气得要命了,被周老太这一提醒,想起儿子还在医院等着钱呢,眼看在周老太她们这要不到钱了,只得跺一跺脚,撂下一句,“这事没完!” 许梅匆匆去她娘家,借了两千块,到医院交了住院费。 这个事情,许梅越想越气不过,等儿子的手术一做,跑到德村村委会,把周老太给实名举报了。 她举报周老太枉顾亲孙子的死活,德行不好,不配做妇女主任,要求上级严查。 夏江海也早就看不惯周老太了,这个嘴刁刻薄的老太太。 周老太接到夏江海的电话。 夏江海在电话里很不客气地说道:“周主任,你儿媳妇实名举报你私德有亏,举报你人品有问题,你立马来村委会,解释解释你身上的问题。” 周老太的火腾的起来了,骂道:“夏江海,我也实名举报你这个村长当得不公正,利用职权,给你的亲戚谋取不当利益,你再当搅屎棍,咱们就一起上镇政府去,让领导评评理!” 夏江海好半天都没了声,撂下一句,“周主任,这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别放心上,我这就把她打发走!” 第198章 老蚌怀珠 许梅投诉不成,还被夏江海训了一顿。 “给人做儿媳妇不是这么做的,哪有儿媳妇举报老婆婆的,你儿子生病了,法律又没有规定你婆婆得出钱,你和林建国都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能自己出钱了?” 夏江海把人喷了一通,把许梅给赶走了。 他擦了一把汗,看样子,周老太在卸任之前,是不能动她了。 许梅举报不成,很是不服气,老太太挣了这么多钱,房子都买了好几处,亲孙子生病,她凭什么不出钱? 可是想一想,好像又拿周老太没有办法。 她回到家,跟林建国一商量,两人一致决定,给周老太一点颜色看看。 晚上十点一过,村里零星稀疏的路灯就灭了,黑灯瞎火的。 一道人影从小巷闪过。 文斌已经睡了,他的作息非常规律,晚上九点半就睡下了。 他养的狗大黄突然叫了起来,把文斌从梦里惊醒了,大黄跟周老太养的那条大狼一样通人性,如果不是有情况,它是不会乱叫的。 文斌连忙起来,拿上了放在房间的棍子。 一出门,他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子汽油味,就是院子里飘来的,正在他查看的时候,院墙外面,突然飞进来一只火把。 汽油遇到火,立刻就窜燃起来。 房顶上也被泼上了汽油,不过幸好,没有跟院子里的连成一片,没被点燃。 文斌怕纵火的人还要继续泼汽油,把大黄从院门口放出求生,让大黄绕着房子找人。 大黄咆哮着,就冲出去了。 文斌这才急忙去扑火。 大黄在外面叫得厉害, 是找到了人,文斌却不敢去追,他怕院子里的火焰点燃屋顶的汽油,先找出长管子接上院里水龙头灭火。 他把大黄放出去的目的是先把人驱赶走,防备对方还要纵火,大黄吼叫着,追出去老远。 等文斌把火完全灭了,大黄一瘸一拐地回来了,狗嘴全是血,文斌后面检查发现,血不是大黄的,应该是大黄撕咬那个纵火的人。 文斌请周围的邻居去叫了周老太,让周老太打电话给派出所报案。 周老太得知工坊被人纵火,大吃一惊,报了案之后就带着秋桃赶到了工坊。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 秋桃看到被火熏得黢黑的文斌,白了脸,之前请文斌在这看着,是怕有小偷,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跑来纵火! “文大哥,你没事吧?”秋桃冲过去,抓着文斌上下检查。 文斌这样子确实吓人,整个人都被熏黑了,好像是从火里逃出来的。 文斌说道:“没事,我没事。” 汽油燃起来全是浓烟,所以文斌看起来黑黑的。 文斌指一指院角的大黄,“今天大黄立了大功,要不是大黄警示,我睡着了都不知道。” 秋桃又去看大黄,大黄跟她也熟悉,看她走过来,从地上站起来,朝她欢快地摇尾巴。 秋桃这才注意到,大黄的后腿被布条缠着的,着急地问:“大黄怎么受伤了吗?” 大黄的毛被火燎了,有的部分有点卷曲。 “跟那纵火的人搏斗,腿骨折了。”文斌说道,他已经替大黄把后腿固定住了。 秋桃爱怜地摸了摸大黄。 周老太去看仓库,里面的货都还好,汽油没浇进来。 她黑着脸,这人是跟她多大仇多大怨,竟然要跑来纵火。 公安很快来了, 纵火是大案,迅速排查起来。 那人既然泼汽油,肯定自己身上也会带上汽油味,公安回去牵了一条警犬回来,开始排查。 警犬带着民警们往外跑,但是线索后面就中断了,因为街上汽油味到处都是。 只有一条线索,纵火的人不是村里的。 民警们让周老太和秋桃回忆,是否有什么仇家。 两人都纷纷摇头,她们都是老实本分人,会有什么仇家啊? 这次没抓到人,周老太还担心对方以后还会来,现在工坊就文斌在住着。这么久过去,没出过什么事情,周老太她们还放松了,没想到不出事就不出事,一出事就是这么大的事。 周老太决定要雇人来守工坊了。 文斌帮周老太守了这么久,一直没要钱,每次周老太要给他,文斌坚持不收。 周老太要请人来巡逻,值夜班,倒是不影响文斌住在这里,只是周老太不太好意思了,之前文斌一直是无偿住在这里,可能耽误了他很多事情。 没想到文斌却跟周老太说,他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还是继续住在这里。 周老太坚持要把这段时间的酬劳给他,文斌却不要,“我免费住在这里,也没帮上什么忙,怎么还能要钱。” 秋桃把周老太准备的红包塞文斌手里,“文大哥,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下,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红包胀鼓鼓的,周老太放了一千块现金在里面。 秋桃的手一碰到文斌的,文斌就跟触电似的,缩了开去。 “秋桃,我真不能收钱,我免费住在这里,已经是占了便宜了,怎么还能收钱。” 秋桃其实是听刘民说过,文斌是本地人,具体家里什么情况不太清楚,但是肯定是有房子的,住在这里,确实是帮她们的忙。 “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呢,就是当初你没住进来,我们请别人,也是要花钱的,文大哥,你就别客气了,收下吧。”秋桃真心实意地说道,握紧文斌的手,不让他把红包松开。 文斌脸都红了,连忙说道:“行,行,秋桃,我收下,收下。” 秋桃高兴了,撒开手,“这才对,这是你应该拿的酬劳,你呀,也别太义气了,该拿的该收的,你不能总讲义气,不然你做生意,肯定是要亏本的。” 文斌捏着红包,很是无所适从,他最开始就是答应刘民,过来帮忙的,反正住在哪里都是住。 周老太招了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晚上十点钟之后,就在她的工坊外面巡逻,每人每个月工资二百六。 不算低了,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除了熬夜,还是很轻松的,毕竟两人可以轮流来。 周老太又让刘民带人来,在院子里给这两个老头修了宿舍,晚上一个人巡逻的时候,另一个人就可以在宿舍里休息。 文斌还是住在里面,这样就有三个人看着,周老太这才放心一点。 但是纵火的人,始终没有找到,这个年代,又没有闭路电视,没有目击证人,就没有证据。 周大姐最近总觉得累得慌,腰酸背痛的,经营面馆都感觉力不从心了。 周老太得知之后,建议她请一个帮工,现在店里主要就是她,老王虽然也去帮忙,但是老王并不是全天在里面帮忙,老王有自己的退休生活要过,之前带孙女,现在生弟和黑蛋都去上幼儿园了,他也有时间跟以前的老伙计去公园下棋了。 面馆主要还是周大姐一个人经营。 在周老太的建议下,周大姐请了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在店里给她帮忙,多一个人,周大姐感觉轻松多了。 这天,过了饭点,周大姐跟帮工刘妹聊天。 刘妹跟周大姐抱怨,“我这个年纪,月经就已经快没有了,我听人家说,妇女要五十多岁绝经才好呢。” 周大姐说道:“我六十几岁都还有月经,上个月,才没有了。” 刘妹很是惊奇,“这可真是奇怪了,你今年多少岁?” “61了。”周大姐说。 “我认识的人,都是五十多岁就绝经了,你竟然61还有月经啊,那你身体好啊!” 周大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知道的人也都是五十多岁就没有月经了,她倒是一直都有,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异于常人。 刘妹开玩笑说道:“我听说啊,只要女人不绝经,就可以生孩子。” 周大姐笑道:“那怎么可能,五六十岁还能生孩子?身体也受不了啊。” 刘妹笑笑,“我也只是听说。” 周大姐笑道:“这个,我倒是没听说过。” 周大姐还是觉得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只是觉得累,现在吃东西,还总会恶心想吐,这症状,就跟她多年前怀孕的一样,周大姐想起志明跟刘妹的闲聊,心里生出个荒诞的念头。 她跟老王确实也有夫妻生活,她不会真怀孕吧? 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来,就淡不下去了。 周大姐来了周老太这。 等周大姐红着脸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周老太简直要跳起来了。 “不可能吧!大姐,你都六十多了,怎么可能还能怀孕?” “可是我的月经,一直没断啊,上个月才断的。”周大姐说道。 周老太连连摇头,“那也不可能,男人七八十岁还能生孩子,这个我听说过,可女人六十岁怀孕的,一辈子也没听说过。” 周大姐说道:“秀菲,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周老太不认为是怀孕,但是周大姐不舒服,有可能是身体出了毛病,就答应陪周大姐去看看。 姐妹俩就来到了人民医院,挂了个妇科。 轮到她们俩,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医生,她问周大姐,“哪里不舒服?” 周大姐红着脸说道:“最近总是恶心,吃不下东西,很乏力。” 女医生问,“多大年纪了?” “61。” “有可能是更年期。”女医生说,“一般来说,女性五十多岁是更年期,有的人体质特殊,到六十岁也正常,多注意休息就好,很快就会过去的。” 周老太看周大姐一眼,意思是看吧,就说肯定不是。 周大姐一听是这么个原因,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周老太嘴快,笑道:“我大姐还以为是老蚌怀珠,怀孕了呢。” 周大姐连忙碰一碰周老太。 女医生见怪不怪,说道:“照你这个年纪,几率很小了,你现在还有月经吗?” 周大姐说道:“之前还有的,一直到上个月才停。” 女医生想一想,说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验个尿看看。” 周大姐和周老太对视一眼,周大姐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老太说道:“还是验一验吧,免得你提心吊胆。” 周大姐就想着,那验验就验验吧。 两人坐在妇产科,等待结果。 好多年轻的女人挺着大肚子,在等待检查。 周大姐又不好意思了,她觉得是自己多想了,都是刘妹,说那个话,让她一直提心吊胆的。 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拿到了结果,姐妹俩凑过去一看,看到结果那一栏是+号。 两人都愣住了。 周大姐问,“+号是什么意思?” 周老太看到字样“阳性”,呆住了。 两人拿着结果,重新找到医生,女医生一看,也大惊失色,“这结果,搞错了吧!” 周大姐怀孕了。 姐妹俩恍恍惚惚地回了家,坐在客厅里,两人相顾无言。 周老太看着周大姐鬓边的白发,实在不敢相信。 周大姐摸一摸肚子,她已经生过三子两女,六十岁了还生什么孩子? 好不容易,老王玩够了,回来了,看到姐妹俩坐在客厅,“今天回来得挺早呀,小周也在啊,还没吃吧,晚上在这吃。” “老王。”周大姐叫住他,把检查单递给他看。 老王没看明白。 周大姐说梦话似的,把自己怀孕的事情给老王说了。 “不可能吧!”老王瞪圆了眼睛。 “我们今天花了两个多小时,做了两次检查,不可能有错的。”周老太说道。 老王死死地盯着检查单,又看看周大姐的肚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在怎么办?”周大姐迷茫地看着老王头。 老王头捏着检查单,心里简直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他看看周大姐,又看看周老太。 他一时间还不能做出决定,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周老太不得不插嘴,“肯定要拿掉的,大姐都多少岁了,超高龄的产妇,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王惊醒过来,看着检查单,吁一口气,“这是生命的奇迹呀!我老王,真是老当益壮!”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现在不是什么生命奇迹,是周大姐的生命垂危! 她都61了,还生哪门子的孩子? 周老太去看周大姐,周大姐说道:“我看这孩子也不能要,我们都多大年纪了,就算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以后我们更上年纪,谁来养孩子?” 说到孩子,周大姐想起了黑蛋,黑蛋还这么小,她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老王头点点头,“是,是不能要了。” 周老太听他们都有这个意思,才算松一口气。 晚上,周大姐和老王头睡在床上。 老王头的手放在周大姐的肚皮上,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延续。 “秀芳,这个孩子,真是个奇迹。”老王头说道。 周大姐至今还感到懵,感觉不真实。 老王头叹气,“要是我们早十年结婚就好了。” 周大姐好笑,十年前,她还没退休呢,也不可能跟老张离婚。 老王翻身躺平,对周大姐说道:“其实我这一辈子,挺遗憾,没个儿子,闺女生的也是闺女,也不是带把的。” 周大姐说道:“你不是不重男轻女吗?” “我是不重男轻女,跟我想有个儿子不冲突啊,谁不想儿女双全呢。” 周大姐沉默,她就是儿女双全,可她晚年也过成了这个样子。 老王头又摸摸周大姐的肚子,“说不定,这是个男孩呢。” 周大姐沉默,要是她再年轻十岁,生个孩子也不是不行,可惜她61了。 老王头说道:“什么时候去做?” 周大姐说道:“尽快吧,越快越好。” 老王头说道:“秀芳,要不,咱们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看看你还具不具备生孩子的条件,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孩子啊!” “就是孩子平安生下来,后面我们走了的话,孩子谁来抚养呢?” “他大姐,瑛瑛会养他的。”老王头说道。 “你不能替瑛瑛做决定,她的生弟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会想要个弟弟。”周大姐说道。 老王头还是不死心,说道:“明天,我问问她。” 第二天,周老太过来,从周大姐嘴里得知老王头竟然有把孩子生下来的打算,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老王头想屁吃呢,他倒是轻巧,孩子不是他生,风险不是他冒,要是生孩子是他来冒这个生命危险,他想都不会想!”周老太气得要命,还不知道老王头这么自私呢。 她对周大姐说道:“这个孩子,你不能留,大姐,你别怪我多事,你想一想,你这个年纪了,生孩子,简直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黑蛋怎么弄?” 周大姐肃容坐着,点头道:“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 “我看宜早不宜迟,今天就去医院去。”周老太说道。 老王头跑去王瑛公司找她去了,不在家。 周大姐迟疑道:“老王不在家,要不还是等他回来了,跟他说一声,再去医院吧。” 周老太憋着气,人家现在是正经的两口子,这个事情,跟老王头商量倒也正常,但是老王头的脑筋不正常,这么大把年纪了,竟然还想要儿子? 老王头来到王瑛的公司,见到了女儿,把周大姐怀孕的事情告诉了她,征求她的意见。 王瑛也惊呆了,惊愕地看着老王头。 老王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王瑛迅速做出了判断,“做掉。” 老王头还想争取一下,“可是你阿姨的身体挺不错的...” “不行,行不通的。”王瑛说道。 女儿也不支持,老王头垂头丧气地回了家,周老太早已等候他多时。 老王头一露面,周老太憋了半天的火气,就朝他发过去了。 “老王头,你还是人吗?我大姐年纪这么大了,你还想她给你生儿子?你这么想要儿子的话,你当初还找她做什么呀,你找个年轻能生的不就行了?” 老王头连忙解释,“不是这么回事,不是的,小周,秀菲,你误会了!” 周老太朝他呸了一口,“你想要儿子,去找年轻女人生,我大姐要去做人流,你麻溜地把人送去医院做,生儿子?你想都不要想!” 老王头挨了周老太劈头盖脸一顿骂,一句嘴都不敢还,王瑛也已经给他分析过事情不可行,此时老王头也有点清醒过来了。 听到周大姐怀孕之后,惊喜真是让他冲昏了头脑,虽然知道周大姐年纪大了,心里却存着侥幸心理。 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任由周老太唾沫横飞地骂他。 周大姐住了院,怕吃药的不干净,还是做手术流掉。 这事情,只有他们几个老家伙知道,连秋桃都不知道。 她以为周大姐就是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住院呢。 老王头在医院照顾周大姐,黑蛋,也暂时到她们家里住几天。 黑蛋白天的时候,还挺新鲜,看电视,疯跑,把客厅搞得乱七八糟的。 到了晚上,就一个劲地追着周老太问。 “我奶奶呢?姨奶奶。我奶奶呢?” “你奶奶身体不舒服,在医院住院去了,要几天才回来。”周老太说道。 黑蛋又要去医院看他奶奶,周老太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得跟自己睡了。 第二天,黑蛋去上学之前,又跟周老太说:“姨奶奶,等我放学了,你带我去看奶奶,不然我就不去上学。” 周老太只好答应,“行,等你放学了,我带你去。” 周老太只是随口应付一句,没想到下午一接到放学的黑蛋,黑蛋见到她第一句就说:“姨奶奶,我们去看奶奶去。” 周老太只好带着黑蛋去医院,顺便去给他们送饭。 周大姐做了手术,精神不太好,黑蛋一看到她,就贴到她床边去问:“奶奶,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周大姐拉着他黑乎乎的手,“黑蛋,奶奶没事,你在姨奶奶家要听话,我很快就出院回家了。” 黑蛋连连点头,“我知道,奶奶,你好好的休息,快快恢复健康。” 周老太摸摸黑蛋的头,这臭小子。 第 199章 变卦 周大姐还没做手术,她做手术之前,要检查各项身体指标,确认一切正常,才会安排手术(设定更换)。 住院两天,做了各种检查,结果显示,周大姐的身体一切正常。 老王头又动了心思,他有高额退休金,现在每个月就有五百多块,比普通上班的年轻人还要多,周大姐开的那个面馆利润也不错,完全可以请人做。 老王头爱锻炼,身体也不错,他今年六十岁,比周大姐还小几个月,他也没有什么基础病,预计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到时候,孩子也大了。 他只有一个独生女儿王瑛,王瑛虽然现在回国了,但是生弟是外国户口,为了生弟,王瑛也不会一直留在国内的,老王头很清楚这一点。 他还是想要个孩子,就算不是儿子,也没有关系了。 老王头跟周大姐商量,要不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 周大姐看到医院的检查单,也生出一些犹豫,但是高龄生孩子,还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老王头去咨询了医生,医生给了比较中肯的建议。毕竟周大姐年纪大了,生孩子会冒很大的风险。 两人迟迟没有做出决定,导致周大姐都住院三四天了,手术还没有做。(设定变动) 老王头劝了周大姐几天,保证孩子生下来之后,周大姐和孩子都会得到周全的照顾,他会请个人来照顾她们母子,他也有些积蓄,养孩子完全不成问题。 周老太送了几天饭,看周大姐还没做手术,有点着急了,问她,“医院安排哪天手术啊?” 周大姐看一眼老王头,老王头咳嗽一声,“我跟你大姐商量了,我们想把孩子生下来。” 周老太瞪大眼,“不是之前说好了,不要的吗?” “医院检查说,你大姐的身体情况很好。”老王说道,“我还专门去问了医生,看看你大姐的情况适不适合生,医生说,还是有机会平安生下来的。” 周老太看周大姐,周大姐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她。 周老太很生气,瞪一眼老王头,“老王,你也太自私了吧,你倒是轻松,你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大姐这么大年纪了,还生孩子?别人笑都笑话死了!” 老王头说道:“这是我跟你大姐商量之后,共同做出的决定。” 周老太看一眼周大姐,生气地说道:“既然你们都已经做好了决定,我就不做这个坏人了了。” 周老太把饭放下就走。 老王头和周大姐对视一眼,周大姐又迟疑了,周老太不赞同她生的态度太坚决了,这动摇了周大姐的决定。 老王头连忙添一把柴火,“小周是不了解客观的情况,客观情况就是我们能负担这个孩子的费用。而且,我小爷爷,就是他妈六十岁的时候才生的。” 周大姐惊愕,“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老王头说道,“我回去跟瑛瑛好好说,我只有她这一个,她也只有生弟这一个,以后我们走了,她这个亲姐姐,一定会扶持孩子的,这个你放心。” 老王头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要个儿子,还是想要个不会离开自己身边的孩子,他真希望周大姐把孩子生下来。 周老太气冲冲地回了家,秋桃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之前周老太还瞒着没说,这会儿她气得要命,也顾不得别的了,她一腔的愤怒要宣泄,“秋桃,你大姨,不是住院去了吗?” 秋桃点头,“是啊,我还想着去看看她呢。” 昨天,秋桃就想去,她妈不让她去。 周老太气道:“你大姨不是生病了,是怀孕了!” 秋桃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不会吧!大姨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怀孕?” “可不就是 ,老蚌怀珠!我说她年纪大了, 生孩子会有危险,她刚开始也听了,跟老王头商量过后,准备去医院把孩子给拿了,结果住了几天院,检查出来,说你大姨的身体很不错,又想把孩子给生下来!” “啊,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生下来,谁照顾?”秋桃惊讶地问。 “这个谁知道呢,你大姨自己照顾呗。照顾孩子是其次的,你大姨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都是未知数呢!”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自己觉得这话不吉利,又呸呸地吐了两口。 秋桃也惊呆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老太双手叉腰,“简直要把我气死了,早知道,早知道她别跟死老王结婚好了,这么大年纪了,生孩子,别人都要议论人的!” 秋桃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姨现在也想生了?” “可不是吗?”周老太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虽然是亲妹妹,可是对人家两口子来说,就是亲戚,是外人,人家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周老太除了生气,没别的办法。 秋桃说道:“这也太冒险了,你没再好好劝劝大姨?” “她吃了秤砣铁了心,我怎么劝?” 秋桃叹口气,“那你也别生气了,气也没有办法啊,你又不能替人家做决定。” 周老太深吸几口气,秋桃说得是实话,她再生气又能怎么样,最后做决定的是人家两口子。 周老太重重地叹气。 她想起周大姐前世,没几年就过世了,比她还早呢。 那时候她离周大姐也远,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身体这么快变坏。 现在想想,有可能就是前世,老三张志刚也没了,周大姐大受打击,所以身体才一日比一日差,这辈子,周大姐先被儿子们伤了心,张志刚没的时候,周大姐虽然也伤心,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这天傍晚,水英竟然来了家里。 她是送雪糕过来的,水英知道周老太她们买了冰箱,之前就想着给她们送,一直忙得没时间,今天抽时间送过来。 周老太还是挺意外的,毕竟水英在林家做儿媳妇的这些年,跟她这个婆婆处得可是很一般。 水英是念在之前周老太和秋桃在工坊给她提供了工作岗位,让她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 林建军贷款的那个公司,被文斌打了一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来找她,后来水英就不在这干了,可能他们不知道水家在哪里,水英过了一段还算平静的生活。 水英送来了一箱雪糕,起码有二三十根,各种口味的。 冰箱里还有秋桃上一次买回来的雪糕,还没吃完呢,这回又放了二三十根进去。 水英来都来了,就坐了一会儿,跟秋桃说话。 “你做那个批发生意,怎么样?”秋桃问。 秋桃还不知道水英开了门面的事情,水英也没有主动提起。 “还可以,比上班强。” 秋桃说道:“但是夏天一过,雪糕批发就不好做了吧,到时候你做点什么?” 这个水英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就去卖水果。” 秋桃说道:“这个生意不错,可以试试。” 周老太问她,“蓉蓉怎么样啊?” “挺好的,学习还不错,在班里都是前几名。”这辈子,水英的二胎流产了,蓉蓉作为独生女,得到了妈妈全部的爱。 周老太点头,“那不错,有时间带她过来玩。” 水英答应了,提起林建国,“你们知道吗?林建国也去卖雪糕了。” 秋桃摇头,“不知道,前段时间,他两口子还回来找我妈要钱呢,说是孩子生病了,要做手术,也不说是接,直接就是要,我们没给。” “真不要脸。”水英瞧不起林建国,“他是看到我卖雪糕,也跟着卖雪糕,又没有经商头脑,还被人给整了,亏了几百块钱。” 秋桃连忙追问,“怎么回事啊?” 水英就大概地说了一下,没提董劳保的姓名,只说林建国被人坑的事情。 秋桃一听就感觉不对劲,“大哥这是被卖雪糕的给设了局吧,哪有人敢拉四五十箱雪糕下乡去卖的,半路上不化了吗?” 水英惊讶地看向秋桃,她一开始,都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门道。 “这雪糕档口的老板也太坏了,水英姐,你可别去他档口拿了,我猜这个人,肯定还会在他卖的雪糕里动手脚的。” 全都被秋桃说中了。 水英在董劳保家拿过几次货之后,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一箱雪糕里,总有一两个融化后重冻的,这种最后只能处理卖。 “秋桃,你真聪明啊!”水英感叹道,难怪这母女俩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人家脑子就是好用啊。 秋桃呵呵一笑,“水英姐,这些都是经验,你做生意久了,就都明白了。” 闲聊中,秋桃还说起前阵子,工坊被人恶意纵火的事。 水英大吃一惊,“是谁干的?” 秋桃摇头,“不知道,当时只有文斌大哥在,没有抓到人,文大哥养的那条狗,倒是扑了出去,把人给咬伤了,我们也报了案,但是公安也没有抓到人,让人给逃了。” 水英说道:“那人被咬伤了吗?” 秋桃点头,“应该是,大黄满嘴血地回来,应该是咬了人的。” 水英没坐多久就走了,秋桃送她到门口。 第 200章 奶娘 隔壁,张芙蓉和林建民的离婚谈判,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张芙蓉要求等孩子一岁再离婚,林建民要求现在就离,张芙蓉可以等孩子一岁之后再离开。 张芙蓉不同意这个提议,她提出如果林建民现在就要离婚的话,那她现在就要走,孩子就要留给林建民。 这就是给林建民出难题,想让他知难而退,毕竟林建民开出租车,一个人带不了孩子。 她却低估了林建民离婚的决心。 他已经无法再跟张芙蓉以夫妻的身份共处一个屋檐下,他坚持现在就去离。 张芙蓉回娘家,找她妈商量。 钱秀丽听完,沉吟过后说道:“既然迟早都要离婚,那你现在就跟他离了算了,把孩子给他,你不要孩子,你带着孩子,可不好再嫁了,而且,你没有工作,带着孩子,活不起。” 只要林建民认下孩子,张芙蓉离了婚,再嫁也容易。 钱秀丽也算是看明白了,张芙蓉跟林建民的缘分尽了,错还在张芙蓉身上。 张芙蓉不舍得孩子。 钱秀丽骂她,“你不舍得孩子,林建民这么绝情,你还要帮他免费带一年孩子,你傻不傻!现在就离,孩子不要!” 张芙蓉被骂了一通,仔细想想,她妈说的话,也有道理,既然要分开,晚分开不如早分开,她现在跟林建民待在一个屋檐下,也够难受的。 两人就去把婚离了,张芙蓉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回了娘家去,把孩子丢给了林建民。 林建民抱着孩子,来到隔壁,找周老太。 他想请周老太帮他照顾几天孩子,他会找个靠谱的人来带孩子。 周老太又不是吃多了没处消化,怎么肯答应帮他带孩子。 “我带不了,你离婚之前,就应该要想好孩子怎么弄,我不会帮你带孩子的,我自己一大堆事情。”周老太直截了当地拒绝。 林建生说道:“我知道,我会找人照顾的,暂时还没找到,你帮我看两天,找到人了,我就立马接过去。” 周老太不答应,“我看不了。你要找人帮你看孩子简单,这村里什么都不多,就是下岗的人多,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女人帮你看。” 林建民一想,这样也行,村里人都认识,知根知底的。 周老太说道:“要不就找刘爱莲,就是给张芙蓉接生的那个,她虽然是外省人,现在还奶着孩子,可以给你的孩子一块奶。” 林建民说道:“那可以,妈,麻烦你去帮我问问吧。” 周老太看他一眼,“别喊我妈。喊我周主任。” 林建民哑了壳,周老太倒没推这个事,本身她就是妇女主任,办这个事情,也算是职责范围内。 再者说,林建民这孩子,还是她们熬了一夜帮着接生的呢。 周老太问清楚价格,就去了刘爱莲家。 刘爱莲现在带着她儿子,她儿子脚有点问题,医院说做手术要很多钱,两口子是外来打工的,能有多少钱,手术做不起。 周老太给刘爱莲说,林建军给他儿子找奶娘,照顾他儿子,一个月给三百块钱,问刘爱莲接不接这个活。 刘爱莲迟疑道:“可是,我要照顾我儿子。” “你一起照顾啊,不影响。” 刘爱莲听她这么说,立刻满嘴答应,这么好的事情,碰都碰不上呢。 (有事出去,明天早上会在这一章多加两千字内容) 第201章 大黄生病 王瑛说话的时候,周大姐和老王头都没吭声。 王瑛看向老王,不赞同地说道:“爸爸,你太自私了。” 老王头涨红了脸,看一眼周大姐,看到周大姐发白的头发,也有点于心不忍了,确实,周大姐这个年纪生孩子,太遭罪了。 王瑛说道:“阿姨的那个孙子也才四五岁,爸爸你都抽时间陪伴他,教导他,以后他跟你也会亲,跟亲孙子没什么两样,何必要让阿姨冒这么大的生命危险,去博一个孩子?” 老王头低着头,没吭声。 王瑛拎着包,站起来,“行了,爸爸,阿姨,你们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王瑛回过头,看向秋桃,她不记得秋桃的名字了,但是认识她,知道秋桃是周大姐的外甥女,朝她笑一笑,说道:“辛苦你给我爸爸和阿姨送饭,这样一趟趟地跑,太辛苦了,这样吧,我从酒楼给他们订饭,每天酒楼的人过来送,不然太麻烦你们了。” 秋桃已经被这个女人的理智发言惊呆了。 老王头要给她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放在别人身上,肯定都是崩溃的心态,毕竟要是父亲上了年纪,身体不好之后,这照顾的责任,是很有可能会落到她头上的。 但是王瑛却如此冷静理智,锐利地帮他们提出问题,条理清晰,秋桃很佩服,难怪她能成为大领导呢。 王瑛出了医院,她没车开了,公司派给她开的那台车发动机出了毛病,送去修理了。 王瑛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等来了一辆出租,她招招手,出租车停在了她身边。 王瑛上了车,对司机说道:“去集利公司。” 司机应了一声,把空车转到了有客。 王瑛脑子里想着事情,司机开得很平稳,不知不觉间,路程就已经走了一半了。 王瑛朝前面看去,只能看到司机的侧脸,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男人。 王瑛问他,“师傅,你车开得不错嘛,开了几年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说道:“去年才开的。” 王瑛点头,问他,“你接不接包车的活?” 司机又看她一眼,问,“怎么包车?” “就是白天来上班,我要去哪里,你就送我去哪里。除此之外,接送我上下班。” 司机正是林建民。 这车是林建民跟二赖合伙开的车,他跟二赖是换着开的,一个星期轮换,白班和夜班。 他问道:“你要包几天?” 王瑛说道:“半个月吧。” 林建民一琢磨,半个月也行,他可以跟二赖商量一下,这半个月他跑白班,二赖跑夜班。 “多少钱?”他问。 王瑛说:“你开个价。” 林建民和二赖两人合伙,每个人一个月分到的钱大概是两千多,但每个月还得往出租公司交租车费,差不多跟收入一样。 也就是说,林建民白班要挣到四千块钱,才能保证他有两千块的收入。 半天平均要收入133块钱,包车肯定要贵一点,林建民就报了个价,“150半天。不包括晚上,如果晚上也需要的话,要双倍价钱。” 王瑛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只需要白天用车。” 公司派给她的车坏了,包车的钱,公司给她报销,王瑛主要图个方便。 这司机开车挺稳当,王瑛就动了包车的心思。 林建民平时自己开车还得转着去找人,送客,包车的活,挣得又多,又轻松,当然愿意。 上一次周大姐和老王头摆酒席的时候,并没有邀请林建民,所以林建民和王瑛互不认识。 通过秋桃的传话,周老太得知大姐他们最终还是决定要打胎,她一口气还不敢完全放松,毕竟之前他们也说要打胎,过了几天又说不打了,这次她不敢相信了。 但是这回却是真的,周大姐真做了手术,周老太去医院的时候,她都已经做完了。 毕竟年纪大了,经历这么伤身体的手术,周大姐精神头很差。 周老太又气又心疼的,给周大姐做了不少补汤送过来。 王瑛果真在酒店订了餐,但是周大姐现在坐小月子,酒店的饭菜没有那么贴心,还是周老太做了之后,每天给周大姐送。 周老太连跑几天,跑得腿都细了。 周大姐住院这些天,店也关了门,虽然请了个帮工,但是帮工刘妹毕竟不擅长做面食,打一打下手,还可以,让她自己开店,她办不到。 这几天,黑蛋也一直在周老太这,周老太还要接送他上学放学,累得够呛。 周大姐也提议让黑蛋这些天不要去上学了,就留在家里,免得周老太每天接送他麻烦。 但是与其把这个捣蛋大王留家里捣乱,周老太宁愿每天跑两趟,把人送学校,让老师头疼去。 文斌这两天,发现大黄有点不太对劲。 文斌白天上工的时候,因为工坊里有人,所以大黄都是放养的,白天任狗出去闲逛。 村里养狗都这样,狗在自己家才会凶,出门在外,除了疯狗,是不会乱咬人的。 但是文斌发现这两天,大黄变得有点异常。 大黄很有灵性,对熟悉的人,是不会乱叫的。 工坊里上班的这些人,大黄天天看到她们,它是不会朝女工们吠叫的,但是这两天,大黄的性情变得特别暴躁,对谁都会吠叫,连有时候文斌去给它喂食,大黄也会叫两声。 除此之外,大黄不大爱吃东西了,一直趴在狗窝里,不爱出来。 因为它有点异常,文斌怕它跑出去把人给咬了,所以就把它给拴了起来。 这天下午,秋桃过来给文斌送月饼,月饼是她们自己亲手做的,做的蛋黄莲蓉馅和豆沙馅。 文斌刚回来,一身的白灰。 秋桃进了院,文斌在房间洗澡,听见秋桃在院子里喊,就答应了一声。 秋桃没贸然推门进去,“文大哥,我来给你送月饼。” “你等我一下。”文斌说。 秋桃听见水声,猜到文斌在洗澡。文斌做那个活,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换衣服,她知道这个习惯。 秋桃把月饼放在一边,取了一个莲蓉蛋黄月饼,拿到大黄的狗窝边,大黄是她们的工臣,这马上就要过中秋了,人要吃月饼,给大黄也吃一个。 平时总会在院子里跑动的大黄,今天被狗链子拴着,躲在了狗窝里。 秋桃喊了两声,大黄也没有搭理她。 秋桃把月饼掰开,放到大黄的狗碗里,她往狗窝里看了一眼,看到了大黄的毛发,大黄在里面。 秋桃喊着大黄的名字,“大黄,大黄,你怎么不出来?生病了?” 她把狗碗朝里面推了推。 突然,大黄在里面吠叫了两声,声音急促凶狠,吓了秋桃一跳。 文斌在房间里听到了狗叫和秋桃的叫声,还以为秋桃被咬了,急得大喊,“秋桃,你别往狗窝去。” 秋桃着实吓了一跳,她还没见过这么暴躁的大黄呢,好像要咬人的那种凶狠,吓得她退后好几步,离狗窝远了一些。 文斌急匆匆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秋桃站在一旁,连忙冲过去,“秋桃,没被咬吧?” “没有,没有。”秋桃摇头,“大黄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了?” 文斌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都不太吃东西,性情也变得很暴躁。” 秋桃想起她大姨,问道:“大黄是不是,怀孕了?” 文斌惊讶地看向她。 秋桃说道:“怀孕的狗,性情就会大变。” 文斌失笑,“这不可能,大黄是公狗。” 秋桃错愕地张张嘴,自己也笑了起来,“那就不是怀孕呀,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要送到兽医那里去看看?” 文斌说道:“我去找人问一问,看看是什么原因。” 秋桃把月饼递给他,“马上过中秋节了,我们自己做的月饼,送给你尝尝。” 文斌没拒绝,笑着接过去,顺手就拿出一个,掰开了吃了一口。 秋桃问他,“中秋节,你回家去过节吗?” 文斌怔了怔,半天才说道:“要回去吧。” 文斌来这么久,秋桃还从来没见他回过家,好奇地问道:“我听我姐夫说,你就是本市人啊,你怎么从不回家?” 文斌咬着月饼,看了秋桃一眼。 秋桃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多嘴了,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呀。 文斌说道:“今年中秋,应该会回去一趟。” 秋桃松口气,看来确实不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她说道:“现在工坊也请了人巡逻,你也能轻松一点了,回家去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文斌摇头,“不行。” “为什么?”秋桃一问出来,差点就要咬自己的舌头了,怎么就是控制不住好奇? 文斌看她一眼,“家里没有我的房间。” 秋桃哦了一声,她好像听刘民说过,说是文斌家里人很多,房间不够住。 “那你就回这来。”秋桃说道。 文斌笑着点头,“行。” 秋桃一直到离开,也没有看到大黄出来吃东西。 秋桃晚上还是去上夜校,这天下课之后,齐鲸和她一块下楼。 “你周末有时间吗?”齐鲸问秋桃。 秋桃说道:“可能没有,怎么啦?” 秋桃最近太忙了,店里送货,工坊管理全是她,她还要抽出时间学习,确实比较忙。 齐鲸顿了一下,才笑道:“哦,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去看电影。” 秋桃愣了愣,才说道:“恐怕不行,我最近真的太忙了。” 齐鲸笑道:“没有关系,那就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两人一起来到车棚,秋桃打开自己的自行车锁,准备骑上要走。 齐鲸喊她,“秋桃?” 秋桃看向他。 齐鲸笑道:“晚上太黑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秋桃说道:“不用,我回去都是大路,到村口那,我妈会在路口等我,不麻烦你了。” 齐鲸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妈可真心疼你。” 秋桃笑笑,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秋桃骑着车,飞快地离开。 齐鲸站在原地,看着秋桃的背影,混入黑夜。 他跟秋桃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对这个热情积极的女孩子很有好感。 齐鲸自认自己的条件也很不错,抛开家庭条件不说,他自己人才很不错,能力也可以,要给他说媒的都不少。 可秋桃对他总是很淡,好像一点也没有那种心思,齐鲸约了秋桃几次了,不管是看电影,还是喝咖啡,还是去骑车,秋桃全都拒绝。 齐鲸再不懂,也知道秋桃这是拒绝他的意思。 但齐鲸明明问过她,秋桃说自己没有对象,齐鲸这才决定要追求她。 他挠挠头,不明白症结在哪里,是秋桃对自己没感觉,还是她不懂自己的意思? 秋桃一个劲地踩脚踏,把夜风都抛在了身后。 她不是不懂齐鲸的意思。她早就不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还不明白男人频繁邀请自己出去是什么意思。 她懂齐鲸对自己有意思,平心而论,齐鲸的条件还不错,家里开了厂,他的外貌条件也不错,他本人也挺幽默风趣,不过秋桃对他没什么感觉。 做朋友倒是很合适的,秋桃想想自己的朋友确实挺少的,如果交上一个家里有印花厂的朋友,那真不错,但是处对象,秋桃还没有这个心思。 周老太在路口等着,一直看到秋桃的身影出现,才松一口气。 秋桃去上夜校,是进步,周老太是支持的。 母女俩汇合之后,一块往家走。 秋桃说起傍晚去给文斌送东西,大黄的异常。 “大黄可能是生病了,妈,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兽医?”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在养大狼之前,她就没有养过狗,再说,村里养的狗也就是土生土长,顶多给喂点打虫药,狗生病看医生?那太夸张了,没听说过。 秋桃着急道:“要不是大黄,我们家的工坊可就危险了,大黄可是我们家的功臣,妈,我们得给大黄找个兽医,给它看看病。” 周老太也上了心,第二天就去找人打听。 但村里没有兽医,只有个赤脚大夫。 周老太本着医狗跟医人差不多,还是把赤脚大夫给请了过来。 赤脚大夫还没靠近大黄的窝,就被大黄用警告的呜咽声给吓退了。 他想了想,给开了几颗土霉素,让周老太想办法给狗吃下去。 大黄这两天性情暴躁,周老太也不敢靠近,她弄来块肉,把土霉素给夹在肉里,想让大黄自己吃下去。 但是肉就扔在狗窝,门口,大黄也没有出来吃。 秋桃见状,急得不行,“大黄连肉都不吃了,肯定是生了大病了!” 但是谁都不敢靠近大黄的狗窝。 到第二天,秋桃来到大黄的狗窝旁边一看,肉还在呢,大黄没吃。 但是大黄出来了,在铁链的范围内到处走,尾巴耷拉着,还咬它的狗窝。 秋桃站在旁边,喊大黄的名字,大黄也不搭理她。 文斌观察了两天,来告诉秋桃。 “大黄有可能是得了疯病了。” 秋桃惊愕地问,“疯病是什么?” “就是疯了,不认人,咬人,乱跑,它现在被铁链锁起来了,跑不了。” 秋桃不相信,“怎么可能,大黄前几天还好好的呢,怎么会突然得了疯病!” 文斌说道:“你去工坊看。” 秋桃白天才去过工坊,看着大黄确实不太正常,但也没往疯病方向想。 秋桃跟着文斌来到工坊。 大黄不叫了,看到人进来也不叫,嘴咧开,舌头吐出来,流着涎水,尾巴夹着。 在秋桃他们进院之后,大黄突然发狂,撕咬起它的狗窝,那个狗窝是文斌之前给大狼做的,现在已经被大黄撕咬得面目全非了。 文斌看看秋桃,“你看,大黄变成这样,多半就是疯病了。” 秋桃看大黄的样子,也确实不正常,“那怎么办?能治疗吗?” 文斌摇头,“没办法,没听说狗得了疯病还能好的。” 秋桃愣愣地看着大黄,这个大黄狗,前些天,还为他们立了大功,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个病? 文斌艰难地说道:“疯狗发疯之后,要是咬了人,人也会发疯的,秋桃,大黄不能留了。” 秋桃惊愕地看向文斌,矢口道:“不行!” 文斌说道:“秋桃,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大黄已经这样了,没救了,如果留着它,万一大黄,咬了人怎么办?” 秋桃眼睛红了,她看着可怜的大黄,“万一,万一是搞错了呢?大黄只是生病,不是得了疯病呢?” 文斌严肃地说道:“秋桃,这么多人在工坊上班,你是工坊的老板,你得为她们的安全负责,万一,大黄真的咬了人,后果你承担不起的。” 秋桃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看着流着涎水,似乎在无意识地乱走的大黄,眼泪直流。 文斌轻吁一口气,走到秋桃身边,轻轻拍拍她肩膀,“大黄这样,它自己也难受,秋桃,别心存侥幸。” 秋桃难以接受,可她也知道,文斌说的是实话,大黄就拴在这里,现在谁也不敢去移动它,万一大黄真的把人咬了怎么办。 文斌心里也难受,大黄是他牵回来的。 他拍拍秋桃的肩,“出去等吧。” 秋桃盯着大黄,不住地流泪,文斌沉默地站在她身边。 良久,秋桃朝外边走去,留下文斌和大黄在院子里。 没多久,文斌走出来,秋桃红着眼看他。 文斌说道:“大黄交给我,我去处理,得找点稻草来,把大黄给烧掉。” 就算埋进土里也不保险,说不定会被什么动物给刨出来。 秋桃不住地流泪。 文斌陪她站着,一直到秋桃把情绪收拾好了,才进去把大黄的狗尸给搬了出来。 秋桃跟着他一块,找了个地方把大黄给烧掉了。 等一切弄好,秋桃才反应过来,她错过了今天的夜校课,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文斌送秋桃回了家,到家门口,文斌没进去,对秋桃说道:“进去吧,记得要洗个澡,今天穿的衣服都换下来洗一洗。” 秋桃点头,“文大哥,谢谢你,你回去吧。” 文斌站在原地,看着秋桃进去,把院门关上,才往回走。 秋桃红肿着双眼进门,把周老太可惊得不轻,连忙失声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秋桃说道:“文大哥说,大黄可能是得了疯病了,不能留,怕它咬人,已经...打死了。” 周老太一怔,她还没想起来这个,这会儿听秋桃这么说,也觉得很像。 “我之前还没想起这个来呢,还真是很像。” 秋桃问她,“你见过疯狗?” “我没见过,我听人说的,那得二十几年前了,有个人被疯狗给咬了,最后人也疯了,送去医院也没治好,很快人就没了。” 秋桃也忘记了悲伤,听到后果这么严重,也有点吓到了,“这么严重?” 周老太点头,“我听说,被疯狗咬了,人要是也疯了的话,是治不好的。” 秋桃沉默,文斌已经把利害关系跟她说了,她也不敢冒险,所以才同意把大黄给处理了。 周老太一拍大腿,“我的天!工坊里没人被大黄咬吧?” 秋桃看着周老太,也有点吓到了,不确定地说,“没有吧!我没听人说啊!” 可这也不是绝对的,也有可能有人被咬了,但因为狗是她们养的,不好说,所以没说也不一定。 毕竟之前,大黄的性情变得很暴躁了。 周老太说道:“不行,明天得去问问,要是被咬了,可得马上去打针呀。” 为着这个事情,母女俩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大清早,两人就跑到工坊,跟工坊里的女工确认,有没有人被大黄咬。 得到的是一致否定的回答,两人这才松口气。 回家路上,秋桃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前不久,她们工坊被人纵火,那个纵火的人,就被大黄咬了。 昨天她们一直在担心女工们的安全,没想起这个来。 她赶忙提醒周老太,“那个纵火的人,不就被大黄给咬了吗?他不会得病吧?” 周老太冷哼一声,“得病才好呢,这种人,死了都要下地狱的!” 第202章 被抓 周大姐从医院回来了,在家里坐小月子,出院好几天了,身体还是很虚弱,到这个时候,周大姐才发现,自己身体真是老了,幸好听了劝告,不要孩子,要真生,估计把老命都要拼上了。 周老太也尽心照顾着自己这个亲大姐,老王做饭手艺不行,周老太为了让周大姐补充营养,只能每天给她送两顿饭过去。 老王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不能每天麻烦周大姐,转念一想,反正周大姐请的那个在她门面帮忙的刘妹也闲着,没事做,干脆把人叫到家里来,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好让周大姐好好地休息。 不然就算饭有周老太送,家务也没人收拾。 周老太得知老王头这个想法之后,背着老王头,当着周大姐的面骂了他一顿。 “就他这样的,还想生孩子呢,当甩手掌柜,你现在坐小月子,他都伺候不了你,你要是真把孩子生下来,还指望他能伺候你们娘俩?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周大姐忍不住替老王说两句话:“老王还是要做家务的,就是做不好,他还是肯做的。” 周老太撇撇嘴,“现在他是你的老宝贝,你当然要维护他了。”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算了,人家现在是两口子,她就不多余说了。 刘妹手脚麻利,在哪里干活都是干,周大姐关门这段时间,她也没有找到事情做,老王头叫她来家里帮忙,她也就爽快地过来了。 周老太回了家,她走的时候,家里没人,她就把门上了锁。 之前周老太没有这么谨慎,现在家里不是添了三个大件家电吗,还是谨慎点好。 老远,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她家门口。 一看到这个人,周老太的眉头就打结,实在这人不受她欢迎。 林巧娣焦急地左顾右盼,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周老太回来,等不及地凑上前来。 “大嫂,你可算是回来了。”她急道。 周老太横眉冷眼,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林巧娣一脸的焦急,语气严重,“大嫂,出事了!” 周老太被她语气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林巧娣拉住她的手臂,急促地说道:“大嫂,袁林,袁林出事了!” 周老太瞪她一眼,提起的气倏地平复,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吓她一跳! “一惊一乍的,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巧娣慌乱得不像样子,抓紧周老太不肯松手,几乎要哭起来了,“大嫂,袁林,袁林被莫名其妙地抓起来了,建生的岳父不是在什么局当局长吗?你让建生的岳父把袁林救出来吧!求求你了!” 周老太还真是第一次被林巧娣求到门上,之前他们一家可是林巧娣最看不起的娘家人。 不过袁林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呢?周老太很好奇。 “袁林犯了什么事了?”周老太问。 “他没犯事啊,他遵纪守法,他是好公民啊!”林巧娣说道。 “放屁!”周老太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他要是遵纪守法,人家会抓他吗?” 林巧娣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进去说吧。” 周老太被好奇心驱使着, 把门打开了,让林巧娣跟着自己进了屋。 “到底什么事啊?”周老太迫不及待地问。 林巧娣一坐下,就开始抹眼泪,一副无助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几乎没在林巧娣身上出现过的,周老太看着,感觉很新鲜,为了让林巧娣多说一点,说快一点,周老太甚至还破天荒地给林巧娣倒了一杯水。 林巧娣抹着眼泪对周老太说道:“大嫂,你得让建生帮帮袁林啊,他就这么一个表哥呀!” 周老太胡乱地应答两声,又追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了,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我都等急了!” 林巧娣到这个时候,才说道:“他们说袁林贪污了钱,可袁林怎么会去贪污钱呢?这根本就是栽赃陷害!他们要害袁林啊!” 周老太微张嘴,“袁林贪污?” 这事挺新鲜的,前世好像没出现过啊,她记得林巧娣一直到后来都挺风光的,她儿子升官了,她是官老母,根本看不起她这个大嫂,两家基本没什么往来。 这辈子好多事情,都有好大变化呢。 周老太没想到的是,这辈子林建军和上辈子不一样,他阔过,在这段时间里,他又是买大哥大,又是买房子买车的,暴发户的生活,谁看了不眼红呢。 周老太又问林巧娣,“袁林真被抓走了?” 林巧娣可怜地点点头,又哀求周老太,“大嫂,你一定要建生想想办法啊,他岳父这么大的官,一定能想到办法,还袁林清白的。” 周老太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对林巧娣说道:“你放心好了,你要相信国家的司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既然你相信袁林没有问题,那就不要着急,安静地等着,等事情调查清楚了,肯定就会把袁林放出来的。” 林巧娣愣看她一会儿,周老太这逻辑,她竟无法反驳。 如果袁林是清白的,就是被抓起来,也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可问题就在于,袁林不那么清白。 作为袁林的老母亲,林巧娣怎么可能没有受益呢,她衣柜里,还有好几件大几百的衣服呢,那全是袁林孝顺她的。 林巧娣很清楚,凭袁林自己的工资,养活他们自己一家三口都不错了,毕竟她那儿媳妇,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怎么还会有闲钱来孝顺她。 在出事之前,林巧娣还特别自豪,只觉得自己儿子有本事,别人就弄不来这些钱,只有她儿子能弄来。 免费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疼。所以袁林贪的那些钱,基本也已经花光了。 现在袁林被抓起来了,林巧娣一家像热锅上的蚂蚁,林巧娣赶忙就往娘家跑,希望建生的岳父,能帮帮忙。 “袁林,袁林,可能有时候,也收了点烟酒什么的。”林巧娣支支吾吾地说,“也没有很多,就一点点,要是因为这点烟酒,就被抓起来,那也太冤枉了。” 她看向周老太,“大嫂,你们帮帮忙,让建生他岳父,想想办法,等袁林出来了,以后好好来谢谢你这个大姨。” 周老太说道:“我问一问建生吧。” 林巧娣看到她坐着不动,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老太说道:“他这会儿上班呢,我怎么说啊,等他下班了,我问问。” 林巧娣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确实,人家这会儿上着班呢,这种事情,也不能公开讲的。 林巧娣六神无主地在周老太家里坐了一会儿,又要忙着回去联系别的人脉,一遍遍地叮嘱周老太,一定要让建生岳父帮帮忙。 周老太没有一口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含含糊糊地说自己问问,就把人给送走了。 人一走,周老太立马飞奔座机旁,给林建生的单位打去了电话。 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林建生过来接电话。 “妈,什么事?”林建生问。 “建生,你知不知道,你表哥袁林出事了。” 林建生有点惊讶,“什么事?我还不知道呢。” “你小姑,刚刚来家里说的, 说袁林因为贪污,现在被抓起来了,她一开始说袁林没有贪污,是别人搞错了,后面又说,袁林是收了一些烟酒。” 林建生说道:“这个我还没有听说。” 不过周老太这么一说,林建生就大致猜到他小姑来家里是做什么了。 “她儿子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啊,都给抓起来了。”周老太压着兴奋问。 实在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一听到这个消息,她差点当着林巧娣的面笑出来了。 想当年,林巧娣是多么高高在上,看不起她这亲戚,后来她儿子考上大学,参加工作,那更不得了。 哎,就说人生啊,真是风水轮流转,花无百日红。 “我不知道,不过都抓起来了,可能涉案金额不小,我问一问。” 周老太趁机敲打林建生,“建生,你可要引以为戒啊。” 林建生说道:“放心吧,妈,就算我想贪,还没人给我送钱呢,级别达不到。” 周老太说道:“你自己打听一下算了,别惊动你岳父了,这个事情,也不要让你岳父帮忙。” 林建生说道:“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啊,没抓起来之前,或许还有机会想想办法,现在人都抓了,没办法了的,现在只能是退赃退赔,争取宽大处理。” 周老太记住了最后几个字。 当天傍晚,等不住的林巧娣又来了,一进门,就问周老太,“大嫂,你打电话问了没有?” 周老太点头,“问了。” 林巧娣的眼睛里折射出希望的光芒,“怎么说?” “建生说,现在人都已经抓起来了,谁也没有办法了,现在只能是,退赃退赔,看看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 林巧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失望地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老太撇嘴摇头,“没有了。” 林巧娣看向周老太,她怀疑周老太他们根本就没有使劲,建生的岳父根本就没去尝试救人。 “大嫂,袁林可是你的亲外甥啊,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呀!” 秋桃一回来,就从周老太嘴里听说了这个事情,心里也很是痛快,毕竟小姑一家人,之前对他们家的轻视,可是写在脸上的。 周老太摇头,“我一个老太太,我能想到什么办法?” “建生岳父...” 不等她说完,周老太打断她,“人家给了办法了呀,退赃退赔,现在人都已经抓起来了,想粉饰太平,是不可能的了。” 林巧娣对周老太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现在是她求到人家门上来,就是周老太羞辱她,林巧娣也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咽。 林巧娣要了林建生的电话后回了家,要亲自给林建生打电话。 之前她有林建生的电话,但是电话本被她小孙子给弄丢了,导致现在有事情要联系人,谁的电话也不知道了。 周老太给的电话是林建生单位的,她可不给林建生家里的电话,那样的话,林巧娣就直接跟林建生的岳父母对上话了。 到时候林巧娣要是借着她的名头,让建生岳父给她办事,周老太才不划算呢。 市政府宿舍。 文斌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这次过中秋,也是他爷爷的寿辰,文斌就回来了。 文家住的房子是一栋独栋,市政府专门划给他父亲文尚军的,不过文尚军没几年要退了,到时候,这房子要还给市政府。 文尚军已经五十八了,他一直不舍得退居二线,退休的年限又延长了三年。 文斌回来吃了个饭,没在家里留宿,就走了。 他当兵那几年,他的房间已经给了继母的儿子文优做书房,他要是住在家里,只能在书房打地铺。 文斌回来之后,就没住在家里。 他这个长子曾经是文尚军最得意的孩子,文斌去部队,不出意外的话,回来是要进市政府的,但他伤了脚,留下了残疾,他再也跟仕途无缘。 文斌退伍回来,是分配到了工作,但文斌没要,让给了其他的残疾战友。 没有固定工作的文斌,更成了文家的隐形人。 继母所出的文优,文惠都很出色,文尚军的注意力也全放在了他们身上。 文斌在外面,从来不谈及自己的家庭,那些风光,与他无关。 这次他回来,文尚军说要给他在市政府安排一个工作,作为退休军人特招,进入市政府下属单位的后勤岗。 文斌没答应。 这边,林巧娣给林建生的单位打了两次电话,才找到林建生。 林建生一听是她,就说道:“小姑,表哥的情况我了解了,但是我帮不上忙。” 林巧娣一听就急了,“建生啊,你帮帮小姑吧,袁林是你唯一的表哥啊。” 林建生在心里想,表哥算什么,他还有三个亲哥呢。 “小姑,能帮上忙,我都不会推卸的,但是表哥这个情况,已经很复杂了。”林建生耐心地给林巧娣解释。 “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退赃,他拿了多少钱,就要退多少,还有多准备一点,还要缴纳罚金。” 林巧娣问,“那他这个工作,还能保住吗?” 林建生说道:“小姑,他现在能不去坐牢,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想保住工作,不太可能。” 林巧娣听了他这个回答,几乎要晕过去了,钱,钱也不保不住,工作,工作也没了。 “那我们怎么知道,他拿了多少钱啊?” “算一算。”林建生说道,“拿了多少就算多少,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一定要退的。” 林巧娣其实心里也已经信了大半,她这几天到处去问,给她的回答基本都是这样的。 只是林巧娣不太甘心。 挂了电话,林巧娣把儿媳妇徐静叫过来,大概地估算一下袁林到底收了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袁林前后收了四万多赃款,这还是她们知道的,还有可能有一些,徐静不知道。 袁林家里现在也有三大件,彩电是最大的,光彩电,就花了八九千,还有电冰箱,洗衣机,电话。 徐静花销大,一衣柜的好衣服,没有一件价格是低于三百块的。 现在这些,都要折算成钱退回去的话,他们得退多少钱? 袁林的案子还在调查,没有半个月查不完。 林建生给周老太带了消息回来,原来是袁林的上级被查了,袁林等人也被揪出来了。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林巧娣的那个女婿,可不就是袁林的上级吗? “那林巧娣的女婿,怎么没被查?还是已经被查了?” “没有吧,要是他被查了的话,小姑就会说了,小姑没说,应该是没有,或者是查了,但是他没什么问题。” 周老太还想不起林巧娣的女婿名字了,只记得他的前妻很彪悍。 等林巧娣来家里的时候,周老太就忍不住问她了,“你那个女婿,不是什么副局长吗?怎么没找他帮忙?” 林巧娣一脸的灰暗,她那女婿,屁股也没多干净,只是比袁林的问题要轻一些,现在人家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来帮大舅哥? 不提还好,一提林巧娣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还不是安淞那个前妻搞的鬼,要不是她去举报安淞,袁林怎么会被牵连?现在好了,安淞没事,却把袁林给害惨了!” 周老太很是惊讶,没想到这个事情,还是林洁老公的前妻弄出来的! 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她忍不住帮前妻说话,“要不是你女婿背叛了人家,人家也不会一门心思地去整他吧!” 一看那女人就不是好惹的,能在前夫婚礼上搞喝药乌龙的女人,能是什么软柿子。 这回,可算是善恶有报。就是那个前夫,怎么没被抓起来。 林巧娣今天过来,是有目的的。 她是来找周老太借钱的。 她去探监,袁林告诉她,起码准备六万块钱。 就是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六万呀! 这不,林巧娣就来了周老太这,借钱来了。 房子他们不想卖,卖了的话,一家人住哪里呀。 林巧娣为了勾起周老太的同情心,还没张口,就开始抹泪。 但是她都抹了好一会儿了,都没听到周老太安慰自己一句,一抬眼,发现周老太一手拿镜子,一手拿牙签,正剔牙呢。 她牙齿长了个洞,一吃东西,就卡东西进去,烦得很! 周老太剔得认真,根本没空管林巧娣。 林巧娣不得不轻咳一声,说道:“大嫂,你救救你外甥吧!” 周老太看她一眼,林巧娣这些天,都是用这一句开场白。 周老太呸地把剔出来的肉末吐了出来。 “我怎么救啊,你别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退休的老太太。” 林巧娣连忙说道:“别的不用你做,你借一点钱给我。” 周老太缓缓地把眼珠子斜过去,盯着林巧娣。 林巧娣说道:“我昨天见到袁林了,他让准备六万块钱。你也知道, 我和老袁都只领一点点退休工资,家里哪里有什么存款啊。” “袁林之前贪的钱呢?”周老太问。 这个“贪”字,林巧娣很不喜欢,她说道:“他拿的那些钱,都花了,家里哪里不用点钱,东用西用的,就花没了。” 周老太说道:“那就没招了,你们住的房子还值点钱,只能把房子卖了。” 林巧娣急促道:“这可不行,我们家就这一处房子,要是卖了,我们一大家子上哪里住去。” “看来你也不是很想救你儿子嘛,房子都舍不得卖。”周老太嘲讽道。 林巧娣看着她,哀求道:“大嫂,我知道你有钱,你借给我们吧,后面我们一家人去找事情做,一定早日把钱还给你。” 周老太盯着林巧娣,似笑非笑的,她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那时候,还是林建民要读书,马上就要交学费,周老太实在没钱了,去找林巧娣借。 林巧娣家里条件好,百来块钱随便都有的。 这么亲的关系,她借钱又是正当用的,给孩子交学费,林巧娣愣是没有借给她,一毛钱都没借。 这么多年,周老太还记得当年的窘迫。 她含笑问林巧娣,“你想借多少呢?” 林巧娣说道:“要是你有,你借我们六万块钱最好,要是你也紧张的话,最低最低,借五万。” 周老太呵呵一笑,对林巧娣说道:“你真敢张嘴啊,一借就是五六万,我问你,你借了,怎么还我?” 林巧娣一愣,怎么还,这个她还真没想过,她嘴上说的一家人去找活干还,但袁林出来之后也没工作了,去找个工作一个月挣三四百块,一家人不吃不喝,也要四五年才能把钱还清,更别提他们还要嚼用,没个十年还不清的。 “我和老袁去找事情做,你放心,大嫂,钱我们一定会还给你。” 周老太说道:“我看不如袁林去坐牢好了,这么多钱,他坐牢顶多十年嘛,十年他还挣不来六万块呢,怎么算都是坐牢划算,还管吃管住,怎么看,都是坐牢划算。” 第203章 感冒 林巧娣真快被气死了,又不敢真的撕破脸,周老太也太不是东西了,坐牢真那么好,人人都要去坐牢了。 她强行压住火气,说道:“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坐牢不管怎么说,都不好的,我们宁愿给这六万块钱,也不愿意让袁林去坐牢啊,他去坐牢了,孩子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怎么贪钱的时候不想想孩子,现在来考虑孩子怎么办,晚了点吧。” 林巧娣瞪着她,周老太这话也太不客气了,林巧娣再也压不住火气,“大嫂,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也有落魄的时候,我可没有这么贬损过你!” 周老太冷笑道:“你都忘记了吧?林巧娣,当年我们家那么困难,你生怕我们沾上你,建民要交学费,我上你们家借一百块钱,你是怎么把我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出来的?一毛钱都不肯借!” “现在你倒是好意思,张嘴就要借六万!你脸可真够大的。”周老太冷笑,奚落够了,她往沙发一靠,摊牌道:“不好意思,和你当年一样,一毛钱都没有,我不借!” 周老太没说自己没有,她说自己不借,对,就是有钱,不借。 林巧娣气得脸都青了,可不敢为了争一口气,真把周老太给得罪了,她儿子还等着这笔钱呢,要不然,袁林就要去坐牢。 林巧娣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变,低三下四地哀求,“大嫂,当年是我不对,你是不知道当年家里的情况,全是老袁做主的,我没有当家的权利呀。你大人有大量,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要计较了,你难道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亲外甥坐牢去吗?” “他坐牢又不是我害的,我还得为他负责吗?” 周老太态度很强硬,坚决,不管林巧娣怎么说,甚至后。 不借,就是不借。 林巧娣不管说什么,周老太就是不借。 林巧娣知道周老太有钱,眼看她这些亲戚里,能帮上忙的也只有周老太,她不得不求她。 林巧娣也能伸能屈,往地上扑通一跪,膝行到周老太脚边,把着她的大腿,苦苦哀求“大嫂,算我求求你了!我只有袁林这一个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去坐牢啊!当年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们吧!” “那你去顶替他坐牢吧,你去说,钱都是你收的,你去坐牢。”周老太冷漠地说道。 林巧娣一愣,下意识地说道:“我?我都多大年纪了...” 她把剩下的话憋回去了。 周老太笑道:“看来你也不是很想救你儿子嘛。你不用白费功夫,我不借,不借不借,就是不借!” 林巧娣气得半死,又不敢现在翻脸,眼看求她无望,只能先回去想办法。 她想到了远在美国的林巧萍。 六万块钱,不知道林巧萍有没有。 林巧娣给林巧萍打去了国际长途。 幸运的是,联系上了林巧萍,电话里,她没说是袁林贪污被抓,说袁林生了大病,需要用钱。 她找林巧萍借六万块钱。 说是借,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要,以后绝没有可能归还。 林巧萍没有一口答应借钱,在林巧娣家里的遭遇,让她记忆犹新,六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林巧萍需要考虑考虑。 林巧娣满怀希望地挂断了电话,她希望美国的林巧萍,能给他们一家人送来希望。 这两天,许梅感冒了,请假在家里休息。 她已经坚持上班好几天了,这两天实在不舒服,请了两天病假。 车间主任批假条的时候,很不高兴。 “现在工厂的用工条件你们也都知道,下岗的人一批又一批,铁饭碗都要砸锅了,我们这些人的工作,是朝不保夕,能上班还是要坚持上班,不然等你请假回来,说不定厂广告栏的下岗名单就有你了。” 许梅也焦虑,实在是这两天感冒不舒服,都快一个星期了,之前还好点,只是流鼻涕,乏力,这两天,都开始头痛了,不知道是不是车间的环境太嘈杂了,她感觉头越来越痛。 实在坚持不住了,才想着请两天病假。 她这两天的状态,车间主任也看在眼里,虽然不高兴,还是给她批了两天的假条。 许梅拿到假条,并没有感到轻松,现在国营工厂的工作也是朝不保夕的,林建国下岗了,自己不能再下岗了。 许梅去诊所,开了点感冒药,又买了一瓶双氧水,回了家。 林建国卖了一天雪糕回来,家里静悄悄的,许梅没做饭,在房间休息,屋里灯关着。 林建国啪的把灯打开了,许梅失声叫唤。 “怎么了?”林建国赶忙问。 “把灯关了!”许梅喊。 林建国赶忙关了灯,“怎么,不舒服?” 许梅嗯了一声,“你做饭吧,我头痛得很,睡一会儿。” 林建国也没说什么,许梅感冒有一个星期了。 林小勇大了,放学不用人接,自己就回来了,不过他贪玩,放学之后,总会跟同学玩一会儿,才回家。 许梅这几天感冒,觉也睡不好,总睡不着,虽然下班之后就在床上躺着了。 林建国自己把饭弄好了,喊许梅起来吃饭,许梅直喊头晕。 林建国进卧室,摸一摸许梅的额头,感觉她有点发烧,“许梅,要不还是上医院去看看吧。” 许梅烦躁地说道:“现在工厂效益这么差,看病找谁报销去?就是普通感冒,过几天就好了,我已经请了两天假,在家里歇两天。” 林小勇回来了,一进屋,就嚷嚷肚子饿了要吃饭。 等林建国从许梅房间里出来,林小勇已经坐上了饭桌,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许梅不吃,林建国和林小勇吃了饭。 吃完饭,林建国吩咐林小勇给许梅送热水进房间去,他去洗碗。 等林建国洗完碗出来,他倒好的热水还放在桌子上,林小勇盯着电视看。 齐鲸约秋桃去写生。 秋桃不知道写生是什么东西。 齐鲸说:“就是去画大自然,或者画人物也可以,随便画,画下你想画的一切。” 齐鲸的画画水平比秋桃高得多,他学了很多年,据齐鲸说,他小时候是跟着他爷爷学国画的,现在才开始学习素面,但毕竟有画画的底子,他的素描学习得很快。 秋桃对画画挺感兴趣的,齐鲸约她去看电影,好几次了,秋桃一次都没答应,但是齐鲸约秋桃去写生,她真有点心动。 短暂地考虑过后,她答应下来,齐鲸很认真地跟她交代要带的东西,以及,要去的地方。 巧合的是,齐鲸约她去的地方,是南城郊区的佛音山,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庙,佛音寺。 是三年前,王铮带她去过的地方。 秋桃这才恍然,原来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她好久没有想起过王铮了,如果不是齐鲸约她前往佛音山,秋桃都没想起来这个地方。 那一片山自然风光确实很不错,适合写生。 所以秋桃也没有拒绝,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再踏足佛音山。 秋桃没有画板,不过她不用担心这个,她只需要带上自己需要的东西,画板这些,齐鲸会帮她准备。 去过一次,秋桃有经验了,佛音山很难爬,秋桃准备了食物和水,还弄了驱赶蚊虫的蚊香,火柴。 她记得齐鲸好像是不抽烟的,所以还是把火柴也带上。 到出发的这天,秋桃提早骑着车来到了约定的地方,她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但等她到那的时候,却发现齐鲸已经在那了。 两人都有点惊讶,随即一笑,这下好了,可以比约定时间早二十分钟出发。 齐鲸要带两个人的画板,还有马扎之类的东西,自行车的后座绑了一个大包。 到了山脚下,自行车不能走了,两人把车锁在路边,背上工具,往山上爬。 齐鲸很高,又有点瘦,看起来比竹竿强不了多少,不过挺有劲的,背上大包如履平地。 秋桃还担心他背不动,“齐鲸,要不要我拿一点?” 齐鲸摇头,“不用不用,这都是一些架子,不重的。” 两人往山上走,在他们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还停放着别人的,有好几辆呢,看来爬山的人还不少。 秋桃三年前和王铮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别人,全程就他们俩,到山顶往下俯视,看着南城全貌,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过今天,秋桃没有再次征服佛音山的心情了。 第 204章 新生意(已贴)) 齐鲸也没有,他带着秋桃,找到了一处自然形成的湖泊,在这里架起了画架。 齐鲸说不重,但是把大包背到这里来,还是出了一身大汗。 齐鲸还带了两个马扎,方便坐着画画。 两人一边画画,一边聊天,倒是比课堂上放松得多。 齐鲸的水平比秋桃高,中途还给秋桃指点。 画到一半,两人饿了,秋桃从包里翻出吃食,没想到齐鲸也带了一大包,他带的全是凉菜卤味,味道很好。 齐鲸还带了一张毯子,方便把所有东西放在毯子上,两人坐在毯子边,边聊边吃。 齐鲸主要告诉秋桃自己的求学经历,他读了大专,毕业之后,进了印花厂当技术员。 秋桃喜欢听他讲大学里的事情。 当年她成绩很好,就想读高中,考大学,但是她妈想让她早点就业,读了中专。 她很向往大学生活,这是她的遗憾。 齐鲸听她说完,说道:“你现在想读大学也还不晚呀,你可以通过成人自学考试,就有机会读大学了。” 秋桃摇头,“不行了,我今年都二十二了。” 齐鲸笑道:“只要有想法,都还不算晚。” 秋桃还是摇头,“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想要的生活,我现在这个阶段,成为大学生已经不再是我的梦想,那只是个遗憾。” 齐鲸看着她,微微一笑,“你说的,很有道理。” 秋桃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你别笑话我了,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商贩。” 齐鲸笑道:“我看你们做的那个四件套很不错,加油,努力让你们的四件套,走向更大的市场,不仅仅是在南城。” 秋桃笑一笑,“但愿吧。” 齐鲸说道:“不过,我觉得你们现在光做四件套,有点单调了,既然是卖床品,为什么不连被芯一起做呢?” 秋桃眨眨眼睛,“如果做被芯的话,我们是不是还得有加工丝绵被的地方啊,我们都不太懂这个工艺。” 棉被是平民产品,做不了高端品,街上到处都有棉被加工坊,经济实惠。 摆在商店里卖的,是高级一点的丝绵被,盖在身上很轻,但是盖几年之后就硬了。 齐鲸摇头,“不是丝绵被,丝绵被都不是最高级的。” “什么?水鸟被?” “水鸟被也是丝绵被的一种吧,我是说,蚕丝被。” 秋桃来了兴趣,“蚕丝被?” “对,就是天然的桑蚕丝做的被子。”齐鲸点头,“天然蚕丝被轻薄,夏天盖最合适,如果冬天要盖,就要做厚实的蚕丝被。” 蚕丝被自古有之,但是南城做蚕丝被的几乎没有,这里一来并不养殖蚕,二来蚕丝天然难得,成本高,是高端产品,普通人家根本就用不起,了不起买一件桑蚕丝做的衣服,都不错了。 “现在桑蚕丝被,在其他的地方慢慢地开始进入市场了,只是南城这里落后一点,还没有商店引进来卖。我觉得你们可以试一试,你们在商场本来也有店铺。” 秋桃说道:“你还挺有经验的嘛。” 齐鲸笑道:“之前我姐筹备嫁妆嘛,她就想买两条蚕丝被,但是跑遍了南城,都没看到卖的,后面坐车去了上海,在上海才找到的。” “多少钱一条?”秋桃问。 “买了两条,一条五斤的,一条一斤四两的,五百块钱一斤。 秋桃瞪大了眼,“这么贵!” 齐鲸点头,“确实贵,不过这个桑蚕丝,本来也不是平价产品,利润估计也很可观的,一条应该对半挣吧。” 秋桃真有点心动了,她们现在光卖四件套,产品确实单调了一点。 (今天有事耽误了,明天尽量中午之前在这一章后面再贴两千字,等更新新章第204章的时候,麻烦大家倒回来看看这一章后贴的两千字) 第 205章 混乱一夜 但是常来凤死活就是不说。 周泰荣跟常来凤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说话,在这之前,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周泰荣经过这一次打击,身体也大受影响,现在身体差了很多,上课很吃力了,但是学校缺老师,他也一直咬牙坚持着。 为了周倩,两人也不会离婚。常来凤也试图修补关系,周泰荣提出那个条件,常来凤却坚持保守秘密。 在家里硬扛了两天过后,许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不想吃饭,躺了两天之后,甚至连水也喝不下了。 那天林建国给她倒了水,许梅不肯喝,不仅打翻了杯子,还抓伤了林建国的脸。 她蜷缩在床上,一直让林建国关窗,可是窗户已经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拉得紧紧的。 许梅把自己整个包裹在被子里,时不时地狂躁大喊。 林小勇被她吓得不轻,都不敢在家待了,林建国把他送去了外婆家。 许梅一天都没有喝水,第二天,林建国没有出去卖雪糕,在家里照顾她。 林建国想着许梅第一天滴水未进,问许梅,“喝不喝水,我给你倒一杯。” 裹在被子里的许梅,突然抓着自己的脖子大叫起来,好像是喘不上气似的,指甲抓着脖子,很快就抓出一道道血痕,她不知道痛似的, 一直发出惨叫。 连林建国都被她这样下出了一身冷汗。 察觉到许梅的症状不像是感冒,林建国赶忙借来三轮车,把人送去医院。 路上,许梅一直用床单把自己兜头裹起来,她很不喜欢光,暴露在光底下,她感觉很不舒服。 送到医院,医生听完林建国的描述,立刻正色问道,“她最近,有没有被什么动物抓伤咬伤?” 林建国看一眼许梅,摇头说道:“没有吧?” 医生问他,“你确定吗?” 林建国咽一口唾沫,“医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说道:“她的症状,跟狂犬病的症状很像,狂犬病的症状,很典型的就是怕风,怕水,怕光。” 他每说一个字,林建国的瞳孔就放大一分,狂犬病,之前几乎没有听说过。 “是怎么样,会得这个病?”林建国问。 “被一些动物抓伤咬伤,就会有感染狂犬病毒的风险。” 林建国看向许梅,许梅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了解过狂犬病,到这个时候,还不敢说真话,毕竟两人犯了纵火罪,他们知道,周老太是报了公安的。 林建国问,“如果得了狂犬病,怎么治疗啊?” 医生看他们一眼,说道:“狂犬病是传染病,不会无缘无故得的,一定是被动物咬伤或者抓伤,才会得,你说你爱人没被咬也没有被抓,那可能就不是狂犬病。” 许梅住进了病房,夫妻俩心里有鬼,还是不敢说真话。 林建国自己琢磨了一下,去找医生打听狂犬病。 “医生,假如人真的得了狂犬病的话,吃什么药能好?”林建国琢磨着,自己悄悄买药去。 没料到医生说道:“狂犬病现在没有任何特效药,人一旦感染发病,死亡率是百分百。” 这几句话把林建国给钉住了,他仿佛没听懂似的,重复问:“什么?” 医生说道:“狂犬病一旦发作,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没有特效药,所以被动物抓伤咬伤,一定要来医院接种狂犬病疫苗。” 林建国不相信,“你胡说!我小时候,被猫抓伤,被狗咬伤,从来都没事!” 医生不高兴地说道:“那是你运气好,咬伤你的动物本事不携带狂犬病毒!人一旦被携带狂犬病毒的动物咬伤抓伤,是有很大概率感染狂犬病的!” 林建国盯着医生,浑身发冷。 医生看着林建国,看他这副样子,再次追问,“你爱人到底有没有被动物咬伤?你要如实说,这是要命的!” 医生跟着林建国来到病房,许梅躺在病床上,窗户外面照进来的阳光令她感到不适,她用被子,盖住了头脸。 林建国走到病床边,把许梅的左脚扒出来,撩起了她的裤腿,小腿上有一个可怖的疤痕,一整块肉被咬掉了一部分,虽然已经愈合,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林建国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汽油味萦绕在周围。 许梅去买的汽油,一大桶汽油,她说要报复老太太。 林建国当时吓了一跳,他拦着许梅不让她去。 许梅跳脚大骂他窝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只敢打碎银牙肚里咽,是个窝囊废。 被骂得抬不起头的林建国也随她去。 两人趁着夜色来到最久打听好的工坊,用一只农村人舀粪的长杆粪瓢,接了汽油往里面泼。 接着点燃一瓢汽油,往里面泼。 两人不太熟悉地形,再加上晚上看不见,没注意到泼的地方是院子,没有泼到房子上。 但是院子里很快就窜出一条大黄狗,追着两人,凶恶大叫。 夫妻俩真是吓坏了,赶忙往外跑,林建国跑得快一点,落在后面的许梅,被大黄狗死死地咬住了小腿。 林建国拿着石头,砸中了狗,才把许梅解救下来,夫妻俩骑着三轮车疯狂地逃窜,那条大黄狗一直在后面追了好远。 许梅被咬伤,也没有去医院,因为两人害怕周老太他们报警,警察会在医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许梅的伤口也只是草草地处理了,后面慢慢愈合,两人也没有管。 那天过后,林建国好几天晚上都没睡着觉,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他妈带着警察来家里抓他们夫妻俩。 林建国后悔得要命,不知道怎么当时就没有拦住许梅,当跟她一块去放了火。 后来,两人听说周老太的工坊一点事都没有,许梅破口大骂,林建国反而在心里悄悄松一口气。 林建生给秋桃打听到了消息,浙江有专门的桑蚕丝合作社,可以直接跟他们购买加工好的桑蚕丝,买来之后,直接就能用的,价格也肯定比产地高,上等桑蚕丝,一公斤320。 他们买来之后,还需要开棉机和绗缝机。 没有老师傅来教,想自己生产蚕丝被是做不到的。 还有一个简便的办法就是跟合作社订购蚕丝被,他们来加工,加工好之后,寄过来。 这跟进货没什么区别,有个专业的词汇,叫代加工。 当然,代加工的成本会更高,到她们手上,大概一斤要两百块钱。 如果能卖上四百多一斤的话,倒是也能做。 周老太觉得有点麻烦,秋桃却想试一试,她上回兴冲冲地跑去羊城准备买房子,却发现她和她妈两个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买一套好房子的时候,她就下决心要多挣钱。 眼看多有一个挣钱的生意,秋桃不想放过,反正本钱她有。 周老太的顾虑是,这蚕丝被不是她们自己生产的,她们自己也不懂这个蚕丝被,万一卖出去的货出了什么问题,还对她们自己这个品牌有影响。 秋桃听了她妈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 两人抉择不下,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放到一边。 林建民给王瑛开了快半个月的车了,他也已经知道了王瑛和老王头的关系。 因为王瑛每天下午都要坐他的出租车去老王头家里接生弟。 生弟放学之后,老王头先把她接到家里,王瑛下班之后,再去接孩子。 王瑛也没想到林建民竟然是周大姐的外甥,毕竟上次聚餐,林建民也没有来。 有这一层关系在,两人相处轻松了一些。 王瑛从老王头嘴里得知了林建民离婚的事情,她也是婚姻里遭受背叛的一方,对林建民很是同情,她比林建民大一些,主动让林建民喊她瑛姐。 林建民仔细想想,想起来之前两人就读一个中学,不过王瑛比他高两级,他读初一的时候,王瑛已经读初三了。 王瑛一直都很优秀,是全年级第一名。 没想到王瑛一路优秀,后面竟然获得了公费出国的机会,现在又在一个外国公司做高管。 林建民很是敬佩王瑛,他没见过一个女人这么优秀,任何男人站在她面前,都只能是自惭形秽。 “今晚我有个应酬,你今晚上能不能加个班,等我应酬结束,把我送回家去。”王瑛上班路上,对林建民说道。 “没问题。”林建民一口答应下来,问王瑛,“那还去接生弟吗?” “不去了,她今晚上就在爷爷家里住,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林建民答应了。 把王瑛送去公司之后,林建民抽空往二赖家跑了一趟,晚上就不跟二赖换班了。 二赖羡慕得要命,“我怎么就碰不上一个愿意承包我的女富豪呢?” 林建民知道他是开玩笑,笑道:“就是有人承包你,你也不敢接啊!” 二赖说道:“人穷志短,我现在什么活都敢接!” 二赖不是真穷,他新买了一个楼房,付钱的时候,还跟林建民借了点,才总算凑够。 不过出租车挣钱,他欠林建民的钱,几个月就能还上。 林建民嘴上不说,心里失落,二赖和他老婆,马上就能住上新房子了,曾经他和张芙蓉也曾期盼过买下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现在一切都成泡影了。 林建民也失去了挣钱的动力,他只是每天机械地跑车,挣来的钱,都变成了存折里冰冷的数字。 林正德放在刘爱莲家里养着,一开始林建民还隔一两天就去看看,现在他一个星期也不会去看一回,都是刘爱莲抱着孩子来找他,刘爱莲还算不错,人毕竟厚道,孩子白白胖胖,就是哪哪看着都不像他。 林建民也不是傻子,心里自然是狐疑的。 但是孩子毕竟不是物品,不想要了,就丢了,就算他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是自己的种,林建民也不能弃养他。 林建民虽然不去看他,但是钱没有少过,每个月支付给刘爱莲的钱,他准时给,还每个月多给一百块奶粉钱。 刘爱莲奶水充足,她自己的孩子还吃不完,还能养活一个林正德。他并不管刘爱莲给不给孩子买不买奶粉,刘爱莲的奶水给林正德吃,她挣这一百块的奶粉钱,林建民也不在意。 前两天,张芙蓉回来看孩子,在家里没找到孩子,还跟林建民大闹一通,她怕林建民丧良心把孩子给卖了。 得知林建民把孩子给刘爱莲养,张芙蓉才肯罢休。 林建民没在二赖家里停留太久,很快就匆匆离开,他怕王瑛需要用车,毕竟王瑛是包了他的车的。 傍晚,林建民开车把王瑛送到了银河大酒店门口,他坐在车上,等王瑛结束应酬,送她回家。 林建民坐在路边抽烟,他怕在车里抽太多烟,全是烟味,王瑛坐着难受。 这一等,就从傍晚六点,等到了晚上九点多,王瑛才跟着几个人一块出来,有说有笑的。 林建民识趣地没立刻开车过去,看着王瑛把人一个个送走,就剩她一个之后,林建民才慢慢地把车开了过去。 他看着王瑛神志还很清醒,上车之后,他只闻到淡淡的酒精味。 林建民有点意外,他还以为王瑛特意让自己在这等她,是因为她应酬会喝很多酒呢。 王瑛看出了他的疑惑,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林建民笑道:“我以为你要喝很多酒呢。” 王瑛呵呵一笑,“我又不是做销售的,怎么会喝很多酒。对了,周倩,是你的表妹吧?” “是,她是我舅家的。”林建民说道。 王瑛笑道,“她现在就在做销售,喝酒挺不错。” 林建民有点惊讶,周倩那么漂亮,真像王瑛说的,销售要喝很多酒的话,小姑娘家会不会不安全? 他问了出来。 王瑛说道:“我安排她每次都是跟同事一起的,公司里其他人也知道她跟我是亲戚,会照顾她的。” 林建民这才松一口气,对王瑛笑道:“那多谢你照顾她。” 王瑛呵呵一笑。 出租车开进了向阳小区。曾经林建军在这里有一套房子。 送到楼下,王瑛下车,弯下腰对林建民说道:“上去坐坐吧,喝杯茶。” 林建民有些犹豫,他本来还想着,把王瑛送到目的地之后,去跑跑车,挣点外快的。 他看向王瑛,蓄着一头短发的王瑛看起来有种特别特殊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就跟着她的指令行动。 林建民停好车,跟着王瑛上了楼。 楼梯房,林建民注意到楼栋号,感觉有点熟悉。 到门口,王瑛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对林建民笑道:“进来吧。” 王瑛开了灯。 林建民一进门,更加熟悉了,他到这里来过两次,这不就是林建军的房子吗?难怪楼栋号,门房号他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我二哥的房子啊,你是租的还是买的?”林建民惊讶地问。 王瑛也有点惊讶,说道:“这房子是租的。” “林建军租给你的吗?”林建民追问。 林建军已经消失了好久,一直没听到他的消息,难不成他悄悄地回了一趟南城,把房子给租出去了? 王瑛摇头,“这房子是我公司行政部的人来租的,我不太清楚。” 之前林建民进来的时候,这里面冰箱电视洗衣机都有,后来听说林建军把电器都给贱卖了。 现在又有了冰箱彩电,王瑛说是公司给她配的, 搬走的时候,这些都要拿走。 王瑛给林建民煮了咖啡,街上也有咖啡店,不过林建民没喝过这洋玩意儿。 闻着倒是很香,王瑛让他先尝一尝原味,不喜欢再放糖。 林建民尝了一口,苦得脸都皱在了一块。 王瑛好笑,给他加了糖。 “我最开始喝咖啡的时候,也不习惯,太苦了,后面喝习惯了,每天都要喝两杯,外国人最喜欢喝这个,就跟国人喝茶一样。” 林建民皱着脸,“这么苦得玩意,还有人喜欢喝?” 王瑛说道:“什么东西都是久了就习惯了。” 王瑛让林建民在客厅喝茶,她要去洗个澡。 林建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客厅里有一些玩具,是王瑛女儿的,那个小老外。 林建民突然感觉有点不太自在,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 他站起来,想走,可这么走了,又有点不太礼貌。 他苦着脸,一口气把咖啡全喝了。 “建民。”王瑛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林建民说道:“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林建民愣愣地看着王瑛。 第二天。 林建民开车送王瑛去上班,王瑛坐在后排,一直在看手里的报纸。 到公司楼下,王瑛推门下车,和之前一样,对林建民笑道:“辛苦了,你去找个地方吃点早餐再回来吧。” 王瑛的公司有食堂,她早餐都在公司里吃。 林建民看着她下车,还有点恍惚。 怎么两人突然就从主雇,转变成情人了? 昨晚上,林建民跟王瑛在她的房间里发生了关系。上来奇怪,小燕在他身边睡了两个月,林建民没有产生过任何非分之想,顶多为了报复张芙蓉,假装上床。 但是昨晚上,王瑛只是眼神一勾,林建民压了几个月的火,就被轻易点燃了。 林建民以为他们已经是情人了。但是接下来的几天,王瑛和他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为他们发生了关系而改变,王瑛还是和之前一样对他,既没有亲热,也没有冷淡,好像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事实上,那天晚上事情结束之后,林建民累得想睡觉,王瑛却要求他离开。 林建民以为王瑛是为女儿考虑,没往深处想。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王瑛态度捉摸不透,林建民也不敢贸然突破相处模式,实在想不通,他忍不住找二赖询问。 二赖的眼珠子瞪得像牛眼,他根本不相信林建民真的跟王瑛睡了,“你做梦吧?人家一个大公司的大老总,能看得上你?” 林建民也觉得跟做梦似的,“可她这几天,对我的态度跟之前一样的。” 二赖摸着下巴,说道:“她不是在国外待过好几年吗?我听说老外对这个很开放的,我想她可能只是找你解决需求。” 林建民瞪大眼睛,“解决需求?她一个女的有什么需求?” 二赖说道:“女的怎么就没需求了,生理需求男女都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林建民反驳不出来了,是啊,男人有需求,女人也有需求,谁说女人就没有需求了呢? 回想这几天王瑛对待他的态度,还真就跟二赖说的按差不多,王瑛对他没有一点男女之情,那次上床,很有可能就是解决需求。 林建民很郁闷,他没堕落到这个程度吧,如果只是解决需求,那他肯定早就要了小燕了。 他不解决需求,别人拿他解决需求。 林建民心里很不是滋味,再去接王瑛,就有了情绪。 他不像平时那样跟王瑛搭话,王瑛找他说话,他也冷冷回应。 王瑛察觉到他的变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林建民心里更加气闷,看来他果真只是个逗乐子的。 王瑛和林建民的用车约定只有半个月,现在也只剩最后的两天了,今天,明天,就结束了。 最后一天,林建民的态度还是冷淡,但也没有影响到王瑛。 王瑛没有给他结算现金,而是给了他一个条子,让他去公司的人事部结算工钱。 林建民也没有废话,接了单子。 王瑛浅笑着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建民看着王瑛扭着半身裙,进了公司。 “哈哈!你亏大了!开半个月车,还把自己给搭了一夜进去,不划算!”二赖毫不留情地嘲笑林建民。 今天两人休息一天,连轴干了快一年了,直到今天才休息这么一天。 林建民包车的收入跟出车的收入合并,交完车的租金之后,两人平分。 这个月,因为有这单包车的收入,两人能多分一两百块,商量了一下,今天干脆就休息一天,出来吃点东西,放松放松。 林建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劲地灌自己酒。 这几个月的生活,太操蛋了! 许梅在医院撑了不到十天,就被医院劝着出院。 她的状态很恐怖,别说儿子小勇,就是林建国自己都害怕,他不敢把人弄回家去,要死,也要让许梅死在医院。 许梅的娘家人到这个时候才知道真相,许梅已经变得神志不清。 许梅的娘家人硬逼着林建国,要他给一个说法,到底许梅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第206章 纵火真相 林建国哪里敢说实话,难不成他要告诉许梅的娘家人,许梅伙同自己去放火不成,还被狗咬了? 但因为林建国的支支吾吾,许梅的娘家人更加怀疑,怀疑许梅根本就不是得了狂犬病,或许她是被林建国下了什么毒。 许梅的老娘孙老太抓着林建国,把他脸抓得稀巴烂,“林建国,你说不说?交代不交代?我女儿好端端的,你说她得了狂犬病,是不是你给她下了毒?” 林建国把许梅的裤脚拉起来,把那处被狗咬伤的地方给她的娘家人看,“你们看,这不就是被狗咬的吗?” 但是这处伤疤,因为被咬掉了一块,所以看起来并不像狗咬的。 许梅的大哥说道:“直接叫公安,跟他啰嗦这么多做什么?” 林建国吓了一跳,本能地阻止道:“不能叫公安!” 许家人狐疑地看着他,正是因为林建国这遮遮掩掩的态度,才更加引起了许家人的怀疑。 林建国越不让叫公安,许家人就越要去报案。 虽然医院给出的诊断是狂犬病,但是因为林建国的态度太可疑,所以许家人并不相信他的话,也就不相信医院的诊断,毕竟狂犬病一年也不见得有几例,他们都不相信许梅好端端的会得狂犬病。 公安接到了报案,很快就过来调查了。 许梅几乎接近昏迷,她的模样特别恐怖,短短十来天,人的面相就已经彻底变了,就跟换了副恐怖面具似的。 公安经过调查,又有医院证实,许梅得的确实是狂犬病,脚上也有伤痕。 即使有公安的调查,许梅的娘家人还是心里存疑,他们又怀疑,说不定是林建国弄了有狂犬病的狗,咬伤了许梅。 不然林建国遮遮掩掩的态度就说不过去。 许梅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林小勇之前一直待在外婆家,这回跟着外婆他们来到医院,他手里拿着一罐汽水,到病房的时候还没喝完,咕咚咕咚地喝,病床上的许梅听见了,当即犯了病,可怖的样子把林小勇吓了个半死。 后面说什么,他也不来医院了。 许家人问林建国许梅在哪里被狗咬伤,是谁家的狗,林建国答不上来。 许梅已经神志不太清楚,浑身僵硬,有时候醒过来,也只是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双手被捆绑在病床上,因为之前她已经有了要抓人的举动,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 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天了,让家人准备后事。 孙老太哭得死去活来的,林建国心里也不是滋味,相守了十余年的妻子,虽然平时有些争吵,可眼看她就要这么撒手人寰,心里怎么能不痛苦。 林建国脸上还残余着许家人打的巴掌印。 许家人提出要求,趁着许梅还没死,让林建国把房子过户给林小勇。 许家人这么怀疑也是有原因的,之前许梅回家去,就曾经说过她跟林建国因为林建国下岗的事情,经常吵架。 林建国却不愿意把房子过户给林小勇,林小勇是他的儿子,难不成他还会亏待他? 许家人本身就对林建国心存怀疑,他不配合过户,更是点燃了矛盾。 第二天,许梅突然清醒过来,她盯着天花板,手指卷曲着,身体僵直得像死人。 孙老太哭着扑到病床边,喊着许梅的名字,“小梅,小梅,你告诉妈,到底是谁害的你!” 许梅喉咙里咯咯响,她嘴唇动了动,孙老太探头过去听,模糊地听到了一个词。 “老太太...” 许梅断了气。 许梅称呼自己的亲妈,从不称呼老太太,只有称呼她的婆母周老太,才会喊老太太。 许梅跟她婆母有矛盾,孙老太知道,许梅临终留下的遗言不会错。 到这个时候,孙老太才明白,原来林建国支支吾吾的,是因为不愿意供出他老妈来。 难怪许梅住院这么多天,周老太一次也没有来看望过。 周老太此时还不知道大麻烦找上了她,刚从村委会回来。 她上岗这两年多,别的工作没干几件,专门干计划生育了,每个月的任务基本都是计划生育宣传工作,除此之外就是给配合政策的家庭发放福利,关注本村的适龄夫妻们,督促已经生育过的夫妻俩不许超生,事情很杂。 由于周老太并不想连任,所以也没多上心。她去发放福利没问题,碰到超生的去举报的事情,她没干过。 不过最近她收到了一个秘密的情报,是她工坊的女工给她提供的,说是谢招娣的儿媳妇又怀孕了。 谢招娣的儿媳怀二胎生的还是女儿,现在都是超生第三个了。 消息虽然还不知道真假,但多半是真的。 虽然谢招娣跟周老太有私人过节,周老太也没想去举报她,不过如果她不往上汇报,后面查出超生,不仅是她要挨批评,分管这个区域的其他人也会受到批评处分,尤其是谢招娣的儿媳都已经是超生第二个了。 周老太决定先上门去劝一劝,不行再说。 她还没有出门,大门就被堵住了,许家人来势汹汹。 周老太跟许梅的娘家人多年不打交道了,平时也不往来,许家突然来这么多人,而且都眼含愤恨,一见面,许梅的亲妈孙老太就点名道姓,语出惊人。 “周秀菲!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周老太大吃一惊,孙老太一来就说她害死了许梅,许梅死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说什么?”周老太迷茫地问。 孙老太愤怒道:“你还装傻充愣!” 正要继续说,院子里的大狼突然叫唤起来,它听到了陌生人的动静,本能地护卫主人,开始狂叫。 许家的人仿佛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许梅的大哥立刻嚷嚷,“她家里有狗,就是她干的!报警,去报警!” 周老太还懵着,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老太红着眼睛指着周老太,“你也太恶毒了!许梅有什么不对的,你打她骂她,你为什么要害死她!小勇也是你的孙子啊,你忍心看他这么小就没了妈吗?” 周老太问道:“许梅怎么了?” “你还装!”孙老太气得扑上去,要去抓周老太的脸。 许家其他人也气势汹汹,要冲过来,先把周老太打一顿再说。 周老太一个人势单力薄的,眼看许家人都要发疯,她一个人寡不敌众,好汉不吃眼前亏,果断地撒腿就往院里跑。 大狼还在狂叫,周老太就朝它的狗窝跑。 许家人在后面追,慢了一步,让周老太跑进了大狼的攻击范围。 大狼眼看主人有难,更是发狂地朝他们吠叫,看起来有点像疯狗,呲牙咧嘴的,看起来很凶恶。 很有疯狗的特征。 许梅才刚得了狂犬病过世,在亲眼看到了她的死亡过程之后,许家人对狗有了本能地恐惧,都不敢贸然冲过去。 孙老太指着周老太骂,“你就是放这疯狗咬了我女儿,是不是?周秀菲,你怎么这么狠毒啊!你会遭报应的,我跟你拼了!” 孙老太要冲过去,被许家其他人给拉住了,大狼叫唤得很凶。 “妈,我们去报案,让警察来,她杀人偿命,让她吃枪子去!” 林建国没跟着过来,他在处理许梅的后事,也不知道许家人过来了。 许家人要去报警,周老太把大狼的绳子解开,牵在手里,她看出来了,许家人怕大狼。 她还不知道许家这些人到底是发什么疯,怎么突然就气势汹汹地找过来了,还说什么她害死了许梅。 许梅死了? 周老太又惊讶又疑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牵着大狼,警惕地看着许家人,此时对方情绪激动,眼看他们自己去报警了,周老太也不说话刺激他们,安静地等警察过来。 孙老太不敢过来,嘴上不饶人,大骂周老太。 动静不小,周围在家的邻居都听见了,跑了过来,周老太一看到有人来了,心里也有了点底气,问孙老太,“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害许梅了?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孙老太指着周老太大骂,“你放疯狗咬伤了我女儿!害我女儿得了狂犬病死了!你还说你没有害她,你还不承认!” 周老太惊讶地问:“许梅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惊讶极了,许梅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这在上辈子可是没有出现的事情啊,她狐疑地看着许家这些人。 可别的事情有可能弄错,人死没死,总不可能弄错,那就是许梅真的死了。 许梅得狂犬病死了?周老太看向大狼,许梅什么时候被大狼咬伤过?没有吧,她一直把大狼关在院子里的,除非许梅闯进来,不然大狼不可能咬伤她。 周老太可不能认下这莫名奇妙的指控,“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害她了,话可不能乱说,拿出证据来。” “我女儿死的时候说的,就是你让狗咬伤了她!” 周老太也急了,这罪名要是真的扣在她头上,就太大了,她死活也不能认啊! “造谣一张嘴,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放狗咬伤你女儿的?在哪里咬伤的?” 孙老太说不出来,卡了一会儿之后,才指着大狼说道:“你就是放这个狗,咬伤的许梅!” 周老太看向大狼,大狼浑身紧绷地站在她身边,警惕地看着孙老太等人。 周老太很清楚,大狼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狗,已经处理了。 大黄确实是疯了。 而且大黄在发病之前,咬伤了人,那个没被抓住的纵火的人。 她看向孙老太一行人,心里狐疑起来,难不成,放火的人是许梅? 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周老太心里有了答案。 她就说,平时她与人为善,怎么着也不会树立要来纵火的仇家。 在纵火发生之前,许梅曾经因为林小勇生病,找上门来借钱,周老太没借。 说不定许梅因此怀恨在心,这才跑去纵火,没想到被感染了狂犬病毒的大黄给咬伤了,得了狂犬病死了。 周老太在心里梳理出过程来,有了底。 她摸一摸大狼的头,说道:“你胡说八道,大狼好端端的,可没疯,我看是你疯了!” 大狼很乖顺地让她摸头,还摇了摇尾巴,大狼的尾巴是高高翘起的。 围观的邻居说道:“你们搞错了吧,得了疯狗病的狗尾巴是垂的,舌头吐出来,流涎水,一眼就能看出狗生没生病,这狗一看就是正常的啊!” 的确,大狼看起来是个精神的狗。 大狼中气十足“旺旺”叫了两声。 孙老太认定了就是大狼咬的许梅,“你说狗没疯就没疯?” 周老太也还击,“你说狗疯了,狗就疯了?你说许梅因为疯狗病都已经死了,如果我的狗也染了病,它还能好端端的吗?它肯定也早就发病了!” “对!是这个道理!”邻居说。 孙老太不相信,如果不是周老太放狗咬的,许梅在临死之前,为什么要提周老太? 许家人去报案,没等太久,民警就来了。 来的还是周老太的老熟人,民警老杨。 老杨也去过医院,许家人报警的时候,没想到许家人又闹到这里来了。 老杨和他的同事分别听取双方的陈述。 许家一方把自己的怀疑提出来,主要提及许梅死前的遗言。 周老太则把大狼牵在身边,大狼那精神的样子,确实也不像病狗。 周老太没隐瞒大黄的事情,毕竟工坊的女工们都知道大黄染病的事情,民警要是去调查,很快就能查到,周老太行得正坐得端,也没必要隐瞒。 她说道:“大狼是没病,但我之前养在工坊的一条叫大黄的狗确实咬了一个人。” 周老太把纵火案陈述了一遍,“那天大黄咬伤了纵火的人,这个纵火的人至今还没有找到,后来大黄有点不太正常,怕它发病,就把它给打死烧掉了。” 周老太看着孙老太等人,“如果你们说是大黄咬的许梅的话,那就是说许梅就是纵火犯?” “你胡说八道!”孙老太怎么可能替女儿承认这么一个罪名,“你胡说!肯定是你放那只疯狗咬伤了许梅,你还撒谎房子被人纵火!” 周老太看向老杨,说道:“这个事情,派出所有出警记录的,可不是我信口开河。除此之外,大黄没有咬伤过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孙老太根本就不信。 周老太也镇定下来了,“你说有就有?你拿出证据来啊。” 老杨安抚了双方,综合两方的说辞,决定把林建国给叫过来,看看他怎么说。 林建国一被警察找上门,就双腿发软,他最怕的就是纵火的事情暴露,现在许梅是死了,可他还活着,要是查出那天晚上是他们夫妻去纵火,说不定他要去坐牢呢。 林建国这两天熬夜没休息好,许梅离世带给他的打击也不小,跟着民警提心吊胆地来了老宅。 老宅里人很多,多数都是跑来看热闹的,许家人和势单力薄的周老太对峙着,民警在中间调和。 林建国一进门,冷不防周老太跳到他跟前来,大声喝问:“林建国,那天晚上你伙同许梅一起到工坊外面纵火,是不是?” 林建国本就灰白的脸更是发青,连连否认,“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周老太一看他这心虚的动作,哪里还不明白,虽然知道老大丧良心,可到这种地步,也着实令她吃惊。 “林建国,许梅都得了狂犬病死了,你还想隐瞒呢!因为林小勇生病,许梅来找我借钱,我没有借,所以你们怀恨在心,跑来纵火,是不是!”周老太强势追问。 林建国更加慌乱,“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老杨办案经验丰富,一看林建国这反应,也看出他心虚惊慌,上前问他。 “林建国,八月初十这天,你在哪里?做什么?跟谁在一起?” 林建国脑子一片混沌,只知道摇头,“忘记了,不记得了。” “要是你们去纵火的,只需要去加油站点查,就知道你们有没有买汽油。”老杨说道。 之前是没有调查的方向,现在这夫妻俩有了嫌疑,去调查他们买没买汽油,也比较好查了。 林建国一听调查汽油,顿时头皮发麻,许梅去买的汽油,她买了一大桶,真要去调查,一查一个准。 “是...是许梅,许梅因为老太太不给钱,所以要去把老太太的工坊给烧了,我阻拦过她的,她一意孤行,非要去纵火,我,我拦不住她。” 林建国顶不住了,把许梅给供了出来。 院里的邻居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周老太工坊遭到纵火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谁也没想到竟然是亲儿子亲儿媳干的! 这可真是,惊天要闻! 林建国补充道:“我,我可没有去,是许梅一个人去的,我没去,跟我没有关系。” 林建国没办法了,要不是许家人来闹事,这个事情是能瞒住的,现在瞒不住了,他也只能把许梅供出来,把自己摘出去。 许家人震惊不已,反应过来,一个个的指着林建国怒骂,“林建国,你胡说八道!你跟你妈商量好的,要往许梅身上泼脏水!” 周老太冷声道:“你们说什么,我跟他商量好,让他们来烧我的房子?” 老杨把林建国给拷上了,要带回所里调查,周老太同往调查。 许家人本来是要来给许梅讨个公道,谁知道竟然牵扯进了纵火案,也着急查出真相,跟着一块去了派出所。 文斌作为纵火案的目击者,也被叫到派出所调查。 文斌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林建国咬死不承认他跟许梅一块放的火,坚持只有许梅一个人。 他说他当天晚上在家里睡觉。 民警前往加油站调查,确实是许梅去买的汽油。 许梅从一个狂犬病的受害者,变成了纵火嫌疑犯。 许家人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不相信这个事情看是许梅做的,就算是许梅做的,也是两口子一起做的,林建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离世的许梅一个人身上,让许家人特别愤怒。 这个时候,林小勇证实当天晚上,父母是一起出的门。 在民警们的技术恢复记忆下,林建国扛不住压力,最终还是招了。 他承认,那天晚上是夫妻俩一起去的,他帮着骑车,倒汽油。 至此,许梅伙同林建国纵火,真相彻底浮出了水面。 许家人,不仅没有给许梅讨回公道,还意外把许梅纵火的事情给翻了出来。 而许梅的工厂,也以许梅是纵火犯,违反了工厂的规章制度,拒绝支付抚恤金。 许梅纵火的事情是真,许梅犯罪在先,被狗咬伤也属于是自担风险,饲养人不承担责任,再者说,也不能证明许梅的狂犬病就是被大黄咬伤后得的,她也有可能在那之后被别的动物咬伤。 许梅是死了,林建国还活着,恶意纵火属于刑事犯罪,当天就被拘了起来,要判刑。 除非获得受害人的谅解,否则林建国就要去坐牢。 周老太也没有想到,纵火的事情过去一个月,真相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浮出了水面。 林小勇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母亲,父亲也面临坐牢,许家人一商量,决定把林小勇送到周老太家里来,他们不替林家人养孩子。 本来许梅就是被周老太间接害死的,现在他们帮着养林小勇,那就是帮周老太的忙,许家人就把林小勇给丢到了周老太家来。 他们把人送来的时候,周老太在家里呢。 孙老太和她儿子一起送林小勇过来的。 孙老太跟外孙有感情,可现在事情太复杂,况且女儿不在了,女婿又要去坐牢,他们养林小勇的话,就是贴钱养林家的孩子,也不愿意,所以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把林小勇送来。 林小勇恨周老太,不愿意来,孙老太他们狠心把林小勇给强行带了过来。 他们没进门,站在大门口,喊周老太。 看到周老太出来,孙老太把林小勇往院里一推,“姓周的,我们不帮你们老林家养孩子,现在你把你儿子弄进去了,你自己养孙子!” 第 207章 双双判刑 “我不养。” 周老太直接拒绝。 孙老太和她儿子一愣,她看一眼林小勇,硬着心肠说道:“随便你,反正人我给你送来了,林建国现在要去坐牢,他儿子你不养,谁养?” 周老太看一眼林小勇,林小勇已经八九岁了,愤恨地瞪着周老太,他听他外婆他们说了,他妈就是他奶奶害死的。 林小勇也不愿意跟周老太,他拖着孙老太的手臂不肯撒手。 “外婆,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去你家!” 孙老太刚死了女儿,看到外孙也心痛,可她不想让周老太好过。 她女儿就是被周老太间接害死的,现在周老太害得她自己的儿子进了监狱,这个心硬的老太太,会有报应的。 周老太说道:“既然谁都不愿意养他,那直接送去福利院好了。” 孙老太瞪着周老太,“你敢!你是小勇的奶奶,你不养谁养?” “我不愿意养他啊,我又不是他的监护人,我不愿意养,谁有资格强迫我?”周老太才不会养这小白眼狼呢,她的钱就是扔了,也不会花在她身上。 孙老太简直要气死了,她指着周老太,“你,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你亲孙子都不养,你算什么人?” 周老太无所谓地呵呵一笑,“谁爱说谁说呗,谁说我谁烂嘴巴。再说了,林建国两口子想把我整死,纵火烧我的工坊,我不帮他们养孩子,也是人之常情吧。” 孙老太根本不承认,“许梅现在人都没了,你说她什么她也只能认了,要纵火也是你儿子纵火!” 周老太说道:“公安调查的,不是我空口白牙说的,好了,人你们养不养,不养我就申请送福利院去。” 林小勇紧紧地拉着孙老太的手,一个劲地摇头,“外婆,我不去福利院!” 孙老太要心软,她儿子在旁边拉了拉她,摇摇头。 孙老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现在她女儿没了,女婿又进了监狱,养孩子也没人出钱了,林建国还不知道要坐几年牢,要是他一直出不来,孩子就得一直在她们家。 她儿媳妇不答应的。 孙老太也为难,她看向周老太,周老太是孩子的亲奶奶,她就不信周老太真的会把孩子送去福利院。 她一根一根地把孩子的手指头掰开,林小勇不敢肯撒手,他亲舅舅上前来拖他。 “小勇,你就在你奶奶家,她害死了你妈,她有义务养你。”孙老太硬着心肠说道。 但是之前许梅两口子经常在林小勇面前说周老太的不是,林小勇也非常抵触周老太,死活不愿意留下来。 孙老太也心痛极了,毕竟孩子现在刚没了妈妈。 周老太这个时候还要在旁边说,“你们要把孩子留在这里,我没有意见,但是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林小勇我不养,要留在这,我就送福利院去。” 孙老太的儿子根本就不相信周老太会把亲孙子往福利院送,她这么说也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想让他们来养林小勇。 “妈,她要送,她就送,我们也没有办法,小勇毕竟是老林家的孙子。”孙老太的儿子生怕老太太会心软,来之前,他媳妇就已经给他下达了死命令,不能带着林小勇回去。 孙老太的儿子拉着孙老太就走。 林小勇追着他们跑了好长一段路,又被他舅舅给扭送了回来。 林小勇坐在院门口撒泼,哭闹个不停,他指着周老太骂,“我不跟你在一块,我要跟我外婆一块。” 周老太也不理他,转头就去给林建生打电话,询问他怎么把人送福利院去。 林建生已经知道了林建国两口子的事情,这个时候听说许家人把林小勇送过来的事情,说道:“你是亲奶奶,你不养他吗?” 林建生知道周老太恨老大,但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老太太总不至于把孩子也给恨上了。 “送去福利院很可怜的,大嫂突然离世,孩子就已经够可怜了。”林建生顿了顿,提议道:“要不,妈,你去签个和解协议,让大哥出来,让他自己养儿子算了。” 周老太呸了一口,“老大这个丧良心的,他都跑来纵火了,我还去给他签和解协议,做什么梦呢,他就要去蹲大牢,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林建生觉得老太太真有点心狠了,劝道:“说不定,是大嫂要去的呢,大哥本来也是个妻管严。现在不是孩子没人管吗?要是大哥也去坐牢了,小勇就真的没爹没娘了。” “那也没有办法,那也是他的命。”周老太坚决不养,“他爹是个白眼狼,他就是个小白眼狼,我吃多了没事做,才会养他呢,他外婆家也不养,那就直接送福利院去。” 林建生说道:“可是我们这些亲人都在呢,送福利院,别人会议论的。” “谁爱议论,谁议论去呗。我又没犯法,我也没有抚养他的义务。”周老太不耐烦了,“你别说这么多了,你就说,怎么神情吧。” 林建生觉得老太太太心硬了,说什么,小勇也只是个孩子,真送福利院去,以后他回来都要被人议论了。 “我不知道,这个你自己去问问吧。”林建生挂了电话。 周老太气得够呛,对着“嘟嘟嘟”的话筒骂道:“你也是个白眼狼!” 周老太把房子门一锁,对林小勇说道:“走,我送你去民政部门去。” 林小勇缩在院门口,犟着不去,“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周老太真烦了,又跑回屋里去打电话,这回是打给计生办的小陈。 小陈果然有办法,问清楚情况之后,她就说道:“这个你得跟民政部提出申请,你写个申请书,然后出一个拒绝抚养的证明,然后,孩子的外公外婆还在的话,他们也得出一个证明...” 周老太听得头都大了,送去福利院也太麻烦了。 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来到院子里,她对林小勇说道:“走,我送你去你外婆家。” 林小勇就站了起来,他巴不得回去呢。 周老太带着林小勇坐着公交车来到了他外婆家所在的地方,很早之前周老太来过。 孙老太他们在路上耽误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林小勇已经坐在门口等了。 林小勇的舅舅脸色黑了下来。 孙老太一路上心里都不是滋味,此时看到林小勇眼巴巴地坐在门口,那可怜样子看得她眼泪汪汪的。 林小勇的舅舅上前说道:“你怎么回来了?” “舅舅,我要跟着你们住。”林小勇可怜巴巴地说道。 孙老太挤开儿子,拉起林小勇,林小勇的亲奶奶不愿意抚养他,她儿媳妇又容不下小勇,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林建国从里面弄出来,这样,林小勇虽然没了妈,起码还有爸爸。 孙老太有点后悔,当时只顾着争一口气,没想过林小勇,导致林小勇现在跟孤儿一样。 孙老太的儿媳妇回来,看到林小勇又回来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孙老太第二天又带着林小勇来了周老太家,不过没有顺利进门,周老太担心他们把孩子塞回来,所以门都是紧闭的,不能顺畅地闯进去。 两人在门口等了好久,周老太才回来,在门口交涉。 这回孙老太不是要周老太养孩子,而是要周老太把林建国给弄出来。 “小勇是你亲孙子,建国是你亲儿子,你不能真的让建国去坐牢吧。”孙老太指指林小勇,“你真不想养小勇的话,就把建国给弄出来,你给他出谅解书。” 周老太拒绝。 “我出不出谅解书,轮不到你来安排我。再说了,纵火犯罪,他坐牢也是理所当然的。” 孙老太自认没有周老太心硬,她看着可怜的林小勇,实在狠不下心了。 “林建国就应该要坐牢,他纵火都不坐牢的话,下次是不是要杀人了?” 林小勇说道:“奶奶,你把我爸爸放出来!” “我放不了,人又不是我关的,孙老太,你要是不想养他,你就出一个拒绝抚养的证明,不然你就弄回去养。” 孙老太狐疑地看着她,“我出那证明做什么?” “送他去福利院啊,外婆方出一个拒绝抚养的证明,我也出一个,就能把他送去福利院了。”周老太说道。 孙老太气得指着周老太,骂道:“你简直不是人!” 周老太冷笑,“我起码不会把纵火犯的儿子硬塞给别人养。你少啰嗦,你要养你就养,你不养你就出证明,别在这想绑架我养,我没那个义务,我也没那个闲心。” 周老太说着,要掏钥匙开门。 冷不丁,林小勇窜过来,抓住周老太的手臂,张嘴就要咬。 周老太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林小勇的脸上,同时迅速把他给甩到一边,差一点,周老太就要被咬了。 孙老太也吃了一惊,但她赶忙去看被打了一巴掌的林小勇。 周老太情急之下,一点力气都没省,林小勇的脸都被抽红了。 孙老太气得指着周老太破口大骂,“姓周的,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他只是个孩子,你下手这么狠!” 周老太冷哼道:“你眼瞎了吗,看不到他发疯要咬人?我是自卫,你懂不懂?就这样的白眼狼,你想让我养?你做梦吧!” 林小勇红着眼睛,还要冲上来咬周老太,又被周老太打了两巴掌。 孙老太心疼坏了,死死地拖住了林小勇。 周老太也开门进去了,大门砰地从里面关上。 孙老太拉着林小勇,查看他脸上的伤,周老太下手真狠,林小勇的脸都已经肿起来了。 孙老太心疼地拍拍林小勇的肩膀。 “你咬她做什么啊!你看她把你打成了什么样了!” 林小勇眼白翻着,看起来很是阴鸷,“我妈就是被咬了,才死的。我也要咬死她!” 孙老太吓了一跳,看着林小勇说道:“她是你亲奶奶啊,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林小勇怒道:“她不是!她就该死!” 林小勇不知道狂犬病的原理,以为被咬了就会得狂犬病死。 孙老太带着林小勇回到家里,儿子和儿媳都很不欢迎,毕竟这次不是之前的寄住,一住就不知道要住多久,尤其是林小勇的舅妈,脸一直阴沉着。 孙老太思考了一晚上,决定带着林小勇搬出去,搬到林建国和许梅之前住的房子里去。 她也不敢把林小勇塞给周老太了,她感觉林小勇的性格真有点问题,得好好地扳一扳。 林建国进来的那天,狱霸要立规矩,每个人都得上去踹林建国一脚。 林建国一开始还不肯老实挨踹,还反抗,这一反抗,就引起了公愤。 这是所有人进来的第一堂课,都是这么上过来的,突然来了个刺头,大家都挺兴奋,一拥而上,把林建国好好地揍了一顿。 狱霸把脚踩在林建国脸上,问他,“你是犯了什么罪?” 林建国被打怕了,乖乖地说道:“纵,纵火!” 狱霸在他身上踹一脚,“纵火?就你小子?” 袁林坐在自己的床上,惊讶地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和表弟袁林,在同一个看守所不期而遇了。 两人被关在同一间牢房。 等林建国被立了规矩,袁林才走过去,在这里看到袁林,林建国同样惊讶,他跟小姑家没有来往,还不知道袁林出事的事情。 袁林进来的早一点,听了不少消息,他告诉林建国,要是想争取减刑,或者是缓刑,必须要获得受害者的谅解。 他问林建国他们纵火烧的是什么。 林建国支支吾吾的,后面才说是烧的他妈的房子。 袁林说道:“那没多大问题,烧的是自家的房子嘛,舅妈也不会真的让你坐牢的。” 他的话,让林建国心里燃起了希望,“我有机会不坐牢吗?” 袁林说道:“只要舅妈给你出谅解书,你应该能争取到缓刑。” 林建国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他跟周老太关系再差,毕竟是亲儿子,周老太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牢。 肯定还是会救他出去,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联系他妈。 虽然老宅有座机,他却不知道号码。 好在袁林的爸妈很关心他,经常往看守所跑。 林建国也就有机会让袁林给林巧娣带话,让她去跟周老太说,让周老太过来探监,或者直接出一份谅解书。 林巧娣第二天就过来探监来了。 袁林也如约给林巧娣带了话。 林巧娣正恨着周老太呢,她恨周老太不肯借钱,如果周老太肯借钱,现在他们就不必为钱发愁了。 袁林给她说完之后,本来林巧娣是不愿意带的,她凭什么给周老太带话? 可是转念一想,林巧娣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妙的点子。 她可以跟周老太交换,周老太借她钱,她给周老太带话。 听起来是个不公平的交易,可是林建国是周老太的亲儿子啊,她不信周老太还会无动于衷。 最近林巧娣为了袁林的事情跑断了腿,还没有听说林建国的事情,在看守所,时间也有限,袁林也没有时间给林巧娣说得那么清楚。 所以林巧娣根本就不知道前因后果,怀着这个信息就来到了周老太家里,要她以借钱为条件来交换信息。 林巧娣也好奇得不行,怎么周老太的大儿子也突然进了看守所了。 她来到周老太家门口,门上着锁,等了好一会儿,周老太才回家。 看到林巧娣站在门口,就露出了厌烦的神色,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干嘛?” 林巧娣看她这样,很不高兴地说道:“我可是来给你带话的。” “带什么话?”周老太问。 林巧娣却不肯直接说,而是说道:“建国进了看守所了?怎么回事?” 周老太白了她一眼,“这个不用跟你汇报吧。” 林巧娣说道:“我是好心关心关心,毕竟我是亲姑妈,我不像你,你可是亲舅妈,对袁林都能见死不救。” “他只是坐牢,还不会枪毙呢。也就是我们国家法律太仁慈了,但凡贪污的都应该枪毙!” 林巧娣脸色一变,“你不能这么咒袁林吧!” “我没有咒他啊,我只是咒贪官而已,剥削民脂民膏的贪官都该死!”周老太不耐烦了,“你说不说?到底什么事?” 林巧娣这才被拉回来,得意地看着周老太说道:“你借钱给我,我告诉你,这可是关于林建国的事情,弄不好,林建国就危险了!” 她故意说得很严重,让周老太担心,亲妈听到这样的消息,能不担心吗?她是这么想的。 周老太开了门,推开一小条缝,刚好够自己进去的。 她扭头对成竹在胸的林巧娣说道:“哦,是他的啊,那你不用说了,烂在肚子里吧。” 撂完话,周老太进了门,反手就把门给上了拴,林巧娣被关在了外面。 林巧娣碰了一鼻子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什么情况,怎么跟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周老太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儿子可是在看守所啊! 林巧娣一家只得把房子卖了,房子一共卖了两万多块钱,钱打到袁林老婆的存折里,就等着过两天凑一凑,能凑多少凑多少,给送去退赃。 家里的房子被卖掉了,林巧娣一家为了省钱,搬到了城中村来,这里的房租相比别的地方便宜很多,像他们之前住的那种楼房,一个月都要近一百块的房租,实在租不起。 袁林的老婆徐静带着孩子搬回娘家住去上了,没跟林巧娣夫妻俩来城中村住。 林巧娣背地里骂徐静,之前跟着袁林享清福,现在这么一点苦头都不能吃。 她不敢当面骂,现在袁林落了难,就靠着徐静养孩子了。 卖房着急,买家看出他们着急卖,还一个劲地压价,比市场价便宜了两千块。 林巧娣气得要命,又没有办法,他们急着筹钱。 当时她和老袁都没有那个银行的存折,自觉聪明了一辈子的林巧娣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她让人把钱转徐静的存折上了。 过了几天,林巧娣才回过味来,赶忙去找徐静,要徐静把钱取出来,她拿去交了。 这时候,徐静告诉她,她要离婚。 林巧娣傻眼了,劝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徐静又说出让她震怒的话。 卖房子的钱,她要分一半,她跟袁林结婚这么多年,她有资格分一半。 林巧娣吓白了脸,这钱可是他们卖了房子才凑到的,徐静这不是要分走一半啊,她这是要袁林多坐几年的牢! 但不管林巧娣怎么说,徐静就是不松口,她要求跟袁林离婚,钱她也要分一半,孩子的抚养费,袁家也欠着她,等以后袁林出来了,打工还给她。 林巧娣气得高血压都犯了,钱,徐静愣是只还给她一半,扣了剩下的一半。 林巧娣泼辣了一辈子,却死活没把剩下的钱给要回来,本来能凑够三万块的,只凑了两万,给退了回去。 袁林的案子也判了,判了七年。 林巧娣得知消息,差点又晕一回。 林巧娣一家人就把徐静给恨上了,徐静要求离婚,袁林死活不同意,就这么拖着她。 林建国也一样陷入了焦虑,袁林判了之后,就被送去了监狱服刑,悬在他头顶的那一刀,还没落下来呢。 他最开始以为,顶多判个几个月,可进来之后,才听狱友说,他这种恶意纵火,一般都是三年起步。 林建国急疯了,想尽一切办法给周老太带话,想让她出个谅解书,可所有的口信都石沉大海,他盼望的谅解书,也没有拿到,直到开庭。 周老太死活不给谅解。 林建生劝了周老太好几次,让她给出谅解书,毕竟是亲儿子,林建国真坐牢了,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好。 周老太却铁了心不谅解。 林建生觉得周老太不应该这么心硬,林建国再不成器,也是亲儿子,亲手把亲儿子送进去,实在太狠心,于是心里生出不满。 他不知道,有一天对待自己的时候,他妈是不是也会这么狠心。 到开庭的时候,林建国听了起诉书,才突然得知,受害者不是他妈,是秋桃,房子是秋桃的。 第208章 等候 林建国被判刑了,一年零五个月。但是谁都没精力去关注他,因为张兰兰生了。 张兰兰生了个男孩。 周老太是第三天才知道的。 张兰兰是顺产,生产得比较顺利,半夜发动,第二天清早就生了。 张家那边可能太忙了,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周老太。 周老太也不在乎,反正人家张兰兰怀孕的时候,也没让她照顾过。 秋桃和张兰兰关系不错,想着要给孩子买个见面礼。 不过仔细想想,之前张兰兰没跟她四哥结婚之前,两人关系要亲密一些,结婚之后反而没之前来往多了。 她拉上了周老太,母女俩俩一块去商场给孩子看礼物。 周老太看在林建生之前帮了她好几次,现在也基本是随叫随到的状态,也愿意给孩子买个礼品。 母女俩来到商场的黄金柜台。 可怜周老太一辈子,一个金首饰也没有。她也没有打扮的意识,挣了钱之后,也没给自己添个金子。 一长条玻璃柜台,白炽灯打得亮亮的,一件件精巧的金首饰晃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周老太站在柜台前往里面看,每一件金首饰都在闪着光。 手镯,项链,耳环,周老太两辈子都没戴过。 没有殷实的家底,真对金首饰望而却步,周老太上辈子抠抠搜搜地过了一辈子,从来不敢肖想金子。 以至于现在她都有钱了,完全能支付得起一件金首饰的费用,可站在柜台前,只是欣赏,没有想要拥有的心思。 秋桃挑了两件做工精巧的长命锁,克重都差不多,款式也差不多。 过不了多久,春桃也要生了,既然要买,就一起买了,不能厚此薄彼。 说起来,张芙蓉也刚生没多久,不管是周老太还是秋桃,都没想过要送金子。 周老太也挑了一对金手镯,也同样给春桃的孩子准备了一个。 一克金子要一百块左右,一个金镯子七克多,这一下子,就花掉了周老太一千四百多块。 秋桃选的长命锁也是五克多的,两个也花了一千出头。 销售员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这母女俩看起来平平常常的,竟然出手这么阔绰! 两人特意过来买,都带着现金呢。 买完了孩子们的礼物,秋桃又拉着周老太去看项链。 “妈,我给你买个金链子。” 周老太摸摸空荡荡的脖子,下意识说道:“我不爱戴那些,麻烦!” 秋桃说道:“你嫌麻烦,你放在箱子里压着,这是我的心意!选一个,选个粗的,我带着钱呢。” 周老太拗不过,只好趴在玻璃柜上看。 谁看到闪闪发光的金链子会不喜欢呢,周老太记得十几年前,林巧娣就有一个金戒指,经常戴在手上,那时候金子稀罕得不得了,周老太也曾暗暗羡慕。 不过上了年纪之后,对这些真没有什么渴望了。 秋桃指着一条桃花坠子的金链子,“这个怎么样?” 销售员很有眼色地把金链子取出来,“这个很合适阿姨这个年纪的戴,特别贵气。” 周老太接过来看一眼,也挺喜欢,就是戴着太张扬了点。 秋桃让她戴上,一戴上,果然金子衬得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销售员把一面台面镜移过来,周老太对着镜子照。 她吃了一惊。 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出现呢,难怪古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金首饰把她多年贫困滋养的寒酸气驱了个干净,看起来有点富贵老太太的意思了。 销售员也是个金牌选手,眼看着母女俩出手阔绰,立马选了几样首饰出来让周老太试戴。 于是周老太耳朵上多了金耳环,手腕上多了金手镯,手指头上也戴上了一枚桃花金戒指。 “哎呀,阿姨,你戴上这些也太合适了。”销售赞美道。 周老太看看手腕上晃眼的金镯子,她一辈子也没戴过这个,戴上看着怪不习惯的。 秋桃笑道,“还真挺不错的,妈,要不咱们都买下。” 周老太摸一摸金镯子,“这也太张扬了,谁出门这么打扮啊?别人都要笑话我是老妖婆了,戴这一身出门,晚上都要被抢劫。” 秋桃笑道:“那你白天出门不就行了。” 周老太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照过去好看,照过来满意,心里竟然也生出了想要买下来的想法。 周老太吓了一跳,看着这些陌生的色彩,心想难不成金子会法术?让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都爱上它? 周老太犹豫一会儿,只打算买个金戒指,其他的就不买了,太张扬。 秋桃一定要把那串贵气的金项链买下来,那一串项链有二十四克呢,足足花了秋桃两千四百块。 但她眼都没眨,就买下来了。 金戒指只有五克多,周老太自己买下来的,而且也没有买销售员推荐的那个款,太张扬,她选了个款式寻常的。 走出店门的时候,周老太的手指头上,就戴上了那枚金戒指。 秋桃给她买的金项链,周老太没戴,放在包里的。 周老太一路上都在欣赏她的新戒指,高兴得不得了。 秋桃看她这个样子,又高兴又心酸,忍不住说道:“妈,你以后也要多给自己花钱了,现在咱们有钱了,房子这些大件暂时还买不起,这些首饰还不是想买就买?” 周老太摸着戒指,想一想说道:“我不是舍不得买,我是没有这个消费习惯。” 秋桃笑道:“那以后,咱们经常过来买点,习惯都是培养出来的嘛!” 要是以前,周老太肯定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勤俭节约,今天感受到了消费带来的快乐,也觉得,偶尔花点钱,确实让人高兴。 母女俩带着礼去了张家。 张兰兰的父亲上班去了,张兰兰的母亲王玉尊在家里照顾女儿和外孙。 周老太来这的次数屈指可数。 张兰兰毕竟年轻,生完孩子观察了一天,就出院了。 孩子和张兰兰待在一起的,在卧室。 周老太和秋桃携重礼来看望张兰兰,林建生特别高兴,倒不是看中那两件金子,主要是他妈过来送礼,给他涨了脸面。 王玉尊找拖鞋给她们换,林建生兴高采烈地要带周老太她们上楼去看张兰兰和孩子,王玉尊在后面说道:“建生,一会儿亲家母她们要抱孩子吧,你先带她们去净个手。” 林建生一愣,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 周老太说道:“哦,我不抱孩子,我上了年纪,不敢抱小婴儿。” 秋桃笑了笑,随和地说道:“那我去洗洗,我要抱一抱。” 林建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秋桃去了卫生间。 王玉尊跟周老太解释,“实在是孩子小,得多注意点。” 周老太养了五六个孩子,没这么注意过,不过她也不是不同意别人讲究,只是大剌剌地这么提醒,有点让人下不来台。 等林建生和秋桃出来,一行人上了二楼。 林建生的婚房,周老太还是第一次进来,房间还不小,简洁明亮,正中间摆了床,张兰兰和孩子就在床上睡着。 张兰兰头上戴着布帽子,穿着睡衣,精神看着还不错。 看到周老太和秋桃来,她也笑着招呼。 “妈,秋桃,你们来了,快坐。” 但是房间里也没有凳子,要坐只能一屁股坐床上去。 周老太的余光注意到王玉尊的神情紧张起来,像生怕她往床上坐似的。 秋桃走过去,俯身看看孩子,“真可爱啊,兰兰,你真厉害啊。” 张兰兰笑道:“幸好母子平安。” 她看周老太和秋桃都站着,说道:“妈,你们坐啊。” 王玉尊赶忙说道:“这凳子都没有,建生,你赶快去楼下拿两个板凳上来。” 周老太走到床边,看看孩子,把自己和秋桃买的金子拿出来,放孩子身边,“这是我和秋桃给孩子买的,祝愿孩子平安长大。取名了吗?叫什么?” 她一问,林建生的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 王玉尊说道:“大名取了,他爷爷给取的,叫张之松,小名是兰兰给取的,叫毛毛。” 秋桃看了一眼她四哥,她可是知道她四哥的心病的。 林建生的儿子没跟他姓也就算了,现在取名字的权利也轮不到他,估计心里不好受呢。 不过当着张兰兰和她妈的面,秋桃什么都没说,夸了几句孩子,也没有去抱孩子,就跟周老太下楼来了。 王玉尊又给他们沏茶。 母女俩坐了会儿,也没留下来吃饭,就走了。 去之前,秋桃还担心张兰兰的母亲会让她妈过去帮忙照顾,但是去一趟之后,就发现了,张兰兰她妈很讲究,估计看不上她妈粗手粗脚,所以连提都没提。 回到家里,秋桃感叹,“真不知道四哥在人家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之前只觉得张兰兰的父母都是高素质的人,今天接触却发现,对方的家庭有自己的讲究,林建生这样半路插进去,恐怕不会那么容易适应。 林建生本来是有两个星期的陪护假,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他就借口单位有事情,回去上班去了。 他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岳母把张兰兰母子俩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他刚开始洗尿布,但王玉尊嫌他洗得不干净,又会自己洗第二遍,给孩子洗澡,换衣服这些就更轮不上他了。 这天下午,林建生下了班没回张家那边去,反而来了老宅。 秋桃问他是不是回家来有什么事。 林建生说:“没事,今晚我在这吃了再回去。” 秋桃更惊愕了,“孩子都才几天呢,你不赶快回家去帮忙去?今天又不是妈过生日。” 林建生说道:“那咱们就提前给她过一个呗。” 秋桃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林建生坐在沙发上,大剌剌一躺,叹一口气。 周老太走过去,往他屁股上一拍,“别躺在这挺尸,回家去。” 林建生委屈道:“这不就是我的家吗?怎么了,这不是我家了?” 周老太哼一声,“你搞错了吧,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现在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你就认命吧。” 林建生望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我在这放松放松,行不行,自从兰兰怀孕,我就没一刻钟放松的。” “怎么了,孩子在你肚子里?”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说道:“我那岳母,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讲究,我看别人家生个孩子,没这么麻烦。” 周老太一边欣赏自己的手指头,一边无所谓地说道:“人家讲究卫生也有错?再说了,你不说人家没让你干吗?” 林建生说不出那种感觉,从孩子生下来,好像基本上就没他什么事了,这个孩子,他除了提供了一颗精.子,其他的,什么都是张家的。 姓是张家的,名字是张家的,别人生孩子,爸爸忙前忙后,不可替代,轮到他了,就好像是去父留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林建生挠挠头,他觉得这样的婚姻,太不平等。 他本来在张家也没有平等的地位。 林建生还是回去了,没留下来吃饭。 第二天,周老太突然接到了常来凤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常来凤焦急地告诉周老太,周泰荣上课的时候晕倒了,送到了医院,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 常来凤给周倩打了几个电话,都联系不上人,公司的人告诉她,周倩出差去了。 周老太一听,也吓到了,周泰荣有高血压,前面被刺激了两次,都进了两次医院,这一次... 周老太不敢深想。 如果常来凤打周倩公司电话都联系不上周倩的话,自己打过去也肯定没用,危急关头,只能找王瑛。 周老太立刻去找老王头,看看他能不能快速联系上王瑛。 周大姐休息好之后,现在又把面馆开起来了。 老王头经过女儿的点拨也想通了,与其让周大姐冒险生孩子,还不如把她带着的黑蛋当亲孙子好好的教养。 他怕孤独,黑蛋现在才五岁,等他长大离开身边,起码也还要十几年。 所以现在老王头对黑蛋比过去更用心。 老王头是当兵的,教养孩子有一手,拿黑蛋当兵蛋子训练呢。 周老太在家里找不到老王头,又跑去面馆找人。 一进面馆,看到黑蛋在帮忙收桌子,看到周老太来,跑过来喊,“姨奶奶!” 接着他又扭头朝里面喊,“奶奶,姨奶奶来了!” 周大姐朝后厨探出头来,看到周老太脸上的急色,“怎么了?” 周老太快走过来的,有点喘,缓都没缓,说道:“大嫂打电话过来,说大哥晕倒了,送去医院了,让我们想办法联系一下小倩!” 周大姐也吓得不行,赶忙让黑蛋去找老王头,老王头窝在不远的市场里,跟一堆老头打牌呢。 黑蛋撒腿就跑,动作飞快,很快就把老王头从牌桌上叫回来了。 王瑛是有手机的,几人找了最近的公共电话,给王瑛的爱立信手机打过去。 王瑛及时接起来,得知情况之后,安排下属联系周倩。 周倩去周边的城市出差了,听说消息之后,立马买班车票赶回来,但是最快也要晚上了。 周老太和周大姐一直在焦急地等着。 周大姐说道:“我去跟建民说一声吧,包他的车,送我们下乡去。” 这个时候,周老太也顾不得别的了,包车就包车,最重要的是方便快速,等周倩一到,立刻就出发。 姐妹俩准备要去找林建民。 老王头说道:“你们这么去找他,上哪里找去,他有传呼机的呀,给他打传呼!” 周老太不知道号码,老王头说:“瑛子知道呢!她之前包过建民的电话!” 于是又给王瑛打过去,王瑛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才找到林建民的BP号,给她们说了。 周老太他们给传呼台打去电话,留下了信息,让林建民迅速回电。 林建民这个BP机是上半年买的,方便顾客找他,有时候人家需要包车什么的,提前打他的传呼,联系上,到时间他就去约定好的地方等对方。 没过多久,林建民就回电过来了,得知周泰荣晕倒住院,也答应晚上送她们过去。 周倩晚上八点过才回到南城,林建民已经拉上了周老太姐妹俩,就在汽车站等着周倩,人一到,立马就开着车赶了过去。 一路上,几人心急如焚,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到周泰荣住院的医院。 周泰荣还没有醒过来。 常来凤一个人守在医院。 周倩哭得不行,周泰荣上次出院之后,身体就不太好,这次直接晕倒昏迷了。 “等爸醒了,说什么,也要带你们去南城生活,这书不教了,他自己的身体都成什么样了,还教书!” 常来凤坐在旁边默不吭声。 她不敢说周泰荣早上跟她吵了一架的事情,为着周倩的生父问题,早上又吵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吵,周泰荣也不跟她吵架。常来凤情绪激动的时候,他就默不作声,要准备出门上班去。 他一直这样冷淡对她,常来凤也有点受不了了,情急之下,就骂周泰荣:“当年要不是有了小倩,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 周泰荣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顿在原地片刻就又出门了,她以为没什么事,结果上午,周泰荣就晕倒在教室里了,还昏迷不醒。 常来凤后悔极了,即使她不爱周泰荣,这么多年生活过来,没有感情也有亲情,她也不想这样。 周倩趴在周泰荣手边,默默掉泪,握着周泰荣的手说道:“爸爸,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很快就能靠自己攒上买房子的钱,到时候,我在南城最好的小区,给你和妈妈买一套大房子住。” 王瑛建议她去做销售,周倩听了,第一个月,周倩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但是第二个月,周倩突然就领悟到了销售的精髓,开了几个大单,拿了丰厚的提成。 比她过去的工资多几倍。 周倩以前爱买化妆品,爱买衣服,工资都攒不下来,现在她花每一分钱都要计较,她心里有个想法,靠自己在南城最好的小区,向阳小区,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有了这个目标,周倩工作越发努力。 但没想到她爸突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周老太去找医生了解情况,得知周泰荣的情况非常危险。 他是脑溢血,很大可能醒不过来了。 秋桃独自留在南城,虽然也记挂大舅的情况,却走不开,工坊和门店她都得看着呢。 这天文斌跟秋桃闲聊的时候,意外得知了周老太去看病人的消息。 他知道秋桃晚上要去上文化课,之前他有一次回来得晚,碰到周老太,得知周老太是在那里等秋桃,怕秋桃一个人晚上回来走村子里这段路不安全。 到了晚上,文斌骑着车来到大路口,这是周老太等待秋桃的地方。 村里的路灯还是没有太大改善,走到哪里看起来都是黑沉沉的,现在村里住的人越来越多了,住不起楼房的人都在这里来租房子住。 比如秋桃的小姑,林巧娣夫妻俩,两人把房子卖了后,就在这附近租的房子。 早秋的夜晚有点凉了,文斌把自行车支好,就站在电线杆底下等。 秋桃下课基本都是晚上九点之后了,文斌还记得周老太等候的时间。 上次秋桃的那个表姐就是在村道险些出意外,文斌才不放心,过来等着。 秋桃这几天,是齐鲸送她回去。 跟齐鲸相处久了,秋桃发现这个人也挺不错的,知识面广,懂的东西很多,人也挺幽默风趣。 秋桃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在了解了一些之后,秋桃也有了接触接触的想法,所以在齐鲸提出同骑一程的请求之后,也就没有拒绝。 每次,齐鲸都把秋桃送到大路口,周老太见过这个青年几次了。 今天,齐鲸照例把秋桃送到大路口,往里面张望一下,却没看到周老太,就问道:“今天,阿姨有事情吗?” 秋桃说道:“我大舅生病了,她去看我大舅了。” 齐鲸哦了一声,看着那条比大路暗很多的村道,说道:“那我送你进去吧。” 秋桃看看空无一人的村道,有心想拒绝,但又确实有点心虚,就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并排骑着往里走,路过电线杆时,突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自行车,秋桃再仔细一看,看到了电线杆阴影下的文斌。 第209章 是女孩 “文大哥?你怎么在这呀?”秋桃看到文斌,很是惊讶。 文斌看看她,又看看齐鲸,说道:“哦,我在这等人呢。” 秋桃笑道:“都已经十点钟了,你等谁呀?” “一个工人,他给我送点东西。”文斌看看手表,说道:“有可能他忘了时间了。” 秋桃说道:“那你早点回去。” 村道不太安全,是对她们这种年轻姑娘来说的,文斌则没有这个顾虑,秋桃也不担心他的安全。 文斌点头,“好,你们先走吧。” 秋桃和齐鲸骑车走了。 走远了,齐鲸问秋桃,“那个人是谁?” 秋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文斌不是邻居,不是亲戚,只好说道:“一个朋友。” 齐鲸哦了一声。 他看一眼秋桃,心里升起危机感。文斌一直站着没动,所以他没看到文斌残疾的脚,光看文斌的脸是长得很周正的。 看到秋桃的时候,他明显是高兴了一下的,然后视线落在他身上,对方的笑容才消失了。 所以,齐鲸在心里断定,这个姓文的,一定对秋桃有意思。 齐鲸心里警铃大作,看起来,这个姓文的也住在这里。 一路把秋桃送到家门口,齐鲸很有风度地说道:“你进去吧,看着你进去了,我就回去了。” 听他这么说,秋桃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家里没别人了,她妈去乡下了,就她自己。 齐鲸送她到门口来,按理来说,应该请人家进去喝杯茶,但是家里现在只有她自己,确实不方便。 听齐鲸主动这么说,秋桃说道:“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齐鲸点头,“行,你快进去吧。” 秋桃进了门。 大狼听见了她的声音,从窝里跑了出来,一路跑到大门口迎接她。 秋桃摸摸大狼,她妈不在家,幸好家里还有个大狼,不然秋桃还真有点害怕。 春桃坐月子需要人照顾,刘民和春桃商量过后,决定请个人照顾她和孩子。 提前一个月,刘民就开始找人,后面定下的人是他一个工人的老婆,四十岁左右,提前就住到了刘民家里。 周老太下乡的第三天,春桃也发动了,不过她是傍晚就感觉到肚子不舒服,刘民就赶忙收拾了东西,用三轮车拉着春桃到了医院。 刘民和请来的阿姨胡秋霞姐在产房外面等到天亮,护士才从里面出来,要走了刘民带过来的包被,没过一会儿,就把包好的孩子抱出来了。 是个千金。 刘民看一眼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他问护士,“我爱人还好吗?” “还好,挺不错的,就是有点累了。” 让刘民看了一眼,护士又把孩子抱进去了。 胡秋霞自己生了好几个孩子,照顾孩子有经验,他们带过来的东西,全是在胡秋霞的指点下准备的。 第二天,刘民往家里打电话报信,没人接,秋桃在门店忙。 等秋桃回家看到有未接来电,拨打过去,那边上公共电话,又没人接了。 到第三天,春桃出院了。 刘民又往他岳母家里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只好托了别人去门店送信,秋桃这才知道,春桃生了。 春桃要生的前一个月,她们就已经找人接替春桃的工作,秋桃这一个月也在门店帮忙。 接替春桃工作的是小燕。 小燕口才好,人也漂亮,周老太和秋桃一商量,让小燕先去门店顶替一段时间,等春桃生了之后再看,如果小燕做得好的话,就让她一直做着,做得不好,秋桃也会每天过去一段时间帮忙。 她们给小燕的提成,和刘凤梅一样。 小燕肯下功夫学,每一件床品的价钱都记得很清楚,布料材质工艺,她拿了个小本子记下来,回去下功夫背,顾客上门的时候,她都能说个差不多。 秋桃还是挺满意的。 得知春桃生了,秋桃赶忙回了家,把她给孩子买的见面礼给带上,骑上车就往春桃家里去。 春桃在床上休息,刘民和胡秋霞在忙碌,一个在洗尿戒子,一个在厨房给春桃煮汤。 孩子收拾得好好的,放在春桃身边。 秋桃一走进房间,看到春桃母女,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春桃看向她,笑笑,“秋桃,你来了。” 秋桃眼睛湿润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看到这母女俩,一股热流就直往眼眶涌。 她说道:“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春桃笑道:“好着呢。” 秋桃这才凑过去看孩子。 这孩子跟林建生的孩子还不太一样,林建生的孩子有点皱巴,春桃生的孩子小是小,小脸特别圆润,头发也很浓密。 孩子正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小的,也看不出来长得像谁。 “真可爱啊。”秋桃看着孩子,心也软乎乎的,又问春桃,“取名字了吗?” “取了,叫珠珠。大名叫刘明珠。” 明珠,掌上明珠。 秋桃笑道:“这名字好啊!谁取的?” 春桃看一眼孩子,“她爸取的,说她是掌上明珠,给她取的这名字。” 秋桃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现在计划生育,都只能生一个孩子,她还担心刘民嫌弃珠珠是女孩。 从名字来看,是不嫌弃的。 春桃说道:“生之前,我还问他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呢,他说男女都行,都喜欢。” 秋桃看一眼春桃,春桃眉眼含笑,透露出母爱的慈光。 真是奇怪,女人真的会在生下孩子之后,自动激活母爱。 胡秋霞走了进来,提醒春桃,“该给孩子喂奶了。” 秋桃看向春桃,春桃也看向她,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一笑。 胡秋霞笑道:“怕什么呀,给孩子喂奶,又不羞。春桃还是第一个,你是不知道,那些生了两个三个的,在大街上只要孩子饿了,都能敞怀给孩子喂奶呢。” 胡秋霞教春桃把孩子抱起来,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 秋桃这是才想起来给孩子买的长命锁,拿了出来,说道:“这是我给孩子的,妈也给珠珠买了东西,她去舅舅家了还没有回来,等她回来了,自己过来看外孙女的时候,就拿过来。” 春桃说道:“谢谢小姨啦!” 除了长命锁,秋桃还买了衣服。 刘民搓好衣服进来,对秋桃笑道:“昨天给家里打了电话,没人接。” 秋桃说道:“我昨天在门店忙去了,看到电话打过来都晚了。” 刘民看看春桃,说道:“爸和姐他们都还不知道珠珠出生了呢,秋桃在这陪你姐一会儿,我去送个信就回来。” 刘民老宅没有电话,非得人过去跑一趟。 春桃说道:“你去吧。” 秋桃来都来了,肯定要在这帮帮忙的,就算帮不上忙,也要陪娘俩。 刘民急匆匆地回到老宅,刘老头刚好在家里,一听说春桃生了,立马问道:“生的男的女的?” 刘民说道:“是女孩。” 刘老头的脸一下就拉下去了。 刘民说道:“我还要去跟大姐说一声。” 刘老头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女的有什么好说的。” 刘民心里正喜气洋洋呢,听到这样的话怎么能不动气,“你说什么呢,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你喜欢?你喜欢,我们老刘家的香火怎么办?”刘老头说道:“再要一个,这回要个男孩。” 刘民气道:“你不知道现在是计划生育吗?家家户户都只能生一个!” 刘老头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人家那是干部家庭,工人家庭,才生一个,生两个丢工作,你跟春桃,两个又没有个正式工作,你怕什么,顶多就是个罚款嘛!只要你给我生个孙子,这个罚款,我来交!” 刘民简直觉得他爹不可理喻,这珠珠刚生呢,就开始催要二胎。 春桃的身体,他一句也没有过问。 刘民失望得很,连带着刘素梅家也不想去了。 第210章 旧衣服 抢救了几天,周泰荣的命是捡回来了,可是却成了瘫子,手脚都不能动了,只能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这个重任,就落在了常来凤身上。 周倩说道:“妈一个人在乡下照顾爸也不行,我看,我在城里租个房子,妈带着爸去南城,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一块,我不上班的时候,也能搭把手。 周老太和周大姐都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主要是周泰荣现在这个情况,在乡下的医疗条件太差,去城里要是有个什么事情,起码亲人也多。 周泰荣要在医院先住一段时间的院,情况稳定了,才可以出院。 周老太她们过来好几天了,等不起周泰荣出院,和周倩一起回了南城,周倩也等不起,她还要上班。 周老太回来之后,才知道春桃已经生了,都没歇一歇,赶忙要去看望外孙女。 这个孩子对春桃的意义重大,对周老太也是特别的。 因为,前世,这个孩子不曾出生过。 周老太除了给买了一个金镯子,还包了一个大红包,这个红包她只给春桃,张兰兰都没有。 也是巧了,她们来了没多久,刘民的亲姐刘素梅也听说了春桃生了的事情,也跑了过来。 她拎了一网兜衣服过来,不过都是旧衣服,她的孩子以前穿的那些,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刘素梅一进来,就看到了周老太给孩子的东西,一只小小的金镯子和一个胀鼓鼓的红包,她来得突然,春桃都还没来得及给收起来。 周老太看到她进来了,不动声色地把红包和金镯子往春桃的枕头下面塞,还是让刘素梅给看到了。 那小金镯子亮闪闪的,刘素梅羡慕极了,她都还没有一个金子呢,这小东西刚出生就有了。 “春桃,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刘素梅笑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春桃说道:“坐,大姐。” 刘素梅把网兜提溜起来,说道:“这些衣服,都是孩子的表哥们小时候穿的衣服,我当时就想着,以后刘民的孩子能穿,所以我就一直保留着,还真是留对了,现在孩子不就能穿上了吗?” 来来往往这么多次,刘素梅也有点长进了。主要还是她老公骂她。 她老公劝她不要在刘民面前说人家春桃的不是,人家才是两口子,她越是在刘民跟前骂春桃,刘民就越讨厌她。 她没事干去得罪刘民干嘛呢,她把关系修好,等刘民发达了,会忘记她这个唯一的亲姐姐吗? 被她老公这一顿骂,刘素梅也算是回过味来了。 这么久,她一直试图在刘民跟前说春桃的坏话,但是刘民不仅没有因此嫌弃上春桃,反而对她这个亲姐姐疏远了。 既然如此,刘素梅还做什么恶人啊,她把厌恶藏在心里,随这夫妻俩过日子去,她把好处拿在手里就行了。 所以得知春桃生了,刘素梅想一想,还是收了几件以前她孩子穿的衣服过来了。 刘素梅拿着衣服,大夸特夸,“你别嫌弃这是旧衣服,这衣服料子可好了,你刚生孩子不懂,其实孩子最合适穿旧衣服,旧衣服软,不想新衣服那么硬,扎肉。” 她拿起衣服抖,灰尘都扑扑地飞。 秋桃看得皱眉,这刘素梅给人送旧衣服也就算了,送之前洗都不洗一下,她孩子都多大了,这些衣服都压箱底多少年了。 秋桃怕灰尘呛到孩子,走过去把她拿来的旧衣服接过来,说道:“刘民哥在洗衣服吧,我把这些给他送过去,让他顺带洗洗。” 刘素梅这做派,周老太还是瞧不上,但毕竟人家没口出恶言,周老太也没做声。 秋桃拎着刘素梅送的旧衣服,直接扔在了院子水龙头底下。 刘民正在晾衣服呢,看到秋桃拎着东西出来,问道:“这是什么?” 秋桃说道:“你大姐给孩子送的东西。你给洗洗。” 刘民看着像衣服,走过去,捡起来一看,脸色难看起来。 这衣服不说闻着一大股樟脑丸的味,光看布的颜色,都能看出这是好几年的旧衣服了。 他岳母和秋桃过来,又是送金子又是送新衣服,他亲姐姐过来,拎几件旧衣服。 秋桃说道:“我看这衣服灰尘重,放在房间里怕熏到孩子,就拿出来了,你有空的时候洗洗。” 刘民脸色难看,气得想把这些破烂扔了。 他把衣服捡起来,说道:“珠珠的新衣服还穿不完呢,用不着穿这些旧衣服,一会儿我让她拿回去。” 这就是他和他姐的事情了,秋桃管不着了,她扭身回了屋里。 屋里,刘素梅正在劝春桃要二胎。 “女人没个儿子不行的,这个道理,亲家妈也知道的。”刘素梅没忘记自己过来,还肩负着劝刘民俩口子要二胎的任务。 这是她爹交给她的任务,老头就担心现在计划生育,刘民两口子只要一个孩子,不继续生了。 那他刘家的香火怎么办? 刘老头是跟刘民说的,回来之后,刘民也没有跟春桃说。 刘素梅当面催生二胎,春桃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老太也同样不舒服,这不就是刘民这大姐嫌弃春桃生的是女儿吗?如果生的是儿子,她就不会说这些屁话了。 春桃拉了脸,刘素梅没察觉到,还在继续说:“春桃,我也是为你好,刘民肯定也想要儿女双全的,赶快把身体养好,再生一个,再接再厉!” “你生了几个?”周老太插嘴问。 面对周老太,刘素梅谨慎了很多,她是见识过的,春桃的这个妈,嘴皮子厉害。 “我生了两个,两个儿子!”刘素梅自豪极了,她一辈子没别的能耐,光这一样,生两个儿子,以后她死了,在祖宗面前,她都能把腰杆挺得笔直。 周老太点头说道:“真是厉害!” 刘素梅看着周老太,也不知道她是真心恭维,还是什么,但是这个事情,确实让她太自豪了,以至于认领这样的夸赞,她没有任何犹豫。 “我在夫家说话,那都是响当当的,话扔在地上,都是脆生生的!” 周老太笑道:“那你老公家,一定有你的排位吧,你这么大的功劳,他们一定把你供起来了。” 刘素梅先是愣住,随即变了脸色,她还没死呢,这老太太就咒她! “亲家妈,你怎么这么说话?”刘素梅忍着怒气,没翻脸。 周老太说道:“春桃又不用人供她,她生女儿也好,生儿子也好,谁也管不着。你啊,你还真别在我们跟前卖弄什么有儿傍身的道理了,你一个外嫁女,不要掺和娘家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还不明白呢!” 刘素梅脸有点发烧,这老太太当面贬损她,她嘴硬道:“我没有掺和他们的事情,我也是为春桃好啊,女人就要要有个儿子傍身,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那你去跟国家讲这个道理去啊,现在施行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要是全生男孩,这一代的男孩都不要结婚了。我问一句,你是哪一年生的?” 刘素梅莫名其妙,但是还是被周老太带着回答,“我1965年的,怎么了?” “哦,我还以为你是1895年的呢,思想还这么落后,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国家都在提倡男女平等,男孩女孩都一样,你还在这唱旧社会的大戏呢!就你这样没见识的,还来给我们讲道理,你还是回家去,不要出来丢人了!” 秋桃在旁边听她妈奚落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素梅脸已经全红了,真没发现这老太太嘴皮子这么利索,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刘素梅有些急眼,“我爸就想抱孙子啊!刘民是个孝顺的,总得让我爹抱上孙子吧!” 周老太说道:“你爹也是没出息,还等着抱孙子,这么想要男丁,不如他再找个,看能不能找到,直接给自己生个儿子抱不更快活吗?”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怎么生?” “别人跟他差不多年纪,都还生龙活虎呢,你爹还有机会,你呀,还是别浪费这个功夫劝春桃了,赶紧回去给你爹找个后娘,给你生个弟弟去!” 春桃躺在床上,冷笑着看刘素梅,刘素梅也是生过孩子的,她才刚九死一生的从鬼门关过来,身体都还没恢复,她跑过来催生二胎,不是来找骂吗? 她看看周老太,幸好她妈她妹今天都在这,给她做主,刘素梅今天讨不到好。 周老太声音不小,院子里的刘民也听得真真切切的。 刘素梅顶不住了,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了。 看到刘民没事人一样坐在院子里洗衣服,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刘民,你听见没有?春桃她妈说话也太难听了。” 刘民洗着尿戒子,“你自找的,我有什么办法。” 刘素梅瞪大眼,正要说话,胡秋霞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刚才一直在厨房里忙活,这会儿把汤炖出来了,端到房间去给春桃吃。 刘素梅这时才注意到胡秋霞,这个女人脸生得很。 “这女人是谁?”她问刘民。 “我请来照顾春桃的。”刘民简短地说道。 刘素梅再次瞪眼,声音尖利,“花钱请的?” 刘民点头,“嗯。” “多少钱?”刘素梅追问。 刘民看她一眼,“这跟你有关系吗?” 刘素梅急道:“你不知道让你岳母过来照顾春桃吗?为什么要花这个钱?” “人家哪里有时间。”刘民说道。 刘素梅也知道,刘民这个岳母可有本事了,跟他小姨子一起开了工坊做四件套卖。 她又说道:“你不是知道我没有工作吗?你都花钱请外人了,怎么不请我?” 刘民看她一眼,哼一声,“花钱请你?请你来当大爷?” 刘素梅顿了顿,才反驳道:“那怎么可能,你就是不花钱,我还要过来帮忙呢,你都花钱了,我怎么也得尽心尽力才是。” 刘民说道:“你不要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话了,你别到春桃跟前乱说话,就算是帮我的忙了。” 刘素梅急道:“我也没有乱念叨啊,这是爸的意思,他盼望抱孙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刘民,难道你不想要儿子吗?” 第211章 蚕丝被 “我男孩女孩都喜欢,要不要生二胎,我跟春桃自己会看着办,你就不要跟着掺和了。”刘民皱眉说道。 刘素梅点点头,“我为你好,你还不领情,行,那我也不说了。” 她话锋一转,说道:“你借我二百块钱吧,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刘民说道:“前段时间,不才给了你一百块吗?” “一百块,怎么够花啊。”刘素梅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姐夫现在都下了岗,家里没有净收入,全是支出,那点钱,怎么够用。” 刘民皱眉,他也不大高兴了,虽然是亲姐弟,但他和刘素梅现在是两个家庭,他也有老婆孩子要养活了,怎么还要帮忙养活刘素梅他们这一大家子。 “没有。”刘民第一次拒绝。 刘素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民,之前刘民虽然也不大乐意,可从来没有拒绝过,今天竟然说没有? 她不信刘民没有,他的工地越做越大,怎么可能没有。 她是不知道刘民的难处,听起来好像是承包了两处工地,但是工地上需要自己垫钱的地方多了,他手上的资金基本都投进去了,最近捉襟见肘的。 刘素梅变了脸,“刘民,你变化也太大了,你只有我这么一个亲姐姐啊,你不帮我,谁帮我?” 刘民说道:“你让姐夫来我工地干活,我给他开工资,现在两口子在家混吃等死,也不是个办法。” “他细皮嫩肉的,能去干那些粗活吗?”刘素梅不同意,她老公是自己挑选的,当年她老公家里穷得叮当响,为了那一张脸,刘素梅也义无反顾地嫁过去了。 谁知道她老公是个懒的,刘素梅也不勤快,两人懒到一块去了,之前有工作的时候,还能过日子,现在两口子都下了岗,日子是越过越差了。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刘民也觉得一直这么给钱,不是办法,非得让人去他工地干活才行。 “你不想让他干活,那你就去干活,养活一家子,我现在也拖家带口的,没能力借你钱了。”刘民说道。 说借都是好听的,他前前后后不知道给了刘素梅多少,一分钱也没见刘素梅还回来的。 他这话提醒刘素梅了,之前她就盯上了春桃卖货的这个工作,现在春桃都生了孩子了,这个工作肯定是空出来了。 不过她刚被周老太给喷出来,实在张不开口,就让刘民去说,“你不借我钱,那你去跟你丈母娘说,我去她们店铺卖货去。” 刘民说道:“人家早就招好人了。” 刘素梅气坏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不是说好了,等春桃生孩子,我就去顶替她,上你丈母娘那卖货去吗?” “谁跟你说好了?”刘民问。 刘素梅哑口无言,没人跟她说好。 刘素梅在院子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到春桃的房间里,周老太去厨房帮忙去了,秋桃和春桃姐妹俩在里面。 见周老太没在,刘素梅也放松了不少,乘机说道:“春桃,你之前跟我说的,你生孩子之后,就让我顶替你的工作,去卖四件套去,现在还算数不?” 秋桃跟春桃对视一眼,春桃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之前,”刘素梅含糊道:“你现在生孩子了,店里肯定缺人,让我去,我肯定不比你差。” 春桃看一眼秋桃,生怕秋桃误会,“我没有答应过你,你记错了吧,那店面又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刘素梅只是把话题抛出来,又看向秋桃,笑道:“秋桃妹子,我们都是这么亲的亲戚,知道你们忙不过来,我也想去帮帮忙。” 她想,秋桃是个姑娘家,肯定面皮薄,不好拒绝的。 没想到秋桃说道:“店里现在已经请了人了,不缺人了。” 刘素梅愣了一下,说道:“那我去,也不多我一个嘛,两个在店里,还能轮换一下呢。” 秋桃肯让她去才有鬼了,直接拒绝,“小本买卖,请不起两个人。” 刘素梅看一眼春桃,想让春桃帮她说句话,但是春桃低下头,去看她女儿了。 刘素梅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又找刘民借钱。 刘民本不想借,刘素梅说:“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这个亲舅舅要是不肯借钱,我只好把你两个外甥,送到你家来,让你们给他们一碗饭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刘民只能摸了五十块钱,给了刘素梅。 刘素梅要走,刘民把墙上的破烂取下来,还给她,“珠珠新衣服多,旧衣服穿不上了,你拿回去,看谁需要就给谁了。” 刘素梅脸色很难看,“你这是瞧不起我送的东西了?” 刘民没说难听话,“珠珠皮肤嫩,这些衣服太硬了,她穿不了。” 刘素梅口不择言,“一个丫头片子,你还真拿她当宝贝?” 刘民真来了火气,“你说我女儿是丫头片子,那你自己是什么?你是带把的?” 刘素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刘民见她不接,把那包破烂往门外一扔。 刘素梅气红了脸,指着刘民说道:“好啊,我就不该来,好心好意地过来给你送东西,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扔出去,我就是拿回家做拖把,我也不给你了!” 春桃躺在床上,看着女儿,好像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秋桃几次都听不下去,看向春桃,“这样的大姑子,亏你也能忍。你怎么不几句话顶死她,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来作妖。” 春桃说道:“用不着,她越是这样,刘民只会越讨厌她。” 秋桃压低声音,问春桃,“你还生二胎吗?” 春桃看着珠珠可爱的睡眼,抬起眼,眸光坚定,“不,我只要珠珠这一个孩子。” 她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她的女儿,绝不让她的女儿跟她小时候一样。 周倩来找周老太,她爸病情稳定了,她妈要带着她爸来南城,要租房子。 她觉得楼房不宽敞,租的话也只能租一楼,光线也不好,想来想去,还是租城中村的院子好一点,她爸有活动的空间,兴许对病情好一些。 周老太的房子都租出去了,周大姐得知之后,跟老王头一商量,老王头的老房子没人住,可以让常来凤夫妻俩住里面的客房。 商量好之后,周倩就包了林建民的车,回去接她父母。 虽然都要给钱,但林建民是亲表哥,多少要细心些,所以周倩还是包了他的车。 林建民也痛快答应了,和周倩一块,下乡去把常来凤夫妻俩给接上来了。 周老太其实也不放心周泰荣在乡下,她觉得常来凤有点没良心,现在周泰荣跟个瘫子一样,常来凤还不知道是怎么照顾他的,接到南城来,周老太时常过去看看,心里有数。 等人一接上来,周老太一看,照顾得还不错,周泰荣浑身也干干净净的。 周泰荣除了不能走路,连讲话也讲不清楚了。 周老太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王头的房子大,比周老太家的还要大一点,周泰荣夫妻俩就住在他家的客房,周倩要给房租,老王头不收。 周倩去买了一个按摩机,送给老王头。 常来凤他们接上来了,周倩也有了买个村屋的打算。 之前她的目标是买楼房,现在周泰荣这样了,楼房不如村屋宽敞方便。 周倩来请周老太帮忙看看房子。 周老太得知她有这个想法,很是赞同,立刻帮她搜寻起来。 现在村里卖房屋的人少了很多,也不乏有想买楼房,但缺了点钱,就想把村屋卖掉的。 周老太打听了两天,打听到两处,一大一小,大的要价一万二,小的九千,她劝周倩拿大的。 大的也用不了多久,明年就会有拆迁的消息传出来了。 常来凤得知周倩想买村屋,村屋还要一万多,很是反对,她认为住在村里还是不如住楼房体面方便,这村屋好多连个厕所也没有,还得去公厕。 常来凤都从乡下来到城市了,怎么着也不能再像农村人一样,住在肮脏的村里了。 她这么大力阻拦,周倩就有点犹豫了,毕竟房子买下来,是想给父母住的。 周老太得知常来凤阻拦,气得想骂人,这常来凤怎么光拖后腿呢,买下村屋,后面一拆迁,什么楼房都有了,不知道多划算,周老太自己就把那间小的给拿下了,光买房子,没买地基。 “别听你妈的,她知道什么,一辈子也没有出过小山村的。你听我的,就买村屋,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这价格都涨了好多了,以前这样一间房子,价格不超过八千,现在都要一万二了。” 周老太磨嘴皮子劝周倩,她一句话戳中了周倩,“这么宽敞的地方,以后你爸稍微好点了,自己也能在院子里走走,以后好了,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菜,多好。” 周倩听了,越觉得有道理,“行,那我就听你的,小姑。” 周老太生怕常来凤又搞出什么名堂,赶紧带着周倩去跟对方办过户。 “你钱要是不够,我借给你一些。”周老太说。 “我有,小姑。”周倩说。 她这话让周老太很是吃惊,周倩之前的钱多数都花在打扮上了,自己是没有多少存款的,这个周老太知道,怎么现在能拿出一万二了? 周倩看她目光怀疑,说道:“我现在转去销售部,挣得比以前多多了。” 周老太听了,很是高兴,连连点头,“就是要这样,自己挣钱自己花,多好!你真能干啊,小倩!” 最后两句话,周老太是真心夸的,她没听说谁上班能挣这么多钱的。 周倩腼腆一笑,她从第二个月开始,销售业绩就开始突飞猛进,现在做到了销冠,她只花了四个月的时间。 美貌确实是她的长处,以前她没运用好。 周老太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就周倩现在这么能挣钱,不靠房子拆迁,她自己也能实现财富自由。 办好了房产过户,回到家,周倩才告诉常来凤,房子买下来了,收拾收拾,就能搬过去住。 他们现在住在姑父家里,确实很不好意思。 常来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跟着周倩,和周老太一块去看房子。 这处宅子,离秋桃买的那个房子挺近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很是残破,看着还比不上老王家的宅子。 常来凤一看这房子,看起来甚至还比不上他们农村的家,觉得周倩是被周老太给坑了,脸都不自觉地挂了起来。 周倩知道村屋都是这种情况,买下来之前也来看过,她觉得无所谓,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周老太注意到了常来凤的脸色,她只当看不见。 看在她照顾周泰荣还算尽心的份上,周老太也不跟她这种短视之人计较。 周老太拔掉院里最高的一棵杂草,“你们要搬过来的话,要找人先把院子收拾收拾,我让刘民找人过来收拾,哦,对了,文斌也还住在工坊的,他那也有工人,这房子要把瓦重新修葺一下,,墙刮白,地重新夯一夯。” 虽然就快要拆迁了,既然人要住在这里,把这里收拾好一点,人住着也舒服一点。” 听到文斌的名字,周倩有点不自在,她对文斌的感情很复杂,一边感激对方,一边埋怨对方。 周老太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说道:“我看还是让文斌找两个人来收拾收拾,小倩,你要是忙的话,我去跟他说一声就行。” 周倩忙不迭地答应了,“好,那麻烦你了,小姑。” 常来凤跟着周倩回家,到路上,她才忍不住埋怨,“不是让你别买村屋吗?” 周倩说道:“妈,我知道你想住楼房,但是你也得为爸爸考虑考虑,他现在这个样子,要住楼房只能住一楼,一楼采光通风都不好,住村里,起码这些问题没有,利于他恢复。” 常来凤就不吭声了。 周老太去跟文斌说了一下,文斌就安排了两个工人过来收拾,把院里的杂草除了,重新把地夯了一遍。村里的院子,坝子好多都没有做过硬化的。 一下雨,就不利于出行,出门就是两脚泥巴。 夯过的院子会好些。 常来凤不太放心,有时间的时候,就自己过去看看,现在房子也买了,就是自己家的房子,她还是自己去盯着好些。 她来两次,都只有两个工人在干活,院子里堆着新瓦片,屋顶上的瓦重新捡了一遍,确保不漏水。 屋里的墙也刷白了,看起来没那么破旧了。 正转悠着,门口进来个男人,常来凤还没看仔细,光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他是谁了,周倩跟她提过。虽然这是常来凤是第一次见对方,但是也认出来,文斌的特征很明显,脚不方便。 常来凤也挺感激他,不然周倩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就是你救了周倩啊,我是周倩她妈,谢谢你以前救了周倩。”常来凤快步走到文斌跟前,说道。 文斌看她一眼,说道:“小事情,不用放心上。” 刚好常来凤过来了,文斌就说道:“大姐,你看看这房子,还有哪里需要翻新的,跟我们说。” 常来凤盯着文斌的五官,这年轻后生,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常来凤恍惚地跟着文斌走进房间里,墙壁一刮白,这房间看起来精神多了。 文斌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是木板钉的,没法刷白,看起来还是黑黢黢的。 “这天花板没法子,就算又砂纸打磨,也没办法变白,除非刷油漆,大姐,你看你们需不需要刷白,需要刷白的话,我让人来处理。” 常来凤抬头去看,确实屋顶黑得太难看了。 “那就刷白。”常来凤说。 周倩下班回家,看到她妈坐在客厅,直愣愣地走神,问道:“妈,怎么了?” 常来凤被惊醒,看向周倩,连忙摇头,“没,没事,你下班了?” 周倩不加班的时候,才会过来,加班的话,晚了她就不过来了,晚上走村道也不安全。 常来凤说道:“我去做饭。” 周倩去屋里看周泰荣。 周泰荣好一点了,说话虽然还是大舌头,起码能说话了。 “爸,今天怎么样?”周倩问他。 也只有周倩来的时候,或者周老太她们来的时候,周泰荣才会说话,平时他跟常来凤一句话也不说的。 周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她爸妈是因为她的身世,关系才弄得这么僵。 她都劝了周泰荣好几次了,让周泰荣原谅常来凤。 但周泰荣不听,周倩也没有办法,周泰荣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她不敢刺激他。 陪着周泰荣说了会儿话,周倩才来到厨房,帮常来凤做饭。 常来凤一边切菜,一边问周倩,“我今天,碰到你说的那个救命恩人了,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周倩之前提过,常来凤没记住名字。 “叫文斌。” “他姓什么?”常来凤问。 “就姓文啊!”周倩说道。 “嘶!”常来凤倒吸冷气。 周倩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看,常来凤挤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已经被切开了一小片肉,殷红的血冒了出来,顺着手指头往下流。 周老太和秋桃已经给江苏那边的加工厂下了订单,要了五床蚕丝被,现在都已经是深秋了,蚕丝被也要的是五斤一床的,不过这个被子,是两斤加三斤的两床被子,可以拆开,也可以一起用。两斤三百五,加上运费,到她们这里,一条被子,成本就是九百左右了。 在正式下单之前,她们要了样品来看,由林建生找的单位作保,货款她们只打了一半过去,等收到被子检查无误,再打另外一半。 五千块也只买到了五床被子,这蚕丝被贵得令人咋舌。 周老太心里都有点没底,做的最坏的打算是这被子卖不出去,她们留着自己用。 蚕丝被的名字在南城也有,不过不是天然的桑蚕丝,是丝绵,这种丝绵最开始盖上会感觉特别轻盈,软和,但是随着时间越盖越久,这被子就会越来越硬,最后硬邦邦的一点弹性都没有了。 周老太她们卖的是真正的蚕丝被,这个蚕丝被做工很不错,从外表看,都很精良,还有个检视口,拉开小拉链,能看到里面的蚕丝。 没用过的人不知道,真正的蚕丝被用起来,舒适程度根本不是丝绵被能比的。 在定价上,周老太和秋桃合计,一斤卖四百,成本不到二百一斤,这样一斤就挣两百。 一床被子就要挣一千。前提是卖得出去。 这一条被子的价钱,差不多是一台彩电的钱了。 放在店铺里,也可以当做镇店之宝。 被子到货之后,母女俩检查无误,就把剩下的货款,给人家汇过去了。 五床被子,只放了一床在市场的门店,剩下四床,都放在商场的门店。 为了宣传蚕丝被,还把蚕丝被放在最醒目的位置,标上了价格。 一床五斤的蚕丝被,标价两千块。 周老太看秋桃写上价格的时候,心都抖了一抖。 她现在在南城来说,也算是有钱人了,可让她买一床这么贵的被子,她不舍得。 她不知道南城有没有这么大方的人,反正感觉太悬了。 秋桃心里也没底,齐鲸得知她们的蚕丝被到货之后,笑道:“上次我姐买了蚕丝被,用了之后都说很舒服,我妈还念叨着要买一床呢,我帮她定一床。” 秋桃连忙说道:“不用不用,你不用为了支持我生意花这么多钱。” 齐鲸说道:“不光是支持你生意啊,我妈真的想买蚕丝被,冬天盖着可舒服了,夏天盖着凉爽。” 秋桃好奇地问他,“你们有钱人,真的会花两千块钱,买一床被子吗?” 齐鲸被她的问话逗笑了,“你要这么问的话,有钱人都不舍得花钱,你们的被子,卖给谁去?” 秋桃和周老太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尝试卖蚕丝被的,毕竟这个在南城是空白市场,有风险,也代表着,可能有很大的利润。 母女俩的心还悬着,因为除了齐鲸定的一床,其他的还无人问津。 第212章 老太过生 齐鲸预定的那一床蚕丝被,跟秋桃约了个日子,来商场的门店提货。 秋桃没事的时候都在商场帮忙。 小燕学习能力快,现在基本也能独当一面了,她拿的工钱比在工坊的时候多很多,工作又轻松,她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特别珍惜。 齐鲸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他妈一起。 据齐鲸所说,上次他姐结婚的时候,在她们这买了两套四件套,不过顾客太多了,所以秋桃也不记得他妈了。 齐鲸他妈皮肤白,穿着得体,小臂上挎着包,卷发用夹子夹在后脑勺,眉毛是纹的,抹着淡色口红。 齐鲸笑着给她们介绍。 秋桃虽然有点意外,不过人家是过来买这么贵的被子,亲自过来掌掌眼,也无可厚非的,她这是门店,开门就是迎客的,不管是谁,只要是客人,都可以进来。 秋桃连忙说道:“阿姨你好,你们的被子,我已经留好了。” 齐鲸他妈不动声色地从上往下把秋桃扫了一眼,才笑道:“好的,我听齐鲸说,你们店铺有蚕丝被,就过来看看。” 秋桃微顿,说道:“是,前几天刚到货的,是子母被,质量很不错的。” 一床蚕丝被铺在床上的,上面套着被套,秋桃把齐鲸母子带过去,指着她看。 “这就是蚕丝被。” 齐鲸他妈说道:“我家里有几床的。” 秋桃看一眼齐鲸,哦了一声,笑道:“那刚好,你看看这被子质量如何。” 齐鲸他妈伸手摸了摸,说道:“到底怎么样,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不过俗话说的好,人不识货,钱识货,你们这怎么卖的?” “四百块一斤。”秋桃说道。 齐鲸他妈笑笑,说道:“那还是挺优惠的。” 齐鲸微皱眉,提醒他妈,“妈,这被子我已经定好了,我今天来拿货的。” 秋桃说道:“阿姨,齐鲸是我的朋友,这被子我是卖四百一斤,给你们就优惠一点,三百五就行。” 齐鲸说道:“那不行,你怎么卖给别人的,就怎么卖给我。” 秋桃正要说话,齐鲸他妈说道:“可是家里好几床蚕丝被了呀,上回你姐结婚,我们去上海买的,我给家里买了两床,你姐又送了一床,家里盖不过来了。” 齐鲸脸色微变。 秋桃立刻说道:“没有关系的,阿姨,如果你们家盖不了这么多,就不要浪费钱买了。” 齐鲸看着他妈,脸色控制不住的难看。 齐鲸他妈对秋桃笑道:“我看你们家这个蚕丝被,也还算可以,我身边要是有朋友需要的话,我就推荐他们来买。” 秋桃保持着笑容,眼睛里已经没了热情,“没关系的,阿姨,有人需要的话,她们自己会找过来的。” 齐鲸他妈看着秋桃说道:“你也挺厉害的。” 秋桃笑一笑,“谢谢夸奖。” 齐鲸一扯他妈,说道:“怪我没说清楚,这被子我要买去用的,妈,你不是说你想买两套衣服吗,我们先去看衣服,把衣服买了,再来买被子。” 说着,不由分说,把他妈给拉走了。 人一走,小燕先皱眉说道:“秋桃姐,这男的是你朋友吗,怎么我感觉他妈对你有意见似的。” 秋桃也感觉到了,明明买被子的事情是齐鲸自己提出来的,怎么他妈一副自己占了便宜似的。 秋桃心想,这被子无论如何,她不能卖了。 小燕低声说道:“这个男的,是不是在追求你啊?” 秋桃一愣,是吗?算是也不算,毕竟人家也没有明说。 秋桃突然反应过来了,只怕齐鲸他妈今天过来弄这一出,根本不是看不上自己的被子,有可能是看不上自己这个人。 一出秋桃的店铺,齐鲸就生气地说道:“妈,你这是做什么?” 齐鲸他妈姓曲,叫曲莹。 曲莹皱眉道:“我怎么了,我感觉她卖的蚕丝被不怎么好,没有我们在上海买的好,还卖得这么贵,我不想买,怎么了?” “我也没让你掏钱啊,我自己买,你非要跟过来,现在你又这样。”齐鲸真生气了,她这样,让他在秋桃跟前出尔反尔,让人家怎么看待她。 曲莹说道:“我看这蚕丝被不怎么样,你的钱就不是钱了?” 齐鲸看着他妈,“我看你不是对人家的被子有意见吧?” 曲莹也没有藏着掖着,说道:“这女孩子心思太深了。” 齐鲸疑惑道:“你怎么看出人家心思深的?” “这还看不出来吗?你在什么地方认识她的?” “在夜校班。”齐鲸说道。 “这不就对了,她一个卖四件套的,去夜校班做什么?”曲莹笃定地说道,“她肯定提前就认识你,知道你在夜校班,才故意去的。” 齐鲸觉得他妈简直是胡言乱语,当时可不是秋桃主动找他搭讪,是他先注意的人家。 “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把人都想到哪里去了。” 曲莹根本就不相信,“我听你说,她们自己生产四件套,那就要找印花厂,要是搭上你,以后印花都不用自己出钱不说,咱们家什么家庭,他们家什么家庭,般配吗?” “人家凭自己办事,比我更能耐。”齐鲸算是明白了,他妈进今天是故意过来找事的。 “你就不要管了,行吗?这个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成算。” 曲莹苦口婆心地说道:“你还年轻,你还不知道人心险恶,有的女孩子知道你的家庭之后,会处心积虑地接近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曲莹确实看不上秋桃,几乎谈不上什么家世,齐鲸这么好的家庭,自己也如此优秀,大把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在等着他,就他们家交好的人家都有几个合适的女孩子。 母子俩在外面争吵好半天,齐鲸才把他妈给劝回家去,自己重新回到秋桃的四件套门店。 “我妈有事先回去了,让我自己过来买。”齐鲸跟秋桃解释,“她之前买的那些,他们自己都用着,我没有用的。” 秋桃说道:“齐鲸,我看阿姨有更加喜欢的,这被子你就不要买了,免得惹阿姨生气,毕竟也不是便宜的东西。” “不要紧,我也不花她的钱。”齐鲸说道,“你不要生气,我妈买东西就是有点挑剔。” 秋桃笑道:“没事,买卖嘛,讲究一个两厢情愿,没有强买强卖的。” 齐鲸还要再说,秋桃说道:“这被子,我真不卖给你了,如果让你支持我这一单生意,反而引起你的家庭不和睦,我过意不去。” 齐鲸也感觉到了秋桃的冷淡,心里很是后悔,今天就不该答应他妈一起过来。 他本意是让他妈提前看看秋桃,等回去之后,再跟他妈言明,没想到曲莹竟自己察觉到了他对秋桃的心意,跑过来,是来挑剔人家的。 小燕坐在一旁,仿佛听不见两人谈话似的。 虽然比秋桃小,但是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更多,在觉察人心上,比秋桃敏感,从齐鲸他妈进店,她就发现对方一直在暗中打量秋桃,同时脸上偶尔还流露出很不屑的神色,看起来,她看不上秋桃。 秋桃不愿意卖,齐鲸也不能强求,只好先回去了。 人一走,秋桃的眉头就皱紧了。 小燕看她一眼,也不多话。 没一会儿,隔壁卖婴儿服装门店老板的弟弟童俊,手里拎着一网兜橘子,走了过来。 “小燕,秋桃姐,请你们吃橘子。” 童俊二十出头,跟小燕的年纪差不多,比秋桃小不了多少,他是来给他姐帮忙的,秋桃和小燕跟他年纪相仿,两家的门店又是挨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快就熟悉了。 主要是童俊,经常买东西过来,不是水果,就是一些零食什么的。 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男女,在有机会碰撞之后,那种吸引是天然的。 童俊来了很多次,跟她们都熟悉了,秋桃就发现,对方好像是对小燕有意思。 小燕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秋桃在心里,拿她跟周倩比较,竟感觉她跟周倩差不太多,只是周倩是气质型的漂亮,小燕的美更质朴一点。 小燕已经把头发染回了黑色,也不再用化妆品,反而露出了纯天然的美丽。 小燕笑嘻嘻地谢过童俊,接过金黄色的橘子,掏出一个,先递给秋桃,“秋桃姐,你尝尝。” 秋桃剥了橘子,放嘴里咬开,酸得直皱眉。 那边,童俊贴心地帮小燕打开了橘子,橘子剥开的时候,总会迸溅汁水,很难洗掉。 小燕仿佛浑然不觉似的,吃着童俊剥好的橘子,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童俊,你上哪里弄来这么酸的橘子?” 童俊见她们都嫌酸,自己剥下一瓣放嘴里,果然酸得很,“这橘子还卖得死贵呢,三块钱一斤!” 秋桃笑道:“现在还不是吃橘子的时节啊,橘子又酸又贵,到过年的时候,橘子才好吃呢。” 常来凤天天去房子那,隔了一天,又碰上了文斌。 文斌基本隔天过来看看。 常来凤走到文斌身边,看向他的伤腿,“你这腿是怎么回事啊?” 文斌也并不避讳,说道:“当兵的时候,受伤了。” 常来凤可惜地摇头,问他,“我听小倩说,你就住在我妹家的工坊里,你是本市人吗?” 文斌点头。 常来凤又问:“你家里兄弟几个?” 文斌看她一眼,并不回答,而问道:“这院子基本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看看哪里还需要修缮的,我们一块弄了,要是没有的话,明天做完,我们就要撤场了。” 常来凤盯着他,突然问道:“你跟文尚军,是什么关系啊?” 文斌的目光里闪过惊讶,重新看向常来凤,“你认识我父亲?” 常来凤看着文斌和文尚军神似的脸,她果然猜对了,文姓那么少。 只是没想到,文尚军的儿子,竟然会这么普通。 常来凤试探地问道:“你父亲,现在在南城做官吗?” 文斌点点头,“是。你是他的旧识?” 常来凤说道:“也算不上旧识,好多年前,我见过他。” 文斌看她一眼,如果只是见过的话,怎么会看到他就想到他爸? 文斌是听很多人说过他跟他爸长得像,但是光看到他,就猜到他爸的,这大姐还是第一个。 文斌不去深究这个,又问常来凤,“大姐,你看这房子,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整的吗?” 常来凤说道:“你不能叫我大姐,你应该要叫我阿姨。” 文斌也不计较这个称呼,如果对方真跟他父亲是旧识的话,他喊一声阿姨也应该。 常来凤回到家,心脏还咚咚地跳个不停。 周倩上班去了,家里就只剩周泰荣。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快步走进房间里,周泰荣坐在轮椅上,他现在还不能动,只能依靠轮椅活动。 周泰荣看到她进来,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之前他跟常来凤,偶尔还说两句话,现在是一句话也不说了。 常来凤喘一口气,问他:“你要出去转转吗?” 周泰荣不说话。 常来凤盯着他,等了一会儿,周泰荣还是不搭理,常来凤转身出去了。 常来凤一直盯着门看,希望今天周倩能回来。 但是偏偏今天周倩没有回来,她现在工作特别忙,有时候一连几天也不会回来。 下个月,周老太要过生日了。 她上了年纪之后,就很不喜欢过生日,总觉得过一次,人就更老了似的。 不过今年,秋桃说什么,也要给周老太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她想请周老太上银河大饭店,摆上一桌。 周老太不答应,她问秋桃,“你说一说,有几个人去。” “大姨他们,小倩姐他们...”秋桃数不下去了,刘民夫妻俩肯定是不可能来的,林建生的孩子倒是满月了,但是这样一算,也没什么人能来。 周老太说道:“在家里吃个饭就得了,又不是过大寿。” 秋桃就绞尽脑汁的,想给老太太买个生日礼物。 金项链上次已经买过了,秋桃想起,商场里新开了一家老人头皮鞋专卖店,不如就给老太太买一双老人头皮鞋。 挑皮鞋,还是得自己去试穿,秋桃把老太太哄去了商场。 周老太一辈子也没穿过什么好的,节俭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了。 秋桃带她来到老人头皮鞋店,让周老太自己挑选。 这些皮鞋看着质量都挺不错的,店员也凑上来殷勤介绍。 “鞋子都是头层牛皮的,又柔软,又舒适,阿姨穿上,指定好!” 周老太看着这些皮鞋,款式确实挺不错的,拿起一双看一眼,暗自吃惊,差点没把鞋子给扔回去。 这一双鞋子,标价八百八! 什么鞋子,又不是金子做的,卖这么贵! 秋桃一看周老太的反应,就知道她肯定是嫌贵了,连忙说道:“妈,我看这鞋子不错的。买一双,能穿好久呢。” 其实周老太现在的经济条件,是能负担起这个鞋子的,只是她的消费观念没跟上来,穿一双八百块的鞋子,可能路都要不会走了。 她拉一拉秋桃,说道:“哎呀,我们再看看吧。” 店里的店员认识秋桃,知道她们也是在商场里开店的,主动说道:“你们要是真想要的话,可以给你们打折。” 周老太问打几折。 店员回答,“打八折。” 算下来,一双鞋子,还是要六七百,周老太死活不要,秋桃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先出来了。 秋桃好心一片要给她买双好鞋子当礼物,这老太太真是的。 “妈,你怎么这样啊,六七百块钱,咱们又不是掏不起!至于吗?” 周老太说道:“这鞋子也太贵了,还有天理吗?这不就是抢钱吗?我的钱挣得也不容易啊,为什么要买这个鞋,又不是金子做的。” 秋桃深呼吸两口,“行吧,既然你喜欢金子,那我给你买个金镯子,总可以了。” 周老太说道:“你上回才买了金链子,这回就不要买了。” “那金耳环吧,送你一副金耳环,行了,就这样吧。”秋桃说道。 周老太见她不高兴,只得说好话哄她,“你把这钱留着,给你自己买点东西,不管你买什么,我都高兴的。” 秋桃直摇头,“你这样挣了钱,又不舍得花是为什么呢,是想把钱带进棺材里去?” 周老太说道:“我有要用的时候啊,我还要上羊城买房子呢,那边房子贵得要命了。” 秋桃不吭声了,确实,她们差得还多呢,在南城或许算有钱人了,一到羊城,什么也不是。 秋桃看看她妈,觉得她妈这个穷病还没治好,是因为钱不够多,等钱够多了,也自然而然地好起来了。 两人去店里转了一圈。 蚕丝被还是无人问津,看起来是要砸手里了。 可是齐鲸说他姐结婚的时候,宁愿跑上海去,也要买这个蚕丝被,说明还是有市场的。 周老太和秋桃一合计,决定沿用之前的做法,打广告! 这回她们商量的是直接租用商场的广告位。 在上面打蚕丝被和四件套的广告。 不过商场的广告位和市场的价格就不是一回事了,半年起租,一个月要一千二百块钱。 一下子就是五六千块,就算五床蚕丝被一块卖出去,利润也不太够。 但如果销量打开了,这广告费,也只是小钱,毕竟还有四件套在卖,打广告,四件套也收益的。 广告词和广告牌设计都是秋桃自己弄的,她现在学习画画,画简单的图案不成问题。 跟之前的一样,广告词也很简短明了。 买桑蚕丝被,就到天鹅四件套。 四件套在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了流行趋势,年轻人结婚,都要买成套的床品了。 周老太她们的货,也因此卖得比别人更好,也算是歪打正着,撞上了风口。 秋桃画了蚕吐丝的图案,还画了一个装起来的被子,代表蚕丝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印上店铺的位置。 因为广告很大,光做都做了半个月,才贴出去。 贴上广告之后,周老太和秋桃就守在了店里,等效果。 效果是显著的,广告贴上去第一天,就有客人进店来咨询蚕丝被。 周老太他们的子母被虽然是五斤的,毕竟大,但是是两床,到夏秋天的时候,就可以把被子给拆开,做两床被子用,还是非常实惠的。 而且他们的价格,也算优惠了,齐鲸他姐去上海买的蚕丝被,五百多块钱一斤。 第一天,一直卖不动的蚕丝被,就卖出去一床,连带着店里的四件套销量都上来了。 第三天又卖掉了一床蚕丝被,周老太和秋桃一合计,又找江苏的加工坊追订蚕丝被,这回直接订了十床,付款还是和之前一样,先付一半货款,拿到货之后,才付剩下一半。 周老太过生日的时候,周倩来了,常来凤没来,她留在家里照顾周泰荣。 其实也没有人通知周倩,毕竟她忙。但是周倩自己记住了周老太的生日,周老太生日当天,她还送了一个翡翠手镯,成色很不错,周老太一看就特别喜欢,嘴上还要埋怨周倩不该花这么多钱。 周倩看出她喜欢,帮她戴上。 春桃孩子太小,过来不方便照顾就没来,刘民送了肉菜过来,又给周老太封了个红包,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回去了。 秋桃送了周老太一对金耳环。 林建生去年送的是一套衣服,当然是张兰兰安排买的,今年张兰兰带孩子,也没精力去准备,直接封了红包。 让大家惊讶的是,隔壁的林建民,竟然也过来了。 他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过饭了。 秋桃招呼他,“三哥,吃饭没有,锅里还有饭,我给你炒两个菜。” 林建民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他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放在周老太跟前,说道:“妈,这是给你的。” 周老太惊讶得要命,惊愕地看向林建民。 林建民脸上也有些不自然,谁也不看,挠挠头,说道:“你们坐会儿,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第213章 拆迁风声 秋桃买了蛋糕,刚吃完饭,还没切呢,留老三吃蛋糕。 “别走啊,三哥,蛋糕都还没切呢。” 林建民过来一趟就已经够别扭了,哪里还会留下来吃蛋糕,不顾劝阻,还是走了。 秋桃买的蛋糕,上面有两个粉红色的寿桃,店主极力推荐,说是老人家喜欢。 秋桃觉得这个造型很难看,可毕竟是给她妈过生日,万一她妈喜欢呢。 蛋糕一端上来,周大姐笑道:“这蛋糕真好看啊,还有寿桃呢!” 黑蛋一看到蛋糕,就蠢蠢欲动起来,想站起来要,被老王头一把给按了回去。 周老太也觉得这个蛋糕挺应景的,这还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过生日呢。 之前秋桃他们也想给她过,周老太自己不愿意过生日,今年拗不过,才答应下来。 看到秋桃竟然弄了这样一个蛋糕,哭笑不得,她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怎么弄个这样的蛋糕。 秋桃把蜡烛插上,让她许愿。 周老太一辈子只跟菩萨许过愿,还没听说能跟蛋糕许愿的,这能灵验? 但是秋桃一直在旁边说,“许愿,妈,你许个愿望。” 周老太不想让她扫兴,还是许了一个。 希望拆迁能赚大钱! 周老太就这一个愿望了,她觉得,等明年拆迁了,她也就不用再去挣钱了,锻炼身体,保养自己,花钱等死。 周老太想一想,立马又补上了一个愿望,前世她早早地就死了,这辈子这么多钱,怎么样也要好好地享受个四五十年。 又许愿长命百岁。 等睁开眼,看到秋桃的笑脸,又想起来,竟然没有许愿保佑她的女儿们,大姐一家。 周老太又赶忙补了一个,这才把蜡烛吹了。 秋桃把塑料刀给周老太,让她切蛋糕。 黑蛋在旁边欢呼,“吃蛋糕咯!吃蛋糕咯!” 周老太切的第一块,递给了老王头,第二块,给了周大姐。 黑蛋急得要命,眼珠子眨都不眨地盯着周老太,嘴里不住地说着吉祥话,“祝姨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周老太听得高兴,第三块蛋糕,就给了黑蛋。 秋桃把切蛋糕的活接了过去,分了一块给周老太。 这奶油白不白,红不红的,吃上一口,甜齁了。 不过这个时候,甜味还不受人嫌弃,周老太觉得蛋糕味道挺不错,毕竟是头一回吃。 大人们一人吃了一小块,黑蛋一个人干了三块,还想再吃,秋桃不给他了,怕他吃多了坏了肚子。 林建生回去的时候,秋桃找来不锈钢盆,切了一块蛋糕,让他带回去。 林建生本不想带,秋桃却一定要他带上,毕竟张兰兰没来,虽然张兰兰不缺这口蛋糕吃,毕竟这是老太太的生日蛋糕,让他带回去,也好表示周老太惦记着儿媳妇。 周老太也说:“带点回去吧,拿个塑料袋装上。” 秋桃去屋里把周老太珍藏的塑料袋,找了个干净的出来,把不锈钢小盆装上,让林建生带回去。 林建生哪里拗得过两个女人,拿着个不锈钢装着蛋糕走了。 他骑自行车来的,不锈钢盆就放在手里拿着走,一路磕磕碰碰的,回到家的时候,有点不成形状了。 张兰兰哄完孩子,正好下楼来。 林建生把不锈钢盆放在茶几上,说道:“妈过生日,切的蛋糕,让我拿回来。” 张兰兰看了一眼蛋糕,说道:“我不吃,一会儿让妈吃吧。” 王玉尊从厨房转出来,说道:“你妈有心了,还让你带蛋糕回来。” 林建生指一指不锈钢盆,说道:“这蛋糕是干净的,切的时候,我妹妹就另外装起来的,我回来的路上,把蛋糕碰成这样了,其实是干净的。” 王玉尊笑道:“好,一会儿我尝尝。” 林建生就上楼去看孩子去了。 等他下楼的时候,茶几上的蛋糕已经不见踪影了。 林建生就去洗澡,洗完澡,他有点渴,到处找自己的杯子没找到,去厨房找客用的杯子,不经意间看到厨房垃圾桶里有一团粉白的东西,凑近一看,正是他带回来的蛋糕。 秋桃还是隔三差五地去上夜校,她学习还是有点效果的,起码现在广告牌上的宣传图案,是她自己画的。 那一次齐鲸和他妈去买蚕丝被无果后,秋桃去上课,齐鲸来得早,给她占了位置,秋桃看都没看他,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从那次过后,秋桃就再也不跟齐鲸坐在一块,下课也不要他送。 齐鲸找秋桃道了两次歉,秋桃不接受道歉,事实上,对方确实没也没有冒犯她什么,包括齐鲸他妈,也没有。 买卖这个东西嘛,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没有强买强卖的。 不过秋桃和齐鲸的友情也就戛然而止了,秋桃看得出来,齐鲸他妈看不上她。 秋桃之前确实是想着,不然就跟齐鲸接触接触看,齐鲸确实也挺优秀的,就算处不成对象,也能当朋友。 现在秋桃不愿意了。 齐鲸他妈特意去她店铺里走一圈,不就是想要告诉她,她配不上她儿子,趁早歇了心思。 齐鲸家境应该是好,这么贵的蚕丝被,一买就是几床。不怪齐鲸他妈这么有优越感,既然人家看不上她,那她就不凑热闹了呗,她也不是一定要跟齐鲸处对象。 齐鲸见秋桃总是不搭理他,着实急了,这天下了课,他坚持要送秋桃回去,秋桃不答应。 齐鲸说:“那我跟在你后面,我不打扰你,行吗?” 秋桃不耐烦了,说道:“齐鲸,你妈想必对你交什么朋友都有要求的,看起来,在你妈眼中,我还不配跟你做朋友,既然是这样,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齐鲸听她这么说,也就挑明了,“秋桃,你不用去管她,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我不管你是什么家庭背景,同样的,你也不用因为我的家庭有压力,他们向来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秋桃摇头,春桃才吃了这个亏,刘民的父亲就是看不上春桃,现在弄出多少事情来。 说起来,刘民也这么大了,可以不受家庭的影响,但是人怎么可能跟家庭真正的割裂开。 秋桃不会走同样的路,对方家里不同意,她也用不着硬贴上去,毕竟她对齐鲸也只有欣赏之意,还没有男女之情。 “那也不行,你父母始终是你父母,夫妻的感情有穷尽的时候,父母终身都是你父母,齐鲸,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的好。” 秋桃把话说开,骑着车走了。 到村口小路,周老太正等着。 秋桃有点担心,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夜里多穿件衣服,也能抵挡初冬的寒冷,要是冬天了,她不能让她妈晚上在这等了。 周倩今晚回来住了。 她们搬家了,从老王头家,搬到了周倩买的屋子里。 周泰荣很高兴,尽管周倩买的房子不及老王头的房子大,毕竟是自己家的,心情一好,病情也好了一些,说话比之前清晰了。 常来凤还没有跟周倩说出实情,她怕周倩一个不小心,跟周泰荣吐露,那就完了。 她憋在了心里。 周倩还不知道,她妈经常过去看文斌,给文斌送些吃的,有时候是她腌的酸菜萝卜,有时候是她炖的肉菜,她甚至还给文斌,做了一双毛线鞋。 由头是他救了周倩,她也是报答他。 文斌婉拒不成,常来凤是长辈,他总不能冷脸相对。 常来凤做的这些,周倩并不知情。 到冬天,蚕丝被生意越发地好了,因为冬天是结婚的旺季。 什么年代都不缺乏有钱人,给孩子准备嫁妆更是舍得花钱,周老太她们跟江苏那边合作的加工坊订了好几批货了,一次比一次拿得多。 最近一次,她们一次性要了二十床蚕丝被。 现在卖了一半了。 蚕丝被虽然没有四件套走货快,但是利润高,一床蚕丝被,就有一千块的利润,光是冬月,周老太她们就卖了十二床。 比四件套还能挣。 周老太和秋桃都来了劲,不仅在商场打广告,还在报纸上打广告,广告板幅比之前还大。 不过跟风也随即而来,她们还没有挣多少钱呢,城里就已经开始有别人卖蚕丝被了。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事情,蚕丝被又不是什么紧俏的东西,只要能找到加工厂,谁家都能卖。 不过因为周老太她们卖得早,又打广告,所以生意还是可以。 春桃结婚的时候,周老太根本就没想起来蚕丝被这个东西,现在既然自己在卖,就送了春桃一床蚕丝被,算是补给她的嫁妆。 刘素梅来看孩子的时候,就发现春桃他们盖的被子薄薄的,看着就不保暖。 “春桃,你们盖这么薄的被子,不冷吗?” 春桃知道她眼皮子浅,压根不告诉她这是蚕丝被,说道:“哦,我们年轻,火气大。” 春桃的孩子一个多月了,但是胡玉霞还在家里照顾。 刘素梅就看不惯,之前坐月子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都已经出月子了,还把人留在家里,当她兄弟的钱不是钱吗? “春桃,你们请的这个人怎么还没有走啊?”刘素梅问。 春桃看她一眼,说道:“噢,我一个人看孩子忙不过来,所以就留在家里帮忙了。” “不给钱吗?”刘素梅问。 春桃笑一笑,“大姐,你想什么呢,人家在这白帮忙,可能吗?” 刘素梅就有话说了,“既然要给钱,为什么还让人留在家里啊,我爸一个人在老宅住,都还没请人伺候他呢。” 春桃眼皮子都不抬,说道:“这个我不知道,你要是觉得叔叔需要照顾,不如你跟刘民一人出一半的钱,请个人照顾好了。” 刘素梅立刻说道:“我哪里有钱,我跟你姐夫,到现在都还没有工作呢。” 刘素梅真是心里不舒服,这春桃什么人啊,不就是生了个女孩吗?瞧把她得意得,现在连保姆都用上了。 她转个身,就去找刘民。 “春桃现在也出月子了,怎么保姆还不辞掉啊?” 刘民最烦她这一点,什么都想管,“你管得着吗?她爱用就用。” 刘素梅说道:“爸一个人在老宅,都没有人伺候他,你老婆还过得这么舒服,保姆都用上了,你给爸也弄个保姆伺候呗。” 刘民瞪她一眼,“你别多事行吗?” 刘素梅说道:“我说真的啊,既然你们不愿意跟爸住在一起,那就出钱给他请个保姆啊,他一个人多孤单。” 刘民不答应,刘素梅分明就是看春桃请了个人在家里帮忙,故意这么说,他爸现在好端端的,一个人做饭吃也没有问题,他请什么保姆? 刘素梅确实是个搅事精,她见刘民不同意,立刻就跑回老宅去,把春桃用保姆的事情,给刘老头说了。 “爸,他们现在都用保姆,也不说给你请一个,你一个人住,多可怜,又要自己做饭,又要自己洗衣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看,让刘民出钱,给你请个保姆最好。” 刘老头真动了心思,主要是他一个人生活,确实太孤单了,看别人家,都是儿孙满堂的,就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老宅里,就跟他姑娘说的一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现在,也没脸跑去跟刘民他们一块住,春桃她妈给自己扣了个老不修的帽子,他摘不下来,再过去住,他怕春桃她妈又过来找自己麻烦,到时候,他真得上吊了。 刘老头就让刘素梅去跟刘民说,他不舒服,要找个人伺候。 刘素梅就跟得了圣旨似的,立刻就跑去找刘民,传达刘老头的意思。 刘民知道刘老头是被刘素梅怂恿才提出这样的要求的,他想一想,觉得自己不能拒绝,本来他爸应该跟着他们一起生活的,现在他自己独自在一旁,如果他不提这个要求也就算了,现在既然他提出来了,刘民就得办。 刘民不耐烦去弄,让刘素梅去找。 刘素梅找来找去,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婆婆身上。 他们两口子现在没有工作,基本就是混吃等死,她老婆婆在外面接点临工做,接济他们两口子。 伺候她爸,这么简单轻松的活,钱不能便宜别人,必须得给她婆婆挣。 刘素梅就跑去跟刘民说,人找到了,一个月三百块钱。 三百块钱,不算很高,但是绝对高出这一行的平均水平,刘民才请了胡玉霞来家里帮忙,一个月也没有给三百块钱。 他问刘素梅,“请的谁?” 刘素梅说道:“这你就别管了。” 刘民看她这神色,以为刘素梅自己要去照顾他爸,自己把这个钱挣了,既然是她去,刘民也就没有计较钱,三百就三百。 刘民叮嘱刘素梅,这个事情,先不告诉春桃。 他直觉,春桃不会高兴,虽然春桃从没有对他们家的事情有过什么意见。 但是这三百块钱,是给刘素梅了,春桃要是知道了,未必高兴。 反正,春桃也不会往老宅去,只要刘素梅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刘民觉得这样也挺好,他老爹也有人照顾了,他姐也有点收入。 万万想不到刘素梅竟然会把自己的老婆婆推去照顾刘老头。 刘素梅的婆婆郑老太,一开始也不愿意的,她跟刘老头是亲家,哪有照顾鳏夫亲家的? 可刘民给的实在不少,她要是不去挣这个钱,钱就要落别人口袋了。 刘素梅给刘老头说,照顾他的人找到了,很快就会来家里的时候,刘老头还很期待。 等来郑老太的时候,刘老头还以为对方是来走亲戚的,郑老太说自己是来照顾他的。 刘老头大吃一惊,一开始怎么都不肯接受。 刘素梅在旁边,说道:“爸,我和老树都下岗了,现在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这钱给别人挣,还不如给我婆婆挣了,反正谁来家里,都是干活。” 刘老头不好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好说不好听,要是别人知道了,肯定背后要嚼舌根的,刘老头害怕呀! 好在郑老太的老头还在,他是鳏夫,人家不是寡妇,稍微能说过去一点。 他说道:“要不这样,你和老树也搬过来,不然,我不能答应。” 刘素梅答应了。 夏江海最近得了一个小道消息,市里要盖商品房,地址就是他们村附近。 可能德村,有一部分人家要拆迁。 这是个小道消息,捕风捉影的,也不知道真不真实。 夏江海干了好多年的村主任,他分析后认为,德村的地理位置相当不错,如果城市要发展,不管往哪个方向,这里都是必经之地,也就是说,这里将来应该会拆迁的。 但是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夏江海把家里的存单都拿出来,拿着铅笔,一笔一笔地计算。 这么多年,家里的存款,加起来不到六千块。 主要是花钱的地方也多,孩子上学,后面又结婚,人情往来,哪一项不花钱呢。 他知道周老太买了好几处房产,村里最先修起三层楼的就是她家。 夏江海想到这里,突然吃了一惊,周老太买这么多房子,要真是拆迁了,周老太可就赚大发了! 算一算他自己,房子是老房子,当年分家的时候,跟他兄弟把院子一分为二,这些年,他兄弟家有两个儿子,都把房子往旁边修了,他只有一个儿子,在这方面就惫懒一些,想着修房子,不如把钱存起来,吃利息。 曾经,他还笑话他兄弟,人穷就只知道修房子。 夏江海急出一身冷汗,现在政策收紧了,修房子不能超出原先的宅基地,除非家里有两个儿子,另外一个儿子要出去自立门户的,可以另申请一个宅基地。 但是夏江海,只有一个儿子。 夏江海突然意识到,宅基地,就是钱,或者说,房子,就是钱。 他要把自己家的平房,往上修两层,就像周老太一样。 刘民最近生意特别好,好到都忙不过来,之前只有两处工地,现在接了五家,全都是要加楼层的,有的加一层,有的加两层。 质量没要求,最大的要求就是要建得快。 他工地人手都不够用,把他姐夫老树给揪工地去干活。 也就是这个时候,刘民才知道,他姐夫一家搬到他家老宅住去了,之前刘素梅跟他说的伺候的保姆,就是她婆婆。 刘民生了一场气,刘素梅现在结婚了,他们一家现在对老刘家来说就是客人,怎么能让她婆婆来伺候她的亲爹?这传出去,还不让人给笑话死。 可事已至此,刘民一时间没空管,他忙着工地上的事情。 周老太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夏江海找她拐弯抹角地打听,为什么她买了这么处房屋。 周老太差点忘记自己有几处房子了,她让春桃帮她代持一套,自己买了一套两间房的,后来又买了一套宅子,就是加建起三层楼的那一套,这些都是有土地产权的,还有一套就是前不久刚买的一套,没有土地产权。 加上她自己家的老宅子,一共就是五套了。 夏江海是村长,周老太买的这些房子瞒不住他。 他忍不住怀疑,周老太是不是提前得知什么风声了,不然她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怎么会想到要去买这么多房子? 周老太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实话,只是跟他说:“这些房子我买来出租,收租金的,以后我孩子要是不赡养我,有这些房租,也够我生活了。” 夏江海又羡慕又嫉妒,怎么他就没有周老太这么好使的脑筋呢,提前买下这么多房子,还都是在价格很贱的时候买的。 就是不拆迁,周老太的那些房产,现在也是升值了的。 夏江海笑道:“周主任,你这么多房子,要不你出让一套给我吧。” 夏江海很是恼火,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可能要拆迁的信息不出两天就传得家喻户晓,本来有出卖打算的人家,现在都把房产紧紧地抓在手里,再也不卖了,这个时候,谁卖房子,谁傻! 那么周老太是傻子吗? 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夏江海。 第 214章 风波初起 夏江海也只是说一说,没指望周老太真的卖房,就算这个时候,真有傻子卖,以后怕不知道要扯多少皮。 就比如周老太,买了这么多房子,日后真的拆迁了,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官司呢。 这么一想,夏江海又不那么羡慕了。 拆迁的风声走漏之后,加盖的人家不在少数,周老太也在想要不要加盖。 现在要加盖,只能加盖春桃代持的那一套,但是她现在还不确定春桃两口子对拆迁是什么想法,即使春桃是她的亲闺女,刘民不是啊,即使之前刘民看着是个好的,人心最容易变,现在在他爹和亲姐的怂恿下,变成什么样了,她不清楚。 其他的房子都不适合,要么只有加盖自己家的院子,但是她和秋桃都住在这,加盖势必会影响她们的生活,现在四件套工坊和蚕丝被的生意都挺挣钱,周老太不想搞这些事情。 刘民帮人建房子,自然也听到了拆迁的消息。 他不知真假,回家跟春桃说。 春桃很惊讶。 之前她妈买村屋的时候,就跟她们说过,这村里的房子,以后可能会拆迁,让她和秋桃都买上一套。 当时她们还不相信,这城里到处都有地,怎么会拆到他们村里来呢。 现在听刘民这么说,想起她妈的未雨绸缪,很是惊讶,她妈一个老太太,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拆迁了? 春桃名下是有个宅子的,不过那个是跟她妈说好了的,她妈出钱买,她只是帮老太太代持,以后拆迁了,不管是房子还是钱,都是老太太的。 刘民知道春桃名下有房子,春桃也跟他说过,房子是她妈出钱买的,其他的没说,毕竟那个时候,拆迁是没影的事情。 刘民很高兴地说:“真要拆迁就好了,说不定咱们这房子也能拆呢。” 他们买的这个房子也是有土地产权的,是刘民的名字。 这院子也大,比周老太家的院子小不到哪里去。 “多亏了妈,之前要不是她提醒,我们还不知道来买村屋呢。”刘民说。 说到这里了,春桃说道:“刘民,我给你说一下,我名下的那栋房子,那是我妈的,她出的钱,我帮她代持,日后不管拆迁不拆迁,房子都是她的。” 刘民点头,他知道这么回事。就是拆迁了,他也不可能眼红,去占用丈母娘的东西。 秋桃听到拆迁的消息,先是高兴,随即就是发愁,要是真的拆迁了,他们的工坊,该往哪里搬? 她把这个担忧讲给周老太听,周老太说道:“要么就去买一个地方,要么就租一个地方。” 秋桃一听她说租,就连连摇头,租的房子哪有自己的房子舒服,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租的房子,人家不给你租了,就得立马搬走。 “要是买,咱们是哪里买呢?” 周老太说道:“这个你不要担心,后面有的是地方。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她这话不假,现在真正的下岗潮还没有到来,再过两年,才是下岗潮的顶峰,国营厂子,十不存三,到时候,出卖的地方海了去了,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场地? 所以这个问题,周老太一点也不担心。 拆迁的风声传得越来越远,这么火爆的消息,简直就像热油浇水,在村里村外膨胀开了。 刘黄玉在村里还有亲戚,知道他们家卖了房子,得知拆迁消息,亲戚立马就去给住上了楼房的刘黄玉通风报信。 刘黄玉正烦着呢,她儿子的婚是结了,但是儿媳妇排斥他们老两口,虽然住得是近了,但是寻常不让他们老两口上家里去,就跟外人一样,去家里,还得提前打招呼,提前请示,人家同意了,才能去。 可是即使这样,去的次数多了,儿媳妇也不高兴,直接就挂脸子。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家里,老婆还要摆脸色,许兵也不高兴,跟老婆在家里吵架,刚结婚没多久,两人就闹得不可开交。 在这么个关头,刘黄玉又听说了村里可能要拆迁的消息,又急又气,嘴里都起了几个大泡。 当初为了多卖钱,把宅基地也过户给人家了。现在村里的房子,地基,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刘黄玉不甘心,真的拆迁的话,他们家的房子不知道要拆多少钱,就是一比一地兑换楼房,也比她卖出去的钱要多得多。 刘黄玉后悔死了,心里越发地对儿媳妇不满,要不是她死要楼房,自己怎么可能会把村里的房子卖了,还凑钱买楼房呢。 她也不想想,买楼房,她儿子许兵这些年攒的钱,已经足够了。 而她儿媳妇,也正是因为买房子的钱,全是许兵掏的,结婚之后,许兵身上一个钱也没有。 儿媳妇这才把两口子给恨上了,不许他们来家里,这房子他们又没有出钱。 刘黄玉起了退房的心思。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买下她家房子的人是周老太的亲大姐。 刘黄玉来到村里,来到她家老宅前。 这里是她老公家的老宅啊,怎么当初想不通,就给卖了呢。 老王头一天闲着没事干,把刘黄玉家之前破败的大门都给拾掇了一遍,看着崭新的,贴着门神,刘黄玉好久没来这了,看到还有点恍惚。 家里没人,大门紧闭,刘黄玉去亲戚家坐着等。 亲戚去给刘黄玉通风报信,不排除有看好戏的意思,之前刘黄玉家多豪横啊,楼房一买就是两套,在亲戚中间炫耀了不知道多少回。 现在村里有消息说可能要拆迁,就赶忙去刘黄玉家报信,果不其然看到了刘黄玉的震惊后悔,别提多高兴了。 刘黄玉也不瞒着,她说自己是回来找买主商量,看能不能能把房子退给她,她多出点钱都可以。 又说那房子,是她老公家的祖产,自从把房子卖了,她老公就一直生病,可能是他的祖宗责怪,让他们把房子收回来。 亲戚一听她编的这些理由,好险没笑出来,刘黄玉把人都当傻子呢。 要是没有拆迁的消息之前,她回来找人家退房子,还有可能能退掉,现在都说要拆迁,人家傻了才会把房子退给她。 刘黄玉一直等到下午,跑了好几次,才等到周大姐他们回家来。 刘黄玉拎着些水果,进门就跟周大姐诉苦,说房子卖了,家里的祖宗责怪,一直托梦,她老公都病得下不来床了,求周大姐,把房子退给他们。 刘黄玉说:“大姐,我不让你吃亏,这样,我多出五百块把房子买回来,你们住的这段时间,也不算钱了,就当给你们白住的。” 家里只有周大姐,她先回来做饭,黑蛋放学早,老王头带着他和生弟出去玩,要到饭点才回来。 周大姐看到这原房主回来,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老王头天天在外面混,拆迁的风声一传出,他就听说了,回家来给周大姐说。 当时,他们就想到了,如果原房主听到拆迁的消息,肯定会回来找他们退房子的。 果不其然,人真的来了。 周大姐说道:“这不行,房子买卖不是别的,说退就能退的,这房子都已经过户了,哪里能退呢。” 刘黄玉听她这么说,不意外也不气馁,这事,她已经做好了长期来磨的准备。 毕竟不是小事情,一次两次的,人家不答应也正常。 “大姐,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好人,要不是我老公现在因为卖房子的事情都生了重病,我也不可能来找你退房子呀!” 刘黄玉嘴巴都说干了,周大姐就是不松口。 她虽然老了,可又不傻,这钱货两清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她说反悔就反悔。 刘黄玉第一次注定无功而返。 等老王头回来,周大姐立刻把刘黄玉登门的事情给他说了。 老王头说道:“你不要听她鬼扯,什么老头生病了,生病送医院去,祖宗作怪就请个法师,坐坐法师,兴许不是他们卖了房子,是他们做了坏事呢。” 生弟已经被她妈给接走了,黑蛋一个跟着老王头回来,嘴里还哼唱着生弟教他的洋文儿歌。 小孩学说话的本领很强,周大姐惊愕地发现,黑蛋可以简单地用洋文跟生弟沟通了,生弟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中国话。 黑蛋一进门,就嚷嚷肚子饿了,周大姐被刘黄玉缠了好久,饭都还没做好,先取一盒饼干,给黑蛋垫垫肚子。 吃完饭,周大姐来了周老太家里,把刘黄玉来家里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冷哼,“不要理她,让你退房子,她青天做白日梦呢。” 周大姐发愁道:“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后面会一直来骚扰我们的。” “来就来吧,腿长在她身上,还能阻拦她吗?”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之前这一片拆迁,不知道弄出多少是非来,不仅是家庭内部的,还有外部的,太多了。 就好比周老太,她手里握着的房子是多,确实有几套也已经过户了宅基地,可是后面,人家知道拆迁了,也有可能会来找周老太扯皮。 甚至是打官司,这是一定的。 今年只是个开胃小菜,到明年,才是重头戏呢。 “你不要怕,一应手续俱全,她就是告到法院去,你也不用怕。” 周大姐其实心虚呢,毕竟她之前不是德村的户口,真打官司,不知道会不会输。 这个房子,她要留给黑蛋的。 王瑛还跟她说呢,以后黑蛋要是有出息,可以送他去国外留学,就跟王瑛之前一样。 王瑛之前出国,那是公费出去的,她一向成绩拔尖。 周大姐希望黑蛋能有他这个姑姑一半的本事,她就满足了。 出国需要钱,周大姐卖面食又能卖多少钱,这房子真拆迁的话,起码在钱上面,不用太发愁了。 周老太说道:“没事的,输不了。” 当年一些外地人来村里买房子,就跟隔壁宋老太家一样,买卖合同,法院是承认的。 宅基地,只要过户了的,基本就也认同。 周大姐还有一处房产,那两间房,桂香夫妻俩买了又退了的那一间。 不过那没有产权,拆迁下来的话,能等比例赔一套楼房都不错了。 “态度坚定点,强硬点,不管说什么,都不要心软,你心软,就是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周老太才劝完周大姐,第二天,自己家这边也出问题了。 改成工坊的房子的前主人,听到拆迁消息之后,找上门来了,提出的要求也是退房退钱。 周老太在这一片是名人,她是妇女主任,随便一打听,就找过来了。 德村范围不小,也不是每户人家都互相认识的,这个前房主,周老太不认识。 找上门来的,叫关银娣,跟周老太差不多年纪。 关银娣自己家的房子卖了,但是她老公兄弟家还在村里,得知消息之后,也是马上就去给她报信。 关银娣一听,也是后悔得直拍大腿,今天立马就找上门来,要求退房子。 她登门之前,去她家老房子看过了,房子已经被改装成工坊了。 这个她之前就知道,还暗暗后悔,别人都知道买她的房子去做工坊,去赚钱,怎么当初他们就没想到,只想着卖了拿钱呢。 她也不怕周老太不退,周老太是妇女主任,她要是不退的话,她就闹到上面去,一直闹到周老太肯退房子为止。 关银娣一来就撞了个南墙,她一提出退房子的事情,周老太就断然拒绝了。 “这房子买卖,可不是过家家,卖了就是卖了,还能反悔?”周老太态度很强硬。 “那房子现在也不是你的了,是我闺女秋桃的,房本和土地证上面,都是她的名字,你想退房,那是不可能的。” 她这么强硬,还让关银娣吃了一惊,她以为周老太会跟她打太极呢。 “那可不行,这房子是我们的祖产。” “既然是祖产,怎么又卖了呢。”周老太问。 关银娣被她问得回答不上来,她今天本身也本着先礼后兵的想法,既然来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周主任,你身为村干部,明知道要拆迁,还买村民的房产,你就是存心要侵占村民的财产,我告诉你,这房子你退也要退,不退也要退!” 周老太被她的无耻惊到了。 人在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的时候,人的劣根性会显露无疑,甚至是数倍扩张。 “我倒是要看开,你怎么让我不退也得退。”周老太冷笑。 “你现在退房子,我还不让你们赔偿,那房子被你们乱搞一通,都成什么样了,你现在不退,后面我还要让你们恢复原状。” 周老太好笑,“你在说什么,那房子还是你的吗?那房子现在是我们的,我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说完,她直接赶人,“行了,我就不招待你了,我还有事要忙。” 关银娣怎么肯走,她放话,“你要是不答应退房子,我天天来你家坐着。” 周老太可不受她这个威胁,“天天来我家坐?我家怕没地给你,你走不走,不走我打电话给派出所了。” 关银娣才不怕她报案呢,这个事情闹得越大才越好呢,她还怕闹不大。 周老太是村干部,她应该最怕闹大。 然而,她这么想就错了,周老太是村干部不假,但是明年她这个村干部就干到头了,她也没心思连任,随便怎么闹,她反正也占着理,根本就不怕。 拆迁还没影呢,事情先出来一大堆。 为着房子的事情,刘黄玉把她儿媳妇给怨上了。 她想让周大姐退房子,也得先把钱准备好了。 她之前卖了村里的房子,要买楼房,又要给儿子办婚礼,给彩礼,还不太够,在亲戚家里借了些,现在她要把村里的房子赎回来,得先把钱准备好。 刘黄玉和老公一商量,决定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给卖了,两口子暂时搬到儿子儿媳的房子里去。 许兵的老婆叫龙梅,工作也不错,在事业单位上班的,哪哪都不错,就是性格泼辣。 一听刘黄玉他们要卖房子,搬到他们的小家里来住,一万个不愿意。 他们都已经知道村里传出拆迁的消息,但是龙梅觉得刘黄玉简直是异想天开,房子都已经过户了,刘黄玉听说要拆迁,就想去把房子给要回来,人家怎么可能同意。 许兵也觉得没什么希望,刘黄玉却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事在人为,周大姐一个老太太,不会死活要这个房子的。 她不顾儿媳的反对,把房子卖了,为了早点卖出去,还便宜了很多,急售的。 房子一卖,刘黄玉带着老伴,强行住进了儿子儿媳的房子里。 林建军悄悄地回来了。 他不敢让人知道,悄悄地跑到向阳小区去看他的房子。 当初他跑的时候,房子虽然抵给了贷款公司,但是并没有过户,房本上还有水英的名字呢。 房本抵在了贷款公司那,他走的时候,贷款没还上,当然也就没有把房本拿回来。 他不知道贷款公司是怎么操作的,说不定把他的房子卖了也说不一定,他知道有些贷款公司有这样的门路。 林建军来了两回,门都是紧闭着,他用钥匙试了试,打不开,门锁被换了。 林建军来到房管所查,发现他的房子并没有被过户,也就是说,房子还是他的。 查到这个信息,林建军很是激动。 他之前开出去的车,贷款的时候行驶证也抵在了装修公司,出去手里没有本钱,就把车卖了凑本钱。 没有行驶证的车,能卖什么好价钱,几乎是贱卖的。 但那时候,林建军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他最后的本钱,他要靠这个东山再起。 林建军是存着必胜的决心的,他成功过一次,成功的经验让他胸有成竹,很痛快地把车卖了。 拿上卖车的三万块钱,又重新做起了生意,可这次,幸运不再眷顾他,卖车的三万块钱,很快就亏空了。 林建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几乎是做什么就亏什么。 最后的货品处理了一千多块钱,凑到了回家的路费,林建军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不信邪,也不甘心,把主意打在了房子上面,如果房子还没有被贷款公司的想法子卖掉,他还能把房子卖掉,或者是抵押掉,换点现金,再去下海经商。 得知房子还没被卖出去,林建军就开始蹲守,想看看住在自己房子里的人是谁。 很快他就蹲到人了。 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很有钱的女人,她出入都是开自己的小车。 林建军蹲了几天之后,就动起了歪脑筋。 这个女人这么有钱,他是不是能在她这哄点钱来,或者说,把房子卖给她。 王瑛这天下班回家,先绕道去接生弟,母女俩一块回家,在小区楼下把车停好,一个男人窜了出来,挡住了母女俩的去路。 林建军盯着王瑛,这个女人不仅有钱,而且还很漂亮,尤其是她身边的小女孩,竟然是个小老外! 林建军感觉对方应该不是普通人,这女人这么有钱,可能是傍上了大款老外。 “你好,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从哪里租的呢?”林建军报上了房号。 王瑛警惕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林建军说道:“我不是坏人,我给你说一下,这套房产是我的,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可以拿着我的信息去房管局查,看看房主是不是我,对了,我叫林建军。” 房子是公司的下属帮她租的,所以王瑛也并不知道房主叫什么名字,不过她并没有轻易相信,问他:“你有什么事?” 林建军说道:“这房子,是有人假冒我的名义租给你的。” 王瑛听他这么说,并不惊慌,冷静地说道:“你说这房子是你的,那么你把房产证拿来看看。” 林建军哪里有什么房产证,他说道:“我的房产证,抵押给别人了,你可以拿我的身份信息,去房管局查。” 王瑛牵着生弟绕过他,“你房产证都拿不出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建军不敢跟她过多纠缠,怕贷款公司的人发现他的行踪,只能看着王瑛母女离开。 林建军想了想,他不方便露面,这事得找人帮他弄,老大太憨,老四是单位上的,这事肯定不会答应帮他弄,只有找老三,让老三来帮他找女人谈。 要是能哄得女人把他的房子买下来,他也就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了。 第215章 招娣 大清早,林建军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林建民租的房子外面,等了没多久,就看到林建民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林建军连忙凑上去。 此时天才蒙蒙亮,林建军冷不丁冒出来,还把林建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认出是林建军,吃了一惊。 林建军都多久没露面了,这回竟然回来了。 “老二?” 林建军警惕地左右看看,贷款公司那群人,肯定找来过这里,说不定会一直找人蹲点也说不一定,毕竟他贷的款太多了。 “建民,借一步说话。”林建军说道。 林建民看看手表,差不多到换班的时候了,二赖要开车过来了。 他带着林建军,又倒回了家里。 “你跑到哪里去了?”林建民问。 林建军叹口气,“哎,别提了,我去羊城了。” 林建民问他,“ 你把欠款都还清了?” 林建军苦着脸,“还清了就好了,建民,这回我真是栽跟头喽!” 存款败光不说,车也卖了,现在就剩一个房子,房子还在抵押公司手上。 “你找我做什么?”林建民看着林建军,心里猜想他可能是来借钱的。 林建民有钱。 他开了这么久的出租车,虽然早出晚归,钱还是挣了不少的。 不过他不想借给老二。 林建军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林建军也没有拐弯抹角,把自己想卖房子的想法说了出来,“那女人有钱,如果她要买我的房子,我可以便宜点,她就赚到了。” 林建民惊愕地看着他,没想到他打着这样的主意。 他那房子租客是王瑛,那一次去,林建民就发现了。 林建军想把他这个已经抵押了的房子,卖给人家王瑛 林建民忍不住说道:“你这房子不是已经抵押出去了吗?还怎么卖?” 他也没说自己认识王瑛。 林建军说道:“那怕什么,那贷款公司本来就不正规,抵押手续也不正规,房本上,还有水英的名字呢。” 林建民眉头皱得更紧,“既然都还有人家二嫂的名字,你又怎么卖给人家呢。” “我可以喊水英来签字。”林建军说道。 林建民说道:“房本呢?你有吗?” 林建军要是有房本,还会这么麻烦吗? 他摇头,“房本在抵押公司那呢。” 林建民一听,放松下来,既然他房本都拿不出来,想卖房,就是天方夜谭,谁会这么傻? 林建军说道:“我可以低于市场价卖呀,我那房子,现在怎么着,四万块钱要值的,我两万块卖嘛,不会让她吃亏。” 林建民觉得他在痴人说梦,买房子又不是买什么别的,两万块也不是小数目。 林建军想让林建民去找王瑛谈,林建民本来想拒绝,但是想一想,不知怎么的,又答应下来了。 他好一段时间没见着王瑛了,包车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王瑛也没有再联系过他。 就像二赖说的那样,王瑛只是利用他解决生理需求。 林建民其实是个保守的人,那一夜过去之后,还经常想起王瑛来,那是个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 林建民承认自己被她吸引了,总还念念不忘。 林建军找上门来,即使林建民知道,以王瑛的能力和智商,林建军想骗她,根本就不可能,却还是把差事应了下来。 当然,他不是去给林建军办事的,他是去提醒王瑛。 林建民给王瑛当了半个月的司机,对她的作息了解一些,差不多时间了,他就去王瑛公司楼下等她。 到下午六点,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林建民看见王瑛从楼上下来。 赶忙打开车门,迎了上去。 王瑛很快就注意到林建民,疑惑地看向他。 林建民跑了大半天的车,过来之前特意回家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我有事情跟你说。”林建民走到王瑛跟前,说道。 王瑛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一头利落的短发像没声张似的。 王瑛往边上走了走,才问道:“什么事?” 林建民看她对自己的态度很冷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谁帮你租的啊?”林建民问道。 王瑛看向林建民,想起昨天来找她的男人自称叫林建军,就问道:“林建军是你什么人?” 林建民没想到林建军已经来找过王瑛了,王瑛连对方的名字都知道了。 他就一五一十地把林建军这套房子的渊源说了出来。 王瑛听说林建军看自己像无脑富婆,想把这套房子卖给自己,忍不住好笑。 她看向林建民,说道:“你不帮你亲兄弟,反而来通风报信?你看我像那种只会贪便宜的傻子吗?” 林建民笑一笑,“我知道你不傻,但还是不放心,过来提醒提醒你。” 王瑛说道:“那不会,我不会在国内买房子的。” 林建民看着她,有点转不过弯来,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瑛看看手表,说道:“你下班了吗?” 其实还不到跟二赖交班的时间,但是林建民下意识地说道:“下班了。” 王瑛笑道:“不如跟我吃饭?我请你。” 林建民当然是求之不得,跟着王瑛去吃饭,王瑛给周老太打去电话,请她帮忙跟老王头说一声,今晚上,让生弟跟他们一起睡,她有事就不过去接了。 林建民这一晚,格外地卖力,即使知道王瑛只是拿自己当工具。 这一晚过后,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林建民每个星期都会去王瑛那两次,不过每次都不过夜,完事就走。 林建民给林建军回了话,王瑛明确拒绝,她不打算买房子。 林建军很是失落,这个女人开着汽车,一看就是有钱人。 既然王瑛不要,他就要另外找人买。 可房子不是车子,车子没有行驶证,买主还能想办法,房子没有房本,不过户,就算签合同,那也还是别人的东西。 他找了好久,根本就没找到买主。 自己还无处可去,一直住在汽车旅店,眼看钱都要花光了。 他也想过回老宅去住,但是想一想,风险太大,说不定贷款公司的人就盯着呢,这些人都心狠手辣的,要是抓住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呢。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水英。 两人是离婚了,但是多年夫妻情分在呢。这些日子流浪在外,林建军不止一次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待水英。 他想到了一句俗语,亏妻者百财不入。 太符合他现在的状态了! 林建军也觉得真是邪门了,他现在真是做什么都亏,挣钱也只是挣点小钱。亏得时候又要亏一大坨进去。 这不就正好应验了那句话吗?亏妻者,百财不入。 一想到这个,林建军真是后悔死了,他走下坡路不就是当初找了小三,被田妮的弟弟给坑死了。 那死小子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人,田妮也不知去向。 要是当初他安心地跟水英过日子,怎么着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林建军心里越发地后悔,下定决心,要去找水英,无论如何,请求她的原谅。 也许和水英复婚,他的财运就来了。 林建军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买了几篓子水果,就去了水家。 这里他太熟悉了,当年他一结婚就住在水家,当年嫌太憋辱,现在却连进个门都是奢侈了。 赵小琴开的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她先是惊讶,随即大怒,“你还来干什么?” 人家这个态度对他,林建军也并不意外,他现在就是水家的仇人。 林建军舔着脸,喊了一声,“妈!” 赵小琴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呸!谁是你妈!” 林建军一点气都不生,他也没资格生气,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恳地认错,“妈,对不起,当初是我糊涂了,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我!” 赵小琴能原谅他就怪了,当初林建军对他们水家是什么态度,简直就是翻脸不认人,现在跪下来,说几句好听话,认个错,别人就原谅他了? 那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赵小琴指着他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啊!你当初是怎么对我们家,对水英的?你还好意思舔个批脸来我门上?你滚,有多远滚多远!” 林建军是铁了心要挽回张英杰,怎么会听她骂几句就走,赵小琴要骂,就任由她骂,不管怎么骂,林建军都不吭声,只要水英能够原谅他。 赵小琴骂累了,口水都说干了,就把门一关,随他跪去。 到下午,蓉蓉放学,回来就看到她爸在门口跪着。 林建军看到女儿,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当初出轨,除了贪图新鲜,也存了要生个儿子的心思, 没想到儿子没要来,自己的家业被败空了。 他喊了一声蓉蓉,可蓉蓉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开门进去了。 赵小琴看到他还在门口等着,气不打一处来,又把人骂一顿。 林建军知道自己当初把水英和她的家人伤得不轻,现在要想求人家原谅自己,也不是易事,不过滴水石穿,只要他诚心认错,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求得水英的原谅。 同样不死心的,还有刘黄玉和关银娣等人,她们也天天登门纠缠。 周老太报警都报了两次,不过因为关银娣也只是天天来堵门,没有别的什么违法行为,所以派出所也只是对她警告处理。 关银娣倒是想搞别的事情,可是周老太告诉她,上一个试图纵火烧她女儿房子的人,已经在监狱蹲着了。 那还是因为林建国是从犯,他也没有投火,火是许梅放的,所以才只判了一年零三个月,如果现在许梅还活着,起码也要判个三五年。 周老太亲儿子烧她房子,结果被判刑的事情,德村谁人不知呢,知道周老太说的不是假话,关银娣也不敢乱来,只是天天来堵门,要把房子给要回去。 夏江海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心里痛快极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不敢得罪周老太,毕竟,他还要求人家的女婿帮他盖房子。 夏江海的爱人徐三妹,自从得知拆迁的消息之后,日日催促夏江海,赶快找人来把家里的房子给修起来。 可现在加盖房子的人家太多了,哪有那么多施工队啊,像周老太的女婿,刘民,手上就已经接了五个活,找他的人很多,可人手有限,干不过来。 夏江海还想通过周老太的关系,看看能不能跟刘民说一说,让他们家插个队呢。 这是小事,周老太也就帮他去跟刘民说了。 刘民为难,他现在人手不够啊。 周老太说他,“现在加盖的人,都是想后面拆迁多分房子的,人家也不要求质量,你保证房子一时半会到不了就行了,人手嘛,你让人去火车站喊不就行了,好多乡下的人进城找活干呢。” 刘民很为难,房子质量他不想弄得太差,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可现在加盖的人,都是为了日后拆迁,也没人想留着自己住,对质量确实没有什么要求。 周老太说他,“人要懂得变通啊,你是为人家雇主服务的,房子又不是给你自己修的,人家什么要求,你照着办就行了,确保房子不会塌下来就行了。” 刘民得了周老太点拨,找人去火车站招人。 这一招确实有效果,现在进城打工热,乡下有很多人进城打工,他让人去火车站招人,一天下来能招到一二十个,大大地缓解了用工不足的问题。 而且这种民宅,他是不垫钱的,别人要找他修房子,材料钱必须要先给。 刘民短时间内,接了二十几个活,还包括了夏江海家的。 刘素梅总算有活干了,刘民的工地上包饭的,她被刘民叫过去煮饭,一个月给她两百八十块钱。 刘素梅不爱干煮饭这个活,刘民的工人多了,天天要去买菜买肉,她自告奋勇地去找刘民,把这个活给揽下来。 刘民知道她的德行,不过买菜这种钱过手的活,确实自家人做着比较放心,刘民警告了刘素梅一番后,把这个活交给了她。 春桃知道刘民把这个差事交给刘素梅做,很是不赞同,刘素梅这么爱贪小便宜的人,把这个活交给她办,不就跟把肉包子,放在狗面前让它看管一样吗? 春桃不放心,但也不直接跟刘民说不要刘素梅做,就跟刘民说,她也帮点忙,早上跟刘素梅一块去买菜,孩子有胡玉霞带着。 刘民本来也不太放心刘素梅,就答应了。 刘素梅买了两天菜,往自己兜里揣了十几块钱,正高兴着呢,刘民安排春桃和她一块去买菜,钱这些,由春桃来管。 刘素梅立马就不乐意了,要是春桃跟自己一起去,钱都在春桃那里,她还怎么装自己的腰包里? 这回她学乖了,不找刘民闹,而是说春桃带孩子,还要去买菜太辛苦,要是刘民不信任自己,她就每天做个账,买了多少菜,花了多少钱,都记下来。 刘民一想也对,回去跟春桃商量,要不这活就交给刘素梅去做得了。 春桃心想,刘素梅什么德行,刘民比她清楚,这种钱过手的事情,交给她去办,跟直接送她钱,有什么区别? 这回,春桃没有反对,她跟刘民说:“既然你信任你姐,那你就让她去做吧。” 刘民听出了春桃话里对刘素梅的不信任,何止是不信任,还有种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刘民心里很不痛快,他私底下找到刘素梅,再三警告她,不要做什么手脚。 要是刘素梅真不争气,他在春桃那里没法交代,毕竟这回,他是顶着春桃不同意的压力,把这个活给了刘素梅。 刘素梅当然是满口答应。 秋桃来看孩子的时候,从春桃口中得知这事,不满地说道:“你怎么就让她去做了?知道她是偷米的老鼠,你很把她放进粮仓?” 春桃奶着孩子,冷笑道:“刘民不撞南墙不死心,那就让他大姐去做好了,刘民要被狠狠地打一顿脸,才知道疼呢。” 秋桃这才明白,春桃是故意的。 她叹口气,“就怕刘民大哥即使被打脸了,还惯着她。” “那是打得不够疼,你看着吧,这回,刘素梅一定会给她弟弟一个惊喜的。”春桃笃定地说。 秋桃不去说这个了,看着孩子,问道:“孩子上户口没有?” 说起这个,春桃有点生气,她和刘民早就商量过了,孩子的名字,男孩女孩都取了一个,生的是男孩,就叫刘嘉运,取个好运连连的寓意。生个女孩,就叫明珠。 可是刘民他爸死活不答应叫这个名字,他给孙女取个名字,叫刘招娣,刘老头非要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刘民回来问春桃的意见,春桃不同意。 她好端端的女儿,怎么能叫刘招娣。 别的,春桃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比如刘民私底下接济他大姐的事情。 春桃也有兄弟姊妹,对于这个她不去管,只要不太过分。刘民挣钱也多,拿他自己挣的钱去接济他姐,春桃觉得自己没有置喙的余地。 可是她九死一生地才把孩子生下来,刘老头连孩子都没正经过来看过一面,还给女儿取个这么侮辱性的名字,她不可能同意,刘民也不同意,但是刘老头要死要活地威胁刘民,一定要给孩子取名招娣,这样下一胎,才能生个儿子。 “那户口上了没有?”秋桃问。 “刘民不想让他爹因为这个事情不高兴,一直在劝他呢。实在劝不动了,我又坚持,昨天才去把孩子的户口上了。” 秋桃紧张地问,“叫什么?” 春桃说道:“我一起去的。刘明珠。” 她冷笑,“刘招娣,呵呵,他爹这么喜欢这个名字,干脆再找个女人,生一个刘招娣得了。” 秋桃忍不住笑,春桃这么老实的性子,也会贬损人了。 “对,你生的孩子,让老头指手画脚的,像话吗?什么狗屁招娣!”秋桃骂道。 她也不敢多劝,人家夫妻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她要是哪一句劝得不对,还惹了祸端。 刘民的爹和大姐不成样子,刘民本身还是不错的。人生没有事事称心如意,十件能有五件好,都算顺遂了。 刘民最近忙,没去他爹那里,他爹还惦记着孩子的名字,自己没好意思来家里问,让刘素梅问,刘素梅现在跟他住在一块,也方便问。 刘民烦得不得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爹非跟名字较劲。难道叫招娣,第二胎就一定能生个儿子吗?不过是个心理安慰。 “昨天上户口了,就叫刘明珠,你跟爹说一下,实在他喜欢招娣这个名字,给孩子小名取招娣就行了。” 刘素梅现在拿着刘民给的钱,乖顺不少,在刘民跟前没多话,回到家给刘老头传话。 “这事肯定是春桃的主意,刘民哪里拗得过她?” 刘老头气得要命,这名字可大有讲究,头胎是个女儿,名字势必要好好地取,招娣,来娣,只要是带把的字,都可以。 刘老头气得什么也顾不上,要去刘民家里,让他去把名字改过来。 刘民得盯着工地,天天赶工期,刘老头来家里的时候,只有春桃和胡玉霞在家里。 刘老头没见到儿子,看到春桃,憋不住的火气,朝春桃发出来。 “我刘家的子孙,素来爹取名,爷爷取名,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妇人家取名了?”刘老头气得口不择言,当然,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春桃忍了这么久,到今天,也是忍无可忍了。 她对刘老头说道:“你刘家的子孙,爹取名,爷爷取名,大包大揽的,怎么不干脆自己把孩子生出来?怎么还要叫女人生孩子?你自己能把孩子生出来,自己取名字,我才佩服呢。” 刘老头怒目圆睁,瞪着春桃,“你,你你!...” 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差点没抽过去。 第216章 量房 春桃还没有说完,她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你要这么说,你生你女儿的时候,怎么不给她取名叫招娣?她也是头胎,也是女儿,怎么叫素梅,不叫招娣?”春桃也是气急了,嘴皮子开始利落起来。 “我和刘民没住你的房子,没吃你的饭,我怀孕生孩子,你没出一点力,你还想给我女儿取名招娣?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辈子只生这一个女儿,我明天就去上环,你要觉得刘家香火断了,趁着你还年轻,你赶快去找个女人生个小儿子去!” 刘老头被撅回家,气得饭都吃不下,在家里大骂刘民不孝。 刘民晚上回来,才知道刘老头来过。 刘民顿时感觉头痛,他不用问,都知道他爹过来的缘由是什么。 春桃对刘民说她要去上环。 刘民吃了一惊,之前两人也没说过这个事情,怎么突然要去上环了。 刘民和春桃都没有正式工作,真想生个二胎,躲一躲,也能生下来。 春桃本来心里就打算只要明珠一个孩子,不生二胎了。 刘民他爸这么逼人,把春桃给逼急了,她要去上环。 跟刘民说也不是跟他商量,是通知他一声。 刘民不赞同,说道:“女人上环对身体不好的,容易腰酸背痛,得妇科病。” 春桃看向他,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去结扎,男人结扎总没有副作用。 刘民说道:“何必要去结扎呢,要是真有二胎,生下来,我们也能养得起的。” 春桃看向刘民,说道:“难道你也想要一个儿子?” 刘民被春桃问得心虚,说道:“我当然想儿女双全更好,不过我不是重男轻女,就算你二胎生个儿子,我也一样爱明珠。” 春桃冷哼一声,“我不会再生了。” 刘民看着她。 春桃烦透了,说道:“如果你们家一定要生个儿子,是不是我二胎生个女儿,还要我生三胎?三胎生个女儿,又要生四胎?” 刘民说道:“那不会,就算二胎生个女儿,我也不生第三个了。” 春桃冷笑,“你同意,你爸能同意?” “这个他做不了主。” 春桃看着刘民,说道:“明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也同意只要这一个孩子的,怎么才过去这么久,你就变卦了?” 刘民回答不上来。 春桃决定第二天就去上环。 隔天,刘民碰到刘素梅。 应该说,刘素梅故意等他,把昨天刘老头被春桃辱骂一顿的事情,说给了刘民听。 刘民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 “你能不能别来我面前嚼舌根?你一天说人家春桃坏话做什么?” 刘素梅不服气地说道:“我哪里是说她的坏话,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昨天爸回家之后,晚饭都没吃!” 刘民也烦透了,“他一顿不吃,也不会怎么样。为什么你们总喜欢对我的小家庭指手画脚?” 刘素梅不承认,“我可不爱管你们的事情,只是子嗣事大,我不能不说两句。” 刘民觉得自己并不重男轻女,明珠是他和春桃的第一个孩子,他确实爱得很,她是女孩刘民也爱,只是只有一个女儿,心里确实感觉遗憾,还是想要一个儿子,儿女双全。 春桃去了医院,是想上环,但是医生告诉她,她生完孩子还不到三个月,哺乳期,是没有必要上环的,对身体也不好,最好是过了三个月,半年之后去上环都可以。 春桃听医生这么说,才知道,女人哺乳期的时候是不会怀孕的,于是就听了医生的劝,回家来了。 一转眼,进入腊月了。 今年格外冷,一下雪,周老太就有的忙,要挨家挨户地去号召村民出来铲雪,不铲雪后面把路冻上了,就没法扫开了。 四件套的生意进入冬腊月之后,好得不像话,秋桃天天往工坊和店铺跑,家里扫雪的工作,就落在了周老太身上。 鲁大妈扫雪最积极,天不亮,不用人喊,就去村道扫雪了,她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周老太看在眼里,知道鲁大妈这是对妇女主任的这个岗位又起了心思,马上过完年,就要开始换届选举了。 周老太干了三年,不太想干了,平时事情又多,光一个计划生育,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就周老太知道的,过年前,谢招娣的儿媳妇又躲了出去,好久不见人影了,估计是去农村哪个亲戚家里躲着生孩子去了。 鲁大妈不仅扫雪,天冷了,还自备热茶,用两只暖瓶装着,来给扫雪的人喝。 光扫雪一项工作,鲁大妈就获得了不少的路人缘,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参加选举,鲁大妈应该有希望。 周老太天天都不得闲,还要去慰问村里的孤寡老人,生活困难的妇女儿童,给他们送米面粮油,春联,福利机构送来的旧棉衣,等等,真是忙坏了。 村口有一户姓曹的,主人以前跟周老太死去的老头是一个厂的。 现在也已经退休了,曹老头命不好,早年丧妻,唯一的儿子结了婚,只生了个女儿,就得病没了。 儿媳妇改嫁,把孙女也带走了,一去好多年,没有音讯,现在家里就剩老头一个人。 周老太骑着家里的三轮车,给困难户送温暖,就送到了曹老头家。 前两年周老太也来过,曹老头一个人过日子,得过且过的,家里脏乱得不像样子。 上一次来的时候,周老太就说过他,家里弄得比猪窝还脏。 这一次她过来,一进门就感觉截然不同,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雪也扫干净了。 一进屋,冲鼻的异味淡了很多,曹老头坐在暖洋洋的炕上,炉子烧得旺旺的。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让周老太大吃一惊,这曹老头什么时候,竟然转性了! 看到周老太来了,曹老头一骨碌爬起来,连忙从炕上下来,周老太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来,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曹老头可愿意看到她来家里了。 今天也一样,周老太手里拎着面油。 “哎,周主任来了,快炕上坐。” 周老太平时来他家里,站都不愿意多站一会儿,更别提坐了。 今天看家里这么整齐,着实好奇,“曹老头,你这是转性了?怎么家里突然收拾得这么干净了?” 曹老头笑道:“哎,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又娶了个女人。” 周老太很是吃惊,这曹老头孤寡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又娶了媳妇了? 可这也不像假话,曹老头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真有可能是再找了一个。 周老太正要问,一个女人从另外一个屋里走出来,看着也有五十多了,个子矮小,看着人挺精神。 不过脸生,看着不像他们这个村的。 曹老头叫她,“桂花,快过来,这是我们村的妇女主任,周主任,她今天是来给我们送粮油来的。” 桂花看向周老太,笑着喊了她一声周主任。 周老太忍不住夸她,“你一来,曹老头这屋子都干净了。” 桂花也招呼周老太坐炕上去说话,周老太说道:“我没闲啊,还有几家等着送呢,我的三轮车还停在外面。” 周老太要出门,刚好门口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头跟桂花差不多,不足一米六,瘦长脸,看着不讨喜。 他看周老太一眼。 桂花和曹老头送周老太出门,看到这年轻人回来,桂花说:“这是我儿子。” 周老太长哦了一声,让他们留步,自己出了曹老头家的大门,骑上三轮车走了。 周老太心里纳闷,这曹老头孤寡了这么多年,家里也没几个钱,人又活得邋遢,这桂花怎么愿意跟曹老头这样的人好了。 但是转念一想,德村传出拆迁的消息,以往像曹老头这样的孤寡老年人,反而成了香饽饽,跟他们结婚,把户口迁进来,到时候拆迁能拿人头费不说,还能分孤寡老头的房子和钱,多美的事。 周老太看那桂花,把家里收拾得干净妥帖,像过日子的人,她那儿子,面色不善,看起来不像善茬。 周老太送到了刘爱莲家。 刘爱莲自从接了帮林建民养孩子的活之后,每个月林建民给她的钱,帮她家改善了生活。 刘爱莲带了林正德这么久,虽然是雇主的儿子,可孩子谁带谁亲,她也把林正德当成了半个儿子看待。 刘爱莲正发愁呢。 他们有两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之前为了躲计划生育,才来了南城,进城之后,做工虽然辛苦,好歹能挣到几个钱,比在家种地强,家里还有三个女儿,这么几年没回家,心里也过意不去。 今年刘爱莲得了这么一桩活,多挣了不少,钱宽裕了,也想回家看看孩子。 但是林建民的儿子林正德,就没人看了,林建民的情况她也知道,天天跑出租车,哪有时间带孩子。 可她自己的孩子,也几年没见了,儿子生下来,还没回过老家,爷爷奶奶也想看看孙子。 正左右为难。 正好周老太来了,就把这桩难事说给她听。 周老太说道:“你提前给林建民说,让他想办法找人看孩子,你们几年没回家了,确实也该回去看看。” 刘爱莲也就做了决定,找时间跟林建民说了,过年他们要回老家去,孩子他得另外找人看了。 过年正好是出租车挣钱的高峰期,收入都比平时高了一大截,林建民肯定是没时间管孩子的。 可是这一时半会的,找谁去看孩子呢,这孩子一直是刘爱莲在管,把刘爱莲当妈妈,亲她,认生,确实是难办。 刘爱莲也不可能把孩子带回老家去,林建民也不愿意。 林建民又来找周老太,看周老太能不能给他介绍一个妥帖的人,帮他看孩子。 村里过年的时候闲人多,周老太找了一个老邻居,老邓嫂。 老邓嫂跟周老太年纪差不多,家就在周老太家后面不远,老邓嫂的儿子儿媳都住楼房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周老太了解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细致妥帖的人。 老邓嫂也没事做,就把这差事,答应了下来。 刘黄玉来了好几次,她房子都卖了,现在住在儿子儿媳的房子里,为着这个,儿媳天天跟许兵吵架。 刘黄玉背地里骂这个儿媳没有脑筋,等把老房子要回来,一拆迁,什么都有了。 但是周大姐也不是傻的,这个房子既然都已经买了,怎么可能会退给她,所以刘黄玉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到腊月二十五,刘黄玉又来了。 这两天周大姐的面馆闭门歇业了,天气又冷,周大姐和老王头都缩在屋里,不出门。 刘黄玉又来纠缠。 之前周大姐虽然不同意退房子,还是把人给请进屋来坐,现在她也烦了,人来了,就不让人进屋。 周老太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四件套工坊也放假了,商场的店开到明天,也要关门放假,一直要过了大年初五,才会营业。 周老太炸了一碗肉丸子,给周大姐他们送过来,在门口就看到了冻得跺脚的刘黄玉。 刘黄玉来了一会儿了,不得进门,又不死心,就一直在门口转悠。 看到周老太端一碗肉丸子过来,她突然想起来,周老太的名字和买她房子的周秀芳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刘黄玉突然就想通了,这周秀芳肯定就是周秀菲的亲戚,她就说怎么就这么巧,在这么节骨眼的关头上,她的房子叫人买下了。 “周秀菲,是不是你算计的?让人把我家的房子给买下来?对了,你是村干部,拆迁的事情,你肯定一早就知道,所以你才故意让你亲戚来买走了我的房子!”刘黄玉算是说中了一部分的真相。 周老太也早就听周大姐说了刘黄玉来纠缠的事情,今天在这里看到她也不意外。 “刘黄玉,人要讲诚信,你都已经把房子卖了,钱也给清楚了,合同也签了,户也过了,现在想反悔要房子,没有这个道理吧?” 刘黄玉指着她,“肯定是你,你早就知道要拆迁的消息,让人哄着我卖房子,我要上村委会告你去!你让人把房子还给我,钱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我把钱还给她!” 周老太嘲讽地看着她,“我看你是痴人说梦。你少做梦了,房子不可能退给你!” 刘黄玉气急败坏地说道:“那我就一把火,把房子给点了,谁也别得!” 周老太还真不怕,“行啊,你点,恶意纵火,坐牢是三五年起步,你不怕坐牢,你就点,吓唬谁呢!” 登门纠缠算什么,等年后,拆迁的消息真的出来,那才有的纠纷呢。 刘黄玉真跑去村委会告状去了。 “我才是德村的村民,他们设计买我的房子,本就不合适,要不是他们哄我,我也不会把房子卖了,周老太是村委会的,她肯定早就知道要拆迁的消息,才让她亲戚,来买我的房子!” 夏江海听刘黄玉说完,心里真在怀疑,周老太是不是提前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拆迁的事情,不然怎么她家里所有人都在买房子。 “这个我们可管不了,你要是不服气,你就上法院起诉去吧,法官怎么判就怎么是了。” 夏江海摇头,替刘黄玉一家子可惜,这眼看要拆迁了啊,这个关头把房子卖了,也难怪人狗急跳墙地想要把房子给回来。 换谁,都得疯。 刘黄玉这个年过得糟心极了,自从听到了拆迁的消息,连觉也睡不好了。 同样的人家还不少,周老太家旁边的宋老太一家,这个年也注定过不好。 当初八千块就把宅子给卖了,现在听说要拆迁,后悔得要命,也想把房子买回来。 但是房子现在是林建民在住,房东住在哪里,他也不清楚。 宋家人这么一想,觉得不是办法,想着干脆搬回来,逼那买主献身。 可房子现在是林建民在里面住,又去跟林建民商量,想让他搬出去。 这大过年的,林建民又忙,往哪里搬。 宋老太的儿子就给他出主意,让他搬回隔壁的老宅去。 林建民怎么肯,之前他搬出来,房子都已经给了她妈了,他连协议都签过了。 宋老太的儿子,就是之前偷租周老太房子的那个,他知道林建民跟他亲妈不合,对林建民说道:“现在村里要拆迁,你不搬回家去?不去夺属于你的那份家产?别这么傻,亲儿子和亲妈,哪能真的断了。” 林建民对村里能不能拆迁还存疑,就算拆迁了,林建民也不想去争了,他现在开出租车,也不少挣钱。 宋家人为了帮林建民搬家,免费帮他租了个房子不说,还帮他搬家,林建民也知道他们肯定有的皮扯,干脆就搬了出来。 他一搬出来,宋家人家就搬了进去。 宋家人搬回来的阵仗很大,一家子把东西都给搬回来了,三轮车都拉了好几回。 村里不少人都过去看热闹,周老太也站在自己家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有好久都没看到宋老太了,自从两人生了龃龉,宋老太不来村里卖粽子,周老太就再没看到她。 都不知道隔了多久,这会儿看到对方,她发觉宋老太老了不少,头发都白了好多。 宋家人把曾经的祖宅,又给占回来了。 秋桃对宋家人这样的做法很是不齿,“妈,宋家都把房子卖了,现在趁人家不知道,又搬回来,这样能行吗?” 周老太摇头,“当然不行,可是利字当头,谁管这么多。” 不过老宋家比其他人家好一点,只卖了房子,地没过户,后期真打官司,还能要回一些钱来。 过完年,拆迁的消息又传出了一条。 上面来人量房了! 这千真万确,那一天,上面来了七八个人,一家家地敲开大门,拿着仪器,量房子。 周老太知道,这叫画红线,这红线一画,后期谁都不要想再往上加盖,加盖也没用了,人家不认。 周老太他们也得到了确实消息,最大的政策是村里人口不允许迁入了。 就算是婚嫁,短时间内,也不能迁进来,当然想迁出去没人管。 同天,夏江海上镇里去开会,开会的内容主要是围绕房屋红线和户口限制这两个政策。 开会出来,夏江海脸色就青了。 他之前托周老太,给她女婿说好话,让他插了个队,给房子加盖。 可是他兄弟竟跑过来阻拦,说他家房子要是加盖,势必会影响到他家,挡了他家的阳光,改变他家的风水,死活不许夏江海家加盖。 他兄弟还威胁夏江海,要是他敢加盖,他就去找上级反映,要把他盖起来的部分给推倒。 夏江海一直在跟兄弟家扯皮,这皮还没扯好,房屋红线先画了,这也就意味着,夏江海没有机会加盖了。 这还是亲兄弟呢,见不得他家好。夏江海回到家,把这个事情给他老婆一说,徐三妹气心慌了,捡个石头,就把她妯娌家后屋的玻璃窗给砸烂了,两家大吵一架,自此关系越发地差。 林建军到处找买主,可没人是傻子,他那房子,没人要。 那贷款公司还没放弃寻找林建军呢,眼看要过年了,猜想林建军要回来过年,派人蹲守,周老太家外面,水英家外面,还有林建军那个房子外面,都有人在蹲点。 林建军也谨慎,注意到蹲点的人,不敢来水家了,只好悄悄地等在隐蔽处,看到水英骑车出来,就跟上去,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找对方说话。 他骑的自行车,还是偷来的。 马上要过年了,别人家都在高高兴兴地准备过年,林建军还穿着单薄的衣裳,飘零孤苦,他越发地怀念以前温暖的家,挽回水英的决心也越发的强烈。 他跟在水英的自行车后面,本想窜上去拦下水英说话,但心里又忍不住好奇,水英天天出门,早出晚归的,是在做什么营生。 他好奇心起来,一路跟在水英身后,看到水英把车,停在了一家门店外面。 水英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林建军这才看清楚,这家店是贩卖水果年货的。 林建军惊讶极了,离婚后,水英竟然也做起了生意。 第 217章 一个耳光 林建军忍着寒冷,在外面守了一上午,过年期间,水英的店铺生意简直太好了,她自己还忙不过来,水英她爸妈也来帮忙了,蓉蓉就在店里烤火看书,一上午人进人出,林建军看到他前岳母拦腰捆着一只黑色的腰包,收了钱就塞里面,一上午下来,钱包都鼓得快塞不下了。 林建军看得眼热极了,心潮澎湃,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啊!这一天下来,不知道要挣多少钱。 水英跟他离婚之后,竟然这么出息了。 想想他自己,做什么亏什么,水英这生意,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赵小琴之前腰摔断过,站久了就疼得慌,但是生意太好,一早上都闲不下来。 这会儿又有几个顾客来买水果,赵小琴刚要去接对方选好的橘子,腰刚一弯,就听见咔嚓一声,腰闪了,赵小琴疼得哎呦一声,手撑在放水果的案板上,站不直了。 “水英,水英!”赵小琴喊。 水英在外面帮人捡苹果,没听见。 林建军窜到赵小琴旁边,一把把她扶起来,“妈,你没事吧?” 赵小琴一看是他,手一挥,不要他扶,但是腰疼得直不起来。 蓉蓉从屋里窜出来,扶住赵小琴,“外婆,你没事吧?” 水英这时候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赶过来,看赵小琴疼得眉头直皱,把她爸水振华喊了过来,让他把赵小琴送医院去。 水振华看一眼林建军,没搭理他,责怪赵小琴,“你真是,忙帮不上,倒拉后腿!这铺子里正忙着呢。” 他又对水英说道:“正忙得脱不开身呢,你休息一会儿,等会就好了。” 水英也为难,耽搁这一会儿,好几个顾客等着称果子。 赵小琴也知道,说道:“我在屋里去歇歇。” 但她疼得冷汗直冒。 林建军说道:“我送妈去医院,你们继续忙。” 没人搭理他,赵小琴也对他横眉冷眼,骂他道:“要你在这做怪!” 林建军说道:“妈,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啊,你之前腰就伤过,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这眼看就要过年了,要是耽搁了,恐怕年都过不好了。” 赵小琴骂他,“放你妈的屁!要你在这咒我!” 林建军再三纠缠,要不是水英念在他是蓉蓉生父的份上,都要去给贷款公司通风报信。 有时候这人真是,想当初林建军对她和蓉蓉是一点也不心软,恨不得往死里整她们。现在轮到林建军落魄了,又好像做不出别人这么绝的事情来。 赵小琴坚持了一会儿,还是疼得受不了,林建军坚持送她去医院,铺子里也确实忙得抽不出人来,水英看她妈疼得难受,也默认让林建军把人送医院去了。 林建军把赵小琴背到医院,又带她去拍片,又缴费,把林建军身上最后一点钱都给榨干了。 赵小琴全程没给林建军好脸。 片拍出来,赵小琴原先断的地方,又裂了一道口子,必须要居家休息,不能去忙活了。 赵小琴在医院住了一天,林建军也在医院陪同,当然赵小琴并不愿意,林建军自己要留下来。 这是年前发生的事了。 过完年,手里没钱的林建军,只能去找活干,其他的活找不到,只能去工地碰碰运气,还就让他找到一个。 德村拆迁的消息传到邻村,有机灵的人家趁着还没画红线,忙着给房子加盖,现在到处人手都紧俏得很。 林建军还不知道,他这个工地是他妹婿刘民的,他在工地做大工,一个月工资三百二十块钱,包吃住。 吃是大锅饭,住是住在之前春桃帮周老太代持的那个房子里,之前周老太往外出租,过年房客基本都退了房子,刘民就去跟周老太商量,这房子拿给他用,他要给钱,周老太没要。 林建军本不想打工,可他身上没钱了,饭都要吃不起了,没有挑拣的权利,这才来找工作。 在工地干了一天,林建军就听说了德村可能要拆迁的消息。 林建军听工友说完,如遭雷击。 他呆立两秒,随即狂喜! 他现在正愁没有本钱东山再起,突然得知家里的老宅要拆迁,如何能不高兴。 林建军此时早已把自己签了放弃房产协议的事情抛之脑后,家里拆迁,四个儿子,无论如何,老太太要给他分一点钱的。 林建军忍着激动,下午就跑到了老宅,他先是鬼鬼祟祟地到处看,没看到盯梢的,才一口气跑进了没上拴的院里。 周老太刚回来,这开年了也有事情忙,要准备开业,她也过去帮忙,秋桃都还没回家来。 听见大狼的吠叫,周老太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了大半年没看到的林建军,正朝大屋走来。 “妈!”林建军看到周老太,激动地喊了一声。 此时拆迁这个大好消息冲散了他心头所有不快,所有对亲人的不满,这一声妈,叫得好像是纯粹的小牛犊。 周老太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她看着林建军,眉头拧成结,“你来做什么?” 林建军实在太高兴了,压根顾不上去计较周老太态度冷淡,他兴奋地说道:“妈,听说咱们家这一片,要拆迁了,是真的吗?” 周老太说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林建军兴奋得直搓手,作势要往屋里走,“这太冷了,进屋说吧。” 周老太手一横,拦住他的去路,“家里不方便,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林建军看向周老太,笑道:“妈,你还生我的气呢,我知道错了,这回我真改过自新了。” 周老太盯着他,“我不生气,我提醒你一下,你跟这房子没有关系了,你迁了放弃继承房产的文书,还经过了公证,你的户口也不在老宅,早八百年就迁出去了,拆迁不拆迁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周老太先提醒他,让他的美梦,现在就醒来。 林建军惊诧地看着周老太,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周老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告诉他,别惦记拆迁,这房子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建军可不同意。 “妈,你怎么这么说呢,我从小就在老宅里长大,我也是你的亲儿子,这房子拆迁,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 他还做美梦,周老太一点也不意外,前世这几个儿子全都在算计她的拆迁款。 “你继承的你爸的那一份,你已经签署了放弃继承的协议,我的那一份,你想都不要想,拆迁算户口本上的人头,给人头费,你的户口都不在老宅了,你也没有人头费,你说,这拆迁,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建军想起来他签的那份协议了。 当初他有钱,想着这也不过就是个老房子,顶天了值个万把块钱,分到他头上那部分,他还看不上,就签了协议。 “妈,那怎么能当真呢,以后你老了,我还要给你养老呢。”林建军说道。 周老太上下打量他一眼。 之前林建军发财的时候,每一回来,都是西装革履,大头皮鞋擦得亮晶晶的。 现在他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衣,蓝布裤子,鞋子也只是普通的球鞋,油亮的大背头也不梳了,公文包也不夹了,大哥大也没影了。 周老太摇摇头,“那可不行,那是经过了公证了的,这老房子不管拆不拆迁,你就别想了。” 林建军当然不肯,真拆迁了,少说也能分个几万块钱,他们家这么宽的地方呢。 “老大,老三,都跟你签了,只有老四没签,难不成,你要把所有的钱,都给老四?”林建军很不服气。 周老太说道:“老四没签,他分他那一部分钱,剩下的钱,你管不着,我留着自己花,我死了没花完,钱全捐了,也不会给你们。” 林建军满腔的喜悦被一盆冰水浇个透心凉。他当初要是想得到要拆迁,死活也不会签什么协议的啊! 不过老太太如果因为这个协议,一点钱都不分给他,林建军怎么也不可能同意。 “妈,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拆迁的消息?所以才逼我们签协议?”林建军也想到了这一茬,要是他妈提前不知道,怎么会让他们兄弟签这些协议? “你当时也没给我钱,这协议我可不认。”林建军耍赖道。 周老太冷哼,“这可不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 “妈,我到底是你亲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你好歹帮帮我呀。”林建军真是想不通,这老太太的心怎么能硬成这样。 “帮不了,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林建军不敢跟老太太有争执,眼看要拆迁了,他又签了协议,如果只是单跟老太太签的协议,毁约也就毁约了,但是他们是去公证处公证过的。 林建军在周老太跟前说好话,说软话,说到底,他也是亲儿子,没有隔夜的仇。 林建军在周老太这没讨到好,又不敢纠缠,见老太太不松口,只好先走了。 过年周老太她们的新生意蚕丝被,因为结婚的人多,舍得置办的人也不少,前前后后卖了二三十床,挣了两三万块。 常来凤从周老太这听到了拆迁的消息,欢喜得不得了,周倩刚买下这个房子才两三个月,就碰上了这么桩好事。 之前常来凤心里还埋怨周老太不该怂恿周倩买村屋,不成想刚买下没多久,就说要拆迁了。 她刚开始也不懂什么意思,周老太给她讲了讲,常来凤才知道,周倩这是走大运了,拆迁少说能拿一套楼房。 用买村屋的钱得一套楼房,那当然好。 从开年之后,刘民接的活越发多了,手底下干活的人,差不多有五六十个人了。 就连春桃,都去食堂帮忙做饭。 刘民不是小气的人,每天光是买菜钱,都要花一百块。 春桃时不时地过去帮忙,刘素梅负责买菜,每天买回来一大堆,肉也有,但都是一些边角料,数量也不多。 春桃冷眼看着,心里计算,刘素梅每天顶多买回来六七十块钱的菜。剩下的钱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她看在眼里,却不出声提醒。 刘民每天也在工地吃饭,感觉到菜是越来越差,刚开始的时候,还有荤菜,每顿能吃上几片肉,后面一片片肉变成了肉沫。 刘素梅还来找刘民,说过年,菜价上涨,一百块不够了。 刘民又加了二十块钱,一天的买菜钱,就是一百二十块,但钱加了,伙食水平却没有变化,天天吃白菜萝卜土豆,难见荤腥。 工地上的都是力气活,肚子里没有油水,干活就容易饿。一些工人就找刘民反映,伙食差。 刘民也察觉到伙食差,他在家的时候经常买菜做饭,大概也知道菜的价钱。怎么算,一百二十块钱,伙食不该这么差。 他想起春桃之前说的那些话,心里一个咯噔,只怕刘素梅,真做了什么手脚。 他不能不管,工地上几十号工人兄弟,起早贪黑地干活,他是老板,不能让人家吃不饱饭。 这天早上,刘素梅又骑着三轮车把菜买回来了,刚好在下货。 一个转身,冷不丁看到刘民站在身后,吓了一大跳,稳一稳心神,才说道:“你搞什么呀,刘民,吓我一跳。” 刘民的视线往三轮车底下的菜堆上扫,全是些白菜萝卜土豆,不过这冬天,确实新鲜菜也少,可肉蛋总要安排一些。 他问刘素梅,“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 刘素梅一惊,面上不显露,说道:“今天买了一百十多块钱的菜。” 刘民朝她伸手,“把账本,给我看看。” 刘素梅说道:“我还没来得及记呢。” 刘民问她,“那你什么时候记账?” 刘素梅回答,“都是忙完了,我才来记。” 刘民说:“那你把之前的账本给我看看。” 刘素梅脸色就不大好看起来,“什么意思,你是来查我的账的?” 刘民说道:“难道不应该吗?” 刘素梅嘟嘟囔囔的,不敢不给,从包里把她记账的小本子拿出来,递给刘民。 刘民略略一翻,眉头就皱起来了,刘素梅这账记得,跟没记差不多,上面只记了每天买了多少斤菜,价钱没写,花出去的钱倒是写了,从总数上面看,刘素梅每天的钱,都没有结余的。 “你每天都把钱花得精光?”刘民问。 “现在菜贵啊!”刘素梅说,“一百二也不太够了,都买不了多少肉,你还说伙食差,你只给这么一点钱,怎么买好菜?” 刘民盯着她,问,“那要多少,才够呢?” 刘素梅说:“起码得一百五,才能开像样的伙食。” 她看刘民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不敢说了,“不过来打工的都是些农民,你给他们开那么好的伙食做什么?你不要挣钱的?” 刘民拉下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农民怎么了,农民就不配吃饱饭?我不包饭,就是不包饭的价钱,现在给人家的工钱,是包饭的工钱,怎么能敷衍了事?起码要让人家吃个饱饭吧!” 刘民看着地上的菜,总感觉这些菜不值一百二,他对刘素梅说道:“你记的账不规范,看都看不明白,我今天记一个给你开,下次你照着记。这些菜分别买了多少斤,价格是多少,你报给我。” 刘素梅脸色又是一变,说道:“我这会儿哪里有时间?我还要去做饭呢。” 刘民看她神色慌张,更加笃定了这菜有问题,一定要刘素梅说个清楚。 刘素梅没办法,只能照着蔬菜报价格。 白菜八毛一斤,萝卜八毛一斤,土豆七毛一斤。 刘民的眉毛皱到一起,刘素梅小心解释,“这过年,蔬菜价格涨得厉害。” 刘民把装肉的编织袋打开,里面装着几斤肉,但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看起来不像好肉,像边角料。 “肉呢?”刘民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刘素梅说道:“肉十二一斤。” 刘民忍无可忍,“你再编!再编!十二块一斤?就这种边角料?” 刘民过年之前才去买的猪肉,还是好肉,还不到六块钱一斤,刘素梅在他面前,张口就乱说,敢跟他报十二一斤。 白菜萝卜,过年也是烂便宜的价格,三毛钱顶天了。 可想而知,为什么工地食堂的伙食会这么差。 刘民瞪着刘素梅,眼睛渐渐红了。 刘素梅被他这眼神吓到了,缩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刘民,你在这啊。”这时,两人背后响起了春桃的声音。 刘素梅见春桃来了,心里先松一口气,她这个弟弟在弟媳妇面前,还是会维护她的脸面的。 她看看刘民,刘民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刘素梅心里发怵。 过这一个年,刘素梅可算是发了。 过年之前,工地还没停工,刘民一开始给她一百块买菜钱,刚开始,刘素梅只敢给自己留个十几块,花七八十块钱买菜,每顿都能安排一个荤菜。 后来要准备过年了,家里的钱腾挪不开,刘素梅就打起了菜钱的主意。 从一开始的十几块,到后面二十几块,又找刘民多要二十,一天就能挣三四十,一个月就是一千出头。 这钱来得实在容易,刘素梅过年的时候,给全家人都买上了新衣服。 钱都被刘素梅拿走了,工地的伙食自然就越来越不像话。 刘素梅早就把自己对刘民安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最开始接这个活,也不是为了要帮刘民,而是好从中贪钱呀,她也不算违背自己的本心。 春桃走过来,看到地上的菜,说道:“怎么没把菜搬进去,我们都等着用呢。” 刘素梅心虚地看了一眼春桃。 春桃看一看刘民,又看看刘素梅 刘民的脸,沉得发黑,刘素梅的神情,躲躲闪闪的。春桃一看,就知道刘民这是找刘素梅对账来了。 春桃说道:“大姐,今天这白菜萝卜,又涨价了吧?说起来,不知道你是去哪里买的菜,胡嫂子帮我们买菜,萝卜顶多三毛钱,多数时候都两毛,你这萝卜不得了,要八九毛。” 刘民霍地看向春桃,春桃面不改色,直视着他。 刘民的脸,渐渐臊红了。 刘素梅不敢吭声。 前些日子,春桃曾经问过她菜价,刘素梅也是依照今天的价格给春桃报的,春桃当时听了,一句话都没说,原来她早就看出自己的手脚,却不肯提醒。 刘素梅没想到春桃看着是个老实的,其实心思深重。恐怕早就等着她亲弟弟来找她对账的这一天吧。 她能想到的,刘民当然也想到了,他臊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经春桃在他面前,让他不要把活交给刘素梅,他念着刘素梅是自己的亲大姐,总不可能坑自己,顶着压力,把活给了她。 如今才两个多月,刘素梅就狠狠扇了他的脸。 春桃看着地上的菜,问刘素梅,“大姐,今天你花了多少钱呢?” 刘素梅恼羞成怒,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何苦还要当面挖苦她,她气冲冲地说道:“菜是帮刘民买的,花了多少钱,你管得着吗?” 她话音刚落,站在她身边的刘民突然发狂,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子。 刘素梅被打得脸一偏,捂着脸发懵。 刘民忍无可忍,指着她骂:“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刘素梅,你没脸没皮了是不是?你给我滚!吃了我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退回来!” 这一巴掌,春桃都惊讶住了,刘民一向好脾气,顶多就是说几句,动手打人还是第一回呢。 刘素梅也是第一次被刘民打,捂着脸,心里不服却又不敢顶嘴。 刘民铁青着脸,骑着三轮车,重新去买了好肉回来,让帮厨的人做了一顿像样的饭。 春桃见刘民都打了刘素梅,也不再追着说了。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她说得再多,不如刘民自己眼见为实,亲身体验。 刘素梅回到老宅,才大哭一场。 她刘素梅被亲弟弟打了,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呢? 刘老头不知什么原因,只知道刘素梅被刘民打,气得跑家里来,要把刘民骂一顿。 第218章 不然就离婚 再说刘素梅被刘民骂跑后,刘民自己去买了菜回来。 他都没脸面对春桃,之前春桃说刘素梅不适合做这个工作,他执意交给了刘素梅去做。 怕刘素梅犯糊涂,还特意叮嘱她,可刘素梅还是贪了钱。 他知道,春桃早就看出刘素梅做手脚的事情,故意不说。 这事怪不到春桃头上去,刘民只恨刘素梅没出息,自己亲弟弟的钱,也这样贪。 刘民很寒心,他不是没有照顾这个亲姐姐,每个月,刘素梅总要跑来借个一百两百,说是借,就是要。 刘民还出三百块钱,请刘素梅的婆婆照顾他亲爹,这部分钱,相当于也是补贴刘素梅一家的。 刘民的心寒,在他爹不明真相地跑过来找他大闹时,达到了顶点。 傍晚,刘民回到家的时候,他爹已经过来好一会儿了,春桃和胡玉霞在家里,进进出出地不搭理他。 刘老头心里的气越发地膨胀,等刘民进屋的时候,他对着刘民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骂。 “刘民,你结了婚之后就烂了心肝了!亲姐都不认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不认我这个亲爹了?你打你亲姐,你好歹的能耐!...” 刘老头对着刘民,毫不客气地一顿骂。 “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大姐家日子过得这么难,她在你工地上干活,又没有白拿你的钱,你还有没有人性,把她脸上打出那么一大个印子...” 刘民累了一天,本来就因为刘素梅的事情心情不好,没想到他爹已经等在家里,一碰面,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刘民气红了眼,盯着他爸,“刘素梅在我工地上没白拿钱?我把买菜的活交给她,每天给她一百块钱,让她去买菜,再三叮嘱她,不要昧钱,她每天拿着一百块就买一些烂菜,边角料肉,自己昧下好几十块!这是亲姐能干出的事?” 刘老头愣住,这个情况他不知道,刘素梅回家之后,也只是哭,只是骂刘民打她,原委没说。 刘老头没想到缘由是这样,顿时就哑了声了。 “她说你要人照顾,我出钱找人,她找她婆婆来照顾你,挣了这三百块,我跟她都是你的儿女,她不出钱也就算了,倒占便宜,这是亲姐能干出来的事?” 刘民气得要命,“她还有脸找你告状,你还有脸替她出头?她贪了我多少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以前零零总总地在我这借了不下一千块钱,我要她还给我,要是不还,以后两家不要来往了!” 刘老头缩着脖子,不敢去看刘民血红的眼睛,心里暗骂刘素梅怎么这么不是东西。 刘民又说道:“是便宜她都想占,我之前出三百块,是我念在她家生活困难,从今天起,这三百块,我只出一百五,我跟她都是儿女,怎么光我一个人出钱?” 刘老头还想劝他,“你别动这么大的气,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不等他说完,刘民还说道:“她没拿我当亲兄弟,她拿我当傻瓜呢!她不还钱给我,该我出的一百五十块,就算到她头上去,她在我这贪了不下一千块,一起给她算两千块,什么时候抵扣完,我再什么时候出我的那一百五十块!” 春桃就在屋里听着,心里很是诧异,她以为这回刘民也只会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呢。 刘老头铁青着脸走了。 回到家,把刘素梅给怪了一顿。 “你怎么贪这个钱,难怪刘民这么生气。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跑过去,把刘民给骂了一顿。” 刘素梅哭得眼睛红肿。 刘老头把刘民放的狠话给刘素梅说了一遍,“他正在气头上,这些日子你不要到他跟前去,不要去惹他。” 刘素梅委屈道:“那钱买了菜,也叫农民工给吃下去了,那还不如省下来,给我们一家子改善生活呢。刘民就是太傻了,农民工在家不也是吃这些吗?哪有大鱼大肉吃,他要让人家顿顿有肉吃,傻不傻?” “还要我赔钱,我没有钱赔给他,要赔只有这条烂命。”刘素梅没把刘民的话当回事,只当他说的是气话。 春桃也以为刘民说的是气话,刘民太仁厚,说白了就是心软人傻,一直顾着亲姐弟的情分,刘素梅才这么蹬鼻子上脸。 以前刘民没结婚也就算了,由着刘素梅来。 现在刘民结婚了,有自己的小家了,矛盾就爆发了。 不管刘民说的是不是气话,春桃不愿意跟这样的大姑姐再有来往。 等刘民进屋,春桃跟他说:“以后我不跟这样的人有来往,你要跟她来往,你去她家里,去你爸家里,都行,我不欢迎她到家里来。” 刘民看向春桃,春桃也直直地看着他。 “我们结婚才一年,你爸,你大姐,弄出多少事情来?不把我们这个家搅散,他们不能甘心。刘民,早知道你大姐和你爸是这种德姓,我当初不会答应跟你结婚,我结这个婚,没过过多少安宁日子。你私底下补贴刘素梅,我也知道,以前我不愿意管,念着你们是亲姐弟。可人家拿你当蠢货整,以后我不许你再给她钱,让我知道你再给,我们就离婚!” 刘民眼神一颤,春桃的脸紧绷着,眉眼冒着冷气,这话说出来,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春桃的脾气刘民了解,她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提离婚的人。 刘民垂下头,点一点,“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给。” 过年完,四件套的生意没之前火爆了,冷清了一些。 小燕本来还担心秋桃的大姐生完孩子之后会回来,但这么久也没有消息,秋桃告诉她,春桃家里事情多,忙得抽不开身,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让她继续顶着。 小燕这才松口气。 过年放假,小燕也没有回老家去,她不敢回去,不知道老家有没有她的不好传闻,过年就窝在自己租的小房间里。 她本来想去看看林建民的孩子,又担心影响不好,憋住了没去。 春节过后,刘爱莲两口子还没从老家回来,林建民的儿子还是老邓嫂在带着。 过年的时候,儿女回家来,看到家里多出一个孩子,都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老邓嫂有偿给林建民带的孩子。 老邓嫂的儿子儿媳不大同意她帮人带孩子,孩子可不比别的,自己家的还好,别人家的,出了什么问题要负责的。 可老邓嫂都把这个活给接了,而且她也只带一个春节,等刘爱莲回来,林建民还是会把孩子送到她那去。 老邓嫂挺喜欢林建民这孩子的,很乖,不爱哭,好带。 她年纪大了,喜欢小娃娃,她儿子的孩子有他丈母娘帮忙带,用不上她这个奶奶。 小得得,老邓嫂给林建民儿子取的小名,这孩子被刘爱莲养得白白胖胖,又不哭,又爱笑,老邓嫂带了两天,认生的小得得就亲她了,老邓嫂过足了带孙的瘾,越带越爱,越带越有劲。 老邓嫂还把孩子背到周老太家里去玩。 周老太还真没怎么接触过林建民这孩子,看着也怪可爱的,可怜他碰上张芙蓉这么个妈,林建民对他有怀疑的疙瘩,也不怎么亲近这孩子。 老邓嫂还自掏腰包,给孩子织小毛衣穿,比周老太这个亲奶奶更像亲奶奶。 周老太觉得孩子怪可怜,也给买了一身衣服。 老邓嫂看着孩子,动了心思,她女儿结婚好几年了,都没要上孩子,小得得没爹妈疼,不知道林建民肯不肯送给她女儿养。 这心思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春节女儿女婿都回来过,看到过小得得,老邓嫂当时还没这个想法,所以也没说。 她想给女儿去通电话,也没好意思在周老太家里打,跑去老肖商店打。 到了商店,才知道商店的电话用不了了。 老邓嫂很是诧异,这一片要接打电话都上老肖商店家来,用不了还是头一回呢。 老肖气道:“不知是哪个烂良心的,把我家电话线给剪了,修好又剪,修好又剪的,派出所的都来了好几遍,让我抓住了,要他好看!” 其实是谁剪的老肖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只是苦于没当场把人按住。 这商店之前不姓肖,叫老王商店,后面老王一家搬走了,把商店卖给了老肖,这才改了名字。 拆迁的消息传到老王一家,老王家后悔不迭,也跑过来,想反悔。 只要不是傻子,都不可能让他们得逞,老肖家当然不同意,过年这期间就扯了好几次皮。 老王一家不服气,开始偷偷剪老肖家的电话线。 一连剪了四五次了,光接电话线的钱,老肖家就花了一百多块了。 老肖气不过,修好之后,熬夜守着抓贼,可是电话线这么长的距离,不知道人家要在哪里下手,哪里能防得住,叫人家又剪了。 这电话的业务眼看是做不成了,挣的钱还不够扯电话线的,老肖商店,就把这个业务给停了。 老邓嫂只好去周老太家打电话,想一想,干脆刺探一下周老太的意思。 如果是其他人家,老邓嫂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小得得是儿子,现在计划生育,儿子不知道多金贵。 可他父母是这样的情况,才给了她希望。 老邓嫂给周老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问问周老太的意思。 周老太没想到她藏了这样的想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盯着老邓嫂。 把老邓嫂看得心里没底,说道:“我就是可怜孩子,你说建民和他前妻把这事闹的,大人怎么闹没事情,孩子可怜啊,才这么小,这一家养一阵,那一家养一阵,别人拿钱帮忙养他,无论如何,不可能像父母那样尽心尽力。” 周老太看看小得得,这孩子睁着大眼睛盯着她,被老邓嫂抱在怀里,很是安静乖巧。 老邓嫂的女儿女婿都有正式工作,要真收养得得,对孩子未必是件坏事,可周老太做不了林建民的主,这个事情,还得问林建民。 而且,张芙蓉虽然跟林建民离婚了,可她毕竟是孩子亲妈,这个事情,说不准还要问她的意思。 张芙蓉多半不会同意把孩子送人。 周老太摇头,“你这个主意,我看比较悬。” 老邓嫂听出她并不反对,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希望,“我看这孩子可怜,有爸妈也跟没有似的。” 周老太也知道情况,也许对小得得来说,找人家收养他更好。 老邓嫂就用周老太家里的电话,给她女儿打了过去,先询问他们夫妻的意见。 老邓嫂不知道,其实她女儿夫妻俩,过年在这看到小得得的时候,两人就起了这样的心思。 老邓嫂的女儿输卵管不通,怀孕艰难,小得得白白胖胖的,又是儿子。 老邓嫂这么一提议,两人当然愿意,只不过他们愿意只是第一步,主要还得看孩子父母的意思。 老邓嫂想委托周老太去说和。 周老太不肯,她跟林建民关系再差,也不可能亲自去劝他把孩子送养出去,她骂老邓嫂糊涂,“我怎么可能去!” 老邓嫂一想也是,只好自己去跟林建民说。 第 219章 时代的悲剧 没想到林建民一口就回绝了。 老邓嫂还想争取。 “建民,我那女儿你也是知根知底的,不会亏待孩子,你看孩子现在这样,也可怜,送到我丽萍家去,她们两口子肯定会好好对待孩子的。” 林建民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他是不怎么带孩子,但是也不可能把孩子送人,又不是养不起了。 他不肯亲近孩子,也是因为他对孩子的身世存疑,但是只要有可能是他的,林建民就不可能把他送人。 老邓嫂嘴皮子都磨破了,林建民就是不答应,也没了法子,只好放弃。 她有心想说,或许孩子不是林建民的,让林建民把孩子送出去,可张不开这个口,真说出来,孩子要不着,还把人给得罪了。 她觉得林建民真是有点傻。 他现在开着出租车,日赚斗金,即使离婚有孩子,即使之前闹得名声不好听,他这个职业,就注定林建民在婚姻市场上,不会贬值。 老邓嫂是知道的,林建民一离婚,就有好心人来打听,只是林建民一直不松口。 要孩子不成,老邓嫂又想到了一个事情,她有个侄女,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今年都二十六了,比林建民小一岁,高不成低不就的,熬到了这个年纪。 她弟妹要她帮忙留意合适的人家,现在她女儿挑来捡去,成剩下的了,只要能成,也不管男方是不是头婚。 老邓嫂就起了心思,不过林建民离婚之前,闹得名声实在难听,所以犹豫不决。 老邓嫂才过来提要孩子,第二天,张芙蓉就过来看孩子来了。她还不知道孩子在老邓嫂家,也不知道刘民已经搬走了,还去宋老太家找人。 这院子如今是宋老太一家在住,他们过年之前就搬回来了,本来是要跟那个买房的人好好掰扯,争取把房子要回来,可那房主不知道是忙还是什么,一直没露面。 张芙蓉敲门,开门的是宋老太的大儿媳。 张芙蓉不认识她,看到林建民的屋里出来一个女人,着实吃了一惊,厉声问道:“你是谁?” 珍珍上下扫视张芙蓉一眼,口吻也算不得好,不答反问,“你是谁?” 张芙蓉不再理会她,就要往里面闯。 珍珍把她一把拦下,喝问道:“干什么的?” 张芙蓉跟林建民离婚之后,过得也不如意,正经工作都没找到,娘家容不下她,自己租了个小房子在外面住。 日子过得不如意,就容易想起从前跟林建民在一起的日子,心里止不住地后悔,时常半夜流泪。 今天过来一看,林建民的屋里有个脸生女人,立刻以为这女人是林建民新找的,两句话不对,两人就掐了起来。 宋老太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她大儿媳跟人打起了架。 她认得张芙蓉,细看一眼,把人认出来了。 张芙蓉和珍珍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不肯撒手,宋老太急得上前来喊,“你们怎么打起架来了,快松手,松手!” 好不容易才把两人给劝开,珍珍厉害,张芙蓉脸都被她的指甲划出了血印子。 张芙蓉瞪着珍珍。 宋老太说道:“芙蓉,你是来找建民的吧?他已经搬出去了,不在这住。” 张芙蓉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珍珍没见过张芙蓉,但是听说过她的大名,刚刚也是张芙蓉先动的手,她心里有气,冷哼道:“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荡妇来了!” 两人差点又要掐起来,宋老太连忙把珍珍给拉住,对张芙蓉说道:“你是过来看孩子的吧,你儿子现在在后面的老邓嫂家呢。” 等林建军回来,老邓嫂急匆匆地跑来找他。 “建民,你老婆,不,你前妻,把孩子抱走了,一直没还给我呀!” 林建民吃了一惊,连忙问:“怎么回事?” 老邓嫂说道:“今天,芙蓉跑我家里来,说要看看孩子,她是孩子亲妈,要看孩子,我阻拦不了,我就让她在家里跟孩子玩,等我上个厕所回来,芙蓉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 听说是张芙蓉把孩子给带走了,林建民反而不着急了,反正她是孩子亲妈,虎毒不食子,难不成还把孩子偷去卖了? 林建民说道:“我知道了,邓婶,你回去吧,她要是送回来,我就给你送过来,她要是不送,你不用管。” 老邓嫂见林建民没有责怪她,松一口气,要是林建民真追究责任,她还不好交代,毕竟她擅作主张,才让张芙蓉有机会把孩子给偷走。 张芙蓉虽然是得得的亲妈,可得得满月她就跟林建民离婚了,孩子早就不认识她了,张芙蓉抱走得得,孩子哭了一路。 张芙蓉抱走孩子,本意是逼林建民过来找孩子,让她有机会见一见他,没想到她都把孩子抱走好几天了,林建民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钱秀丽来找张芙蓉,发现张芙蓉把孩子给带回来了,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 钱秀丽是来给张芙蓉介绍对象的,那人和林建民他们是同一个村,刚丧了妻,家里三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刚生下来,着急要续弦。 张芙蓉一听是这样的鳏夫,怎么肯。 钱秀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骂了她一顿,“林建民你就别想了,你们闹成了那样,人家还会回头就怪了,孩子你麻溜地送回去,领回来谁养?你自己都要活不起了!” 张芙蓉流着泪说道:“那我也不嫁鳏夫呀!他还有三个孩子,我给人当后妈去?” 说起来,钱秀丽真是要气得吐血。 “林建民他们那要拆迁了,你知不知道?!”钱秀丽真拿这个女儿没办法,歪打正着去了个好地方,没想到是个福薄的,天生就没这个享受的命! 她要是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林建民开出租车挣钱不说,现在那一片还拆迁了,听人家说,要赔房子赔钱,林建民家老宅子那么大,不知道要赔多少。 张芙蓉愣住,拆迁之前也听说过,别的地方拆迁的,人家得房子得票子,生活整个大跃升。 要是她跟林建民没离婚,也能享受到拆迁的好政策啊!林建民的户口还在老宅的。 钱秀丽抹一把头发,“德村要找老婆的这个人,姓徐,刚没了老婆,这消息还是你嫂子听来的,赶紧让我过来给你说,你别嫌人家死了老婆有孩子,光是拆迁,就要发财...” 所以这姓徐的刚死了老婆,好多人家都动了心思。现在德村那边是个公的都是香饽饽,连几十年的老光棍都有人盯着。 张芙蓉静静地听着,并不动容,等钱秀丽说完,张芙蓉才冷笑道:“妈,你怕不是忘记了吧,我出轨的事情,德村谁不知道?人家会肯要我?” 一句话就堵住了钱秀丽的嗓子,再多的发财憧憬也说不出来了。 周老太正挨批评呢。 不光是她,还有夏江海,计生办的小陈等人,全都要被处罚,写检讨报告。 因为他们工作不力,辖区有人因为超生,人没了。 这人正是谢招娣的儿媳妇,躲起来去生孩子的那个。 前面都已经超生了一个了,生下来是个姑娘,又火速怀上,为了躲计划生育,跑去亲戚家躲了起来。 现在去医院生孩子,都要开准生证,没有这个证,医院不接收。 而超生是办不下来准生证的,再者说,超生的人也不敢上医院去生孩子,万一生下来是女孩,生育档案上有了记录,强制女人去上环,男人去结扎,那就真没希望拼儿子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谢招娣这个儿媳妇,为了给徐家拼个儿子,产后大出血,人没了。 而拼死生下来的这个孩子,还是个女婴。 第220章 建生的算盘 周老太简直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人家躲起来要生孩子,这谁能拦得住啊? 最要命的是,虽然徐家媳妇人没了,计生办还是要给徐家开罚单,超生的罚单,罚款金额是三千块钱。 也算是一笔巨款。 徐家心里都快憋屈死了,要是谢招娣的儿媳妇生的是儿子,也算是死值了,偏生生的还是女儿,还要吃罚款,真是赔到姥姥家了,这罚款,他们怎么都不肯交。 不肯交,干部就要去他家催。 计生办的小陈带着其他干部,让周老太领着去徐家,催交罚款。 周老太是领教过谢招娣的泼辣的,知道这回去,肯定会挨骂,周老太干脆装病,让他们自己去。 小陈几人去到徐家,一进门,表明身份和目的,就让谢招娣给骂了一通。 罚款当然是没拿到的,不过计生办的人并不着急,罚款不交清,后续他们要去机关办点事情,都办不下来,孩子读书,也需要把罚款给先交清楚。 鲁大妈跑到周老太家里来,这马上就要换届了,想探探周老太的口风,是不是还要连任。 周老太干一届就已经够够的了,虽然妇女主任是给她带来一些好处,但也占用了她太多时间,所以她不打算连任。 鲁大妈刺探到她这个意思之后,别提多高兴,一有时间就跑到周老太家里来串门子,很有要跟周老太亲热交好的意思。 周老太之前还不知道,这个鲁大妈简直是个消息通,她爱串门,哪家有点什么事情,她总是最先知道的。 就比如谢招娣要替她儿子说媳妇的事情。 “她那小孙女,准备要送人,还要给他儿子,找个媳妇,放话说了,要生过儿子的。” 谢招娣也是怕了,前面这个命短的儿媳妇,连生三个女儿,很有可能就是她命里就不带儿子,所以上不出来儿子,这回无论如何,要找个生过儿子的。 周老太听完,琢磨起来,后面的老邓嫂想给她女儿讨个孩子养,这谢招娣家不就有一个吗? 就他们家这重男轻女的家庭,也不会好好对待女孩的。 等鲁大妈一走,周老太就跑去找老邓嫂,给她透露了这个消息。 老邓嫂激动坏了,连忙借了周老太家的座机,给她女儿打去电话。 老邓嫂的女儿女婿,前面本想收养林建民的儿子,可林建民不同意,夫妻俩很是失落,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一个机会,也不嫌弃是女孩,立刻就让老邓嫂,去问一问。 老邓嫂连夜就去了谢招娣家。 谢招娣也正有要把孩子送人的打算,赶在前面问她家的人有两户,这两户都是家里没孩子,想收养的。 谢招娣的条件就是,帮他们家把罚款交了。 老邓嫂怕夜长梦多,孩子被别人抢了先,立刻就做主答应下来,三千块钱,并不算多。 老邓嫂跟谢招娣约定好之后,又赶回周老太家里,给她女儿打去传呼,等她女儿回电话之后,把结果给她说了。 她女儿也愿意出这笔钱。 这事,基本上就算是谈妥了。 挂了电话,老邓嫂喜极而泣,她女儿不能生孩子,要一个来养,也好的。 第二天,老邓嫂的女儿带着三千块钱,坐车赶过来。 老邓嫂带着她女儿一道去徐家,却傻了眼,孩子被人抱走了! 这谈好的事情,徐家却变了卦,叫他们空欢喜一场,老邓嫂忍不住生气,“招娣,这我们昨晚上都已经说好了,你怎么把孩子给别人了?” 谢招娣振振有词,“这谁都是好心,想要来收养这没娘的孩子,我给谁不给谁呢?昨晚你也只是口头说,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不要,人家连夜过来要孩子,我就给人家了。” 给谁了,谢招娣没说。 不用想,老邓嫂也能知道,肯定是对方给的钱更多,谢招娣才回家连夜把孩子给对方。 母女俩白高兴一场,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周老太还不知道,还以为老邓嫂替女儿顺利要到孩子了,隔了一天看到老邓嫂,还问她事情办成了没有。 即使已经过去了一天,老邓嫂心里的气还是不平。 把事情给周老太说了,愤愤道:“谢招娣怎么能这么办事呢,谈好的事情,就这么变了卦。” 周老太不满地说道:“她这不就是卖孩子吗?这可不是正常的收养!” 可是谢招娣也没说收了钱,她们也没有证据去举报她。 老邓嫂没法子,只能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刘爱莲两口子回来了,她过来找林建民,林建民搬家了,她没找到人,就找到了周老太家里来。 为了钱不假,刘爱莲也挺想孩子的,一个春节没见着了。 周老太告诉她,孩子被他妈给抱走了,还没还回来。 刘爱莲听了,很是失望。 刚好老邓嫂也在,聊天时,她得知刘爱莲家有好几个闺女,问她,“你们那超生的多不多?” 刘爱莲点头,“多,有的死活生不到儿子,超生四五个的都有。” 老邓嫂燃起了希望,问她,“那有要送人的吗?” 刘爱莲说:“也有。” 老邓嫂说她女儿想抱养一个。 刘爱莲说道:“这可为难,有是有,得碰运气,我们老家离这远,打电话也不方便,人家生了,信也传不到这里来。” 老邓嫂听了,很是失落。 刘爱莲自己家有三个姑娘,超生罚款都好几千了,还没交上呢。但她不舍得把孩子送人,一个都不舍得。 周老太的检讨还没写出来呢,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检讨些什么,让秋桃随便给自己弄了一篇,糊弄了过去。 自从秋桃拒绝齐鲸,对方也不是个纠缠的,没再来打扰秋桃,秋桃念了半年的夜校,开年了就不再去上课了,但她对绘画感兴趣起来,想找个地方,专门学一学。 这天秋桃来店里,大中午的,商场没人,她进店就看到童俊和小燕,两人坐在休息的小八仙桌边亲嘴。 小燕一眼就看到了她,慌忙把童俊一把推开。 三人都脸红了,童俊跟秋桃打了个招呼后就找了个借口跑了。 秋桃很生气,对小燕说道:“小燕,你要谈情说爱,下了班有的是时间,怎么能在上班的时候搞这些?要是客人进来了呢?像话吗?” 小燕红着脸,很是后悔,“对不起,秋桃姐,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秋桃看她这样,也不好说她了,“用心点,这个工作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 小燕连连点头,“我真的再也不会了,秋桃姐。” 秋桃板着脸去点货,小燕不敢歇着,到处收拾。 秋桃看一眼小燕,年轻人谈情说爱倒是正常,只是不该在店里乱来。 小燕被秋桃撞破了跟童俊亲嘴,心里又是尴尬,又是后悔。 童俊追了她几个月了,他比小燕大三岁,一看到小燕就喜欢上她,追求小燕也挺用心,对她很好。 小燕自打家里出来,什么时候有男人对她这么好,也不由得动了心。 她一直顾虑自己之前的经历,不敢答应他。可童俊实在对她很好,给她买东西,关心她,送她下班,陪她聊天。 小燕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追求,情不自禁地陷了进去。 秋桃点好货,情绪也收了起来,要是小燕谈恋爱后,心思不在工作上,那她让人走就是了,没必要生气。 小燕又过来跟她道歉,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 秋桃说道:“你跟童俊说,以后你上班的时候,没事不要过来。” 小燕连连点头。 林建军自从知道水英在哪里开店之后,经常过去帮忙。水英一开始总赶他,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他要去帮忙,水英也不赶,白用个劳动力。 林建军还以为水英的心慢慢被他融化了,心里暗自高兴。 他还在刘民的工地上干活,干两天,休息一天的。 到了发工资这天,他才知道刘民是老板。 刘民手底下,有三个帮他管工人的代班,都是他退伍的战友兄弟,他们也干活,但是拿的工资高一点,还要帮刘民管工人。 林建军不愿意一直在底层当个出苦力的工人,见刘民有这么多工地工人,不由得动了心思。他想让刘民帮帮自己。 不过这话不好跟刘民说,他跟刘民不熟悉,就借着要去看外甥的由头,去了家里。 春桃好久没看到林建军了,虽然林建军在工地干活,但是饭菜都是刘民底下的人来食堂拿去工地吃,她就没见过林建军。 看到林建军现在的模样,春桃吃了一惊,实在变化太大,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之前林建军发达,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人胖了也富态了,成日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铮亮,这会儿看着瘦了不少,浑身写满了落魄。 林建军买了些水果过来,又给明珠塞了个红包。 春桃知道他的情况,“你留着自己用,还给什么红包呀。” 林建军今日有求于他们夫妻俩,出手挺大方,包了五十块钱。 刘民还没有回家,正好跟春桃说。 林建军把自己的情况给春桃说了一遍。 “我那房本还在贷款公司那,不把欠他们的钱还清,他们不会把房本给我,我现在要挣钱还债。” 春桃听他说欠了十万,惊得变了脸色,十万块钱,普通人得多少年才能还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春桃问他。 “我现在在刘民的工地上干活,我看刘民这个工程做得还挺不错,有前途,我也想做。” 林建军想做,但是他一没有本钱,二他也不懂修房子,所以想要刘民拉他一把,借点本钱给他,再分他一些有经验的工人。 春桃听他说完,很是为难。如果光是借钱,可能还好办一些,林建军还想让刘民分他有经验的工人,只差没让刘民分个工地给他干了。 这不相当于是直接伸手到刘民的钱袋子里掏钱吗? 春桃说道:“二哥,你说这个,恐怕难办。你不知道,刘民的亲大姐,总想在我们这占便宜,我跟刘民吵了一架,不许他接济他大姐。如果我现在又去要求他这么帮你,只怕刘民不会答应。” 林建军说道:“我是借钱,又不是问你们要。” “刘民现在工地多,现钱基本都垫进去了,光是工地上的伙食费,每天都要一百多块钱。” 这话春桃没说假,刘民自己的存款不够,还借了春桃的。 春桃有几万块钱的存款,都借给刘民了。 林建军提的两个请求,一个都满足不了。 林建军满怀希望而来,失望而走,他走的时候,春桃把他给孩子的红包退给了他,“你看看有什么小生意,不用多少大投本的,弄点来做吧。” 林建军本来要走了,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他对春桃说:“春桃,你能不能去妈那里,以你的名义,帮我借点钱来?” 春桃一愣,“什么意思?” 林建军说:“我去借钱,妈不肯借给我,你去借,就说刘民安工地要用钱,她肯定借给你,到时候,由我来还。” 春桃怎么肯,这不是欺骗她妈吗?要是日后让她妈知道了,老太太该寒心了。 春桃是可怜林建军,那是看在同胞的情分上,不可能帮他做这样的事情。 “那不行,我不能骗妈。”春桃直接拒绝,“你要找妈借钱,你自己去问她,我不帮你骗人。” 没在春桃这借到钱,林建军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水英身上。 水英做生意挣了不少钱,那天他偷听到水振华跟水英的谈话,他们卖水果的利润可观,一整个春节,就挣了一万多块钱。 要是之前,林建军看不上这些钱,现在尝到了挣不到钱的滋味,一万多块,对他也算大钱了。 林建军想把水英哄住,复婚,他来接手这个水果店,不过水英对他的态度虽然还是冷淡,他去店里帮忙,她倒是不拒绝了,有扛东西搬东西的活,全指使他干。 林建军却甘之如饴,他认为这是好的开始。 春节过去,水果店的生意淡了很多,水振华和赵小琴多数时间都不去铺子了。 这天林建军没去工地干活,又逛到了水果店来,他站在外面往里面看,没看到人,水英没在。 林建军来好多次了,熟悉得很,水英没在,他捡了个橘子剥开,一边吃,一边往里面走。 铺子里有个歇息的桌子,桌子旁边摆了凳子,林建军就坐了下来,一边盘算着自己要不要弄个水果生意做,这玩意投本也不高,他不开铺子,就弄个三轮车,骑着到处卖,虽然是小本买卖,但不少挣。 正想得出神,听见铺子里面的小仓库好像有人说话,他侧耳细听,真有人在里面说话。 林建军知道,水英这个店铺后面有个小仓库,平时存放一些水果。 林建军听到了水英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楚,他起身来到小门边,声音大了点,好像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小门虚掩着,林建军伸手推开,伸头进去看。 小小的仓库里挤着两个人,水英趴站着,手把着门边的香梨堆,一个个头矮小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两人的裤子,都堆在脚边的地上。 逼仄的出租屋里,桂香正埋怨她老头。 “当初几次要买村屋,你就是不答应,都把周老太姐姐的屋子买下来了,你又闹腾着要退,现在好了,现在要拆迁了,我们连个屁,都捞不着吃!” 桂香老头病了,自从得知了拆迁的消息,他又气又悔,人精神不行,又感冒,人就病倒了。 桂香刚知道拆迁的事情,气得两天都没去摆摊。 真是没那个发财的命啊!桂香气得在床上躺了两天,起早贪黑地去卖早餐,打几份工又有什么用?被老头拖累死了。 要不是她老头拖累,她都已经买了村屋了,拆迁也能拿到钱啊!她可是听说的,一平房子可能要赔六七百块,他们最开始打算买房子的时候,两千块就能买下周大姐的那两间屋。 那两间屋四十几平,也是两万多块钱呀。 真是没这个命,人穷命薄,到口打脱。 桂香老头还跟桂香说,“要不你再去问问周主任的那个姐,她还卖不卖房子?” 桂香兜头把他给骂了一顿,“你当人家是傻的吗?现在人家怎么可能还会卖房子?” 桂香老头就不说话了,保洁的活也不去干了,成日在床上唉声叹气。 桂香消沉了几天,为了生计,只能振作起来,又去摆摊卖早餐。 这个活辛苦,早上五点钟就得起来准备,六点钟就得出摊了。 她好一阵没看到周老太来卖早餐了,也是,她知道周老太买了好几处房子,有了那些房子,够她吃半辈子的了,还卖什么早餐呀。 桂香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宋老太一家擅自搬回来,还是叫人家知道了,因为林建民搬出去,这个月该交房租了,人家过来收房租,就发现了搬回来的宋老太一家。 免不了一场扯皮。 周老太被买主请过去,林建民租了他这么久的房子,他知道周老太是这个村的妇女主任,就过来请周老太过去主持公道。 宋老太一家子是摆明了要把房子给要回来的,不然也不会想出搬回来的主意。 周老太一进屋,宋老太看到她,脸色微变,责怪道:“老周,我们也是多年的街坊邻居了,你不帮我们,难道要去帮个外人?” 宋老太本来看到周老太还不好意思,她儿子宋刚之前把周老太的房子给偷偷租出去,还赔了周老太八百块钱,从那以后,多年的老街坊再没来往。 直到今天,身为妇女主任的周老太被买房客请过来主持公道。 “你这话我不赞同,我不偏帮任何一个人,我只看谁占道理。” 买房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房子,我们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给了钱的,现在你们一家子悄悄地搬到我房子里来,讨要房子,是什么意思?” 宋老太的大儿媳珍珍立马用她尖利的嗓音说道:“我们去问过了,村里的房子不允许随意出卖,我们之前卖给你的时候,没经过村集体的同意,这买卖根本就不能成立!钱是给了,我们退给你就是,这房子,我们家可不卖了!” 买房客气道:“你们说了可不算,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你们搬进来没经过我同意,我可要报公安了!” 胡刚说道:“你报,你随便报,说到哪里去,我们也是有道理的,钱又不是不退给你,八千块,一分不少地退你。” 周老太说道:“你们要是商量不来,那就报公安,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 买房客一个人显得势单力薄,周老太却是知道的,这两边最后会对簿公堂,现在吵架根本没有意义,吵不出个结果来。 宋老太一家不肯搬出去,公安来了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建议买房客去法院起诉。 他们这么一闹,可算是给德村的房产纠纷添了一把猛火,之前卖掉房子的人,多数都跑回来,讨要房子。 周老太买了三四处房子,她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先是关银娣,后面是她最开始买的两小间房子的原主人,现在是凶宅的原主人,也跑来要房子。 那处凶宅,周老太买的时候就占了便宜。 房屋买卖,凶宅贬值,可拆迁可不管什么凶宅不凶宅的,同样赔钱,那处房子还不小,要是按现在传的六七百一平,光是钱就有十几万,别提还有补偿安置房。 一时间,德村简直是乌烟瘴气,天天争吵不断。 林建生怕拆迁的消息是假,还请人打听了,确实德村这一片要拆迁,德村的位置好,拆迁补偿可能会很丰厚。 林建生动起了心思。 老宅宽敞,房屋面积也够大,他妈手上房子也多,就林建生知道的就有好几处了,到时候都不知道要赔她多少套房子。 林建生在张家也住够了,早就生出了要搬出去的心思,这回拆迁赔房子,他想跟老太太讨一处大点的房子,带着老婆孩子搬出去。 不过这个主意,他还藏在心里,跟谁都没提。 第 221章 老宅纷争 林建军无意间撞破了水英和那矮小男人办事,气得脑袋空白,冲上去就要去打那男人。 水英和那男人都吓得不轻,没想到林建军会突然进来,慌忙分开穿裤子。 没等男人穿上裤子,林建军就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一把将男人拖了出来。 到这个时候,林建军才发觉了异样,男人的手脚是畸形的,一只手没发育好,还像小孩的手,而且形状也不正常。 脚是萝卜腿,因为没穿裤子,形状看得清清楚楚,脚也是畸形的。 他那物奇小无比,跟几岁孩子没什么区别。 林建军看得又震惊又恶心。 水英已经穿好了衣服,她过来拉林建军。 林建军扬起手要打她,突然想起两人已经离婚,他一把将水英推开,眼神无比地嫌弃。 董劳保吓得要死,嘴里求饶,“别打,别打,误会,都是误会!” 林建军抓着这玩意儿都嫌恶心,水英竟然能跟他办事,林建军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水英到底图的是什么。 “建军,你别打他!”水英被林建军一把推撞在水果箱上,怕林建军动手,董劳保这么大点人,怎么受得住他打,怕他把人打出好歹,又过来拉他。 林建军这回没忍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骂道:“臭婊子!” 他这回算是知道了,他跟水英再没可能了,叫他撞破这样的事情,想想都恶心透了。 可恨水英跟他离婚,竟自甘堕落到这种程度,跟了这样一个男人。 董劳保吓得要命,他着急对水英说道:“你不是说你离婚了吗?” 水英脸全白了,没吭声。 林建军一脚踢在董劳保的腿上,董劳保疼得连连求饶,他以为水英没离婚呢,他睡了人家老婆,人家不发飙才怪了。 “好大哥,我知道错了,我赔钱给你,行吗?你饶了我吧!” 董劳保家里有的是钱,他惜命,怕这眼前这男人发起疯来,把他给弄死,真就冤死了。 林建军心里一动,盯着董劳保,恶声恶气地说:“你拿多少钱赔我?” 董劳保说了个数,“五千?” 林建军狞笑,“五千?我给你五千,你把你老婆给我睡,怎么样?” 真那样,董劳保当然愿意,但他知道对方只是说的气话,五千块他不满意。 “那一万?一万块。”董劳保又说。 林建军看向这残疾的男人,心里不大相信他能能出这么多钱来,就凭他? 水英捂着脸,眼睛转了转,始终不说话。 林建军看看水英,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开这么一间铺子,起码要一万多的投本,水英有没有钱,他最清楚,之前他要离婚,可没有给水英分钱。 她难不成是在这个男人的帮助下,开了这家水果铺? 他再次看向董劳保,狮子大张口:“两万块。” 董劳保觉得贵了,“两万块没有,一万块最多了。” 他话音刚落,林建军碗大的拳头的拳头就砸下来了,董劳保吃痛,不敢不答应。 虽然对方答应给两万块,可怎么取,成了问题。 林建军不敢让他离开这,现在这董劳保没穿上裤子,肯定是由他开价,要是出了这里,对方肯定就不认账了。 就在这时,林建军感觉水英戳了戳他的背。 林建军嫌恶地看向她。 “贱人,你去帮他取钱!” 水英拿着董劳保给的钥匙,去董劳保家里把他藏在家里的现金给取了回来,他家没人,他那个老婆,还在档口干活。 拿到钱,林建军才肯放董劳保离开,临走他还踹了董劳保屁股一脚。 董劳保得了活路,赶忙一瘸一拐地走了。 人一走,林建军就嫌恶地看向水英。 水英此时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从她放弃自尊当了董劳保的情妇起,她就没了脸皮,只是今天让林建军撞上了现场,实在难堪。 她从董劳保家里拿来的两万,一分都不给林建军。 林建军不肯,对水英说:“这是你奸夫给我的赔偿!” 水英冷笑着说道:“林建军,你怕不是忘记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吧?我跟哪个男人在一块,用得着你管?还给你赔偿?你想得真美!” 如今水英已经有了这间水果铺,早就想找机会跟董劳保断了,董劳保不肯,总威胁水英,让她还钱。 董劳保连个正常男人都不算,水英早就恶心透了,今天让林建军撞破了,干脆将计就计,骗董劳保拿了两万块钱。 林建军变了脸色,反驳不了,干脆大骂水英,“你要不要脸?找什么男人不好,找这么个残疾人?” “你管得着吗?我爱跟谁跟谁,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水英呛声。 “以后让蓉蓉知道了,你怎么跟她说?”林建军嘲讽道,“难不成,你跟她说,给她找个残疾后爸?” 董劳保不是什么好货,难道林建军就是什么好人了吗,水英嫌恶地看向他,啐了一口,“你怕不是忘记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吧?滚!” 林建军抓奸一场,却什么都没捞着,两万块钱,水英一毛也没分给他。 白叫他恶心了一场。 出了水英的水果店,林建军朝后面“呸”了一口。 自从袁林蹲了监狱,林巧娣家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袁林的老婆徐静,为了跟袁林离婚,跑去法院起诉不说,还经常跑过来闹,一过来,就把家里的东西砸了。 林巧娣两口子现在的生活,可比不得从前了,自她嫁人后,就没生活得这么窘迫过。 儿媳妇一过来闹一回,就把家里的锅碗瓢盆砸个干净,又得重新花钱置办。 林巧娣受不了了,袁林又恨徐静做得太绝,如果不是徐静拿了一部分钱,他的刑期起码能少两年,死活不肯签字离婚,就算是拖,也要拖着徐静。 林巧娣夫妻俩,为了躲开儿媳妇,悄悄地搬了家,租到了别处去。 林巧娣夫妻俩的退休工资微薄,为了早日买个房子,夫妻俩琢磨过后,干起了收破烂的活。 做之前,林巧娣还嫌弃这工作太脏,真做起来了,才发现,小小的破烂,竟也有大利润,做的头一个月,夫妻俩就挣了六百块钱。 像他们这个年纪,出去找事情做,谁还要他们。收破烂虽然脏点,可只要能挣钱,林巧娣就做。 她刚开始还放不开,现在成天就骑着个三轮车,走街串巷地收破烂。 要说林巧娣也挺放得下身段的,她风光了半辈子,临到老了,干起了这么个又脏又累的活。 但她不想碰到之前的熟人,尤其是她之前一直看不起的周老太。周老太穷困那些年,正是她最得意的时候,没少在周老太面前嘚瑟。 现在轮到她倒霉了,林巧娣不愿意见到周老太。 她特意避开周老太家那附近不去,所以德村要拆迁的消息,她一直不知道。 直到这日,她到德村收货,才无意间得知了这一片要拆迁的消息。 林巧娣当时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冰凉。 周老太做生意发财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拆迁?她听人说,可能一平方要赔偿六七百块钱,那周老太现在住的那个老宅,起码三四百个平方,得赔多少钱? 她都不会算了。 林巧娣收了货,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这也不能称作家,就是他们租来的房子,因为干了收破烂的活,乱七八糟地堆了破烂,气味也难闻。 袁老头正坐在垃圾中间,在给破烂分类,看到林巧娣这副模样,连忙凑过来问。 “怎么了这是?累着了?快坐下。” 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林巧娣没得过袁老头这样关切,现在落了难,夫妻俩相依为命,袁老头反而体贴得多。 林巧娣越想越难受,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 袁老头急得不得了,连连发问,“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收到假钱了?” 林巧娣不说话,弄得袁老头急得乱猜。 林巧娣不说话,哭了好一阵,把手放下,才跟老袁头说起今天听到的事情。 “她周秀菲现在得意了,挣了大钱,老房子也要拆迁了,好处全被她得了去。”林巧娣就是想不开。 林巧娣提到老宅,突然一个激灵,这个老房子,其实是她爹娘留下来的,说起来,这房子,她也有份才对。 想到这里,林巧娣霍地站起身来,不行,不能让便宜全叫周老太占了去,这房子,分明她也有份! 老袁头听她说要去争,没把握地说道:“你娘老子骨头都能敲鼓了,你弟也没了,周秀菲还能认这个账?” “这个不管她认不认!这房子是我爹娘留下来的,我合该有一份!我大姐也有一份,不过她现在远在美国,肯定她那一份,她不要了,那就是我跟周秀菲分,我起码要拿一半!” 林巧娣找林巧萍借钱,一直到现在,林巧萍都联系不上,林巧娣怀疑她是故意不借,才联系不上,可人家远在美国,故意不故意,她也找不上人家。 但心里把林巧萍给恨上了。 林巧娣这回学乖了,她没提前去惊动周老太,而是去找村长夏江海。 夏江海哪里知道那么久远的官司,但是他心里对走大运的周老太有说不出的嫉妒,见周老太的姑子要去挣房产,就叫她去乡里,查一查房产的变动信息。 林巧娣就去了乡里查。 文斌被文尚军叫回家,要他去一家建筑公司上班。 文斌拒绝说:“我现在有活干。” 文尚军对他了如指掌,知道他在搞装修,小打小闹,接几个小活能挣多少钱。 文尚军这回态度非常强硬,一定要求文斌过去上班。 文斌不愿意去,让文尚军安排文优去。 文尚军说道:“文优现在在政府单位上班,他怎么能去建筑公司?” 他看向文斌的腿,说道:“难不成,你的腿废了,心也一辈子就这么废了吗?你不想活个人样,叫人看得起吗?” 文斌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腿,他站着不动的时候,别人都看不出他腿的问题,一动就露了馅。 文斌还是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秋桃倩丽的脸庞突然在他脑海中浮起来。 他的态度不再那么坚决。 这天晚上,秋桃听到人敲门,大狼在院子里却没有叫唤,她奇怪地走出正屋。 大狼在冲着外面摇尾巴。 秋桃扬声问:“谁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来,“是我,文斌。” 秋桃有些意外,她好些天没见过文斌,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工坊那边也没看到人。 她过去开了门,文斌在外面站着。 “文大哥,快进来。” 文斌的自行车在路边停着,他手里拎着一串新鲜羊排。 “秋桃,大娘在家吗?” “在呢。”秋桃说。 文斌走进院来,“我有事情跟你们说,这羊排还挺新鲜的,早上杀的,给你们送点过来。” 秋桃说道:“你过来就过来,怎么还带东西?” 周老太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娘俩把文斌迎进客厅,院里没灯,一进屋,两人看出不同来了,文斌看着跟往日大不一样,身上穿了一件羊毛夹克,头发刚理过,看起来很精神。 “我去泡茶。”秋桃说。 “别麻烦了,说完话我就走。”文斌阻拦她。 “大娘,我要从工坊搬出去了。”文斌看向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有些吃惊,但也不意外,文斌总不可能在那住一辈子的,搬出去是迟早的事,但人家文斌重义气,要搬出去,还特意过来说一声。 “让你白帮了这么久的忙,我心里都过意不去,你要是搬出去,离你上班的地方近点,搬出去也方便点。” 说了会儿话,周老太回房间包了个红包,来到客厅,要塞给文斌。 文斌不肯要,周老太拉着他的口袋,要把红包往里面塞。 “这是大娘给你添的安置费,你从这搬出去,还是要找地方住,大娘提前贺你乔迁,赶快收下,也不多,就是个心意。” 周老太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文斌帮了她们这么多,周老太还愁怎么回报人家,这点钱算什么。 秋桃也在边上劝,让文斌收下。 文斌却坚持不肯。 他对周老太说道:“大娘,我免费住了你的房子这么久,我心里才过意不去,这红包我不能收,快收回去吧。我住在这的时候,劳你们照顾良多,我拿你们当亲人看待的,以后我还要回来看你的。” 文斌不肯收,周老太也拿他没有办法。 文斌把事情说完,也不早了,告辞走了。 周老太和秋桃送他出门。 夜幕下,文斌骑着自行车走了。 周老太看着文斌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文斌住在这这些日子,就跟他说的一样,真的处得像亲人一样了。 老邓嫂想把自己侄女介绍给林建民的心思没淡下去,她没直接去找林建民,而是先来找周老太,跟她先通个气。 听她说要给林建民做媒,周老太很是惊讶,毕竟林建民的名声在德村,臭得跟狗屎似的。 “老邓,你可别把你侄女往火坑里推呀,林建民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老太实话实说,要是谁给她的秋桃说媒,说一个像林建民这样的人,她肯定是要翻脸的。 老邓嫂说道:“年轻人嘛,谁不犯点错,人家建民现在有出息,开上了出租车,想嫁给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周老太当然知道,给林建民介绍对象的人很多,但都不是自家亲戚,像老邓嫂这样实心实意要给自己家亲戚介绍的,还是头一份。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自己去跟林建民说。” 老邓嫂拿了她侄女的照片来,递给周老太看。 周老太拿过来,离远了看,是个俏丽的姑娘,看起来长得不错,个子也高。 她不由得疑惑道:“你侄女条件不错啊,怎么二十六了,还没找到对象?” “就是条件不错,年轻那会儿,就挑,嫌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就耽误了,现在她妈急得不得了,让我帮忙留意。” 周老太不管这个事情,让老邓嫂自己去跟林建民说。 老邓嫂说道:“你好歹也是林建民的亲妈,怎么这么不管不顾的。” 周老太说道:“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我还管什么。我看你这个侄女靓丽,你去问问看。” 周老太也烦着呢,自从德村发了拆迁公告,想来给秋桃说媒的不少,都跟狗闻着屎味一样。 就连热心肠鲁大妈,都来凑热闹,要给她侄子介绍秋桃。 秋桃现在哪里肯去相亲,统统都拒绝了。 老邓嫂拿着她侄女的照片去问林建民,林建民本想拒绝,看到了老邓嫂拿出来的照片,却认出对方来,这女人很像他一个初中同学,问了老邓嫂对方的名字,果然就是他的一个同学。 算起来,也好多年没见过了,林建民本要拒绝的,又想着借这个机会,跟老同学聚一聚,就要了对方的BP机的号码。 老邓嫂一听林建民说她侄女是他的同学,很是高兴,说道:“那你们真是天定的缘分,是同学,现在又相逢了。” 林建民笑一笑,他没有要跟对方处对象的意思,不过既然是老同学,联系联系,找一找青春的感觉。 挑了没事的时候,林建民给对方打了call机。 林建民这个初中同学,叫田红,初中的时候,跟林建民关系不错,两人一联系上,约定了晚上出去吃烧烤。 老同学时隔十几年再次见面,彼此相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谈起这些年的时光,林建民很是感慨。 田红没结婚,少了一些感慨的经历,林建民心里却唏嘘不已,喝了不少,两人自此有了联系。 林建民跟王瑛的关系还持续着,但两人也只有床上的关系,下了床,王瑛从不会联系他。 林建民知道王瑛这样有能力的女人,瞧不上他这样开出租车的,有时候想起来,很是烦闷,只恨自己没本事,只能开出租车。 他和二赖租的这个出租车,每天收入的一半是租金和油钱,如果车是自己的,每天就是净收入。 但是一辆车要买断,得十一二万。 林建民开了不到两年的出租车,也只攒下了不到三万块钱,其中还借了一些给二赖买房子,想自己弄个出租车开,根本就办不到。 但是这天,交接车的时候,二赖留林建民在车上,有事情跟他商量。 “妈的!一天天的,净给出租车公司挣钱了,与其这样给出租车公司打工,不如自己弄一辆出租车来开!建民,你觉得呢?”二赖摸出烟盒,给林建民发了一根。 两人把出租车四面窗户都开着,这台车自从到了他们手上,连轴地转,基本没停歇过,白天夜晚地开,尤其是晚上,全靠抽烟提神,所以日子久了,难免沾上洗不净的烟味。 要是现在王瑛来坐这个车,肯定就不愿意包了。 林建民吃了一惊,这样的念头虽然在他脑海里滚过,可他不敢深想,十几万,他跟二赖的钱,翻个倍,也达不到。 “那么多钱呢,上哪弄去?”林建民说道。 二赖抽着烟,说道:“我有个堂兄,在银行信贷处上班,要是我们找他贷款,也能贷个五六万出来,我有房子,能搞抵押,你要麻烦一点。不过我们出租车司机是高收入人群,贷款额度也比别人高。” 林建民一听要贷这么多钱,很是犹豫,毕竟之前林建军有过前车之鉴,他贷了十万块,全亏光了,现在还欠着这烂债,有家都不敢回。 “这也太多了,我们得还多久才能还清?” 二赖说道:“如果我们自己弄了车,收入起码比现在多一大半,一两年都不要,就还清了,还清贷款,我们的收入就是净收入了。” 这事听着当然好,但是林建民求稳,不太敢。 二赖比他要激进点,不愿意一直这样给出租车公司打工,眼睁睁地看着一半的收入,从手里溜走的滋味不好受。 他说:“我们合计一下,看能凑到多少钱,合适的话咱们就弄。” 第222章 昔日旧友 刘素梅被刘民从工地赶走,就没了活干。 刘民倒是没赶她老公走,但是她老公老树懒惯了,在刘民的工地干的又都是下力气的活。 不知道是不是刘民叮嘱过了代班,代班总是盯着他,不许他磨洋工,之前刘素梅也在工地上干着,她天天出门就把老树给带上,现在刘民不要刘素梅干了,老树也借着刘民不给脸面的借口,死活不肯去了。 刘民不仅不让刘素梅干活了,还要他们还钱,断了保姆钱。 这样一来,刘素梅的婆婆就不愿意白照顾刘老头了,闹着要回家去。 刘素梅心里早有算计。 她在工地上,早就听说了德村拆迁的事情,他们这虽然现在不拆迁,可离德村不远,拆迁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情。 刘民现在有了德村的房子,马上就要拆迁,得新房子住了,刘老头就得了她和刘民,刘民有另外的房子了,这老房子,肯定就要归她。 刘素梅之前没搬回来也就算了,现在搬回来了,怎么肯走。 她私底下,把她的打算跟老公婆婆一说,她婆婆直夸她想得周全,也就不提搬走的事情了。 之前刘素梅总认为刘老头是刘民的责任,所以关心老头也只是嘴上关心,从来不肯给老头花钱,现在她心里存了这样的心思,为了讨好老头,给老头买了两身衣裳穿。 周老太万万想不到,不仅林建军,秋桃这样的未婚青年男女吃香,就连她这样的孤寡老太太,都叫人盯上了。 这天前庄专门给人做媒的梅老太来了家里,周老太还以为她是来给秋桃说媒的。 秋桃这丫头给她撂下话了,她不相亲,也不嫁人,来了说媒的人,就给打发出去。 梅老太都来家里几回了,回回都没办成事。 “梅大姐,你这次空剖还是白跑,秋桃这丫头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就不想相亲,任你说的是哪一个青年才俊,她就是不肯,我也拿她没办法。” 梅老太喝一口水,笑眯眯地说道:“秋桃本身优秀,不愁的,慢慢挑就是了,老妹子,这回呀,我是来给你说的。” 周老太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我说的?说谁?” 梅老太说道:“好得很呢!这个人啊,也是咱们德村的,不过,他家离得远,恐怕你不认识,他也没结过婚,没有孩子,结婚之后,没有孩子的牵扯,麻利得很!” 周老太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奇了,竟然是来给她提亲的! 周老太连忙给梅老太添了茶水,好奇地问道:“谁啊?” “李老五!不知道你认识不?”不等周老太说话,梅老太笑道,“这李老五家啊,也有一个大院子,不过他一直没结婚,没个孩子,房子现在让他侄子住着。” 别说,这个李老五,周老太真有印象,只因为前世她跟对方在一块捡过垃圾。 李老五家里有个大房子不假,但是李老五一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房子就叫他大哥一家借着孩子结婚,借去用了,说是借,一直没还给他。 甚至拆迁赔偿,老大一家都拿着李老五的身份证去开了存折,把钱打到那里面,存折没给李老五,大哥一家自己拿着了。 还拿好话哄李老五,说他一个孤寡老人,拿着拆迁款叫人惦记,不如让他们保管。 李老五是个老实巴交的,不然也不会一辈子娶不上媳妇。他要了几回拆迁款,老大一家不给他,他也没了法子。 这样的黑心货,怎么会真的给李老五养老,李老五的房子被拆了,没了住的地方,后来也是租房住,他又没有退休金,到后面也只能捡破烂过日子,跟周老太还算是老相识。 只不过这样老实巴交的人,怎么会想到要来提亲? 她问梅老太,“是这个李老五请的你,还是谁请的你?” 梅老太笑道:“是他侄子,说他叔叔年轻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耽误了,现在要拆迁了,家里条件好了,想着给他叔叔找个老婆。” 周老太明白了,原来是李老五的侄子干的,她有点不明白对方的用意,难不成是想让她嫁给李老五之后,连她家的家产也侵占了?可她是有孩子的,不是李老五这种老实巴交的人,会让人把拆迁款给侵占去。 不过前世一块捡过垃圾,周老太还记得,这个李老五真是个老实人,而且还挺心善,捡了铁的钢的,有时候就悄悄地塞她的蛇皮袋里。 他家不请这个梅老太来提亲,她都差点忘记这么号人了,主要是李老五太老实,就跟透明人一样,让人很难注意到他。 周老太想起一起捡垃圾的情分,问梅老太,“这李老五住在哪里啊?跟他侄子们住在一块吗?” 梅老太睃她一眼,说道:“他现在住在侄子家,等结婚的时候,就会去把大房子要回来了。” 周老太看着她,梅老太淡定的吃了一口茶水。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周老太太清楚李老五了,说难听点,那就是个窝囊废,自己房子被占要不回来,后面拆迁了,拆迁款也要不回来,晚年才去捡垃圾。 周老太有点纠结,要不要看在之前捡垃圾的情分上,帮一帮这老头。 可俗话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又跟李老五非亲非故的,真要帮忙也帮不上,顶多就是这辈子,如果她碰上捡垃圾的李老五,给他塞个十块钱,让他吃顿饭。 周老太想到这里,叹口气,摇头说道:“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考虑这个事了。” 梅老太知道她,周老太丧夫的时候,还不到四十,那个时候,有人来探她,也是托的梅老太,梅老太来给她说,周老太说要把孩子带大,不考虑再婚。 孩子大了,她也老了。 人是需要伴的,一个人过日子,哪有不孤独的。 梅老太真心实意地劝她,“你现在几个儿子,一个都不在你跟前生活,现在有秋桃,可秋桃是姑娘家,总归要出门去的,你也还有几十年好活,总不能一直孤零零的吧,我是过来人,老妹,人上了年纪,不比年轻的时候,日子越过越凄零。” 她说的也是实话,周老太知道。 梅老太还给她打比喻,“你看你大姐,现在跟前庄的老王头在一块,那才真是夕阳红的好日子呢,两人一块进进出出,做什么都有伴。”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周老太就来了气。 周大姐自从流产过后,身体就不大好,经常生病,过年都去医院住了几天院,面馆又招了一个人,勉强支撑着。 周老太想起来,心里就气得很。 她更不愿意再婚了,万一找一个,跟老王头一样要过夫妻生活... 周老太想一想,有点恶寒,老都老了,皮子都松了,贴在一块,恶心死了。 要找,她也得找个年轻点的。 周老太在心里这么想,怕说出来梅老太笑话她,没说。 周老太不答应,梅老太就去给李老五回了话,本来这事情就应该结束了,没想到李老五又托了梅老太,请她带着他来拜访周老太。 梅老太就犯了难,周老太都已经说了不考虑。 李老五说:“我见过这个周主任,我觉得她是个本事人,就是事情不成,交个朋友也行。” 他又给梅老太递了一个红封,梅老太接过来一捏,里面装着钱。 梅老太就说道:“那行吧,我带你去,但是提前说好,别乱说话,这老太太是个厉害人。要是你乱说话,叫人家赶出来,我可不管你。” 李老五听她这么说,追问道:“她怎么厉害了?” 梅老太收了他的红封,说道:“这周老太啊,把她大儿子都给送进了监狱,你说她厉不厉害?” 李老五的老脸满是惊讶,“把她大儿子送去了监狱?” 梅老太点头,“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吗?村里还有谁不知道?” 李老五哦哦了两声,“之前我是听说过,没想起来,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梅老太跟李老五约了个登门的时间,又教他要买点礼物,别空手登门。 她看一看李老五住的这间小房间,乱糟糟的,没个收拾,她说道:“你还想娶老婆呢,你这屋子,乱得跟鸡窝似的,人家是你这来看一眼,人都要吓跑了,没事做把屋子收拾收拾干净,自己也拾掇拾掇。” 李老五人个头不高,上了年纪,人干瘪了一些,看起来更是矮小。 他住的这个屋子,既是他的厨房,又是他的卧室,墙壁全熏黄了。 梅老太摇头,要不是李老五舍得给谢媒钱,她才不跑这一趟呢,周老太只要不是傻的,就不会答应。 不过也说不准,李老五有个大房子,现在虽然是他侄子一家住着,保不齐拆迁了,李老五能拿到些钱,有钱想要个老婆,那就简单了。 梅老太走后,李老五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这一小间矮小的房子,这原先是他大哥家的杂物间,数年前,他大哥一家来哄他,说他侄子结婚没地方住,借他的房子用来结婚,他先暂时搬到这里来,结完婚就还给他。 这一住,就是数年,如今他侄子的儿子都上小学了,还没把房子还给他。 李老五生性嘴笨,要了几次,人家拿话搪塞他,就是不还他的房子,李老五只能蜗居在这杂物间里。 李老五看到炉子旁边有一块废锅铲掉的一小块铁皮,他不由得走过去,把铁皮捡了起来,找了个地方放好,等着卖钱。 梅老太从李老五家出来,还往周老太家里走了一趟,她得提前跟周老太约一下,这周老太现在是妇女主任,成天事情又多,要是不提前约好,到时候人家可能出门去了,叫他们白跑一趟。 周老太一听李老五要来拜访自己,很是惊讶,这李老头搞什么鬼?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那行吧,那日我就在家里等你们。” 梅老太还担心她不同意,没想到周老太竟然还同意下来了,高兴地走了。 周老太没把这当回事,她是不可能跟李老头好的,那李老头年纪比她大不说,又矮小,她看不上。 周大姐带了黑蛋过来给周老太送玉米馍馍,刚蒸出来,还热乎着。 黑蛋到今年七月份,就要上小学了,只是他的户口没在南城,还在洛城。 周大姐虽然把他带到身边,但他的户口还在张家那边,当时想挪过来,没办成,现在德村这边户口政策收紧了,更不可能把他迁过来。 “老王找他朋友打听过了,都说没办法迁户口。” 周老太问她,“那能读书吗?” “读书应该没问题,但是麻烦,公立的学校读不了,还得读私立学校,我想着,还是得想个办法把黑蛋的户口弄过来,不然以后总是要跟张家人打交道。” 周老太看向黑蛋,一个冬天下来,黑蛋稍微养得白了些,正吃着糕点呢,秋桃爱吃这些,家里的茶几上什么时候都有。 黑蛋一进来,喊了人就坐下吃上了,小嘴没个停。 这还不够,他还想看电视,小声地央求周老太,让他看会儿电视。 周大姐他们那边没买电视,黑蛋也就过来这边,才有电视看。 周老太让他自己去打开。 黑蛋开了几次了,熟悉得很,自己就摸索着打开了,看起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周大姐愁黑蛋的户口,即使老王有点关系,现在德村的户口也受限了,在拆迁完成之前,恐怕不能迁进来。 周老太知道这一点,劝她,“等拆迁过后,再想办法吧。” 祖孙在这玩了好久,主要是黑蛋看着电视,就不想走。 德村要拆迁的事情,让周大姐店里的帮厨刘妹知道了。 她很是羡慕,可这种好事,落不到她头上来。 刘妹也是个苦命的,丈夫早年就没了,只留下两个女儿,刘妹辛苦拉扯着,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之前周大姐坐小月子,还是刘妹去服侍的。当时她暗地里惊讶过,周大姐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老蚌生珠,可惜最后他们没要,流产了。 叫刘妹说,孩子应该生下来,老王只得一个闺女,能不想要儿子吗? 现在德村要拆迁,老王和周大姐一个一个大宅子,拆迁不知道要得多少钱,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虽然说,周大姐有个孙子,可到底不是姓王呀,孙子姓张,哪里有老来子受疼爱? 周大姐现在三病两痛的,老王身体却是很好的,她听老王说的,每天早上,老王都要去跑步锻炼,身体素质很好。 周老太和周大姐约着,第二天去看大哥周泰荣。 周泰荣现在情况稍微好点了,手能动一些了,基本还是依赖常来凤的照顾。 为着这个,周老太对常来凤的埋怨淡了很多,虽然她之前翻脸不认人,起码在周泰荣生病之后,还是一直服侍他,从这点来说,人家做得很不错了。 她们俩来,周泰荣的脸上还见点笑容。自从拆迁的消息传出来,常来凤对周老太的态度就大有不同了,还是亲热,两人进屋之后,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 “小倩工作忙吗?这几天回来没有?”周老太问道。 “忙得很,她是她们销售部的第一名,平时忙得不得了,之前两三天还回来一次,现在三五天未必能回来一次。” 周老太看向周泰荣,周泰荣现在这样全要人服侍,日子久了,恐怕常来凤心里也会生出怨言。 “你一个人照顾大哥,照顾得过来吗?不行的话,就请个人跟你一块照顾。”周老太说道。 常来凤看一眼周泰荣,周泰荣却没看她。 常来凤一个人照顾这么个病人,确实很吃亏,可是累点都没什么,周泰荣心里还怨她,她这么照顾他,周泰荣也没给她个好脸,平时没事绝不会跟她说话,这一点,常来凤心里苦闷。 周泰荣一步也走不了,就相当于是把她也给锁死在了这间小屋里,一刻也离不了。 常来凤也知道,如果有个人来帮她分担照顾周泰荣,她也能轻松点。 可是之前周倩就提过这个,周泰荣不答应。 常来凤说道:“你不知道,你大哥现在脾气怪得很,就怕找来的人,不合他心意。” 周老太说道:“你一个人照顾,也不是个办法...” 她话还没说完,周泰荣打断她,“不要,不要人来!” 周老太看过去,“大哥,找个人来照顾你,好歹也让大嫂歇个气。” 周泰荣嘴巴有点歪,讲话也不太明朗,他说道:“小倩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花那钱请人做什么?我这病就是叫她害的,让她伺候我。” 周老太和周大姐都看向常来凤,常来凤脸色一变,反驳道:“你这病怎么是我害的呢。” 周泰荣又不说话了,撂下一句“我不同意请人”,就合上了眼。 “周泰荣,你也太没良心了,我这么伺候你,给你端屎端尿的,你还说你的病,是我害的。”常来凤愤愤不平地说道。 周泰荣这半年多,就一直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躺着,不能动弹,成日里东想西想,好好的一个人,心里也熬出了问题来了。 他心里恨常来凤,经常故意把屎尿都拉在裤子里,让常来凤去洗。 常来凤知道他是故意的,周泰荣的大小便并没有完全失禁,就算是要拉,也可以提醒她一声,可他就是不说,拉在裤子里,让常来凤收拾。 常来凤第一次弄,恶心得两天没吃下东西。 她知道周泰荣是故意的,有心想不收拾,又怕周倩回来,她不收拾,总不可能让周倩去收拾,只能忍着恶心收拾了。 这会儿周老太她们过来,忍不下去的常来凤跟她们俩告起状来。 “你大哥把屎尿什么的,全弄在裤子里头,他好歹做了几十年的教书先生,怎么能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常来凤一提起,就犯恶心。 周老太和周大姐却不相信周泰荣是故意弄的,“之前还没这样的,不会是病情严重了吧?” 她问周泰荣,“大哥,你自己感觉呢,大小便失禁了吗?” 周泰荣把脸垂着,不说话。 周老太只以为他是难堪,毕竟跟常来凤说的那样,周泰荣做了几十年的教书先生,怎么可能会故意往裤子里屙屎尿? 周老太担心周泰荣,要送他去医院看看,周泰荣却不去。 “我都已经是这副样子,还去医院浪费那个钱做什么?” 周老太和周大姐好劝歹劝,周泰荣就是不同意去医院,也拿他没了办法,想跟周倩说一声,可又怕影响周倩工作,再者说,就跟周泰荣说的那样,恐怕周泰荣这个病,也没得治了。 到了约定登门做客的这一天,梅老太早早地去了李老五家等他,再从李老五家一起出发。 李老五的屋子在他兄弟家的院子里,梅老太来两口,李老五的兄嫂都在家。 李老五的嫂嫂姚双桃在客厅里看到梅老太进来,迎了出来,跟梅老太说话,得知是她那个没能耐的叔子把人请来的,讽刺道:“真是作怪,当了几十年老光棍了,黄土都盖了半截了,还想学年轻人找新媳妇,别人又不是没长眼睛!” 梅老太觉得这话太难听,她声音还不小,一点脸面都没给人家留,她心想这姚双桃真是个没良心的,李老五把他的大房子借给侄子结婚,自己住在低矮的杂物间。 她看这姚双桃这么没良心,恐怕李老五指望不上他侄子给他养老。那大房子,借了几年也是白借了。 眼看要拆迁了,梅老太为李老五捏了一把汗,看这姚双桃如此强势,恐怕李老五要吃亏了。 这些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梅老太面上还是没显露出来,跟姚双桃客套两句,她就进杂物间去寻李老五,一进门就吃了一惊,上一次她还交代李老五要把房间收拾收拾,今天一进屋,就看到屋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破烂,臭气熏人。 第 223章 李老五 家里是腌臜了点,不过今天李老五穿得倒是挺整齐的,就是衣服很旧了,毛刺刺的,是穿了十几年的老古董。 梅老太说:“你没新点的衣服了吗?” 李老五说道:“哪有新衣服,我十几二十年没买过新衣服了,这衣服都是别人送的。” 梅老太也就不再管他,反正钱她已经拿了,把人领到周老太家里去坐一坐,她也就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出了门,又犯了难,梅老太有车,李老五却没车骑,他去哪都靠自己两条腿。 梅老太只好说道:“我骑车载你。” 李老五就坐在后座上,梅老太在前面骑车。 李老五虽然干瘦,但毕竟是个成年人,体重在那放着呢,可怜梅老太骑得大汗淋漓,才把李老五载到了地方。 在老肖商店门口,李老五让梅老太停一停,他买点东西。 梅老太还意外得很,这李老五为了上周老太家来坐一坐,先是给她塞了二十块钱,过来还肯买礼品,看来是真对周老太有意思。 李老五进了商店,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花了三块钱,买了一瓶菠萝罐头出来。 快到地方了,梅老太也不载他了,两人走着去了周老太家。 约好了日子,今天周老太在家里等着,听见狗叫声,周老太从堂厅里迎了出来。 就看到梅老太走在前面,弯腰驼背的李老五跟在后头,进了院来。 “梅大姐,来了啊。” 她一边说话,一边去看李老五 李老五跟印象中一样,还是那副干瘦,老实巴交的样子。 她认得对方,不过此时要装成不认得。 梅老太笑道:“在家呢,我给你带了个客人过来。” 她扫一眼周老太这院子,一边种的菜,长得郁郁葱葱的,院子虽然没有硬化,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房子也大,开间就有四间,还有一间厨房,这院子在德村来说,也是顶大的院子了。 她不由得朝后面看一眼,看到寒酸难看的李老五,心凉了半截,要这样周老太都能看上他,那真是有鬼了。 周老太笑道:“快屋里坐。” 李老五也在打量周老太这院子,这院子比他被侄子占去的院子,还要大一些。 梅老太嫌李老五一句话都不会说,一进来就干杵着,闷葫芦似的,难怪打了一辈子光棍。 梅老太做了半辈子媒,最是清楚,一个男人能不能娶上媳妇,关键看他那张嘴,会不会说话。 一个能言善辩的男人,会说话哄女人的男人,保管不会打光棍,他家里再穷,都会有那傻女人跟他。 梅老太想到这里,心里叹气。 说起来,她做了半辈子媒,撮合了不知道多少对夫妻,可现在轮到她那小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她家里也不是穷得叮当响的家庭,坏就坏在她这个小儿子,不会说话,到了女人跟前不吭声。 她是媒婆,可却给自己的儿子说不着一房媳妇,每每想到这个,都愁得睡不着觉。 周老太把人让进了屋里。 李老五不开口,梅老太只得找话跟周老太说。 “你这院子大,孩子也多,到时候拆迁了,怎么分?” 周老太看一眼李老五,说道:“拆迁都还是没影的事情,现在谈怎么分,太早了。” 李老五突然说道:“自己留在手上,不要分出去!”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他。 梅老太也看向他,说道:“怎么可能不分呢,你不知道吧,周主任有四个儿子呢。” 李老五手抓紧膝盖,瘪平的脸上神态焦急,“不要分出去,儿子哪里靠得住。你们没听说吗?以前有人拆迁了,把房子和钱,都分给了儿子,结果自己到老了没房子住,生病了没人管,只能租个房子,捡破烂过日子。” 周老太惊得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李老五。 李老五也看着她。 她这么大动作,把梅老太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周老太咽下一口唾沫,缓缓地坐下来,扯开紧绷的脸皮,说道:“没事,我是突然听到这样的事情,很是震惊。” 梅老太不赞同地说道:“老五,你从哪里听来的,别听风就是雨的,家里的房子,钱,不给后人给谁?” 李老五又不说话了。 周老太心里掩不住的震惊,她怀疑地看向李老五。 她觉得李老五这样说话,不太像是巧合,而且前世,周老太去捡垃圾之前,从来不认识李老五。 而这辈子,李老五却来了她家里,还说了这些话,像是想要提醒她别重蹈覆辙,沦落到上辈子的下场。 可是,这可能吗?她重生了,难道李老五也重生了? 可是,换个角度,她重生了,也许李老五同样有这样的机缘呢? 周老太心里惊疑不定,不断地拿眼睛去瞧李老五。 叫梅老太看到了,心中惊讶万分,怎么这周老太总看李老五?难不成她看上这李老五了? 梅老太来过家里几回,都是给秋桃介绍,还真没关注过周老太,难不成是周老太素了十几年,也想找个老伴了? 她看向李老五,别的不说,这李老五没结过婚,就是家里穷了点,可马上要拆迁了,要是他能把自己的房子要回来,他李老五立刻就要镶金,到时候,别说周老太这样年纪的,就是再年轻点的,他也能找到。 说不定还能找个年轻的,给他生个孩子。 周老太成心想试探一下,就问李老五,“老李,我听说你的房子被你侄子借去结婚了,这房子,你还会要回来吗?” 李老五那大哥不是他亲大哥,两人是堂兄弟,但李老五的爹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梅老太说道:“人家借去好几年了,不还你,你能怎么办?你一个孤寡老头。” 李老五讷讷地,不做声。 周老太看他这样,心里叹口气,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如果李老五真有这个重生的机缘,回来之后却来她家提醒她把房子收在手上,自己对他反倒是冷眼旁观,让周老太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了。 她跟李老五说道:“要是他们不还你,你就上镇政府找领导去,要真拆迁了,你跟村里说,拆迁款要打到你提供的账户里。” 上辈子,这李老五的堂兄拿了他的身份证去办了存折,报了上去,拆迁款打下来,这堂兄把李老五的钱全给昧了。 李老五是个没出息的,房子要不回来,钱也要不回来。 李老五看向周老太,语出惊人:“你跟我一块过吧,老周。” 周老太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我不想找,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平时走动走动差不多。” 此时,周老太已经确定了,这个李老五,也得到了重生这个机缘。 周老太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勉强把惊骇压下,看向李老五,问他,“你真打算把房子要回来吗?” 李老五点头,“肯定得要回来,那是我爹留给我的。” 梅老太在旁边听了,直撇嘴,李老五一看就是个不中用的,要房子,估计难。 好在现在有了拆迁的风声,真拆迁了,也就不用李老五去要了。 李老五想起梅老太对周老太的称呼,周主任,她是个什么主任? 李老五问道:“老周是个什么主任啊?” 梅老太问他,“你不知道吗?她是咱们村的妇女主任。” 李老五吃了一惊,他不知道。 李老五是前两天重生回来的。 他跟周老太差不多,也是病死的,死在了垃圾堆里,好久都没人发现他。 李老五的堂哥一家曾经承诺过,要让他那个堂侄给他养老。 当初,他们一家要借李老五的房子给堂侄结婚,李老五就不同意的。堂哥来跟他说,只要他肯借,他那个堂侄,就给他养老送终。 李老五打了一辈子光棍,也没个孩子,死了也没人给他摔盆,没人祭拜,这确实是他的心事。 可后来他死在垃圾堆里,他那个堂哥一家,侵占了他的拆迁款,过好日子去了。 临死之前,李老五又悔又恨,没想到,上天给了他机会,让他回到了房子拆迁之前,他还住在堂哥家的杂物间,他的房子被堂侄侵占多年,他还受着堂嫂的白眼。 李老五恨得差点把牙齿咬碎,他不敢让人知道这个事情,在家里苦思了一天,不知道该怎么去把房子要回来。 他想到了周老太,这个可怜的老太太,有儿有女,却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现在还没拆迁,他就想来提醒一下周老太,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登门,就去请了梅老太来给他提亲。 前世,两人捡垃圾的时候还有个伴,说说话,李老五是真动了心思,这辈子,他要把自己的房子给要回来,还想跟周老太一块过日子。 梅老太看看他,又看一看周老太,周老太泼辣狠毒的名声全村都知道,这个李老五竟然不知道,可见他真是个憨的,人家周老太肯定看不上他。 梅老太也是个心善的,看到李老五被他堂哥一家这样欺负,就给他出主意,“你干脆,请周主任跟村委会的几个村干部,帮你做主,把你的房子要回来。” 周老太看向李老五,说道:“这个事情,我可管不着,你得去找夏江海,他是村长。” 李老五前世也找过夏江海,没有用,他也没有把拆迁款要回来。 他必须要想别的法子。 他看着周老太,前辈子,她好像没做过妇女主任,李老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岔了。 李老五头一回来,不好在周老太家一直待着,话也说到头了,梅老太就说道:“周主任你也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了。” 李老五还想说说话,但梅老太站起来要走,也只好跟着走。 周老太把人送出门,人一走,周老太就把院门拴上了,回到堂屋坐下,心脏还在咚咚地剧烈跳动。 她原以为,这样的重生机会只有自己有,没想到这个李老五也回来了。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跟她一样的人? 梅老太跟李老五告别。 她跟李老五说:“你现在想找个媳妇,难得很,但是只要你把你的房子要回来,别说找个五十多的了,你就是想找四十多,三十多的,我也能给你找一个。” 李老五傻笑一气,走了。 梅老太回到家里,今天她儿子休息,在家里睡着呢。 梅老太看到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没好气地一把将他裹着的被子给掀了,她的老儿子倏地惊醒,看到是她,没好气地说道:“妈,你做什么啊?” 被子一掀开,底下的人脸就露了出来,只见一张塌了鼻子,龅着牙的驴脸露了出来。 “你还能睡得着,不上班就在家睡觉,你怎么不上外头,给我找个儿媳妇去?”梅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梅老太的儿子把被子扯回去盖上,闷声道:“不去!” 梅老太看自己老儿子,从不觉得丑,总以为儿子是不会说话,才总找不到媳妇。 她也不知道给儿子介绍了多少对象,总是不成,实在没辙了。 梅老太一屁股坐下,盘算道:“实在找不到,那些外地的打工的,我也不嫌了,好歹要帮你找一个。” 第224章 建民借钱 梅老太真就去帮儿子找了个外地媳妇。 这梅老太是做媒人的,一张嘴能说会道,德村是城中村,不少的外乡人都在这里蜗居。 她这个媳妇,还是通过周老太认识的。 租周老太房子的人,大多都是在南城打工的外地人,梅老太想给儿子找个外地媳妇,但又不认识人不知道底细,就来托周老太,给她介绍一个租客认识,再请人在厂里,给介绍一个单身的,愿意嫁到本地的。 周老太想着刘爱莲不错,老实本分,就把刘爱莲介绍给她认识,刘爱莲现在是在袜子厂上班,厂里几乎全是女的。 梅老太给了人家五十块钱,让人给厂里介绍一个。 梅老太家的房子小,一栋老房子,当年分家,三个儿子一人就分了两小间,所以指望拆迁发财指望不了,不过他们家在城里,对外地的姑娘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刘爱莲得了钱,办事也得力,很快就在厂里,给梅老太找到了一个。 这个女人是湖南的,二十二岁,中等身材,普通容貌,愿意给梅老太做儿媳妇。 梅老太一看人,长得挺本分,见了她老儿子也不嫌,就让老儿子跟她好了。 梅老太的儿子小郭,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也不拘是谁,是个女的就答应,见面当天晚上就圆了房。 可怜梅老太的儿子,到了三十多岁,才第一次亲近女人,灯一拉,人脑子都激动得空白了,什么也不懂,稀里糊涂的新婚夜就过去了。 梅老太高兴,给周老太送了两包饼干,两瓶罐头做谢礼。 上一次,二赖跟林建民商量要去出租车公司买断,光钱就要十二万,两人分担,一人分担六万,林建民手上没这么多钱。 二赖一直劝他,还告诉他,他有个朋友跟他说,想跟他一起弄一台,如果林建民不愿意的话,他就要跟他朋友合买了。 二赖如果真的跟他朋友合买的话,跟林建民租的这个车也要退,或者林建民自己去找一个人来分担租车钱,不然他一个人跑,只能跑一个班,挣不到钱。 林建民听别的出租车司机说起,有人买断,确实挣得比租车多。 他也心动了,但是他手上没有这么多钱,就算去银行贷款,也还差得多。 林建民想找秋桃借钱。 但是秋桃没钱借给他,德村马上就要拆迁了,要提前找生产的地方,她和周老太,正在托林建生找地方。 现在国营工厂倒闭的多,很多国营厂的资产都在往外卖。 周老太和秋桃,看上了毛织厂。 毛织厂为了生存,要卖掉一间仓库, 这仓库大概有三百多个平方,要价二十五万。 毛织厂离她们不算远,而且价格周老太她们也能付得起。 周老太和秋桃两个的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十万,买下这个厂房,都还有点吃力。 周老太对这个厂房有印象,在她捡垃圾的时候,这个厂房也拆迁了。 当时工厂都要往城郊搬迁。 这比她们现在的场地宽敞,天鹅四件套如今在南城小有名气,在底下的县城,算是小品牌了,卖得也不错,就是生产跟不上,场地有限,一直都是白班,没有两班倒。 要是买下这,还能加几台机器,把生产效率提上来。 林建民这个时候来借钱,当然借不着,周老太都还要去找春桃借一点呢。 林建民借不到钱,二赖又催得慌,没了办法,找到了王瑛,想找她借两万块钱。 林建民艰难地开的口,他也很难堪,一说出来,就后悔了。 王瑛愣了愣,才说道:“不好意思,我从不给人借钱。” 林建民的脸全红了,连忙说道:“不好意思,那就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林建民从王瑛家里出来,心里的难堪无以言表。 傍晚,田红打了他的call机,林建民给她回了过去。 原来是要约他吃东西。 林建民心里正烦着呢,就应了去了。 田红看上了林建民,开出租车的人有钱,这个谁都知道,所以她姑妈一跟她说起,田红就动了心思。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老同学林建民,感觉两人有缘分,心里更愿意了些,至于他结过婚有孩子,田红也不在乎了,她听她姑妈说了,虽然有孩子,林建民却跟孩子不亲近,都是叫别人养着的。 她约了林建民几次,林建民跟她虽然也聊,但是看得出来,林建民对她没那方面的心思。 田红也不气馁,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可能是因为她跟林建民还没挑明,所以林建民只拿她当老同学看待,没起那方面的心思。 林建民今天找王瑛开口借钱,王瑛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直接就拒绝了,这让林建民难堪又恼火。 他跟王瑛这些日子,王瑛除了在床上跟他温言软语,一下床就冷淡得跟陌生人似的,让林建民心里很是受挫。 跟田红在一块的感觉不一样,田红热情,爱跟他说笑。 他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田红对他有意思。 今天喝得有点多了,两人分开时,林建民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扯着田红回了家。 田红还是个姑娘。 林建民看到那床单上染的红色,脑子轰的一声,清醒了。 田红娇羞着抱上他的胳膊。 林建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为田红这么大年纪了,肯定早就有过了,没想到人家还是个清白的姑娘。 田红就成了林建民正儿八经的对象,自那以后,林建民不再去找王瑛。 林建民借不来钱,也不愿意再去找人借钱,跟二赖说清楚了。 二赖要去买车,之前垫的保证金就要退,他给了林建民一个星期去找人来合伙,不然他就只能去出租车公司把车退了,再把两人之前垫进去的保证金拿回来。 这个时候,也是林建民运气好,之前一起凑堆吹牛的司机给林建民介绍了他一个表弟,表弟想开出租车,有驾照,但没那么多钱。 林建民现在急着找人跟他换班开,让司机把他表弟叫过来,让人开了一圈车,技术生疏了点,但也算会开,只差点熟练度,林建民没别的选择,就帮他垫了保证金,退给了二赖,去出租车公司更换成了林建民的名字。 二赖都还欠着林建民钱,但他要去买车,暂时还不上,林建民也没让他还,让他先拿去用。 跟林建民合伙开车的这个,姓唐,叫唐宝骏,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当过义务兵,人挺高大,看着可靠,林建民才答应下来。 林建民跟他约好了,他前面挣的钱,留下生活费,其余的先还林建民,什么时候钱还完了,再跟林建民分钱。 从这开始,林建民就跟二赖分道扬镳了。 谁也想不到,二赖东拼西凑,才弄来了六万块钱,很快就跌了个大跟头。 第 225章 老太受辱 周老太和秋桃亲自去毛织厂看了,这个仓库修得很扎实,可能当时有防空的要求,所以墙修得厚实,窗户也是用钢筋封起来的,门口的大门,是厚实的钢板门。 地方还很宽敞,隔一间仓库出来,完全没问题。 只要把大门一关,根本不用找什么巡夜的,寻常贼人进不来。 这也是周老太她们满意的地方。 这个仓库买下,起码还能用个三四年,到时候拆迁,又是一大笔钱。 本来她们还买不到,全靠张兰兰她爸,给人家厂领导打了个招呼,才买下了这个仓库。 把仓库买下来,她们手上的现金不太多了,周老太去了春桃那,想找春桃借点钱。 春桃偶尔去刘民工地的食堂帮忙,多数时间还是在家带孩子。 但春桃也没有钱了,她的钱,都给刘民垫到工程里去了,刘民接了不少活,垫的钱也多。 周老太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春桃把自己的存款都给了刘民。 周老太没想到春桃心里这么没算计,把自己的存款一分不留地借给了刘民,说她:“你也太老实了,那些钱都是你婚前的财产,怎么都给了刘民?你不留些钱急用吗?” 春桃毕竟和刘民是夫妻,有些话,周老太不好说得太直白。 春桃说道:“刘民接了这些活,有的也不是一次性付清的,还剩好多钱都没给,刘民周转不过来,我就借给他了。” 周老太趁帮忙的秋霞去厨房忙活了,才跟春桃说道:“你该自己留点心眼,身上有钱,心里才有底气,纵使是夫妻,你心里也要有点自己的成算,不要把心全都剖开,摆给人家看。” 周老太又说:“即使刘民是个好的,有他那多事的大姐和爹,你不多留心眼子?” 春桃跟着他们一块做生意,六七万块钱是挣了的,这些钱,她出嫁的时候,周老太一毛钱都没要她的。 刘民给的彩礼钱,周老太也没要,另外还给了五千块的压箱钱。 春桃知道周老太说的话有道理,可是刘民那周转不过来,她看到他为难,也实在不忍心,就把钱拿出来了。 “刘民说,钱周转开了,就还给我。” 钱都拿出去了,现在说也晚了,周老太说道:“下一次,你自己要留点心眼,再好的夫妻,也要留一点自己的私心。” 说完这个事情,周老太又问她,“刘民那大姐,最近还搞鬼没有?” 春桃摇头,“刘民不要她去工地干了,她老公也不去了,可能她觉得刘民得罪她了,这么久也没来。” “刘民还给她钱吗?” “应该是没有,反正她没往家里来,要是在外面给了,我也不知道。”春桃说道。 刘民断了保姆费,刘老头还以为闺女一家要搬走。 他一个人过得太孤独,女儿一家搬过来,热热闹闹的,顿顿有热饭吃,衣裳也有人洗,刘老头就不舍得让他们走。 刘老头私下找女儿说,他把退休金补贴出来,做生活费。 刘素梅怎么会搬,她打好了要占老宅的算盘,顺势要了老头的退休金。 她盘算着,不要刘民养老爹了,她来养,她养几年之后,老宅真要拆迁了,想必刘民不好意思来争。 周老太从大女儿家回来,就看到家门口蹲着个女人。 她走近,才看清楚,这是许久不见的张芙蓉,她还抱着孩子,正是她偷走的小得得。 张芙蓉看她回来了,把小得得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周老太急忙喊她,“张芙蓉,你干什么把孩子放我门口?你要给,给林建民去呀!” 可张芙蓉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飞快。 她一把孩子放下,小得得就哭了起来。 周老太只得先去把孩子抱起来。 得得认生,不要周老太,哭得不行,小手不住地挥舞。 周老太再抬起头,张芙蓉已经跑得不见了。 “这鬼扯的张芙蓉,真是发疯了,又要偷孩子,又不养...”周老太把张芙蓉骂了一顿。 她抱着孩子去了老邓嫂家,老邓嫂没在家,林建民搬走之后搬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只能先把孩子抱家里去。 这孩子认生,哭闹不止,周老太哄不住,又怕他饿了,只好先抱到春桃那去,让春桃奶孩子两口。 她去而复返,还抱着孩子进来,春桃还吃了一惊,忙问:“妈,你抱的这是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林建民的。” 春桃还没见过林建民的孩子,见他在周老太怀里哭得厉害,就接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春桃在哺乳期身上有奶味还是什么,得得一到她怀里,竟然就止住了哭闹,小脑袋直往她怀里拱,要找奶吃。 春桃说:“这是饿了。” 春桃撩开衣服,给孩子喂了奶。 得得真饿了。张芙蓉穷得奶粉都要买不起了,她妈恼她不听话,非要把孩子带着,根本不借她钱,她出了月子就没再喂奶,奶早就回了,只能买奶粉喂,可现在奶粉都买不起来,只能把孩子送回来。 但她也不知道林建民现在住在哪里,老邓嫂家里也没有人,她只好把孩子丢给了周老太。 孩子已经饿了半天,这会儿叼着奶,大口大口吞咽着。 得得长得挺白净,春桃看着他,叹口气,“真是造孽,可怜。” 周老太拿汗巾不住地擦脸,这孩子差不多半岁了,一二十斤,抱这一路,把她累坏了。 秋霞进来,看到多出一个小孩,惊讶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春桃说道:“我兄弟家的。” 周老太说道:“等晚些,我去找一找林建民,让他来把孩子领走。” 春桃奶足,得得吃饱,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春桃当了妈,对这孩子更不由得同情,才这么小,这个不养那个不要的。 她问周老太,“之前是谁在帮老三带孩子?” 周老太说道:“一个外地的女人,之前给张芙蓉接生,她自己也有个小儿子,比得得大些,不过那孩子可怜,腿脚有点毛病。” 周老太歇了半天,才缓过来,把得得暂时放春桃这,回去找林建民去了。 林建民白天出车,一直到晚上六点过,才把车交给了小唐。 周老太跑他住的那找了他两趟了,都扑了个空。 林建民把车交给小唐,就在司机们惯爱扎堆的地方,点了一盘炒菜,吃起饭来。 正吃着,老宋和另外两个司机结伴走了进来,看到林建民也在,立刻就凑了过来。 司机们互相基本都认识,南城出租车跑的就那么些人。 老宋一屁股坐在林建民身边,一巴掌拍在林建民的肩膀上,“好小子,你运气真他妈不赖!” 林建民抬头,嘴里还塞着饭,饿了半天了,“什么?” 老宋说:“二赖那事。” 林建民不解地问,“二赖咋了?” 这回轮到老宋吃惊了,“你不知道?” 林建民摇头,二赖之前跟他是好兄弟好哥们,但是他抛下林建民,要跟他别的朋友去买车,这事说起来,不那么地道。 林建民差点就开不成车了,如果不是小唐顶上来的话。 从两人分道扬镳开始,就没见过面,其实也没多久,一个礼拜。 老宋没着急说是什么事,先跟店家要了三四样菜,又要了一叠花生米,说道:“一个喝一个?” 林建民没拒绝,要了一瓶啤酒。 另一个司机,叫老管的,对老宋说道:“老宋,你打什么哑谜啊?” 老宋看到林建民急着听下文的样子,嘿嘿一笑,说道:“嘿,急什么,等酒菜上来了,慢慢说。” 林建民饭也不吃了,从兜里掏出烟来散了一圈,“二赖怎么了?他不是买车去了吗?” 老宋这人焉儿坏,非不说,吊着林建民,等酒菜上来,喝了一巡,才说道:“好小子,你走运了。” 这话老宋已经说过一遍了。 这回老宋没再打哑谜,接着说道:“二赖啊,这回是栽了!” “二赖不是跟他朋友合伙买车吗!十二万,能买什么出租车,人家买断的,十五万都不止!光车钱,就要多少了?人家出租车公司不挣钱?” 这个林建民知道,十二万确实便宜,光车钱,都要八九万了,当时他还问二赖,二赖说找的是出租车公司里的领导,给的优惠价。 他跟二赖合作这么久,二赖办事靠谱,林建民当时追问他靠不靠谱,二赖说百分之百。 “他们没买到车?”林建民问。 “要只是没买到车,还会说他栽了吗?他们的钱啊,叫人骗了,卷走了!人都找不到了!” 林建民惊呆了,木愣愣地看着老宋。 老宋嘿嘿一笑,“所以我说,你走大运了,之前二赖不是让你一起买吗?幸好你没去,不然,这回吃大亏的人,就是你了。” 老管提着筷子,说道:“二赖也是可怜,开了一年多出租车,没日没夜的,攒的钱全被骗了。” 老宋说道:“岂止!一年多,哪里能挣来六万?我听说,基本都是贷款来的,他之前挣的钱,买房用了。” 二赖的情况,林建民最清楚了,二赖买房的时候,钱都不趁手,还找他借了几千。 这笔钱都还没还上,二赖又要去弄车,基本上,钱都是借来的。 林建民知道这个事情,心里很是复杂,差一点,他就要跟着二赖去买车了,六万块钱,不吃不喝,也要挣三年才能挣上。 林建民跟着几个出租车司机,本来只说喝一瓶啤酒,但是一说起话来,喝酒的兴头就上来了,这顿就,就喝到了晚上十点钟,才散了。 林建民走路回的家。 周老太晚上八点钟,还跑去找林建民,林建民还是没回家。 地方还是老邓嫂给她说的。 周老太还从老邓嫂那得知,张芙蓉把孩子抱走好久了,林建民已经把钱都结给了她,现在林建民也没有托她带孩子。 周老太也就不好把孩子托给她,刘爱莲更不行,刘爱莲从过年回来,就没接这个活。 今天晚上,只能春桃带一带得得了。 刘民晚上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个孩子,问春桃,春桃说孩子是林建民的。 刘民皱眉道:“他的孩子,怎么在咱们家。” 刘民对林建民并不待见,林建民跟周老太不好,之前刘民也很少跟对方见面,突然见孩子送到了他家里来,就不太高兴。 春桃就把情况说了。 刘民皱眉,心里怨周老太,为什么揽下这个孩子,又送到了他们家里来,万一林建民看春桃现在在家照顾孩子,就想把孩子托给春桃照顾呢。他和春桃,照顾自己的孩子还照顾不过来呢,还花钱请了人。 春桃看出他不太乐意,说道:“就这一晚上,妈那也没有奶粉,明天,建民就会来把孩子抱走了。” 刘民嗯了一声,走过去看了一眼得得,没从五官上看出林建民的影子。 他心里对林建民生出了点钦佩,换个人,恐怕都不肯认这个孩子,林建民离了婚,也要了孩子,还算厚道。 周老太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就跑去找林建民,总算把人给找到了。 她过来的时候,林建民都还没起床,愣是叫拍门声给叫醒了。 开门一看是周老太,疑惑道:“妈?你有什么事?”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昨天张芙蓉把孩子送回来了,就丢我门口,人就跑了。” 林建民吃惊,“那孩子呢?” 周老太说道:“孩子我带不住,又没奶粉又没奶瓶,我就把孩子送到春桃那去了,让她看一夜,你今天找一个看孩子的人,孩子一直丢在春桃那也不行,春桃还要照顾她自己的孩子呢,忙都忙不过来。” 林建民看看表,交车的时间快到了,他对周老太说软话,“妈,我急着要去上班,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一问刘大姐,看她还肯不肯照顾得得,她肯的话,我一个月,还是给她之前的数。” 周老太想拒绝,话到嘴边,想起得得那可怜样,又咽了下去,就不耐烦地说道:“行吧!不过人家要是不肯怎么办?” 林建民说道:“她前段时间还来问过我,应该是肯的。” 周老太得了他的话,也就答应下来了。 她去找刘爱莲,刘爱莲还没出门上班,听她说孩子回来了,很是高兴,一口答应下来。 她过完年回来,林建民的孩子被他前妻抱走,她没了差事,就去找了个班上,平时上班的时候,就把她儿子带到工厂去。 那是个小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还不及林建民给的多。 刘爱莲去厂子里说了一声,就跟着周老太,去春桃家里抱孩子。 春桃奶了得得一晚。 得得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只要吃饱了,他就不哭不闹,尿湿的时候,就哭两声,尿布一换,又好了。 周老太带着刘爱莲过来的时候,刘民都还没出门,见林建民另外委托了人来带孩子,心里松一口气,才出门去了。 春桃在给得得喂奶,她抱着孩子,跟周老太说道:“建民也真是造孽,瞧孩子都可怜。” 等春天喂了奶,刘爱莲去抱他,他已经不认识刘爱莲,吃了春桃的奶,把春桃当成了妈,刘爱莲把他抱过来,哭闹不止。 刘爱莲也还有奶,但是现在奶水量,没那么足了,要给她自己的儿子留着,得得只能吃奶粉了。 春桃心里很是难受,看向自己的女儿明珠,想起了之前生气的时候威胁刘民要离婚的话,要是她跟刘民离了婚,女儿也会成可怜孩子。 刘爱莲抱着得得回去了。 周老太也忙着,厂房买下来了,还得收拾收拾,现在文斌不在这住了,找工人没那么方便,让刘民给安排了个人过去弄。 等弄好,工坊就要搬家了。 周老太心里还有个发愁的事情,她们花了二十五万买下了厂房,手上的现金没剩下多少了,现在又要扩大生产,现金就不够了,店里的被子也卖完了,要进货,就要货款,起码还差四五万的缺口。 之前周老太总觉得钱够了,她花不完,到这个时候,才发现那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随便买一样超越他们阶层的东西,比如羊城的好房子,就不够。 周老太缺钱了。 她跟秋桃商量,去银行贷款。周老太有房子,去银行贷款,应该贷得下来。 周老太今天就要去银行问一问,能贷款的话,贷个三万块钱。 周老太来到银行。 一个四十几岁的矮胖男人接待她,男人嘴边上有两撮小胡子,问周老太要办什么业务。 周老太问他:“在你们银行贷款,需要什么资料?我能贷多少?” 那男人看她一眼,金鱼眼珠子就转到一边去了,看都不看她,语气三分冷漠三分嘲讽,“你都多大年纪了?银行也慈善机构,怎么会给你贷款?” 周老太愣住,盯着男人。 男人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地结束了对话,那张肥脸上,写满了轻慢。 周老太勃然大怒,为这不知死活的柜员,这是什么态度,不行就说不行,讲话要好听点!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把翻滚的怒气压下,说道:“我多大年纪,我跟你妈一样大。” 男人看向她,脸上有了怒容。 周老太又说道:“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年纪虽然跟你妈一样大,我有四套房子,抵押贷款,总不需要看年纪吧!” 那男人吃了一惊,扫向周老太的目光里,已不知不觉间没了轻慢。 周老太的怒气还没发完,又说道:“你业务水平太差,不要你服务我,换个人来!” 周老太嚷着要换人,不一会儿,一个女柜员换到她这来,笑容可掬地说道:“大娘,你要办什么业务,我来给你办。” 周老太指一指那肥猪,“我要投诉他,什么态度!看我年纪大,态度就这样无理傲慢,什么东西!” 周老太张口就骂,把那人骂得脸全红了,女柜员不住地调解,让周老太消消气。 周老太骂了好一会儿,才停住了,对女柜员说:“我想办个贷款,如果你们银行嫌我年纪大,怕我还不上,办抵押贷也行,我名下有四套房子。” 女柜员笑着说道:“如果你要办抵押贷的话,当然可以。不知道你想贷多少钱?” 周老太说道:“最好贷三万块。” 女柜员又问她,“那你的房子在哪里呢?我们需要评估房产价值。” 周老太就报上了地址。 女柜员问她,“是商品房吗?” 周老太摇头,“不是,是自建房。” 女柜员还是笑着,说道:“对不起,大娘,如果是自建房的话,恐怕不能办理抵押贷,只有商品房才能办。” 周老太脸上的神气一瞬间摔地上了。 周老太狼狈地从银行走了出来,她还当自己四套房子一搬出来,就能把人镇住呢,谁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建房根本就不值钱,抵押贷人家都不要! 这还是周老太挣钱以来,第一次这么窘迫。 周老太又羞又气地回了家。 秋桃回来之后,问她能不能贷到款,周老太气道:“没有,他们不要自建房。” 周老太没好意思把今天在银行遇到的事情跟秋桃说,心里很是憋屈。 秋桃说道:“小倩姐可能有点存款,不如我去找小倩姐借一借?” 周老太这回谁也不想找了,银行已经是无关人情的地方,到它那里,都丢了人,更别提熟人了。 即使周老太知道真借到小倩面前去,小倩有的话,肯定会借,她也不愿意了。 “我看还是算了,小倩也是上班的,就算有存款,能有多少,之前她还买了那个房子,花了一万二,手上估计也没了。” “我们手上的钱,紧手一点,机器就先不买了,照着现在的规模继续生产吧,有了钱,我们再添机器。” 秋桃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发展就慢了。” “慢点就慢点。”周老太说道,“借钱搭人情,丢脸面,我们又不急着挣多少钱。” 秋桃不太赞同,但是周老太说的也是实话,借钱确实是个丢脸面的事情。 周老太吃了这个亏,心里对钱,重新滋生出了渴望。 第226章 老太出损招 仓库拾掇出来,就要择日搬过去,周老太为了图吉利,买了一瓶水果罐头,两斤肉,去了村里的风水先生,老康家。 她要请对方帮她看个好日子,择日把工厂搬过去。 村里人都喊他康神仙,人神神道道的,听说有真本事在身上。 康神仙家离周老太家不近,周老太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他家。 她刚走近康神仙家,康神仙正坐在他家柿子树底下抽旱烟,一看周老太进来,站起来,笑道:“我就说今天有贵客,没想到是你。” 康神仙有六七十岁了,他年轻的时候,因为这个职业挨过斗,改革开放之后,他没个正经的工作,又把这个营生给捡了起来。 康神仙看起来也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年近七十了,头发还乌油油的,一点白发都没有,听说给人算八字,也准得很。 周老太脸上堆满笑,“康神仙,我今天登门,是有个事情要麻烦你。” 康神仙盯着周老太看了看,说:“看你这面相,想来是发了财了吧。” 周老太在心里嘀咕,这康神仙真有几分本事,这他都看出来了。 康神仙把周老太请到屋里,又给周老太泡了一杯茶。 周老太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这才把来意托出,“我要把我跟我女儿办的工坊搬个地方,想请你老人家,帮忙算个好日子。” 康神仙觑一眼桌上的礼物,说道:“噢,大概什么时候搬,是这个月,还是下个月?”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这个月没几天了,我想着,还是四月份搬,你给看看,哪天搬,日子最好。” 康神仙摸出随身携带的老黄历,翻了半天说道:“我看了,最好的日子是四月十五,这天日子最好,吉神齐聚。” 周老太心里有了数。 康神仙说道:“你这么大的生意要搬家,要做搬家法事才行,上告财神爷,下祭土地公,镇一镇新地方的风水,日后才能平安顺利。” 周老太心里也有这个意思,还要放几串鞭炮,热闹热闹。 就跟康神仙约好,到时间,请他去做搬迁法事。 正说着话,康神仙的女儿秀姑走了进来。 秀姑年轻的时候,受了康神仙的连累,书也没读多少,工作也没有,长到二十岁,匆匆嫁了人,没料到丈夫早早就没了,孩子也没生下一个。 现在康神仙上了年纪,儿子儿媳都搬了出去,康神仙一个住在这,女儿就搬回来照顾他。 秀姑没有再婚,一个人过了半辈子,本跟老爹相依为命,不想村里突然传出拆迁的消息,康神仙的儿子儿媳就从外面,搬回了家里。 现在这两公婆还担心秀姑跟他们抢家产,想方设法地要把秀姑撵出去。 这些官司周老太不知道,她跟秀姑打了招呼。 秀姑如今也四十好几了,因为没生过孩子,看起来年轻。 她叫住周老太,说道:“周主任,我听说你开了个加工坊啊,还缺不缺工人?” 问这话,就是她想去干的意思了。 周老太还真缺,等换了地方,她就要再招一批工人,两班倒了。 “缺是缺的,不过后面需要两班倒了,你能熬夜不?”周老太说道。 秀姑现在四十多岁了,也不好找活干。她哥嫂现在嫌她,想让她搬出去,可是秀姑手上没钱,搬出去怎么生活呢。 “没问题的,周主任。”秀姑说道。 周老太就答应了,“行,不过现在还不要人,我下个月15搬迁过去,到时候才正式上班,你能等吗,还有二十来天。” 秀姑连连点头,喜道:“能等,能等!” 她是听邻居说的,周老太开的这个加工厂,给工人的工资很是公道,平时遇上节假日,还会发奖金红包。 国营工厂都是三班倒,每个班都是八个小时,但是周老太这是私人的工坊,如果也三班倒的话,她倒是没有妨碍,可是工人就挣不到钱了,八个小时做出来的钱,可能只有两百来块。 这种苦力活,都是用工作时长去换工钱。 周老太做过工人,知道她们的辛苦,所有逢年过节,还会另外给红包。 跟康家父母约定好,周老太就回了家。 到晚上,林建生突然来了家里。 自从他儿子出生,林建生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他今天回来是有事情。 “妈,我听秋桃说,你们要去贷款,没贷成?” 周老太嗯了一声,“银行的人,嫌我年纪大,怕我还不上钱,所以不贷给我。” 林建生又说:“秋桃都跟我说了,说你们想再买一些加工机器,没现金了。” 周老太看向他,“怎么,你有钱借给我们?” 林建生笑了一声,“妈,我就是个上班的,有钱也是小钱,比眼屎大不了多少,借给你,也顶不了什么用啊。” 周老太不耐烦了,“那你啰嗦什么。” 林建生嘿嘿一笑,“妈,你别急嘛,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周老太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她意识到林建生为这个事情特意跑回来一趟,应该是有什么由头。 “你说,我听着。”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在沙发上坐下来,才说道:“妈,我有办法帮你们贷款,而且利息很低,但是,我想让你也帮我一个忙,许我一个好处。” 周老太盯着林建生,突然发现这老儿子好久没看到,有点长胖了,脸都圆了不少,“什么事情?说来我听听。” 林建生说道:“我在张家住这么久,也没习惯下来,总感觉寄人篱下,老房子这不是要拆迁了吗,到时候如果有安置房下来,你给一套给我住,我带着兰兰和孩子搬过去。” 周老太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他。 林建生看她反应这么大,扁扁嘴说道:“我又不是去张家上门的,你不会不打算给我分了吧?” 周老太心惊,冷冷一笑,“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了呢,原来是惦记着家里的房子。” 林建生说道:“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嘛,我是你儿子,这家里的房子,也有我的一小部分啊,我现在住在岳父家里,总不是长久之计。” 周老太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去看林建生,只见林建生满脸的委屈,眼巴巴地看着她。 “不行。”他等到的是周老太直截了当的拒绝。 “妈!” “现在拆迁都还没影呢,你就先惦记上了。”周老太的语气很冷,好像突然掉进了冰窟窿似的,说话都冒着寒气。 林建生看她脸皮子都绷紧了,很不高兴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了,他知道按照之前老太太的说法,这个老宅,他有十四分之一。 现在老太太估计嫌他惦记,心里不高兴得很。 林建生也是没有办法,他当初就不应该同意搬到张家去,搞得现在像他张家的上门女婿似的,很是不自在,连儿子都跟着姓张,在单位,知道这个事情的同事,谁不暗地里嘲笑他? 可他也不敢把老太太逼得太紧,前头还有三个例子摆着呢。 “哎呀,这个事情,慢慢商量嘛,你着什么急呀,你的东西我不惦记,我就想有个房子,带着兰兰和孩子搬过去。” 周老太不吭声了,林建生又拿好话哄她,“你看看你,怎么情绪这么不稳定呢,我不过就是问问你,你不同意的话,咱们再商量嘛。你贷款的事情,交给我,我肯定帮你办成。” 周老太说道:“那用不着你,帮了一点点忙,就想要好处,算了,我用不起你。” “你看看你这话说的多难听,我帮我亲妈还要什么好处啊。”林建生哄了她好一阵。 周老太反应是过激了一点,她听见林建生要房子,心里就警觉起来了。 因为前世,他们这几个也是这么哄她的。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周老太心里想,林建生确实也有一部分房产份额,他的户口也还在家里,到时候还能拿人头费,他的这一部分,周老太也不昧他的,他要钱也好,要房子也好,随他,多的,就没有了。 林建生不敢作怪,把自己的主意给周老太说了。 “现在为了解决大批量下岗的问题,国家大力支持创业,只是微小企业贷款,利息很低,你们现在有加工厂的啊,用这个去贷款,利息也低...” 周老太听了半天,听明白了。加工坊的名字,是秋桃,让秋桃去办企业贷款,利息低,额度也高,别说三万块,贷个五万块也不成问题。 但是这种贷款,银行会过来实地调查,他们现在是在民宅里加工,不太像样,最好先把办公的地址变更一下。 周老太现在也想多多挣钱,现在加工坊里的机器不够用,最好再买一批来。 联系机器的事情,就交给了林建生去办。 等秋桃得知林建生想要一套房子的事情,跟周老太说道:“四哥在兰兰家寄人篱下,也确实不是办法,真拆迁了,分一套房子给他就分一套呗。” 周老太听了,没吭声,秋桃以为她不肯。 周老太知道,这辈子,老四是帮了她不少,也跟前世不一样了,这么一想,心意也有所松动,分一套房给他,也可以。 但是现在拆迁都还没影,她也不做这样的承诺。 最好是不给林建生任何口头上的承诺,免得生出事情来,等真拆迁了,再说。 林建生没得老太太的话,心里很是失望,他不愿意在张家待了,可是如果没有自己的房子,搬出去租房住,不说张兰兰不同意,就是她父母,肯定也不答应。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住在这,张兰兰的妈妈,给他们看孩子,真搬出去了,就没人帮忙看孩子了,这也是个问题。 周老太没想到李老五又跑来家里。 这天中午,她听见有人敲门,过去打开,门外站着的人是李老五。 李老五没空手来,手上又拎了一瓶黄桃罐头。 周老太有些吃惊,问道:“老李,你有什么事吗?” 李老五是来找周老太帮忙的。 上次从周老太这回去,李老五就鼓起勇气,去找他大哥大嫂讨要房子。 他话才刚说完,姚双桃就急了,怪声怪气地问李老五,“老五,你在我们家这,都住了这么多年,我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你,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吧,你侄子一家人现在住在那,你要搬过去,叫你侄子,你侄孙住哪里去呢?之前我们都说好了的,房子让你侄子住,以后他给你养老,你不能出尔反尔吧!” 李老五有心想反驳,奈何嘴笨,什么话都让他这个大嫂给说了。 姚双桃又说:“是不是背后有人怂恿你?我告诉你,你别听人冲,他们就盯着你孤寡一个人,让你跟我们家生出龃龉,不和睦,好乘机占你的房子。别说拆迁是没影的事情,就是拆迁了,靠你自己,也守不住,还得靠我们帮衬。” 李老五这个嫂子好口才,噼里啪啦的,说个没完,让李老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老五苦恼了好几天,实在想不出法子,去要房子,这才又来找周老太。 他这几天,也没有闲着,打听了周老太的信息。 打听来的消息,令他感到震惊,这上辈子沦落到捡垃圾的老太太,这辈子把她四个儿子都给弄出了家门,她只守着女儿过日子。 李老五是个笨的,但也想到了,难不成这周老太,跟他一样,回来了? 李老五佩服周老太得紧,今天买了罐头来,想跟周老太取取经。 “周主任,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李老五感觉周老太的面相,看着都陌生得很了,他记得以前这老太太面容愁苦,衰老,如今周老太看起来精神奕奕,从容不迫。 李老五也不知道周老太到底有没有回来,如果没有的话,这个时候的周老太也并不认识他。 所以他也不敢乱说话。 周老太想了想,自己好歹还是村干部呢,村民有事情来找自己,不该不让人进来,就让李老五进屋说话。 进了堂厅,李老五把来意说了,他想请周老太帮忙,把他的房子要回来。 周老太知道他的来意,可是这个事情,她不好管的,别说她不好管,就是夏江海,也管不了。 “老李,你家的这个事情,我不好管啊,你这个事情,我听说过,房子是你的,房本上的名字也是你的,你想让人住,他就能住,你不想让人住,谁也不能住你的房子,这是你的权利。” 李老五知道不久之后就要拆迁,现在要房子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事情是确保拆迁款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让大哥一家去收买人,伪造他的签名,偷走他的拆迁款。 但是李老五心里把这一家子恨毒了,他不愿意让他们再住自己的房子,一天也不愿意。 可是他孤家寡人的,一个人斗不过大哥全家,他害怕这一家子狗急跳墙,把他往死里弄怎么办? 他只能来求助周老太,周老太现在是村主任,或许她会有办法。 “可是我一个人,怎么要得回来?我那侄子两口子住着我的大房子,门上的锁都是他们买的,我连房子都进不去。” 周老太看着李老五,心里已经确定了,这李老五也走了狗屎运,回来了。 可这人也太不中用了点,都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是这么笨。 看在他回来还想着过来提醒自己的份上,周老太也就帮他想一想主意。 李老五说道:“我怕他们悄悄弄死我,我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给我伸冤。” 这也不是不可能,人为财死,那房子已经被他大哥一家占去了,等拆迁,就是一大笔钱,他大哥一家肯定不舍得放手。 周老太知道这老头前世的拆迁款是怎么被他大哥一家偷走的,这辈子,她也是村干部之一,或许能帮一帮这可怜老头。 还不等她心思转回来,听见李老五说道:“周主任,要是你能帮我把房子要回来,等以后房子拆迁了,钱我分你一半。” 周老太大吃一惊,都结巴了,“你,你分我做什么啊?” 李老五盯着她,重复道:“我李老五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从不说假话,你要是帮我把房子讨回来,到时候拆迁,不管多少钱,我都分你一半。” 周老太看着他,说道:“李老五,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我不跟你好。” 李老五一愣,老脸一红,他确实有想法,想跟周老太过日子,不过也不是多强烈,不行就算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长得丑,又没啥本事。”李老五自嘲道。 周老太见他这样自嘲,说好话哄他,“老五,你也别灰心,要是咱们村真拆迁了,说不定你呀,还能找个年轻的,生个孩子呢。” 李老五眼睛一亮,“真的吗?” 周老太见他这样,心里暗呸,还说什么想跟她过日子呢,原来心里也想找个年轻的,给他生孩子。 不过李老五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想有孩子也没错。 “真的啊,只要你有钱,想找个什么样的没有。”周老太说道。 李老五并不知道他那个房子赔了多少钱,钱都让他大哥一家拿去了,李老五什么也没落着。 这辈子,要是拆迁款他自己拿着,拿着这些钱,他就去找梅老太,让梅老太给他说一房媳妇。 想到这里,李老五更加坚定要把房子要回来,他再次对周老太说道:“周主任,你帮我把房子要回来,钱我分你一半,我李老五绝不说假话!” 周老太不相信,现在他一个子也没有,能给她许这个好处,等他真的拿到钱了,怎么可能还舍得支付报酬。 李老五这人窝窝囊囊的,让他去用暴力把人赶出去,他肯定办不到。周老太给他支了个损招,让他往他大房子泼粪水,到处泼。 李老五说道:“要是他们把粪水洗干净了呢?” 周老太说道:“那你就继续泼啊,天天泼,那粪水的味道没那么容易洗掉的。” 这个事情,李老五能办到,如果他连这样的法子也办不到,周老太就没办法了,毕竟烂泥是不可能扶上墙的。 “你先礼后兵,给他们几天时间,让他们搬出来,如果他们不干的话,你就用我说的这个办法。”周老太说道。 李老五得了这个法子,仔细一琢磨,大喜。这个法子太适合他了,他跟大哥一家打架吵架,他都处于弱势,泼粪这么简单的事情,他能做。 至于泼粪的房子以后他自己怎么住,那也不是问题,只要他能把自己的房子要回来,住带有粪味的房子算什么。 李老五谢过了周老太,回去了。 他又去跟李老大说,他要搬回自己的房子去,让侄子一家,三天之内从他的房子里搬出来。 姚双桃得知,跑到李老五的小屋子里来,指着他鼻子大骂一通,不仅骂他,还放了狠话,那房子她儿子要住,他要么继续住在这,要么就滚出去。 李老五心里恼得不行,眼看对方是不搬,他说了给三天搬家时间,就忍下来了。 姚双桃见他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天天出去捡一堆垃圾出来,还以为李老五怕了。 真就跟周老太说的那样,白捡来的大便宜,怎么可能还回去。占了李老五这个房子,就没想过要还给他。 就欺负李老五一个孤家寡人,没儿没女,也没个亲兄弟姐妹,没人会替他出头,占了也就占了。 他们哄李老五,以后他侄子给他养老。等房子一到手,他们也搬走了,谁还管他? 李老大一家算盘都打好了,料想李老五一个憨包,翻不起浪来。 第三天,李老五下午把自己捡来的破烂全都拿去卖了。 收他破烂的,还是林巧娣,不过李老五不认识林巧娣。 到第四天,李老五拿着铁锤,两只捡来的老古董粪桶,一条长柄粪瓢,来到了公共厕所背后的化粪池,打了满满一桶臭气熏天的大粪,挑着来到自己的房子门口。 此时上班的上班,干活的干活,都没人注意到李老五。 李老五的房子大门挂了锁,他没钥匙,拿铁锤把锁给砸了,挑着粪桶进去了。 来来回回,李老五挑了十来次大粪。 第227章 二赖求助 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这一整天,但凡经过李老五家老宅的,没有不喊臭的,那味道就跟三伏天里,粪池炸了的气味一样。 李老五的堂侄,李彦林夫妻俩下班回来,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屎臭味,越往家走,味道越浓。 到门口一看,挂在门上的锁不知道被谁给砸坏了,就掉在地上,门倒是掩着的。 李彦林吃了一惊,他老婆蒋秀芬慌道:“糟了,家里遭了贼了!” 两人赶忙把大门推开,一股恶臭扑来,两人毫无防备,猛吸了一大口,恶心得差点要吐出来。 等两人看清楚院中的模样,又惊又怒,只见院子里到处都是污秽,粪水,扑天的恶臭难以形容。 夫妻俩看到原本上了锁的房间门大开着,连忙忍着恶心跑过去,看清楚里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跑出院外,狂吐起来。 要说这李老五,真是老实透了。 他先挑了几桶粪水,把房间各处都泼上,本来想收手,这个程度,到时候他搬回来,到处清理一下,也能住人。 可是转念一想,他担心泼少了,这侄子夫妻俩洗洗继续住,也担心自己泼了一次之后,他们有了防备,以后自己难得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挑了十几挑粪水,把房子到处泼得不像样,几乎要泡透了。 这下,别说清洗了,就是把墙上的墙皮揭下来,也消不掉这臭味。除非是拆了重修。 李老五泼完粪水,也累坏了。本想回家歇着,可他料想等侄子他们回来,知道他干了这个事情,肯定会把他给赶出去。 他干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趁着还无人知晓,悄悄地搬了出去。 李老大家的杂物间,虽然破小,但也是这几年李老五的栖身之所,现在肯定是待不下去,还得重新找个地方。 李老五听梅老太说的,周老太有好几处房子,在出租,就又找了过去,想让周老太帮忙租一间房子给他先住着。 他自己的那个房子,全泡上粪水了,即使侄子他们搬出来,他也不能去住,确实太腌臜。 周老太虽然给李老五出了主意,但是不确定他敢不敢干,毕竟这人窝囊了一辈子,没想到隔了没两天,李老五就收拾了东西,来找她租房子。 “你真干了?”周老太听李老五说他今天去泼粪了,又惊讶又好笑。 李老五老实地点头,“泼了,我挑了十几挑去泼,把我给累坏了。” “多少?”周老太震惊地瞪大眼。 “十几挑。我到处都泼了,就连他们睡觉的床,我都泼了一挑。” 周老太瞪着他,“他们的东西没搬出来?” 李老五摇头,“要是他们肯搬,我就不用去泼粪了。” 周老太讶异地看着他,想说他侄子的东西都叫他泼了粪,恐怕会叫他赔。 但是转念一想,赔个屁,霸占着李老五的房子,李老五爱往房子里泼粪谁管得着,谁让他们搬,他们不搬的。 周老太问他,“你泼这么多粪,这房子还能要吗?” 李老五说道:“不要了,就等着拆迁呢。” 拆迁是一定的事情,他们俩人都知道。 周老太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怎么泼的啊?用了十几挑!” 李老五说道:“天花板,墙上,地上,桌椅板凳,衣柜,床,院子,厨房,我到处泼。” 实在很恶心,李老五说起来,都恶心得龇牙。当时心里憋着一口气,越泼越痛快,这会儿回想起来,确实恶心。 周老太听得五官都打结,这下李老五的侄子肯定住不下去了。 李彦林和他老婆在门口狂吐,黄胆苦水都要吐出来了。 路过的下班的捏着鼻子问,“怎么这么臭啊?谁家粪池炸了吗?” 李彦林吐得一脸菜色,说不出话来。 等姚双桃夫妻俩得到消息,跑到大房子去看,也恶心得不行,青着一张脸,憋着气从屋里出来,也恶心得吐了起来。 吐完,姚双桃才破口大骂,骂李老五。 这事谁干的,猜都不用猜。李老五前些天就嚷嚷着要李彦林他们搬出去,眼见人没搬,竟然往房子里泼粪! 李彦林他们在里面住了几年,已经把房子当成了自己的,俨然是一个家,什么东西都放在家里的。 可恨这李老五,泼粪也就算了,家里的所有东西都遭了殃,粪水泼得到处都是。衣服,床,沙发,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泼了粪,全毁了。 李老大气红了眼睛,冲回家去,要拿李老五开刀。 等他怒气冲冲地一脚把李老五住的杂物间的门踹开,就发现里面空空,李老五竟不知何时搬出去了。 姚双桃气得发抖,埋怨李老大,“我早跟你说,要把他熬死,你还念兄弟情分不肯,看看他现在,是怎么对咱们一家的!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等找到他,要他好看!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姚双桃让他老公去帮儿子清理房子,李彦林他们是年轻人,哪里忍得了这个脏。 李老大也嫌恶心,可是房子总不能不要了。 李老大一家全都在外面吐了一遍,姚双桃又气急了痛骂李老五,邻居们这才知道,原来是李老五往房子里泼了粪水。 没人同情李老大一家,大家都住在这一片,他们家昧着良心把李老五的房子占了,私底下,谁不背后议论他们两口子丧良心。 再说,一些人看到他们家得了李老五的房子,心里也嫉妒,这么大的房子,谁都想要,谁都眼红。 这回看李老五这个窝囊老光棍竟然使出这么狠的一招,大家都在看笑话。 李老大拿着工具去铲粪,一连干了三天,才算是勉强把看得见的粪给铲干净了。 李彦林他们的衣服,床单被子,全毁了,全是大粪,就算能洗干净,也嫌恶心,不能要了。 这回真是损失惨重。 等把东西全都搬出来,又接上自来水冲洗,一连弄了好几天,总算是把活干完了。 李老大这几天天天铲屎,恶心得几天都没吃下饭。 周老太租了个小房间给李老五。 没多久就要拆迁了,有房客退了房,周老太也没再往外租,免得到时候麻烦,本来房租也没几个钱。 所以她那剩的空房间多得很,挑了一间给李老五用。 李老五就搬了进去。 李老五虽然搬过来了,但是还是想知道他那大哥家的消息,想看他那侄子夫妻俩,有没有搬出来,他不敢露面,怕露面被抓住。现在李老大一家肯定在气头上,要是他被抓住,肯定会被一顿好打。 周老太心里也好奇得慌,不知道这李老大一家会不会忍着恶心去清理房子,没事干的时候,就跑过去探听消息。 没想到这李老大一家是狠的,李老五都往里面泼了这么多大粪,他们还打算清洗了继续住呢。 李老大清洗粪水瞒不住人,他洗房子用水多,水都从墙边的排水口流出来了。 周老太看到了,心里有了数,回来之后给李老五说了。 李老五一听他们竟然在清洗房子,急得不行,又去找周老太讨主意。 周老太说:“他们洗你就泼啊,反正泼粪比洗粪简单。” 这李老大一连干了五六天,才把房子清洗出来。 但都还不能住人,屋里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屎臭味,估计要晾上个一两个月。 他儿子儿媳妇嫌这房子泼了粪水,嫌脏,不肯住过来。 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李老大夫妇俩搬过来,就搬个床,晚上在这边睡。 他们死活都要把这房子占住,不能让李老五回来住,更不能给其他人住。 李老大这天,把洗屎的工作收了尾,几天没怎么吃饭,他瘦了一大圈。 他把大门重新上了锁,回家去了。 这天深夜,睡梦中的邻居们,好像又闻到了一股屎臭味。 李老五干了一夜的活,天蒙蒙亮才结束,回到出租房,赶忙洗了个澡,把沾上粪水的衣服换下来洗了,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有邻居来喊李老大,“老五那房子,又有一大股屎臭味!臭死个人了!” 李老大一家子吃了一惊,跑过去看,大门的锁又被人砸了,院子里全是大便,都没处下脚,房间门开着,外面能看到的地方,全是污秽。 李老大破口大骂:“老五这狗娘养的!” 林建民出了一天车,跟小唐交接之后,到了他常来的小炒店,要了个菜。 正吃着,一个人坐到了他身边。 林建民抬头一看,是二赖。 自从两人拆伙,林建民就没见过他,此时看到二赖,吃了一大惊。 只见二赖脸颊瘪了,胡子拉碴,面相大变,要不是五官还是一样的,林建民都不敢认他了。 “二赖?” 林建民复杂地看着二赖,他从老宋嘴里得知二赖的事情后,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他。 “建民。”二赖开口。 林建民说道:“吃饭了没?再叫个菜。” 二赖眼睛里盛满疲惫,苦笑一声,说道:“兄弟,我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林建民是听说了,但是他不好说早就听说了,就说道:“我这些天一直比较忙,昨天才听说,正想着找个机会去看看你。” 二赖苦笑,“不瞒你说,我现在兜里只剩几块钱。” 林建民说道:“我来给,我来给,喝点吗?” 二赖心里憋屈苦闷,说道:“那我就厚脸皮了,兄弟,我想喝点白的。” 林建民就让店家又炒了两个菜,又要了半斤酒。 等喝了几杯,二赖才打开了话匣子。 “也怪我眼瞎,那人我认识不是一两天了,想着熟人靠谱,他说出租车公司的领导是他亲戚,要我给十二万,另外给他两千块,他拿去送礼。正常买,怎么也得十五万,便宜了两万多,我贪了这个便宜。” 他闷了一口酒,又说道:“建民,多亏你没跟我合伙去贷款,不然我就是把你给害了,我那朋友,现在天天追着我,要我还钱,我现在口袋比脸还要干净,哪里来钱还他?也怪我,把人家给害了。” 林建民只得安慰他,“这个事情,你也不想的嘛,你要是提前知道,怎么还会拉上他做?” 林建民心里确实庆幸,幸好那时候,秋桃没钱借给他,不然现在被骗的就有他一个。 不过这话不能当着二赖的面说,只一个劲地劝他看开点,还年轻。 酒喝到一半了,二赖说:“我那房子也抵押给银行了,要是还不上钱,银行就要来把我的房子收走,到时候,一家子上哪住去。” 林建民劝他,“事已至此,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年轻,身体健康,都挣得回来。” 二赖重重地叹口气,说道:“兄弟,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我那老婆,怨我被骗走这么多钱,天天跟我吵架,差点就要离婚了!” 林建民心里暗惊,可这么大的事情,他老婆埋怨他,也是有可能的,就说道:“她也是气头上,这个事情,放谁身上都生气。” 二赖说:“我那六万块钱,全是借来的,亲戚都借遍了,我家亲戚,她家亲戚,全借了个遍,这些钱都还不上,怎么好意思去再借。我都还欠你三千块钱呢。” 林建民说道:“我不急用钱,这个钱,你不要急。” 二赖看他一眼,说道:“建民,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求你。” 林建民心想,恐怕二赖是来找他借钱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林建民多少得借他一些,不过太多也不行,毕竟他这个窟窿太大,林建民填不住。 林建民见他迟迟不开口,主动说道:“我知道你这会儿困难,我先借你一千,应应急...” 二赖说道:“借钱是其次的,建民,我想回来跟你搭伙开出租。” 林建民愣住了,看着二赖。 二赖也不好意思,“我现在差的账太多了,不开出租,我还不上这么多钱呀。” 林建民为难道:“可是我现在已经跟小唐搭伙了。” 二赖觑着他,说道:“帮帮忙吧,建民,你不帮我,我真栽泥里出不来了。” 林建民为难得眉头打结,要是现在他没找到人合伙,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他已经跟小唐说好了,小唐现在都开上了,不好再反悔的。 二赖又闷了一口酒,说道:“我现在钱也没有,想再去开出租车,一来找不到合适的人,二来,我也没钱给押金了。” 他知道,唐宝骏也没有钱,林建民帮他先垫上的。 既然唐宝骏没出钱,他又要回来,林建民要反悔,也说得过去。 但林建民却不肯,他真这样做了的话,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这恐怕不行。”林建民委婉地拒绝了。 他是二赖最后的希望,二赖以为凭借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没问题,没想到林建民不肯,愣着说不出话来。 林建民说道:“虽然小唐借了我的钱抵押金,可是我跟他已经说话了,不好出尔反尔,二赖,我也想帮你的忙,如果我还没跟人合伙,你要回来,我肯定没有二话,但是现在真的不行。” 喝完酒出来,林建民答应借给二赖一千块,二赖想多借,林建民不答应跟他继续合伙,他还得去找别人,就要自己出押金,他想找林建民多借点。 但是林建民身上也没多少了,之前拆伙,二赖把他的那部分押金拿走,林建民就拿钱帮小唐垫上了。 二赖很失望地走了,林建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过了两天,他跟小唐交接班的时候,小唐突然从车抽屉里取出了一条烟,递给林建民。 “建民哥,我买了条烟给你,你帮了我这么大忙,都还没好好谢你。”唐宝骏笑着说道。 林建民吃了一惊,说道:“你不是请我吃了几顿了,这烟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唐宝骏说:“这特意给你买的,我又不抽烟,快拿上。” 林建民不要,唐宝骏把烟从车窗里塞进来,笑道:“你拿着吧,建民哥,我走了。” 林建民知道,小唐这可能是听他表哥说了二赖的事情,怕林建民撇下他,重新去跟二赖搭伙,毕竟林建民跟二赖是朋友,如今二赖遇到这样的事情,林建民要去帮他,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才赶紧给林建民买了条烟。 林建军自从被水英偷董劳保的场面弄恶心之后,就再没去找过她。 不过得了水英做水果生意的启发,林建军也做起了水果生意。他当然没钱弄门面,去二手市场买了个三轮车,又去水果批发市场批了水果,到处骑着卖。 林建军很快就尝到了甜头。 别看这是小本生意,挣的钱却丰厚。一开始林建军没摸到窍门,有赚有亏的,后面慢慢地摸到了门路,一天能挣三五十块,一个月下来,也有一千多。 这比他之前挣的,少太多了,不过林建军吃了很多亏,又去工地做过苦力活,他一点也不嫌现在挣得少,等攒下本钱,他也像水英那样,开个店。 再说上回,董劳保被水英设计,讹走了两万块钱,回去之后,左想右想,始终觉得不对头,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被水英给骗了。 董劳保大怒,跑回来找水英算账,要她还钱,不仅是还那两万,还有之前他给她的钱,要她一起还。 水英不慌不忙的,根本就不认账,“你说你拿了钱给我,你怎么证明?谁看到了?” 董劳保被她反问得一愣,的确,他给水英钱,都是偷偷给的,从来没有过过明路,就连他那老婆,都不知道。 上次那两万块钱,也是他给了水英钥匙,告诉她藏钱的地方。 他家里常年都放着一两万块现金备用,这会儿见水英翻脸不认人,董劳保还庆幸家里现金没多放,不然都叫水英拿了。 水英去他家里拿钱,也没人看到,特意避着人走的。 水英如今已经完全想通了,钱她也有了,想要更多的钱,做生意慢慢也就挣来了,董劳保于她,再没有一点价值。 她早就对这玩意恶心透了,见董劳保跳脚让她还钱,水英一脚就蹬向他心口,把董劳保踢翻在地,啐了一口才说道:“董劳保,你不要乱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什么时候拿过你的钱?” 董劳保没想水英竟然会翻脸不认人,这一脚踹得他半天没缓过气来,差点抽过去。 他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水英,叫嚣:“我要去报公安!你这是诈骗!你等着吧!” 水英不慌不忙地冷笑,“你说有就有?谁做证?你没证据,去报公安,看公安理不理你。正好,你把事情往大了闹,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丑陋玩意,丑人多作怪!” 董劳保让水英好一通奚落,气得无法,他前前后后,给了水英一两万,又让她骗走两万,在这个女人身上,他吃了四万块钱的亏。 此时后悔不及,这四万块钱,他拿到外面去,不知道可以睡多少女人。还不会这么憋屈,董劳保想来想去,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可就跟水英说的那样,他给钱都是给的现金,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两人正争吵着,赵小琴过来了。 董劳保和水英的事情,她父母并不知晓,董劳保每次过来找水英,都只说两人是朋友,开房也是悄悄的。 董劳保眼见钱拿不回来,跳到赵小琴跟前,指着水英说道:“你这个女儿好本事,拿X给我玩,骗了我三四万块钱去!” 董劳保话说得极其粗俗,赵小琴脸色大变。 水英说道:“妈,把这丑东西赶出去,叫他乱放屁!” 董劳保心里痛快极了,水英骗了他钱,好歹也要让她不好过,让她在她父母面前,好好地丢一丢脸。 赵小琴一把抓过门口扫地的扫帚,调个方向就往董劳保身上砸,一边打一边骂,“你是个什么杂种玩意?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连个人都不像的丑玩意,你敢造我女儿的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小琴一通乱打,疼得董劳保吱呀乱叫,跳着跑了。 把人赶走了,赵小琴把扫帚一扔,看了看水英,什么也没说,理货去了。 第228章 搬厂 李老五连夜挑了一晚上的大粪,把家里的每个角落,几乎都铺满了。 这一回,李老大实在清理不动了,上一次,他饿了四五天,饿的头晕眼花,这一回,他们没敢去屋里看,但是从院门处就能看到,屋里已经是粪水的海洋。 关键是,这粪水就是清理了,也住不了人了,房子都被泡透了,住在里面,跟住在粪坑里没有区别。 再者说,现在李老五已经疯了,他们辛辛苦苦地把房子清理出来,万一李老五又偷偷地跑回来泼粪,又白干了,所以李老大一家只能忍痛,不再管这个房子。 这可苦了周围的人家,李老五房子里的屎臭味把他们熏得饭都吃不下。 李老大一家气得半死,料想李老五出去之后没处可去,到处找他。 要把人找出来,狠狠地收拾一顿。 李老五还真没躲,他走街串巷的到处拾破烂呢。 这一天,他就跟姚双桃狭路相逢了。 姚双桃也不是出来找李老五的,她是出来买菜的,刚好撞上了捡垃圾的李老五。 他们一家连找了几天,都没找到李老五的影子,要找他,收拾他是其次的,主要是要把李老五带走的房契给弄回来。 当初他们一家想哄得李老五把房子过户给侄子,李老五愣是不同意。 眼看要拆迁了,李老五又生出了反心,姚双桃就着急起来了。 李老五正在翻垃圾箱呢,这垃圾箱很大,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李老五从里面翻找能卖钱的垃圾,如果碰上损坏不同严重的蔬菜,他也捡上,拿回家去做菜吃,能吃好几天呢。 李老五回来之后,就没再花钱买过菜。 姚双桃没惊动李老五,从后面悄悄地走过去,一把扭住了李老五的胳膊。 李老五吃了一惊,扭头回来看,只见一个巴掌裹挟着风声,重重地抽在了毫无防备的李老五脸上。 李老五被打懵了,定睛一看,竟是姚双桃,他本能地就想跑。 姚双桃扭住他的手,对着他破口大骂,“好你没良心的李老五,我们一家对你这么好,你丧良心把我儿子的家都给毁了,家里什么东西都叫你给毁了,今天可算让我逮到你了,赶紧跟我回去,你把那房子给我清理干净,毁坏了我的东西,一样不落地给我赔出来,不然,我要了你的老命!” 姚双桃凶神恶煞的,把李老五镇住了,听她要扭自己回去,李老五不肯,挣扎间,李老五又挨了她好几个嘴巴子。 姚双桃恨急了李老五,那巴掌打得不遗余力,几个巴掌就把李老五的脸给扇红了。 李老五被打急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跟姚双桃对打起来。 姚双桃还只当李老五是那个窝窝囊囊的李老五,一边骂,一边手爪子照着李老五的脸抓。 李老五的脸没一会儿就被抓烂了。 李老五又疼又怒,抓起刚捡来的玻璃瓶子,朝姚双桃的脸砸去。 顷刻间,玻璃瓶碎裂,姚双桃的头也被打破了一个口子,血流了下来。 姚双桃一疼,脑袋嗡嗡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她瞪向惊呆了的李老五,又伸手抓他。 李老五还被自己吓到了,见姚双桃命硬,一点事没有,还想着上来打他,怒从心头起。 他生性温和,窝囊,被这一家子欺负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他们还想欺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鲜血刺激了他压抑多年的血性,李老五一头撞过去,把姚双桃撞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垃圾箱,整个人一个趔趄。 还没站稳,李老五又冲了上来,抱住了她的双脚,使劲一抬,把姚双桃整个人给丢进了垃圾箱里。 这垃圾箱,脏得要命,烂蔬菜叶子,杀鱼剖出来的鱼鳞鱼肠子,乱七八糟的垃圾顿时就把姚双桃给包裹了。 姚双桃要挣扎,却掉得更深,在垃圾箱里半天爬不上来,身上裹满了垃圾。 李老五冷眼盯着姚双桃,看着姚双桃被垃圾的腐臭味熏得直作呕,嘴里还在骂他。 “李老五,你个狗娘养的,等我出来,看我怎么弄你。” 李老五不怕脏,拿垃圾砸她。也是巧,垃圾箱里有人扔了变质的鸡蛋,让李老五找到两个,全砸到了姚双桃身上。臭鸡蛋臭气熏天,姚双桃被熏得直吐。 围观的人群,在李老五把姚双桃给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就爆发出了阵笑,此时看着姚双桃在里面半天出不来,笑得腰都弯了。 李老五趁着她还没出来,拿上自己捡的垃圾跑了。 走远了,李老五才重重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 他垂眼看自己的手,他手上有血迹,当然不是他的,是姚双桃的。 看了好半天,李老五从鼻子里喷出一道冷哼。慢慢地站起来,挑着他的垃圾担子走了。 周老太没精力去关注李老五的事情,她这几天忙着搬家呢,这回先把机器都给搬了过去,让工人也过去生产。 因为要去银行办理贷款,所以等不到十五了。 在这之前,她又去找了一次康神仙,康神仙说,没祭拜过天地神灵,不算是正式搬家,让她安心搞生产,等四月十五这天,他一早就过去帮她做法事。 康神仙的女儿秀姑,也去了周老太的工坊上班,现在工坊施行两班倒,白班和夜班,一个月轮换一次,夜班难熬,周老太给的工钱要高一点。 她又招了一批工人,加班加点的做,生产出来的产品,除了零售,还搞批发。 这么一来,营业额就高了很多。 秋桃去银行办理企业贷款,不过正常流程慢,前后可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 林建生存心想在他妈跟前卖个好,以后分了房子能想着他,托了他一个同事帮忙,他同事的姐夫在银行上班,给加快了流程,大概半个月,就能贷下来了,贷款五万。 秋桃忙得好几天都没去商场的门店了,她觉得小燕一个人守店,她不放心,还是得再招一个人。 秋桃去问春桃,看看春桃还愿不愿意回来,如果她愿意的话,秋桃就不另外找人了。 春桃当然是愿意的,一直把秋霞姐留在家里帮忙带孩子,就是想着她还要回去工作。 之前秋桃她们一直没主动提,春桃也知道两个门店都有人了,所以也没好主动提。 “商场门店不是有人看吗?”春桃问她。 秋桃说道:“商场的门店,营业额多,事情也多,就小燕一个人在那,我就不太放心,还是有个自家人放心。而且,她现在全月无休,也太累了,多有一个人,要是有事情,还能轮流休息。” 虽然孩子还没断奶,但是春桃在家里待不住了,想着白天把孩子给秋霞姐带,晚上她回来接手。 晚上等刘民回来,春桃跟他商量回去上班的事情。 刘民不太同意。 “现在孩子还这么小,家里也用不着你出去挣钱,还不如留在家里带孩子。” 刘民现在现金流虽然不多,但是手上的活多,人也多,算起来,这两年,还是挣了不少钱的。 春桃不同意,“我在家里多无聊,就只剩带孩子了,天天围着孩子打转。” 刘民给她分析,“你要是觉得在家里太闲了,要不就让秋霞姐回去,我们一个月给她三百块钱,跟你出去上班也差不了太多了,那你何苦花钱请人,自己又出去上班,把明珠留给别人照顾,你放心吗?”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春桃还是坚持,她要去上班。 刘民有点生气,“那你想去就去吧。” 春桃也不理他。 第二天,春桃一早就起来收拾,在家里待了这么久,站在镜子前都有点不认识了,想当初,她跟着秋桃卖衣服的时候,穿得多时髦。 羊城那边有什么好看的衣服,她们都自己先穿过。 春桃去衣柜里挑选衣服,这才反应过来,自从怀孕,她就再没买过衣服了,怀孕的时候肚子大,还是刘素梅送了她两件衣服,刘素梅个子比她大,她孕肚穿着正好。 现在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前年的,有点老气了。 春桃挑了件换上,还擦了口红,描了眉,把明珠交给秋霞姐,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春桃要回来上班的事情,秋桃提前也跟小燕说了。 小燕听说春桃要回来,脸色都慌张起来,秋桃跟她解释店里用两个人,才恢复过来。 春桃上了两天班,心情格外不一样。 刘民见她天天神采奕奕,格外高兴,也没再说什么。 反正是自己娘家的生意,偶尔春桃还把孩子抱来店里半天,让秋霞在家里也轻松轻松。 店里有小燕帮她搭把手,明珠也不爱哭闹,又长得可爱,有时候客人来了,也爱逗一逗她。 这天,春桃从家里带了一盒卤肉,几张面饼来店里,打算中午跟小燕一块吃。 到中午,两人拿面饼卷了卤肉,准备要吃。 小燕却突然感觉不舒服,干呕起来。 春桃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小燕干呕了好一会儿,喝了春桃递过来的水,才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总是恶心干呕的。” 春桃说道:“不会是感冒了吧?去看医生了吗?” 小燕说道:“也没有感冒啊,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燕没吃卤肉,拿面饼子泡了点水吃了。 春桃看她也没发烧咳嗽,也就没当回事。 但后面两天,小燕呕吐的次数多起来,春桃就有点着急了,劝小燕去医院看看。 小燕除了呕吐,也没别的症状,不舍得花钱去医院。 这天秋桃来春桃家里看孩子,春桃跟她说起这个事情来。 “我劝她去医院看看,她还不舍得,说吃点药就好了,都不知道是什么病,我让她不要乱吃药,像她们这种,生病不去医院,小毛病都要拖成大毛病。” 秋桃听她这么说,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小燕,该不会是有了吧?” 春桃也一惊,“不会吧!小燕又还没有结婚!” 姐妹俩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震惊。 尤其是生过孩子的春桃,仔细想想,小燕的症状跟怀孕真的很像,她最近在店里,总是哈欠连天的,加上呕吐... 她们都知道小燕之前是做什么的。 “可是,小燕现在不做那些了。”春桃说道。 “她有对象啊!”秋桃说。 春桃还不知道这回事,惊讶道:“她有对象吗?” 不怪她不知道,自从上次小燕跟隔壁的童俊在店里亲嘴让秋桃撞见之后,秋桃就提醒了小燕,从那以后,小燕上班的时候,就不许童俊过来。 所以春桃虽然去上班好些天了,也还不知道小燕跟隔壁老板的弟弟处对象的事情。 春桃和秋桃商量过后,决定等明天上班,春桃去提醒小燕,上医院去查一查,别真是早孕了。 第二天。 小燕早早地就来了,春桃来的时候,小燕已经把店里的卫生都打扫了一遍。 昨晚上春桃想了一夜,都不知道怎么跟小燕开这个口。 虽然小燕以前是走了歪路,但是现在人家已经改邪归正了。万一她不是怀孕,春桃这么一提醒,可能人家还会多想。 春桃想了一个主意。 她出去了一趟,买了几个肉包子,把小燕喊过来,一块吃早餐。 小燕本推说自己吃过了,春桃说道:“我都帮你买了,你再吃一点,这会儿多吃一点,到中午不饿的话,午饭就省了。” 小燕就拿了一个,把包子对半剥开,里面是酱肉馅的,一股肉香喷出来,小燕一闻,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春桃看她这样,心里更加狐疑,她一边关切小燕,一边说道:“小燕,你这症状让我想起来,我怀明珠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吃不下,闻到荤腥都想吐,那时候真是遭老罪了。” 小燕一滞,扭头看向春桃。 春桃也正看着她。 小燕表情震惊又惊恐,春桃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 等小燕吐完,一脸菜色地坐到桌边,春桃才问她,“小燕,我听秋桃说,你处了对象。” 小燕把头垂着,似乎已经猜到了春桃要说什么。 同为女人,春桃对小燕很是同情,小燕小小年纪就让人骗了出来,做了那种职业,现在好不容易改邪归正,又交了男友,处理不慎,恐怕又要遭罪了。 春桃握着小燕的手,柔声问她,“小燕,你是不是...跟你那对象越线了?” 小燕再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了。 春桃叹口气,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哎!” 小燕一个人不敢去医院查,春桃看她年纪小,可怜她,早上客人也不多,就把门关了,陪她去了一趟医院。 童俊找到了工作,也不怎么往他姐这来了,偶尔来一次,也不会来小燕这里,两人都是下了班,再往一处去。 小燕拿到了结果,哭了半天,春桃见她这样,就让她回去休息,让她找她对象商量商量。 小燕好不容易熬到童俊下班的时候,去找他,忐忑地把结果拿给他看。 童俊看了,很高兴,激动地抱着小燕,说要跟她结婚。 童俊跟小燕处对象的事情,他家里都还不知道,小燕不让他说。 童俊的大姐,就是在她们店铺旁边开店的那个,隐约地察觉到可能弟弟的对象就是小燕。 小燕是外地人,她不太喜欢,童俊没往明处挑,她也就装做不知道。 童俊要拉小燕回家去见家人,小燕不肯,让他先回家,跟他家人先商量商量。 童俊笑道:“我家里人都催着我结婚呢,要是他们知道你有了,肯定高兴,小燕,说不定我父母,要去你家里拜访呢。” 这一句话,让小燕白了脸。 她万万不能让对象一家去她老家的,她自己都不敢回去,不知道老家那边是怎么传她的。 小燕勉强笑一笑,对童俊说道:“这个不急,我老家太远,我们要结婚的话,我写一封信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就可以了。” 童俊觉得这样不合适,毕竟是结婚这样的大事,他还要坚持,小燕却生了气。 童俊只好作罢,先回家,跟他家人商量。 童俊的父母一听他对象怀上了,很是高兴,连忙询问小燕的情况。 得知小燕是外地人,高兴淡了不少,不过此时人都已经怀上了,纵然是外乡人,也只能把婚结了。 童俊的大姐二姐,就被叫回家来,商量童俊的婚事。 童婷听说小燕怀孕了,两人要结婚,很是不高兴,说道:“这外地的,就是鬼点子多,也怪小俊太单纯了,让这女孩子给骗住了,要不是怀孕了,谁娶外地媳妇?” 童俊的妈也对此颇为不满,可是孩子都有了,只能商量结婚。 童俊他爸说,是不是要去女孩家里拜访,跟亲家商量婚期。 童婷说道:“一个外地的,都不知道那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能嫁到城市里,已经是烧高香的好事了,咱们还千里迢迢的跑去拜访,浪费时间!” 童俊他妈也不愿意跑这么一趟,“让童俊把女孩带到家里来,问问她家里的联系方式,通上一通电话,把婚姻商量一下,就行了。” 童俊不吭声,全由他爸妈,大姐二姐做主。一家人商量,等过几天,再把小燕叫上门来吃个饭。 春桃姐妹俩得知小燕要跟她对象结婚了,很是为她高兴。 秋桃心眼多些,来店里的时候,把小燕拉到一边,叮嘱她不能把自己以前的事情透露半分,纵使跟她对象再亲密,也不能说。 小燕当然不敢说,她恨不得那些事情,烂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要见光。 到了四月十五,康神仙一早就过来家里。 周老太提前就把他交代的东西都置办妥当了。 一只大公鸡,一刀肉,糖食果饼,香案,香烛纸,一升米,她还准备了几十块现金,做法事的时候,要把现金塞进米里。 又另外买了几串鞭炮。 林建生和刘民夫妻俩,周大姐和老王头等人都来了,这搬工坊是大事,人多来一些,也热闹一点。 工坊里的工人们,也都来了,今天周老太还在酒楼包了三桌席,搬迁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就去吃饭。 除此之外,周老太还准备了红包,发给工人们,一个红包里面有十二块钱,月月红,图个吉利。 新地方很宽敞,之前的机器都搬过来,还只占了一小块,还能再放一两倍数量的机器。 秋桃有巧思,还弄了一块长红绸来剪裁。 在热闹的鞭炮声中,秋桃和周老太站在中间,刘民和林建民一边站一个,把红绸拉起,秋桃和周老太同握一把剪刀,把红绸剪断。 现场人虽不多,但是也挺热闹。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喜笑颜开的周老太和秋桃,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今她妈和她妹都当上了老板,原本她是跟她们合伙的,现在成了给她们打工的了,心情不由得苦闷。 秋桃和周老太没注意到春桃的落寞,在剪彩仪式结束之后,把人都邀去酒楼吃饭。 女工们得了周老太的红包,也十分高兴。 秀姑就站在人群中,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老爹康神仙把割死的公鸡塞进他自带的布口袋,又把糖食果饼给塞进去,那一刀肉也没落下,最后,他爹竟然把那一升米连带着里面的现金也一同装进了袋里。 秀姑直瞪眼,来之前,她就跟她爹交代了,人家周主任给了她这份工作,她爹帮周主任做这场法事,权当是感谢周主任,不要收钱,也不收东西。 在家的时候,她爹还满口答应,这会儿竟都把答应的话抛之脑后,什么都给装上了。 秀姑气得跺脚,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上前去提醒。 周老太看到康神仙装东西,并没有在意,这些东西,按照规矩本来就应该是风水先生带走。 现金她也打算给康神仙了,散财,图个吉利。 康神仙还被她请去酒楼,坐在上席,美美地又吃又喝。 等回到家,憋了半天的秀姑才跟康神仙发起了脾气,“爹,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东西和钱,都不拿周主任的。” 康神仙打哈哈,“瞧我,上了年纪忘性就大,忘了,忘了!” 秀姑还不知道他的德性,气得不住地说他。 康神仙虽然上了年纪,可是耳朵好使,被秀姑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都要耳鸣了。 他讨饶道:“傻姑娘,你也不看看她老周多大的家业!咱德村谁有她能耐,连加工坊都开上了!我拿她一只鸡,就跟从她腿上拔一根汗毛一样,你别说了,把鸡收拾收拾,赶紧炖了,藏我房里去,咱爷俩慢慢吃。” 第 229章 拆迁公告 秀姑心里有气,本不想帮她爹炖鸡,可老头上了年纪,叫他自己去烧火拔毛炖鸡,秀姑又不忍心,只得自己去做。 康神仙睡午觉起来,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鸡汤香味,寻到厨房,看到炉子上的砂锅咕噜噜地响着,打开一看,里面翻滚着白色的鸡汤,满满一锅鸡肉。 康神仙舀汤来喝,没忘了给秀姑打一碗。 这鸡是老鸡,秀姑只放了姜片和鸡肉一起炒,炒得鸡皮焦黄,姜也焦黄,就掺开水炖,炖了两个多小时,鸡肉脱骨,汤也喷香。 康神仙把秀姑叫过来,爷俩吃了一碗汤半碗肉,砂锅里的肉只吃去了一个尖尖。 周老太也老实,弄公鸡做法事,弄了一只五六斤的,炖出来有一大锅。 康神仙吃得胡子都沾上了鸡油,随手拿袖子一抹,吩咐秀姑把砂锅藏他屋里去。 秀姑说道:“这么多肉,等大哥大嫂回家了一块吃吧,藏起来做什么?” 康神仙眼睛一瞪,“给他们吃?我给野狗都不给这俩货,赶紧端到我屋里去。” 康神仙的儿子叫康健,也四十多了,儿子都结了婚,上城里住楼房去了。 那时候秀姑还没回家来,康健两口子说儿子那住不下,把康神仙撇家里,他们俩口子才去住楼房享福,一年到头也不见回来看一眼老头子。 有一次康神仙病了,虚得躺床上起不来,饿了两顿,幸好邻居过来串门。 康神仙央他去儿子儿媳家里,让他们好歹回来一个,给他做饭吃。 结果这两口子没回来,还跑去找秀姑,让秀姑来照顾康神仙。 自那次起,康神仙就看透这个儿子了。 秀姑照顾了他两年,有她在这,康健一家子两年一次也没回来过。说是多远吗?坐公交也就几站路。 今年拆迁的消息传到康健两口子耳朵里,连夜就搬了回来,还明里暗里的,要秀姑搬出去。 秀姑本来要走,康神仙不许,这才住在这,就这,她那嫂子成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康神仙虽然会看风水,看八字,与人算祸福解疑难,却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他想帮女儿争些钱。 可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的钱,没有分给出嫁女的道理。他要分,恐怕他儿子两口子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可康神仙这几十年也不算白活,已经看透了儿子两口子就是没良心的豺狼,要是真把钱全给他们,恐怕自己老得动不了,或者是有三病两痛,就要死在这两人手里。 他养老只能靠女儿。 他的这些心思还藏在心里,连秀姑都不知道,秀姑是个傻的,她从来没心思跟哥嫂争家产,只这两人防贼似的,防着她。 康神仙心里在想着主意,只是没让秀姑知晓。 周老太的工厂搬迁过后,四月底,拆迁公告就贴出来了。 这一天,德村整个村都沸腾了。 之前传的是要拆迁,可是官方的拆迁公告一直没出来,村委会也没个准确的定论,直到正式公告贴出来。 公告上面有补偿的条款,每个平方补偿四百块钱,另外有安置费,人头费,搬迁奖励费等另算,算下来,合法有证的人家,一平方能拿六多百块钱,另外还有一个方案,不要货币的话,按照房屋产权证上面的平方数,补偿房子。也可以选择一部分货币,一部分房子。 周老太这个房子大,前世她要了三套房子,五万块钱。 周老太已经提前知道这个补偿的条件,其他人不知道,这个补偿条件,多数人还是很满意,一时间,德村一些人家欢喜得去买了鞭炮回家来放。 因为这个拆迁方案还算丰厚,这样算下来,等一拆迁,德村的村民,只要家里有房的,几乎家家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补偿。 其中,得利最多的,就数周老太。 她自己名下有四套房子,趁着政策还没出来的时候,弄了三套带土地证的,春桃帮她代持一套,还有一套没有土地证,补偿稍微少一点,但是也很可观,相较她买入的价格,如果都选择要钱的话,周老太光靠拆迁,都要成为富翁了。 这主要得益于她让刘民帮她加盖的房子,加盖了两层,加起来三层一共有七百多个平方,光是这一套房子,就不知道要赔偿多少钱。 周老太咬着笔,一个人坐在饭桌前,面前铺着一本草稿纸,上面写满了算式。 周老太在计算她要得多少补偿呢。 秋桃欢喜得不行,之前她妈劝她买村屋的时候,秋桃还看不上这里的房子,她买的关银娣的房子,那房子她能拿十来万。 周老太算来算去,大概算出了个数。 她自己这套老宅子不用算,上辈子人头费各项费,二十万左右,这辈子人少一点,可能十七八万。 她加盖的那套房子,三层一共七百多平,她的户口没在那,光是房子的补偿,大概一个平方四百多块,这房子就是三十万,另外两间小房子,只有四十多平,算下来有两万块钱。 春桃代持的那套房子,产权证面积是两百四十平,算下来也有十万,还有后来她买的那套小点的房子,有一百四十个平方,差不多也有五六万块钱。 这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周老太算了个总数出来,吃了一惊。 这五套房子,如果她全部选择货币补偿,就是七十万! 周老太捏着笔,愣住了,她之前也知道拆迁自己能大赚一笔,可也没有算过会是这么多钱! 老房子的钱不光是她一个人的,还要分给秋桃春桃,林建生,林建民的人头费也要给他。 不过周老太还是拿大头。 周老太一时间,喜得坐不住,欢喜憋在心头也难受,想一想,干脆去周大姐那,跟她大姐说一说话。 这种欢喜,跟外人不能说,跟自家人都要挑人说,周老太跟周大姐没什么不能说,就往她家去了。 周大姐现在店里雇了人做,自己不起早贪黑地去了,她身体没之前好,不敢像以前那样下力气干活了。 周老太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刘黄玉蹲在周大姐家门口。 这是块狗皮膏药,为了讨要房子,都不知道来了多少回了。 之前还只是有风声,现在拆迁公告都发出来了,恐怕刘黄玉更是铁了心要回房子。 看到周老太过来,刘黄玉顿了顿,迎上来,先挤出一副笑脸,“周主任,你来了。” 周老太皱眉打量她,“我看你还是死了心吧,我大姐买下你这房子,钱也给清了,合同签了,户过了,怎么可能退给你?” 刘黄玉这回也不撒泼,她想以情动人,张口就跟周老太诉苦,说她之前做主把房子卖了,现在儿子儿媳妇容不得她,这才想要搬回家来。 刘黄玉也不算说假话,她跟她男人住到许兵两口子那之后,跟儿媳妇的关系是一天比一天差,弄到现在,简直已经势如水火。 虽然两婆媳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但是她儿媳妇龙梅不跟她说话,做饭也不做她们两口子的。 不光这。 刘黄玉两口子毕竟是许兵的亲爸妈,龙梅这么对他们,许兵哪里肯答应。 这两人本来就是相亲结婚的,感情基础不深,现在又经常吵架,眼看一个家已经是风雨飘零,快要散架了。 刘黄玉说得嘴巴都要干了,周老太盯着她,似笑非笑,“现在拆迁公告都出来了,人不是傻的都不可能退房子给你,我看你还是省省。” 刘黄玉眼见痴缠没效果,回家一琢磨,决定上法院起诉,让法院判决,让周大姐把房子退给她。 她不懂法律条文,要打官司,还得请律师,律师费用也不便宜,刘黄玉身上哪里还有钱,只能去找许兵要。 这许兵被龙梅管得严,他有多少工资,龙梅都知道,平日里,只拿几块钱给许兵坐车,吃早餐。 刘黄玉找许兵,许兵就去找龙梅。 龙梅看不上刘黄玉这种行为,房子卖了就卖了,还后悔耍赖,得知刘黄玉是要钱去请律师打官司,就不给。 许兵都已经答应刘黄玉要拿钱,此时媳妇不给,心里很是气恼,说道:“我已经答应妈了,律师费要一千块,你拿一千就行了。” 龙梅冷道:“这官司不用打就知道会输,还费这个劲做什么?我早就说了,这房子卖了就卖了,管它拆迁还是什么,哪有这样耍赖的?” 刘黄玉正偷偷地守在门口听,一听儿媳妇说她耍赖,心里本就因为儿子像奴隶似的被她管着有几分火气,这时候更是生气,猛地把门推开,指着龙梅就骂开了。 “我儿子的钱,我想用就用,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龙梅正在整理衣服,听到这话,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说道:“我是他老婆,我不应该管他的钱?那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他要用,就是需要经过我同意!” 刘黄玉当初着急卖房子,本来也就是因为这龙梅要求住楼房,不然他们家怎么会卖老宅,这时候气上来,不管不顾地骂道:“还不是因为你这败家娘们,扫把星!不然我们家的老房子怎么会卖?你还好意思在这说风凉话!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刘黄玉跟龙梅大吵一架,龙梅当天就收拾了衣服,搬回了娘家去,临走之前,把存折砸到了许兵身上。 刘黄玉就拿着存折,去取了钱,请了律师,要打官司。 周老太暗地里发了大财,天天去周大姐那,两人都拿着纸笔,算拆迁账,算了一遍又一遍,也不嫌腻不嫌烦。 周大姐买的刘黄玉家这房子,虽然不大,房产证上也有两百个平方,算下来,能拿十二万左右,之前周大姐买的那两小间房子,也有四十平,能拿一万多块。 周大姐想来想去,还是不全部拿钱,准备要两套房子,并一些货币补偿,一套自己住,一套租出去。 老王头家的那个院子大,比周老太家的还要大一些,要补偿二十多万,但是那是老王头的,周大姐不去想。 周老太也在盘算自己拿多少钱多少房子。 南城不算发展很好的城市,在这里要房子,周老太觉得不划算。 她去过羊城这样的大地方,在南城一套好住宅只要三四万的时候,羊城一套好位置的好房子竟然要三十几万,就可知两个地方的差距。 周老太要买房子,也要上羊城买去,这样经济发达的地方,日后就算要把房子换成钱,也容易脱手。 算一算,她拆迁补偿的钱,在羊城买房子,选那位置好的,也不过只能买两套。 南城的钱拿到羊城去用,就好像钱都不是钱了似的。 周老太想到这,心里的欢喜稍微淡了点。 周老太心里打定了主意,她只要一套房子,剩下的全要钱。 又想一想,林建生巴巴地找她要房子,这辈子林建生还算像个样,帮忙不少,周老太决定给他一套五六十平的房子,够他们一家子住就行了。 拆迁公告发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的是手上有房的,发愁的是房子提前卖掉的。 像刘黄玉这种回来讨要房子的人不少,那个卖凶宅给周老太的于老头一家,就准备来讨要房子了。 之前周老太买于老头的房子,不过五千块钱,现在要补偿十来万,任何一个前房主听了这样的消息,恐怕心里都难受。 于老头一家沤得不行了。 之前也是一家人倒霉,好好的房子租出去,发生了凶杀案,当时于老头的儿子也不太顺利,一家人找了懂行的来看,说是房子不吉利,要卖掉。 这才让周老太捡了漏。 跟刘黄玉的耍赖不太一样,这于老头准备了厚礼,来寻周老太。 周老太现在在德村的名气实在很大,一个人坐拥五套房子,一拆迁,就是德村的首富。 现在一些人见了周老太,都不喊她周主任了,而是戏称她周首富。 周老太心里受用,但却不乐意他们这么喊她。 有道是,财不露白,让人知道她一个老太太有这么多钱,恐怕夜里睡觉都不得安宁了。 于建华拎着礼,找到了周老太家里来。 这老头还没自己来,还找了夏江海一块过来。 于建华拎了礼去他家,央他过来做中人说和。夏江海听说周老太只花五千块就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心里好不羡慕嫉妒,很爽快地就跟着于建华过来了。 “周大姐。”夏江海一登门,笑容可掬,态度亲热,他还没空手来,拎了一包豆粉。 虽然几年没见到,周老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头来,因为捡了人家的一个便宜,印象不可能不深。 周老太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也没慌张,把人请到了屋里坐。 于建华也没拐弯抹角,提出要把房子买回来,他跟周老太说:“这房子放大姐手上几年了,不能让大姐白出力气,我们愿意花三万块钱,把房子买回来。” 周老太只花了五千块钱买的房子,现在于建华一家愿意花三万块钱买,让周老太挣两万五。 比起那些张口就要原价买回房子的,这于老头一家还算稍微像样点。 只是周老太明明能挣十来万,为啥只赚个零头呢。她跟这于老头一家无亲无故的。 夏江海一个劲地说和,“周大姐,你一个人也花不了这么多钱,你看这老于多可怜一个人,你就做做好事,把房子卖给他们家吧,都是街坊邻居,做事也不能太过火,再说,你还是村委会的一份子,不能占村民便宜,你说是吧?” 夏江海看周老太要挣这么多钱,心里实在酸得很,恨不得周老太把所有房子都退了才好呢。 周老太又不是傻子,怎么肯退,别说于老头拿三万跟她买,就是五万,八万,她也不同意。 不过看在捡大便宜的份上,也看在对方还算讲理的份上,周老太愿意补他们五千块钱,算是把当初占的房价上的便宜,补给他们。 不过她没说这是补的房价,只是说看在于老头一把年纪,生活过得困难,愿意送他五千块钱。 于老头的目的可不是五千块钱,又跟周老太说好话。 可周老太不是那等别人说几句好话就心软的人,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要是总是考虑别人的死活,那她就不是人,她是菩萨,把到手的钱送给别人,那是菩萨干的事情。 于老头在周老太家里坐半天,房子没要回来,也不算全无收获,周老太答应给他五千块钱。 于建华回到家里,给儿子一说。 儿子叹口气,说道:“算了,爸,这也是咱们家的运气。那房子不出那事情,我们不会卖,破财免灾吧。” 但不是人人都跟老于家想得这么通透,房子大战,才刚刚在德村拉开序幕。 前面那老肖商店,都被前面的房主老王一家闹得开不了门,连商店都关了,但是这会儿,老肖一家也看不上做买卖挣的这三瓜两枣了,一心要守住这个房子,跟前房主家打擂台。 隔壁宋老太一家,跟现房主的纠葛,也进入了白热化。一时间,德村鸡飞狗跳。 拆迁公告一出来,德村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孙辈,各个都成了孝子贤孙,家里的老人生活水平,一下子提升得空前的高。 周老太有一天碰到五保户曹老头。 这老头一辈子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周老太碰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曹老头理了头发,刮了胡子,簇新的衣服穿在身上,脚上的鞋也体面,看起来跟过去那个五保户,不是一个人。 周老太笑他打扮得像新郎官,曹老头高兴地拍拍身上的衣服,这都是他那个新娶老婆带来的儿子,孝敬他的。 林建民就住在村里,看到了拆迁公告,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他妈买房子,他是知道的,那时候心里还疑惑老太太为什么买这么多房子,如今看来,老太太实在有先见之明。 他还知道秋桃也买了,这下子,这母女俩不知道要拿多少钱。 林建民心里后悔,当初怎么不跟着他妈也买上一套。 好在他的户口还在老宅里,按照拆迁补偿的方案,一个人头,补偿一万块钱,或者是三十平房子。 林建民又庆幸起来,幸好他没买上楼房,要是买了楼房,他肯定是要把户口迁出去的。 再说小燕,跟着童俊去了一次他家里。 童俊家一家人都在,他两个姐姐并姐夫,童俊爸妈。 小燕给童家人都带了礼物,童俊爸妈,他大姐二姐,就连姐家的孩子,也没落下。 但童家人拿了礼物,也并没多少热络,对小燕的态度淡淡的。 童俊他妈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端上了一桌菜,可几乎都是素菜,荤菜只有一碗鸡蛋汤,几个素菜里,零星有点肉。 小燕很是拘束,不太敢说话,童俊他妈,他姐,问什么,小燕就说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说。 童家一家人都嫌小燕太小家子气,并不太待见她,小燕从童俊家里走的时候,童俊要送她,被他大姐找了个借口留下了,小燕一个人回了住的地方。 按理说,小燕第一次登门,童俊他爸妈是要给红包的,可童俊他妈什么也没给小燕。 小燕十五六岁就出来了,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最会看人脸色,童俊的家人对她不满意,小燕不是看不出来。 回到租的房子,小燕哭了一场。 可哭完,回头见了童俊,她没一句责问,因她自己知道自己内里是个什么情况,能碰上童俊,能结婚,已经是幸运了。 童俊爸妈也不再说要联系小燕父母的话,让她自己做主,给她家人写封信告知一声。 童家人要给两人办订婚宴。 虽然小燕上不得台面,可为了童俊,也得办一场,毕竟童俊是唯一的儿子。 小燕的父母都不在这边,订婚宴就她一个人,童家面上不好看,让她找两个人充场面。 小燕其实不愿意大办,她宁愿跟童俊悄悄领了证,两个人一道过日子。 可童家人不愿意,不舍得委屈自己儿子。 小燕只能来央周老太,给周老太买了一套衣服孝敬,请她帮帮忙,到时候去她订婚宴上,充当她的娘家人。 周老太爽快地答应了,小燕订婚那天,她收拾得很妥帖,早早地带着秋桃去了。 第230 章 哥嫂诡计 小燕来请周老太他们去充当自己的娘家人,童家是知道的,小燕的老家在那么远的地方,写过去的信都还没寄到呢,人怎么可能到。 周老太和秋桃是小燕的老板,她订婚自己这边一个人也没有,实在有点气弱,这才来求周老太帮忙。 周老太听小燕说她那公婆一家对她态度很冷淡,自己是过去帮小燕撑场面的,不能弱了气场,就把秋桃给自己买的金项链,自己买的金戒指给寻出来戴上了。 到小燕订婚日这天,周老太带着秋桃一道过去。 童家的订婚宴设了三桌,全招待他们家的亲戚。 小燕一早就在酒店门口等着了,虽然周老太她们答应要过来,但小燕心里还是不踏实,直到看到人来。 “大娘,你们来了!” 周老太教她,“你得喊我大姨,就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 小燕改了口,感激地朝周老太娘俩一笑,连忙把人迎进去。 童家定的是酒店的包房,里面来了一些人了,正在吃瓜子聊天。 童俊他妈宋爱萍看到小燕带着两人进来,远远的,先上上下下打量了周老太和秋桃一圈,看这两人穿戴还像那么个事,就迎了过来。 童家人都知道小燕在这里没什么亲戚,找来这两人不过是充场面的。 宋爱萍走过来,先看到了周老太脖子上明晃晃的金项链,手上又戴了金戒指,很有几分气势,不由得收起了心里的轻视,倒奇怪起来,小燕还认识这样的人呢。 小燕连忙帮两边介绍,她对宋爱萍说,“这是我姨,这是我表姐。” 宋爱萍态度也说不上热络,本来就不是什么亲戚,不过这两人这模样还过得去,不算丢丑,面上就笑一笑,问道:“从哪里过来的?快请入席。” 按理来说,周老太和秋桃是小燕的娘家人,她们俩应该坐主席,可是宋爱萍嫌这两人不过是充数的,不想让她们坐主桌,随便安排了个座位,让她们坐。 周老太一进来,就看到了主桌的位置,宋爱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即使她们不是小燕的正经亲戚,到这个时候,她们就是小燕的娘家人,这来的全是童家的亲戚,小燕这边就她们俩,还给弄个边角位置给打发了,周老太怎么肯依。 此时主桌人已经坐满了。 周老太既然答应过来,而且也已经过来了,就得帮小燕把场子撑起来,不然这童家亲戚看童家这么看轻小燕,都会瞧不上她。 周老太就对宋爱萍说道:“我是小燕的姨,她是小燕的表姐,小燕家里其他人因路途遥远,过不来,你们童家的亲戚,我们还一个都不认得呢,我们坐这一桌,这一桌都是谁,是童俊的舅舅叔伯吗?我们也该认识认识。” 宋爱萍一愣,没想到这充数的这么不识相,还要认识人,当她真是什么正经亲戚了? 可是这会儿亲戚们几乎都来了,宋爱萍要脸面就不能当众戳穿这个事情,毕竟让小燕找人来充数,也是她的主意。 周老太的声音不小,宋爱萍家的亲戚不少都听见了。 宋爱萍只能咬着牙,带着周老太去认人,到主桌,周老太拉着秋桃,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她们坐的是宋爱萍和她老公的位置,宋爱萍只能重新安排,把两个年轻的安排到其他桌去。 吃饭的时候,童家其他不知情的亲戚,都纷纷来给周老太敬酒。 周老太又拉着小燕,叮嘱童俊要好好对待他。 童俊当然认识秋桃,心里对两人很是感激。 因有周老太来帮忙,小燕还算顺利地过了订婚宴。 订婚宴一过,童家就要开始筹备酒席了。 周老太娘俩吃喝完回到家,周老太喝了两杯酒,头有点昏,坐在沙发上休息。 秋桃坐在一旁,跟周老太说闲话。 “其实我今天过去,都有点心虚。妈,虽然小燕是迫不得已,可是她之前毕竟有那样的经历,你说童家不会发现吧?我今天过去,都感觉心虚。” 周老太斜眼看她,“心虚什么?” 秋桃实话讲道:“我感觉好像骗婚似的,要是童家以后知道这个事情了怎么办?” 周老太闭着眼,说道:“最好小燕别在南城找对象,可是她偏偏在南城找了,还怀孕了,有什么办法?应该没那么寸吧,她不说,童家人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她顿了顿,又说:“小燕总要结婚吧,从事那一行的多了去了,上了年纪,都要嫁人。那是她以前的事情,又不能改变了,有什么办法。谁让童俊自己喜欢她呢?” 话是难听点,确实是这么个情况。这是两人两厢情愿的事情,怪不得别人。 小燕总要为自己考虑,她那段经历,本来就是要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见人的。 要拆迁了,康神仙的儿子儿媳开始着急了。 他们几次三番地想让秀姑回她婆家去,康神仙都不许,冲着康健破口大骂。 两口子都觉得恐怕等房子拆迁了,老家伙想分一部分钱给秀姑。 这他们怎么能同意,秀姑都嫁出去多少年了,怎么还能分钱给她?可是她照顾了老家伙几年,老家伙就是不愿意让秀姑回去。 两口子商量了好久,总算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秀姑不是死了丈夫吗,那他们赶紧给秀姑找一个,让秀姑嫁出去。又不是撵她出去,这样老家伙总没有话说了,他总不可能拦着女儿不让嫁人。 只是秀姑也四十来岁了,现在登时就要找,确实不太容易。康健的老婆白香莲就去找到梅老太,想让梅老太赶紧给小姑子找个男人,赶在拆迁之前,把人嫁出去。 梅老太是媒婆,常年都在帮人介绍对象,找上她,效率高。 梅老太手上还真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前不久还托她说媒的李老五。 李老五前两天碰到她,还跟她说起,请她帮忙说一个年纪小一点的老婆,最好还能生孩子的。 这秀姑四十来岁,年纪虽然大了一点,生孩子应该没问题。 梅老太先去找李老五。 李老五住在周老太的房子里,一个月给周老太三十块租金,他很勤快,天天到处转悠,捡垃圾。 梅老太找了他几次,才找到人。 李老五一听有个四十多的女人,哪里能不同意,高兴得要命,立马就请梅老太登门去说和。 梅老太就给秀姑的哥嫂递了话。 第231章 秀姑中计 一听有人愿意娶秀姑,秀姑的哥嫂兴奋得不行,也不管李老五是什么人,生得丑还是美,立刻就答应下来。 白香莲怕康神仙捣乱,先找秀姑说了。 “秀姑,你也这么大年纪了,不趁着还有些青春再找一个,生个孩子,等你老了怎么办?我跟你大哥都下了岗,退休金都没了,以后你侄子的养老压力大,顾不上你,你还是自己生一个,以后养老才有保障。” 秀姑年轻的时候,她婆婆强势,不许秀姑再嫁人,替她儿子守着。 秀姑那时候也心灰意冷,没想过嫁人的事情,现在就更没想过了。 可是白香莲一直劝她,得空就劝她。 到了四十几岁,秀姑也体会到了孤寂了,说她在这照顾康神仙,何尝不是父女俩相依为命呢。 白香莲又把李老五好一顿夸,说他人长得如何高大,脸盘子如何英俊,家里还有一个大院子,拆迁也有十好几万。 把秀姑说得动心了。 她也看出来了,她继续住在家里,她哥嫂不乐意。 秀姑就答应跟李老五见面。 白香莲先跟着梅老太去见了李老五,等见着人,真是大失所望,这李老五长得个头矮小,人也精瘦,虽然还不到六十,看起来就跟六十好几了一样。 白香莲一看人是这样的,要是李老五去跟秀姑见面,恐怕秀姑不会同意。 她眼珠子一转,出来个主意。 到了见面这天,白香莲带着秀姑来到梅老太家里。 人已经在梅老太家里等着了。 秀姑进屋一看,只见男人五十多岁,五官齐整,人也高大,穿着干净,心里有几分满意。 两人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秀姑就跟着白香莲回了家来。 白香莲问秀姑的意见,秀姑只是不说话。 白香莲说:“这李老五家里还有个大院子呢,一拆迁下来,不管是要房子也好,还是现金也好,都不少,以后你们不管生养不生养孩子,下辈子肯定有保障了。” 她又劝秀姑,“要结婚就要趁早,不然真拆迁下来,人家那有更年轻的巴上去,就轮不到你了。” 秀姑心里疑惑怎么嫂嫂这会儿对她这么关切上心,不过转念一想,恐怕她嫂嫂是怕她争家产。 秀姑无心跟他们争家产,只想着他们能给老爹留一点养老钱就行了。 秀姑自己有心,白香莲又在一旁劝说,也就同意了这个婚事。 康神仙认识李老五,知道他家确实有个祖传大房子,得知秀姑要嫁的是李老五,虽然嫌弃李老五窝囊了点,但是马上要拆迁了,李老五那套大房子能得不少钱,也肯女儿嫁过去。 他得知秀姑已经跟李老五见过面,也没疑心,只跟秀姑说了说李老五家里的情况,这李老五一辈子都没有结婚,要不是有一套大房子能保秀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他还不肯呢。 白香莲本来还担心康神仙不同意,没想跟他说的,但秀姑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他,就说了。 没想到康神仙不傻,很爽快地答应了。 白香莲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又劝秀姑说,两人都这么大年纪了,酒席就不办了,圆个房算了。 秀姑也是傻,这会儿见她嫂子真心为她,也都听她嫂子安排。 这个事情,也少不了康神仙的推动,他也怕夜长梦多,像秀姑这个年纪了,嫁汉穿衣吃饭,李老五那大房子,足够两人衣食无忧,也就劝着秀姑去跟李老五结婚过日子。 白香莲来跟秀姑说,李老五的亲戚只剩他大哥一家,也没个别的亲戚,摆酒也没人去,也就不摆了。 等看了日子,她和康健就把秀姑送过去,两人一块过日子试一试,如果觉得行,就把证领了,如果觉得不行,秀姑就再回来。 李老五这边没摆酒,康神仙家里却摆了酒,请了邻居吃饭。这是白香莲的主意,让街坊邻居都知道这回事情,让秀姑没有反悔的余地。 就这么的,秀姑就被送到了李老五现在租的房子里。 这房子是周老太的,里面的租客都搬走了,只剩一个李老五住在里面。 要说白香莲,为了把她这个小姑子嫁出去,也是够煞费苦心,提前还过来把房子给打扫了,该置办的,让李老五置办了。 秀姑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李老五人,就她和她哥嫂。 等把秀姑送到这,白香莲和康健就回去了。 秀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过了没多久,李老五就进来了。 秀姑不认得李老五,看他这个生人进来,吓了一跳,“你是谁?” 李老五还没跟秀姑见过面,看到秀姑穿着一身酱红色的衣服,皮肤白,人也挺清秀,显得年轻,心里欢喜得紧,说道:“我是李老五啊!” 秀姑大吃一惊,她之前看到的李老五跟现在可不是同一个人! 李老五也迷惑呢,梅老太只让他在家等消息,让他拿了好几百块钱,说是给人家置办礼物,他为了娶媳妇,也就给了。 果然这梅老太办事稳靠,真把媳妇给他弄到家里来了。 秀姑这才知道上了当。 康健和白香莲使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小姑子给弄出了门子,现在康神仙正在家里招待亲戚邻居呢,就是这会儿秀姑知道上当,也没办法了。 要么她就跟李老五过日子,若是她反悔的话,娘家是不可能回去了,康神仙也要脸面。 白香莲康健这两公婆高兴极了,这下就不用担心秀姑来跟他们争家产了。 周老太过了两天,才得知李老五结婚的事情,大感惊讶。 但又一想,现在村里拆迁,李老五只要守住他那个大院子,拆迁就是一大笔钱,能娶上媳妇,也不惊奇。 又好奇起来,不知道李老五在哪里娶的媳妇。 德村不小,前庄后庄的人家,未必都互相认识,秀姑以前就不认识李老五,所以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得知李老五结婚,周老太拿了一对枕巾去贺他。 李老五租的这个房子,就是于建华的那个房子,以前的凶宅,现在经过两年,里面人都住了好几轮,也不存在凶宅不凶宅的,跟别的房子一样了。 他自己那个房子,现在还全是大粪呢,住不成人。 周老太来的时候,家里有人,大门敞着,周老太进了大门就喊,“有人在家吗?” 她话音落下,一个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还是熟人,周老太定睛一看,是康神仙的女儿秀姑。 周老太这才知道,李老五娶的媳妇是她。 第232 章 将计就计 “你结婚怎么没说一声,我好给你放几天假呀!”周老太进了屋,坐下说话。 秀姑收下了她送的枕巾,又给她倒了水来,“一大把年纪了,不好意思说。” 秀姑就是因为不好意思,才吃了亏。如果她跟她的工友说一说她要结婚的事情,她的工友里有认识李老五的人,恐怕也能提前知道自己受骗。 周老太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见李老五娶了秀姑,生活也是往上走了,就提醒秀姑,“李老五的那个房子,他堂哥一家盯着呢,你比老五聪明点,不要叫他吃亏了。” 秀姑闻言,冷冷一笑。 周老太看她这样,还以为她是气李老五那堂哥一家。 “刚好,周大娘,你来了家里,我想跟你说一声,你那边的工,我要辞了。我现在离娘家远,放我爹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周老太听她这么说,爽快答应,“好,你上了几天班,有时间了来家里拿工钱。” 秀姑说:“我总共也没去几天。” “你就是只去了一天,该给你的工钱,也得算给你。” 说了会儿话,周老太就回家了。 等周老太走,秀姑也把家门一锁,回康家去了。 白香莲这几天看到秀姑就忍不住心虚。 她还以为秀姑会闹回家里来,真那样,她也有话说。 人家李老五没结过婚,又有大房子,秀姑这么大年纪了,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可这些话没用上,第二天秀姑很平静地回家来,什么都没说,也没说人被掉包的事情。 康神仙很高兴,他虽说有女儿伺候舒坦,可也担心秀姑老了无望,一个人孤单,有个伴总是好事。 康健和秀姑毕竟是亲兄妹,这么算计她,心里也有愧,这两天躲他儿子家里去了,不肯回来见秀姑。 白香莲本来以为秀姑嫁出去了,老头子只能依靠他们两口子,不曾想,秀姑天天回来,一天两顿给老头子做饭,洗衣服。 这天,白香莲两口子都不在家里。 秀姑帮康神仙端水洗脸。 康神仙站在脸架旁洗脸,秀姑突然哭了起来。 康神仙吃了一惊,连忙问:“怎么了?哭什么?” 秀姑只是哭,不吭声,把康神仙急得不行,连声问。 问急了,秀姑才说道:“李老五嫌我。” 康神仙一听,怒道:“他嫌你什么?” “他嫌我没嫁妆,两手空空就去了他家门上,他家一个大房子,全白便宜我了。” 康神仙气得大骂李老五不是个东西,“他要是个能耐的,还能拖到五六十岁还娶不上媳妇?要不是看在他有个房子的份上,我能把你嫁给他?什么东西,还嫌上了!” 康神仙气得不行,转了两圈,看秀姑还在抹泪,对她说道:“你也有嫁妆,你怎么没嫁妆?这房子是我爹留给我的,现在要拆,我怎么也要给你一笔钱,难不成你哥嫂还能级独占去?” 康神仙本来就打算要给秀姑一笔钱,秀姑嫁给李老五,李老五有大房子,他这个主意才淡了,现在秀姑说李老五嫌她没嫁妆,康神仙怎么能不给她一笔钱傍身。 再说,康神仙感觉自己这儿子两口子靠不住,有可能他后面还是得靠女儿女婿养老。 那李老五他是听说的,为人窝囊,秀姑要是能硬气一点,以后家里就是她当家做主。 康神仙跟秀姑说好,先不跟康健两口子说,等拆迁款下来,他先分给秀姑了再说。 田红虽然跟林建民有过了,但是林建民对她并没有什么意思,一直拖着,也没说要跟田红好。 田红经常过来找林建民,给他送东西,送饭送菜。有时候还来家里,帮他洗衣服,换床单,打扫屋子。 得知林建民的孩子花钱找别人养着,主动跟林建民说,她妈退休了在家没事做,把孩子送她家里去,让她妈帮忙带。 林建民慢慢地也被田红的好所打动,跟田红正式交往起来。 这天,他带着田红去商场买衣服,碰巧遇到了王瑛。 王瑛也是来买衣服的,她是公司的大领导,穿着要求体面,所以经常过来买衣服。 林建民有一段时间没来找过她了,这会儿在商场碰上,林建民身边有个女孩,挽着他的手。 林建民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本能地把田红的手给扒开了。 王瑛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看着那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的背影,田红心里一沉,凑过来问林建民,“认识啊?” 林建民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了,连忙说道:“不认识,认错人了。” 田红笑一笑,没追问,拉着林建民往衣服店面走。 第二天,林建民收到了王瑛的传呼。 王瑛很少主动给他打传呼,收到传呼,林建民心里很是纠结。 他跟王瑛的关系也不是正常情侣,王瑛对他也没有感情。 投入感情的,是林建民。 林建民想了一整天,晚上他是夜班,唐宝骏跑完白班,把车交给了他。 林建民跑了一整晚,到下半夜,没什么客人了,想去找王瑛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王瑛给他打传呼的时候,王瑛的女儿生弟就会送去他大姨家里,王瑛独自在家。 他把车开到了向阳小区,找个地方停下,上了楼去。 自从拆迁公告贴出来,周老太天天都往村委会去,生怕遗漏了什么消息。 拆迁公告时间过去,就是签字的时间。 周老太非常积极,她要第一批签字。 周老太来到春桃家,跟春桃约定好过去签字的时间。 春桃他们住的这套房子,在刘民的名下,合法有证,两百平左右,刘民跟春桃商量,想要两套房子,剩下的就要一些钱。 春桃把刘民这个想法说给周老太听,周老太立马就说道:“不合适,你最好只要一套房子,剩下的都要钱。” 她给春桃分析,“你要是要两套房子,以后刘民他老爹要住一套,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春桃这才豁然反应过来,现在刘素梅一家跟刘民他爸一起住,要是要两套房子,估计另外一套会被刘老头想办法要过去住。 她原先还想着要两套,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呢。 刘民买的这个房子要拆迁,刘老头挺高兴。 这天,跟他一起打牌的老头说他要发财了,拆迁他儿子有两套房子要拆,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刘老头疑惑地问他,“我儿子只有一套房子啊。” “你儿子一套,儿媳一套,不就是两套吗?” 刘老头先是大惊,随即大喜,他还不知道春桃也有房子呢,也要拆迁,也是一大笔钱。 刘老头高兴坏了,回到家换衣服,想去刘民家问问。 第233章 上门找骂 刘素梅看他换衣服就问他,“爸你上哪去?” 刘老头就把这事给她说了,“我听老头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过去问问。” 刘素梅也吃惊,之前也没听刘民他们说春桃陪嫁房子过来啊! “不会吧,爸,真要陪嫁房子,之前春桃怎么不说?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刘老头心里也怀疑,如果春桃真陪嫁房子,之前他们这样不待见她,春桃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要是知道她还陪嫁房子,刘老头也不会对她这个态度,起码要客气一点。 刘老头得了这个消息,在家里坐不住,立时就要去刘民家里问。 刘老头来到刘民家,刘民没在家,春桃也没在家,就带孩子的秋霞在家。 秋霞给刘老头倒了杯水,就不管他了。 刘老头等了不知道多久,刘民才回来。 刘老头早就等不及了,一看到刘民,就问道:“刘民,我听说春桃也在村里有个房子,要拆迁,是真还是假?” 刘民没立马说话,他在心里想,如果让他爸得知春桃那房子是她妈的,恐怕又要生事,干脆说道:“没有的事情,你听谁说的?” 刘老头听了,掩不住的失望,又不死心地问,“你别是蒙我的吧?” 刘民说道:“你才是叫人蒙了呢,要是春桃真的有房子,当初我们还用得着买这套吗?” 春桃那套房子是帮她妈代持的,刘民一早就知道,他也不会去占丈母娘的房子,所以干脆不说了。 刘老头很失望地回去了,晚上饭都没吃。 刘素梅得知春桃名下没有房子,心里倒还很高兴,她去劝刘老头,“爸,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呗,看还把你气成这样。” 顿了顿,她又说道:“爸,你今天过去,有没有跟刘民说,让他要两套房子?” 刘老头忘记说了,他心里都想着那套虚无缥缈的房子,怎么想得到这上头去。 刘素梅又怂恿刘老头去找刘民要房子养老。 刘老头说道:“那房子是刘民的,我要来做什么,给我住还差不多。” 这边,春桃也在跟刘民商量,房子拆迁了,他们只要一套房子住就行了,“你现在工程要垫钱,咱们也缺现金用。” 刘民也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但第二天,他爸又找过来,让刘民要一套小的房子,给他住,给他养老。 “房子还是你的名字,我不要你的,但是我老了,我就过去住。” 刘民就回家跟春桃商量,但春桃不同意,两人为此,有点不愉快。 刘老头本信了刘民的话,可这天,刘素梅吃饱了没事干,去德村看拆迁公告栏,她本是好奇这些人家拆迁能得多少钱多少房子,却在名单上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林春桃。 林春桃和林秋桃的名字跟在周老太的底下。 周老太名字底下竟然有五套房子,而林春桃也有一套,地址都贴出来了。 刘素梅吃了一大惊,她之前只知道周老太他们开加工坊,有钱,但没想到周老太还有这么多房子,整个村,就数她的房子最多。 刘素梅站在拆迁公告栏底下,迟迟说不出话来。 等回到家,刘素梅把自己的发现给刘老头说了。 刘老头还不信,第二天,刘素梅领着刘老头去公告栏底下看,刘老头这才知道,原来春桃名下真有一套房子。 刘老头又去找刘民。 周老太并两个女儿在签字时间的头两天就把字签了。 签字的村民不少,但也有不签字的。 这样的拆迁条件,大部分人都满意,但有那么几家不满意,或者想拿更多的人家,他们不肯签字,不仅自己不签字,还到处拉旁人,怂恿旁人不要签字。 夏江海和周老太这些村委会成员,就负责去给他们做工作。 周老太作为一个拥有五套房子,首批次签名的人,最有发言权,新成立的拆迁办提议让周老太作为村民代表,两边传达消息,沟通事情。 这个村民代表,周老太愿意做,有点什么事情,她能最先知道,除了她,还有两个村民代表,不过其中一个,就是不肯签字的人家之一。 他态度坚决地要为德村村民,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周老太前世只是普通的村民,拆迁办的人让签字就签字,让领钱就领钱,这些纷争她听说过,但是没参与过,这回真是置身其中了。 才知道原来德村拆迁,还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情。 几户不满意拆迁条款的人,到处来人入伙,要共同团结起来,跟政府拉锯,把赔偿的价格抬高。 周老太知道,德村这一片,修了一个漂亮的小区,档次比现在的向阳小区还要高。 她作为村民代表,就要去跟政府和房地产开发商沟通。 周老太是认为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向阳小区一套房子,也不过卖四百多一平。 但是不是人人都满意这个价格,一些村民不肯签字,双方一直在拉锯。 李老五跑来找周老太好几回。 他的那个房子,房本上的名字是他,他爹娘死之后,村里给他办的变更手续。 那房子大,房子的建筑面积有两百多平,李老五准备要一套房子自己住,剩下的都要钱,存银行里,吃利息。 前提是,他能顺利地拿到这些钱。 姚双桃一家,已经打听到李老五的住处,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房本和李老五的证件给拿回来,他们再想办法给人送送礼,把李老五的那套房子的拆迁款,弄到他们家去。 来了两次,李老五都不肯让他们进门。 姚双桃上一次被李老五当街丢进垃圾桶,丢了大脸。本来见到李老五应该痛揍他,可姚双桃被李老五打过之后,反倒察觉到李老五跟过去有所不同,像之前那样欺压他,恐怕不会奏效了,就想用亲情来收买他。 姚双桃这天跑到李老五住的地方来,刚好碰到秀姑从里面出来。 她看秀姑不过四十几岁,人生得也不错,不知道她怎么会从李老五这出来,跟旁边的人家打听。 这才知道李老五结了婚。 姚双桃又惊又怒,李老五现在长了一身反骨不说,竟然还瞒着他们偷偷地结了婚! 现在的女人,心眼子可多了,恐怕是冲着李老五的宅子来的。 姚双桃赶紧回家,一家人商量,李老五现在恐怕是软硬都不吃了,只能走走偏门,趁他们都不在家里,撬开门锁,进去把证件翻找出来,只要房本在他们手里,就好找人操作。 说干就干,姚双桃开始蹲点,她发现李老五这两口子,李老五早早就出门,到中午才挑着捡来的破烂回来,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又出门去捡破烂。 李老五新娶的那个媳妇,天天早上就出门了,晚上才回来,鲜少在家待着。 姚双桃蹲了几天,心里有数了。 这天她趁着李老五两口子都出门去了,把院门上的锁给撬了,跑屋里翻找李老五的证件。 可是哪哪都找了,就是没找着。姚双桃正要走,听见外面响起李老五的声音,她只得找地方躲起来。 幸好她这个屋里是床不是炕,她钻进了床底下。 李老五在院门口,就看到了被敲开的锁,挂在一边。 他仔细看了一翻,确定锁是被人敲开的。 李老五谨慎地拿起扁担,不动声色地进屋来找人。 一进屋,他就发现了翻动的痕迹,秀姑爱整洁,到处都收拾得整洁,他一进屋就看到放衣服的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也乱了。 李老五到处找。 床底下的姚双桃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虽然不怕李老五,可今天毕竟是来做贼的,要是传出去,太难听了。 本来姚双桃是算准了李老五回来的时间的,没想到哪哪都没找着,忘记时间了,这李老五也比平时回来得早一点。 床底下全是灰,姚双桃藏在底下,不太好受。 李老五到处都没找到人,出了屋去,把手洗了,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叠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藏钱的地方,看钱还在,想一想,把钱拿了出来,放在身上。 姚双桃在床底下听动静,听见李老五出去了,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姚双桃不敢出来,恐怕李老五已经发觉家里来过人,她知道李老五下午还要出去捡垃圾,所以就安心等着下午李老五出门了,再出来。 姚双桃等了一个中午,到下午,李老五却没有出门。 等到天都快黑了,姚双桃在床底下待了好几个小时,尿憋得慌,又想回家去,实在难熬。 又过了不知多久,秀姑也回来了,她在那边给她爹做完了饭,就回来了,进了厨房去做饭。 李老五吃饭的时候,也坐在外面吃,一边吃,还一边跟秀姑说话。 姚双桃已经错失了跑出去的机会,这会儿只能憋着等。 天都黑透了,还不见姚双桃回家来,李老大带着儿子儿媳到处找姚双桃。 姚双桃准备趁夜深人静偷溜出去。 她待在床底下,听外面李老五跟秀姑说起,这房子以前出过命案,一个租客就在这个房间里被杀了。 李老五的声音不小,清晰得传进了姚双桃的耳朵里。 秀姑之前也不知道,这会儿听李老五说起来,也觉得汗毛倒竖,她这两天都是在这个房间睡的,突然得知这个房间发生过凶手案,怕得后背冒冷汗。 李老五嘿嘿一笑,说道:“别怕,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害怕,你今晚上就去隔壁睡。我在这房间睡。” 房里没开灯,姚双桃睡在床底下,已是浑身冒冷汗,脑子里不住地胡思乱想。 李老五跟秀姑说话的声音小下去了,渐渐地听不见了。 姚双桃憋得快尿失禁了。 夜已经很深了,姚双桃听见李老五和秀姑去隔壁房间睡觉了,两人说话声从隔壁传来。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隔壁也没声音了,大概是睡觉了。 姚双桃一直想着这房间里发生凶杀案,越想越害怕。 她早已吓得冷汗涔涔。 不知何时,房门被人推开,一道奇怪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也没开灯。 床底下的姚双桃只听到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像拖了一条腿似的。 姚双桃都快吓死了,恨不得立马爬出来就跑。 那声音到床前,就停住了。 门关上了,房间里朦朦胧胧的,几乎看不到什么,姚双桃以为是李老五进来,可是李老五又不开灯。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蹲了下来,朝床底下看。 姚双桃的神经都绷紧了,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叫喊在她耳边炸响,姚双桃被吓得受不住,本能地大叫起来,屁滚尿流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慌张间也头重重地撞的床底下,也不知疼痛,大叫着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惊恐之余,憋了半天的尿再也憋不住,一边跑一边哗哗地流。 她一口气跑出院门,就看到外面路上,不知何时竟站着好些个人,她一跑出来,就有人扑上来,把她给抓住了。 “贼抓住了,抓住了!”那些人兴奋地喊。 姚双桃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话都说不出来,浑身筛糠似的不住地抖。 一个年轻人怕她跑,扑过来抱住她的脚,却抱了一手湿湿热热的水渍,电筒光一打,细看之下,才发现姚双桃两只脚底下全是黄色的尿。 恶心得他不住地干呕,赶忙回家洗手去了。 姚双桃被扭送到了派出所去。 隔了一晚,周围的邻居都知道她潜入李老五的家里偷东西,被人当场逮住,尿都吓出来了。 原来李老五学精了,他就怕李老大一家来抢自己的房本,早就把自己的房本和身份证等东西,托给了周老太,请她帮忙保管。 这姚双桃在李老五家门口转悠这么久,还以为没人看到呢,李老五前两天就发现她在自己家门口转悠了。 现在拆迁公告都出来了,李老五都过去签了字,就等着拆迁款下来,李老大一家肯定着急。 李老五去周老太家,周老太一分析,觉得这李老大一家说不定会跑到他家里去偷东西。 还真叫周老太说着了。 李老五回家发现大门被撬开,进屋发现家里被翻得乱糟糟的,找人的时候,就发现姚双桃躲在了床底下。 后面悄悄地告诉了秀姑。 晚上李老五故意透露这房子是凶宅,吓姚双桃。 等到半夜,李老五进来吓唬姚双桃,秀姑出去喊人堵她,就把人给捉住了。 要说人要开窍,真是不分什么年龄段,突然就能开窍。 姚双桃进屋偷东西的事传开之后,李老五到处捡垃圾,逢人就跟人家讲。 他说姚双桃是去家里偷他的房本的,李老大一家想占自己的房子,占自己的拆迁款,李老大一家是黑心肝,还想弄死他,好接手他的房子。 用不了多久,德村几乎人人都知道了李老大一家不是好东西,想占堂弟的房子。 姚双桃因为没实际偷到东西,但也在派出所被拘留了三天才回到家里。 这个时候,村里人都知道她偷东西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李老五到这个时候,才算初步保住了自己的房子,李老大一家的谋算人人知晓,日后想要像前世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李老五的拆迁款,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再说刘老头,他又跑来找刘民。 刘民本想像之前那样否认打发他。 刘老头说:“你还想蒙我,那村里都已经贴了名单,我亲眼看到了!好你可刘民,像防贼似的防着你亲爹!怎么,我要你的房子?” 刘民见他都知道了,瞒不过去,才说道:“春桃名下那个房子,又不是她的,是我丈母娘的。” 刘老头一惊,没料到是这样,他有点不相信,“怎么会是她的?” 刘民说道:“咱们村不是有政策吗?一人名下只能有一套宅基地,她妈名下有几个了,买不了房子,所以用了春桃的。” 刘老头很是失望,既然是周老太的,那就跟他们家没啥关系了。 刘老头回到家,跟刘素梅说,“白高兴了一场,春桃名下是有个房子,但是房子不是她的,是她妈的。” 刘素梅一听,又高兴又不高兴的,她说道:“刘民那个房子还拆这么多钱呢,春桃不白捡便宜吗?既然那个房子在春桃名下,就让她妈给春桃了呗,给春桃当嫁妆。” 刘老头板起脸骂她,“眼皮子浅的东西!见了什么便宜都想占!” 刘素梅瘪嘴,“我说的也是实话啊,那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要这么多房子和钱做什么?” 刘老头一想,这房子要是要过来,是不少钱,虽然是周老太的,但是可以让老太太给春桃当嫁妆啊。 他是听刘民说的,周老太好几个房子,之前德村里第一栋三层小楼,就是周老太的。 刘素梅也知道那个房子,跟刘老头说:“那房子多大啊,上下三层,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是做什么挣下这么多钱。” 刘老头自己不肯去说,况且,他也清楚刘民的性子,和自己一样,是个厚道人,让他去占丈母娘钱财上的便宜,他肯定不会去。 刘老头就指使刘素梅,去找周老太,直接跟周老太说,让周老太把这房子补给春桃当嫁妆。 刘素梅不愿意去,她现在跟刘民还不痛快呢。 不过是在他工地上赚了几个钱,刘民竟然逼着她还。 刘老头自己拉不下老脸去,他这个女儿是个泼辣脸皮厚的,让她去正好。 刘老头就许给刘素梅好处,要是周老太真把房子给了春桃,刘民过上了好日子,以后他这个老宅,分一半给刘素梅。 刘素梅想要的不止是一半,不过不敢一上来就说要全部,慢慢来。刘民接活干,一年不知道挣多少钱,以后估计也看不上这个老宅。 刘素梅得了刘老头许的好处,就去了德村。 她没空手来,拎了两罐子水果罐头,来到周老太家里。 周老太没在家,她等了好一会儿,才把人等来了。 周老太一看到刘民这个大姐,就知道没好事。 “这不是刘民他姐吗?有什么事吗?”周老太问。 刘素梅态度多恭敬,眼看对方要发大财了,不敢得罪了,挤出满脸的笑,“我路过,就想过来看看姨。” 周老太开了院门,把人让进屋。 周素梅得了座,才说道:“大姨,我看这德村,再没有比你更风光的了。” 周老太也懒得给她倒水,只想让人赶快把屁放了走人,“这是哪里的话,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哪里来的什么风光。” “你在村里买了这么多房子,谁都不比你多,到时候一拆迁,一赔款,钱都多得花不完!”刘素梅是真羡慕,她只暗恨自己怎么就没周老太这么好名,买了这么多房子,一拆迁,下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周老太说道:“你说这个啊?那有几个钱。你今天来,是有事吗?” 刘素梅说道:“大姨,你知不知道,刘民现在生意做得不好?” 周老太说道:“我不知道。” 刘素梅叹一口气,“刘民的钱都亏了,就连春桃的钱,也都亏进去了,现在两人的日子过得是捉襟见肘,可能他们怕你听了担心,不敢跟你说吧。” 周老太盯着刘素梅,“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都是他们的事情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 “怎么能不管呢,春桃也是你的亲闺女啊!”刘素梅铺垫得差不多了,说道:“大姨,我听说,你有个房子是在春桃名下,他们现在过得也不如意,你手上房子也不少,不如把这套房子,补给春桃做嫁妆...” 周老太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刘素梅是来做什么,原来是惦记上自己那套房子了。 周老太打量刘素梅两眼,问她,“你今走这一套,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刘民的意思,还是你们一家人的意思?” 刘素梅说道:“是我的意思,那房子你就是给了春桃,我也拿不到好处,我是为了他们两口子着想。” 周老太又发问,“刘民爹也是这个意思吗?” 刘素梅多事,脑筋却没多少,点头说道:“我爸也是这个意思,都希望他们过得好。” 周老太定睛看着她,突然发出冷笑,破口大骂:“之前我真是瞎了眼,没看出你刘家竟都是些不要脸的货色!惦记老娘的东西?活不起就去找棵歪脖树挂上去!小的不要脸,老的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第234章 老太发威 周老太之前是打过要把房子给春桃做嫁妆的主意的,可是现在看刘家人越来越不成了,连刘民看着也没结婚前那么稳靠。 这个念头,就压在心里了。 她之前也没有跟春桃承诺过,所以现在不给她,也没人挑得出毛病。 本来她还担心刘民会惦记她的房子,没想到连刘家人都惦记上了。 周老太把刘素梅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 刘素梅臊得没脸,匆匆跑了。 周老太还不解气,又去了刘民家里,她是傍晚过去的,专挑刘民在家的时候过去。 她过来的时候,春桃他们还在吃饭,看她大晚上的过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事。 “妈,你怎么来了?”春桃问。 刘民也放下碗筷,站起来问道:“妈,你来了,吃饭没?” 周老太脸子拉得老长,没打算给刘民留脸面,直接问他,“刘民,今天刘素梅去我家里,劝我把我放在春桃名下的那套房子,给春桃补做嫁妆,是你让她去的吗?是你让她去跟我讨要房子的?” 刘民大惊,连忙否认,“我不知道啊,妈,这个事情我不知道。” 春桃也吃惊,她看向刘民。 刘民连连否认,真是有苦说不出来,“这个事情,他们没跟我说。” 他又把前两天刘老头来找他问的事情说了,“我都跟我爸说了,那房子是妈的,不是春桃的,我怎么可能会让我大姐去找妈要房子啊。” 刘民也要脸面,这样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周老太本来就对春桃在刘家的处境非常不满,之前苦于没有理由说,今天刘素梅上门去提出这种不要脸的要求,倒给了周老太一个契机。 “刘民,纵然刘素梅不是你叫过去的,也是你惯出来的,她一个出嫁了的大姑子,手伸这么长,跑到家里来耍了多少威风?让我春桃受了多少委屈?我以前没发现,你嘴上功夫挺好,就是说一套做一套!” “结婚之前是怎么答应我们的?结婚之后你是怎么做的?刘素梅都要骑到春桃头上去拉屎了!也没见你放半个屁!现在连我的房子都算计上了,我呸!什么不要脸的东西!” 周老太大骂,刘民垂着头不敢吭声。 周老太实在气得不行,指着春桃说道:“春桃又不是离了你们老刘家就讨不到一口饭吃!当初我见你是个好的,才肯让春桃嫁给你,早知道你是这种家里窝囊的德性,春桃就是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我都不让她来你家受这些鸟气!” 刘民低声道歉,“妈,是我不好,你消消气...” “我消不了!你要继续让你那搅家精的姐跑家里来作威作福,春桃我就领回去,你们俩离婚!让你姐如意!” 刘民一张脸已经涨红透了,周老太还骂得不够,之前来家里,她多少给刘民留脸面,怕自己说重了影响他们的感情,可今天实在气得狠了。 “刘素梅有这么大的胆子,跑我门上去,找我要房子,还不是你惯的?你这亲姐不得了,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姑姐!春桃在你这要是受她的气,她们娘俩就搬回娘家去住!我也养得起!” 刘民臊红了脸,低着头,也不敢辩解。 他确实没做好,刘素梅来家里没个样子,就跟他丈母娘说的一样,确实是他惯出来的毛病,他早该大骂她一通,不许人来门上了。 刘民看一眼春桃,春桃红着眼没说话。 周老太骂了好一阵,骂完了问春桃,“春桃,你还受不受这些鸟气,不受的话,就跟我回家去,我养着你们娘俩!” 刘民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跟周老太道歉保证,“妈,我知道错了,以后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让刘素梅他们来家里,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知道她是个坏的,以后少跟她来往,再不让春桃受委屈!...” 周老太盯着他,“你以前也这样说,你又是怎么做的,这回你别想蒙我!” 刘民连忙说道:“妈,这次我真知道错了,以后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了,你信我一次,我不会让春桃再受委屈了!” 周老太冷哼一声,看一眼春桃。 她做不得春桃离婚的主,这回把刘民好好地逼一逼。 她看向春桃,这个傻姑娘,怎么结了婚还是这么傻,她也是没本事不会调,教,不然刘民也不会越来越不像样。 这一次,周老太已经把自己的底牌都亮了相,如果刘民还是不改,春桃的家还是让她大姑姐来搅和的话,周老太是不能插手了。 她再插手,就是春桃离婚的时候。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气也出了,刘民也拿出态度做出保证了。 她得给刘民一个台阶下了。 周老太拉了刘民一把,等人起来了,她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两口子过日子,最忌讳娘家婆家有不安分的人来中间捣乱,我们没给过你气受,你也不要让春桃受气。” 刘民点头,“我知道了,妈。” 春桃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她妈这样来帮她出头,挂念着她,她之前还因为她们做生意不带上自己吃味。 春桃满心感激,又是惭愧,她总让她妈这样操心。春桃走过去,拉住周老太的胳膊,说道:“妈,你吃饭了吗?我去炒两个菜,一起吃饭。” 刘民连忙说道:“我去炒!” 秋霞晚上回家去了,她晚上不在这过夜。 刘民去厨房炒菜了,正好留出空间给周老太和春桃说话。 等吃完饭,刘民又骑车送周老太回去。 等到第二天,刘民去了老宅,把刘素梅狠狠地骂了一顿。 刘素梅还不服气,委屈地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想着你和春桃多拿一套房子,多拿点钱。” “我要钱,我不会自己去挣?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你以为你算什么人?成天来搅和我的事情,那房子是我丈母娘的,你好不要脸,跑人家门上去要,害得我也丢了人!” 刘素梅还是振振有词,替自己辩解。 刘民气愤地盯着刘素梅,他算是知道了,只要不跟他这胡搅蛮缠的亲姐划清界限,他的小家就没个安宁。 刘素梅连屎的香臭都不知道,跑他丈母娘家去要房子!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他刘民惦记,都不知道要丢多大的人! 经过这个事情,刘民下定决心要跟刘素梅少来往。 林建民没答应再跟二赖搭伙跑车,后面二赖又来找林建民借过几次钱,林建民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每次都借上几百。 二赖欠下这么多钱,估计都是死账了,林建民这个时候再往里面搭钱,都白丢了。但也拉不下脸,不好说不借,毕竟人家确实遇上了难事。 田红想跟林建民结婚,她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催婚催得紧,想带林建民回家去见见她父母。 田红说了几遍,说她妈想见见林建民。 林建民推了一遍两遍,不好再推了,这天就买了礼物,跟田红登门去见长辈。 田红的父母对林建民还是挺满意的,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也有长相,要是不是二婚就更好了。 可这回,他们不敢挑剔了,田红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又是开出租车的,有前途,比好多人强。 田红的父母就想让他们赶快结婚。 林建民支支吾吾的,也没立马答应。 等出了田家门,田红不太高兴,说:“建民,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林建民怎么说呢,他一来对田红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二来,确实也没想过结婚,“现在我还不太想结婚。” 田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想逼他,“行吧。” 林建民回去了。 田红盯着他的背影。林建民结过一次婚,孩子都有,他当然不着急结婚,田红着急,她拖不起了。 想到孩子,田红心里有了主意。 这天鲁大妈来了家里。 进了四月,村委会班子选举开始筹备了。 鲁大妈没空手来,给周老太拎了一只猪脚,一只鸡,半扇排骨,礼很重。 周老太看到她拎着这些东西登门,都吓了一跳,“老鲁,你这是做什么?” 鲁大妈说道:“这不马上就要到端午节了吗?提前给你送点东西。” 周老太可不敢要,忙说道:“你就算想当妇女主任,也不要着急啊,我这马上就要到期了,你搞这些东西来,不是要我提前下岗吗?” 鲁大妈吓一跳,连忙说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老周,周主任,这不是街坊邻居,才给你送点中秋礼吗?” 周老太连连摆手,“拿走拿走,别搞这一套。” 鲁大妈劝了她几回,周老太不肯收,开玩笑,她上任三年,可是没拿群众一针一线,这马上都要下来了,不可能还为这么点东西,招人诟病。 鲁大妈今天过来,也是有事相求,她想问一问周老太还继不继续干。 周老太心里是想着不继续干了,但是也不肯跟鲁大妈说实话,她的想法时时变化,现在放出话去,万一到时候又变卦了,还得罪人呢。 “我心里是想着,上了年纪了,这个担子挑不动了,不如给精力更旺盛的人去做,不过我也还不确定,万一群众就认准了我,想要我继续干呢?” 鲁大妈心里鄙视周老太,这老太太上任之后,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净给自己挣钱了。 瞧瞧她自己,挣下了几个房子,还买下了那么大一个加工厂,她估计,周老太这几年,没少往自己的口袋里揣公家的钱,到她面前,装起清廉来了。 鲁大妈心里这么想,嘴上说道:“这几年村里全亏有你,你给我们村里做了多少贡献啊,要我说,这妇女主任,最好你做,你都做熟了。” 说完了又怕周老太当真,连忙补充道:“不过呢,你要是想把机会给别人,那也正常,那省里的大领导,都还要轮换呢,不就是不同的领导,有不同的益民政策吗?” 周老太心里暗笑,这鲁大妈三年前就想做妇女主任,今年肯定是要参选的。 周老太虽然想着不干了,但是心里还是想知道她干的这三年,群众满意程度怎么样。 别的不敢说,起码她周老太没像之前的杨双妹一样贪污。杨双妹至今都还在蹲大牢呢。 鲁大妈不住地跟周老太说好话,就好像周老太能决定她上去不上去一样。 她临走的时候,周老太让她把她带来的东西给拎走了。有句话周老太没说,她现在不说很有钱,在德村也算有钱的了,怎么还会图这么点蝇头小利。 转眼,拆迁办规定的签字时间过去了,村里没签字的人家有十来户。 周老太作为妇女主任,也作为村民代表,和拆迁办的同志一块去走访,了解情况。 大多数是嫌补偿少,想再多要,少数是不想拆迁。 其中一户姓杨的老头,也不肯拆迁。 这户人家也是周老太逢年过节关怀的对象。 老头叫杨宗保,八十多了,养了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五十年代就去当了兵,一直音讯全无,小的那个智力有点问题,前几年老太过世了,现在就剩老头跟四十多的小儿子相依为命。 周老太和拆迁办的人来到他家里,给他做工作。 杨老头却说什么也不肯签字。 拆迁办的人问他,是不是嫌钱少了。 杨老头说道:“你就是拿二十万,三十万给我,我也不拆!我们爷俩有这房子,风吹不到,雨淋不着,要把我们爷俩弄出去,不就是让我们爷俩去死吗?” 拆迁办的人没劝动老爷子。 周老太这三年逢年过节都过来送东西慰问,跟杨老头熟悉一点,拆迁办的人就委托周老太,来给杨老头做做工作。 周老太私心里,觉得拆迁对杨老头两爷俩好,起码以后有钱养老了。 第二天,她单独去了杨老头,拎了米面油过来。 她劝杨老头,“叔,拆迁了你们也有钱养老了,这拆迁补偿条件不错,你们家这房子也有二百多平,拆迁了,要一套房子自己住,再要点钱,存银行里,利息就够你们爷俩一年到头的花销了。” 前两年周老太过来,除了给米面粮油,还给过节费。 其实村里只给了买米面油的钱,过节费是周老太看他们爷俩可怜,自己贴上的,也不多,每年过年,她都拿个二十块钱。 杨老头知道周老太不像别的人,跟她吐露了实话。 “侄女,我都八十多了,还有几年好活,我那儿子,也就是这样了。” “拆迁了,拿房子拿钱,是好事,老头我知道。可是我一死,我这傻儿子,怎么保得住房子,保得住钱?” 杨老头的脸,被岁月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苦难皱纹。 周老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人性的恶,周老太早有所领教,不要说陌生人,就是亲儿子,在利益面前都暴露本性。 事实就跟老头说的一样,好歹老头现在还活着,没人敢正大光明地惦记,一旦老头过世,他那痴儿,有房子有钱,就跟闹市抱金的小儿一样。 周老太不记得上辈子这爷俩最终怎么样了,但是她知道,德村这一片,全都拆迁了。 那拆迁办的,先礼后兵,有一百种方式,让人把字签了,不管是不是自愿的。 这爷俩一个老,一个痴,怎么扛得住? 周老太忧心地回了家。 林建生想要搬出去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趁着有搬迁这个机会,想跟老太太要个房子,带着张兰兰搬出去。 一天,他趁着跟张兰兰浓情蜜意的时候,把这个想法跟张兰兰提了出来。 张兰兰得知他想搬出去,吃了一惊,问他,“你在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林建生说道:“没有啊,就是想着我们自己住更自在一点。” “搬到哪里去?” “德村现在不是要拆迁了吗,我想着,到时候让妈分给我一套小房子,够我们一家三口住就行了。” 张兰兰看看他,说道:“搬出去的话,谁给我们带毛毛啊?” 现在是张兰兰的母亲,王玉尊在帮他们带孩子,张兰兰的产假结束了,现在也已经开始上班。 孩子才几个月大,也不可能送托班去。 这个问题,林建生心里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了。 “白天的时候,我们把孩子放在丈母娘这,请她帮忙照看,等我们下班了,就过来把孩子接回去。” 张兰兰在听到他那句“够我们一家三口住”的话,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在张兰兰看来,她爸妈是拿林建生当儿子看的,不管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上,都是对他全力帮助。 就拿林建生的工作来说,要不是她爸,现在林建生恐怕就已经是下岗职工之一了。 张兰兰现在也进入了机关单位上班,她和秋桃之前上班的那个工厂,现在都下岗了好几批职工,六七条生产线,现在砍得只剩两条了。 在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她妈都想着林建生,真是把他当成半个儿子看待。 林建生在家里,几乎没干过什么家务,全是她妈承包了。 就这样,林建生还想着要搬出去。 张兰兰忍不住问林建生,“是我们家哪里对不住你吗?” 林建生愣一下,说道:“没有对不住我啊,怎么这么问。” “那你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 “和长辈一起住,肯定没有自己住自在。” 张兰兰在家里住了二十多年,家里也宽敞,她不太愿意离开爸妈出去住。 但是林建生既然跟她提出这个想法,说明这个想法,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兰兰想一想,要说林建生有什么委屈的地方,恐怕就是儿子的姓。 林建生搂着她,说道:“在家里住,肯定没有咱们自己在外面住舒服自在,之前没有房子也就算了,后面有自己的房子了,我怎么还好意思一直住在这里。” 张兰兰不情愿,但是她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林建生。 她想一想,答应下来,“行,那咱们就先搬出去试一试,要是我们自己在一边生活还不如现在呢?” 林建生说道:“如果那样的话,那我们就搬回来。” 张兰兰盯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行啊,那我们就试一试吧。不过,妈肯给你房子吗?” 林建生成竹在胸地说道:“这个你放心,我妈肯定愿意给我一个房子的。” 张兰兰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林建生笑道:“我的户口还在老宅啊,本来每个人头就可以补偿二三十个平方,再加上老宅我总有一部分,就是我妈贴补我,也贴补不了多少了。” 林建生没说的是,他这些年帮了老太太不少,老太太现在做生意,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着呢,老太太是个聪明的,肯定不会不舍得分他一个小房子。 张兰兰冷静下来,飞快地思考着对策。跟林建生生活这么久,她对林建生基本了解透了。 林建生在家务上,不爱做,也做不好。张兰兰一直生活在父母身边,万事有她妈料理,两人搬出去,还要养几个月的毛毛,林建生很快就会吃上自在背后的苦头。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担心了,如果两人搬出去住,她确信林建生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搬回张家去。 秀姑之所以被骗来跟李老五结婚,是白香莲收买了媒婆梅老太。 这梅老太收了白香莲的好处,弄了个长相周正的男的来骗她。 白香莲跟梅老太说,秀姑是个窝囊的,就算日后发现被骗,也就是吃了这个哑巴亏,肯定是不敢找到梅老太门上去算账的。 梅老太本不想干这样的事情,虽然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盲婚哑嫁的年代。 奈何白香莲给得不少,又说了不少好话,梅老太一狠心,就接了活,伙同白香莲干了这骗人的勾当,秀姑也是个傻的,还真叫李老五娶回家门了。 秀姑和李老五就住在村里,梅老太心虚,好些天都不怎么出门,怕碰上秀姑。但这天,梅老太还是跟秀姑在一条村道相遇了。 第235 章 吃亏 看到被自己坑惨的苦主,梅老太下意识心虚想躲,但却被秀姑叫住。 “这不是我的大媒人吗?梅大婶!别走啊。” 梅老太想假装没听见要走,又听到秀姑说:“正好,我还想去你家,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保的大媒,我怎么能嫁给李老五!” 梅老太不敢再跑了,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家就在这里,还能跑到哪里去。 她想起白香莲说过的,她这个小姑子是个性子软的,就算吃了亏,恐怕也不敢张扬。 她定了定神,站住了,挤出笑脸来,“是秀姑啊。秀姑,你好福气,现在村里要拆迁,李老五可有大房子呀!这样的好婚事,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也就是秀姑你,好福气。” 康秀姑心里恨极了这老贼婆,分明是给自己下了套,欺骗了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是给她说了一门好亲事。 秀姑走到梅老太跟前,冲着她微笑。 梅老太心想,这康秀姑真是个脑子傻的,害她做了亏心事,担心了这么多天。 梅老太放松下来,正要对秀姑笑一笑,不料秀姑突然咳嗽一声,一口浓痰朝她脸上吐过来。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也怪白香莲在梅老太跟前说秀姑多没脾气,梅老太才一点防备都没有。 秀姑一口痰挂在了梅老太脸上的皱纹上,她这才指着梅老太骂起来。 “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好的,没想到你是专干坏事的老王八!你干这样丧天良的勾当,你就等着报应吧,你把坏良心使在别人身上,老娼妇,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秀姑还是第一次这么骂人,词汇量匮乏。 但也把梅老太骂得跳脚,她一把把痰抹去,不满地骂回来,“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还嫌人家李老五?李老五现在多的是小姑娘小媳妇愿意嫁给他,被你给捡了漏,你就偷着笑吧!要不是你老娘我,你能捡这么大的便宜?” 秀姑气得嘴拙,伸手就抓住了梅老太的头发,梅老太也不甘示弱,两人很快就扭打到了一起。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秀姑恨极之下,手下不余力,梅老太年纪虽然大一点,但是不减泼辣,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衣服抓烂了,头发也抓掉了不少。 有人跑到周老太家里来,让周老太过去调解。 她过去的时候,这两人已经被人拉开了,正彼此问候对方全家。 周老太赶到,看到竟然是秀姑跟梅老太打架,很是惊讶。 她只知道秀姑跟李老五好上,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是梅老太和秀姑的大嫂给秀姑设的桃代李僵的计。 梅老太其实是个没理的,可是她不能承认这个事情,反正除了白香莲,谁也不能证明当初她引秀姑看的人不是李老五。 梅老太不肯承认,“秀姑,你可真是过河拆桥!” 梅老太都五六十岁了,说起话来,没羞没臊,她又说道:“还不是你自己得知李老五有个大房子,又听说李老五童子鸡,那方面很厉害,你才托你嫂子来找我帮你介绍,现在事情成了,你发现李老五不行,又后悔来怪我。” 梅老太倒打一耙,很委屈地说:“分明是我好心,给你介绍男人,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现在还怪上我了!我就不该烂好心,给你一个寡妇介绍这么好的对象!” 秀姑听她这样颠倒黑白,还往她身上泼脏水,更恨得要去撕她的嘴。 周老太对两边的话都不是很相信,毕竟之前没听说梅老太做过这样的事情,而秀姑,她看着也像是个老实的。 梅老太抵死不认这么回事情,要是别人知道她说媒耍这样的把戏,以后谁还来找她说媒? 周老太看秀姑气成这样,多半梅老太话里有假。 “梅老太,你说话也不要太难听了。”周老太说道。 梅老太说道:“本来就是她康秀姑守寡多年寂寞了,才让我去给她介绍男人,现在又来造谣说我这那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婆,说了这么多的媒,什么时候弄过这样的事情?” 秀姑朝她呸一口,“梅老太,谁撒谎,谁不得好死!谁烂舌头!” 相比梅老太这不要脸的老货,秀姑这话也太没杀伤力了。 梅老太说道:“康秀姑,你说我弄了别人替代李老五来跟你相亲,那你去李老五家,跟你睡觉的,总是李老五本人吧?你那时候发现人不对,为什么不跑?李老五大家都知道吧,身材还不及秀姑魁梧,他难不成还能把你压倒?除非你自己愿意。” “谁不知道你结婚这么几天了,你总不会今天才发现不对吧,你要是提前就发现不对了,为什么不跑?可见你还是不满意李老五的床上功夫,今天才来找我的麻烦。” 梅老太可是媒婆啊,她这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秀姑跟她打嘴仗,简直是不自量力。 秀姑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嘶吼,恨不得冲上去,咬下梅老太一块肉来。 周老太一看不对,连忙让人把梅老太给弄走,她拉着秀姑回家去,让秀姑把前因后果说给她听。 原来秀姑新婚当晚就发现了人不对,可她家里已经办了席面,她要是这么回去,康神仙恐怕要气死。 李老五又好言相求,承诺房子拆迁之后,分她一半。 秀姑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她已经再婚,不管悔不悔,婆家那边都已经回不去了,娘家也回不去,只能留在李老五这。 虽然她勉强留下来,可是心里嫌弃李老五得紧。李老五个子小,人看起来也不精神,秀姑万万想不到自己再婚会嫁这么一个人,心里失望,一直是跟李老五分房睡。 李老五也不无辜,这个点子,梅老太他们也是跟他商量过的。 李老五理亏,也不奢求秀姑跟自己睡觉,只要她肯留下来,给他做个伴就行。 秀姑在周老太面前,忍不住抹泪,“可恨我那嫂嫂,伙同梅老太这么坑我!她不就是怕我留在老爹身边,分家产吗?” 秀姑之前没有分家产的想法,自从被白香莲骗,嫁给了李老五,就生出了争一争的心。 周老太从秀姑的叙述里大概描清了事实真相。 没想到李老五也是个孬的,竟然跟白香莲他们串通一气,欺骗秀姑。 周老太也很生气,什么年代了,还这样骗婚,她劝秀姑,“既然你没跟李老五领证,没跟他圆房,你为什么不回家去?明知道被骗了,还要继续被骗下去吗?” 秀姑抿着嘴,她也得去争家产,让她老爹给她备嫁妆,不然用什么理由去争呢? 秀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不好意思跟周老太说,怕周老太认为她不是好的。 秀姑今天碰到梅老太,不仅没有讨回公道,反被梅老太污蔑了一通,心里又气又恼。 “我现在是娘家回不去,婆家也回不去了。只能跟着李老五。”秀姑说。 周老太见她自己心里有主意,就开解了她一通。 梅老太虽然设计害人,可秀姑拿不出证据来,口说无凭,周老太也拿她没有办法。 不过这梅老太,很快就报应到她自己身上了。 周老太一直记挂着杨老头和他的傻儿子,去找夏江海几次,想让村里拿个办法出来,能保证这爷俩拆迁之后,保住自己的财产。 夏江海说村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似乎是行不通。 夏江海从周老太这得知了杨老头不肯签字的原因,私下谋算一番,觉得这个事情有利可图,没两天,就找到了杨老头家里去。 也不知道夏江海是怎么跟杨老头说的,竟然把杨老头给说动了,愿意签字了。 杨老头在夏江海的陪同下来签字的时候,周老太碰巧也在拆迁办,看到杨老头出现在这,很是意外,上次她见这个老头的时候,老头还不愿意签字呢。 周老太看一眼夏江海,问杨老头,“杨叔,你今天是过来签字的?” 杨老头看到她,说道:“侄女,我正想找你说话。” 夏江海怕又有什么变故,连忙拉住杨老头,又对周老太说道:“有什么话,等杨大叔先把字签了再说吧。” 周老太不肯,杨老头之前还不愿意签字呢,今天突然来签字,肯定是有什么缘由,夏江海虽然是村长,可这人心术不太正,周老太怕他把杨老头给骗了。 她愣是拉着杨老头出来了。 夏江海也跟着出来了,不满地看着周老太,“老周,你可是村民代表啊,现在杨大叔愿意签字,你为什么要拦着?” 周老太说道:“正因为我是村民代表,我才要了解清楚情况,夏村长,难不成是村里已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夏江海看着周老太,本不想说,后面一想,这马上要选举换届了,周老太多半要下去了,让她知道也没关系,就不再阻拦。 周老太拉着老杨到了外面。 第236章 四方监管 “杨大叔,你不是不签字吗?怎么又愿意签了?”周老太把人单独叫到一边,夏江海想跟上来,让周老太给制止了。 杨老头说道:“夏江海说,等拆迁赔偿下来,赔的房子名字写杨勇的名字,用他的名字办一张存折,钱就放在存折里,放在村里保管,以后我儿子要用钱,就去村里拿。” 杨老头被夏江海劝了几天,夏江海说村里其他人都拆迁了,大家都盼着拆迁,要是因为杨老头一家不愿意拆迁,害得村里到时候拆迁不成,恐怕他们父子俩要成为村里的罪人,等老头一死,恐怕他那个傻儿子没好日子过。 这话把杨老头吓住了,老话说,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杨老头要是真害的村里人都拆迁不成,恐怕他们父子俩以后的日子真的难过。 杨老头就害怕了。 夏江海见他有所松动,立马提出解决方案,他不放心把房子和钱都放在傻儿子身上,就由村委会来帮他们保管。 杨老头虽然答应了,但是心里没底,被夏江海喊到签字这来,马上就要签字,心里更担忧起来。 恰巧在这碰到周老太,相比其他人,周老太更相信她一些。 “侄女,老头我不懂,你帮我分析分析,夏村长这个法子,能不能行?要是能行,我就签字。” 杨老头就怕他死了,儿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周老太一听就皱起眉头来,按理来说,这样的法子应该是可行的,可是谁去监管资金用了多少呢?只要杨老头一死,那花了多少钱,还剩没剩下钱,都是村委会说了算了。甚至他那个房子,都有可能被调换,不让杨勇住在里面。 杨老头这傻儿子懂什么,恐怕还是不保险。 可怜这父子俩,也没什么值得托付的亲戚。 周老太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说道:“杨大叔,我再帮你想想办法,这个字,你先不要签,我帮你问问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杨老头相信她,答应下来。 夏江海正等着呢,哪成想,杨老头和周老太回来之后,就不肯签字了。 夏江海大急,“杨大叔,我们都说好了,你怎么突然又不同意了?” 杨老头也没说是周老太让他先不要签,只说自己还要再想想,就回去了。 夏江海气得朝周老太发难,“周主任,你跟这老杨说什么了?他前面都已经答应了要签字的,你把人叫出去,人就不肯签了,你什么意思?上头是交代我们要配合拆迁办的同志,做好村民的工作。你不出力也就算了,怎么还捣乱呢?” 周老太无辜地说道:“我只是问杨大叔,家里的米面还够不够吃,不够吃,我想法子给他送一点,签字的事情,我不知道。” 夏江海不相信,冷哼:“周主任好大的家业,村里没有资金慰问,你要送就自己想办法吧!” 夏江海简直气死了,这周秀菲就是个搅事精,他跑到拆迁办王主任跟前,告周秀菲的状。 “她就是个搅事精,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叫她了!” 拆迁办当然希望所有村民都配合,赶快在规定时间内拆迁完,王主任一听周老太竟然捣乱不让人签字,很是不满。 告完状,夏江海又去杨老头家里,给他做思想工作。 “那周老太懂什么呀,她都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干了几年的妇女主任,没能力,正事也没干成几件的,她最爱乱搅和,巴不得你不签字呢...” 夏江海到了杨老头家里,说了一大堆诋毁周老太的话,让杨老头不要相信她。 杨老头却把眼睛一瞪,“你乱嚼舌根!人家周主任年年逢年过节都来看我,你们有本事,怎么从来没见你们来过我家里?怎么从来没见你们给我送过一粒米,一滴油?” “杨大叔,给你们送米送粮,本来就是国家的政策,她花的也是公款,又不是她私人给掏的腰包,她就是拿国家的钱,给她自己做好事,立名声。” 夏江海很是不屑地说道。 “那周主任上任之前,怎么没见你们给我们送过东西?”老杨不相信,其实不光是东西,就周秀菲来他家里的时候,说的几句熨帖话,也让杨老头心里感动。 像他们这样的贫困户,村里谁家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请他们,如夏江海这样的人,就算是正对面遇见,对方也不见得会跟他打个招呼。 周秀菲每年早早地送米面粮油过来,还关心他们家有没有煤烧。 杨老头坚决不肯,把夏江海给打发走了,只等着周老太的消息。 周老太回到家,抓起电话又打给林建生。 林建生接到电话,听她说完,喊到:“我的娘,你这是把我当百宝箱了,我不知道这种怎么弄。让村里给他保管也可以啊。” “村里保管,谁能保证保管的人不会监守自盗,老杨的儿子都是傻子,他用了还是没用,谁也说不清的。” 把钱交到村委会保管,如果任上的村干部是讲良心的,还不会出问题,要碰上个贪心的,这些钱都会不翼而飞。 林建生想一想,确实也对,就说道:“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让政府的民政部门作为第三方监管,作为签字的条件,应该没问题。” 周老太仔细想一想,这确实也是个主意。如果有三方监管,应该要稳妥一点。 周老太跑去找计生办的小陈,小陈家里有在政府上班的,消息比较灵通。 小陈听了,说道:“不是百分百的稳妥,不过比光村委会保管好得多。” 小陈想一想,说道:“周主任,你要是实在好心的话,你也可以弄个四方监管。” 周老太追问,“什么是四方监管?” 小陈说道:“就是民政部门,村委会,再增加一个可靠的人,如果找不到别人,增加你自己也可以啊。我说实话,即使是政府单位,也不是事事都顾得上的,如果再增加一个第四方监管,就稳妥多了。” 周老太一听,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她倒没想增加自己,弄得她好像别有所图了。 周老太先去联系拆迁办的人,但拆迁办的人就推三阻四的,不肯弄。 “村里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还信不过吗?什么四方监管,我听都没听说过。” 拆迁办的人拿话搪塞周老太。 拆迁办的主任,叫王贵兴,这人是住建局的,德村拆迁,临时成立这个拆迁办,他也就被调了过来,担任拆迁办主任。 前天,夏江海就是跟他嚼舌根。昨天,夏江海私底下,请他吃了饭。 今天周老太过来提这个要求,就被拆迁办的人给撅了回去。 拆迁办哪个部门的人都有,就是多边协调,推动项目落地,化解纠纷。 相比一些铁钉子户的要求,周老太替杨老头提的这个要求,非常的合情合理,毕竟作为弱势对象,杨老头父子俩本来也是福利部门的关注对象。 周老太再要说,王贵兴就翻着白眼说道:“我们只负责把该给村民的补偿和福利送到村民手里,其他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办法。再者说,人家老杨都没提这么稀奇的要求,你操这个心做什么?” 周老太有点生气,说道:“村里人信任我,才让我做了这个村民代表,我既然是村民代表,村民有正当需求,我不应该帮忙吗?你们不应该帮忙吗?如果你什么事情都不做的话,你当这个拆迁办主任做什么?” 王贵兴觉得这周老太这话实在冒犯,一个小小的妇女主任,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村民代表,一个五十多的老太太,都能当着他的面对他大呼小叫? 王贵兴白了周老太一眼,不想跟她浪费口舌,“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村民代表,就干点该干的事情,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王贵兴翻着白眼,丢下周老太,背着手走了。 他是拆迁办的主任,他如果不说的话,底下的人也许还有人会去办,但是他都表明这是没必要的事情,其他人,也不会去办。 周老太又生气,又着急,她自己又已经签了字,如果她的房子还没签字,也许还可以作为筹码,逼一逼拆迁办的人。 周老太气得想骂人,可是骂人又解决不了问题,揣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回家了。 她也可以不去管这个事情,可是想想老杨头和他那个傻儿子也确实可怜,她真不管,也于心不忍。 周老太知道老杨还在等着她的消息。 拆迁办的人不帮他们解决,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镇政府就在那,姓王的还没本事一手遮天。 想通这个环节,周老太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不过她跟镇政府接触不多,先去问了小陈具体负责的部门。 这两天夏江海天天过来游说老杨,老杨没得周老太的话,一直不肯答应。 夏江海都不知道周老太给老杨灌了什么迷魂汤,这老杨竟然这么相信她。 夏江海连去两天,老杨头都不肯松口,只好过来找周老太,想让周老太不要从中作梗。 周老太没着急去找老杨,她想着等事情有眉目了,再过去找他。 不想夏江海先找过来了。 “周主任,这眼看签字的时间都要过去了,你是跟老杨说了什么啊?他铁了心的不去签字。我也是为他好啊,他赔偿的房子和钱,都由村委会来做账,保管,我也拿不到半点好处。” 夏江海又说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老杨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带一个傻儿子,现在好端端的不签字,敬酒不吃吃罚酒,后面人家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逼他签字,我也是为了这爷俩着想,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让他们把字签了。你看你这不是坑人吗?” 听着夏江海这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个纯纯的好心人。但就周老太对这个人的一些了解,他不像是个热心肠的,不然以前村里的贫困户,怎么不见他这个村长关心半句? 刚好,他不来找她,周老太还打算要去找对方。 周老太就把杨老头提出的四方监管跟夏江海说了。 夏江海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讲,“四方监管?” 周老太点头,“对,就是四方监管,村里,镇政府,以及杨老头自己信任的人,一共四方。” 夏江海瞪着周老太,好久说不出话来。 周老太说:“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夏江海舔舔嘴唇,说道:“这样也太麻烦了,村委会一家帮忙就行了。” 周老太说:“那怎么能行,这个事情,本来也不是容易或者是简单的事情,是我们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我们的目的,是帮到这爷俩,帮助他们的财产不会被坏人给挖空心思弄走。” 夏江海盯着周老太,挤出个难看的笑脸,“可是镇政府的,怎么会帮他监管?” “怎么不会,他们是为人民服务的,现在人民需要他们,怎么能推诿?” 夏江海没立马答应,含含糊糊了几句,从周老太家里出来了。 走出去老远,夏江海才‘呸’的一声,“装什么好人!要真是好人,眼看拆迁了,以前捡的漏怎么不见还给人家?” 夏江海真要气死了,眼看有笔送上门的财,却叫周老太跳出来搅和,要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搞个四方监管,他还有什么搞头?那他还花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这个周秀菲!真是搅屎棍! 这边,周老太去找杨老头,跟他说了这个四方监管,杨老头一听,觉得这个法子比夏江海提出的村委会监管的法子可靠,立马就同意了。 “你自己找个可靠的人,帮你监管。”周老太说道。 老杨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才跟周老太说道:“周侄女,我们家也没什么亲戚了,就是有,也多年不来往,人家也不会费这个功夫,来帮我们。侄女,我想厚个老脸,请你帮杨勇监管房子和钱。” 不等周老太说话,老杨说道:“这个事情,不是一年两年,只要杨勇活一天,都要请你帮忙,等拆迁款下来,我给你一千块钱,作为辛苦费,你答应吗?” 周老太有些意外,这么重要的事情,老杨头想托付自己。 意外之余,周老太一时间又很是自得,看她周老太在村里的工作做得多好,多得人心。 骄傲过后,周老太又有点担心,她已经五十多岁了,杨老头的儿子比她小一些,她来参与监管,要是她死在人家前头,这事情还麻烦了。 周老太就说道:“杨大叔,不是我不肯,而是我年纪也到这了,你儿子甚至还比我小,万一以后我死在他前面,这个事情我就白答应你了。” 杨老头一怔,周老太说的也是实情,他浑浊的老眼一时间很是迷茫。他家里藏着满仓的稻谷,他已经到这个年纪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两脚一蹬,撇下儿子去了。 老杨想了好半天,才说道:“我们家那些亲戚,巴不得我早点死,好把房子占去,我宁愿托付给你,你活多少年,他就过多少年的温饱日子,你要是走他前面,那也是他的命。况且,还有政府呢。” 周老太一想,确实,国家的发展越来越好,前世她死的时候,社会都已经比现在好了,这辈子她肯定命长,等她死的时候,国家一定也已经发展得很好,体制很健全了,到时候,说不定,杨老头的儿子也会被政府照顾好。 周老太想到这里,也就不再推辞,反正她也只是做一个监管的角色,资金不由她来保管,费不了多少心。 另一边,夏江海心里已经把周老太恨极了,当林巧娣再次找来,夏江海很痛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林巧娣一直在关注德村的拆迁进度。 本来林巧娣早就要去周老太家,去跟她扯皮了。 她留了个心眼,找到了袁林的一个同学,也在政府单位上班的。 对方听完她的情况之后,跟她说,这个老宅是她父母留下来的,确实她也有机会去参与分配,但她得拿出证据。 林巧娣哪有什么证据,她连她父母的死亡证明都拿不出来,更别提其他的了。 这些东西,都在周秀菲手里,让她拿出这些东西来,根本就不可能。 袁林的同学让林巧娣不要打草惊蛇,暗中收集证据。 之前林巧娣就找过一次夏江海,想看看村委会能不能帮她收集一些证据。 夏江海才当村长几年,怎么可能知道一二十年前的事情,他嫌麻烦,就没答应帮林巧娣。 这次林巧娣找过来,夏江海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帮林巧娣找一找当年村集体的户籍、房产存档。 不过他也不白帮忙,要林巧娣给他两千块钱。 林巧娣嫌贵。 夏江海说她,“要是能把房子要回一部分来,两千块钱算什么?” 林巧娣讲价,她只肯给一千二。 别说一千二了,就是为了报复周老太,不收钱夏江海都肯干,他就接下了这个活,帮林巧娣查档案。 这日。 林建民跑了一天的车,累得只想回家休息,田红给他打传呼,打了好几个,林建民才回过去。 田红约他见面,林建民推说:“下次吧,我今天太累了。” 田红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要是太累的话,我就过去找你。” 林建民不太想见面,但田红这么说了,他就答应了,“那你来我住这吧。” 林建民回家没多久,刚洗完澡,田红就过来了。 “什么事情?”一见面,林建民就问。 田红也没拐弯子,从兜里摸出一张医院的检查单,递给林建民。 林建民头发还在滴水,甩了甩,才把单子接过来,打开一看,傻眼了。 他都是当过爹的人了,对这个检查单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拧着眉,抬头看向田红。 田红也正看着他,看他已经了然了,吐出三个字:“怎么办?” 林建民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说道:“是我的?” 田红惊愕地看着林建民。 林建民也反应过来了,“对不起,我...” 回应他的,是田红的一记耳光。 田红打了林建民,扭身就往外走。 林建民顿了顿,才追上去。 林建民准备要结婚了。 周老太得了杨老头的委托,就去了镇政府。 周老太带着老杨,找到了民政部门。 周老太找到负责的办事员,把老杨头家里的情况给他们说了说,又把需求提了出来。 这样的委托,还是头一回,办事员也拿不定主意,去请示领导。 领导回复,拆迁的事情他们不知情况,最好跟拆迁办的人反映情况。 皮球就被踢回了拆迁办去。 那样的话,还得找那个恶心的王贵兴,周老太不想去找这个人。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她在镇政府也有熟人,杨镇长。之前杨镇长还看中了秋桃,想让秋桃去跟他儿子相亲呢。 可惜秋桃都不来跟人家见面。 为了把事办成,周老太就带着老杨去找杨镇长去。 凑巧,今天杨镇长没出去,在办公室里。 他办公室门上写了镇长办公室,很好找,周老太带着老杨找到了人。 敲开门,杨镇长看到进来的周老太,还没把人认出来,只是看她面熟,等人一开口,他就想起来了,这个是德村的那个妇女主任,闺女开加工坊的那个。 “是你啊,大姐,快请坐。”杨镇长挺和气,似乎忘记了对方闺女拒绝跟自己儿子相亲的事情。 周老太拉着老杨坐下,这才把老杨的事情说了。 “拆迁是为了咱们镇,咱们市更好发展,老杨愿意配合,可是他们家这样的情况,老的老,傻的傻,要不是之前有政府关怀,爷俩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他们相信我们的政府,等老杨百年之后,想请村委会代为保管他们名下的房产和钱,民政部门作为监管之一...” 周老太到了杨镇长办公室先好一通夸奖他们的民生工作,才提出了要求。 杨镇长听得高兴,也觉得这爷俩的情况特殊,确实应该要多加关怀。 他沉吟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周老太说道:“那拆迁办的王贵兴王主任,一心只想着少麻烦,哪像镇长你一样一心为百姓考虑,镇长同志,老杨嘴笨,我替他们爷俩谢谢你。” 周老太让杨镇长写一张条子,她好拿着去找相关部门办事。 杨镇长就写了一张情况说明的条子,盖上了自己的私章,让周老太拿着去办事。 第 237章 巧娣讨房 得了杨镇长的条子,周老太心里就有底了。 她拿着条子,带着老杨去拆迁办办公室,只等着拆迁办的人同意他们的条件,就让老杨签字。 王贵兴在原单位,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拆迁有好处拿,王贵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调到了这来出任拆迁办主任。 想着油水应该不少,可没想到房地产开发商那边只是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夏江海请王贵兴吃了一顿饭,还给他拿了一条烟,王贵兴当然要帮着他。 德村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签了字,少数没签字的就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老杨一过来,就有拆迁办的同志来游说他签字。 老杨照着周老太提的办法,跟拆迁办的提了要求。 王贵兴已经打了招呼。 老杨提这个要求,没人答应他,接待的那个办事员跟他说,“你们村里已经答应给你保管了,难不成,你们村里的,你都不信任吗?” 周老太说道:“只有村委会保管,我们村委会也不敢接这么重的担子。” 那人看一眼周老太,说道:“夏江海都已经同意了。” 周老太说:“他的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再说,他一个人能代表村委会吗?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他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他的任期才几年?这是多少年的事情,他答应能做数吗?” 那办事员看一看周老太和老杨,说道:“王主任在,要不你们去跟他说吧。” 周老太正好要找这个姓王的呢,就说道:“他在哪里?” 王贵兴有个单独的办公室,周老太带着老杨走了进去。 王贵兴正在看报纸,见有人进来,连忙把报纸给收了起来,不悦地皱眉说道:“你们怎么不敲门?什么素质?” 周老太当然知道要敲门,她就是故意不敲。 她板着脸说道:“公职人员是人民的公仆,工作受人民监督。我们是故意不敲门,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地为人民工作。你看看你,一个拆迁办的主任,上班时间竟然在办公室看报纸,你没有工作做,还是心思不在工作上?” 她扭头对老杨说道:“老杨,我们写信给他单位,批评他!” 王贵兴黑了脸,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学习,只有不断地学习,才能为人民更好地服务,你不要乱说!” 周老太冷哼,“人民给你发工资,是让你上班看报纸的?你真要为人民服务,就为人民做几件实事。老杨,他家里有困难,你好好地为他服务。” 王贵兴白了周老太一眼,这老太,里真够胡搅蛮缠的,他轻咳一声,假装不知道,“什么事情?” 周老太让老杨自己说。 老杨就把四方监管的需求又说了一遍。 王贵兴皱眉,“不是说了吗?这个要求行不通,从来没有过什么四方监管。” 周老太问他,“为什么行不通,是你这行不通,还是哪里行不通,你说个一二三出来。” 王贵兴不耐烦地说道:“我这里行得通,还有政府单位,人家有本职工作要做。” 周老太说:“既然你这里行得通,你这里为什么不去上报呢?真行不通,被上级部门打回来,我们也不会找你。你什么都不做,一推四五六,那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王贵兴猛地拍响桌子,指着周老太怒道:“你这老大姐,什么意思,一来就语出不逊,我工作用得着跟你汇报吗?” “你就是应该跟人民汇报,你拿工资是干什么吃的?吃白饭的?你等着吧,就你这种工作态度,我一定写批评信,送到你单位去。我一个退休的老太太,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我天天写,天天送,你这种尸位素餐的人,还当拆迁办主任?你吃屎去吧!” 周老太也大骂,上一次过来,她就受了这家伙的鸟气,如今她心里已经有了底,用不着看他的脸色了,一个临时的拆迁办主任,好像手里有多大权力了似的。 她态度一强硬,王贵兴反而软了,这老太要是真的天天往他单位送举报信,对他影响也不小。 于是他说:“我就说你这老太难沟通,又不是我不给你办,你想要民政部门帮你们监管,也得人家同意才行,每个部门都有每个部门的职责,不是你说让人家给你办什么,人家就要办的,也得看合不合理,你们这就是不合理。” 周老太问他,“你凭什么说不合理,人家不给办,你问过人家了?我说,你这同志就是工作态度不端正,还跟我拍桌?你是个多大的人物?杨镇长比你行吧?人家多谦逊。古话说得好,人微易怒,没本事的人脾气大!” 周老太把这姓王的主任骂了一顿,王贵兴气得脸都涨红了,几度要发作,又怕这老太太到时候真的不依不饶,只得憋着。 王贵兴只说民政部门不同意,“你不要为难我,人家不同意。” 周老太把杨镇长出的条子甩出来,“你说人家不同意,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出于什么私心不去协调,想不到吧,你不知道杨镇长跟我们家是什么关系吧?我们两家好得差点要成为儿女亲家,你还想蒙我?哼!” 王贵兴捡起来一看,确实是杨镇长出的条子,上面还盖了杨镇长的私章。 这回,他再也不能用民政部门不同意的借口了。 王贵兴哑了壳。 周老太问他,“我们这个事情,你办还是不办,你不办,我找人办。办完了我天天给你单位写批评信。” 王贵兴这回麻溜地答应了,他赔着笑脸,说道:“大姐,你早说你跟杨镇长认识,好办事情,我也就不为难这么长时间了啊!” 周老太又说:“杨镇长才是为人民服务,解人民的忧难,一心为民的好镇长。他给出这个条子,才不是因为我们认识,就是不想干的人,他也会考虑民情。” 周老太还不忘给杨镇长正个名。 老杨全程就听周老太跟王贵兴理论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哪里敢跟这些有点小权利的人起争执,办事情都要求着人家,说软话。 过了一天,夏江海才得知这个事情,气了个半死。 他想着自己应该还能连任,他这几年做村长,也做得挺好,连任应该没有问题。 老杨家的钱和房子,要是村委会来保管,相当于就成为了他们的私人钱袋子,想什么时候花,就什么时候花。 现在这个美梦叫周老太给破坏了。 如果是三方监管,就是还有镇上的民政部门监管,那都不是问题。 如果要来个四方监管,听老杨的意思,这个第四方就是周老太。 周老太多难缠,要是这个人参与进来,这个钱肯定就不能乱动了。 夏江海恨死周老太了。 这个时候,夏江海找到了对林巧娣有利的证据,他找到了多年前,周老太手上这个房产的登记档案,证明这个房子,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林巧娣父亲名下的房产。 当年周老太的公公先死,婆婆后面才死,死的时候,周老太的老公还没死。 这样的话,这个房产,就有林巧娣的一部分,于情于理,她应该分,而之前的房产登记信息,也找到了档案。 林巧娣得了这个线索,简直欣喜若狂,这样的话,老宅她起码可以分一半。 她已经把拆迁的公告研究得明明白白,一半,换成钱起码是七八万。 林巧娣激动得一夜没有睡着,第二天一早,就拿着文件去找袁林的那个同学。 把夏江海给她弄到的房产档案信息,给对方看。 对方看完之后,对林巧娣说:“这个房子,你有资格分。你能分一半,最起码也能分到三分之一。” 林巧娣大喜,问他,“那我现在怎么办?我要跟她打官司吗?” 对方说道:“如果能协商的话,最好还是跟对方协商,打官司第一有风险,第二,耗费的时间太长了。” 林巧娣听从了对方的建议,当天就去找周老太。 林巧娣之前一直不敢来找周老太要房子,现在她拿到了档案,也就不怕周老太了。 林巧娣一进门,大狼就吠叫了起来。 “死狗!再叫!” 周老太听见林巧娣的声音,从房里出来,看到是林巧娣,不高兴地叱骂,“哪来的死狗?” 林巧娣也不生气,她马上就能拿到她父母留下的这套房子的一半,拿到这些钱,她就能买个房子,重新搬回楼房去。 现在的收废品生意,她也不想做了,虽然能赚钱,但是太脏了点。 要是拿到了钱,林巧娣也不打算去交上给她儿子减刑了,现在钱多难赚啊,她跟老头两个人,一个月也只能赚几百块钱,一年不过几千块,袁林出来,一年还挣不到这么多钱。 想想当初周老太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巧娣心情好,也不计较周老太的冒犯,还跟她笑,“大嫂,干嘛呢?” 周老太一看到这个人就烦,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来干嘛?” 林巧娣没忙着回答她,而是先环视这栋老宅,想起当年,她还是个孩子,在这个老房子生活的样子。 不过那时候,房子没有这么大。 大狼不住地朝林巧娣吠叫,周老太没工夫应付她,“你来干嘛?你说不说,不说我要放狗了!” 林巧娣这才看向她,说道:“大嫂,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情。” 她也知道周老太不会请自己进去坐,她早就跟周老太撕破脸了,也就不再拐弯抹角。 “这个房子,当年是我爹妈修的,按照法律规定,这个房子,我有资格继承一半。” 周老太有点愣,林巧娣来争这个房子,前世没出现过。 “什么?” 周老太惊愕之后,反应过来,这辈子林巧娣的日子没有那么好过,惦记老房子也是正常的。 周老太心里剧震,前世村里也不是没发生外嫁女回来争家产的,官司也打得不少,所以周老太还是听说过外嫁女争到财产的。 这个地基,当年确实也是周老太的公婆留下来的,不过他们的老房子没这么大,后面是林乔金和周老太加建的房子。 “你想屁吃!”周老太差点一口浓痰吐林巧娣的脸上,“你老爹老娘死了多少年,骨头都能打鼓了,你还想分房子?” 林巧娣成竹在胸,根本就没兴趣跟她吵架。 如果她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也许会胡搅蛮缠,跟周老太撒泼,讨要房子。 但是现在她已经拿到了证据,如果周老太不认,上法院去起诉就是了,到时候,该是她林巧娣的,还是她林巧娣的。 周老太真有点着急了,她不愿意分给林巧娣,不愿意林巧娣占一分的便宜,可是从法律上说,或许林巧娣真的能分到房子。 林巧娣说道:“大嫂,这房子,是我爹妈留下来的,根据法律,就应该是我们姊妹三个继承,我起码,也能分到三分之一,至于你,你是没有资格继承的。这个道理,到哪里都能说得通,你不信的话,就出去打听打听。” “今天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讲道理,我们是这么近的亲戚,虽然我们家袁林出事的时候,你一分钱都不肯帮,可我还愿意认你这个亲戚,你把我该得的还给我,我们以后还走动。” “哦,对了,我大姐远在美国,她的那一份,肯定是不要了,那她的那一份,我们就平分,我们一人分一半,这事情,就和平的解决了,也不要吵架,我林巧娣,是个讲道理的人...” 周老太说道:“你爹妈当年就起了两小间房子,你自己不知道吗?现在想来跟我平分?你好大的脸!” 林巧娣说道:“这房子,我爹妈还在世的时候,就起了,怎么我就不能分,那时候,是他们名下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查到当年的房产档案了!” 周老太不说话,走过去给大狼解绳子。 大狼本来就在朝林巧娣吠叫,绳子一解开,立刻就朝林巧娣扑过去。 林巧娣吓了一跳,赶忙跑了,一边跑一边说道:“周秀菲,你要是不肯把我该得的那一份给我,我就上法院起诉你!” 把人赶出去,周老太就把大狼唤了回来,大步走过去,把大门给拴上了。 她把大狼重新拴回去,才进了厅堂坐下。 周老太坐在沙发上,手捂着心口,心在咚咚地跳,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气的。 周老太去房间里翻找她的房产证,怕有人进来偷,周老太都藏得好好的。 周老太翻出来看,这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老头一死,就变更成她的了,房产证上的登记日期是老头死后没多久。 以前的那些证件,周老太也没留住。 周老太又急又气,难不成这个房子,真要叫林巧娣占去便宜? 周老太担心不已,这房子,说起来就只有两间是林巧娣的父母留下来的老房子,后面的房子都是周老太和林乔金后来才修起来的。 当年林乔金还没生病,眼看周老太生了四个儿子,怕儿子们长大了结婚没地方住,才把房子给扩建起来的。 但周老太手上也没有之前房产登记的文件了,这么多年,都只想着保留新的,谁想到要去保留那个旧的。 周老太心里着急,又给林建生打电话。 林建生得知林巧娣回来争房子,也吃了一惊。 “她嫁出去都多少年了,这老房子,还有她的?” 周老太也说不好,毕竟她记得当年就村里也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外嫁女回来争拆迁款,确实也分到了。 周老太就把当年的情况给林建生说了,“真要分,也只能分她爹妈留下的两间房,其余的地方,没有她的份。建生,你托人去房管局查一查当年的档案吧?” 林建生顿了顿,才说道:“妈,你真是,有事就找我,好处从来不想着我。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情,你答不答应呀?” 周老太骂他,“林建生,你趁火打劫是不是?” 林建生嘻嘻笑道:“这个时候不提要求,什么时候提呀?妈你放心,我不多要,我就要个六十平左右的小房子就行了,我跟兰兰带着孩子搬进去。”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办法帮我们的房子保住,我就给你分一个六十平的房子,不过你要是保不住,就不要问我了。” 林建生嘿了一声,“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啊,我帮你打听消息,保住房子我可办不到,别说我办不到,我岳父也办不到啊,要是人家真有资格分,我们怎么弄,人家都要分的。” 周老太心情很差,她宁愿分林建生房子,也不愿意叫林巧娣占去便宜,如果非要分不可,也只能接受她分她父母修的那两间老房子。 周老太让林建生去打听消息。 秋桃回来之后,得知这个消息,也很气愤,“她凭什么来分房子呀,还张口就要分一半!” 周老太气得晚饭都没心情吃了,她跟林巧娣多大仇多大怨,怎么肯分给她。 “别着急,妈,实在不行,我们找个懂行的,问一问。” 周老太一想也是,与其在这干着急,不如让林建生找人问一问。 林建生现在就是周老太的智囊,有什么要打听,要跑腿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这么一想,周老太觉得自己许诺的六十平房子,稍微小气一点了。 她在心里想,如果林建生这回能帮忙保住房子,就给他七十平。 田红跟林建民要结婚,林建民心里老大不愿意,可是田红把孕检单给他看了,不结不行。 林建民第一次结婚,吃了大亏,麻烦透了,这次结婚,他不想走常规的流程,摆两桌,请请亲戚朋友吃个饭,就行了。 但是他是二婚,田红是头婚,他想简办,田红家里不同意简办。 林建民拎着烟酒正式上门,跟田红家里谈结婚的事情,就差点谈崩了。 田红的父亲田维军脾气不小,要把这个毛脚女婿给赶出去,还是田红她妈拦住了。 林建民起身就走,田红赶忙追出来,拉住他。 “林建民,你什么意思?你第一次正式上门,就把我爸气成这样?” 林建民说道:“不是我要气他,是他自己生气的。我也是人,我也有我自己的思想,我不愿意花那么大力气去结婚,花那么大的精力,花那么多钱,不也没用,日子过得怎么样,不是说婚礼隆重不隆重决定的。” 田红不满地说:“那你好好地跟他说,你第一次就把关系搞这么僵,以后还怎么相处。” 林建民无辜地说道:“不是我要把关系搞僵,是你爸脾气大。” 田红生气,说道:“你既然不想结婚,就不要这么勉强了,这孩子我自己生下来,没有父亲,又不是就长不大了。” 林建民没什么反应,也不说话,也不哄她。 田红想掉头就走,可她不敢,她怕林建民不追上来,这事情就真的谈不拢了。 林建民不说话,田红也不开口,好半天,林建民才说道:“我就这个意思,要结婚可以,我没精力弄婚礼那些麻烦事。” 田红想问他,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态度也是这么敷衍吗,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勉强说道:“你那边,你想怎么弄,你做主,我家这边,我爸妈嫁女儿不愿意那么敷衍,他们要摆酒席,你也不要阻拦。” 林建民同意了。 田红咬牙,说道:“那你那边呢,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妈?” 林建民顿一顿,才说道:“再看吧,我跟我妈关系不好,她未必肯招待你。” 田红笑一笑,说道:“可那不一定,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笑脸登门,我相信你妈也是讲理的人,她不会把我赶出来的。” 林建民看看她,说道:“那随你吧,你说哪天,我安排我的时间。” 田红说道:“尽快吧,越快越好。” 第238章 老五振作 李老五父母给他留的房子有二百多平,换上钱,也是十一二万。 姚双桃上次被当成小偷扭送到派出所,好几天不敢出门见人。 但还是不肯死心,毕竟是那么一大笔钱啊,本来这笔钱,会稳稳地进入他们的口袋,没料到李老五突然发疯,先是往房子里疯狂泼大粪,现在又娶了老婆。 男人五六十岁都还能生孩子,李老五找的这个康秀姑也还年轻,说不准真让他们生下孩子来。 李老大一家急得不行,硬的不行,他们就想来软的。 姚双桃已经跟李老五撕破脸了,这回,就让李老五那个侄子,李志达,去游说李老五,让他回心转意,回来跟他们一家人住在一起。 李志达自从结婚,就住在李老五的大房子里,早就把房子视为自己的了。 现在李老五想收回去,他一百个不愿意。 秀姑几乎每天都会回家去,照顾她老爹康神仙,李志达就趁着秀姑不在家的时候,去找李老五。 李老五从来没得过这个侄子半点东西,今天李志达来跟他这个堂叔联系感情,就给他打了二斤散酒来。 李志达拎着酒瓶,赶在李老五出门捡垃圾之前,把李老五拦在了家里。 一进门,李志达就连声喊李老五,【叔!我来看你了!叔!】 李老五正要出门,定睛一看,是他那个大侄子。 李志达满脸带笑,把自己打来的二斤便宜酒献宝似的拎起来,给李老五看。 【这是我给你打的好酒,叔,咱们叔侄俩上屋里喝两杯。】 李老五把酒瓶接过来,看都没看,把酒瓶倒过来,把酒全给倒了。 李志达傻眼,连忙要去抢,【叔,你做什么?这是我给你打的好酒啊!】 李老五把酒倒了,把瓶子宝贝似的收起来,放在他捡来的那堆酒瓶里,这才抬头看向李志达,【什么事?】 李志达很不高兴,这酒还花了他两块五毛钱呢! 李志达又换上笑脸,说道:【叔,这酒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买更好的。】 林老五看向这个侄子。 李老五以前总指望这个侄子在他老的时候,替他养老,平时身上有一个钱,都巴巴地给他花,对这个侄子,真跟亲儿子一样。 可后来,他们一家人偷了李老五的拆迁款,搬到城里去了。 李老五连讨个公道的地方都没有,他去找政府部门求助,可自己一点证据都没有,也没人搭理他这个孤寡老头。 李老五没房也没钱,只能去捡垃圾勉强养活自己。 这个曾经花言巧语哄骗他的侄子,那个时候,在哪里呢? 人生重来,李老五能信他的鬼话就怪了。 【用不着你买,我自己会买。】李老五冷冷地说道。 李志达笑着说:【叔叔,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这事都要怪我妈,你回来住的事情,我妈也没跟我们说,是她自作主张。后来你把房子泼了粪,我爸清理出来,就是为了把房子还给你,没想到你又误会了,又去泼粪。】 【我们可是骨肉亲人啊,你不相信我们,还能相信谁?那房子我只是借住,以前也没听你说你要回来住,所以就一直住着。】 李志达一张嘴不得了,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 【你也没个孩子,等你老了,我还要给你养老呢。你现在住到这里来,我们隔得远了,怎么方便照顾你?】 【你有那么大一个房子,你要小心别人对你别有所图,别到时候被人家把钱骗去了。你想找个老伴,我们也支持的,但是要慢慢的,不能着急呀!】 李志达把秀姑描述成惦记李老五财产的女人,【当心人家把你的钱骗光了,后面你哭都没地方去哭。只有自家人,才是真的对你好的人。你跟我回去吧,我爸说了,你不满意现在住的屋,我爸妈就把他们住的大屋让给你住。】 李志达还试图花言巧语地哄骗李老五跟他回去,只要李老五回去,要做什么,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说得正起劲,李老五突然咳嗽一声,‘噗’的一声,一口老痰吐在李志达的脸上。 李志达脸顿时绿了。 几天后。 周老太在家里忙活,趁着日头好,把冬天的衣服,被子全都拿出来晒一晒。 突然大门被人急促地拍响了,周老太今天把门给拴上了,打开大门一看,门口站着李老五。 周老太差点没认出这是李老五,因为李老五鼻青脸肿,竟是被人毒打了。 【李老五,你这是怎么了?】 李老五的脸肿着,一只眼睛都肿了,【周主任,你要帮我做主呀!】 周老太问他,【你是被谁打了?】 李老五悲愤地说:【李志达!李志达打的!】 周老太还不知道李志达是谁,先把李老五给叫到屋里去,【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老五这才把被打的过程说了。 原来上一次,李老五一口老痰吐李志达脸上,李志达也只是把脸一抹,继续对着李老五小意奉承。 李老五没给他好脸,但李志达像下定决心了似的,每天都拿着东西过来看李老五,不管李老五是恶语相向还是什么,每天都过来,试图软化李老五的心。 就在今天,李志达又来了,又拎着一瓶散酒过来。 李志达前几天拎过来的酒,都让李老五给倒了。 李老五今天没倒,因为他想喝点了。前几次的就都让他给倒了,想想还挺可惜。 李老五把酒接过去,这回没倒,而是想着尝一口,不知道这个侄子,是不是真的舍得给他打好酒来吃。 李老五的这个侄子,看到李老五今天没倒掉,而是要喝,大吃一惊,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把酒瓶从李老五的手上夺了下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李老五已经喝了一口了。 李老五砸吧砸吧嘴,嘴里只有淡淡的酒味,这哪里是酒啊,分明就是水! 原来这李志达,看每次他带过来的酒都被李老五倒了,从第三次开始,就开始灌水,只倒一点点酒进去,让水有点酒味。 每次来,李老五都倒了,偏偏今天,李老五喝了一口。 李老五勃然大怒,这侄子要不给他送也就算了,送水这不是侮辱人吗? 李老五气得弯下腰就从地上操起一只玻璃瓶,爆了李志达的头。 李志达本来就看不起这个叔叔,要不是为了他的房子,也不可能过来这跟他低声下气。 这会儿被李老五发现他在酒中搞的名堂,再加上被李老五开了瓢,一时间怒火中烧,就把李老五给毒打了一顿。 李志达打完了人,眼看来软的也是不行了,干脆就跑到李老五他们屋里到处翻找,要把李老五的房本翻出来。 但是一无所获,他还想把李老五给几抓回家里去,出来却发现李老五跑了。 李老五跑到了周老太这来。 周老太看他脸上还有血迹,不由得大骂那李志达,真是个畜生不如的。 【你挨了打,往我这里跑做什么,你上派出所报案去呀!人家还在你家里乱翻,你就告他抢劫!】周老太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是个没出息的,竟然叫人上家里来把他给打了一顿。 李老五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可见打得不轻。 【我上派出所去,人家会不会理我?】李老五摸着脸上的包说道。 李老五还不知道周老太重生的事情,他只是惊讶这辈子的周老太竟然跟前辈子截然不同了。 【你平白挨了打,还是让人在家里打的,人还在你家里抢劫,怎么不管?你去报案,把他抓进去,让他蹲几天。】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同样是重生的,怎么这李老五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老五一咬牙,捂着脸上派出所去了。 李老五报了案,带着民警去找李志达。 李志达把李老五打了一顿之后,就跑回家了,没过多久。李老五带着民警找上门。 李志达矢口否认李老五的伤是自己打的。 【他可是我亲叔叔啊,我孝敬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打他?】 李志达打完人回家,其实也后悔,他是过去打感情牌,好把李老五哄回来的,现在他一时冲动把人给打了,想把李老五哄回来,估计是不可能了。 一家人正懊恼呢,没想到李老五还会报警。 关于李老五的打人和抢劫的指控,李志达矢口否认。 他打李老五是在家里,又没有人看到,也没人能证明李老五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李老五气得瞪眼,可他拿不出证据来。 李志达只承认他去过李老五家里,是去给李老五送酒的,李老五不领情,把酒倒了,把他给赶了出来。 他甚至还对李老五说道:【叔叔,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可你也不能诬陷我打你啊,你邻居们应该都知道我对你的孝心,天天去给你送酒,我怎么会打你?】 李老大家的其他人,也纷纷谴责李老五,谴责他不知好歹。 李老五怎么说得过李老大一家,民警也没找到什么有利的证据,李老五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李老五沮丧又气愤地去找周老太,【我报案了也没有用!这一家人太狡猾了!】 周老太听完,很是无语,对李老五说道:【我又不是你妈,你不能碰到点事情,就来找我吧!你回去吧,你个没出息的,挨打也算白挨了。】 李老五愤愤地回去了。 秀姑回到家,原本整整齐齐的家,这会儿乱糟糟的,就像遭了贼一样。 秀姑大惊,大喊:【李老五,老五!】 没听见李老五答应,秀姑到处查看,才发现李老五正蜷在床上。 秀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老五,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家里这是遭贼了吗,你...】 秀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老五脸上的伤痕,又吃了一惊,忙道:【老五,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了你?】 李老五不说话,他呆滞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看着像是在睡觉,其实没有睡着。 他怎么还能有心情睡觉,本来以为上天给了他这个重生的机会,他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不曾想,他的房子暂时是保住了,可他李老五还不是一个人,没人把他当人。 名义上是娶了个老婆,可是秀姑不肯跟他去领结婚证,不跟他睡一个被窝,别人提起他李老五,还是提他的代称——那个窝囊废! 李老五心里憋屈极了,在秀姑回来之前,他已经落了一顿泪。 秀姑再问,【老五,你到底怎么了?到底是谁把你给打了?】 李老五看向她,突然爬坐起来,看着秀姑说道:【你既然不是诚心跟我过日子,你就回家去吧。】 秀姑吃了一惊,李老五之前还苦苦地求她留下,怎么今天突然说这样的话。 李老五心里戚惶得很,觉得这样的人生,还不如让他好好地死了算了,重来一次也是折磨。 秀姑注意到李老五眼睛红红的,她一怔,说道:【老五,你是碰上什么事情了吗?你跟我讲讲。】 李老五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很是可笑,他说道:【你心里也嫌弃我窝囊,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你回去吧。】 秀姑是有点嫌弃李老五,嫌他没什么本事,可话不能这么说,她捡好听的话,安慰李老五,【老五,你之前不过是因为没成个家,日子得过且过,才把日子过成这样,你只要振作起来,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你自己有了底气,别人也会高看你一眼的。】 秀姑一席话,听得李老五心潮澎湃。 对啊,他李老五现在没钱没势,以前又是个老光棍,别人才这样看不起他,现在他不是那样了,他起码保住了房子,还结了婚。 虽然老婆还不是真的老婆,可就像秀姑说的那样,现在他没本事,秀姑才不愿意跟他做真夫妻,等他李老五也长了本事,秀姑自然就会跟他好好过日子了。 李老五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感觉自己的意志从来没有这么刚强过。 李老五没好意思把今天挨打的事情跟秀姑说,好在秀姑也没有追问。 他想一想,这个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李老五心里,有了一个报复的主意。 周老太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李老五的事情,她自己还一脑门的官司呢。 搞不好,她这老宅就要让林巧娣占去便宜。 林建生帮她找了个律师咨询,是他同事的亲戚。 律师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也说如果房子真的是林巧娣的父母留下的,那林巧娣确实有机会分到房子。 好消息是,后来周老太他们扩建的部分,林巧娣没有权利分,她顶多只能分她父母修的那一部分。 虽然周老太一毛钱都不想分给她,可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林巧娣又来了。 这回,她是来通知周老太,她已经去法院起诉了。 周老太捏着鼻子说:【你父母留下的房子,就这两间,就算给你分,你也只能拿这两间的三分之一,还有一份,是大姐的。】 林巧娣不肯,她使这么大的力,目的可不是那三瓜两枣。 【这大院子的地基,难道不是我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当时是两间房,一家厨房,厨房让你们给拆了。地基是我父母留下来的,我就是有权利分!】 “地基值几个钱?”周老太哼道,“分你两个子你就拿着,不要给脸不要脸!” 林巧娣说道:“地基不值钱?没有地基你在哪里修房子?村里的拆迁政策,有地基没地基的价格都不一样,你别想蒙我!你想拿这三瓜两枣打发我,做你的白日梦!” 周老太没耐心跟她啰嗦,把人往外驱赶,“走走走!别在这跟我啰嗦,你不是起诉了吗,让法院去判好了,他判多少我给多少!” 周老太不想给,但如果按照法律人家真能分到,她也没有办法,躲是躲不过去的。 周老太赶人走,林巧娣不走,她要跟周老太协商,如果能不走法院,最好不要走,还是协商来得快。 但是周老太没心情跟她协商,要把人轰走。 林巧娣叫嚣,“你不给我分钱是不可能的,我大姐的那一份,也要给我。我跟我大姐是亲姊妹,我弟死了,我大姐的那份当然要给我。你是个外来户,你才最没有资格分钱!” 周老太气得朝她呸一声,“你想屁吃,你还想分钱,我一个子都不分给你!看你能不能拿我怎么样!” 周老太把人赶了出去,把大门栓上,想一想觉得不保险,又把大狼的绳子给解开了。 她这才回了屋,坐在沙发上,思考对策。 她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真这样下去,说不定这个房子真要被林巧娣分走三分之一。 这老太自己也不是很懂这些,她决定要请个靠谱的律师,这个事情当然还是交给林建生去办。他现在在单位上上班,人脉比较广,什么样的人都认识一些。 周老太就给林建生打电话。 “林巧娣想屁吃呢!她还想帮你大姑要一份,占为己有。你给我找个靠谱的律师,花点钱都行,不能叫她得逞。” 林健生办事靠谱,很快就把一个律师带到了周老太的面前。 不过这律师收费不便宜,代理费六百。 抠搜的周老太这回却爽快的把律师费给掏了。 律师接了单,开始干活了。 林巧娣联系上了远在美国的林巧萍,把这个事情给她说了。 “大姐,你在美国日子好过,我在这日子难过得沦落到去捡垃圾了。我想你也看不上那小小一点钱,不如给我吧。” 林巧萍的声音带着责备,“巧娣,我们都出门多少年了,好意思回去分钱吗?” 林巧娣不干了,不服气地说道:“我出门就是100年了,我也有资格回去分钱呀,那是我爸妈留下来的。” “爸妈留下的就那两间房子,你还想分多少?” “那地基也是爸妈留下来的呀。他们把房子建在我爸妈留下来的地基上,房子肯定也就属于大家了,那谁让他们当初修到我爹妈的地基上的?” “巧娣,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我之前有难,你不肯帮忙,现在又向着外人。我之前是撒了谎,你不肯帮忙,袁林现在进监狱待五年,你这个做大姨的,心里就好受吗?现在我落了难,你又不肯帮我,有你这个亲姐,跟没有有什么区别?你是不是想好一辈子不回国,不要我这个亲妹妹了?想好不回来了,咱们就把亲断了,一辈子不要再联系!”林巧娣也气急了,“啪”地挂断了电话。 第239 章 老太获利 挂了电话,林巧娣有点后悔,太冲动了,那可是钱呀。跟什么过不去都可以,就是不能跟钱过不去。 但是林巧娣也确实生气,还说能占上这个亲姐姐的便宜,她不帮着外人对付自己就不错了。 林巧娣坐下来,想一想,林巧萍跟周秀菲关系好,恐怕不会要钱的,她本身也不缺钱。林巧娣本来的意思是如果她不要钱的话,就把钱让给自己,看来是行不通了。 林巧娣咬牙切齿地想,林巧萍这样六亲不认,难怪她老公儿子都没了。 林巧萍最好是在美国待一辈子,永远不要回来,不然她也不会认这个姐,她在这个世界上,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她跟周秀菲关系再好,她跟周秀菲也不是亲人。 周老太这两天因为这个事情有点烦,这天,林建民来了家里。 周老太看到他,就老大不高兴。不过想一想,拆迁公告发出这么久了,老三也该找自己要钱要房了。 “什么事?”周老太板着脸说道。 之前老三也签了协议,但是老三两口子搬出去的时候,因为他们还没有房子,所以林建民的户口并没有迁出去,这样一来,他就有拆迁人头费,这个钱,周老太不要他的,但是别的钱,他也不要想。 但是让周老太没想到的是,林建民决口没提拆迁的事情,而是说道:“妈,我准备再婚。” 周老太也不吃惊,林建民还这么年轻,要是离婚了一辈子不再娶,才是奇怪呢。 周老太冷淡地说道:“跟我说干什么。” 林建民也不计较她的冷淡,说道:“我对象叫田红,她想来看看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回周老太有点吃惊了,林建民不会没跟人家说母子俩的关系没那么好吧?女方才想要来拜访她。 周老太自己一脑门的官司,可没有心情帮他招待对象,“我没空,我也不用谁来看我。” 林建民说道:“田红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她什么时候过来。” 林建民见到田红,告诉她,他妈拒绝见面。 “我就说不行的,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差。” 田红问他,“为什么会很差?你做了什么事情?” 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而且林建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差的,他记得之前都好好的,自从他跟张芙蓉在一起之后,周老太就变得敏感,经常找茬,后来才母子关系才变得越来越坏。 尤其是彩礼的事情,成了母子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本来这种事情不应该跟他的现任说,但或许是田红表现得太善解人意,林建民也把这些事情一一地说给他听。 田红听完,想一想说道:“会不会是你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前头这个,所以拿你撒气呢?” 不等林建民说话,田红又说:“或者你妈太喜欢你了,你有了对象跟她疏远了,她因爱生恨,才这样对你。” 林建民一愣,随即啼笑皆非,这哪跟哪啊?第一个理由还说得过去,第二个? 林建民仔细想想,他觉得四兄弟里,老太太比较偏她的大儿子和小儿子,自己和老二夹在中间,是最吃亏的。 但是再仔细一想,老太太这些年也不容易,拉扯他们兄弟姊妹几个,年轻的时候,吃足了苦头,林建民突然想起来,在遥远的学生时代,他在无数次看到亲妈的辛苦时,也曾下定决心,长大成人之后要好好孝顺他妈。 田红说着话,看到林建民陷入沉思,碰了碰他,“怎么了?建民?” 林建民惊醒过来,摇摇头,“没事,没事。” 林建民突然想起以前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话,仓廪足而知礼节。人在贫穷的时候贪婪,在富足的时候,就不会再那样斤斤计较。 林建民的户口还在老宅,他也是村民,拆迁有安置补偿,有五千块钱,他还没去跟他妈提过这个钱。 “既然人家不欢迎你去,你就不要去了。”林建民说道。 “那怎么能行?我看,不如我哪天休息的时候,就去看看你妈妈好了。” 林建民不解,“为什么你就非要去呢?我已经说了,人家不愿意见你。我跟她的关系也不好!” 林建民不耐烦了。 田红其实已经打听过林建民的妈了。 她打听到的消息都是很正面的,林建民他妈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还跟林建民的妹妹合伙开了个四件套的加工坊,田红觉得这个老太太挺特别的,她想去见见。 她也搞不懂,怎么林建民跟他妈的关系就能这么差。 田红想去拜访,也是想缓和一下母子的关系。有句话,田红没说,她觉得林建民实在是有点傻,别人要是有这么有能力的亲妈,巴结孝顺都还来不及,怎么林建民还能把他妈得罪成这样。 不过这老太太也不是个善茬,田红打听了的,这个老太太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个都跟她断绝了关系,现在就剩下一个老四了。 田红也没想别的,要是能帮林建民和他妈缓和关系,到时候,好处肯定少不了他的。 林建民提出让田红见见小得得,他跟张芙蓉的那个孩子。 林建民的那个孩子,田红想想心里也不是不膈应的。林建民现在找别人看孩子,是因为他还没有结婚,等他结婚了,肯定就会让现在的老婆带孩子。 事实上,林建民确实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没有结婚也就算了,等结了婚,小得得不可能还要花钱请人带。 两人商量好见孩子的时间,林建民抽空去跟刘爱莲说了一声,让她到时间把孩子给送过来。 刘爱莲跟她爱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刘爱莲想把小得得带回老家去。 她的儿子细毛先天就是残疾,夫妻俩带到大医院去看了,要很多钱, 以夫妻俩打工的收入,万万承担不起。 刘爱莲生了几个女儿,才生到细毛这么一个儿子,偏偏细毛又是个脚有残疾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别提撑起门庭,以后能不能养活自己都说不准,基本上这辈子就看到头了。 刘爱莲养得得这么久,不知何时心里竟生出了要收养得得得的想法。 她爱人许金国一直不同意,这孩子是别人的,人家又不是不要了,人家还要的,他们要是把得得给带走,那不就成了人贩子,偷孩子的吗?他宁愿自己再生。 可刘爱莲对得得已经生出了感情,这个孩子吃了她的奶,就跟她半个儿子差不多,更何况,这个孩子,是她亲手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她跟丈夫商量了好多次,丈夫一直不同意。 刘爱莲就跟他哭,“我们生了三个女儿,才盼来细毛这么一个儿子,细毛还是个跛子,以后在村里没个兄弟,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呢。你说再生,万一生下的还是姑娘怎么办?” 刘爱莲流着泪说道:“村里好些人家,生下女儿就放瓦罐里闷死,我不舍得,再是姑娘,也是我生的,再生姑娘,咱们还能交得出罚款吗?” 许金国沉默。 刘爱莲苦苦哀求,“得得他爸很快就要结婚了,他一结婚,肯定就不会再让我带孩子,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金国,带得得回去吧,这个孩子,爹不疼妈不爱的,咱们带他回家去,当亲生儿子一样爱。” 许金国被她说得动摇起来,得得十分乖巧,和细毛在一块玩耍,就跟亲兄弟一样。 “可是,我们俩的身份信息,都被登记了的,我们俩把得得带走,人家肯定会找到我们家里来的。” 刘爱莲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的办法了,她和许金国在这住了两年了,村里早就登记过两人的身份信息,当时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登记的都是真实信息。 现在要把得得偷走,当然就不能悄悄地把得得偷走,刘爱莲想让得得“被拐”。 “我早就已经想到了,我把得得送到我大姐那去,把得得放在她那带一段时间。就跟林建民说,没留意,孩子走丢了。林建民对孩子不上心,他现在也要结婚了,得得对他是个负担,他估计巴不得得得失踪呢,等这边风声小了,我们就带着得得去别处去,在外面待两年,再把孩子带回老家去,说是我们自己生的。” 许金国思考了一整夜,点了头。 李老五自从白挨侄子一顿毒打,消沉之后被秀姑鼓励,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心里一心想着要报复回去。 李老五别的不说,蜗居在他堂哥家里的杂物间这么多年,对他们家的生活习惯还是很清楚的。 李老五的这个孝顺大侄在一家工厂保卫科上班,是轮班制,白班夜班各一个月。 在家里苦思冥想了好久之后,李老五想出了个办法。 晚上,月黑风高。 李老五躲在李志达上班的必经之道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提桶,这是他的宝贝。 李老五忍受着蚊虫的叮咬,猫在阴暗处,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下,一车一人在飞快地动着。 李老五的贼眼,藏在黑暗中,很快,他就通过观察对方骑车的动作,大致锁定了目标。 等人骑到近前,李老五把他的脸也看清楚了,正是他苦等的李志达。 李志达赶着去上夜班,他们的班次跟其他工人的不一样,是十点到十点,晚上十点到早上十点,跟白班交接班。 李志达压根没防备有人在路边等着他,正像往常一样骑车路过,突然旁边冷不丁窜出一个人来,李志达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捏了捏刹车。 只见这人身材矮小,脸上戴着一个猪头面具,过年玩花灯的时候戴的那种,还不等李志达反应过来,他拎着那只小桶,朝他飞快地做了个泼水的动作。 一桶发黄的液体,劈头盖脸朝他泼过来。 李志达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被泼了一头一身。 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弥漫开来。 李志达连连干呕,头上的液体还在往下流,从他大张的嘴角,流进了嘴里,咸咸的。 “呕——” 李志达再次爆发一阵惊天的呕吐,吐了隔夜饭不算,黄胆苦水都吐出来了,还是止不住地吐。 李老五把自己存了多天的尿水泼李志达身上之后,趁着对方呕吐,无暇来抓他,飞快地跑了。 李志达浑身是滂臭的尿,班也上不成了,一边吐一边骑车回家去。 姚双桃等人听见他呕吐的动静,全都出来了,都被一身恶臭的李志达熏吐了。 李老五干了坏事后跑回家,窜进院门,就赶忙把门给拴上,回想刚才的一幕,心里实在解气,忍不住哈哈大笑,笑了两声又怕让人听见,赶忙把嘴给捂住了,抖动着瘦小的身体,回房去了。 回到房间,李老五闷在被子里无声大笑,笑得捶床。 今天他跑得太急了,没好好欣赏李志达的丑样,李老五决定过两天再去送他点好东西。 李志达被李老五泼了尿,回家清理了半天,皮都快搓掉一层了,才又骑着车去上班。到这个时候,他早就错过了交接班的时候,被领导臭骂了一顿。 李志达快气疯了,不停地在想那个猪头面具是谁,想来想去,一个人跳了出来。 他那个窝囊老叔,李老五! 李志达第二天下了班,就气势汹汹地过来找李老五的麻烦。 李老五正捡垃圾呢。这辈子他保住了房子,很快就有钱了。但是李老五还是喜欢捡垃圾,捡垃圾挣得虽然不多,但是给了李老五很大的乐趣和安全感。 他这个年纪,没什么工作肯要他了,他又没有退休金,或多或少,总要有点进项,心里才安心。 李志达跑过来,李志达不在家里,大门紧闭。 满腔怒火的李志达,对着门就狠踹起来。 这门质量还不错,扛了好久,才被李志达踹穿了一个洞,李志达闯了进去。 他踹门的动静太大,好几个邻居都看到了。 李志达没找到可恶的李老五,愤怒的他在家里大肆破坏,尽情泄愤。 他把看得见的东西都给砸了。 正砸得高兴,门口进来了几个人。 李老五躲在周老太身边,说道:“房东,你这些东西都被他给弄坏了,你要索赔可不要找我,都是他破坏的!” 李志达一看到李老五,气得眼睛都红了,要冲上来抓李老五,把他狠狠地揍一顿。 李老五滑得像泥鳅,躲到了人后,李志达被周老太给拦了下来。 李志达瞪向周老太,怒喝:“老太婆,滚开!” 周老太盯着他,冷声道:“这房子是我的,这里面所有的家具,也是我的,年轻人,我不管你跟李老五有什么过节,你破坏了我的东西,照价赔偿来,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 这李老五,不知道哪里来的心眼子,昨晚上把李志达泼了尿之后,回到家里,先偷乐了一顿,随即想到,恐怕今天李志达一下班,就会来找他的麻烦,他想一想,决定去找周老太,毕竟房子是周老太的,到时候,李志达的情绪肯定很激动,说不定就要搞破坏。 没想到真被他算着了,情绪失控的李志达果然把家里的破坏得面目全非。 周老太带着她请的两个工坊的保安,把人堵在房子里不让出去。 跟上次不一样,今天李志达搞的动静太大了,周围在家的邻居都听见了,过来看了热闹,这些人,都是周老太的人证。 李志达再也没办法否认,周老太吩咐两个保安,把李志达给拦住,她去打电话报警。 李志达死死地盯着李老五,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窝囊的堂叔给算计了,他先是趁着夜色给自己泼粪,激怒自己,在自己情绪失控的时候,又带着人来抓他! 李志达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再不敢小觑这个堂叔,他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么深的心机! 李志刚蓄意破坏事实清楚,人证物证都有,当天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就来把人给抓了。 姚双桃和李老大随即得到消息,连忙赶去派出所,却被民警告知,李志达恶意破坏他人财物,已经触犯了刑法,现在苦主正在统计财务损失,如果损失巨大,李志达很有可能会被判刑! 此时,李老五在周老太的房子里,兴奋得团团打转。 “这回好了!这下好了!他们一家人的报应终于来了!” 李老五喃喃自语,兴奋得坐不住。 周老太拿着一个小本本,统计着损失。 衣柜一个,五百元,桌椅一套,两百元,五斗柜一个,三百元,木门两张,两百元... 李老五凑过去一看,看她标出的价格,说道:“周主任,你这个价格太贵了吧?哪有这么贵的?” 周老太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当然就是这个价,我这些柜子,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有纪念意义的,现在已经找不到这种样式的家具了,当然贵。他不来损坏,就不用赔啊,谁让他损坏的。” 这价格,当然跟普通的不一样,这是赔偿的价格,不是购买的价格。 李老五恍然大悟,不禁朝周老太比了比大拇指。 周老太看他一眼,心里有点惊讶,前不久这李老五还让李志达给白打一顿,这么快就让李志达栽了个大跟头,周老太不禁对他有点另眼相看了。 周老太统计了半天,总算是统计出了个数目来,一共是三千二百块。 她没着急往派出所报,而是等着。 很快她就等到了人。 姚双桃夫妻俩找到了周老太家里来,替儿子说好话,求情。 废话周老太不想听,把赔偿单甩给了他们。 夫妻俩一看赔偿目录,都傻了眼,五百块一个的衣柜,一百块一张的门,闻所未闻! “周主任,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贵了?”李老大说道。 周老太撇撇嘴,“你们不知道,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老家具,再过几十年,这就是古董级别的了,都不止这个价的,还是我看在一个村的面上,给你们算的便宜价格了。” 姚双桃看到这个价格,就想撒泼,想起民警说的有可能要判刑的话,硬生生地把脾气压了下去。 夫妻俩跟周老太谈判起来,周老太始终不肯松口。 就这么拉锯了两三天,一直没有谈拢。 李老五来周老太家里的时候,得知了姚双桃他们来找周老太私底下和解,着急地对周老太说道:“周主任,可千万不能和解呀!你也不缺这点钱,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狠狠地教训!”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谁说我不缺的,我才是缺呢。” 李老五连忙说道:“他们肯出多少钱?你别要他们的,等我的房子拆迁了,我补给你,我就想要李志达去坐牢,让他们家狠狠地长个教训!” 周老太是傻的才会听他的,李老五跟李老大一家有仇,周老太跟人家又没仇,干嘛要把人逼上绝路呢,到时候人要是狗急跳墙,跑来报复周老太,周老太就是捏着那些钱,也没命花了。 周老太不听他的。 姚双桃等人见自己谈不下来,就请了说客过来,请的是村支书,过来说和。 周老太一开始报的三千二确实很高,她故意的,就是为了给李老大一家留下讲价的空间,李老大一家一开始一定会嫌三千贵,但经过艰难的谈判,当周老太降到两千,甚至是两千五的时候,对方就一定会爽快地把钱掏了,说不定还会感谢周老太的大度。 这些周老太在心里都想好了。 她跟村支书说,“也就是你来,我给你面子,答应少一些,我这些家具都是大价钱买来的,就这么被破坏了,我实在心疼,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这些家具了!” 姚双桃最开始听到周老太这套说法的时候,心里大骂,那些破家具她去看过了,普通的木料,老样式,送她她都不要,周老太还吹牛说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就是为了讹她的钱! 最终,周老太拿到了两千块的赔偿,李老大还又买了水果糕点来感谢她。 周老太还捡了个鹬蚌相争的便宜,白捡了两千块钱,那些破家具,等拆迁也不要了的,本来就是之前刘民拉来的没人要的二手烂家具。 第240章 丢孩子 林建民跟田红说好了,五月初二这天,林建民把得得接到家里来,让田红看看他。 五月初一这天傍晚,刘爱莲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地来找林建民,说得得不见了。 林建民大惊。 刘爱莲一边抹泪,一边说道:“这都怪我,我在院子里晒衣服,想着让得得在院子里和细毛一起晒晒太阳,细毛会走路了,跟着我进了房间里放衣服,得得一个人在院子里。” “我也没多想,来到院子之后,又忙活了一会儿,细毛在那找弟弟,我过去看,才发现得得不见了!” “.......”刘爱莲一边哭,一边重复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对不起,建民,这都怪我,我太心大了,我在附近找了好久,没找到孩子,我才赶忙来找你,可是你又没在家...” 林建民听她说得得是中午就丢了,问她有没有报案。 刘爱莲愣了一下,才猛地拍大腿说道:“我忘记了!我没想起来,我一下午都在找孩子!” 林建民又急又气,赶忙跑去老宅,老宅有电话。 周老太和秋桃在吃晚饭,听到有人敲门。 “妈!妈!” 秋桃听了听,说道:“是三哥!” 听着声音很焦急,秋桃把碗一丢,走出去开门。 林建民跑得满头大汗,刘爱莲跟在他身后,脸上也全都是汗。 “怎么了,三哥?”秋桃连忙问。 “得得不见了!我要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林建民说道。 秋桃也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啊?” 她连忙让开,林建民冲了进去。 林建民冲进堂厅,电话就安在这。 周老太看他神色焦急,也问了一句,“怎么了?” 秋桃跟在后面进来,替林建民回答:“得得不见了!” 周老太霍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林建民拿起电话,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派出所的座机号码,连忙问周老太, “妈,派出所的电话号码你有吗?” 周老太一听是孩子丢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放下了恩怨,走过去,把电话本拿起来,翻出了派出所的号码给林建民。 林建民打给了派出所,报了案。 周老太跟刘爱莲了解了事情经过,很是吃惊,九十年代正是花子猖獗的年代,不过村里还是第一次出现丢孩子的事情。 刘爱莲平时对孩子很好,那种喜欢是装不出来的,所以周老太也并没有怀疑她。 只是说她,“怎么没早点报警呀!现在都过去了半天了,真被花子偷走,恐怕这会儿,人家都已经坐上火车跑了,上哪里去追?” 林建民打完电话,就急急地往外走,要去找一找。 周老太也来到侯小娥家,她是村广播站的广播员,她之前是市歌舞团的,不知道怎么搞的,被人家开除了,回到村子里来,因为她的声音动听,普通话标准,就成为了村广播员,已经干了好多年,平时村里有什么活动安排,都是她在广播。 偶尔侯小娥来了兴致,还会在傍晚在广播里唱几支歌。 说起来,这个女人也是个传奇人物,她年轻的时候,是公认的德村第一美,有个别称,叫赛美人,意思是比美人还美。 她比周老太年轻十岁左右,今年也四十多了。 老早以前,周老太听说过她的风言风语,说她在歌舞团,跟团里的领导搞破鞋,被领导夫人发现了,侯小娥就被开除了。 周老太来到侯小娥家里,她家也刚吃完饭,侯小娥正坐在沙发上剔牙,她老公在厨房洗碗。 周老太一进院子就喊她,“小娥!小娥!” 就听见里面传来侯小娥嘹亮的一声“哎”,门口挂着的帘子从里面掀开,侯小娥弯着腰,先露出了一张脸来。 岁月从来不败美人,这侯小娥都已经四十多岁了,皮肤白得发亮,身材一点也没走样,扭着窈窕的腰出来了。 看到是周老太,她先是诧异,随即笑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周主任。” 周老太跟侯小娥打交道也不算少,逢年过节搞节目,侯小娥总要弄个节目。 周老太没时间跟她寒暄,“小娥,林建民的儿子被偷走了,你赶快拿上广播室的钥匙,跟我去广播,看有没有村民看到的。” 侯小娥一听,赶忙拿上钥匙跟周老太走。 侯小娥的丈夫赵安亮听到说话声,从厨房出来,看到侯小娥跟着周老太往外走,问道:“小娥,你去哪里?” 侯小娥头也没回,跟着周老太出了门。 两人赶到广播站,侯小娥开了设备,清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道:“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我们村林建民的儿子,林正德,还不到一岁,今天中午在村里失踪了...” “请有相关线索的村民,赶到周秀菲主任家里帮帮忙。有爱心有空闲的村民,如果能帮忙留意寻找,我们将感激不尽。” 侯小娥的声音字正腔圆,跟上广播剧似的。 广播完了,周老太把侯小娥感谢了一通。 “谢什么呀,周主任,孩子丢了谁都着急,我这也没什么事,过去帮帮忙。” 侯小娥跟着周老太一块来到村里到处找。 周老太觉得没什么希望了,中午就发生的事情,现在来找,怎么可能找得到。 民警来做了笔录,又去火车站这些地方找,折腾了半夜,一无所获。 刘爱莲哭得眼睛都肿了,坐在周老太家里,不住地数落自己。 “我怎么就这么粗心啊!我怎么不把门关上...”刘爱莲一边哭,一边重重地抽自己的脸。 林建民沉默地坐在一旁。 秋桃叹口气,走过去安慰刘爱莲,“刘大姐,哎,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盼着早点把孩子找回来吧。” 刘爱莲这个曾经留给人朴实印象的农村妇女,这个时候,竟然爆发出了精湛的演技,把所有人都给骗了过去。 林建民心里难受。 这个孩子,其实一开始就不该来到世上,是他和张芙蓉自私地把他带到世界上来,本该天真可爱,受尽宠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遭到了他们的嫌弃。 林建民虽然出了钱请别人养着他,可对他并没有关心过,只是钱不够用了,他就给钱。 这会儿孩子没了,林建民心里说不出的自责和难受。 得得丢了的事情,张芙蓉当天就知道了,是派出所的民警来告诉她的。 民警要调查孩子失踪,先就要调查她这个亲妈,因为之前,张芙蓉就曾经把孩子给偷走。 张芙蓉又急又气,跟派出所民警一块过来,配合调查。 一看到林建民,张芙蓉就红着眼睛,扑上来,把林建民的脸给抓破了相,一边抓林建民,一边骂他。 “你把我的儿子弄到哪里去了?你还我儿子!林建民,你还我儿子!” 张芙蓉虽然关心孩子也少,可是得得毕竟是她生的,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陪同过来的民警,赶忙把两人给分开了。 张芙蓉对着林建民又打又骂的,林建民没吭声,随她打骂。 过了两天,田红才知道林建民和他前妻的孩子丢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就丢了呢?”田红有点吃惊。 林建民闷闷地说道:“前天。” 田红愣了一会儿,才说道:“报案了吗?” 林建民点头,“报案了。” 田红叹口气,说道:“应该能找回来的。” 林建民没吭声,其实他们都知道,孩子被偷走,找回来的概率不大了。 田红安慰了林建民好一会儿, 林建民的情绪也没好起来。 这两天林建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得得会说话了,哭着说他不要他。 林建民醒过来,心里堵得慌,他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个念头,要是得得找得回来,他一定不会再怀疑得得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定好好地疼爱他。 田红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先是一惊,随即心里竟有不受控制的惊喜。 林建民的这个孩子,是林建民的瑕疵,现在这个瑕疵也没有了,不由她不惊喜。 惊喜完,田红又在心里谴责自己的阴暗,孩子多可怜啊。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得得虽然可怜,可是他横插在了田红即将奔向的幸福婚姻里,是婚姻里的一根小刺。 田红说起去拜访周老太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你妈呢?” 林建民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田红说道:“我也不想这个时候去,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呀!” 林建民一愣,看向田红的肚子。 此时,田红的肚子还是扁平的。 林建民长长地叹口气,好一会儿,跟田红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心情再去弄什么婚礼,再说,我要是这个时候弄婚礼,村里的人肯定会以为我为了再婚,故意把得得给搞丢。” 田红理解,但是心里也不由得委屈,林建民是二婚了,她还是头婚呢,总不能不声不响地就把婚结了吧? “建民,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总不能悄悄地出门嫁人吧?我爸妈也要脸面啊,你总得替我想一想。” 林建民烦躁地抓头发。 林建军回了一趟老宅,买了不少东西,想缓和一下母子间的关系,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被周老太给扔出来了。 周老太叉腰站在门口,指着林建军说道:“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你别想着占一分钱的便宜!没你的份!” 林建军脸色阴晴不定,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这房子姓林不姓周,这房子是我爸给我们兄弟几个留的,你凭什么不分给我们?” “你真是个法盲,你都已经签署了房产放弃协议,这房子还跟你有屁的关系,你想抢,你就上法院去起诉我,看法院判不判给你,想从我手上要钱,你做梦!” 林建军去找村委干部协调。 夏江海很刘支书都来了家里,给周老太做思想工作。 “家和万事兴呀,你作为妇女主任,别人家里有矛盾了,你都要过去协调,怎么你自己家里还这样不和睦,人家听了,都该笑话你了。”刘支书说。 夏江海也帮腔,不过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周主任,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贪心了,自己买了这么多房子,老宅子你该分给你几个儿子才对,怎么还全把持到自己手里?你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周老太不买他们的账,“我那三个儿子全都已经签署了放弃房产的协议,我凭什么要给他们分?夏村长,要按照你的意思,人有点钱,就该大方地给别人分,你们家也拆迁呢,怎么没给别人分点钱?” 夏江海冷哼,“这一样吗?我的房产,我都要留给我儿子!” “那你女儿呢?你女儿就一毛钱都没有?”周老太讽刺他,“你家的女儿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光,她们是一点也沾不到。” 周老太觉得在这一点上,自己还是强过夏江海的,至少前世,她虽然对儿子比对女儿好,但是拆迁款下来,她多少也想给女儿分一点的。 她这话,真戳到夏江海的痛处了。 夏江海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现在家里要拆迁,女儿回来的次数也多了不少,他看得出来,女儿也想分点钱。 但夏江海都嫌留给儿子的财产不够多呢,怎么可能给她们分。 周老太又刺他,“你真这么进步,这么民主,那你家的拆迁款,给几个孩子平分啊,夏村长,你都是一村之长了,不可能还学那些人家重男轻女吧?” 夏江海想要支支吾吾地混过去,周老太却不依不饶,一直追问夏江海准备给女儿们分多少钱,把夏江海问得坐不住,很快就跑了。 人一走,周老太也不由得思考起来,她放在春桃名下的那个房子,之前是想着给春桃做嫁妆,后来看刘民的家人不像样,她就不想给了,现在想一想,多少都要给一点才好。 她跟周大姐买的刘黄玉家的房子,刘黄玉讨要不回来,现在也跑去法院起诉去了,这两天就要开庭。 周老太也就委托了前面找的那个律师,帮她们打这个官司。 当时买房的时候,周老太也出了一半的钱,现在要拆迁,周大姐也认这个账,等拆迁款下来,分周老太一半,她拿一半。 新一届村委选举也正式开始了,周老太没去报名,鲁大妈报名了。 她三年前败给周老太,心里一直不服气,今年这个机会,她再抓不住,就真的没机会了,上年纪了。 这些天,鲁大妈总跑来周老太家里,一坐就是半天,不管周老太怎么暗示她,她就是不走,坐得稳稳当当的。 周老太想去做点什么,鲁大妈也不走,跟周老太说:“我也没什么事情,就在你家帮你看家吧,你放心,我鲁秀莲的名声在村里那是好了几十年的,你但凡丢了东西,只管来找我。” 周老太被她整得没办法,总不能叫口出恶言把人轰走,只好告诉鲁秀莲,她今年不参选了。 鲁大妈得了这个消息,才高高兴兴地走了,再不来打扰周老太。 其实也不算清净,因为之前卖了房的,像关银娣,经常跑到家里来,要么好言相求,要么恶语相向,不得进门就在门口骂,报警也没用,这些人把房子卖了,错失发财良机,肠子都悔青了,时不时地就来捡了便宜的买家这里来乱骂,就算房子要不回来了,起码心里舒坦一点。 后来发现在家门口骂不管用,关银娣打听到了周老太她们开店的地方,跑去店里闹。 报警都报了好几次,关银娣都被抓几回了,但是这个泼辣的老妇,抓不怕,一有空就过去闹。 生意都被她给搅黄了,店里这两个月销量下滑不少。 周老太没了法子,只好求助林建生的岳父,他岳父想了点办法,关银娣就因多次警告不改,犯了寻衅滋事,被抓拘留所去了,拘留了半个月。 关银娣不长记性,出来之后又去店里闹,又抓了一回,这次关一个月,还没出来呢。 周老太才把鲁大妈给打发走,家里大门被敲响了,周老太一阵烦躁,不知道又是谁来打搅她。 这个月,她事情都没做几件,光搞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 周老太走到门口,恶声恶气地问,“谁啊?” “你好,请问是周主任家吗?” 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周老太家以前白天家里有人的时候是不上拴的,现在她学乖了,白天也把门栓了。 周老太透过门缝望出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皮肤白,面善,戴个眼镜,像知识分子。 不过她不认识。 “你是谁啊,找谁?”周老太问。 对方看到了门缝里被夹扁的眼珠子,连忙说道:“你好,我找周主任,我是关银娣的儿子,我来找周主任,想沟通一下我母亲的事情。你放心,我绝没有恶意。” 周老太一听是关银娣的儿子,就全然没了好感,那个泼女人,能养出什么高素养的儿子。 她就说道:“我就是周主任,你有什么话,隔着门缝说!” 对方也不介意,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给放在了门口。 周老太从门缝里,只能看到两样,一盒北京果脯,一盒巧克力,还有什么她没看清。 “周主任,我是代我妈来给你赔罪的,我妈时常过来打扰到你们的生活,我替她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一回,以后我肯定约束她,不让她来打扰你们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定定地看了这年轻人一会儿,在心里判断这人是不是口蜜腹剑,该不会是想用这些东西麻痹自己,好让自己放松警惕,等她一开门,就打她一顿吧。 但是看起来也不太像,这年轻人文质彬彬的。 为了以防万一,周老太把大狼的绳子给解开了,牵在自己手里,想一想觉得不保险,又把一根棍子,悄悄地放在了手边,万一这个年轻人真的心怀不轨,她能拿来防身。 周老太拍一拍大狼的狗头。 大狼来家里之后,吃得很好,养得油光水滑的。此时它四肢站立,威风凛凛,涨了周老太的底气。 她这才把门打开。 年轻人后退两步,以示自己跟周老太保持了安全距离。 周老太往地上看了一眼,这年轻人,带了五六样礼品过来,一盒茶叶,其余的都是吃食。 “周主任,你好,我是关银娣的儿子,我叫蒋志伟。我今天过来,是来替我妈妈向你道歉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次,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了。” 周老太定睛看这年轻人,挺和气的长相,白白净净的,脸圆圆的,跟关银娣那个刁妇,倒不怎么像。 有句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来赔礼道歉,周老太作为占便宜的一方,不会不依不饶。 她说道:“实在是你妈隔三差五地就跑过去,影响我们做生意,才不得不报了警。你们家之前那房子,卖了就卖了,哪有反悔的呢?钱货两讫,落子无悔,都像她这样没有诚信,天底下任何交易都不成了。” 年轻人笑一笑,“你说的是,那房子不是卖给你,也会卖给别人,确实不应该反悔,这是我妈想窄了,我之前不知道这个情况,没来得及及时劝她,现在她已经吃了苦头,知道悔改了,她上了年纪,有基础病,在拘留所待一个月,身体也受不了,我想请你原谅她这一次,给我们签个和解协议,让她出来,以后,我保证她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周老太定定地看这个年轻人,在心里判断他话的真伪。 这一次签和解协议也没有关系,如果下一次关银娣再闹,再报警抓她就是了。 周老太说道:“有你这样说就够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给你签和解协议,但是你要保证,她再不因为这个事情来纠缠我们。” 年轻人大喜,连连点头,“多谢你,周主任,我以后一定约束她,不让她来生事了。” 周老太就签了和解协议给他,关银娣被放了出来。年轻人也守信,不知道他怎么做关银娣工作的,后续关银娣果然不再来找麻烦了。 第 241章 建民领证 关银娣上回被关了十五天,没长记性,又跑去门店里闹。 人家一报警,她又被抓了起来,因为屡教不改,这回直接是关一个月。 关银娣两度进宫,在招待所里也没怕。 里面什么人都有,她第一次进去十五天,都混熟了,第二次进去,里面还有不少熟面孔。 关银娣泼辣,但是也会跟人结交,前次进去,在里面跟好几个都混熟了。 这回她一进来,她前次认下的干姐姐红姐,惊奇地过来问她,“你怎么又进来了?” 关银娣说道:“别提了,跟前次一样,我去那店里闹,人家又报了公安。” 红姐是这个女号子里的狱霸,因为把她老公打成了半植物人,才进来的,人生得三大五粗,一进来就被前任女狱霸立规矩,把人打服了,做了新狱霸。 说是狱霸,但红姐不欺负人,也不许其他人随意欺负别人。 她也不避讳自己是怎么进来的,经常在狱友扎堆的时候,高声阔谈她是怎么把老公打成植物人的。 红姐老公是搞破鞋,搞的还是夫妻俩多年的旧友,把人带回家里搞,被红姐抓个正着。 红姐时常举起巴掌,说:“那女人不经事,我才打了她一个耳光,人就打昏迷了。没我老公扛打,我揍了他一两个小时,人还没死呢。” 关银娣出去之前,红姐就劝过她,房子卖了就算了,去闹也没有用。 “人啊,一辈子有没有财运,那是注定了的,强求不来。你要是实在不甘心,可以去找人家协商,看看能不能多少补偿你一点钱。” 关银娣没听进去,所以她又进来了。 关银娣气得想找在号子里找找看,有没有亡命之徒,出去之后,替她教训教训那姓周的。 可惜红姐刑期久,不然她就要找红姐了,只不过红姐未必肯干。 她让红姐帮她找找,红姐进来的时间长。 红姐劈头盖脸地给她训斥了一顿。 “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儿子是有正式工作的,你可别走了歪路,到时候把你儿子给害了!” 关银娣如梦初醒,吓出冷汗来,真是,为了拆迁款,要真连累了她儿子,真是不值得了。 有狱友听说了关银娣的事情,给她出损招。 “老关,你说你儿子优秀得很,还没结婚,买你房子的也是个年轻的未婚姑娘,不如让你儿子去追求人家,两家人成了一家人,房子是谁的,有什么关系?” 关银娣大怒,“去去!我才不要那样的儿媳妇呢,我儿子很优秀的!怎么能为了一套房子,毁了他一辈子!” 另一个狱友说道:“看来这房子也不是最要紧的嘛!你还有更关心的儿子,何必为了这么套房子,弄成这样呢?” 关银娣听了一愣。 自从得知村里要拆迁,这套被卖的房子就成了她的心病,总想着要回来,不要回来不甘心,简直都成了她的一个心结了。 这会儿,这个狱友的一句话,有种醍醐灌顶的效果,让她隐约想通了点。 关银娣要被关一个月。 但才过了一个多星期,关银娣就被放了出来,她还莫名其妙的。 从里面出来的人,在出来之前,都要被教官训话,不允许他们给里面的人传话,不然有再进宫的风险。 红姐托关银娣去看看她女儿,外孙,自从红姐把她老公打成半植物人,进了拘留所,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家人,她家里人也不来探望她。 来接关银娣的是蒋志伟。 关银娣一上来,就看到儿子站在门口外边等她。她心里莫名地心虚,垂着头想悄悄地溜走。 蒋志伟早就看到她了,拉着脸大步走过来。 他接过关银娣的小包,也不说话,扭头就走。 关银娣心虚地追了两步,“志伟!” 蒋志伟不理她。 关银娣两进宫,这回是真长记性了,她愤愤道:“算了,志伟,我这回再也不去了,人家在里头有人,我再去,估计又要关我一个月。” 蒋志伟顿住,扭头看她,“你真不去了?” 关银娣连连点头,“我真不去了,我们小老百姓,斗不过她的。” 蒋志伟皱眉,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他妈胡搅蛮缠,现在还说这种话。 他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提前出来了?人家给我写了和解书,你才能出来!” 关银娣气哼一声,“那又怎么样,她们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别以为我就要感激她们,我进去不也是她们害的?” 关银娣愤愤地说完,眼看儿子又要发火,连忙说道:“好了!我说了不去了。行了,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去办。” 蒋志伟一把抓住她胳膊,“你不回家,要上哪里去?” 关银娣说道:“我有事情。” 蒋志伟不松手,要关银娣跟她回家。 关银娣急道:“我真有事情!哎呀,我说了我不去惹她们了,我再去人家又报警把我抓起来,我还去干嘛,我斗得过人家吗?” 蒋志伟盯着关银娣看了一会儿,想着他也不可能一直盯着关银娣,只好让她走了。 关银娣去找红姐的女儿了,这是她答应红姐的。 红姐想让她女儿去看看她,她已经进了拘留所几个月了。 关银娣好不容易才找到人,红姐的女儿一听就走,显然是不愿意。 关银娣连忙追上去,问她,“你别走啊,你去不去呀!你妈在里面很想你。” 红姐的女儿说道:“她把我爸打成那样,她就在里面把牢底坐穿吧!想让我去看她,想都不要想!” 关银娣一听这话,来了气,红姐为什么动手,她自己可是说了无数次的。 “你这姑娘,你爸搞破鞋,还带回家里搞,难道不应该打吗?打死也活该!你不帮着你妈,你还记恨上了?” 红姐的女儿潘彩凤看她一眼,反过来质问她,“你是谁?” 关银娣说:“红姐是我的干姐姐,我是你干姨!” 潘彩凤转身就走,理都不理她,嘴里嫌弃道:“多管闲事,什么玩意!” 关银娣一愣,儿子不孝顺的她见得多了,女儿这样不孝顺的还是头一回见。 在招待所的时候,关银娣经常听红姐说起她女儿,这是她的独生女,生完女儿之后,她跟丈夫的感情就不好了,也就没有再继续生孩子。 红姐在里面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出来,关银娣替她生气,一冲动就跟了上去,把潘彩凤拦了下来,指着她就骂。 “你妈这么疼你,现在她落了难,你不说帮帮她,去看看她,你还同情你那该死的父亲,你是个什么东西呀?” 关银娣指着人,把潘彩凤好一通大骂。 回到家,关银娣还生了好一通气,想着自己在拘留所的时候,红姐对自己的照顾,关银娣越想越气,她不是红姐的家属,从里面出来就再不能进去看红姐了。 关银娣越想越不对劲,她决心要帮红姐,查一查。 关银娣装了这个事,对自己那个房子的执念反而淡了不少。 今年端午节,林建生一家三口和春桃一家三口全都来家里过节。 人多,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周老太提前买了菜,刘民一到家,就主动去厨房忙活。 林建生在岳父家清闲惯了,回这边来也不知道去帮忙。 张兰兰抱孩子,坐到林建生旁边,提醒他,“人家刘民哥都去帮忙了,你不去帮忙?坐在这等吃饭,好意思吗?” 林建生摸摸头,这才去了厨房。 秋桃要去跟着忙活,春桃拉住她,“好不容易大家聚一聚,就让你刘民哥跟老四忙活去,咱们几个说说话。” 张兰兰也笑道:“是呀,秋桃,坐下咱们说说话。” 秋桃也就顺势坐下了,张兰兰工作调动之后,变得很忙,节假日也经常加班,就很少往这边来。 “你回去上班了,孩子喂奶怎么办?”秋桃问她。 张兰兰说道:“我在家的时候就喂毛毛奶,上班去了,我妈就在家喂奶粉。” 春桃羡慕地说道:“还是你们轻松,家里还有老人帮衬。” 厨房里,林建生和刘民忙得热火朝天,刘民在家里是做惯这些的,林建生就苦了,一顿饭的功夫,腰酸背痛的,直嚷嚷要找个板凳来坐一坐。 刘民笑道:“建生,还是你福气好,你在兰兰家里,是不是从来不用做这些?” 林建生说道:“是不用,这些都是兰兰她妈做。” 刘民随口说道:“还是你有福气。” 林建生顿了顿,才笑道:“这算什么福气?” 刘民说:“回到家就有人把饭菜做好,端上桌,你洗洗手就可以吃了,这是多大的福气啊!像我们,自己不做饭就没的吃,自己不洗碗就没的用。” 林建生仔细一想,确实,张家虽然规矩多,可在生活这方面,林建生从来没操过心,他丈母娘会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刚去张家的时候,林建生还没有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总想帮忙做点什么,他想拖地,丈母娘说他一个大男人不会拖,他拖完一遍弄不干净,她还得再拖一遍,白花他的功夫。 他想买菜,丈母娘说他不会买,厨房的一切事情,也不要林建生插手帮忙。 最开始的时候,林建生还为此感到郁闷,他觉得丈母娘实在是太见外了,压根就没把他当成家里人。 后来兰兰安慰他,“我妈对卫生程度要求高,你不用去给她帮忙,你平时注意一点,维护她的劳动成果,就是给她帮忙了。” 林建生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又听到刘民说:“建生,你是走了大运了,才碰到这样的岳家,去她家就是享福呀。” 林建生不好意思告诉刘民,他其实打算搬出来了。 他心里这个搬出来的这个念头,还是很坚定的。 周老太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包过粽子,她嫌麻烦,粽子嘛,意思意思就行了,家里人能吃多少,她还特意去包那么麻烦的玩意。 周老太今天什么也没管,让他们弄去,她帮着带带两个孩子。 一个外孙女一个孙子,两个相差点月份,林建生家的毛毛大一点,看着个头要大上一圈,两个孩子都胖乎乎的,看着很可爱。 连周老太这个封心封爱的老太太,看着都很喜欢,不住地逗孩子。 张兰兰家的毛毛用的是尿不湿,春桃家的明珠,用的是尿戒子,两个首次当妈的凑在一块,说不完的育儿话题,秋桃这个没结婚没生育的,插不进话了。 好在孩子都是自家的,听着她们说孩子的趣事,也蛮有趣的。 张兰兰给春桃推荐孩子尿不湿。 “晚上用方便,晚上不怕弄脏床,白天用尿戒子也合适的,尿戒子透气...” 春桃还真没给孩子用过尿不湿。 张兰兰带了好几张过来,拿了一张给春桃试用,她家的毛毛要大一点,明珠用起来稍微有点大。 尿不湿就是价格贵,现在用尿不湿的家庭也很少,这么一片,就要两三块钱。 普通的家庭,哪里能支撑得起这么大笔开支。 春桃听了虽然心动,但是听到尿不湿的价格的时候,也迟疑了,她听张兰兰说,毛毛一天基本要用好几片,一个月就要好几百块。 春桃在心里暗暗咂舌,就张兰兰和林建生的工资,恐怕只能供养孩子的尿不湿和奶粉钱,可见这是张兰兰的爸妈对两人的支援。 不然就算他们是双职工家庭,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开支。 就像春桃两口子,刘民的收入也算不错了,也不舍得用这么贵的尿不湿。 周老太也在旁边听着,心里算了一笔账。 秋桃说道:“妈,要不要去叫三哥回来,一起过节啊?” 周老太说道:“喊他干嘛?” 秋桃说道:“这不是过节吗?大家都在,人多热闹啊。” 春桃也说道:“妈,叫上老三吧,他现在一个人,又出了那样的事情,一个人也孤零零的。” 周老太想起可怜的小得得来,冷哼道:“他可不无辜呀!他把孩子丢给刘爱莲,就万事大吉,一点也不管了,不然说不定孩子也不能丢呀!” 秋桃说道:“妈,你怎么这么说,这样的事情,三哥也不想发生的呀!” 周老太一想起这个事情就生气,不让他们去叫林建民。 张兰兰问,“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秋桃摇头。 提起这个事情,春桃心里就难受,得得还吃过她的奶呢,那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吃饱了不哭不闹。 周老太叹口气,“希望渺茫,人贩子偷走了,谁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秋桃忍不住说道:“那养得得得那个女人呢,她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大家都面面相觑,说起来,这个事情,刘爱莲的责任确实很大,把孩子弄丢了,就是让她赔钱,也是应该的。 但林建民没去找她赔钱。 秋桃说道:“前两天,我还看到张芙蓉了呢。” 春桃唉一声,“她也是可怜,再是不管孩子,她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刘民和林建生手脚还算麻利,赶在天黑之前,收拾好了一桌子饭菜,端上了桌。 最终他们也没人去喊林建民过来一起过节。 林建民这些天日子很难过,孩子弄丢了,张芙蓉一直不依不饶的,有时间就跑过来找他扯皮。 有一次她过来的时候,田红也在这里,她抓着田红就是一顿抓挠,叫嚣着就是田红心黑,把她的孩子给偷走卖掉了。 田红也不可能站着不动,任由她抓,两个女人打成一团,林建民一个头两个大。 等人都走了,秋桃和周老太才开始收拾厨房,林建生和刘民都已经把饭菜弄了,周老太和秋桃就负责洗碗收拾。 “妈,你听见了没有,人家毛毛用的都是高价格的尿不湿。”秋桃一边洗碗,一边说。 周老太点头,“我听见了,这么大的孩子,一天不知道要拉多少,光是尿不湿,一个月恐怕都得两三百块钱。” “四哥和兰兰的工资都不是很高,敢这么用尿不湿,肯定是她家里人支持的。”秋桃说道。 周老太嗯了一声,“这不用说。” 秋桃又说:“我觉得四哥实在有点不知好歹了。以前我们都以为四哥在兰兰家里受委屈,兰兰家跟我们家不一样,规矩多,四哥去他们家肯定不适应。现在想想,他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秋桃还有点不好意思,她之前也以为林建生在张兰兰家里真过得不好呢,每次都回家抱怨自己受了多大委屈,现在看来,明明就是他不知好歹,人家兰兰一家,根本就没有亏待他。 要说唯一让他委屈的,估计就是孩子名字的问题了,其余的,怎么说,他都不像受了委屈。 就是在老家这,他也得下厨帮忙呢,在人家兰兰家里,饭有他岳母做,孩子有他岳母看,工作的事情总是麻烦他岳父,兰兰又一心一意地对他好。 “四哥结婚之后,连一条内裤都没买过,全是人家兰兰给他买。” 秋桃总结道:“就这他还想搬出来呢。” 周老太从来就没认为林建生在人家受了多大委屈,就林建生的岳父,她这边有什么事情要找人家帮忙的,人家从来都没说过二话,能帮的都帮了。 就从这一点,周老太就不觉得林建生在人家家里真受了什么委屈。如果人家看不起林建生,那肯定也会看不起她,根本就不可能帮忙。 秋桃说道:“妈,有时间你得劝一劝四哥,别不知足,跟别人比起来,他简直过得比皇帝还舒坦!” 周老太冷哼,“劝什么?他现在一门心思地要从人家家里搬出来,不让他搬出来,自己过日子,自己受一受柴米油盐的磋磨,没有对比,怎么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呢。他从住进张兰兰家里那一天开始,从心里就自认为低人一等,所以才会在张家过得如坐针毡,什么都不顺他的心,这是别人劝不动的,只有他自己才能想明白。” 张兰兰也看明白这个问题了,所以她也同意跟林建生一块搬出去,等林建生折腾一圈看看。 端午过后,林建民挑了个日子,跟田红一起,去民政局登记领了证。 跟头婚的区别是,这一婚,他丈母娘家里没要彩礼。 他跟张芙蓉婚姻的裂缝,就是从彩礼开始,当时如果钱秀丽不追着要彩礼,林建民和张芙蓉之间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问题。 那时候,林建民做梦都在想,如果丈母娘不要彩礼或者是彩礼要得少一点多好。 现在再婚,丈母娘不仅不要彩礼,还要倒贴钱给田红陪嫁。 其实田红她爸是要彩礼的,林建民登门那次负气而走,田红她爸气得不打算把女儿嫁给林建民了。 可田红她妈不答应。 田红挑了这么多年,都挑成老姑娘了,林建民是出租车司机,一个月能挣那么多钱,人才也很是那么个样子,之前还有前妻留下的儿子,现在这个累赘也被偷走了,田红她妈不知道多满意这个女婿,坚持要同意他们俩的婚事。 于是两人就挑了一个日子,先把证领了。 这都是林建民第二次领证了,虽然是新婚,却并不觉得兴奋。 田红却高兴坏了,从民政局一出来,就拉着林建民去附近的照相馆,花了大价钱拍了结婚照,交了钱,等结婚照洗出来,放大了挂在卧室的墙上。 到这个时候,田红才想起来,她和林建民连一堵属于自己的墙都没有。 走出照相馆,田红才拉着林建民的手,问他,“建民,我们什么时候买个小房子呀?” 林建民一愣,买房子?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田红看他这样,又说道:“不可能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在出租房吧,你手上有多少钱,要是钱不够,我们买个小房子也行,现在房子可以办贷款了,你是出租车司机,贷款额度很高的...” 林建民听着田红喋喋不休的话,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涌上了淡淡的烦躁。 第242章 老太太饼店 林建民跟田红领了证,就想着领着田红来老宅认认门。 他们登门之前,林建民就托秋桃给周老太带了话,提前给她们说了一声。 秋桃回去跟周老太说起这个事情。 “妈,我看三哥有悔过的心,你多少原谅他一点吧,人家要带新婚妻子来看你,你多少给点面子嘛。” 周老太冷哼,“我需要给他什么面子呀?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脸面啊。” “妈,三哥好歹是你亲儿子呀,人家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你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嘛。” 周老太说道:“现在村里不是要拆迁了吗?估计是为了拆迁款,才来讨好我,那可没戏,我不答应。” 周老太前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眼看要拆迁了,四个儿子都巴巴地贴回来,讨好她。 等钱一到手,就变了嘴脸。 当然,这辈子她不需要虚假的孝心了。 秋桃说道:“人家就来坐一坐就走,到时候,你别给人家脸子看就行了。” 周老太不答应,虽然说现在只是来家里坐坐,谁能保证后续没有更多的麻烦。 她不答应,秋桃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去跟林建民说了。 林建民心里有点恼,又拿这个老太太没办法。 “她是不是担心我觊觎她的钱,你让她放心好了,我不要她的,是我的我拿着,不是我的,我绝对不要!” 林建民就不明白了,怎么老太太的心这么硬,之前他也没把老太太怎么着啊。 老大还纵火呢,他也没犯什么罪吧。 还有老二也是,老二也没干什么,老太太也把老二给踢出家门。 只有老四是她的乖儿子。 林建民回到家,告诉田红不用去了,“人家都不欢迎我们,我们热脸去贴冷屁股做什么?” 田红也没想到林建民这个妈会做得这么过分,他们只是想去认认门,都不肯。 田红看林建民气得不轻,就不再提去认门的话了。 秀姑天天去娘家转,也很碍白香莲的眼。 之前想法设法地把小姑子给嫁出去,就是为了让她不要天天在康神仙眼皮子底下转,不要回娘家来争夺财产。 没想到嫁出去的小姑子,天天跑回娘家,伺候她爹比之前更加殷勤。 白香莲也想伺候老爷子,可是康神仙的事情全被小姑子把着,而且老爷子也不要她照顾,她插不上手。 天天秀姑过来,白香莲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给秀姑脸子看。 之前的秀姑,要是看到嫂子这样拉脸,肯定受不了,不会像现在这样,就当看不见,还是天天过来。 秀姑也不知道怎么自己现在变得这样厚脸皮了,甚至白香莲越是拉脸,越是不高兴,秀姑心里反而有种隐秘的报复感。 李老五自从跟秀姑结婚,都还没有去过老岳父家,去看老岳父。 康神仙对此感到很不满。 他跟秀姑说了几回,让秀姑把李老五带到家里来。 不是秀姑不带,是这李老五不识抬举。 每次秀姑跟他说起这个事情,他都有话说。 “我们俩没领证,没同房,算什么夫妻?我都不好意思去看老爷子。” 李老五也长了点心眼,就是不肯去。 康神仙说了好多次,都要生气了,秀姑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跟李老五并不是事实夫妻,替李老五找了好多借口。 可这次,康神仙生气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李老五那个窝囊废,你都叫不动!” 康神仙是真的生气了,他深知儿子儿媳靠不住,以后是要靠女儿女婿的,现在李老五就敢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个李老五实在可恨。 他决定去会一会对方。 康神仙就来了李老五租的这地方,李老五还不在家,出去捡垃圾去了。 李老五卫生习惯差,捡来的垃圾乱丢,秀姑爱干净,天天回来还要帮他收拾整齐,不然这院子早就不能看了,就跟垃圾站一样。 康神仙一进屋,看到院子里堆着那么多垃圾,纸壳子,成捆的烂衣服,烂布头,问秀姑,“这些垃圾怎么在这?” 秀姑说:“这是老五捡回来的,他捡这个卖呢。” 康神仙很高兴,李老五肯捡垃圾也是好的,起码有点进项,挣多挣少都好,起码比混吃等死强。 李老五弄了个三轮车,天天出门到处转,到处捡垃圾,到中午的时候,才回家来吃饭。 一到家,才发现康神仙来了。 秀姑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李老五却耷拉着眼皮,就跟看不见似的。 “老叔来了啊,什么时候来的?” 康神仙看他拉回来满满一车垃圾,满意地点头,看起来,这个李老五也挺勤奋的。 “来了一会儿了。”他吩咐秀姑,“秀姑,你做饭去,我跟女婿说说话。” 秀姑怕李老五乱说话,“老五,你来帮我烧火。” 康神仙不悦,“你自己做个饭还要攀扯老五!我跟老五要说说话!” 李老五也不肯走,他心里憋了一肚子话要跟岳父说呢。 秀姑磨磨蹭蹭地走了。 康神仙瞪着眼,语气严厉地喝问李老五,“李老五,让你去家里看我,你为什么拖拖拉拉地不肯去?” 李老五不慌不忙,康神仙问他,他才不怕呢,就怕康神仙不肯问。 李老五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康神仙诉苦起来。 秀姑没跟李老五领证的事情,康神仙是知道的,但是结婚这么久,竟然都没在一个房间睡觉,康神仙就不知道了。 李老五说:“我现在都不知道跟秀姑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怎么好意思去看你?我心里是想孝顺你老人家的,我还想给你老人家生个外孙呢。” 康神仙活到这么大岁数,也算慧通了。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秀姑不肯跟李老五同房,恐怕心里看不上李老五。 等吃了饭,康神仙又把李老五支去洗碗,把秀姑留下说话。 李老五一走,康神仙就瞪眼说道:“你看不上人家李老五,为什么要答应跟他结婚?” 秀姑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李老五跟她爹告状了。 秀姑也哭了起来,把白香莲是怎么联合媒人骗自己的事情说了。 “要不是大嫂和大哥算计我,我也不会嫁给李老五啊,我都已经嫁出来了,你在家里把酒席都给摆上了,我要是回去说我被骗了,爹你这么大年纪了,再丢了你的人,我就不敢回去。” 康神仙之前还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个时候才知道,气得浑身发抖。 “你在家里就这么碍他们的眼睛吗?千方百计地要把你给弄出来!” 秀姑是真伤心,说道:“他们无非就是担心我回去跟他们抢拆迁款,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我想着要是他们好好地照顾你,钱全都留给他们,都没关系。” 康神仙气得胡子发抖,“他们照顾我?只要他们把钱拿到手,就是我的死期!这两个白眼狼!” 骂了那两口子,康神仙又骂秀姑,“你也是个傻的,为什么不要钱,别人都知道要钱,就你不知道?你现在也没个孩子,身上要是钱也没有,以后老了怎么办?” 秀姑只是哭。 康神仙气了一会儿,看着秀姑,说道:“既然你现在都已经嫁给李老五了,那就安心跟他过日子吧。” 秀姑抬起头,有点意外。 康神仙说道:“李老五也不错,他又没有结过婚,他还有个祖传的大房子,这马上就要拆迁了,你跟着他,只要好好地把钱经管好,以后养老都不愁了。” 秀姑抹着泪,说道:“可那毕竟是人家的钱,人家愿意给我用点,就给我用点,不愿意给我用,我也拿人家没办法。” 康神仙沉吟一会儿,说道:“我看,你们还是先把结婚证领了。” 秀姑半天没说话,她不太愿意。 李老五不仅是人矮小,卫生习惯也差,秀姑觉得自己跟他过不到一块去。 可是现在,离开李老五,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说不定处境比现在还差,现在起码她有一个容身之所。 康神仙又说道:“之前你说李老五嫌弃你没有嫁妆,秀姑,我答应你,只要你跟李老五生下一儿半女的,我就把老宅的拆迁款,分给你一半。” 秀姑瞪大眼睛。 康神仙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情愿,说道:“秀姑,你也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不明白,钱才是最要紧的,钱才是人安身立命的本钱!” 秀姑垂着头,所有所思。 李老五没去洗碗,他把院子里的水龙头开得大大的,人则猫在墙角,听父女俩谈话,听到康神仙让秀姑好好地跟自己过日子,差点偷乐出声。 早知道这康神仙会向着自己,李老五早就去找他了。 等到康神仙离开的时候,李老五殷勤得不得了,不仅把自己用来运输垃圾的三轮车清洗得干干净净,还在上面放了一个小马扎,扶着康神仙坐上去,送了康神仙回去。 在路上,李老五一再表达自己的决心。 “老爹,你放心,秀姑跟我在一起,我绝不会委屈她,还有你,等我那安置房下来了,你要是乐意来跟我们一起住,我是很欢迎的,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我给你养老送终...” 康神仙听得乐呵呵的,就给李老五支起招来,“老五,秀姑爱干净,你把你自己收拾整齐一点...” 李老五铭记在心,把康神仙送到地方之后,就找了个地方,把乱糟糟的头发剪了,乱胡子剃了。 他摸一摸身上这件穿得有点包浆的衣服,又去市场上,买了一身衣服。 想了想,给秀姑也买了一身。 别人都看不起捡垃圾这个工作,李老五做得乐在其中,他从早捡到晚上,一个月要挣四五百块呢,顶一个青壮年上一个月班的工资了。 而且还不累,就跟遛弯似的,还不受气,顶多遭受别人嫌弃的白眼。 李老五回到家,烧水洗了个澡,才郑重地换上了新衣服。 想一想,又把他房间收拾打扫了一通,把床单被罩都拆下来洗了。 等秀姑回来,就看到一院子的衣服被单,李老五换了一身新衣服,剪了头发,正晾晒着呢。 看到秀姑回来,李老五赶忙朝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秀姑一怔。 之前看李老五邋遢,瘦小,今天李老五收拾了一下,看起来竟然挺精神的。有的人上了年纪,背就驼了,李老五还没驼背。 秀姑挣扎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她叫住了准备出门捡垃圾的李老五,眼神在他身上扫一圈,说道:“老五,换件衣服吧。” 李老五问她,“换衣服干嘛呀?我要去捡垃圾了,换个好衣服弄脏了可惜了。” 秀姑不乐意地说道:“让你换,你就换。” 李老五就麻溜地去换衣服了。 等换了衣服,秀姑又让他拿户口本,身份证。 李老五瞪大绿豆眼,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秀姑。 秀姑催促他,“愣着做什么?” 李老五像个小孩似的,窜回了房间,把要带的东西都拿上,想一想,又把衣服重新换成了昨天刚买的那一套,找了一双干净的布鞋出来换上了。 两人前往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只是秀姑的户口早就迁出去了,现在德村要拆迁,户口暂时不能迁入。 李老五把结婚证看了又看,吹了一口,宝贝似的,把结婚证揣进了怀里。 他想着这已经是今天最好的事情了,心情美了一天,垃圾都没去捡,光在家里傻乐了,可他没想到,更美的事情在晚上。 这一晚上,把他美惨了。 可怜李老五两辈子第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快六十的人了,跟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似的。 过了这一晚,秀姑对李老五的态度也大有不同。 原以为李老五身材这样瘦小,恐怕到了床上,也是个不中用的。谁知道李老五真是人不可貌相。 秀姑想着,比她那个老公还强上不少。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精神奕奕地起了床,秀姑哼着歌,去做了早饭。 李老五吃完粥,把嘴一抹,说道:“婆娘,我捡垃圾去了!” 秀姑抿嘴一笑,“去吧,注意点。” 李老五就骑着三轮车,出门了。 秀姑收了碗,洗干净,坐下来发呆。 她摸了摸肚子,但愿李老五已经播在里面的种子已经落地发芽了。 到了夏天,周老太她们开始订购夏凉蚕丝被来卖了,都是一斤多的被子,价格也便宜了不少,蚕丝被卖得还挺不错的。 周老太没事干的时候,就来工坊这转悠。 这天她转得有点口渴了,想找个地方买点汽水喝,在附近转了好半天,都没看到副食品店。 这附近都是厂区,居民很少,平时工人上班下班的,中途也不会出来买东西,所以这边没有开副食品店。 周老太看了半天,想起了被自己遗忘许久的葱油饼小摊,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出摊了。 在村里转悠的时候,她还碰到以前的老顾客,问她怎么没卖葱油饼了。 周老太看到这个人员密集的厂区,就想到了早餐店,要是在这里开一个早餐店,生意应该会不错。 至于在哪里开...周老太把目光放在了她们买的厂房上。 这个房子以前是仓库,有防空的需求,所以仓库修得固若金汤,但是在面向道路的方向,刚好有个独立的房间,也不知道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之前周老太买下这个仓库的时候还嫌弃这个小小的房间,觉得太鸡肋了,当库房吧,它开门的方向,跟仓库大门的方向又是相反的。 现在周老太觉得,这个小房间,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合适的店铺呢。这里是厂区,没有适合开店的地方的,自己的地方除外。 周老太其实现在生活有点枯燥,因为秋桃的能力强,四件套生意上很多事情,都是秋桃在打点,周老太多数时间都不用管。 秋桃只在需要拿主意的时候,才会来找周老太商量。 周老太之前卖早餐都是在路边,哪里自己开一个店。 虽然这个店可能挣不到太多的钱,但是周老太却感觉很兴奋。 她立马就去找秋桃商量。 秋桃其实觉得没必要,她们现在做的四件套生意就已经挺挣钱的,一个早餐店,能挣多少钱? 但是看见周老太脸上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秋桃就点头说道:“可以呀,妈你想做就去做吧。反正那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周老太就开始筹备起来。 手上有钱的好处就是,想做什么就可以立马去做,不用考虑资金的问题。 就是现在文斌不在做装修了,这些装修的活要找刘民了。 刘民手底下也有人会做装修,刘民安排了人过来,给老太太的店铺铺设水电,瓷砖,粉墙,做油烟管道,吊顶。 这些问题钱都能解决,周老太为了这个店铺的名字苦恼上了,不知道取一个什么名字好。 周老太想了好几天,想了数十个名字,都觉得总差那么点意思。 秋桃给她想了好几个名字,周老太都否决了,一气之下,说道:“你们这些老太太,就是难伺候,不如就叫老太太饼店算了。” 这个本是秋桃无意间说的名字,周老太听了却眼神一亮,立马拍板,“好!这个名字好!朗朗上口,过目不忘,那就叫老太太饼店!” 秋桃哭笑不得,“行吧。” 店铺还要办证,周老太这回没喊林建生,自己去跑。 店铺都在装修了,这天,刘民突然找过来,“妈,今天工人去干活,厂区那边有人过来阻拦,不让他们施工了!” 周老太一听,这还得了,立马就赶了过去。 她过去的时候,厂区的人还不在那了,施工的工人坐在一边,看到业主来了,连忙爬起来,给周老太汇报情况。 “厂区的人过来阻拦啊,说我们没有报备,不让施工呀!” 周老太有点生气,这厂房是她们自己买的,她们要装修要干嘛的,需要跟谁报备? 周老太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是谁来阻拦,是谁不让他们装修的,她也不去找,就让工人继续施工,等对方再次找过来。 果不其然,工人们才动工没多久,就又来人了。 “哎,哎,停下,都停下,你们怎么不听打招呼啊?要这样的话,我可要罚你们的款了!” 一个矮胖的男人,满脸不悦地走来,对着工人吆五喝六的。 他没留意到周老太,就算留意到了,也不会以为她就是业主,还以为她是退休了没事干瞎溜达的老太太呢。 周老太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也没发火,走过去,好声好气地问男人,“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我们装修,需要向谁报备?” 男人这才看向周老太,上下打量她一眼,才问,“老太太,你谁啊?” 周老太指了指厂房,说道:“这个厂房的主人,这房子是我买的。” 男人吃了一惊,又上下看一眼周老太,这老太太真是其貌不扬,这厂房前段时间才卖出去,可是卖了三十万呢。 男人说道:“你们装修,怎么没有来我们厂区管理处报备啊?” 周老太说道:“我不知道啊,我们之前买下这里,也没人跟我说过装修要报备,不好意思,请问报备要什么流程呢?” 男人问她,“你装这个房间,是要做什么?” 周老太说道:“准备开个店,卖点吃的。” 男人听了,脸色一变,立刻否决,“那不行,园区里面不能开餐饮店!” 第243章 来凤要离 他要周老太搞什么报备,周老太虽然嫌麻烦,还是打算遵守这里的规定,毕竟他们的厂房就在这,跟人家把关系闹僵了,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求到人家门上去。 可对方不许她开餐饮店?凭什么?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才平静地问他,“请问为什么不能开餐饮店呢?” 男人说道:“规定不能开,就是不能开啊,还为什么。你在这里面,看到哪里有开吗?” 周老太说道:“谁的规定?是法律规定的?” 男人瞪眼,“老太太,不要胡搅蛮缠,这里面是厂区,所有的房子都是厂房,不允许开餐饮店,什么店都不允许开!” 周老太本来没那么生气,可这人说自己胡搅蛮缠,她就来气了。 她说道:“年轻人,说话要有礼貌,我好好地问你,你说我胡搅蛮缠。你们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单位?管天管地,比国家的法律还大?这房子是我买下来的,只要不违背法律规定,你管我开什么店?” 男人咦的一声,“你开餐饮店,搞得厂区到处都是油腻腻的,怎么能行?” 看周老太态度强硬了,男人反而态度软下来,“这就是这里的规定,你要在这里生产经营,没人管你,开店就是不行!” “行不行的,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周老太说道,“我用的我自己的房子,需要什么证件我就办什么证件,我证件办齐全了,我看谁敢阻拦我开店!” 男人瞪着周老太,这其貌不扬的老太太,说话竟然这么硬气,“好好,老太太,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没办法了。你这里装修也要花不少钱,到时候别装好了不许你开业,就麻烦大了!” 周老太吩咐工人,“继续干活,都别闲着了。” 工人们也没犹豫,反正是给东家干活,东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干,扯皮的事情,他们管不着。 男人看她对着干,气得鼻子都歪了,连说了几个好,就走了,估计是搬救兵去了。 周老太也不理,坐在一旁等。 没过多久,这男人果然带着人来了,是个中年秃顶男人。 男人态度更加蛮横,一走过来就喊,“干什么干什么,都停下来!” 周老太站起来,拉着脸说道:“你是谁,有什么话跟我说,你是哪个单位的,让我们停止装修有什么法律文件吗?” 秃顶男已经从男人那里知道周老太了,看向她,说道:“大姐,我们管理处的人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园区不能开餐饮店,你为什么不听?” 周老太说道:“这个房子属于我,我想开店,除非是法律不允许我这么干,我就不干,你们管理处,凭什么不让我开?” 秃顶男气势汹汹地说道:“你的房子在这一片,就归我们管理处管!我们就是规定了,园区不能开店!” 周老太吃惊地说道:“你们管理处,是什么不得了的单位?国家法律都没说我在这不能开,你们说我不能开?” “老太太,不要胡搅蛮缠。”秃顶男摸一摸光头,“这一片都归我们管,你不信就出去打听打听。” “我用不着去打听,我只要办得了证,我就能开店,你们想管我?拿法律文件来。” 不等对方说话,周老太指一指自己背后的工人们,“他们是我雇来的,他们是帮我干活,你们没有权利让他们停下,你们也不是执法部门。你们要是毫无道理来阻碍我们施工,那我就报公安。” 男人听得牙酸,用手肘碰一碰秃顶男,意思是,看到了吧,我说这是个刺头老太。 这一次交涉没得到结果,周老太不肯停工,对方也没权利来阻止,口头上警告老太太又不听。 周老太回到家,想一想,还是给林建生打了个电话,到这个时候,周老太越发体会到家里有人的好处来了,有什么事情想打听,就打听了。 林建生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哪里有这样的规定,我问问兰兰,她们单位就是土地主管部门。” 林建生挂了电话,没多久,电话又打了过来,这回打电话的是张兰兰。 “妈,我听建生说你想在你们那个仓库厂房那弄个早餐店,可以弄的,首先,你要拿上资料到土管局来做变更登记,补缴出让金,申请通过之后,你就可以去申请营业执照这些,就可以正常经营了。” 周老太听了大喜,连忙问是怎么去办手续。 张兰兰就在这个单位,周老太只需要把该弄的申请资料弄好,钱准备好,就去找张兰兰办就是了。 周老太第二天就把需要的材料给兰兰送了过去,不过申请审批要时间。 等拿到这个证,周老太就可以去申请营业执照这些。 工坊那边,周老太怕这个管理处的作怪,过来捣乱,天天都过去,盯着工人施工。 这期间,这个所谓的管理处,来了好几个人,劝阻周老太。 周老太心里有了底,才不信他们的鬼话。 二十天过后,周老太的手续都办齐全了。这个房间,也做了变更登记,变成了商铺。 这回,谁都拦不住周老太开店了。 店铺装修也进入了尾声,周老太开始考虑起来,这个店铺雇谁经营的问题来。 这么大个店面,除了要弄葱油饼,还得弄点别的才好。 说到葱油饼,周老太想到了一个人来。当年还是她教的周老太怎么做葱油饼好吃呢。 这个人是她青年期的玩伴,叫董玉珍。她大舅过去是国营饭店的厨子,她跟着她大舅学的厨艺。 退休之前,她一直在一家国营厂食堂上班,现在不知道她还干不干。 说起来,两人也多年没怎么来往了。 倒也不是有了什么矛盾不来往,那时候两人各自嫁人,有了家庭,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偶尔见见面,后来生活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艰难,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联系老朋友了。 周老太知道的信息是,她这个老朋友过得也不太如意,她老公在工作的时候,跟人起了口角,叫人把一只胳膊给用油锯砍了下来。 要是她肯来的话,早餐的品就不用发愁了。她老舅当年是把真功夫都教给她了的。 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来往,周老太都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只能去她的老家问一问。 刘爱莲一家子准备要搬走了。 她把林建民的孩子给弄丢了,这个事情在村里动静闹得不小,一家子对外说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准备要搬走了。 鲁大妈现在在村里活动非常频繁,天天做好人好事,村里的公共村道,她隔两天就去扫一次。 三年前,她就是吃了这个没人认识的亏,这一次,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鲁秀莲天天在村里转,所以刘爱莲一家子要搬家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现在在村里耳目众多,她为了掌握村里的一切动向,天天在村民最大集结的地方转悠,什么消息都是第一手的。 刘爱莲一家要搬家的消息,也是从这里听来的。 鲁大妈心里攒着一口气,要做出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让所有村民都知道她。 听说刘爱莲一家要搬走,鲁大妈心里就感觉很不对劲。 这个刘爱莲家跟她家隔得并不远,这外地的夫妻俩来这里好几年了,刘爱莲的丈夫找的事情很稳定,突然因为孩子丢了要搬走,鲁大妈感觉很不对劲。 鲁秀莲就去刘爱莲家周围暗暗打听,看看这两口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村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丢孩子的事情,怎么偏生就发生在刘爱莲家里了?鲁大妈越想越觉得这个刘爱莲可疑。 说不定,是他们两口子把孩子给弄去卖了,就说孩子是丢了。 想到这个,鲁大妈异常兴奋,要是她的猜测是真的,孩子真的被他们给卖了,鲁大妈把真相查出来,在全村轰动一场,她鲁秀莲的名字,一定会被所有人知道。 有句古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鲁大妈还真在她的老朋友赵大妈口中得到了一条线索。 这个赵大妈,家就住在刘爱莲租的这个房子旁边,跟刘爱莲家是一墙之隔。 孩子丢失的前一天,赵大妈看到鲁秀莲用背带背了一个孩子出去,赵大妈就跟她打招呼。 “当时,她神色就很不对劲,很慌张!我问她上哪里去,她说背细毛去买点东西。” “可我后来想想,她背的肯定不是细毛!她家细毛比林家那孩子大,用背裙背,脚要露在外面一大截呢,那天她背的孩子,脚只露了一点点。” 鲁大妈着急地问,“你没看到孩子的脸吗?” “她用一张包毯披着的,我怎么看得到啊!” “你怎么没跟公安说?这么大的情况!”鲁大妈说道。 “我当时也没有注意啊,再说,我也没看到孩子的正脸,怎么说?”赵大妈说道。 其实说也可以,只是赵大妈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因为她也不确定,当时刘爱莲背的到底是哪个孩子。 鲁大妈得知这条线索,特别兴奋,她决定要把这个事情追查到底。 她没贸然去打草惊蛇,而是暗中盯着这一家,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个事情,鲁大妈跟谁都没有说,查到了,就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盯了几天,鲁大妈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由得有点着急了,就在这天,刘爱莲出门了。 鲁大妈跟了上去。 周老太这两天很忙,偏偏常来凤又找到家里来了。 “秀菲,你得去劝劝你哥,他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周老太这些天忙得都没时间去看他,连忙问,“怎么了?” “你哥现在存心整我,屎尿都拉裤裆不说,现在吃饭,吃下去,又吐出来,吃下去,又吐出来,到处乱吐!” 周老太怀疑地说道:“是不是他哪里不舒服啊?他怎么会是故意的呢?送医院去看没有?” “他不肯去!再说了,他就是故意的!” 周老太看向常来凤,心里暗暗吃惊,之前这个大嫂看着很显年轻,她年轻的时候就长得漂亮,上了年纪也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现在整个人却老了一大截,眼袋堆起,鼻子两边有两道深深的褶皱,看着很是老相。 伺候病人不是个轻松的活。 周老太问她,“你说他是故意的,有什么证据?” 常来凤说道:“小倩来的时候,他就不这样,小倩在几天,他就正常几天,小倩一走,他又那样了!” 常来凤气得不得了,“他这样是整我,就我命苦!我好好地伺候他,他不要,故意这么整我,我就只能让他自生自灭!” 常来凤都要气死了,要不是她撂挑子不干,照顾周泰荣的责任就只能落到小倩身上,她是真想不干了。 其实常来凤很多次都在心里想,要是小倩能不这么善良就好了,她带着小倩,找她亲爹去。 常来凤来了这么久,已经摸清楚了,小倩她爸,已经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可是小倩是周泰荣养大的,性子竟也随了周泰荣,一根筋,死脑筋。 周泰荣这样磋磨她,常来凤现在看到他都心烦,完全不想继续跟他过日子。 常来凤看着周老太,说道:“秀菲,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不如把你大哥接到你家来住两天,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周老太说道:“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天天要出门,大哥在家里没人照顾,秋桃天天要忙得很。” 常来凤轻哼一声,不就是嫌照顾病人麻烦,还找借口忙。 周老太说道:“你要是扛不住了,不如就跟小倩说一声,请个护工。” 常来凤刚要说周泰荣不许请护工,话到嘴边顿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请护工呢,周泰荣要不要是他的事情,他不肯要护工照顾他,就只有他自己吃苦受罪。 常来凤跟他多年的夫妻情分,已经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磨没了。 现在常来凤再也不会顾忌情分,毕竟是周泰荣先对她不讲情分的。 常来凤就去市场,找了个护工回家来。 护工一到家,果然周泰荣就开始发疯,死活不要护工伺候他。 因为周泰荣不能自理,这护工还不便宜呢。 护工见病人这样,也觉得干不长久,就要求要走。 常来凤拦着人不让走,“你不要急着走啊,反正他要不要你伺候,都要开你工钱的。” 护工得了她这个话,就留了下来。 周泰荣砸东西,闹腾,常来凤安然不动,随他发泄,反正这些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 刚好让护工也看看,周泰荣是怎么对她的,到时候,好给小倩说。 她相信,人的孝心是有限的,子女孝顺建立在老人也体贴的基础上,一昧地要子女孝顺,那也不现实。 常来凤想到这里,还巴不得周泰荣折腾得再凶一点,好让小倩慢慢地冷心。 等周倩回来,周泰荣已经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子,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人都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常来凤也不管,她心里有个阴暗的想法,巴不得周泰荣死了才好呢。 小倩来了才发现不对劲,赶忙把人往医院送。 周泰荣几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人都已经处于极度脱水的状态,周倩让接待的年轻医生好一顿训。 “怎么搞的,怎么能弄得这么严重?你们到底有没有照顾病人?还是让他自生自灭?” 周泰荣不仅脱水,浑身滂臭,一看就是没好好照顾的。 小倩红着眼睛,不住地道歉。 常来凤也跟着过来了,在旁边说道:“我们想照顾他,也得他自己听话才行啊!我花大价钱请了护工的!他不要人家护工照顾!不信你问问我请的这个大姐,她一天工资都是二十块,一个月就要六百!” 到这个时候,常来凤才体会到请护工的另外一个好处来。 她花了大价钱请了护工,别人就没有理由质疑她虐待病人,毕竟如果真的虐待的话,就不可能舍得花这么多钱去请护工了。 医生果然也顿住了,对她们说道:“先住院输液,做检查吧。” 周倩连连点头,“好,好!” 周倩去跑住院手续,护工大姐推着周泰荣去病房。 周倩请了三天的假,在医院看护。 检查结果出来,周泰荣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好多检查指标都不正常。 周老太和周大姐过了一天才得知消息,来医院看望。 “怎么回事啊,前些天我去看大哥,都还好好的呀!怎么突然住院了?”周老太一进病房,就询问起来。 常来凤一听就来了气,“什么意思啊,你就是说我没照顾好你大哥吗?我没照顾好,我花大价钱请了个护工,我们俩个都在照顾,是你大哥自己不配合,我也实在是没辙了,真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到时候还找我麻烦。你们是亲兄妹,不如你们俩商量商量看,谁顾及亲情,把人接家里去照顾吧,我出钱都可以。” “妈!”周倩皱眉阻止。 常来凤要再说话,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白大褂医生,正是周泰荣的主治医师,他过来交代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周老太一看到这个人就懵了。 只见他人瘦瘦高高,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这脸前不久周老太还见过。 蒋志伟也看到了周老太,同样愣了愣。 “蒋医生。”小倩喊他。 蒋志伟扶了扶眼镜,朝周老太点点头,才跟周倩说起了事情来。 说完人就走了。 周大姐问周老太,“你认识这个医生?” 周倩也看了过来。 周老太有点尴尬,没想到这后生竟然是医生,就说气质斯文得很。 “是认识,认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周老太也没过多细说。 周泰荣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精神不济。 刚刚常来凤那一通抢白,周泰荣听得脸色难看,正要说话,那蒋志伟就进来了,只好先咽了下去。 蒋志伟说周泰荣营养不良,现在要吃点肉才能更快恢复力气,但是不能大鱼大肉,最好是吃一点青菜肉沫粥。 常来凤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给他熬的,买的话,一时间还不知道上哪里去买,周大姐就说:“我回去炖了送来。” 常来凤懒懒地说:“那就麻烦你了,秀芳。” 周倩皱眉说道:“妈,你回家去弄吧!” 常来凤说道:“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弄的,你爸根本就不吃,他现在恨我恨得连我做的东西都不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倩也不明白,怎么之前关系很好的父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恶化成这样。 她这会儿也走不开,只好对周大姐说道:“大姑,那就麻烦你了。” 周大姐就回去熬肉沫稀饭去了。 周倩坐在床边,看着周泰荣说道:“爸,还是我回来伺候你吧。” 周泰荣虚弱地说道:“我不要你伺候,你回去上你的班去。” 周倩急道:“你又不要妈伺候,又不要我伺候,你自己又不能自理,总有人照顾你才行啊,请个护工你也不要人家伺候你。” 周倩还以为周泰荣是好强,还不能接受自己偏瘫的现状,才会这样。 周泰荣说道:“我要你妈伺候,你妈现在是不肯伺候我。” 常来凤急急地说道:“老周,说话要讲良心,我怎么不愿意伺候你?我跟人家护工大姐一块伺候你,你不答应啊。” 周泰荣看向常来凤,眼睛还很清明,“当年你走投无路,求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现在你不过是帮我伺候屎尿,你就嫌弃了?” 屋里的众人,齐齐看向常来凤。 常来凤先是呆愣一瞬,随即变了脸,“好啊,周泰荣,我说你怎么变着法子的折磨我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这些年,我没给你当牛做马吗?家里的什么事情不是我料理的,你只用一心一意地做你的教书匠!” 夫妻俩吵了几句,常来凤越说越激动。 门口有个人探头进来,“病房不要喧哗!” 周倩看过去,是她爸的主治医生,连忙拉住常来凤,“妈,爸是病人,你跟他计较什么啊!” 常来凤抹着泪说道:“小倩,你爸现在是往死里整我,我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他要是这样不领情,我也没办法了,我也管不了他了!” 第244章 找回孩子 周倩吃了一惊,“妈,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常来凤擦擦泪,“我说你还不相信,你不在家的时候,你爸就是这样整我的。他不想好好跟我过日子,我也随他,我反正是照顾不了他了。” 她对周倩说道:“你还是个未婚小姑娘,照顾你爸也不方便,你两个姑姑都在这,也轮不到你来照顾。” 周老太在旁边听得连连皱眉,“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问你大哥是什么意思,我给他收拾了几个月的屎尿,我也是个人,他不拿我当人看,我也照顾不了他了。从今天起,我不管了,你们看谁能管,就谁管吧。” 周倩又意外又生气,“妈,你胡说什么呢,爸现在变成这样了,你不会要撇下他吧?” 常来凤已经想过无数次了,之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就是因为考虑到周倩,如果她不管了,周倩作为女儿,一定不会不管周泰荣。 到今天,闹成这样,常来凤才算下定决心。 女儿心软,她就不能心软,她要是再心软,那就是害了周倩一辈子! 常来凤有点后悔让周大姐去熬粥,不然两个都在这,也好说话。 “秀菲,如今你大哥变成这样。如果你大哥没有这样存心磋磨我,我照顾他也心甘情愿,可是他这样不拿我当人看,我也仁至义尽了。你跟秀芳是他的亲妹妹,你们也有这个条件这个能力照顾他,你们自己商量办吧。” 她话锋一转,说道:“周倩是个小姑娘,又不是周泰荣亲生的,让她照顾不合适。” 说出这些话,常来凤是下定了决心的,这些话一说出来,她跟周泰荣这辈子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 “妈!”周倩气急了,声音变得尖利。 蒋志伟还站在门口,表情很是尴尬,他没想到会听到病人家里这么隐秘的事情,原本他只是来提醒他们小声一点。 “你不要说了!”周倩去拉扯常来凤,“我知道你一个人照顾爸,你太累了,所以才说出这些话,以后我把爸接到我身边去,我照顾他!” 常来凤急道:“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呢,他又不是你亲爸,轮得上你去照顾吗?” 周倩一把将常来凤的手甩开,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泰荣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床上的周泰荣早就气得瞪眼,想要怒骂常来凤,一口痰却堵住了气管,喘不上气来。 门口的蒋志伟要走,注意到了病人的异常,连忙冲过来急救。 房里几个人都吓到了,除了常来凤,她冷眼旁观,冷冷地看着,心里恨不得周泰荣现在就断了气才好。 一对夫妻成了怨偶。 周老太也气得要命,等周泰荣情况稳定些,让小倩在病房里看着她爸,自己则拉着常来凤出了病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 “常来凤,你是什么意思,是要跟我大哥离婚吗?” 常来凤转着眼,不看周老太,倒也没有废话,直接痛快地承认了,“是,我要跟他离婚!” 常来凤撂挑子不干,还不许周倩管周泰荣。 周倩怎么能不管,跟常来凤大吵一架。 常来凤把周倩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说她,“你爸也不是你亲生的爸,他现在成这样了,你又没成家,你把他带着,不是拖累你吗?” 周倩红着眼睛盯着她,失望道:“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常来凤叹口气,“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是为你好!” 周倩转身就走,撂下一句,“你不管,我要管,你自奔你自己的日子去吧。” 周老太多方打听,才终于找到了董玉珍现在的住处。 周老太买了礼品,找上门去,董玉珍刚摆摊回来。 两人一见面,都很恍惚,一转眼,上一次见面,起码是十几年了。 虽然十几年没见面,没联系,再见面,却又感觉很熟悉,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 董玉珍的丈夫也在客厅坐着,周老太跟他也寒暄了几句。 周老太过来,董玉珍特别高兴,拉着周老太说了半天。 ,原来她丈夫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一次大病,为了凑钱,把家里的小房子给卖了,现在夫妻俩在租房住。 董玉珍现在在一家糊纸盒子的小工厂做,一个月挣点家用。 周老太不解,董玉珍这么好的手艺,怎么就没想着自己摆个小摊摊卖点吃食呢。肯定比打工强呀。 她问董玉珍,董玉珍说:“不敢做啊,亏本怎么办?” 周老太有点无语,“你摆个摊,小本生意,能亏多少钱呢?” 董玉珍又说:“我不好意思。” 周老太叹口气,“脸一抹就做了,又不是卖什么别的,只是卖点吃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董玉珍其实也想过摆摊的,只是家里一直捉襟见肘的,丈夫每个月医药费是固定要支出的,如果挣钱还好说,要是不挣钱,家里就过不下去了。 纸盒子厂也不是一直都要人的,现在下岗潮,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要是她从纸盒厂出来,做小生意又挣不到钱,又把那个工作丢了,就完了。 也是瞻前顾后的,所以就一直没做。 周老太问她:“那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三百来块。年轻人手脚麻利的,能挣四百多块呢。” 周老太就把自己要开个早餐店的事情说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来帮我个一年半载,我每个月给你开八百块工资,你也帮我带两个学徒,等你攒到一点钱了,你想出去摆摊也可以,想攒多点自己开个店也行。” 现在平均工资,大概还不到五百块钱,周老太给董玉珍开八百,已经很丰厚了。不过玉珍过去就是大师傅,还要带学徒,这样的待遇也正常的。 董玉珍惊喜交加,上下看周老太一眼,笑道:“老周,你现在生活好了呀,都能开店了。” 周老太说道:“也是运气,不然过得比狗还不如呢。” 她这是实话,董玉珍却只以为她是说来安慰她的。 周老太也是为玉珍着想,玉珍有这样的手艺,一直糊纸盒子可惜了,一直帮她打工也可惜,她完全可以自己开一个店的。 只是董玉珍现在经济拮据,不敢冒险。 董玉珍答应了下来。 但是现在周老太的店还没有开业,暂时董玉珍还是糊她的纸盒子,等周老太的通知。 周老太也不顾管理处的阻挠,继续装修,办理证件,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她的这个早餐店的名字,老太太饼店,都已经弄好了,安了上去。 这天,一早过来的工人,发现老太太饼店前面的空地上,起了一圈铁皮围挡,把饼店挡得严严实实,他们不敢破坏人家的,赶忙跑去给刘民报信。 刘民又找了座机给周老太打电话。 周老太大为光火。这肯定是那什么破管理处搞的鬼,她立马就赶了过去。 一到现场,果然,饼店外面的空地上,弄起来一圈铁皮围挡,这管理处也真够下血本的,为了不让周老太营业,竟然使出了这样的招数。 周老太的手续都办齐全了,只差装修完工,就能开业了。 周老太实在搞不懂,这个什么管理处凭什么不让人开店。 周老太让工人把围挡全给放倒。 没多一会儿,管理处的人就赶了过来,他们三番五次地劝阻,老太太不听打招呼,现在他们搞个围挡,直接让老太太给破坏了! “小马,去报公安!”那个秃头胖子吩咐他的狗腿。 周老太才不怕呢,她又没破坏人家的东西,只是放倒了而已。 没过多久,民警就来了。 管理处的人振振有词,“为了这一片的环境,我们管理处有规定,是不允许开餐饮店的,老太太想开其他的店都可以,就是不能开餐饮店!” 周老太冷笑道:“开个餐饮店,就把环境破坏了,那我问你,为什么工厂都开设食堂?食堂里难道卖的不是饭?他们这么大的食堂不污染,我一个小小的餐饮店就污染环境了?” 周老太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 民警只能是两边协调,最后劝周老太,“既然人家规定不能开餐饮店,大娘,要不你就开个别的什么店吧。” 周老太当然不同意。 “我证件齐全,政府部门都同意我在这里开店,他们一个小小的管理处,比政府的职能部门级还牛,还能限制我开店呢,实在不行,上法院起诉我去!” 民警背着对方劝周老太,“老太太,他们管理处就是本地人呀,你一个外来的,人家真要针对你,悄悄做点什么手脚,你这个餐饮店还能开下去吗?别到时候给自己惹了麻烦。” 周老太知道民警说的是实话,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开个早餐店,竟然还碰上拦路虎了。 周老太想一想,换了个思路,她想先搞清楚这个管理处,为什么不让人家开店,是什么缘由。 周老太找到管理处一个叫小虎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之前也登门来规劝过周老太,他说话还没那么蛮横。 周老太给他送了两包烟,就从小虎嘴里套出了话。 原来这个管理处,里面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从周围三家工厂抽调过去的。 他这么一说,周老太就明白了。 这管理处的人,肯定的为自己家工厂考虑,工厂里都有食堂,并不是免费吃的,都要花钱买,所以他们默认这一片不允许开餐饮店,抢了他们食堂的生意。 知道怎么回事,周老太心里也就有数了。 周老太直接杀到了管理处去。 对方以为周老太是来投降的,态度非常傲慢,像踢皮球一样,把周老太踢到了最开始来找茬的那个年轻人,叫小马的那里去。 “大娘,我一早就跟你打过招呼的,这里不允许开餐饮店。”小马做出苦口婆心的样子,对周老太说道,“你看,现在吃了亏吧,趁着现在还没开业,没买设备,我劝你还是改成其他的店吧,不行就开个杂货店,这个是可以的。” 周老太不慌不忙地一笑,说道:“你叫小马是吧,小马,你知道市工商局的张耀华吗?” 小马一愣,不知道她怎么说起这个来,他摇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周老太说道:“你不知道,你们领导一定知道。他是我亲家。要不你去跟你们领导汇报一下?” 小马冷哼道:“我管他是谁呢,就是他是市工商局的局长也没有用,说了不许开餐饮店,就是不许!” 周老太说道:“你去问问你领导,知不知道这个人,如果他知道,我也可以不开这个店。” 小马怀疑地看她一眼,磨磨蹭蹭地去了。 周老太好整以暇地坐着等。 张耀华是张兰兰她爸,市工商局对周围这些工厂有直接管辖权。 周老太在心里感叹,老四真是找了个好人家啊!瞧瞧,她甚至都不用麻烦她亲家帮忙,直接把人的名字抬出来就可以了。 没过多久,那个秃头胖子匆匆出了办公室来,上下看周老太一眼。 周老太气定神闲的样子把他给镇住了。难怪这个老太太点子这么硬,原来是上头有人啊! 他们一个小小的园区管理处,怎么能不看市工商局局长的面子,就是那几个工厂的厂长来了,也得卖人家面子。 “大娘,大娘,呵呵,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秃头胖子点头哈腰的。 周老太冷哼,“喝茶就不用了吧,我就问一问,我那个店,能不能开?” 秃头胖子连连说道:“能开,能开,怎么不能开?呵呵,这个情况,您早说,哪里还会有这么些事情呢。大娘,您看您那需不需要帮助,我们这的人都闲着呢,您要是需要帮忙,您说一声...” 从管理处出来,事情已经解决妥了。 就是这么讽刺,原本怎么也不肯让周老太开店的管理处,态度突然调转,从坚决不肯到热烈支持,差距不过是一个市工商局局长的名头。 周老太一走,秃头胖子赶紧给他的领导汇报,不知道这个老太太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他们当然不敢再阻挠了,如果是假的呢? 领导听完,沉吟一会儿,说道:“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要去阻拦了。不怕假就怕真,得罪了领导就不好办了。再说...”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之前这个仓库,袜子厂想出钱买下来做仓库的,他们出的钱比三十万还多,可最后还是这个老太太买到了。” 他一拍脑门,“怎么之前就没想起这个事情呢!这个老太太,能有三十万买这个仓库,不就说明了问题?估摸着,这事是真的,说不定呀,这个工坊都是那张局长的,这老太太只是帮她亲家代持!” 周老太才刚回饼店没一会儿,管理处的人就小跑来,把店门口的围挡给搬走了,秃头胖子还不断地给周老太道歉,他跟小马两个人,硬是赖在店里,帮了一下午的忙。 其实他们俩也帮不上什么忙,店里都是一些收尾的工作,师傅们还嫌他们俩碍手碍脚,两人就是不走,就是要留在这帮忙,一会儿递个工具,一会儿抬个架子,殷勤得很。 周老太的饼店,也就准备要正式开张了。 周老太借用她亲家名头的事情,她过后才跟林建生说起。 林建生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些不那么正规的单位,都是欺软怕硬的,还违规阻挠周老太开店。 周老太是把林建生叫到家里来,跟他说这个事情的,主要不是说这个事情,她是想劝一劝林建生。 “建生,你想从张家搬出来,我不反对,但是你不能把关系搞僵了,你得找个妥善的法子,从人家家里搬出来。” 林建生也没想把关系搞僵,他就是感觉住在张兰兰家里,有点憋屈。 周老太说他,“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是走了大运了,别人想有你这样的机会还不行呢。你岳父岳母,只有兰兰这一个孩子,肯定是一心一意为她的,人家就是看女儿的面上,也不会亏待你。” 周老太知道林建生的心结就是孩子姓氏,“那孩子姓张姓林,有什么关系呢,孩子不一样喊你爸吗?世上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好事?享受背后是有代价的。” 周老太苦口婆心地劝了林建生一顿,之前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操心过林建生的事情,她真怕林建生想不开,像现在,她也能沾沾林建生的光,借一借局长亲家的势啊! 周老太劝了好一通,也不知道林建生听没听进去。 再说鲁大妈,跟踪刘爱莲,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还真的叫她查到了线索。 这天刘爱莲,坐车去她姐家,她有一阵子没看到得得了,也不知道得得在她大姐那怎么样,有没有哭闹。 她之前不敢去,那时候警察还在调查。 今天还是第一次过去。 鲁大妈遮遮掩掩地上了车,刘爱莲没注意到她,刘爱莲也不认识鲁大妈,不过在村里见过两回,如果她注意到了,心里肯定也多少会警觉。 刘爱莲心里装着事。 其实做出这个事情之后,她也有点害怕,有点后悔,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已经容不得她后悔了。 再说,林建民又结婚了。 刘爱莲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林建民没有去追查得得的下落,又再婚了,说明他对这个孩子也并不在乎。 或许,得得来到他们家里,才是他的好归宿呢。 刘爱莲坐在公交车上,心里不住地乱想。 所以她都没有留意到鲁大妈。 到了站,刘爱莲下车,鲁大妈也跟着她下了车。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刘爱莲身后。 只见刘爱莲对这一片挺熟悉,她左拐右拐的,拐入了一片低矮的民房。 细毛,就背在她背上,就跟赵大妈说的那样,她背着细毛,细毛的腿露出背裙一大截,都垂到刘爱莲的屁股底下了。 鲁大妈按捺着激动,一直跟着刘爱莲。 没过多久,鲁大妈就看到刘爱莲敲开了其中一个房子的门,里面是一个长得跟刘爱莲很像的人。 “大姐!” 鲁大妈藏在拐角处,听见刘爱莲叫那女人大姐。 那女人连忙朝外面张望,嘴里说道:“来了?孩子在呢。” 女人就把刘爱莲拉了进去,门关上了。 鲁大妈的心,咚咚地跳。 鲁大妈就在附近报了公安,几个民警在刘爱莲大姐的出租房,找到了丢失的得得,也就是林建民的儿子,林正德。 鲁大妈激动坏了,她跟着警察,坐着警车回到了村里。 得得失而复得,被民警送回了村里,送到了焦林建民手里。 鲁大妈激动坏了,她找到林建民,暗示林建民给她写感谢信,她要在村里的广播里面,让侯小娥读两遍。 周老太听说孩子找回来了,跑去林建民家里,果然看到了得得。 田红也因此见到了林建民这个亲妈,她跟林建民结婚有一阵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她。 田红凑到周老太跟前,喊了她一声妈。 周老太有点意外,老三这个再婚妻子,看着挺老实一个人。 她点点头,对林建民说道:“既然结婚了,好好跟人家过日子。” 也没有多话。 林建民把失而复得的儿子,递给周老太抱一抱。 得得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飘摇了一回,他差点就要从城市人,变成偏远地区的农村人。 经济和环境的差距,也许会对孩子的一辈子,造成不可修复的影响。 田红看着周老太抱着的得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孩子失而复得,林建民高兴坏了,田红心里却很复杂。 她并不感到惊喜,只觉得烦躁。这个孩子,既然是那样的身世,为什么不送人养了算了,为什么要找回来? 民警已经来做了两回笔录了。 原本以为的人贩子,原来是代养人的监守自盗。 林建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刘爱莲两口子把得得藏了起来。 现在刘爱莲被抓了起来,刘爱莲的大姐也被抓了起来。 周老太也大感意外,刘爱莲看着那么可靠的一个人,竟然会搞这么一出。 就在这时,刘爱莲的丈夫许金国背着细毛找了过来。 许金国一进门就给林建民跪下了。 第 245章 饼店开业 “我们是看孩子可怜,没个人疼,才想出了这个馊主意,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孩子,想收养孩子,当自己亲生儿子疼。林大哥,求求你看在之前我爱人抚养孩子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我们一回吧!” 刘爱莲在派出所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不然许金国也要被抓起来。 许金国看到周老太也在,膝行到她跟前,求她,“周大娘,求求你帮忙求求情,我们真没想过要伤害孩子呀!爱莲对孩子好得比亲生儿子还好,是我们猪油蒙了心...” 林建民一开始知道真相,真恨这两口子,但是此时,听许金国求饶,心里的怒气慢慢地散了。 想想,他的责任也大,之前对得得,确实也不上心。 自从孩子丢了,张芙蓉隔两天就过来找他闹,得知他再婚,闹得更凶,甚至跟民警说,孩子肯定是被他给卖了。 周老太复杂地看着许金国,她看看细毛,就知道了为什么刘爱莲两口子想把得得偷走。 如果细毛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他们绝不会起偷别人孩子的心。 现在计划生育查得这么严,偷一个男孩,总比自己生一个男孩容易。 周老太叹口气,“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呢。” 许金国不住地抽打自己耳光子,希望能平复林建民的怒气,网开一面。 细毛看父亲抽打自己,吓得哭了起来。 林建民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先回去吧。” 许金国还要再说,周老太说道:“先回去吧,你们把人家孩子偷了藏起来,就要人家马上原谅你们吗?” 许金国只好带着细毛先回去了。 人一走,田红就说道:“不原谅!坚决不原谅!他们是犯罪啊!犯罪分子哭几声,就能获得原谅的话,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林建民心里很乱,没有头绪,一开始是很生气,现在看到许金国带着细毛来认错,之前刘爱莲对得得也是真的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他们偷了孩子是真,但起码,没把孩子卖出去,还没那么坏。 他看向周老太,以为周老太会说点什么,但周老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一会儿得得,就要走。 林建民心里正乱着,想让她给出出主意,看她要走,急得喊了一声“妈!” 周老太看向他。 林建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老太回到家,把这个事情给秋桃说了。 孩子找回来了,秋桃也很高兴。 “真没想到会是刘爱莲偷了孩子,看起来多可靠的一个人啊!”秋桃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做了坏事,总要接受惩罚的。 秋桃说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老太想起细毛那孩子,心里有点可怜刘爱莲。可是刘爱莲毕竟是犯了罪。 这就要看林建民和张芙蓉怎么想了。 孩子也是张芙蓉的,张芙蓉也得到了孩子找回来的通知,和林建民的犹豫不同,她是坚决要严惩偷孩子的刘爱莲的。 许金国还不知道这个,天天带着细毛来求刘爱莲,还来找周老太求情。 周老太知道刘爱莲家是四个孩子,人又是农村的,真去坐牢了,她家四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办。 可他们起这个心思,真是要不得,周老太觉得,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让夫妻俩赔点钱,小惩大诫。 秋桃和周老太的态度截然相反,她觉得不能可怜刘爱莲,还跟周老太说道:“这也就是三哥不在意得得,这要是别人家父母的掌中宝,他们这样偷走,还不得要了人家的命?” 秋桃还说周老太,“妈,你也不要太仁慈了,不该仁慈的时候就不能仁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秋桃看着周老太欲言又止,要照她妈这个想法,小惩大诫,之前她怎么没给林建国一个小惩大诫的机会? 不过到底秋桃没说这话,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是这么个意思呢。 林建民已经被许金国父子求得软了态度,想要出谅解书。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不光要林建民的谅解书,还得要张芙蓉的。 而张芙蓉不像林建民这么心软,她对偷走她孩子的刘爱莲,深恶痛绝,坚决不肯出谅解书。 就在这两天,周大姐和刘黄玉一家的房产官司,也判下来了。 刘黄玉的起诉被全部驳回,因为当初她不仅出售了房屋,还把地基也给过户了。 赢了官司,周大姐吊着的心,才缓缓地落了地。 村里打房产官司的不在少数,周老太家旁边的宋老太家,就跟之前买她家房子的人打起了官司,他们的官司起诉还在刘黄玉起诉之前。 这天下午,周老太听到隔壁突然响起了鞭炮声。 周老太还吓了一跳,这不逢年不过节的,难不成是谁家老人过世了? 就在这时,周老太听到隔壁吵吵闹闹的,赶忙出门去看。 原来是隔壁宋老太家的人在放。 就在宋老太家老宅门口放。 只见这一家子喜气洋洋的,在往外搬东西。 邻居听到动静也有出来的,听宋老太一家子讲,他们打官司赢了一半,法院判拆迁款,一家一半! 虽然比全部少了一半,还是比什么也没有的强多了,比如刘黄玉。 她花了钱打官司,一毛钱都没判到。 刘黄玉输了官司,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上门撒泼也用过了,走法院也走了,这个房子,就是要不回来了。 她不高兴,龙梅也不高兴,一开始就让她不要折腾,她偏偏要把房子卖了,去打官司,现在官司也输了,还贴了一笔请律师的费用。 龙梅也受够了,结婚之前,明明这一家子答应不跟公婆住在一块,现在刘黄玉两口子却赖在家里。 她跟许兵提要求,要刘黄玉两口子搬出去。 许兵很是为难,为了这个事情,夫妻俩吵了不知道多少回,他心里也气龙梅,就让他父母住在这又怎么了?他家难道不是他父母家吗? 可龙梅这回是下定决心了,要是刘黄玉他们不搬出去,她就要收拾东西搬出去。 许兵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答应去跟他父母谈一谈,现在的情况确实也是,老房子要不回来,他父母要是不重新买一套房子的话,就得一直跟他们住了,家里是有点挤了。 许兵就去找他妈商量,没想到刘黄玉一听就炸了! 她劈头盖脸地痛骂许兵一顿。 “真是白养你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房子我们是没出钱,可你是我们养大的,难道我跟你爸就不能住你的房子吗?你就听那女人撺掇!我就不搬!她要搬走,她就走!” 许兵跟她商量,“一家子挤在一起,生活也不方便,这个房子也不像我们家的老房子那么宽敞。” 他不提老房子还好,一提刘黄玉就哭了起来。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要不是为了给你结这个婚,我们怎么会发癫把老房子给卖了?现在好了,还落得嫌弃,我都不想活了,我去老房子吊死算了!” 虽然说是无心之语,刘黄玉却眼睛一亮。 她当即不再跟儿子吵,在心里密谋起来。 再说周老太,她跟宋老太好久没说话了,今天在门口,宋老太看到她,竟然喊了她一声,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啥都不计较了。 周老太也不意外,这一家子前世也是这么把拆迁款要回来了一半。 这拆迁款,宋老太跟她一样,给儿子们平分了,女儿一毛钱都没给。 只见宋老太的儿媳妇们,都在围着她打转,这个说:“妈,你的衣裳看起来都旧了,我去给你买两身。”那个说:“妈,你爱吃排骨,今天我就去买上几斤,给你炖上慢慢吃。” 宋老太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周老太看得直摇头,恐怕这辈子,宋老太也会跟前世一样。 周老太出门去了,她要去找董玉珍,跟她商量一下,店里请几个人,做几样早餐。 商量回来,都已经是傍晚了。 刚骑车回来,就听到周大姐家那个方向乱哄哄的,好多人朝那边跑。 周老太赶忙骑车赶过去。 围了很多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在说着什么,不知是谁,看到周老太骑车过来了,大喊一声:“周主任来了!” “周主任赶快去劝劝吧,刘黄玉要上吊了!” 周老太一听,就大概猜到了,这刘黄玉输了官司,恐怕还是不甘心,竟然想到了过来上吊的把戏。 周老太也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把车停好了,这才往里面走。 到了里面,才看清情况。 只见一条麻绳挂在了大门顶上的横梁上,已经打成了一个结,底部被刘黄玉拽着,要把脖子往里面放,她身边的人,拼命拦着她。 周老太看一眼,刘黄玉站在地上,这麻绳的长度,明显吊不死她。 看到周老太来了,刘黄玉挣扎得更起劲了。 一边要把脖子往绳子里套,一边哭诉,这许家老宅被他们卖了,以后他们俩口子死了,都没脸面去见许家的祖宗。 周老太没去拉她,反而是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这些都是这周围的街坊邻居。 之前周老太还没发现,最近村里的闲散人员越来越多了。还没拆迁消息的时候,村里人基本都在上班,找不到事情做的,打打零工都要干活。 现在要拆迁了,村里一下子多了好多闲散的人,这些人不上班了,天天就在家待着。 就连周老太她们那个工坊,都走了几个妇女,她们不干了。 马上就要拆迁了,钱大把的有,还干这苦力活干嘛! 据周老太以前的了解,这个时候,村里已经有人在私下开设赌局了。 只是不敢摆在明面上来,背地里悄悄的搞。 现在只是少数,等拆迁款一下来,这股不正之风会越演越烈,输掉拆迁款的,赌掉房子的,不在少数。 周老太说道:“大家都别围着了,马上到饭点了,回家煮饭去吧。” 刘黄玉见周老太一来就釜底抽薪,把人给轰走,那她这出戏,还怎么唱。 刘黄玉指着周老太骂,“姓周的,你做局骗了我家的房子,你早就知道拆迁的消息,这村里哪个不知道!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你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们姐妹俩,拿了我们家的房子,就是逼我去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刘黄玉就作势往麻绳里钻。 有人要去拉刘黄玉,被周老太制止了,“你不要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想死就不要拦着她。” 刘黄玉气得直瞪眼。 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刘黄玉,你去法院起诉讨要这个房子,都失败了,法院都不支持你,你没辙了,想出这么个损点子,想逼我们,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别说你这绳子这么矮,根本就吊不死你,就是你今天在这吊死了,也没有用,你是自己上吊的,法院也不会让我们赔钱,这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我们也都要搬走,你吊死在这,也是白死!” 周老太说完,转身就走,让刘黄玉一个人唱大戏去。 刘黄玉被周老太这一通话,说得脸色又红又白,实在气得不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大哭起来。 围观的人也看明白了,没人愿意配合刘黄玉了,任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大家只是看好戏。 说起来,本来也就是刘黄玉没道理,自己要把房子给卖了,现在又想把房子要回来,怎么可能呢,天底下的便宜都让她占了还得了! 刘黄玉闹了一通,什么目的都没达成,反倒是丢人现眼了一回,当然也不敢真的吊死,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周老太在人才市场招了两个三四十岁的本地妇人,又招了一个二十岁的外地女孩,这三个人,加上董玉珍,就是店里的员工了。 周老太跟董玉珍商量好了店里要卖的品种,早上卖煎饺,各种馅的包子,馒头,茶叶蛋,花卷,葱油饼子。 卖完就下班,回家休息。 两个本地的妇人,一个姓朱,一个姓杨,小姑娘叫芳妹。 周老太挑人,就看人干不干净,卖早餐的,除了手脚要麻利,还有一个就是要干净。 周老太也知道,有很多不讲究的店子,因为是卖给别人吃的,一点也不讲卫生,店里蟑螂老鼠,到处乱爬。 周老太开早餐店,口味要好,卫生也要好。 本地的妇人有地方住,外地的芳妹没地方住,周老太也不想把人往家里领,毕竟还不熟悉,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样的品性。 现在村里也还没拆迁,周老太就把人安顿到她其他房子里住着。 店铺还没开业,几人却已经开始上班了,主要是董玉珍要先教她们。 这在过去,这些都是不传之秘,董玉珍的手艺都是她大舅教的,也就是亲外甥女,才肯教这些手艺,要是外人,那是学不到的。 周老太每个月支付给董玉珍那么高的工资,就是希望她教徒弟,万一以后董玉珍要走,周老太的铺子还能继续开。 董玉珍倒也不藏私,把要做的这几样,都教给了她们。 其实藏也藏不住,毕竟在店里工作,怎么做的,人家也看得见,学会只是时间问题。 店里的杂活,董玉珍不用做,她主要管食材采购,参与早餐的准备工作。 培训了一个星期,店里要用到的炊具也到了,要准备开张了。 周老太其实心里也没底,虽然这一片工人很多,万一工人愿意去食堂吃呢? 没底归没底,周老太也并不担心,最坏的结果就是饼店开不起来,倒闭嘛!也不会伤筋动骨。 但周老太还是挺上心的,毕竟是她自己开的第一个店,能做起来当然最好。 前期的准备工作她都参与进来,包括员工培训,她还要观察招的这几个人怎么样呢。 观察下来,周老太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小朱有点懒惰,做事情不太积极,但是她聪明,脑子好用,很多东西,董玉珍讲一两遍,她就学会了,记住了。 小杨就要迟钝一点,学东西慢,但是她人毕竟踏实,不偷奸耍滑。 芳妹很不错,人年轻,学东西快,又勤快。 总体来说,周老太还是比较满意。 饼店在六月初四,正式开业了。 秋桃定了两排花篮造势,又搞了个大红横幅,上面写了一行字——老太太饼店正式开业! 五点半点钟,周老太就赶到了饼店,店里的员工都已经到齐了,早餐店上班早,四点钟就要赶到店里,开始准备起来,六点钟就要开始营业。 不过下班时间也早,卖到中午就下班。 周老太到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忙活起来了,包子已经包了一蒸笼,蒸上了,茶叶蛋是昨天就煮的,泡了一晚上已经入了味,今天放在火上加热就能卖。 周老太帮着炸葱油饼,这葱油饼先简单地炸一遍,等有人要的时候,再放锅里炸一遍,味道也一样的。 到六点,准时开门营业。 园区还有点黑,间或亮着一两盏路灯。 周围有厂子是两班倒,到六点钟下班, 刚过六点,就慢慢有工人从附近的厂子出来,有两家厂子的工人下班要经过周老太开店的这个地方。 上了一晚上夜班,肚子都饿了,这时候就看到了老太太饼店的灯牌亮了起来,在朦胧的黎明里,尤其瞩目。 老太太饼店,哗啦啦地涌来了很多人。 周老太本来还担心没生意,突然就来了这么多人,有点懵了,机械地炸着葱油饼。 门口摆放着蒸笼,里面的包子已经快好了,冒着腾腾的热气。 店里的几人忙得团团转,因为是第一天开张,都还有点不熟练,搞忙搞慌的,忘找钱,忘收钱的是情况都是小的,还有拿错包子口味的。 一个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店里的东西已经卖空了。 今天是第一天营业,准备的东西本来也不多,怕卖不掉,没想到生意会这么红火。 关了门,周老太把钱箱子拿出来,里面收的全是现金,小杨她们收拾店里的炊具,周老太和董玉珍就开始算账。 这一天的营业额是五百多块钱,店铺是自己的,暂时就不算成本了,除去人工工钱,买食材的钱,毛利率大概是一小半。 也就是一百多块。 周老太悄悄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要是一天挣个一百来块,十天就是一千多,一个月,也要挣三四千块钱呢!何况今天食材准备得少,要是多准备点,肯定卖得更好。 周老太着实吃了一惊,心里很是高兴,说明这个店是开对了,本来这个小房间是没什么用处,顶多就是个堆杂物的,现在被她改成经营店铺,一个月有四五千块钱收入,真是意想不到。 周老太豪爽地给店里的人都发了红包。 董玉珍给了三十块,其他三个给了二十块。算是开工红包。 没想到正式开工第一天还有红包拿,几人都很高兴。 董玉珍住得有点远,周老太让董玉珍带着她老公就近找了个房子住着,反正他们也是租房,在哪里住都一样。 芳妹把二十块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藏好放好。 她是第一年出来打工,跟村里的人一块出来的,村里人进了厂,她没进去,人家不要没经验的。 好在村里的亲戚有良心,把她领去劳务市场找工作,又被周老太给招了过来,有了个踏实的工作,对比之前的小燕,还算是幸运了。 秀姑被梅老太坑害,虽然也算是歪打正着,现在跟李老五过上了踏实日子,可是心里还是恨着梅老太。 尤其这个梅老太上次倒打一耙,诬陷她思春才找了李老五,让秀姑记恨在心。 这天,秀姑出门回娘家去,在路上碰上了梅老太的那个外地媳妇。 秀姑见过这个外地媳妇一次,听说姓安,这个小安就走在她前面,有点探头探脑的,像要去做什么坏事似的。 秀姑就跟在了后面。 小安跟梅老太的儿子没领证,这个事情,村里知道的人很少,只有村干部知道,村干部还去了梅老太家里好几次,催她赶快让她儿子跟小安领证,不然两人就是非法同居。 可是小安推说没有户口本,梅老太也不愿意让儿子这么快领证,起码这个小安得先给她生一个孙子才行,就一直拖着。 秀姑悄悄地跟着小安,来到了另外一片城中村,这里也住着很多外乡人。 这个小安熟门熟路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门没关,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冲了过来,搂着小安喊妈妈。 第246 章 王瑛出国 秀姑得知了小安的秘密,心里大喜。 梅老太作恶,终于有一天竟然也报应到自己头上。 秀姑掌握了这个秘密,本想立马去嘲笑梅老太,可转念一想,她改变了主意。 梅老太这个儿媳妇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看样子,梅老太一家都还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绝对不可能让这个小安进她家门的。 那就让他们继续蒙在鼓里好了,什么时候梅老太自己知晓,肯定惊喜。 秀姑心情大好,回到家里,把门一关,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谁都没说,连李老五都没说,李老五也不是个能守住秘密的,她要帮着梅老太的这个儿媳妇,好好地把守这个秘密。 梅老太确实还不知道。 她跟这个小安的关系也不太融洽,一个外地媳妇,要不是她儿子娶不上媳妇,她才看不起这种人呢。 小安到她家里之后,梅老太拿她当半个保姆,家里的所有家务活,都交给小安干,看到小安休息,她心里就不舒服,就要指使小安干这样干那样。 小安还没跟小郭打结婚证,也不敢跟梅老太吵架,不然梅老太随时要让她扫地出门,她只能天天在小郭耳朵边吹枕头风,把小郭哄得团团转。 梅老太着急抱孙子,每天天一黑,她就催着儿子儿媳妇回房去,好几次,小安都听见梅老太在房间外面故意咳嗽。 小安清楚,这是梅老太提醒他们赶快办事呢。 小安也想赶快怀孕,只有怀孕了,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可是小郭不太中用。 虽然一开始,小郭对这个事情很热情,可热情也不过是几天,尝多了滋味,也就没那么爱了。 小安经验多,天天缠着小郭,直把小郭缠得腿打闪闪,到晚上睡客厅沙发,不管小安怎么喊,梅老太怎么骂,都不肯去房间里睡觉。 自从把林建民的孩子找回来,鲁大妈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林建民手写感谢信,不重样地写了好几封,侯小娥天天在广播里读,鲁秀莲的大名一时间在德村里无人不知,风头无两。 这个时候,村干部轮换选举开始了。 周老太事情太多了,她最终没去参选。 但是候选人起码要有两个,周老太不再参选,村东头的曾心兰就报了名。 这个曾心兰,也有来头,她公公曾经是镇领导,丈夫现在在市里工作,为了保住村里的户口,曾心兰的丈夫迁了出去,她跟孩子留在了村里。 逢年过节,村里哪家宾客最多,就要数这个曾心兰家。 当初村里人还不理解,为什么曾心兰和她的几个孩子跟着她老公把户口迁出去,直到拆迁,大家才明白,不怪人家能当官,原来就有这样高瞻远瞩的本领。 鲁秀莲原本对这个妇女主任已经是手拿把掐,如探囊取物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曾心兰,她一下子没了底气。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曾心兰一家子都当官,要做个妇女主任,还不简单吗? 鲁大妈心里又苦闷,又不甘心,只能来找周老太哭诉。 “这曾心兰家里,这么多当官的了,还不够,她还想过这种官瘾,她想当妇女主任还不简单吗,让她老公打个招呼就当上了啊。” 鲁大妈是真的失意,甚至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 三年前,她也以为妇女主任肯定是她当,可没想到杀出一个周老太,碎了她的美梦。 现在好不容易,靠着帮林建民找回孩子,全村人都认识她了,她想这回肯定轮到她了,又杀出一个曾心兰 难不成,她鲁秀莲这辈子就注定没有当官的命? 周老太开解她,“这妇女主任是民主选举,可不是谁家里有人,就能做的,你现在群众基础多好啊,你还是要有信心。” 周老太也不敢说一定她鲁秀莲就能当选的话,毕竟她也不知道到底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只能是鼓励鲁大妈一番。 曾心兰周老太也没怎么接触过,没什么印象,不过知道这么号人。 鲁大妈听了她的话,心里升起一些希望来,“真的吗?” 周老太点头,“当然了,妇女主任,讲究的是群众基础,要是真的有人暗箱操作,肯定要举报的。” 鲁大妈于是又生出了信心。 正说着话,许金国又来了,他还是背着瘸了一条腿的细毛来。 鲁大妈当然认得他,哎呀一声,“你怎么来了?” 许金国也认识鲁大妈了,托了鲁大妈的福,他们两口子的密谋才会被戳破。 不过他不怨恨鲁大妈,现在刘爱莲还在拘留所呢,还得等着苦主的谅解书。 现在的情况是,林建民愿意给他们出谅解书了,看在刘爱莲之前用心照顾孩子的份上。 现在的问题是张芙蓉不愿意出谅解书,许金国又不认识张芙蓉。 林建民倒是告诉了他张芙蓉娘家的地址,许金国找过去,没看到张芙蓉本人,只见到了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倒是表示可以出谅解书,却开出了天价,一个许金国他们不能承受的价格。 许金国他们要是有钱的话,细毛的脚也就做手术治疗了,就是因为没有钱,细毛的腿才一直拖着。 他们上医院去看的时候,医生就说的,孩子的腿,越早治疗,越好。 林建民跟张芙蓉不对付,许金国求他去帮忙说好话,也行不通,林建民也不愿意,没了办法,许金国才找到周老太来。 他想周老太之前跟张芙蓉家毕竟是亲家,想请她去说说情。 周老太听完他的来意,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不知道,我跟张芙蓉一家都有仇的,我要是去,人家不把我打出来才怪了。” 鲁大妈说道:“你怎么好意思求情呢,你们想把人家孩子给偷走,就该去坐牢。” 许金国朝着她作揖,“大姐,我们知道错了!打骂我们都受着,可你看看我这孩子,腿有毛病,还指望着我们挣钱,治病呢,要是我爱人去坐牢了,一家人真就过不下去了。” 细毛睁着大眼睛,无辜又可怜地看着鲁秀莲。 鲁秀莲大概听说过这孩子腿有问题,但是具体没见过,这会儿就让细毛走两步。 细毛不走,许金国推了推孩子,说道:“细毛,你走两步。” 细毛听了他爸的话,走了两步。 这就看出问题来了,这孩子的腿好像一根长一根短,走路歪歪扭扭的。 鲁秀莲和周老太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叹气,可怜的孩子。 周老太也没答应帮许金国说情,毕竟她跟张家是真的不对付,这个情实在是说不了。 许金国失望地回去了。 人走了,鲁秀莲才叹口气说道:“这孩子真遭罪啊,要是生在富裕人家,趁早把手术做了,多好。偏偏又生在了穷人家,只能一辈子瘸腿。” 周老太心里也不舒服,可是人世间那么多疾苦,多数人都各有各的苦,能把自己顾全了,就不错了,对此,她也无能为力。 鲁秀莲心里琢磨起一个事情来。 她对周老太说道:“哎,周主任,你们家背后的那个老邓嫂,她女儿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上次想收养谢招娣的孙女,被人抢了先。” 周老太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说道:“恐怕不行吧,这刘爱莲夫妻俩,生了三个女儿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肯送人。” 鲁大妈说道:“可是这个孩子,腿有残疾啊,他们自己又没有钱,总不能,耽误孩子一辈子吧!” 周老太没说话。 鲁大妈又说:“而且,现在他们也需要钱把刘爱莲给弄出来,要是把孩子送给老邓嫂的女儿,让她女儿出一笔和解费,到时候,老邓嫂的女儿”他们再出钱给孩子做手术,不是一举两得吗?” 周老太说道:“可是父母怎么割舍得了孩子?恐怕人家不答应的。” 鲁大妈没再说,只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头去问问老邓嫂他们愿不愿意,要是促成了,也是好事呀。 老邓嫂的女儿没有孩子,以后把这孩子当亲生的养,孩子也来到城市里,条件也好了,人生都会大不一样。 鲁大妈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做善事,从周老太家里出来,立刻就去了后头,找老邓嫂说这个事情。 老邓嫂听说孩子脚有点残疾,就有点犹豫,他们是想收养孩子,可也想收养健康的孩子,这种不健康的孩子,收养了也是麻烦。 “老邓嫂,你怎么这样?有个孩子都要感谢菩萨了,还挑三拣四的,这样可不好!我看你还是先问问你女儿,看他们是什么意思,要是他们愿意,我去跟许金国说。” 老邓嫂就来周老太家里打电话,这个事情,也就瞒不住周老太了。 骨肉分离确实痛苦,可是如果孩子真被老邓嫂的女儿女婿收养,肯定有个美好的人生,周老太心里其实也觉得是个好事。 老邓嫂联系了女儿,女儿一听有个孩子,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也没嫌弃孩子的脚有问题。 老邓嫂叹口气,孩子真成了女儿们的心病了。 老邓嫂的女儿愿意,现在就看许金国两口子愿不愿意了。 鲁大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许金国家里。 此时许金国正坐在家里发愁呢。 看到鲁大妈登门,还以为鲁大妈是来抓他的,吓得许金国脸都白了。 毕竟当初偷孩子,是两口子密谋的,现在只抓了刘爱莲,他没有被抓。 没想到鲁大妈是来说送养细毛的,许金国没听完,就愤怒地打断了鲁秀莲,“不行,不行,我们绝对不同意!” 细毛是他们期盼已久的男孩,即使他的脚先天有点残疾,那也是他们期盼的男孩啊! 鲁大妈说道:“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先听我说完,这家人,两口子都是正式职工,人家生不出孩子来,才想着要收养孩子,人家也不嫌弃细毛腿有毛病,等把细毛收养了,人家就会带细毛去做手术,以后,细毛就是城里人!” “他上城里的学校,要是读书有出息,他的养父母也会送他读书,说不定,这孩子都有机会考上大学呢!你们把他带回老家去,他一辈子都是瘸子,他这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长大了,说不定连个媳妇都说不上,只能一辈子守着你们两口子过日子,你难道忍心吗?” 鲁秀莲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许金国早已听得泪流满面。 细毛一岁多了,已经有点知事了,看到爸爸哭了,踮着脚,要给他擦眼泪。 鲁秀莲又分析利害给许金国听。 “你们不是卖孩子,是把孩子送去好人家。男孩子,以后你们可以再生,细毛这腿,可不能耽误了呀!” 鲁秀莲又说:“如果你们肯的话,那边还说了,刘爱莲的和解费,他们也出。” 许金国浑身一抖,搂着细毛,不说话。 细毛其实是个很伶俐的孩子,许金国夫妻俩也不忍心让一辈子这么瘸着,可是高额手术费,他们真的承担不起。 没过两天,许金国松了口。 他没去拘留所跟刘爱莲商量,他知道刘爱莲一定不同意。 这个事情,许金国一个人就做了主,他决定把细毛,送给老邓嫂的女儿一家,希望他们能善待细毛。 等周老太知道的时候,细毛已经去他的养父母家生活了。 鲁秀莲自觉自己又干了一件好事,可惜这个事情却不适合张扬,她谁也没说,就几个当事人,以及周老太知道。 许金国也没让细毛的养父母支付和解费,他让人把钱留着,给细毛做手术。 如果刘爱莲坐几年牢,换来细毛做手术,成为健康的孩子,许金国也觉得值得了。 周老太私底下,咨询了她请来打官司的律师,律师告诉她,刘爱莲这种行为,虽然也是犯罪,但是并不涉及拐卖人口,毕竟她是想把孩子藏着自己收养。 这种如果拿到和解书,就不会判刑,就算没有拿到和解书,可能判刑,就是三个月到半年。 周老太了解过后,跟许金国说了。 许金国得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懂这些事情,还以为要判个五年八年的呢,如果只是半年,已经是很好了。 村里还有几家人没有签字,他们决定要跟政府死磕到底,要么就多补偿,达到他们的心理预期,要么他们就不搬走。 当然他们的目的还是为了多要一些。 他们甚至联合在了一起,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律师,要打官司。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村里鼓动那些签字了的反悔,多要点钱。 开发商等着拿地建房子,哪里容得他们这样纠缠,这阵子闹得很凶,几家人都跑到政府相关部门去闹了一场。 周老太听到这些消息,她不劝也不参与,这些人是贪心不足,她对她分到的钱,已经是很满意了。 周大姐遇上了麻烦事情。 周大姐的继女,也就是王瑛,不在国内干了,准备要回美国去,她想带着王老头一起去,因为这次去,她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老王头虽然是拒绝了,可周大姐心里却没有底,毕竟王瑛是老王头的亲女儿,生弟是老王头的亲外孙女,老王头跟她是半路夫妻,她不确定老王头是否真的能为了她留在国内,而不是跟着他女儿去美国享清福。 周大姐没别人可说话,只能来找周老太说。 周老太听了这个消息,倒也不是很吃惊,毕竟老王头的闺女之前就是在美国,还生了个美国小老外。 说起来,生弟在国内适应得还不错,现在都学会说一些中文了。 “那他应该不会去的,毕竟他老王家的根在这啊,他跑美国去做什么,他又不会说美国话。他去了那边多无聊。” 周老太说完,问周大姐,“那他女儿有没有说,要带你们一块去呢?” 周大姐摇头,苦笑道:“人家带我们一块去做什么,喊我一声阿姨都已经是客气了。” 周大姐到这个时候,有点后悔,要是当初她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老王头就会被孩子牢牢地拴住,不会有现在的忧虑了。” 周老太看她面露忧愁,说她,“你怕什么啊,他要是走了,你就带着黑蛋过就2行了,实在不行,就再找个老头,又不是离了他老王头,日子就过不成了。” 周大姐苦涩地笑了笑,“话是这么说,可是...” 她跟老王头过了这么久的日子,已经习惯了,她感觉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要是这么轻易就分开,心里怎么会好受。” 周老太安慰了她一通,又说道:“要是老王头真的去国外了,你可要记得要一些钱,让他留一些钱给你养老。老王头应该不会这么没良心,他自己去美国跟着他女儿过好日子,不给你考虑考虑。” 听她这么说,周大姐刚解开一点的心结,又堵死了。 林建民又收到了王瑛的传呼,距离上一次有些时候了,这一次王瑛没约他在家里见面,而是选在了一家高级咖啡店。 林建民刚把车交给小唐就赶过来了,在出租车里憋了一天,他都感觉自己身上有味,进这么高级的地方,有些不自在。 他没想到,王瑛要出国了,这一次,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建民如遭雷击。 王瑛抿了一口咖啡,笑道:“你结婚了,我还没有恭喜你呢。” 林建民垂下眼睑。 王瑛很漂亮,身上有一股成功女人的干练气场,林建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后来两人还有了床上的关系。 林建民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王瑛深深地吸引着。即使对方曾经几次侮辱过他的自尊。 林建民没注意到,餐厅里有个侍应生,一直在观察着这边。 她是田红的表妹,曾经见过一次林建民。 林建民此时正失意着,根本就没注意到别人。 王瑛今天约他过来,除了道别,也是有事情要跟林建民讲。 “我听说过你那个孩子的事情,美国有一项先进的技术,能鉴定出孩子是否是亲生,我不清楚国内有没有这项技术,纵使是有,恐怕普通人也很难接触到。如果你想的话,你就采集你和你孩子的样本给我,我到了美国之后,就找地方帮你做鉴定。” 听到这话,林建民浑身一震,惊愕地看向王瑛。 王瑛抱着手臂,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常来凤还住在村里,她跟周泰荣办了离婚手续。 周泰荣行动不便,还是周倩推着她爸去民政局,跟常来凤办理了离婚手续。 常来凤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即使知道这样女儿会跟自己离心,她也必须要摆脱周泰荣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常来凤手里拿着绿色的离婚证,抬头望向天空。 思绪一瞬间回到多年以前,这片天空,竟跟那时候一样澄净。 周倩推着周泰荣在前面走,头都没回。 常来凤出了会儿神,才追上去,问周倩,“小倩,你准备怎么安顿你爸?” 周倩脸色很冷,“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只管过你的好日子去吧。” 周泰荣也面无表情,僵硬地坐在轮椅上。 常来凤跟周泰荣离了婚,只感觉神清气爽,也不计较周泰荣对她的羞辱了,说道:“小倩,你要上班不方便照顾你爸,我看还是我和护工大姐照顾他吧。” 周倩转脸看向她,眼神很陌生,她断然拒绝,“那就不用了,你照顾他,我不放心。” 常来凤脸色一变,“小倩,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会弄死他?怎么说,我跟他也是好几十年的夫妻,总有仁义在吧。” 周倩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笑,“行了,妈,你不想照顾爸,我会安排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常来凤说道:“你要上班,怎么照顾你爸,你两个姑姑都在南城,我看还是送去,让她们照顾,尤其是你小姑,那么有钱,她会把你爸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周倩理也不理她,推着周泰荣就走。 常来凤深吸一口气,这回没再追上去。 小倩还年轻,还不太懂这些事情,她不知道,周泰荣做了她二十几年的爸爸,耽误了她原本该光光鲜鲜的人生。 周泰荣只要不死,就一直是她们母女的绊脚石。 常来凤盯着那父女走远,想一想,往另外一个方向走,那边有个公交站,她要研究一下,怎么坐公交前往那个本来该属于她的地方,那个全是高官政要居住的地方,本来她就该住在那个地方的。 第247 章 关键证据 周老太的早餐店,一开业就红火得不得了。 她这个店的位置很好,两家工厂的工人上下班都要从这里经过,这两家工厂都是三班倒的,每天早上,来吃早餐的,有上班的,也有下班的。 生意太好,之前的人就不太够用,周老太又招了两个员工。 来不及培训,就直接让人上岗了,先安排她们做点杂活。 周老太也基本每天都过去,也算一个劳动力。 毕竟还是上了点年纪,一早上忙活下来,都感觉腰酸背痛。 可是店里的营业额和利润也是可喜的,食材备得足的时候,一天的利润就要上二百块。 这个不太起眼的小店,一个月的利润就要六千多块钱。 想到这些钱,也就不觉得累了,周老太干劲十足,甚至比之前摆摊卖葱油饼的时候,还要有激情。 但是这天,周老太却发现了一个事情,店里新来的一个女员工,三十多岁的小吴,收了钱之后,没往规定的钱盒子丢,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周老太当时就发现了,她走过去,一把捏住小吴的口袋,伸手就进去掏,掏出一把零票子来。 那时候店里顾客多,周老太没当场发作,而是一直等早高峰过去了,才把小吴叫过来。 小吴的脸早就又青又白,偷钱被老板当场抓住,周老太又没当时就发作,她担惊受怕了一早上。 周老太给她结清了几天的工资,让她走人,没给留用的机会。 她要立立规矩,给店里的其他人。 这样的事情,她没注意到的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 店里生意好,收的又是现金,要是员工往自己的兜里揣,没注意的时候,还真是难发现。 不过被周老太揪出来的小吴,算是给了其他人一个警醒。 之前周老太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这个时候发现了这个偷钱的事情,周老太就得想个法子,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周老太不可能一直在店里盯着。 要么就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专门收钱。可是店里生意好,一个人收钱是忙不过来的。 周老太想到了一个法子,举报机制。 一旦发现有人偷钱举报给店长董玉珍,或者是举报给她,核实过后,奖励五十块钱。 周老太觉得第二个法子不错,有了小吴被开除的教训在前,又有举报的机制在后,应该能最大程度地限制这种偷钱的事情。 芳妹还没满十九岁,在店里做事情很勤快,她是最小的,大家都不由得照顾她一些。 店里除了芳妹,还有个叫万婷的,万婷比芳妹大两岁,她是本地人,没考上工作,只能找到周老太这早餐店来上班。 除了她们俩,其他都是已婚妇女。干活也不让嘴巴闲着,天天说着你家长他家短的。 这也就算了,她们还经常谈论房里的事情,谁家老公厉害,谁家老公不厉害,怎么个厉害法,这些女人一点也不忌讳,当乐子一样讲。 芳妹和万婷还是未婚姑娘,经常听得满脸通红。 芳妹不谙世事,她在村里的时候,那些妇女对这种事情也讳莫如深,从来不会在人前谈论。 其他人看这俩姑娘脸红,还打趣她们俩,“哎呀,害什么羞啊!你们也都是大姑娘了,迟早的事情,提前听一听,到时候心里有数,就不怕了!” 芳妹脸红得要滴血了,万婷咬着唇不说话。 董玉珍说那几个妇女,“行了,小姑娘面皮薄,别当着她们面说了。” 朱大姐嘻嘻一笑,说道:“我们也是为她们好,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圆房的时候,我老公要来脱我衣服,我死活不让他脱,闹了半夜,他家里人以为我们打起来了呢!哈哈哈!” 众人笑成了一团。 这几个妇女说这些的时候,董玉珍从来不掺和,她也不是严肃正经的性子,只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她跟她丈夫都不知道多少年没那回事了,自从她丈夫受伤,那方面的能力也渐渐地不行了,后来是一点也不行了。 董玉珍那个时候还年轻,硬是守住了,现在上了年纪,也没了那方面的想法。 可店里这些女人,天天念叨这回事情,描述得细致入微,尤其是朱大姐,这货说她爱人几十年如一日,这么多年了,还是馋那一口,隔两天就要弄一回。 朱大姐说她都烦得很。 董玉珍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可她丈夫十几年前就不行了,现在更别提。 偏偏这个朱大姐爱在店里说这些,听多了,董玉珍就特别烦。这天朱大姐又提到这个事情,董玉珍没好气地说话了。 “不要整天说这个了,店里还有两个未婚姑娘,你们不要脸,人家要脸!” 朱大姐正说得高兴呢,冷不丁地被董玉珍这么说,有点下不来台。 芳妹听见董玉珍反对,心里松了一口气,朱大姐她们真是不讲究,天天说这些,她都害羞得没法好好干活。 万婷也挺意外,她虽然听得也害羞,可心里还是有点好奇。 店长董玉珍发话不许讨论那些话题,朱大姐她们只好闭嘴了,可是心里是很不服气的,凭什么不让她们说?干活都乏味啊,不说点有意思的怎么打发时间? 万婷有个对象。 她对象在工厂上班,两人每个星期,总要见一面的。 万婷的对象比她大四五岁,跟万婷处了两年了,之前万婷一直没到年龄,男方家里想催婚也没办法,现在万婷到年龄了,男方家里就想把事情早点办了。 万婷却不想这么早结婚,她还想多玩两年呢。 万婷的对象之前跟她见面,总喜欢选一些犄角旮旯,对万婷动手动脚。 这天,万婷的对象把万婷约到了宿舍里。 他的舍友放假都回家去了。 万婷坐在她对象的床上,她对象就拿嘴来撮她,两人红温亲了一回,万婷的对象悄悄地把她衣服给脱了。 之前万婷的对象也多次这样,想越红线,万婷不肯,今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朱大姐她们几个描述的,那事有多爽利多销魂,脑子一糊涂,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万婷疼了半死,在心里把朱大姐几人骂死了。 第二天,万婷到了店里,心里埋怨朱大姐她们,嘴里却不敢提,她跟她对象还没结婚呢! 朱大姐几人见董玉珍不让她们说荤话,就打趣起店里的两个小姑娘起来。 尤其是芳妹,她是外乡的,朱大姐她们总打趣她,要在本地给她找个对象,让她不要回去了。 芳妹的工钱,她都仔仔细细地收着,等攒多了,就准备要寄回家里去。 周老太请的这个律师,周老太总觉得没什么大作用,法律上的程序他倒是也清楚,就是能力总感觉差那么一点。 林巧娣起诉她,庭前调解阶段,法官给两方调解,让周老太分三分之一的拆迁款给林巧娣。 周老太请的这个律师来跟周老太说,也可以同意调解,他有把握把金额谈到四分之一。 周老太当即就想骂他,她花钱请对方来,可不是为了补偿林巧娣四分之一拆迁款的! 就是要分,也只能是分林巧娣爹妈留下来的那两小间房,她们后来修的房子,凭什么给林巧娣分? 周老太不答应,也不接受调解了,就开庭打官司,实在输了她也认,调解是不可能调解了。 周老太就是要跟林巧娣死磕到底了。 请的这个律师不靠谱,周老太只能自己想想办法。 她想去查一查几十年之前,这房子只有两间的时候的登记档案,或许能拿到一些证明林巧娣父母只留下两小间房的证据。 在庭前调解,法官协调,让周老太答应分给林巧娣三分之一的提议,让林巧娣信心倍增! 这说明什么,说明法官也支持她要回父母的遗产的!虽然周老太拒绝了庭前调解,可林巧娣已经胜券在握了。 之前她心里还没什么底气。 这天,她又跑来了周老太家里。 周老太看到她就不高兴,要把人赶出去。 林巧娣一叉腰,振振有词地说道:“周秀菲,你不要搞错了!这里是我父母留下来的,我有权利拥有三分之一!我进来,根本就不用你同意,因为我踩的地,属于我!” 周老太气得七窍冒烟,拿起竹扫帚就把人往外赶,“你别得意得太早了!你先打赢了官司再说吧!” 林巧娣被周老太几扫帚就赶出了大门,也不走,就站在门外,对着大门里的周老太说道:“周秀菲,你得意不了两天了,你就等着吧,等法院判下来,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林巧娣站在路上,周老太也管不着她,只把大门拴紧了。 周老太气得冒烟,回到房间里,还气得团团转。 她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奇迹出现,打败林巧娣。 墙外的林巧娣,在满意地打量着老宅,之前还以为他们一家子要一蹶不振了,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林巧娣对周老太很不满,这个周秀菲,实在是太自私太贪心了,明明庭前调解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她非不肯,非要开庭打官司。 林巧娣也就不想让她好过,这才跑过来恶心周老太。 房里的周老太,还真翻出了东西,她公公婆婆,还有林乔金的死亡证明。 这三样东西,被她塞在一个磁带盒里,放了很多年,都泛黄了,要不是她突然翻出来,都忘了有这么个东西了。 这是注销户口的时候,办的证明,有这个证明,派出所才肯注销户口。 周老太把这三张证明单铺开,皱着眉头打量着。 窗户开着,风吹得窗户轻微晃动,光线在死亡证明单上的时间上一闪而过。 这一瞬间,周老太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但是这个灵感过去得太快了,以至于周老太都还没明白过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老太就这么一直盯着纸研究着,她太入神了,天黑了都不知道。 秋桃在院子外面拍门,门被周老太从里面拴上了。 周老太这才被这个动静给惊醒,先去把门开了。 秋桃走进来,埋怨道:“妈,你在干嘛呀,半天不来开门,我都敲半天门了!” 周老太说道:“我在研究东西呢。” 秋桃疑惑问,“研究什么?” 周老太就把秋桃拉到客厅,把那三张死亡证明摆在她面前,让她看。 秋桃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怎么了?妈,这怎么了?” 周老太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感觉哪里不对。明天我把这个带去给那方律师看看,看他有什么看法。” 秋桃就先去做饭了,让周老太继续盯着那几张纸。 周老太觉得少了点东西,又去把房本给翻了出来。 这两样东西,上面都有时间。 最早的时间,是房本上的,这房子是二十年前就修起来的,房本也是那个时候的。 然后就是她公婆先后的死亡时间,林乔金死在她公婆后面。 周老太感觉到那熟悉的灵光一现又来了,就是这个时间有问题,可她说不出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就拿着这两样东西去找方律师。 方律师看了一眼,没看出问题,这些资料,他提前就知道了。 他也没发现问题,周老太很失望,她觉得这应该是有问题的,“我们修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公婆还没死呢,房子登记的是我那个老公的名字,这对我们没利吗?” 方律师一愣,抓起两份资料研究起来。 只见他研究了半天,突然把资料往桌上一拍,接着就哈哈大笑,对周老太说道:“大娘,这回好了,这回,我让你那小姑子,一毛钱都分不走了!” 周老太眨巴着眼,看着方律师,她还没明白其中的关窍,毕竟周老太不懂法律,她只是凭借直觉,觉得这个线索有用。 方律师高兴了一阵,才跟周老太说起缘由。 “你们修这个房子,当时登记的就是你爱人的名字,那时候你公婆都还在,那么这个房子就不算是你公婆的遗产了。再加上,你的公婆又死在你爱人前头,等你爱人死的时候,这房子的法定继承人,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你,和你的孩子们。” 周老太听完,也高兴坏了,她还不放心地问方律师,“你确定吗?林巧娣真的分不走一毛钱?” 方律师肯定地点头,“我确定,绝对分不走,你就放心吧!这两个资料,我立马就递交到法院去,做为新的证据!大姐,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周老太高兴地回了家。 等回到家,想了一会儿,她不禁站起来,骂起那个方律师起来。 “什么水平呀!这么明显的证据,之前他竟然一直没发现,还得靠我来发现,要是我没发现,岂不是白白让林巧娣赢了官司?真是害人!” 可现在官司还没完,还不能跟律师撕破脸,周老太有气,藏在了心里。 这个方律师,真不是个有能力的。 这还是林建生给她介绍的呢,说是他同事的亲戚。 周老太深吸几口气,才压下了怒气,这也怪不到林建生头上去,他也没有跟这个姓方的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水平也正常。 此时林巧娣还不知道周老太已经找到了能完胜她的证据,还做着拿到拆迁款要怎么花的美梦呢。 村里的拆迁户迟迟不签字拆迁,拖慢了拆迁的进度,本来签字完成之后,一两个月就能拿到拆迁补偿了,可因为这几个人不签字,拖慢了整个拆迁进度。 这天周老太家里来了村民,慌慌张张地让她去调解,有村民闹起来了。 周老太赶忙过去,这才发现被揍的是不肯签字的村民。 因为他们不签字,拖慢了拆迁进度,让其他急于拿钱的拿不到钱,家门口被人泼了大粪。 这次泼粪的人被主人给逮到,两边对骂起来,骂着骂着就打了起来。 泼粪的人得到了大部分村民的支持,不肯签字的这家的男主人,被好些个村民围攻,打得头破血流的。 周老太去的时候,两边都已经被分开了。 带头泼粪打人的叫刘金贵,这人周老太也知道,前世这人拿到拆迁款之后,还不到三个月,拆迁款就被他赌光了。 后来周老太才听说,像他们这种拆迁村里的人,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给盯上,专门开设赌局,就骗他们的钱。 刘金贵把钱输光了还不算,连回迁房都给卖了,抵赌债。 周老太冷着脸走过去,叱问:“怎么回事?” 刘金贵指着被打的刘金平,他们是远房堂兄弟,“他拖着不签字,不就是拖我们全村的后腿吗?打死他都是便宜的!” 周老太说道:“人家有不签字的权利,你没有打人的权利!” 刘金贵哼哼两声,说道:“周主任,你也急着拿钱吧,你这么多房子。” 周老太说道:“有人急着拿钱,也有人不愿意签字拿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还跑来打人,谁给你的权利?” 周老太虽然也觉得不签字的这几家有点贪心不足,但是不签字是人家的权利。 刘金贵一抹鼻血,恨恨地对刘金平说道:“你麻溜地把字签了,不要耽误我们拿钱,不然你们就是村里的罪人!” 他急着用钱,他赌博把家里的存款都给输空了,现在着急拿钱去坂本呢。 偏偏村里这几家不签字,害得他迟迟拿不到钱。 周老太盯着刘金贵,“刘金贵,你急着拿钱做什么?别以为村里不知道你们背地里做的事情,我劝你,那些事情不要做,留点钱给你老婆孩子。” 赌徒虽然不值得同情,但这刘金贵有老婆孩子,上辈子刘金贵不仅把拆迁款和房子都给输没了,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家都不敢回,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就留他老婆孩子在家里承受债主骚扰。 要是鲁大妈,铁定要去提醒刘金贵的老婆,周老太就不愿意多这个事。 刘金贵的老婆也不是个硬气的,如果是个硬气的,前世也不会被刘金贵害得那么惨了。她在家里不当家,不做主,随刘金贵乱来,别人再提醒她也没有用。 刘金贵闹了一场,也没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让周老太给训斥了一顿,心里很不高兴。 等回到家,他经常一块玩的老王和老李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兄弟,上哪去了,等你好久了。”老王戴着满手的金戒指,人瘦瘦的,就跟吸粉的似的。 老李戴个眼镜,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刘金贵先是跟老李认识,老王是老李带来的朋友,几人经常在一起玩牌,次数多了都熟悉了。 看到刘金贵脸上有伤,两人哎呦一声,都站起来,关切地问,“兄弟,这是怎么了,怎么弄了这些伤,谁欺负你了?跟兄弟说,咱们一块去弄他!欺负谁,也不能把你给欺负了呀!” 这话听到刘金贵心里暖暖的,这才是真兄弟呀! 刘金贵往桌子上一扫,看到桌子上空空的,连茶水都没有一杯,朝屋里不悦地吼,“死在屋里了?没看到我兄弟来了吗?怎么不倒水?” 老王和老李都说不渴。 老李说:“好久没看到兄弟了,想着过来看看你,是在忙什么呢?” 聊了一会儿天,老王就提议去玩牌。 刘金贵苦着脸说道:“家里没有存粮了呀!拆迁款又迟迟不下来。” 老李笑道:“你还为这发愁,我有,我先给你,没事!大家好久没聚,一块聚聚,玩完牌,咱们就吃饭去!” 两人又把刘金贵哄着走了。 刘金贵的爱人张春花在屋里气得跺脚。 林建民亲自给得得剪了头发和指甲,找来两个小塑料自封袋,把样品装了进去,又弄了自己的,同样装在塑料袋里,送去给了王瑛。 两人约见面的地方,还是那个咖啡厅。 林建民把东西给了王瑛,又递了一千块钱过去,“我不知道这个在国外做要多少钱,如果这个钱不够的话,你打电报给我,我再给你汇过去。” 王瑛收了样品,却没有收钱。 “钱就不用了,你跟我好一场,这就算我送你的礼物吧。” 说了几句话,王瑛起身要走。 林建民知道,或许这一别,就再也不能见面了,他有点着急地叫住她。 等王瑛回过头,林建民顿了顿,问她,“晚上,要我去你那一趟吗?” 第248章 老五反悔 王瑛没答应。 林建民说不出的失望,他也知道,这回跟王瑛的缘分彻底尽了。 林建民在外面闲逛完,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 他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经在酝酿中了。 次日,田红就从她的表妹那里得知了林建民两次在咖啡馆见一个漂亮女人的事。 第一次,田红的表妹不知道林建民跟那女人说的什么,而且两人很快就离开了。 田红的表妹怕误会了人,所以就没来跟田红告。 没想到没过两天,林建民又跟这个女人来了咖啡馆。 这回,田红的表妹急中生智,假装收拾桌子,来到了两人桌背后,林建民是背对着她的,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背后偷听。 虽然这回两人也是很快就走了,却让田红的表妹听到了林建民那句“晚上去一趟”的话。 田红的表妹叫田怡,田怡倒也没有夸大其词,有什么就说什么。 田红听完,气得要命。 林建民原来还背着她搞这些呢!她在家里帮他带儿子,林建民自己倒好,出去私会红颜佳人!还要晚上过去!晚上过去做什么?去偷情吗? 他们才结婚多久! 田怡告了密就回家了,回到家,把这事给她妈讲,原以为她妈会夸奖她,没想到却被臭骂了一顿。 “人家夫妻俩的事情,用得着你一个表妹掺和吗?你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你就敢去人家跟前乱说话!他们才结婚多久,要是人家因为这个事情离婚了,看你姨妈不骂死你!作怪精!” 田怡很不服气地讲,“我帮着我表姐怎么了?难道什么也不说,就让她蒙在鼓里吗?他们真要离婚,也不是因为我告密,是林建民不检点!” 田怡她妈气得指着她,骂道:“没脑筋!人家自己发现的,和你去告密的,性质能一样吗?” 这母女俩因为这事在家里吵起来,另外一边,林建民已经踏入了家门。 田红已经在家等了他一天了。 田红拖到这个年纪,已经很恨嫁了。林建民是这么多年,她遇到的条件最不错,她自己也有感觉的,两人还是初中同学,怎么样,也是有几分缘分在的。 结婚之前,她不是感觉不到林建民对自己不那么上心,可她相信,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只要她一心一意地对待林建民,林建民慢慢地也会对她敞开心扉。 可她没想到,林建民竟然背着她,有一个红颜知己。 别的田红都能忍,这件事,她忍不了。 田红让得得自己玩,走到林建民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林建民被她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田红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在咖啡厅,见了两次的女人,是谁?” 田红不知道王瑛即将要出国,如果她知道了,那她也就会把这个事情憋在心里,不再问了。 林建民的瞳孔一缩,因为实在太惊讶,所以脸上下意识地做出了惊愕的表情,难以否认了。 林建民压下惊讶,说道:“你从哪里听的?” 田红说道:“你不要管我从哪里听的,你什么意思?我们才结婚多久,你就出去找别的女人了?” 林建民略显冷淡地解释,“你不要乱说,那是我一个朋友,我请她帮个忙。” “帮忙?帮忙需要晚上去人家家里帮?怎么帮,床上帮?” 林建民有点恼羞成怒,“你不要胡说!人家马上就要出国了,我能跟人家有什么!” 田红怔住,怀疑地看着林建民。 林建民有种丑事被人撞破的羞恼,他怀疑田红是找人背地里跟踪他,不然他怎么去两次,跟王瑛说的什么话,田红都清楚? 他瞪一眼田红,“你不相信我,还跟我结什么婚?” 田红见他不仅没有悔改的意思,还倒打一耙,也忍不住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的态度,好像是我去偷了人一样!你难道没有跟人家说,你晚上要去她家吗?你说你是清白的,那你告诉我,你晚上去人家干什么?” 林建民深吸一口气,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吵架,就说道:“她租的是我二哥的房子,我要去帮她抬家具,所以我问她要不要晚上去,她白天要上班很忙。” 林建民随口编出来的瞎话,让田红半信半疑,“真的?” 林建民说道:“信不信由你,人家是大公司的大领导,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田红没再争论,心里还是存疑,不过听林建民说对方要出国了,林建民去帮她搬家具,也是有可能的。 夫妻俩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第二天,就迎来了另一个危机。 第二天,张芙蓉来家里看孩子来了。 之前她并不知道林建民住在哪里,想找人也找不到,但是得得丢失那一回,她被民警带到这边来配合调查,也就知道了林建民的住址。 上一回过来,张芙蓉就跟田红打了一架。 她来的时候,家里只有田红,她带着得得在家里。 听见有人敲门,田红过去开了门,看到是张芙蓉,她立刻就要关门。 张芙蓉伸出一只脚抵住门,不让她关,“你干什么!我是来看我儿子的!” 田红皱眉说道:“建民说了,不让你看。” 田红冷笑,“他林建民凭什么不让我看儿子?我是孩子亲妈,我想看就看!” 田红拦着不让张芙蓉进门,“你不能进!这是我和建民的家!” 张芙蓉一听这话,气上心头,一把将田红推搡开,“你算老几!你还敢拦我。林建民呢,让林建民出来见我!” 张芙蓉得知林建民再婚之后,越想越不舒服,她都还没有结婚,林建民凭什么再婚? 她心里不舒服,也要让林建民这两口子不舒服,张芙蓉想好了,以后她要经常借着看孩子的借口,跑到林建民家里来,让他们也跟着不痛快。 田红被张芙蓉推搡,怎么肯服气,两人一个不对付,就打了起来。 得得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大人在打架,才刚学会走路的他吓坏了,慌忙躲进了衣柜里。 等两人被邻居拉开,都已经打得不像样子,田红的衣服被张芙蓉撕破了,露出了内衣,张芙蓉的头发被田红扯断了一地,脸上也被指甲抓出了几道红痕。 两人的脸都红扑扑的,互扇巴掌留下来的。 田红仇视地看着张芙蓉,张芙蓉把头发一扎,指着田红就骂了起来,难听的字眼刺激得田红差点又要扑上去,跟她干架。 好歹被邻居拉开了。 张芙蓉过来一趟,孩子也没看,就跟田红打了一架,打痛快了,就回去了。 她是痛快了,田红在家里是越想越气,她现在班都没去上,就在家里帮林建民带孩子。 这孩子不也是张芙蓉亲生的? 等人都走了,田红想起孩子,才在家里到处找了起来。 可哪个房间都找遍了,都没有。 田红真是吓坏了,跑出门去找,也没有,她那个时候跟张芙蓉打得你死我活的,哪里顾得上孩子。 得得走路早,现在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走了,就怕他趁着大人不注意跑出去。 田红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跑出去找了好几圈,到处问,都没找到人。 就在田红吓得准备要报警的时候,一个邻居提醒她,孩子是不是在家里什么地方躲起来了,邻居们都没看到孩子出来。 田红又跑回家里,在衣柜里找到了睡着了的得得。 田红顿时又惊又喜,又怒又气,一把把孩子拽起来。 得得被惊醒,吓得大哭起来。 田红带他没几天,他跟田红还不太熟悉,这会儿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哭也很正常。 偏生田红在气头上,先是张芙蓉跑来跟她打了一架,后面又是得得找不到,吓了她一大跳,现在得得又大哭,田红顿时就没了耐心。 她把得得一把从衣柜里抱出来,没好气地说道:“哭什么哭,你躲衣柜里干什么?害得我到处找你!” 她语气不好,得得又被吓到,越发哭得止不住。 田红没耐心地哄了一会儿,孩子还没收声,气得她在得得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哭哭!再哭,把你送你妈那去!” 得得哭得更加凄厉了。 等林建民回来,田红就把今天张芙蓉过来找茬的事情说了,还指自己身上的伤给他看,“她要是这么隔三差五地跑过来发疯,我们的日子都别过了!全跟她耗上了。” 林建民说道:“她来你不要理她,不要开门就是了。” 田红还在气头上,刺了他一句,“那我怎么敢,那可是你孩子他妈,万一你心疼了呢,我受点伤就受点伤了。” 林建民脸一拉,问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红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不妥,可是气头上也不愿意服软,毕竟今天才吃了张芙蓉的亏,那是林建民的前妻,他多少要承担一点责任,谁让他不擦亮眼睛,找了这么一个前妻。 说起来也奇怪,结婚之前,遇到什么事情,田红能忍能让,结婚之后,她原本的脾气就慢慢显露出来了。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很多夫妻,结婚前和结婚后,相处是两个样子吧。 林建民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去屋里看孩子。 得得在睡觉,孩子哭了一下午,哭累了这会儿睡得正熟。 晚上田红给得得洗澡的时候,才看到他小小的屁股瓣上,有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 田红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竟下手那么重,她给孩子洗完澡,赶忙给得得穿上了开裆裤,一连好几天,她都没让林建民帮得得换尿布。 一晃到了开庭的日子,周老太对法院那样的地方,有些许恐惧,所以她原先是不打算出庭的,就全权委托律师,可是今天,她盛装打扮,亲自去了开庭现场。 林巧娣也跟着她请的律师来了,不仅她,还有她的丈夫老袁头,今天两人关了废品收购点的生意,一齐来了法院,就等着一个好结果。 看到周老太也来了,林巧娣还挺高兴的,等周老太亲自听到法官宣判,表情肯定精彩。 林巧娣都认为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等开庭,周老太他们提前补交的证据,摆到林巧娣请的律师跟前,她那律师一翻,脸色瞬间就变了。 林巧娣也看出了不妥,悄悄地问他,“邢律师,没什么问题吧?” 邢律师看她一眼,嘴唇蠕动片刻,才勉强说道:“对方补了证据,对我们不太利。” 林巧娣想问是什么证据,还不等律师说话,就开始下面的程序了。 林巧娣最终也知道了周老太他们补交的证据是什么,因为这个证据,她连她爸妈建的那两间老房子都没有分到。 林巧娣不敢置信,她原本就离拆迁款只剩一步之遥,法官调解的时候,都让周老太分她三分之一,怎么突然就一毛钱也分不到了? 林巧娣不相信,她在法庭上说一定是周老太找了关系,结果被法警丢出了法庭。 周老太抖一抖衣袍,跟着方律师走出法庭。 林巧娣还想往法庭冲,她要冲进法庭,让法官公平判案,被袁老头死死地拖住。 林巧娣破口大骂,骂周老太找关系,把本该属于她的拆迁款昧下了。 看到周老太出来,林巧娣生出一股神力,一口气冲到周老太跟前,指着她大骂,“是不是你,周秀菲,是不是你找了关系,收买了法官?” 周老太冷哼,“林巧娣,话可不要乱说,当心人家送你去陪伴你儿子。你是耳朵有问题吗?你爸妈生前就已经将房子过户给了林乔金,也就是我丈夫,你爸妈死的时候,那房子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哪来的遗产?你上哪里去继承?你继承个空气去吧!” 林巧娣请的律师也出来了,周老太指一指他,“你在这胡搅蛮缠也没有用,这里是讲法律的地方!问你的律师去吧!老娘的拆迁款,就凭你也想分?” 周老太大摇大摆地走了。 背后,林巧娣死死拉住她请的律师,律师给她解释,林巧娣不听,反而质疑他被周老太收买了。 把官司打赢了,周老太是神清气爽,当天晚上,她就摆了一桌,带着秋桃和周大姐夫妻俩,还有黑蛋,下馆子搓了一顿。 对比她的喜气洋洋,林巧娣简直心死如灰。 原本以为可以靠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分得一笔拆迁款,她和袁老头可以再买一套房子,过回安逸的晚年生活。 现在美梦破碎了。 如果没有这样一场美梦,林巧娣还可以顽强地收废品,挣钱,攒钱。 可是被这么打击了一通,林巧娣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下子就病倒了。 周老太庆祝完,第二天就去了李老五家。 李老五还是热衷捡垃圾,家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不过都打包得整整齐齐的,家里也没有很明显的臭味。 这显然是秀姑打理的,光是李老五,恐怕这就变成垃圾场了。 “老五,你天天捡垃圾,能有什么出息,你一个月捡的垃圾也卖不了几个钱,要是你和秀姑以后真的生个孩子,你捡垃圾,能养活他们娘俩?” 不等李老五说话,周老太又说:“你别说拆迁款,拆迁款是有一点,可你得多为孩子考虑,他长大了,是不是要上学,买房子结婚,这些都要钱呀!”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不为孩子多攒点钱?” 李老五听得连连点头。 周老太看火候到了,给他出主意,“捡废品没什么挣头的,你得做废品收购呀!你别小看废品收购,要是做好了,可是很挣钱的!” 周老太今天过来,就是来怂恿李老五做废品生意的。 林巧娣两口子,好好的废品生意不做,非要来给她添堵,那周老太也要回敬回敬,怂恿李老五去收废品。 如果李老五做好了,也能抢一抢他们的生意。 李老五看到周老太,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曾经承诺过她,如果她帮着自己把他家的老房子抢回来,拆迁款就要分她一半的。 那个时候,李老五是真心实意的,因为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成家,还能有机会生个孩子。 李老五心里很挣扎,一半的拆迁款啊!如果李老五自己还是个单身汉,他肯定毫不犹豫就履行诺言了,可现在他拖家带口的,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个承诺,履行就有点困难了。 李老五垂着头,根本不敢看周老太。 他不知道周老太有没有把他的那个承诺当回事,是不是记在了心里,还在等着他兑现承诺。 可现在李老五,不舍得分一半拆迁款给她了。 就是秀姑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 想起秀姑,李老五突然有了主意。 他挤出一张苦瓜脸,对周老太说道:“周主任,之前答应要把拆迁款分一半给你,现在恐怕是不行了,秀姑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很生我的气,她不答应。你也知道,我跟秀姑领了结婚证,是两口子了,这个事情,我得跟她商量着来。” 周老太听他说起来,刚开始还懵了一下,后面才想起来李老五说的是什么事情。 她压根没把李老五说的那些什么分一半拆迁款给她的话当真,李老五还没傻到那个程度呢,那么多钱,白白给人。 不过这个李老五挺有意思的,分明是他自己想反悔了,还找借口来哄她。 李老五什么时候也有这些心眼子了。 就是他肯给,周老太也不要的。不过这人耍心眼子,周老太就有点不高兴。 “老五,就是你给我,我也不会要的。你跟秀姑就放心吧,虽然这是你之前自己答应的,我也不能要你的钱,把我当什么人了?你那房产证,你抽个时间,去拿回来,免得秀姑误会房产证是被我押着,逼你给钱了。” 李老五当初怕他堂哥一家来抢他的房产证,就托周老太收着的。 李老五跟她玩心眼,周老太也不乐意帮忙了,要李老五去把房产证拿回来。 李老五有点傻眼,那房产证放在周老太家里多安全啊,他那堂哥一家指定不敢去她家里偷。 “还是继续放你那吧,秀姑那,我会跟她说的。” 周老太死活不乐意帮忙了,非说不要让秀姑误会,逼着李老五去把房产证拿回来了。 李老五拿回了房产证,在家里到处转,不知道放在哪里保险,在院子里挖个坑,怕埋了找不到,放房子里,怕别人偷走,急得要了老命,最后把房本,藏在了三轮车底下,用胶带粘得死死的。 这三轮车他天天骑着跑的,跟着他,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他才安心。 得了周老太的指点,李老五真就做起了废品收购来。 不过他还是小收购贩子,天天骑着他的三轮车去走街串巷地收废品。 那三轮车,李老五天天骑着出去收废品,这天,李老五来到一个巷子收废品,卖废品的大爷要卖书,扛不动,让李老五进去搬一下废书。 李老五就进去了,等他扛着一袋子书出来,来到停车的地方,看到空空如也的巷子,李老五眨眨眼睛。 突然,他把书一扔,急得团团转起来,“我车呢!我三轮呢?” 李老五急得要疯了,到处跑着找他的三轮,可三轮车被人蓄意偷走,怎么能让他找着。 李老五整整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他那三轮车的影子,连带着,还有他的房产证也丢了。 小燕怀孕有三个多月了,婚礼过后,一心一意地跟童俊过起日子来。 结婚之后,小燕跟童俊是跟他父母一块住的。 童俊的爸妈看不上小燕,童俊爸还好一点,童俊他妈宋爱萍简直把瞧不起摆在了脸上,家里的活都是小燕干,有什么好吃的藏起来,也不给小燕吃,等童俊回家,才把童俊叫到他们房间去,在房间里塞给童俊吃。 一次两次的,小燕不知道,次数多了,小燕也不是傻的,自然就知道了。 为了在童家站稳脚跟,她都忍了。 但小燕还没有跟童俊领结婚证,她的户口本,家人并没有寄过来。 童家人也不催他们领证,仿佛不领证更好。 可小燕想把证领了,不然她在童家算什么?没有那个证,童家什么时候想把她赶走,就让她扫地出门了。 她必须回一趟老家,去把户口本拿来。 第 249章 各怀鬼胎 小燕跟秋桃请了半个月的假,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老家。 童俊想请假跟着她一块回去,小燕没让。 童俊家里人也不让,觉得太远了,让儿子跑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不放心。 小燕没说什么,给家里人买了一堆东西,就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小燕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两三年没回来过了。 小燕手里也没攒下多少钱,钱基本都是后面在秋桃店里上班之后,才攒下来的一点。 她这次回家,准备给父母留一些钱。 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奔波,小燕踏上了故土。 掩映在大山深处的家乡还是如当年一样静谧,时间在这里仿佛没有流转。 小燕激动之余,心里又生出了深深的忐忑,她不知道现在村里是怎么说她的。 她那个表哥,在羊城那边被抓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坐牢,还是已经回来了。 在村口,小燕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看到小燕,他们都很惊讶,小燕已经两三年没回来,现在又穿得光鲜亮丽,简直叫人认不出来了。 小燕匆匆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往自己家走。 她一走,背后的人就开始激烈地议论起来。 等小燕拎着大包小包到了家,她爸坐在家里那颗核桃树底下搓草鞋。 小燕喊了一声,“爸!” 她爸看到她,先是诧异,随即捡起屁股底下的小板凳朝她砸过去,怒吼道:“你还有脸回来!” 小燕那表哥在羊城被拘留了一个月。本来他们在羊城的事情没人知道,可他出来之后找不到小燕,没了小燕这棵摇钱树,钱也挣不到了。 小燕当初是他带出去的,后来他回家却没有把小燕带回来,他交不了差,只好说小燕在外面,被人哄骗做了鸡,发财了不愿意回来了。 后面小燕果然两三年没回来,村里人渐渐相信了。 小燕家里人因为她,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本想着小燕干脆死外面别回来了,谁知道小燕又回来了。 小燕在回来之前就想好了,如果她真有不好的名声,她也要抵死不认,反正除了她那表哥,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做没做过。 小燕这一回来,把这个宁静的小村子卷起了风浪,大家都跑到小燕家里来看她。 小燕白了,更漂亮了,穿得也好看,大大方方地坐在堂屋里,跟村里人说话。 别人问她,“你在城里做什么?” 小燕说:“帮老板卖四件套。” 为了证实,她拿出一套四件套,这是她在店里买的,秋桃还给了她员工优惠价。 四件套一拿出来,说服力立刻就有了,跟村里人用的粗布床品不一样,这四件套仿佛泛着缎子般的光,品质一眼就能看出来。 村里的大娘大妈们,毫不客气地上手摸。 “这是怎么做的啊,真滑啊!厚实呢!这得多少钱啊?” 小燕说:“这得卖两百多块。” 大娘们大吃一惊,两百多块的床单被罩,听都没听说过。 展示了四件套,小燕的话被多数人相信了。 她原来不是在城里做鸡,人家有正经工作干的。 小燕对家人的解释,也是这一套,她把自己工作的地方都给家里人交代了,她甚至说,可以带父母去看一看。 这才把家里人给哄住。 小燕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幸好在秋桃他们那里找到了正经工作,不然她这一辈子都不敢回来了。 等把街坊邻居打发走,小燕才跟家里人说起自己结婚的事情。 小燕之前往家里写了一封信,家里人是收到了,但是那时候她爸以为她在外面做不正当的事情,信都没看,就撕掉了。 现在得知小燕嫁给了一个车城里人,都很高兴。 当天晚上,小燕她妈跟她一起睡,小燕妈细细地把她这个城里亲家问了一遍。 小燕告诉她妈她已经怀孕了,但她没敢说是结婚之前怀的。 小燕妈得知,又很高兴。 小燕就问她妈要户口本,“我还没跟人家登记结婚呢,只是办了婚礼。” 小燕妈没马上答应给拿户口本,而是问小燕,“办酒席的时候,他家给了你多少彩礼?” 小燕一愣,说道:“我没要彩礼。” 没料到她妈听了这话,勃然大怒,“你怎么能不要彩礼呢,那你不就是白送给人家了吗?哪有这样的,女孩这么不值钱?不要彩礼就跑人家家里去了?” 小燕被兜头骂了一顿,没敢反驳。 小燕从小就长得漂亮,家里早就存了心,等小燕长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纪,要的彩礼,一定是十里八乡头一份。 更别提小燕出去三年,在村里有了坏名声,她爸妈也要高高地要彩礼钱,好让乡亲都知道,他家闺女清清白白地嫁了好人家。 小燕了解她爸妈的意思,问她妈,“你们打算要多少彩礼?” 小燕妈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她爸商量过了,彩礼钱,打算要两千块。 小燕嫁的是城里人,两千块钱,不算什么。 小燕一听,就有点急了,他们村,彩礼最高的也不过就是三五百块钱,哪有要两千块的。 小燕妈把小燕说了一顿,“你爸说的,彩礼要两千,少一分钱,都不把户口本给你。” 小燕攒了一些钱,两千多块钱,要是把钱全给了父母做彩礼,她自己就没有余钱了。 “太多了吧,妈,人家虽然是城里人,可人家也有彩礼上的规矩。” 小燕妈说:“你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会松口的。” 小燕那个表哥,隔天就知道了小燕回来的事情。 他动了心思,想把小燕再带出去。 带小燕的时候,他尝到了甜头,利用小燕挣来的钱,基本都进了他的口袋,当时他骗小燕,说往她家里寄了钱,其实他一毛钱都没寄。 后来小燕跑了,他找不到姑娘做,打工又怕苦,就回来了。 他手里有小燕的把柄,不怕小燕不从。 小燕这表哥叫牛闻,是小燕亲姨妈家的表哥。 他第二天就来了小燕家里。 小燕在房间里睡觉,听到牛闻在院子里跟她妈说话。 听到这人的声音,小燕倏地就惊醒了过来,这人的声音,一度是小燕的噩梦。 “三姨,我是来看小燕的啊,她回来了啊!” 小燕妈并不知道小燕的坏名声就是这外甥传出去的,之前怪他把小燕带出去,却没把小燕带回来,两家这两年都不怎么来往了。 牛闻说:“回来了就好,我来看看她,她在哪里呢?” 毕竟是亲外甥,对方又是提着酒来的,小燕妈也没为难他,“在屋里呢。” 牛闻笑嘻嘻的,说道:“之前她说她找到好工作了,招呼也没打,就跑了,害得我找了好久,这回知道她回来了,就好啊!” 房间里,小燕已经慌乱得不成样,她对这人又恨又怕。就是牛闻把小燕推进了万丈深渊,这辈子,小燕恨他入骨。 可她又怕这人来她家里,到她村里乱说话,败坏她的名声。 正慌着,牛闻已经进屋来了,叫着小燕的名字。 小燕躲在床上不敢出去。 牛闻跑到门口来敲门,“小燕,小燕!我来看你了,怎么还没起床?” 小燕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慌张和愤怒,走过去,开了门。 牛闻在门口站着,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看到小燕出现在门里,顿时眼前一亮,小燕比之前更漂亮了。 这可是他的摇钱树,之前他给小燕拉皮条,别的女人只能要三十五十一次,小燕一次就要一百块。 那时候钱来得太容易,牛闻很是过了一段潇洒日子,直到被抓,小燕逃跑,那样的安逸日子才戛然而止。 小燕看到牛闻,却是怒火中烧,死死地盯着他。 牛闻也不怕,他手里有小燕的把柄,还怕小燕不听话吗?他笑嘻嘻的,说道:“小燕,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 小燕厌恶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牛闻还以为小燕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呢,没想到她还敢回来,他笑道:“我来看看你,之前可是我带你出去,你才能发财呀!” 他在隐晦地提醒小燕。 小燕妈留牛闻在家里吃饭。 在饭桌上,牛闻得知了小燕已经结婚了,他很是震惊。 吃完饭,牛闻让小燕送送他。 小燕不想去,牛闻笑道:“小燕,我还想跟你说一说之前在外面的事情呢,走吧,一会儿你就回来。” 小燕瞪他一眼,只能跟着他出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牛闻就笑道:“小燕,你现在混得不错啊,还结了婚,你婆家不知道你之前做的什么吧?” 小燕脸色大变,对这牛闻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来见我?我就是让你这黑心肝的害的!你不用管我结不结婚,跟你没关系,我没报警抓你,你就老老实实地过你的日子,别逼我鱼死网破!” 牛闻一点也不担心,他笑道:“我都是为你好啊,你想,做什么工作能挣到那么多钱,你要多做几年,什么钱都挣到了。” 牛闻没绕弯子,他让小燕再跟他出去做,不然他就要把她的秘密公之于众。 小燕骂他,“你休想!我已经结婚了,我不可能再跟你去!” 牛闻笑道:“结婚就结婚嘛,背着人,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呀!” 小燕气得要命,一把推向牛闻,“你做梦!” 牛闻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反手扇了小燕一个巴掌,“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不跟我去,我就告诉你爸妈,告诉全村人,你闫小燕,曾经做过鸡!” 小燕死死地盯着牛闻,怒火在她眼睛里熊熊燃烧着。 牛闻还不知自己死到临头,还在威胁着小燕。 小燕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说:“你让我考虑两天。” 牛闻笑道:“早这么乖巧嘛!你放心,这回出去,我给你分钱,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小燕听到自己用冷静得出奇的声音说道:“你让我考虑两天,你不要告诉别人,两天之后,你悄悄地过来,不要让人看到了。” 牛闻说:“这村里就屁点大,我过来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小燕说:“那你那边后山等我,早上就过来,我考虑清楚了答复你。” 牛闻盯着她,嘿嘿笑了两声,“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燕回到了家里。 她爸妈一直催她写信去城里要钱,要童俊家里汇款过来,他们才肯给户口本,现在户口本让她妈藏了起来,只有小燕把钱给了,才给她户口本。 这天,周老太接到了村委会打过来的电话,她那二儿子,林建军告到村委会去了,林建军告的她要独吞拆迁款,不给他分。 夏江海在电话里跟周老太说,让她过去一趟,村委会组织调解调解。 周老太直接挂了电话,理都不理。 夏江海握着嘟嘟直叫的电话,气道:“这周秀菲不得了,现在是谁的账也不买了,还算她识相,今年不参加妇女主任选举了,不然就她这种人,也是落选的份!” 周老太不来,调解就搞不成,夏江海对林建军说:“那房子是你爸留下来的,怎么样你也应该有一份,她周秀菲怎么能独吞呢,就是村里,也不能答应!” 林建军顺势请夏江海和他一块去老宅,做一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 林建军现在还在做水果生意,他天天骑个三轮打游击卖,想像水英一样,开个店。 开店他手里没那么多钱,要是他妈分他万把块钱,就够开店了。 林建军自己去了老宅好几次,每次都碰一鼻子灰,所以才来村委会求助。 周老太马上都要下台了,夏江海才不怕她呢。 虽然村长也要选举了,但他连任是十拿九稳的。 夏江海就跟着林建军来了周老太家。 门已经上了锁,周老太已经不在家了。 夏江海对着林建军摊摊手,“只能下次过来了。” 林建军怎么样都要分个万把块钱才甘心,他妈想一点都不分给他,那不行,刚刚他们在村委会打电话,老太太都还在家呢,这会儿就出门了,显然是故意躲出去了。 周老太是懒得浪费时间跟他扯,所以才出门去了。 她去了早餐店,这会儿早餐店卖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呢。 周老太过去是取钱的,包子铺的营业额都是一千多,每天都要交账。 她已经委任了董玉珍当店长,另外多给她一百块工资,董玉珍现在在她店里,每个月能拿九百块钱,其他人都是四五百不等。 董玉珍工作得特别努力,细心,在来周老太这里工作之前,她和老头也只是勉强维持温饱,周老太给她九百块的工资,比别人上班还高一倍,有了这些钱,他们的生活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所以董玉珍尽力要帮周老太把店管理好,每天盯着店里的店员,不让她们迟到,早退,偷钱,也不许她们在店里聊一些颜色话题。 朱大姐就爱说些荤段子,上回被董玉珍禁止,她憋了几天,没忍住又开始说了起来。 董玉珍说了她两回,也不起作用,朱大姐有话等着她。 “大半夜就要起来干活,不说点新鲜的,做着做着都睡着了,还怎么干活?” 店里其他人除了两个未婚姑娘,也爱听爱说,董玉珍禁止这个话题,就是犯了众怒,大家都不乐意。 这天,朱大姐又说起昨晚上她老公怎么折腾她。 其他妇女都爱听,不住地追问朱大姐细节。 一个问她,“老朱,你这么大年纪了,当心给你榨干了。” 朱大姐呸了一口,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不爱这个,上了年纪越来越爱了,我水润着呢。” 几人说得热闹,见董玉珍在旁边闷着不说话,朱大姐用手肘子碰一碰董玉珍,“哎,董店长,你家老头,还爱不爱这个?” 这可是问到董玉珍的死穴了,她脸一板,怒道:“你们说你们的,别拉着我说,我可没有你们这么不正经!”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她这么一说,别人都不吭声了。 一早上,大家都闷闷的。 董玉珍有点后悔,其实朱大姐嘴虽然碎一点,但是人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人家也是不知道情况,才这么问她。 董玉珍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等中午下班,她叫住朱大姐,等别的人都走了,她才给朱大姐赔不是。 “老朱,对不住,我早上的话,有点重了。” 朱大姐心里是不大高兴,但是听她赔不是了,郁闷也就散了,高兴地拉着她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呀,我也没往心里去呀,呵呵!你别介意,我们到了这年纪了,不说这些,就只能捡些老公孩子来说,多没劲。” 董玉珍只有一个女儿,在理发店当学徒工,每个月只能挣些她自己糊口的工资。 朱大姐看她面色不虞,看出她心里不开怀,就问她,“董店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要是有事,你跟我说说,我虽然爱说,可我嘴严着呢。” 她这么一说,董玉珍还真有点想打开话匣子的感觉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从不往外说,好像一说出来,别人知道她的苦难,就要拿这个事情来嘲笑她,看不起她似的。 但是现在,她一个月拿九百块钱,曾经冰一样脆薄的自尊才慢慢地有了厚度,不会轻易被一两句话刺疼了。 董玉珍就给朱大姐讲起了这些年她家里的变故。 朱大姐这才知道为什么董玉珍不乐意听那些床事,原来她丈夫残疾了。 朱大姐忍不住问她,“那你老公还能行吗?” 董玉珍苦笑着摇头,“十几年前就不行了。” 朱大姐瞪大眼看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女人能守着不行的老公十几年。 朱大姐心眼实,看着董玉珍说道:“难不成,你就从来没想过,再找一个?” 后面四个字,她压得很低。 董玉珍瞪大眼,“什么?” 朱大姐过惯了性福日子,难以想象十几年不开张,她开玩笑地说道:“也是你,要是我,我可守不住。” 董玉珍惊讶地看着朱大姐。 老王头的闺女王瑛出国了,带走了生弟。 黑蛋痛失好朋友,蒙被子里哭了好几回。 生弟走的时候,也依依不舍,让黑蛋长大了,去美国找她。 黑蛋不知道美国在哪里,他答应了生弟,长大后一定去找她。 老王头也消沉了好几天,闺女回来这么久,他都习惯了闺女在的日子,现在王瑛又回到了那个远隔万里的地方,下一次相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周大姐去了店里帮忙,到饭点,就让刘大姐给家里的老王头送饭。 周大姐要是自己送,一来一回的,她也有点受不了,刘大姐比她年轻,骑车一个来回也累不着。 刘大姐是周大姐流产之前就招的人,在店里工作有时间了。 她跟周大姐,老王头都已经很熟悉。 这天,刘大姐来家里给老王头送饭,一推门,老王头睡在床上。 刘大姐说:“老王哥,你可得振作起来啊,闺女奔她的前程去了,这是好事情呀!” 老王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精神恹恹的。 老王头到这个时候,其实也后悔了,当初应该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王瑛去美国了,他起码还有一个盼头。 虽然说黑蛋也是他一手带的,可是毕竟黑蛋姓张,日后长大了,认不认他这个老家伙都难说。 刘大姐偏生说到了这个事情,“老王哥,早知道这样嘛,当初应该让大姐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老王头耷拉着头说道:“不行了,你大姐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 说着,老王头,叹了一口气。 刘大姐把面端到床边,让老王头就坐在床上吃。 刘大姐真羡慕周大姐,六十的年纪了,还能碰上老王头,老王头的闺女去了美国,肯定拆迁款就不要了,老王头那么大一栋房子,听说光赔偿就要十好几万。 像她,就是工作到死,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刘大姐坐在床沿边,看着咕噜噜吃面条的老王头,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周大姐年纪大了,不能生孩子了,她还可以啊,她才四十岁! 第250章 汇错的款 小燕给了家里两千块钱,拿到了户口本,离开了家乡。 她坐着来时的火车,看着窗外一帧帧倒退的景色,这里的空气都裹挟着一股熟悉的贫穷的气息。 小燕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回来了。 小燕回到家,是深夜。 小燕没有家里的钥匙,只能敲门。 她敲了好一阵,一直到邻居都被她吵醒了,门才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她的婆婆宋爱萍。 宋爱萍满脸的不高兴,指责小燕,“你怎么这么晚还回来,别人不休息了吗?看一家子,都被你吵醒了。” 小燕站在阴影里,宋爱萍没看客厅的灯,只有他们房间的灯光延续到客厅来。 她看到小燕的表情有点阴恻恻的,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宋爱萍被吓住,回过神来有些恼羞成怒,“让你不要着急回去拿户口本,你还怀着孕呢,到处跑!” 小燕默默地走进门,拿出自己的鞋换上。 再抬起头,客厅已经黑暗一片,宋爱萍回房间去了,把他们卧室的门关上了,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小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摸黑去了她和童俊的房间。 童俊在床上睡得正熟,小燕上床去,惊醒了他。 看到小燕回来,他挺高兴的,“回来了啊,怎么这个点回来?” 小燕说:“车就这个点到的,我有什么办法?” 童俊说道:“一路累坏了吧,户口本拿到了吗?” 小燕点头,她绝口没提她父母要了两千块彩礼的事情。 童俊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觉。 小燕说:“明天,我们就去登记吧。” 童俊答应,“好,明天我就找妈拿户口本,我们就去登记。” 到第二天,童俊没要来户口本,童俊妈说,登记要选日子,不能胡乱登记。 但是她又不找人看日子,小燕拿户口本回来都大半个月了,她还不把户口本拿给童俊。 小燕催童俊,童俊也为难,“妈说这个月没有好日子。” 小燕必须要尽快登记,她生气地对童俊说:“你是什么意思,等好日子,我肚子里的孩子能等吗?难不成,等到他出生?你要愿意登记,就去把户口本拿来,不愿意登记,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耽误谁!” 小燕发了一通火,把童俊也逼急了,他潜入他爸妈的主卧里,把柜子撬开,拿到了户口本,和小燕登记了。 等宋爱萍发现的时候,两人早就已经登记了,气得不行,她其实打的主意是,想等小燕把孩子生下来再让他们去登记。 她还有点怀疑小燕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她儿子的呢,可别被骗了。 宋爱萍原本还没有这个想法,还是有一次,童俊的姐姐提醒的她。 她一想也对,这小燕长得这么漂亮。她就去问童俊,他跟小燕第一次睡觉的时候,小燕有没有流血。 童俊说没有。 宋爱萍心里就有了疙瘩,所以才越来越看不上小燕。 她想等小燕把孩子生下来,看看孩子像不像他们童家人。 可惜儿子不争气,偷了户口本去跟小燕领了证。 宋爱萍又把这个事情记在了小燕头上,认为一定是小燕怂恿的童俊。 结婚证一打,小燕安心多了。 从她跟童俊的结婚证一打,她就不再搭理宋爱萍。 之前宋爱萍总爱指使她干家务,那时候小燕不敢拒绝,现在她就摸摸肚子,说一句“我肚子不舒服”,就是不干。 之前做饭洗碗,都是她的活,现在小燕什么都不干了,连她自己的衣服,她都指使童俊去干。 但小燕也不跟宋爱萍对着干,她只是不搭理宋爱萍,平时对童俊甜言蜜语,哄得他团团转。 宋爱萍气了个半死,却又拿小燕一点办法都没有,小燕已经完全把童俊,哄得跟她站一个阵营。 再说老邓嫂,她女儿收养了刘爱莲的儿子,把孩子的户口这些都办理妥当之后,才带着孩子去看医生,南城还做不了这样的手术,要上首都去做。 这个手术花费不小,起码要几万块。 老邓嫂的女儿女婿虽然是双职工,这样的手术费用,也有点吃力。 举全家之力,才能为细毛把手术做了,家里的钱都还不够,还得借不少。 就连老邓嫂的积蓄都搭了不少进去。 老邓嫂的女儿请了假,让老邓嫂陪同着,带着孩子一块上首都去了。 本以为要坐半年牢的刘爱莲,满一个月就被放回家了,因为她的罪行并不是贩卖人口,所以只拘留了一个月,就被放出来了。 刘爱莲回到家里,到处找不到细毛,最后才从许金国嘴里得知,细毛已经被他送人了。 刘爱莲哭得死去活来。 细毛再是残疾,也是她生下来的,抱在怀里奶大的亲生儿子,得知丈夫把孩子送了人,怎么舍得,哭着闹着要许金国把孩子还给她。 许金国一开始还不肯说,直到刘爱莲威胁他要去报公安,许金国才说出是送给老邓嫂的女儿了。 刘爱莲闹着要去把孩子要回来,许金国一把拉住她,“你回来!不许去!他们能把细毛带去医院做手术,我们把细毛留在身边,他一辈子都是瘸子!你忍心吗?你别害了孩子!” 刘爱莲怔住,又哭得死去活来。 “都怪我们穷啊!细毛投生到我们家里来,耽误了他!”许金国也红了眼睛。 刘爱莲和许金国带细毛去医院看病,医生说他们要给细毛做手术,起码得准备四万块钱。 四万块钱,对他们这个贫困山区的家庭来说,根本就不可能。 刘爱莲终于不再闹着要去把细毛要回来了,可是她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 到这个时候,夫妻俩才真正感到后悔,当初他们想把得得藏起来带走的想法,是多么自私啊! 李老五把房产证弄丢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才终于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秀姑。 秀姑一听也着急了,赶忙带着李老五去村委会,询问房产证补办的事情。 得到的回答是非常麻烦,现在村里要拆迁,原本的房产证原件丢了的话,现在要重新补办的话,就要重新量房。 李老五一听急坏了,重新量房,想都能想得到,肯定不会比之前更多,说不定会被做手脚。 李老五急得抓耳挠腮,只能买了东西,来求周老太帮忙。 周老太把房产证还给了李老五,但是并没有把李老五反悔不给钱这个事情太放心上,得知李老五竟然把房产证搞丢了,不由得骂他,“你也太没有出息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能搞丢。” 李老五也后悔啊,“我原本想着,我天天骑着那三轮车出去收破烂,那车天天就跟着我,别人也绝对想不到我会把房产证藏在车底,谁知道竟然会被贼人把我的车给偷了啊!”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你贴在车底,就没想过万一胶带松了,房产证丢了你也不知道。” 李老五苦着脸,“这可怎么办呀!我去村委会问了,他们说现在要补办房产证的话,就要重新量房。我那房产证都是几十年前量的了,现在量房,肯定比那个时候小啊!” 周老太摊摊手,“那我也没办法,我又不管这个。” 李老五看一眼周老太,说道:“大姐,人家都说你有个厉害的亲家,你能不能请你亲家,帮我重新补办一个房产证啊?” 周老太无语地看着李老五,心想这人想屁吃呢,她自己的房产证丢了还差不多,他的房产证丢了,就想让她亲家帮忙办这么大的事情。 先不说这事能不能办成,就是要办成,这得搭多大的人情,才能办成? “搞不了,他又不管这方面的,搞不了。”周老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李老五很失望地走了,房产证找不回来,他也只剩补办这一个法子了。 李老五申请补办,重新量房,果然比他原来的房产证上的面积少了好多。 来给他量房子的办事员也被恶心够了,李老五的房子里到处都是干巴了的屎粪,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这样一来,办事员就更不尽心了,很快就量完了房子。 量房的结果,比李老五原先的房产证上的面积,直接少了一二十个平方。 李老五气得要老命了,跑去村委让村委做主,也没人能帮得了他。 李老五又跑来找周老太。 周老太也无能为力。 “这是很不公平,但是谁让你把原件给弄丢了。”周老太只是个马上要下台的妇女主任而已,她也帮不了李老五 李老五哭丧着脸走了。 秋桃得知这个事情,说道:“真是现世报,这李老五好不知好歹,妈,你以后不要帮他了,这种人有什么好帮的,你帮了他,他也不会记你的情。” 周老太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李老五很是宽容,即使上回李老五跟她耍心眼子,周老太也只是让他把房产证拿回去,只不过周老太没想到李老五会把房产证给弄丢。 四件套工坊自从搬家之后,因为场地大了,机器增加了,人员也是两班倒了,所以产能大大地增加了,现在除了供应自己两个店零售的,还有不少批发的生意。 之前可以不用缴税,就一直没有请专业的财务,现在搬了家,要缴税了,自己又不太懂,秋桃听她之前上夜校的同班同学说过,财务不清,要是被查到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所以,母女俩一商量,决定请一个专业的财务。 秋桃说:“请个兼职的就行了,不用请全职的,全职的很贵的。我打听的,有的厂子就是请一个兼职的财务,平时人家把厂里该做的东西都做出来,不用人来坐班。这种要便宜得多。” 周老太也不懂,就让秋桃看着去弄。 张兰兰得知,给秋桃推荐了她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这人是专门接财务活干的,一年报价四千块钱。 秋桃跟对方约见一面,如果合适的话,就直接定下来。 等见了面,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沈,沈会计做这一行二十几年了,经验非常丰富。 跟沈会计聊了几句,秋桃就定了她,这样资深的会计,一年四千块钱,不算贵。 秋桃还问她,如果请她过来坐班要多少钱。 沈会计笑一笑说道:“我一年接你们这种活,要接七八家呢。” 秋桃吃了一惊。 秋桃问她,“你接这么多活,忙得过来吗?” 沈会计说:“我带着我儿子一起做的,两个人,还可以,忙得过来。” 有了沈会计,厂里的财务账都交给她去办,报税,工资做账,沈会计全都做。 沈会计接了活没多久,秋桃就见到了沈会计的儿子,看起来比秋桃还小一些,人挺腼腆,戴副眼镜,长得挺端正,圆脸,就是皮肤黑。 秋桃一开始看到沈会计把她儿子派过来,还有点担心,怕她儿子没经验。 但是很快,对方就用实际行动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会计的儿子叫江维,江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十几岁开始,就跟着他妈学会计,到现在已经有了六七年的经验,也是老手了。 沈会计手上活多,不经常过来,江维经常来厂里。 他很快就得到了工坊里的大姐们的一致喜欢,得知江维还没有对象,都热心地要帮他介绍。 秋桃在工坊里有个小小的办公室,江维过来办事的时候,也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工作。 秋桃拿江维当个弟弟看待,江维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办事仔细认真,秋桃很快就从质疑,转为了欣赏。 周老太的早餐店就在背后,秋桃没事的时候,还过去帮帮忙。 她来的时候,店里的几个大姐都很自觉地不再说些荤段子。 这天,秋桃来店里吃早餐,顺便给江维也带了一份早餐过去。 江维接了早餐,要给秋桃钱。 秋桃笑道:“你不要给我钱,你有时间了,能教我一两个财务上的技巧,别说一两顿早餐了,就是我天天给你买早餐都行。” 她是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的。 现在四件套工坊的管理全靠她,之前还是小作坊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规模渐渐起来,秋桃就感觉自己的能力不够用了。 虽然请了专业的会计来给自己做报表,可是人家做得好不好,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都不知道,因为她看不懂。 她觉得江维不会答应,这是人家吃饭的本事,他都是从他妈那学来的,怎么会轻易教给外人。 没想到江维却一口答应下来。 他说:“秋桃姐,这财会上的东西太多了,短时间是学不会的,你要想学的话,得花很多精力,很多时间。” “你现在一点基础也没有,我先借给你两本财会学基础书,你拿回家去多看几遍,心里有个大概的框架,以后学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秋桃很是惊喜,连声道谢,“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要不我给你包个拜师红包吧!” 江维有点脸红,他黑,看不出来,“不,不。”他连声拒绝,“我只是顺便教教你,而且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都要靠你自己努力的,秋桃姐。” 财会不是说在书上学懂了,就什么都懂了,这是一个非常吃经验的行业。 秋桃就算是学,也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学得精通,她具备这方面的知识,看得懂财务报表就行了。 周老太时不时地也要来早餐店里,没事的时候就帮帮忙。 这个小店开业到现在,生意一直很红火。 也不是没有人看到她生意红火,眼红想要来开店分一杯羹的,但是都没有成功。 这得要感谢这个园区管理处的规定,这里面不允许开餐饮店。 一个老太太饼店,就已经抢走了工厂食堂不少早餐生意,要是再允许别的人进来开餐饮店,店一多,食堂肯定要倒闭了。 三家工厂都不希望那样,所以他们坚决守住红线,不允许人进来开餐饮店。 当然,有强硬后台的除外。 但是目前,还没有和周老太一样的人出现。 本来开一个早餐小店,只是周老太心血来潮的想法,没想到大获成功,这个小店经营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的利润周老太大概地算了一下,有五千六百块钱。 多么夸张!小店背后的四件套工坊,一个月批发生意的利润,每个月也才一万多块钱。 周老太对这个小店很重视,没事就过来逛逛。 这天她来店里,忙活了一会儿,董玉珍过来跟她说,“芳妹今天请假了。” 芳妹来店里上班一个多月,一天都没休息过。 周老太给店里员工假期的,一个星期可以休息一天,但是要排班休息,不能大家一块休息,如果不休息就多算工资。 店里的人都休息了,只有董玉珍和芳妹一天都没休息。 董玉珍让芳妹休息,芳妹说她不累,她想多挣钱寄回家里去。 董玉珍想着她是年轻人,累点也没有关系,就不再管她。 昨天下午,芳妹来找她,说今天要请假。 本来只是正常的休息,董玉珍却看出了芳妹神色不对,一问之下,芳妹大哭起来。 原来芳妹前些天,把她刚发下来的第一个月的工资寄回家去了。她们镇上有一部座机,芳妹把钱寄回去之后,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前两天,芳妹想着钱应该也到了,就打电话让家里人去邮局取。 家里人去邮局问,说没有他们的汇款单。 芳妹本来以为可能是还没汇过去,又等了两天。 等到昨天,芳妹中午下了班,去邮局问,邮局人跟她要汇款的底单,芳妹拿了底单出来,邮局的人告诉她,她汇钱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她老家,而是另外一个省份。 原来芳妹不认识字,那天她去邮局汇款,不会填汇款单,是请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帮她填的。 她把家里的地址念给对方,对方写,写完了,芳妹把汇款单交给邮局。 邮局的工作人员,返了一张汇款单给她。 芳妹从来没寄过钱,也没那么警觉,哪里对那人有防备。 董玉珍把这事给周老太说了,“可怜芳妹,省吃俭用工作了一个月,想给家人汇三百块钱回去,让人把汇款地址改成了人家的。三百块钱,根本就没汇到她老家去。” 周老太一听这事,就问道:“芳妹有汇款底单,还不能把钱追回来吗?” 董玉珍叹气,“有底单有什么用,她拿不出证据那钱是她汇错的呀!人家会以为,万一底单是芳妹捡来的呢?不能这么草率地就帮她把钱追回来。” 董玉珍唏嘘,“芳妹竟然大字不识一个,要是她认识字,哪里还有这样的事情呢。” 很快,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了。 周老太作为老板,挺可怜芳妹,虽然不能帮她承担全部损失,也拿出五十块钱,准备拿去给芳妹。 董玉珍也拿了二十块,其他人也各自慷慨解囊,有拿五块的,有拿两三块的,一齐凑了拿给周老太,让她拿给芳妹。 加起来一共九十多块钱,周老太拿着钱,去了出租房。 芳妹正睡在床上,从昨天到今天,她难受得不吃不喝,难受的时候,不住地扇自己巴掌,怨自己蠢,汇个钱都能叫人给骗了。 芳妹在邮局,都给人下跪了,想让人帮她把钱追回来,可是钱到底是追不回来了。 芳妹难过得差点要想不开了。 就在这时,周老太来了,敲芳妹的门。 芳妹听到是周老太的声音,连忙起来去开了门。 周老太看到芳妹这样,劝她,“芳妹,你的事情我听说了,那钱追不回来,就算了,就当是破财免灾,给你和你的家人挡灾了。想开点,幸好只是一个月的工资,小钱吃了亏,以后你再不会上这个当,也算是好事。” 说完,周老太把钱拿出来,说道:“这些钱,我拿了五十,董玉珍拿了二十,其他人都有凑钱,大家都想着要帮你渡过这个难关,你自己得想开点,振作起来,钱是挣得来的。” 芳妹看着那些钱,心里的难受在这一瞬间,奇异地消散了,随之涌出来深深的感动。 她情不自禁地抱着周老太,哭了起来。 第251章 换届选举 老王头在家里消沉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刘大姐几乎天天来家里给老王头送饭,她不仅过来送饭,有时候,看到老王头脱下来的衣服没洗,就顺手洗了。 这天,周大姐又让刘大姐去家里送饭。 刘大姐说:“老王哥天天吃面条也不行啊,我看不如我去家里,给他做顿饭吧。” 店里只有面条,其他的东西也没有,周大姐觉得她说的也对,就说道:“那行,那就麻烦你了,刘妹。” 刘大姐心里一喜,这几天,托周大姐天天来店里的福,她天天被周大姐派去给老王头送饭,有时候周大姐没说,刘大姐也会主动提起去送饭。 光送饭,人情太小了,刘大姐想给老王头,弄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最好让老王头天天不重样地吃,吃到老王头感动。 那时候,才好成事。 刘大姐自掏腰包,给老王头买了两斤排骨,半斤摆酒,又要了半只猪耳朵凉拌佐酒。 刘大姐拎着东西来到家里,在厨房又煮又炸的,弄了好半天,弄出了一桌子好菜。 老王头坐在院子里,闻见了厨房的香味,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他早就饿了。 好在这个时候,刘大姐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刘大姐做菜也很有一手,尤其是炖炒,面食她反而不太擅长。 看到她弄出了三个肉菜,一个素菜,老王头说:“辛苦你了,弄这么多菜。这也太多了,下次炒两个菜得了。” 刘大姐笑道:“你这几天不是心情不好吗,我想着,再苦不能苦了胃,多炒两个菜,你多吃点补一补。” 大中午的,老王头本来不想喝酒,但是架不住刘大姐劝,喝了几小杯,就着刘大姐炒的菜,很是美哉。 刘大姐也顺势坐下来,陪着老王头,吃了午饭。 第二天,刘大姐又来家里做了一桌子好菜,又和老王头吃了饭。 刘大姐吃得满嘴冒油,老王头也喝高兴了,他还夸刘大姐做饭好吃。 刘大姐听了,心里比蜜还甜。她心想,这男人的心思就是简单,几顿饭,就能把人给拿下了。 等到傍晚,周大姐从店里回来,老王头问她,“你给刘妹多少买菜钱?” 周大姐说:“没给啊!” 老王头愣了一下,“没给?” 周大姐说:“家里不是有菜吗,随便做两个菜不就行了,我不用专门给她买菜钱吧?” 周大姐还以为是她没给买菜钱,刘大姐在老王头跟前抱怨了。 老王头疑惑道:“那就奇怪了,她这两天又是买鸡,又是买排骨的,我还以为你给了她多少买菜钱呢。” 老王头还有话没说,他以为买菜钱是周大姐给的,那样的话,刘大姐就占了他们的便宜,天天做一大桌子好菜,她还跟着一块吃,她在自己家,舍得开那么好的伙食吗? 可这会儿周大姐说没给买菜钱,老王头就迷糊了,如果周大姐没给钱的话,那买菜的钱都是刘大姐贴的? 可是她来帮忙做饭也就算了,还贴钱的话,图什么呢? 周大姐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周大姐虽然已经六十多了,可是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感觉刘大姐做这种亏本买卖,肯定是有所图,不然她做好人好事? 周大姐吃完晚饭,就到周老太家里去了。 她把这事,说给了周老太听。 “秀菲,你觉得这个刘凤仙,图什么?”周大姐问周老太。 周老太嗑着瓜子呢,一口把瓜子皮吐在了垃圾桶里,“图什么?我看她呀,图的是老王头!” 周大姐也并不吃惊,其实她心里也这么猜测的。 这几天,刘凤仙实在是很殷勤,虽然最开始是她叫刘凤仙过来给老王头送饭的,可是她也没让刘凤仙自己贴钱给老王头做饭呀。 周老太说道:“老王头的女儿现在又出了国,他家的房子在村里都算得上是大院子,这么大一笔拆迁款,落谁眼里不眼红呢。” 周大姐说道:“可是,这个刘凤仙是有男人的呀!” 基于这一点,周大姐又不是这么确定了,所以才来问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有男人又怎么样,人一旦起了贪婪之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周大姐问她,“那现在怎么办啊?我让她走人吗?” 周老太说道:“一劳永逸的办法,当然就是让她走人了。” 周大姐心里有了主意。 两人又说起周泰荣来。 周泰荣现在被小倩接到她那去了,为了方便照顾周泰荣,小倩在公司旁边租了个一楼,又请了个护工来家里照顾周泰荣。 周大姐之前也提议过,小倩要上班,不如她把周泰荣接到家里来照顾,小倩却不同意,她认为照顾周泰荣是她的责任。 “我打算过两天去看看大哥,你去不去?”周大姐问周老太。 周老太心里也有这个打算,周泰荣那虽然有小倩,可是小倩毕竟工作忙。 周倩在公司的销售部,已经做到了销冠,销售部虽然挣得多,但是出差太多了,为了照顾周泰荣,周倩跟公司申请了调岗,把她调到行政部,不用频繁地出差,也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了。 常来凤还一个人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除了这里,她也没处可去,她没有工作,也就没有退休金,跟周泰荣把离婚办了以后,周倩也生了她的气,不肯再过来。 但是每个月,还是会给常来凤生活费。 这天,周老太路过她之前做脸的门店,竟然碰到了常来凤,常来凤正从里面出来,美容店里的员工,正一脸笑意地送她出门来。 常来凤穿得跟个野鸡似的,五颜六色,打扮得非常洋气,头发也烫了,脸也化了妆,看着比之前年轻了好多,就是人看着怪怪的。 常来凤也看到了周老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走到周老太跟前,跟她打招呼,“是秀菲啊,你做什么去?” 周老太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有常来凤这个人,她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说道:“怎么有妖气?” 紧接着,周老太看一眼常来凤,“原来是你,你怎么妖里妖气的?什么样子。” 常来凤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打扮得年轻了,做头发,做美容,虽然奔五十的人了,这么一大半,跟三十出头差不多。 周老太的阴阳怪气,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呵呵一笑,说道:“秀菲,不是我说你,你也应该要保养保养,人不能上了年纪,就自暴自弃,看你脸上这皱纹,多显老。” 周老太虽然已经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可还是接受不了别人说她老。 周老太磨一磨牙,才说道:“你这才刚离婚,就找到下家了?还别说,你这打扮,还真有点像二奶。” 常来凤豁然变脸,“周秀菲!你说话客气一点,我可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周老太看她反应这么大,心里不禁生出了怀疑,这常来凤不会真的去给人当二奶了吧? 可是紧接着,周老太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常来凤也不年轻了,马上五十的人。 周老太自我检讨地说道:“是我说错了,你这胸都垂到肚脐眼了,谁还找你当二奶呢,奶摸着跟布条子有什么区别。” 常来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别说,真的下垂严重,她霍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老太,那眼神,仿佛要吃了周老太。 周老太得意得轻哼一声,昂着头走了。 对爱美的人来说,拿她们身材上的短处来攻击他们,简直太奏效了,一击中的。 周老太叫上周大姐一块,去周倩那里看望周泰荣。 周倩请的这个护工,是之前周泰荣的那个主治医师推荐的,医院有不少护工转私人护工的,他就给周倩推荐了一个,还挺靠谱,照顾病人也很尽心尽力,就是价格不便宜。 周倩之前在销售岗的时候,支付护工费还不算吃力,现在转行政岗了,挣的钱,付完护工费和生活费,基本也不剩什么了。 这还是在外企,工资高,要是在其他地方,连生活恐怕都困难,别提请高质量护工了。 周泰荣到这个时候,才格外地后悔,常来凤在的时候,起码还有对方照顾他,小倩能安心工作,不至于分心。 他为了惩罚常来凤出一口气,硬生生地把常来凤给逼走了,现在连累了小倩。 虽然还有两个妹妹,可周泰荣也知道,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能去成为她们的累赘。 要不是有护工照料,周泰荣恐怕早就寻到机会死了。 “早知道,就不该那么轻易地跟常来凤离婚,她害的我成的这样,让她就那样撇下我,实在太便宜她了。可怜小倩被我连累,现在好好的工作也换了,以后她要是一直带着我,恐怕连婚姻都难。” 这时候,南城也没有那么健全的养老院,养老院的名声都不太好听,时不时地会传出虐待老人的消息来。 周大姐说道:“不然你还是去我那里吧。” 周泰荣摇头,“不行。你现在有家了,我怎么能去耽误你。” 周大姐遗憾地说道:“之前来凤照顾你照顾得挺好的,哎。” 周泰荣沉默了一阵,才说道:“常来凤现在在做什么?你们知道吗?” 周大姐摇头,她不知道,再没见过常来凤。 周老太说道:“我昨天还碰到她呢,她现在日子过得可潇洒了,昨天我还碰到她从美容院出来呢。穿得跟个老野鸡似的,花里胡哨,对了,我们得跟小倩说一声,让她别给她妈钱。” 周泰荣说道:“一个月给两百块生活费。” 周老太和周大姐对视一眼,不再说了,她们是恨常来凤,可是她毕竟是周倩的亲妈,周倩能不管她吗? 周大姐还是想把周泰荣接到她家里去,护工还是照样请,平时有她看顾一点,周倩也好专心工作。 周老太两人一直等到周倩下班回来,才跟她商量这个事情。 周倩不答应。 照顾周泰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她大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她还要照顾黑蛋,自己也上了年纪了,哪里有这么多精力来帮她照顾周泰荣呢。 周倩死活不答应,周大姐也只能作罢了。 但是周倩换了工作之后,压力确实大,她还要带周泰荣去医院定期检查,这也是一笔开销。 这天,周倩带着周泰荣去医院复查,他们现在有固定的医生,就是之前那个蒋医生。 医院里的医生,不是每一个都医术高超医德高尚,能占一个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两个齐占,那真的就是很难得的医生了。 周倩觉得这个蒋医生医术不错,人也耐心仔细,每次过来,都挂他的号。 蒋医生也不会乱开一些检查,乱开一些药,每次过来,他只开必要的检查,开的药也是最基础的。 周泰荣也挺喜欢这个医生,配合度也高一些。 这次检查完,蒋医生把周倩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周倩就跟着他进来了,她还以为是周泰荣的情况有所恶变。 蒋医生跟她交代了几句周泰荣的情况之后,突然问她,“对不起,周小姐,我本不该在这里问这个的,只是出了这,我实在联系不到你了。” 周倩愣愣地看着他。 蒋志伟脸红着,对周倩说道:“你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能联系上你的电话。如果,下次你需要什么帮助,不是,如果下次,我需要找你的话,能联系上你。” 周倩给他留了一个公司的电话。 她现在是行政岗,办公桌上就有一部电话。 蒋志伟将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紧紧地捏在手心,把周倩送出办公室,目送她推着周泰荣走远了。 第二天,周倩就接到了蒋志伟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蒋志伟关心了周泰荣的情况,别的没说,就挂了。 从那天起,蒋志伟隔两天就会给她打个电话,因为是周倩的上班时间,每次只会说几句话,就匆匆挂了。 村民选举大会,正式开启了。 鲁大妈和曾心兰是妇女主任候选人,村民给这两人其中一个投票。 周老太把自己的那一票,投给了鲁大妈,把村长选举的一票,投给了夏江海的竞争对手徐广茂。 这徐家在村里是个大姓,光姓徐的,就有二三十家,这二三十家,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把票投给徐广茂,这人也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虽然周老太投给了徐广茂,但是周老太觉得,这一届选举,还是夏江海胜出了。 因为在公示阶段,夏江海使了阴招,让人去给这个徐广茂的老婆送礼,徐广茂的老婆是个眼皮子浅的,就收了。 成了一个把柄,让夏江海给举报了,徐广茂就下课了。 投票一共两天,第二天下午,就开始唱票了。 周老太作为原村委班子成员,也在见证着这一幕。 鲁大妈和曾心兰都在一边坐着。 鲁大妈一脸的紧张,脑门直冒虚汗,曾心兰看着就淡定多了。 周老太看向曾心兰,她之前还想不起来,看到这个女人,她就想起来了。 曾心兰,这个名字很好听的女人,光听名字,还以为这是个多么温婉可人的,其实她很胖,脸上到处都是小疙瘩。 看到她的人都会觉得这人丑。 但是听说年轻的时候,曾心兰不是这样的,后面好像是得了什么病,吃了药之后,开始发胖不说,脸上还总长痘,人就越来越丑了。 别人都说曾心兰的老公有眼光,有远见,把曾心兰留在村子里占地方占人头,恐怕早就已经料到要拆迁了。 周老太却觉得没有那么邪乎,恐怕是曾心兰的老公嫌弃她,不愿意把她带出去,这才把她留在村子里,谁知道歪打正着,村里拆迁了,房子保住了,人头也保住了。 真是活该他发财。 周老太在心里胡思乱想,那边已经开始唱票了。 肉眼可见,鲁大妈的票数多一些,黑板上的正字,也比曾心兰多。 鲁大妈看着那些多出来的正字,心里的紧张舒缓很多,看起来,她赢了。 曾心兰四十多岁,她看起来很淡定,完全看不出来败选的失落。 没有什么意外,唱到最后,鲁大妈完胜。 鲁大妈激动得浑身战栗,这个时刻,她足足等了三年了! 另一边,夏江海垂头丧气,他落选了。 他都搞不懂,怎么会落选,他明明都已经计算好了,徐家人在村里虽然有二三十户,可外姓人更多,他在村里当了三年村长,处处与人为善,怎么想别人也应该投他一票才对。 可他以微末之差,败给了徐广茂。 夏江海怎么想,怎么不服气,他看着徐广茂那坐在人群里,面露激动的老婆,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计谋。 徐广茂这老婆,爱占小便宜是出了名的。 周老太看一看夏江海,又看一看徐广茂,心里轻哼。 等选举结果出来,要散场了,周老太叫住了马上成为新任村长的徐广茂。 夏江海回到家,就开始布置起来。 他找了一个远房亲戚,去给徐广茂的老婆送礼。 依他想的,徐广茂的老婆爱贪小便宜,肯定会收了礼,到时候他一举报,这村长之位,又回到了他口袋里了。 没想到徐广茂的老婆根本就不上当,不仅没收礼,还把送礼的人给臭骂了一顿。 那天徐广茂得了周老太的提醒,回到家里就对他老婆耳提面命。 让她不要收这些礼。 他老婆还不乐意,“你都当上村长了,还不收礼,什么时候收礼?” 徐广茂骂她,“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收的礼,能值几个钱?等我把村长的位置坐稳了,现在村里正值拆迁,我们到时候能挣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徐广茂把他爱人一顿说,总算让他爱人清醒过来,大便宜和小便宜,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徐广茂上辈子也没当上村长,周老太不了解他,只是想着把心术不正的夏江海拉下来,哪里想到,刚走了财狼,又来了虎豹。 让人意外的是,公示期的时候,一心盼着当妇女主任的鲁大妈,竟然弃权了。 周老太得知这个消息,惊讶得要命,立马就跑到了鲁大妈家里去。 “老鲁,你不是一直盼着做妇女主任吗?这都已经到公示期了,你怎么还弃权了呢?” 鲁大妈口风非常严,她说道:“我想着,我也没有太多文化,我要是真当上妇女主任,我承担不了这么重的责任,我越想越害怕,怕得晚上睡不着觉,所以我就弃权了。” 周老太盯着鲁大妈,她怀疑鲁大妈在说假话,可是她又找不到证据。 鲁大妈两句话就把话题岔开了,说起了别的。 周老太心里的疑惑没解开,反而更重了,鲁大妈盼了这么久,为什么会轻易放弃呢?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了,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而周大姐,并没有把刘大姐开除。 她是想把人开除的,老王头不让。 “开除她干嘛呀,人家愿意倒贴钱来给我做饭,嘿!这样的好事,上哪里去找?” 周大姐说道:“你当人家为什么贴钱给你做饭,人家说不定是看上了你的拆迁款!人家想要勾引你!” 老王头哈哈大笑,说道:“我怎么会轻易被人勾引了?你放心好了,那刘妹长那么难看,我哪里会对她起什么心思。再说了,人家未必就是抱着这么个龌龊心思了,别冤枉了好人。你就先留着她,时时刻刻监视着她,我不会让她有可乘之机的,你放心!” 老王头不舍得刘大姐做的那桌子好菜,刘大姐做菜确实有两把刷子。 老王头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好个吃。 周大姐觉得还妥,就拗不过老王头,内心里,她还是信任老王头的,毕竟老王头是当兵的出身,再者说,如果老王头想找个年轻的,他早就找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这样一想,周大姐又安心不少。 刘大姐还是天天殷勤地来给老王头做饭,天天搭菜钱。 老王头胃口好,回回她做的菜,老王头必定吃得一干二净。 刘大姐心里得意,她觉得自己已经跨出了成功的一大步。 第252章 偷梁换柱 徐广茂上台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已经到账的第一批拆迁户的补偿款,延迟发放。 他以还有村民没签字,需要等没签字的村民把字签了,才能统一发放为理由,延迟发放。 钱一到账,这个消息就瞒不住,签了字的都在等着这笔钱呢,徐广茂压着不发,就犯了众怒了。 消息是夏江海散布出去的,他下台之后,就愤愤不平,一直伺机报复,总算徐广茂压着拆迁款不发,让他逮到了机会。 得到消息的村民们,都很激动地跑到村委会去讨要说法,要徐广茂,把属于他们的补偿款发下来。 周老太忙着门店的事情,都还不知道,还是背后的老邓嫂来喊的她。 “周大娘,你还不去村委会,你可有这么多房子呀,别人都去了,你不去,恐怕后面要吃亏呢。”老邓嫂好心地来叫周老太。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是我的,少不了,不用担心。” 话虽然这么说,周老太还是跟着老邓嫂一块去了村委会,看看是什么情况。 此时村委会已经闹起来了。 徐广茂的本家叔伯兄弟全来了,当然他们是来支持徐广茂的。 其他的村民就来势汹汹了,要徐广茂把钱拿出来分给大家。 徐广茂试图说服村民。 “我们是一个村集体,我们应该要团结一致,这拆迁款不是全部到了,只到了一批,几十户人家的,前面人拿到了,后面人没拿到,这怎么能行呢?要拿大家就要一起拿。” 村民不答应,提前能拿的人家,都想提前拿钱。 村里有几个搅屎棍,不肯签字,要是害得大家后面都拿不到钱怎么办? 两边都僵持不下。 周老太在旁边听着,觉得不对劲。 这拆迁款分几批也正常,但是头一批发下来,就是为了刺激不签字的人家签字,看到别人拿了这么多拆迁款,死犟着不签字的人家,也会眼红,说不定就把字签了。 可是徐广茂却把钱压在村集体的账户上,这可不正常。 她想,这个徐广茂,不会是为了吃利息吧?这几十户的拆迁款,可是一大笔,多在村集体的账户上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 她看一看徐广茂,这徐广茂才过公示期几天,不至于这么快就露出了贪相吧? 她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夏江海就想到了。 他有点瞧不起徐广茂,也太没出息了,拆迁这么好的机遇,他不想着挣笔大的,竟然只想吃这小小的一点利息。 夏江海心里有底,反而高兴起来了。 到时候,他就拿这个把柄,去举报徐广茂。 作为之前的村长,夏江海太明白这里面都有什么利益纠葛了。 比如,村里的祠堂。 这祠堂不属于村里的任何一个人,可这是村集体的财产,要是夏江海还没下台,这部分的补偿,肯定村委就分了。 现在徐广茂竟然这么蠢,只盯着这一点点利息,把村民的怒气挑起来。 夏江海恨不得跳出来,手把手地教他。 这个时候,有人在背后推了周老太一把。 “周主任,你在村里的房子最多,你还是村民代表,你来说,这第一批拆迁款,该不该给村民发下来!” 周老太被人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栽个狗啃食,她站定后,气得扭头大骂,“是那个孙子推的我?” 她背后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人回答她。 周老太一站出来,立刻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这位前妇女主任,人人都认识,相比刚上任的村长,大家都愿意信任她,希望她能站出来,给大家讨个公道。 周老太不想当出头鸟,可这个事情,涉及到她自身的利益,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她在村里的房产是最多的,要是有什么变动,受害最大的也是她。 她轻咳一声,看向徐广茂 徐广茂冲着她笑一笑,先发制人地说道:“周大姐,你之前也是村干部,对村里的决定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我们德村上上下下,要团结一致,对不对?” 周老太点头,“你说得对,确实德村要团结。可是团结,也得分事情,对吧,像拆迁款这种,我家房子小一点,我拿到的补偿款就要少一点,别人家房子大一点,别人家补偿款多一点,每户人家都不一样的,这个事情,要怎么团结呢?不可能每户人家平均分吧,这大家也不干呀!” 徐广茂听她偷换概念,连忙说道:“不是平均分,我是说要等着大家一起拿钱。免得前面的人先拿到钱,后面人没拿到钱的,着急。” 周老太笑一笑,说道:“俗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对外面,我们肯定是要团结,但是在村内部,我想还是算清楚比较好,有的人家运气好,能先拿到钱,有的人家后面拿,这样不挺好的吗?你看看你这么压着,应该先拿到钱的人家拿不到钱,闹到村委会来,你觉得,利于团结吗?” “对,周主任说得对!谁先拿到,是谁家的运气,后面拿到的也不眼红!” “对对,不眼红!我们现在就要分钱!” 周老太看向徐广茂,笑道:“现在嘛,不是一言堂的时候了,什么事情,都要讲究民主,徐村长,你觉得呢?” 周老太发完言,徐广茂的脸色变了变,这老太太,讲话一套一套的,不愧是在村委会干过的人。 徐广茂想把钱压住吃利息,可是压不住,村民们根本就不答应。 只好联合拆迁办的人,把钱分了。 第一批人家有三十多户。 周老太买的那套凶宅,就是其中之一。 周老太全要的现款,没要补偿的房子,一共拿了十万零点。 康神仙家,也在第一批拿钱的名单里。 他家院子没多大,家里的人口也只有他一个,儿子儿媳妇一家人,户口全弄城里去了,秀姑的户口也一直在她前夫家那边,家里的户口本,只有康神仙一个。 拆迁补偿款,分到了五万多块钱,康神仙还要了一套回迁房,给自己养老用。 老宅子的名字是康神仙的名字,钱当然也就是由康神仙去领,第一批领钱的,为了宣传,全都是领的现金,几百万的现金,就一摞摞地放着。 银行的人就坐在一旁,这边领了拆迁款,立马就可以送到银行那边,存起来,现场就能存,拿到存单。 银行的人带着安保,怀里抱着一把枪。 收来的拆迁款,银行的人就放保险箱里了。 周老太就存了九万零五千块钱,留了七八千在身上。 她之前答应于老头,等拆迁款下来了,按照当年的市场价,给他补一些钱,拆迁款拿到手,周老太也要履行诺言了。 康神仙是他儿子儿媳,还有秀姑陪着一块来的。 康神仙本来是打算带着秀姑过来,但是他儿子儿媳,非要跟着一块来,赶都赶不走。 此时,轮到康神仙上前领钱了。 康神仙家的钱是五万多现金,工作人员把钱点好,递到康神仙面前,说:“老人家,你点点。” 康神仙的儿子康健和儿媳白香莲看到钱,眼睛都红了,情不自禁地往前挤,嘴里喊道:“我来点,我来点!” 说着,他们就要去拿钱。 手还没碰到钱,就被工作人员给拦住了。 “无关人员不要凑过来,我们是有安保的!不是户主的不要上前来!” 康健和白香莲这财迷的样子,让其他围观的村民看得真真切切,大家都哄笑起来。 白香莲拍了一下康健的手臂,脸皮再厚,这个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钱都是一万一叠,从银行拿出来数好了的,发放拆迁款这还有点钞机,数得好好的,如果立马就要存的,就不必数了,拿去隔壁银行,人家自然就会数好了。 康神仙也数不过来这么多钱,直接拿到了旁边的银行处,把自己的存折拿出来,对银行的人说,“小同志,麻烦存到我这个存折上。” 康神仙把钱,全部都存到了自己的存折上,白香莲和康健,看着都急得忍不住跳脚,这老头子是怎么回事,这钱不应该拿回家去,分了吗? 白香莲想着如果存银行,日后想取出来可就麻烦了,一次性还取不了这么多钱,就凑了过去,对银行的人说道:“同志,我们家不存了,不存了!” 转过脸,白香莲对康神仙说:“爸,这钱还是先别存了吧,什么说头都还没讲好呢,存钱容易取钱难,还是拿着现金先回家去再说。” 白香莲说得隐晦,她就是想分钱。 康神仙理都不理她,对银行的人说,“小同志,帮我存上,我要存钱,这些钱是我的,我说存就存!” 白香莲脸有点挂不住,也不想在这个关头把老头子得罪了,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秀姑也热切地看着那叠钱,在心里暗暗想,她爹会分多少给她。 来领钱的,还有低保户曹老头。 曹老头把拆迁款一领,马上就要摆脱低保户的身份了,他也能分到七八万块钱,这钱,足够他养老了。 他领着他老婆和继子过来领的钱,领了钱,没往银行存,直接就揣着现金走了。 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曹老头的老婆和继子身上,目光都有点复杂。 这曹老头,以前就是穷光棍一个,女人瞎了眼才会嫁给他,现在就不一样了,一拆迁,曹老头就有了七八万的巨款,就是不知道,嫁给他的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安的什么心了。 现在看着倒是挺好,这俩一边一个,扶着曹老头,态度好得跟亲爹似的,曹老头那个继子,一口一个爸爸地喊着,亲密得很,比亲儿子还亲。 周老太看着这几人的背影,不禁摇头。 她为这个曹老头的下场感到同情,几乎不用想了,一对母子找上了一个孤寡的老头,图的是什么。 总不能图曹老头一身老人味吧。 这曹老头也是个傻的,让人家一哄,全要了钱,一平方房子都没要,以后这钱要是叫这母子骗完,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看出来的人很多,可谁也没上前去凑那个趣,管闲事,毕竟曹老头,现在被这母子俩灌着迷魂汤呢! 回到家,周老太就给于老头打电话。 于建华接到电话,带着他儿子,爷俩来到了周老太家里,还买了礼品和水果。 当年于建华家那个房子,市场价大概是八千多,当然后面是涨价了。 周老太决定补给于老头五千块钱。 这比预想中还多一点,于老头听到她愿意补给自己五千块,还挺高兴。 双方非常和谐地解决了这件事情。 周老太虽然补偿给于老头五千块钱,还是让于老头签了一个协议,他拿了这五千块,日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来要钱要房。 于老头也签了字,之前房本上是于老头的名字,所以他签字就可以了。 等于老头签了字,周老太把准备好的五千块拿了出来,递给于老头,“于大哥,你数数。” 于建华把钱往兜里一揣,“不数了,周大姐,你肯补给我这些钱,是你义气,那房子你买了,也是你的财运。那么就多谢了,我于建华保证,日后再不会来叨扰你。” 于家父子也没久坐,拿了钱,签了字,就告辞了。 买的这套房子,除了本钱,周老太净赚九万多块钱。 小燕回来之后,就小燕和春桃两个在店里上班,小燕现在也怀孕了,她一直担心,等自己去生孩子了,秋桃会不会让别人家来顶替她的工作。 不过就算是顶替,也是正常的,毕竟她去生孩子,起码要请两三个月的假。 只是小燕没想到,秋桃还没说什么呢,她那婆婆先在家里说,等孩子生下来了,她就不要去上班了,在家里带孩子。 宋爱萍说她年纪大了,没精力带,让小燕自己带。 小燕也不说什么,她才不会待在家里带孩子,她现在还有收入,在家里还能稍微有点人权,等她待在家里,掌心朝上的讨要生活费了,那才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宋爱萍要是不带孩子,那就让童俊辞职回家带孩子好了,小燕心里打定了主意。 这天下了班,春桃回到家,才从秋霞姐口中得知,刘素梅的公公去世了,就死在了刘家老宅里,是得急病去世的。 白天就去世的,刘民去帮忙去了。 刘素梅公公死了,理应去他们自己家办丧事,可是刘素梅一家子搬过来之后,那边的房子就租出去了。 别说现在一时半会人家搬不走,就是能搬走,也不方便抬过去,那得花多少钱。 她的意思是,就在老宅里把丧事一办,就得了。 刘老头死活不答应,他这亲家也不姓刘,凭什么在他家办丧事。 还是刘民回去了,才找的人,给弄殡仪馆去了。 第二天,春桃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周老太。 周老太得知这个消息,也挺惊讶的,她听春桃说,这个刘素梅的公公平时身体挺好的,突然发了急病没了。 看在刘民的面子上,周老太过去吊唁了一回。 田红从邻居那得知了德村第一批拆迁款下来的事情,但是她不确定周家的老宅是不是分到了。 等林建民回来,她就问林建民。 林建民说道:“我天天在外面跑出租,我怎么知道?” 田红说:“那你也应该关心关心呀,那不是有你的一部分吗?” 林建民说道:“我早就签了协议,放弃了家里的房产,那房子拆迁了,跟我没有关系。” 田红不是第一次听林建民说这个事情了,但是她一直没把这个事情当回事,林建民毕竟是周老太的亲生儿子啊,她就不相信老太太真的能做得这么绝情。 “就算房产没有了,可你的户口还在那,得得的户口也在上面吧?你们俩的户口也值不少钱呀,我听人说,安置房,是按照人头来给的,每个人给二十平,那你们就有四十平,这个,总要的吧!” 林建民愣了一下,他还真搞忘记得得了,得得的户口满月的时候就上了的,现在可不是能分钱吗? 田红之前也没想起这个小东西,还是别人提醒,她才想起来,不管多大年纪,只要户口在村里,都能拿到补偿。 田红顺带着,看得得都顺眼不少。 之前因为张芙蓉过来闹,她对得得都厌恶起来了。 林建民看向得得,得得已经可以走路了,这孩子走路早。 现在眉眼张开了,林建民仔细地观察过得得,得得的眉眼长得像张芙蓉,也不怎么像他。 林建民这阵子,心里一直忐忑着,王瑛那,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等的时间越久,林建民的心里反而越害怕,害怕面对真相。 可是真相,迟早要来的。 这天,田红在家里带孩子,邮局的人送来了一封远洋电报。 收件人是林建民。 发件人是英文,名字是拼音,田红拼出来,是王瑛。 一瞬间,她就想到了跟林建民在咖啡馆密会的女人。 她心里倏地生出了怒火,这个女人,都已经出国了,还给林建民写信! 田红也顾不得信是给林建民的,立马就把信给撕开了。 这是一份电报,是邮局的人手写的,上面有一行字——检测已做,是亲生。 田红愣住,她原本以为这是一份见不得人的信,没想到上面这么简短,她有点没看懂。 什么意思? 田红把信纸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 亲生?检测? 田红不由得看向了坐在地上玩耍的孩子,又看看信,心里猛地把这一人一物联系在了一起。 难不成...难不成说的是得得是林建民亲生的孩子? 田红知道林建民心里的疙瘩,所以之前林建民才会对孩子那样漠视。 美国比国内发达一些,难不成有什么机器可以检测出孩子是不是林建民亲生? 这个姓王的女人,既然不远万里传回来这么一张纸,一定是做了什么检测,查出得得是林建民亲生的孩子。 一瞬间,田红心里五味杂陈。 她照顾得得,但是在心里,从来没把他当成林建民的孩子,她心里也有这个怀疑。 甚至,她还劝过林建民把孩子送还给张芙蓉。 父亲不能确定,母亲总可以确定,她不明白林建民为什么甘愿戴上这么一顶绿帽子,把孩子带在身边。 只能用善良来解释。 田红曾经为这样的林建民而感到心动,可当事情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她又宁愿林建民是个狠心的男人,这样,就不会有这么一个小拖油瓶了。 田红注视着得得,实在是看不出来他的小脸上有什么林建民的痕迹。 得得丢失那一回,林建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他养在身边,即使心里还是有个疙瘩,现在要是得知得得是他亲生的孩子,还不得百倍千倍地补偿孩子? 这样的话,日后她生下一个孩子,在这个家里,还有地位吗?还能得到林建民绝大部分的爱吗? 田红挣扎良久,决定违背良心,做一件自私的事情。 因为这是越洋电报,所以信封和信纸都是南城的邮局提供的,而这种信封,很容易就买到了。 田红买了信封和信纸,照着邮局送过来的那封信,把封皮写上一模一样的字,为了掩盖伪造的事实,她故意写得跟自己经常写的字不一样。 她把信封写好,又把里面的信纸替换了,上面写了一句话——检测已做,非亲生。 田红把信纸放好,信封封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脏才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脚发虚,浑身冒汗。 她感觉自己一辈子也没这么坏过,她甚至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反反复复好几回,田红想把她伪造的信撕掉,可是总下不定决心,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蛊惑着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田红搂着得得,喃喃自语,“就算你不是亲生的,我也不会让林建民把你送走的,我们还是会把你养在身边的,我保证,一定不会把你送走,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 就在田红慌乱不定的时候,林建民回来了。 第253章 倒霉的林建民 田红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摸了一把头发,说道:“饿了吗?我去厨房做饭。” 林建民嗯了一声。 得得一被田红放在地上,就朝林建民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伸着小手,要他抱。 林建民就蹲下来,把得得抱起来,跟他玩耍,逗得孩子呵呵直笑。 林建民就也笑了起来,这个时候的小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得得一笑,林建民就看到了他嘴里冒出来的小乳牙,得得只长了四个小门牙,座牙还没长出来。 田红往厨房走,听到背后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就看到了这一副父子其乐融融的情景,她一顿,进了厨房。 得得的笑声不断地传进来。 田红带了得得这么久,得得在她跟前,还从来没有这么大笑过。 她这个时候,终于相信了那张纸上的内容,得得可能真的是林建民亲生的,亲生的血缘断不了,不然林建民在家带孩子的时间,非常有限,她带得得的时间更多,孩子怎么只亲林建民,不亲她呢。 田红心不在焉地做饭,她也没有提醒林建民看信,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心里装着事,就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听着得得稚嫩的笑声,田红心里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明明得得是林建民的亲生孩子,如果因为她的篡改而毁了一辈子,那她的良心能安宁吗? 林建民还没有看到信,这个时候,如果她把信藏起来,还有机会。 实在不行,就不要篡改了,就当那封美国的电报,从来没有来过,这样或许更好。 田红这样想,心里渐渐地定了主意,这样的话,她也不至于这么良心不安。 田红放下手里的活,从厨房走出来,正想悄悄地去把信藏起来,可林建民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信件。 “这是什么信?什么时候送来的?” 林建民这些天一直在等着王瑛的回音,天天关注着信箱,这会儿,他抱着得得,去看信箱,就发现了躺在信箱里的信件。 田红的心,擂鼓似的,咚咚直跳。 “我不知道,什么信?”田红问。 林建民看她一眼,没说话,他委托王瑛帮忙做亲子鉴定的事情,没跟任何人提起。 就连田红,他也没说过。 田红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死死地盯着林建民手里的信件。 林建民没立马打开信件,而是先把得得放在地上,让他自己玩一会儿,才走向房间。 田红看着他消失在门背后,她整个人,仿佛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听见房间的门,被林建民从里面用力地打开,林建民红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了。 田红被门撞击墙壁的声音吓了一跳。 得得也被吓到了,他四下张望,下意识地就朝田红快走过来,一把抱住了田红的腿。 田红听见得得细细地哭了起来,此时,后悔到达了顶峰,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田红机械地弯下腰,把得得抱了起来。 得得的小手,搂住了她的脖子。 林建民朝门口冲去,田红想问一句,他要往哪里去,可是答案摆在了眼前。 林建民红着眼,一路骑着车来到张家。 他一脚踹开了张家的门,怒吼着要找张芙蓉。 钱秀丽一家都被林建民这样子给吓到了。 钱秀丽看林建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小心地询问,“林建民,你找芙蓉做什么?” 林建民红着眼睛瞪向她,没回答,问她,“张芙蓉在哪里?” 他这个样子,钱秀丽哪里敢说,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 林建民没找到张芙蓉。 当天晚上,林建民喝了个烂醉如泥,家都没回。 田红在家里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好在第二天,林建民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得得一走出房间,就看到了林建民,张着小手要他抱。 林建民粗暴地一把将孩子给推倒,得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大哭起来。 田红惊得一跳,连忙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建民,你这是做什么?” 林建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宿醉过后,他看着很是憔悴,脸上还带着怒色。 他指着得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等我找到张芙蓉,就让她来把孩子带走!” 田红吃惊,连忙说道:“干嘛要送走孩子?” 林建民没看她,也没看得得,王瑛跟他说过,美国的鉴定技术,基本已经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准确率了。 林建民的心脏,在昨天就已经炸过了一回,今天冷静多了。 “我不养这孩子,让张芙蓉来领走!”林建民又重复道。 田红脸白了白,“不行,建民,我们不能把得得送走。” 林建民终于愤怒地吼道:“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我的种!难不成,我林建民窝囊到要帮别人养孩子?我没那么贱!” 林建民快气疯了,之前他虽然想过林正德可能不是自己的儿子,可是那也有可能是他的儿子,现在都已经知道不是,林建民没办法再把得得留在身边了。 田红心里慌张极了,她没想到林建民的反应会这么大,他一定要把孩子给送走。 “建民,周围的邻居谁不知道得得是你的儿子,你现在把孩子送走,不是给人留下了话柄吗?” “我管他妈谁说呢,谁他妈爱说,谁他妈就说个够!”林建民一脚把脚下的椅子踢飞。 得得被家里的动静吓得大哭起来,紧紧地抓着田红的衣服。 林建民红着眼睛看向田红怀里的得得,突然大步朝她走过来,伸手就要把孩子抱过去,“把这野种,给张家人送过去,我林建民,可不帮他们养孩子!” 林建民一边骂,一边要抱走孩子。 得得被林建民粗暴的样子吓到了,不住地大哭。 田红搂着孩子不肯给他,“建民,你冷静冷静,咱们不能把孩子送走!” 林建民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她不肯给,林建民就过来抢。 田红没了办法,抱着得得就往外跑。 林建民在后面追。 田红抱着得得,一口气跑到了周家老宅来。 周老太在家里,她在清理家里的东西。 在这生活了几十年,所有的家当都在这个家里,马上要拆迁了,周老太准备把东西都清理一遍,把要紧的东西找出来,可别到时候搬家忙里忙慌地落了东西,一拆迁可就找不回来了。 周老太拿着个洗衣服的棒槌,在家里的老墙壁里到处敲打,看看有没有老人藏在里面的宝贝。 她前世听说过,谁家的老人藏了宝贝,一家人都没找着,最后让来拆房子的工人发现,被哄抢光了,一家人后面听到消息来找,什么都没了。 当然不是周老太家,不过周老太也引以为戒,提前找一找。 周老太正找着呢,大门突然被人急促用力地拍打,“妈,你开开门,开开门!” 周老太侧耳一听,声音有点陌生,想不起是谁。 她跟田红见面少,确实不记得对方的声音。 周老太捏着棒槌出来,对着外面扬声问,“谁啊?” “妈,是我,田红!快开门呀妈!” 田红的声音非常急促,像是有豺狼追她似的。 周老太过去开了门,门外果然是田红,她怀里还抱着得得。 看到周老太,田红松了口气,抱着得得往院子里走,“妈,快关门,林建民在后面追呢!” 林建民昨晚上喝酒喝多了,今天还头痛,才没追上他们。 “怎么回事?”周老太皱着眉问田红。 田红把得得放在地上,自己拉风箱似的喘着大气。 缓了好一会儿,田红才说道:“建民要把得得送走!” 周老太也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送走孩子?” 她一问,田红就忍不住心虚了,要不是她篡改的那封信,根本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可现在她后悔也来不及了,信已经被林建民看到了,她是万万不能承认信是自己篡改的。 “我不知道。”田红说,“他昨天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信之后,就不对劲了,昨天都没回家来,今天一早回来,就闹着要把孩子送走,说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周老太忍不住惊讶起来,林建民怎么确定得得不是他亲生的?给他写信的人是谁? 周老太看向田红,没想到这个儿媳还挺善良,还知道护着孩子。 周老太对她态度好了一点,“先进屋喝杯水。” 田红平复了气息,对周老太说道:“妈,你不能让林建民把孩子送走呀!” 周老太看向得得,前世林建民和张芙蓉没有这么早生孩子,她记得两人结婚了两三年,才要的孩子,所以这个孩子,周老太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建民亲生的。 林建民没追上田红,也就不知道她把孩子抱到这里来了,所以没有追过来。 “妈,我带了得得这么久,我喜欢这个孩子,林建民也喜欢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确定孩子不是他的,我们养了孩子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把孩子送走,他也是个生命呀!” 周老太心里也为难,孩子是可怜,如果林建民已经确定孩子不是他的,那怎么能勉强林建民养别人的孩子呢? 这也不合适的。 等田红休息一会儿,周老太让她抱着孩子,自己跟着他们去他们租的房子找林建民,先了解情况。 林建民没找到田红,就回了家,此时正坐在客厅。 周老太还是第一回过来,林建民租的房子还是村屋,这里也要拆迁,那林建民他们就要另外再找房子了。 林建民看到周老太跟着田红进来,很是意外,他没想到田红会去把他妈叫过来。 “林建民,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说孩子不是你亲生的,要把孩子送走?”周老太问林建民。 林建民看一眼田红,才说道:“王瑛说美国有高科技的技术,能鉴定孩子是否亲生,昨天我收到了王瑛的电报。” 周老太心一紧,美国现在的技术是比国内先进一点,只是她还不知道,林建民什么时候认识的王瑛。 “王瑛帮你做了检测?她说不是吗?” 林建民点点头,痛苦地抓着头发。 周老太看看得得,又看看林建民,才说道:“会不会,美国那边出了什么差池呢,建民,你可不要激动呀,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林建民说道:“怎么会弄错呢,你看看孩子,哪一点长得像我?我养了他这么久,我对得起任何人,孩子我要送还给张芙蓉,你不用劝我,我不给别人养孩子!” 田红急死了,紧紧地看着周老太,希望她能劝劝林建民。 可是周老太怎么劝呢,林建民之前还愿意养得得,现在知道得得不是他亲生的,想要送走,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可怜了孩子。 “我愿意养着他,建民,我们把孩子留下吧,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他也能给孩子做个伴呀!”田红说。 她这么一说,林建民一怔,看向她。 “你不是已经怀孕了吗?”林建民说道。 周老太还不知道这回事,也惊讶地看向田红。 田红怔住,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是啊!” 林建民此时又愤怒又敏感,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田红怀着孕,她怎么会抱着得得跑这么远。 她没那么爱得得。 林建民立马就怀疑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田红,问她,“你到底,怀没怀孕?” 周老太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田红抱着孩子跑了那么远,她却一点不适都没有... 田红不敢去看林建民质询的眼神,她显得有点躲闪,“我是怀孕了啊,你怎么这么问?” 林建民霍地站起来,几步逼近田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查!” 田红想甩开他的手,林建民的手却像铁钳子似的,紧紧地箍着她不放,要拖着她去检查。 田红死活不去,她怀里的得得受到惊吓,大哭起来。 周老太眨眨眼睛,这场面太乱了,她只得先去把大哭的得得抱过来。 林建民拖着田红要往医院去,田红没了法子,只好承认了。 “是,建民,我没怀孕!好了吧!” 林建民猛地一顿,瞪着田红。 田红也有她的道理,“你一直拖着我不肯结婚,我不说我怀孕了,你会这么快跟我结婚吗?我没怀孕又怎么样,我们现在想生,很快就能怀上的!” 林建民愤怒得好像要吃人。 他指着田红,突然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这才骂出声来,“你他妈的,耍我!” 林建民简直气得失去理智了,昨天今天,两件事都让他赶上了,他拖着田红,要她去民政局跟他离婚。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邻居都听见了,来劝架。 田红假孕骗婚的事情,就传到了邻居耳朵里了。 周老太也没想到,本来是来解决孩子的事情,突然又爆出假孕的事情来,真是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让林建民给碰上了。 眼看这两口子还有的架吵,周老太看一眼得得,叹口气,这孩子实在可怜,周岁都没满,人生就遇到了这么多的波折。 她心生怜意,就把孩子先抱回家来,等那两口子把事情捋顺了,再来商议孩子的问题。 秋桃回家来,看到家里多了个孩子,先吃了一惊,接着才认出这是林建民的儿子,小得得。 “妈,得得怎么在这?” 周老太还在整理东西,把得得放在一边玩。 这孩子真是乖巧,可能她抱他的时候,田红和林建民剑拔弩张的,都让他害怕,周老太在那个时间点,把他给抱走,他就很信赖周老太,跟着她回来,竟然也没哭。 周老太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秋桃听得眼睛一瞪再瞪,“天呐,怎么会这样啊!这三哥也真是够倒霉的,怎么什么事情都找上他了?这孩子也是倒霉,怎么托生在了这样的家庭里呀。” 周老太撇撇嘴,“谁说不是呢?” “那孩子怎么办啊?”秋桃忍不住为这小豆丁担心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任谁见了他,也会丢两分同情的。 “不知道。”周老太干脆地摇头,就算林建民不是孩子亲爸,孩子还有亲妈呢,就是亲妈也不怎么靠谱。 后面,恐怕还有的闹,周老太看一眼坐在地上忘神地玩着周老太随手塞给他的小木盒子,这是周老太之前放钱的盒子,现在钱多盒子小,就淘汰了,刚好可以给小家伙当个小玩具。 秋桃摇摇头,看周老太拿个棒槌不住地敲,“妈,你这是做什么呢?” 周老太说:“看看你爷爷奶奶,有没有在哪里藏了宝贝呢,这马上就要搬走了,可不得好好找找吗?” 秋桃哭笑不得,“妈,你想什么呢,要是真有什么宝贝,咱家那么困难的时候,怎么不拿出来卖掉换钱?” 周老太说:“我们困难的时候,你爷奶早就过世了。” 秋桃摊摊手,“那你找吧,最好是找到宝贝,给我也分上一点。” 周老太就是存了这么点心思,找了一下午了,找不到,估计是真的没有,毕竟她的公婆又不是地主老财,只有地主老财,家里才有宝贝呢。 不过她知道谁家里有。 前任村长,夏江海家。 他家的祖上,就是地主老财,往墙里藏了东西,却没把准确的地方告诉后人。 他家里知道有这么回事情,但是一来年代久远,不知道真假,二来,也不可能把房子拆了,找所谓的宝贝,所以就没找着。 搬家的时候,夏江海一家把地都掘地三尺,都没找着,就灰心了,以为压根就没有宝贝,也没想到宝贝藏在墙里。 周老太也只是听说他们家老房子拆的时候,拆出了宝贝,但是具体的位置,她是不知道的。 周老太可没那个好心,跑去提醒夏江海。 她想的是,等人搬走了,房子成了无主之物的时候,她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着。 周老太做饭,让秋桃骑着自行车出去给得得买点奶粉回来,这孩子还不满一岁,主食还是要以奶粉为主的。 她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林建民和田红正闹着,她也不想去翻找,就光抱着孩子回来了。 秋桃二话没说,就出去买了奶粉和奶瓶回来,还给得得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 林建民和田红闹得差点要离婚了,田红死活不去离婚,林建民气得把她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田红只得先回了娘家,得得的事情,她顾不上了,她自己的婚姻都要完蛋了。 田红对林建民又爱又怨。 她知道林建民根本就不爱她,跟她结婚也是因为她骗他,说怀孕了,林建民才不得不跟她结婚,现在她的骗局被揭开,林建民当然恨不得离。 可田红不离,她好不容易才嫁给林建民,怎么能离? 林建民因为这些事情,心烦意乱,这天他开车的时候,走了神,没注意把车开上了路缘石,一油门撞到了路上。 林建民受了伤,被热心的群众送去了医院。 幸好车上没有乘客,就他一个人。 车被撞坏了,要花时间修理,小唐也没车开了,他拎着东西,来医院看望林建民。 林建民手撞骨折了,头上也缝了针,要在医院住几天。 他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自己分神,把车撞坏了,还不知道要几天才能修理好,害得小唐也没车开了。 小唐安慰他,“没事,建民哥,你人没事就最好了,我刚好休息几天,别担心。” 秋桃得知林建民出车祸,赶到医院来看望林建民。 她来的时候,小唐还没走。 小唐是早上就来的了,可是林建民没人看护,他也就不好意思走,留在这,陪护林建民。 秋桃找到林建民的病床,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林建民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三哥,你不要紧吧?” 林建民看到秋桃来,很高兴,“秋桃,你来了,快坐。” 医院的陪护凳子,一个床位只有一把,属于林建民这个床位的椅子,在小唐屁股底下呢。 小唐赶忙站起来,一抬起头,看到秋桃娇俏的模样,有点呆了,好一会才说:“你请坐,请坐。” 第254章 地窖事件 “多谢,你坐,你坐。”秋桃不认识小唐,但是看起来应该是林建民的客人,她推让不坐。 小唐站起来,也没坐。 林建民朝后面看一眼,没人了,就秋桃一个人过来,他稍微有点失望,想起周老太把孩子抱走了,想问一句,小唐又在这里,现在林建民已经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这件事了。 于是压住了没问。 “三哥,你这运气实在差了点,休息一阵子再说吧。” 林建民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想不休息也没办法了。” 他坐直了点,才给秋桃介绍小唐,“这是唐宝骏,我的搭档,跟我一起开出租车的。” “小唐,这是我妹妹。”林建民又跟小唐说。 唐宝骏对着秋桃连连点头,说:“你好,你好。” 秋桃点点头,“原来是唐大哥。” 秋桃又问林建民的情况,得知他并无大碍,放了心。 “你住院,要不要跟三嫂说一声?”秋桃问。 林建民脸色霍地一变,说道:“不说,不要说!” 他咬紧牙,心里对田红很是怨恨。 要不是她欺骗自己怀孕,林建民肯定不会这么快娶她,也许...他跟王瑛还有机会,后来他结了婚,王瑛也出了国。 他也知道,王瑛并不爱他,而田红爱他。 秋桃听他拒绝,说道:“可是不告诉三嫂,谁照顾你呀?”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唐宝骏就说道:“我留在这照顾建民哥。” 林建民惊讶地看向唐宝骏 唐宝骏笑着说道:“之前建民哥你借我钱交押金,我还没机会好好感谢你呢,这次你需要帮助,我当然也义不容辞。” 林建民不好意思,“这怎么能行,小唐,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呢。” 唐宝骏笑道:“现在车也在修理厂,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再说,我要是天天闲在家里,我妈整天都在我耳边念叨我。” 林建民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涌上了百般滋味,曾几何时,他妈也爱在他耳边念叨,那时候,林建民嫌烦,现在母子关系处成了这样。 他都出车祸了,他妈也不说来看看他。 林建民说道:“你妈关心你,才会念叨你。” 小唐看一眼秋桃,说道:“我妈嫌我不处对象,天天就拿这个事情念叨。” 林建民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谈对象了啊。” 小唐嘻嘻一笑,说道:“天天在外面跑车,哪有时间谈对象啊?” 秋桃没搭话,她跟唐宝骏也不熟悉。 没待多久,秋桃要回去了。 唐宝骏说:“我替建民哥送送你。” 秋桃笑道:“留步留步,多谢你照顾我三哥,我们工作实在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 唐宝骏把秋桃送出病房,也就止住了。 回过头来,林建民正看着他。 唐宝骏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回到病床前坐下。 林建民看出了小唐的心思,但他这个时候实在没心思去做这个媒人,也就没吭声。 没一会儿,小唐主动问林建民,“建民哥,你这个妹妹,处对象没呀?” 林建民摇头,不等小唐心喜,就说道:“我不清楚,没住在一块。” 唐宝骏笑着求他,“等你出院了,你帮我打听打听嘛。” 林建民说道:“我这妹妹可有点泼辣。” 唐宝骏说:“那不要紧,泼辣不要紧,只要讲道理。” 林建民笑道:“等我出院了,我帮你问问吧。” 小唐高兴极了,站起来,又坐下,问林建民,“建民哥,你吃水果吗?我帮你削苹果吃。” 康神仙把存折藏起来了。 白香莲两口子在家里找来找去,就差把房顶给掀了,就是找不到康神仙的存折。 那天康神仙领了钱,回到家就把存折藏起来了。 白香莲当天晚上,做了一桌子好菜,让康健陪着老头子吃顿好饭。 康健特意回了一趟儿子家,把他之前舍不得喝的好酒,拎了一瓶子回来,陪着康神仙喝酒。 康神仙爱喝酒,无酒不欢。康健弄出来的这酒好,是康健的儿子给他买的,一瓶就要一两百块,茅台。 康神仙哪里喝过这么好的酒,就有点贪杯,康健又有心给老头子劝酒,一顿饭,把一瓶酒喝光了。 康神仙起码喝了八两,人醉得人事不省。 康健和白香莲把康神仙往床上一抬,就开始在康神仙的屋子里翻找起存折来。 他们害怕到明天,康神仙就把钱给了秀姑,即使他们不摘抄存折的密码,也要先把存折拿在手里,不让康神仙有机会给闺女拿钱。 开什么玩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秀姑都嫁了两次人,也就是泼了两道的水,还想回娘家分钱,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可是这两口子翻来找去的,就是没找到那个存折。 康神仙回家之后,就只在他这个屋待着,没有出去过,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也不可能翻得上房梁。 白香莲和康健一晚上没睡,都在找那个存折,愣是没找到。 康神仙早就睡熟了,在床上打着响亮的呼噜。 白香莲找得满头大汗,气得大骂康神仙,“老都老了,还不安分,一大把年纪,拿着这么多钱做什么?” 康健也心急,眼看着一大笔钱,没落自己手里,怎么能不着急。 可死活就是找不到,连康神仙身上,都被康健摸找几回,被子床单都是一寸寸捏找的。 第二天,康健就问康神仙把存折放哪里了,他跟康神仙说:“你年纪大了,别放哪里放忘记了,还是拿给我们保管着。” 康神仙不理会他,说:“昨天那个酒好喝,你再弄一瓶来。” 康健想问存折,想分钱,康神仙就是不接他的话茬,一直念叨酒。 昨天那酒喝完,让康神仙念念不忘。 那酒康健也只有一瓶,还是他儿子孝敬的。 康神仙见他不答应,就说道:“你不给我买,我去让我女婿给我买去!” 康健哪里能让他去找李老五,让李老五逮到孝顺的机会,万一老头神志不清,把钱分给秀姑怎么办? 康健就一咬牙,答应去给康神仙买酒。 康健花了二百多块钱,又买来了一瓶茅台,晚上康健陪着康神仙又把酒喝完了。 本来康健想留着点,怕老头喝了还想喝,没想到康神仙是个酒坛子,不把酒喝空不甘心,两人又把酒给喝完了。 到第三天,康神仙又要喝茅台。 康神仙嘴还喝刁了,顿顿要喝茅台酒,别的酒不喝。 虽然在后面,康健把每顿的酒量控制住了,可是架不住康神仙每顿都要喝啊! 康健前前后后买了四五瓶茅台,光买茅台的钱,都花了一千多块! 这天酒瓶子又空了,到了饭点没酒拿出来,康神仙就不吃饭,非要喝点酒。 白香莲在饭桌下拧着康健的腿,不允许他再答应给老头买茅台。 康神仙说:“你不给我买,我让我女婿买去。” 白香莲终于是忍不住了,图穷匕见,直接了当地问康神仙,“爸,拆迁款是拿到了,但是怎么分,你还没说清楚,我们也一大家子人,生活过得困难,等着用钱呢。你的重孙子,马上要上小学了,花钱的地方还多呢,不如你今天就把钱拿出来,给我们了吧。” 康健白香莲问得这样直白,又担忧又期待地看向康神仙。 这些天,他明里暗里拐弯抹角地问了好多次,康神仙都避而不答,这会儿,总不能回避了。 康神仙看一看他们俩,浑浊的老眼闪过精光,他问道:“你们是什么想法,我听一听。” 白香莲看向康健,康健却没出息,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白香莲眼见机不可失,只好自己顶上。 “我们的意见是,钱绝大部分,还是由我们来保管,你毕竟上了年纪,这么多钱放在你那,也不保险,我们给爹你留两千块钱养老,日后钱不够了,我们再给。” 康神仙问她,“那我住在哪里?” “那套安置房呀!等安置房下来了,爹你就住那去,等你百年了,我们再收回来。”白香莲说道。 她觉得自己的安排已经很合理了,康神仙一个老头,花得了多少钱?再说康神仙平时帮人算命,看风水,也有收入。 康神仙问她,“那秀姑呢,你打算分多少钱给她?” 白香莲一听要给秀姑分钱,就要炸毛,但是此时不是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说道:“秀姑是出嫁的姑娘,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不应该回娘家分钱了,在哪里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呀。” 她话音刚落,康神仙突然就朝她面门啐了一口。 “呸!你们两口子真是打的好算盘,房子是我的,户口是我的,补偿也全是我的,你们要把钱全部拿走,给我留两千块?打发叫花子呢!”康神仙脸色豁然大变,一把就把饭桌给掀了。 “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你们一家人的户口早就迁走了,这房子是我修的,地基是我爹留给我的,没有你们的份!还想分钱?一分钱都不要想!”康神仙削瘦的胸骨剧烈地起伏,指着康健大骂。 “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还想算计我的钱?门都没有!” 康健也五十多的人了,让康神仙骂得面色臊红。 康神仙骂完,就要往外走。 白香莲脸都愤怒得歪曲了,眼看康神仙要走出门去,踢了发愣的康健一脚,低吼道:“还不去把人拦着!你傻站着干什么!” 康健如梦初醒,几步跑过去,把康神仙拦住。 康神仙大怒,指着康健骂,“你这个不孝子!你要做什么?” 白香莲阴着脸从后面走出来,声音阴沉,“爹,你不把我们的钱拿出来,就别想出这个门了!” 康神仙转过身,愤怒地瞪着白香莲,骂道:“怎么,你还想把我弄死?” 白香莲目光阴冷,“那我不敢,怎么会呢,爹,你还是把存折拿出来,我们还孝顺你,何必把事情做绝了呢。” 秀姑来了几回,都没能进家门,白香莲不让她进去,康神仙也没出来。 秀姑知道现在拆迁款下来了,她大哥大嫂肯定是恨她,防着她,不让她见老爹。 秀姑好几天都没看到康神仙,实在有点担心了。 李老五劝她,“你大哥大嫂防着你呢,不让你回家去,不让你见爹。我看不如就算了吧,等我的拆迁款到手,足够我们养老了,你何必把他们都得罪了,好歹是血亲,因为钱弄翻了脸,以后你有事情,都找不到人帮你。” 秀姑不甘心,她那个哥嫂,做事情实在过分,“就是不分钱,以后有事情,也别想求得人家帮忙。现在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她说李老五,“你别太窝囊了,什么都不敢去争,该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凭什么不争!” 秀姑不死心,来到娘家附近,她爹爱出门串门,她想着等康神仙出门的时候,跟他见一面。 但是秀姑从早等到晚,也没看到她爹出门。 第二天,秀姑早早地又过去等,等到下午,还是没看到康神仙的人。 秀姑察觉到不对劲,找周围的邻居打听,康神仙最爱到这两家去。 但是听这两家人说,好些天没看到康神仙了。 秀姑心想大事不妙,立马去派出所报了警。 秀姑怕警察不跟她来,跟警察说,怀疑哥嫂联合杀了她爹。 辖区内,好几年没发生过谋杀案了,上一回,还是周老太买的那个凶宅里发生的凶杀案。 民警接到秀姑报案,特别重视,立马就出了警。 警车乌尔乌尔地开进了村子。 现在村里的闲人可多了,拆迁在即,不少人都没了工作的动力,再加上现在的工作环境也不好,干脆就辞职在家。 村里多了闲人,这里一伙,那里一堆,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搞得乌烟瘴气。 警车一开进村,就引来了好奇的人群,一路跟着警车跑。 警车停在了康神仙家门口,一脸焦急的秀姑跟着警察下了车,指着房子急切地说着情况。 听到警笛声,守在家里的白香莲也焦冒出头来看,看到警车就停在自己家门口,吓了一跳,连忙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民警问她,“你是谁?” 白香莲看一眼秀姑,脸有点发白,“我叫白香莲,是这家的儿媳妇,民警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她话音刚落,秀姑就指着她怒道:“白香莲,你是不是伙同康健,把我爹给杀了?” 白香莲吓了一跳,围观的村民们,也惊得喊了起来。 “什么!康神仙被杀了?” “被他儿子和儿媳!太狠毒了啊!康神仙可是康健的亲爹啊!” 白香莲跳起来,指着秀姑大骂,“康秀姑,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爹活蹦乱跳的,活得好好的!” 秀姑怀疑地看着她,“我爹都好几天没露过面了,我要去看他,你还不让我进门,你没杀我爹,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白香莲脸色变了又变,“我杀他做什么?我活得不耐烦了吗?杀人偿命的事情,我可不敢做,你不要胡说八道!” 两人吵了起来,民警一把将两人分开,“行了,都别吵了!” 他看向白香莲,“你说人没事,人呢?在哪里?” 白香莲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在家里呢,在家里!” “走,带我们去看看人。”民警说。 白香莲脱口说道:“不行!” 秀姑一听就急了,指着白香莲,“你还说没杀我爹,白香莲,你好狠的心啊!你不得好死!” 民警也严肃起来,一把抓住白香莲的手臂,严厉道:“走,带我们去见人!” 村民见白香莲这个反应,都已经相信了秀姑的话,可怜的康老头,恐怕真的已经被这个毒妇给害死了! 白香莲没了法子,被逼着带着人走进了房子。 村民们跟在后面。 秀姑一进院子,就急得大喊,“爹!爹!” 没听见回应。 秀姑红着眼,嘶吼着扑向白香莲,“你把我爹杀了!你给他偿命!” 她死死地掐住白香莲的脖子,被民警拉开了。 两个民警进屋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出来看向白香莲,眼神严厉,“你把人藏哪里去了?不说就跟我们回所里调查!” 周围乌泱泱的全是人,全都用看罪犯的眼神盯着白香莲。 白香莲知道自己是瞒不过去了,不然她就要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了。 她对秀姑心虚地说道:“爹,爹在地窖里呢!天气太热了,他嫌热,搬到地窖里住去了!” 民警们打开地窖的门,里面黑洞洞的,刚一打开,就听见康神仙虚弱的声音传来—— “救命啊!” 周老太早上要去早餐店,得得扔在家里没人看管,只好带去早餐店。 店里正忙着呢,早上生意好得很,有董玉珍在,做出来的每一个种类的早餐,味道都好,起码比工厂强太多。 离工厂又近,工人都爱来这买早餐。 门口支了五六张桌子,供人吃早餐使用。 周老太拿了半个馒头给得得啃,又给他舀了点米粥,周老太带着孩子就帮不上忙了,坐在旁边喂得得吃东西。 得得抓着馒头啃着,眼睛黑碌碌的,望着来往的人群。 这孩子其实长得很好,他长得像张芙蓉,张芙蓉本身长得也不差。 忙过了,董玉珍才有时间过来坐一会儿,问周老太,“这是你孙子?” 周老太点头,“是啊,老三家的。” 董玉珍只有一个女儿,女儿还没结婚。 “还是你好,有孙子带,多好。”董玉珍羡慕地说道。 她当年只生了个女儿,丈夫就不行了,后面也就没再生。 周老太看一看店里忙碌的众人,问道:“店里都好吧?” 董玉珍说道:“其他人都还行,就是小杨...爱偷懒。” 周老太看过去,找到小杨。 小杨是第一批进来的员工,三十多岁,爱偷懒,周老太说过她几次,还是没什么效果。 小杨这会儿正在水池里洗东西呢,洗几个盘子,半天也洗不好,磨洋工。 周老太给她们开的工资都不低,别人都珍惜这份工作,勤奋做事,只有这个小杨,逮着空就偷懒。 但是就这样就把人开除了,周老太也有点不忍心,毕竟是第一批员工,感情也不一样,她对董玉珍说道:“你跟小杨再说说,本来早上店里就忙,不能偷懒。” 董玉珍说道:“你也太心善了,做生意这么心善可不行,我看这个小杨就是不行,不如换了她,找个勤快地来。” 周老太看一眼董玉珍,“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吧,看她改不改正。” 她们在这边说话,朱大姐凑到小杨身边提醒她,“你快别磨洋工了,我看董玉珍又在告你的状了,她们都一直在看你。” 小杨吃了一惊,手上动作赶忙加快了。 周老太一走,董玉珍果然来找小杨谈话。 她告诉小杨,“周大娘说你不勤快,让我好好考察考察你,要是你再不改正,就要换了你,还是我帮你求情,才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再这么干活磨洋工,谁都帮不了你。” 小杨心里一惊,连忙说道:“我会改的,董店长,多谢你帮我说好话!” 朱大姐经常跟小杨凑到一起说闲话,两人关系好,听见董玉珍这样跟小杨说,等董玉珍一走,朱大姐就摸过来,轻“呸”了一口。 “你信她?她才不会给你说好话呢,肯定是她去给周大娘告的状,想把你给赶走呢,她早就嫌我们说闲话耽误时间,要把我们拆散了才好呢。” 朱大姐爱在店里说一些荤话,董玉珍听多了就烦,说了朱大姐好几回,朱大姐心里就不服气了,她董玉珍守活寡,总不能让别人跟着她守活寡吧?怎么还能堵住别人嘴,不让别人说话呢。 心里有了怨怼,关系很快就恶化了。 小杨还真以为是董玉珍帮她说了好话,心里感激呢,这会儿听了朱大姐的话,觉得有道理。 “别理她,她就是空虚太久了,没个真男人睡她,心里有毛病了,哼,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朱大姐和小杨,密谋了一阵,准备给董玉珍一点颜色瞧。 第255章 没人要的孩子 康神仙差点就死在地窖里了。 他的亲儿子,联合儿媳妇一块,把他关进了家里废弃的老地窖里,门一关上,任康神仙在里面叫破了喉咙,外面的人也听不见一丝动静。 好在这两人,还没有彻底的泯灭良知,每天给康神仙送水送饭。 但是地窖里潮湿阴暗,连个铺盖都没有,尤其是晚上要冻死个人。要不是康神仙平时身体不错,估计都等不到秀姑找过来。 康秀姑坚持要以杀人未遂,把她哥嫂抓起来,但她哥嫂每天给康神仙送饭送水,也达不到谋杀的罪名,顶多就是非法拘禁。 可鉴于他们是父子关系,这个不好判,所以康健夫妻俩,也只是被警告了一番,甚至都没拘留。 康神仙从地窖里救起来,就立马送到医院去了,也没精力去控告亲儿子。 不过康神仙被亲生儿子差点害死的事情,还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家里但凡有臭鸡蛋,烂菜叶的,都砸到康神仙家的大门上了。 他儿子儿媳被骂得心虚,不敢出门,到了晚上,连夜就搬回了城里去,轻易不敢在村里露面了。 李老五在医院跑上跑下,给康神仙端屎端尿,伺候得比他亲爹还好,给刚受到心灵打击的康神仙感动得老眼泪汪汪。 李老五拍着胸脯对康神仙保证道:“老爹,你就放心跟我们住,有我李老五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康神仙父女都被李老五的真诚所打动,康神仙拉着李老五的手,说道:“老五,人家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老五,老爹知道你是个好的!” 康神仙出院后的晚上,秀姑拉着李老五的手,动情地说道:“老五,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孩子。” 李老五做梦都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搂着秀姑就耕耘了一番,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林建民也在同一家医院住着,小唐在第一天留在这陪护了一晚,第二天林建民就把人给叫回去了。 他跟小唐虽然是搭档,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家。 小唐回去之后,有几个出租车司机,经常跟林建民一块喝酒的,也从小唐那打听到了他的病床号,找来看他。 林建民这客人还不少,几个司机朋友走后,二赖竟然来了。 林建民有段时间没跟二赖联系了,二赖找他借了几回钱,前面几次,林建民或多或少都借了。 前面的钱还没还,二赖又找来借钱,林建民就不再借了,二赖是个无底洞,前面帮的那些钱,林建民都想好了,如果二赖还得上,就还上,还不上,就当钱扔了。 二赖来找他几回都借不到钱后,就不再来找他了。 这会儿看到二赖拎着营养品来看他,林建民很是不好意思。 “你看你,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 对别人,林建也是这话,但是客气话,对二赖,林建民是真心的,二赖日子过得够艰难了,他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破费。 二赖说道:“建民,我才刚听人说你受伤住院,就赶忙过来看看,这些也不值多少钱,一点心意。” 林建民看到二赖,总有点心虚尴尬。 二赖看起来过得也不顺,从形容上能看出来,之前开出租的时候,二赖比这精神。 “你现在做什么去了?”林建生问。 二赖说:“在厂子里给人开货车送货。” 林建民点头,心里感慨,二赖还不起抵押贷款,房子也卖了,还前一屁股债呢,他说道:“这也不错,起码是个生计。” 二赖坐了没多久就走了。 他来一趟,林建民的心情好了很多。 人就怕对比,光看自己,总觉得人生很惨,可是跟二赖一对比,林建民又觉得没那么糟糕了,起码他没欠债。 出院以后,林建民手上打着石膏,来到了周老太家。 得得已经在这生活了几天,周老太白天带着得得到处转,得得很省心,吃得好睡得好,不爱哭。 周老太这么个冷情老太太,竟没感觉烦。 虽然不烦,但周老太怀疑,得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 同龄的孩子,最乖最乖的,也偶尔会哭闹,可得得只要不饿,只要不拉不尿,他就不会哭。 周老太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可得得又会笑,会走路扑向她,周老太跟他说话,他也有反应。 看起来,也不像那种天生的痴傻儿。 林建民来的时候,周老太正在给得得换尿不湿。 周老太不愿意花时间洗尿布,还是尿不湿方便点。 就是贵,一包就要六七十块。 周老太白天很少给得得用,她教得得上厕所,给孩子准备了一个小尿盆,只要得得想尿尿了,就指一指尿盆,周老太就知道他是想尿尿了。 林建民是来接孩子的,他要把得得送还给张芙蓉去。 周老太搂着孩子,看着得得的小脸,实在是不忍心,这孩子多乖巧啊。 周老太都动了把孩子养在身边的念头。 周老太说:“你不养这个孩子,就给我,我来养,不过说好,这孩子既然你们都不要,我养大了,以后跟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 林建民怔住,惊愕地看着周老太。 他妈在他眼里,已经变得非常自私自利,甚至是冷漠无情,可是她竟然愿意收养得得,这让林建民心里有种割裂感,他妈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都比对他这个亲儿子有人情味。 “不行!”林建民却拒绝,“孩子不是我的,也就不是我们老林家的,必须要还到张家去。” 周老太劝他,“不管你和张芙蓉是什么纠葛,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你把他送到张家去,不就是害了他吗?” 林建民说道:“妈,你怎么知道把孩子送去张家是害他?张芙蓉是他亲妈,难不成还会害他吗?就连田红,都能做到抚养他,难不成张芙蓉还比不过一个后妈?” 周老太被他反问得说不出话来。 林建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亲爸不一定是亲爸,亲妈一定是亲妈,得得是张芙蓉生的,周老太怎么能肯定她会不好好养育得得呢? 周老太搂着得得,叹口气,对林建民说道:“你想好,别后悔。” 得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建民,他已经认出林建民来了,在周老太怀里挣扎起来。 周老太放开手,得得就朝林建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虽然林建民并不像往常那样张开手抱他,得得还是抱着林建民的小腿,仰起小脸,朝他笑。 林建民看着孩子的脸,心猛地一酸,眼睛红了。 林建民还是把孩子带走了。 他带着得得来到张家,把得得放在张家门口,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钱秀丽,看到林建民真的把孩子弄过来了,她脸色一变,高声质问,“林建民,你把孩子弄过来,是想做什么?你不要忘记了,你跟芙蓉离婚的时候,是你要的孩子!” 林建民沉着脸说道:“是,我当时以为得得是我的孩子,所以我要了。” 钱秀丽一愣,紧接着指着林建民大声质问,“林建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血口喷人!” 林建民冷哼,“我一个朋友去了美国,美国有最先进的做亲子鉴定的方法,她已经帮我带样本过去检测过了,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 钱秀丽瞪大眼睛,终于说不出话来。 林建民压抑的愤怒又冒了起来,他指着钱秀丽,“你们好好地把孩子接走,我就把这个事情瞒住,你们要是耍赖不承认,我就只好把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看你们家还要不要脸!他妈的张芙蓉,臭婊子一个!她跟谁上的床,生的野种,她心里清楚得很!栽赃到我头上!” 钱秀丽深吸一口气,这个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见,再加上她也心虚,她曾经问过张芙蓉,张芙蓉自己都说不清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会儿看林建民眼睛都气红了,恐怕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钱秀丽这么泼辣的嘴,在这个时候,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两人正对峙着,一辆自行车,从远处骑了过来。 张芙蓉斜着坐在自行车后座,根本就没注意到家门口的情况,一直到自行车停下,她跳下车,才猛地发现,林建民和孩子在家门口。 张芙蓉顿时脸色大变。 钱秀丽看到张芙蓉和骑车的后生,也变了脸色。 林建民转过头,看到了一脸心虚的张芙蓉,还有那个陌生的男人。 两人站在一块,很显然,这男人载着张芙蓉回来的。 “伯母!”肖国立殷勤地跟钱秀丽打招呼。 钱秀丽赶忙把人拉住,往院子里让,“小肖啊,你来了,快进屋去坐,”又给张芙蓉使眼色,“芙蓉,快带着小肖进去。” 肖国立看了一眼林建民,又看一眼地上的孩子,眼里闪过好奇。 张芙蓉三步并作两步,拉着肖国立要往院里走。 没成想,林建民突然冲过来,扬手就重重扇在了张芙蓉脸上,张嘴就骂开了。 “张芙蓉,你他妈一个臭婊子!” 林建民咬牙切齿地骂。 张芙蓉感到一阵剧痛,大叫起来,“林建民,你疯了!” 肖国立也变了脸色,眼看张芙蓉莫名其妙被打,冲过来抓住林建民的衣服,一拳头朝他脸上砸过来。 “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有种跟我打!” 林建民没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头,他一脚把张芙蓉踹开。 林建民一只手还打着绷带,没法跟人打架,他狠狠地瞪了肖国立一眼,突然冷冷一笑。 “你是张芙蓉找的新姘头吧?你还不知道这贱人多贱吧?她最爱给人戴绿帽,你当心她给你也戴一个。” 肖国立惊愕地看一眼张芙蓉,好半天,才朝林建民挥挥拳头,“你再胡言乱语,就别怪我欺负你只有一条胳膊了!” 林建民朝地上呸了一口血水,“是真是假,你跟她结婚不就知道了,她最爱给人戴绿帽,你也试试。” 钱秀丽已经尖叫起来了,“林建民,你再乱说话,老娘把你嘴给撕烂!” 她怕林建民当着张芙蓉新对象的面,把张芙蓉过往的事情都抖出来,就什么都完了。 她推一把肖国立,“国立,你先走吧,这人就是个疯子,你先走。” 张芙蓉如梦初醒,也去推肖国立,“你走。” 肖国立看一眼钱秀丽,又看一眼张芙蓉和林建民,还有地上被吓哭的孩子,犹豫片刻,还是骑上车走了。 人一走,张芙蓉就恶狠狠地瞪向林建民。 “林建民,你结婚了,就看不得我好是不是?你要是不想好,大家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 林建民要是胳膊没受伤,肯定要扑上去痛揍张芙蓉一顿。 他死死地盯着张芙蓉,“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孩子不是我的种,你还想再骗我?” 张芙蓉惊愕地瞪大眼,立马否认,“你放屁!林建民,你这个杂种,你不想养孩子,就往我头上泼脏水!” 林建民气得要冲过去打张芙蓉,钱秀丽冲了过来,和张芙蓉一起打林建民。 林建民毕竟一只手不方便,即使有男人的力气,也让这母女俩把脸划烂了。 “你还想骗我!我朋友在美国都帮我做了亲子鉴定!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种!你个贱人,你还想骗我!” 林建民越想越气,顶着钱秀丽的手抓自己脸上,也要一巴掌扇向张芙蓉。 得得被大人们打架的狂相吓得哇哇大哭,可大人们谁都顾不上他。 张芙蓉被林建民一把推倒在地,刚好碰倒了得得,得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凄厉地哭了起来。 可张芙蓉看也没看孩子,站起来就往院子跑。 钱秀丽纠缠着林建民,紧接着,张芙蓉就拿着拴门的棍子出来了。 她一棍子抡起,把林建民逼退。 “林建民,你别以为你编个理由来骗我,你就可以不用负责了,孩子当初我要带走,你不肯把孩子给我,现在你结婚了,嫌孩子是拖油瓶,你又想不要,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你想不要孩子,只有把他弄死,休想丢给我养!” 林建民气得重重喘气。 三个大人都停下来了,只剩下得得凄厉的哭声。 张芙蓉看一眼孩子,眼底有复杂情绪闪过。 她现在已经有了对象,肖国立,他家里条件不错,有房子,人也有正式工作。 他也不嫌弃张芙蓉结过婚,人挺踏实,可她没告诉对方她生过孩子,她跟肖国立说她没生就离婚了。 她不能要孩子,就算她这次跟肖国立吹了,下一次,带着孩子的她,也找不到好人家的。 张芙蓉离婚之后,相亲太多次,已经深刻地明白,离婚的女人比没结过婚的跌价,可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比离婚的又差太多了。 张芙蓉恶声恶气地重复说道:“林建民,你想找借口不要孩子,你只有把他给弄死,想丢给我养,不可能!” 林建民惊讶地看着张芙蓉,他到这一刻,深深感觉自己从来没了解过这个女人,一个女人能狠心到说出把亲骨肉弄死的话来,该有多狠。 林建民愣神的功夫,得得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抽泣着抱住他一条腿。 林建民呆住了,失神地望着孩子。 再抬起头,张芙蓉和钱秀丽竟然都不见了,两人竟趁着他不注意,悄悄地进院去了,院门也拴上了。 林建民不知道自己心里经历了几轮挣扎,看着孩子小小的身体,还不及他大腿高。最后还是心一软,弯腰把得得抱了起来。 这孩子,也算是他养大的,不是亲生的,就当个养子养在身边吧。 林建民抱着得得,气愤地对张家喊道:“张芙蓉,你今天不要孩子,行,我林建民养,但是从今天开始,不允许你再跑过去纠缠我纠缠孩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张家里没有任何回应。 但是林建民知道张芙蓉听见了。 他深深地望了张家一眼,抱着得得大步离开了。 张芙蓉就躲在大门后面,把林建民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林建民的反应看出来,恐怕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林建民不确定的话,是不会把孩子送过来的。 她了解林建民,这个男人心软,但凡有一分可能,他都愿意养着孩子。 张芙蓉却不能要孩子,她的后半辈子都还没有着落,孩子只会拖累她。 张芙蓉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能去看孩子了。 钱秀丽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骂她,“谁让你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来!你还好意思哭!快想想办法,今天让国立给撞上了!你还不想想办法跟他解释,还在这哭!” 张芙蓉擦擦眼,是了,她还得去哄肖国立,肖国立是她这一年碰到的最合适的了,错过这个,以后恐怕碰不到这么合适的了。 林建民又把得得给带回来了。 他一只手,照顾自己都不方便,别提照顾孩子,只能又把得得送到周老太家里去,让她帮忙照顾。 “妈,我手不方便,麻烦你照顾得得几天了,你要是愿意一直照顾他,我每个月给你三百块钱,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照顾他。” 周老太看到他把得得带回来,提起的心也放下一半,跟之前不同,之前周老太死活不答应照顾得得,这回她却是心甘情愿的,不是为了林建民,光看得得可怜的份上。 “田红呢?”周老太问,“你们还没和好?” 林建民没吭声,他心里有了离婚的想法。 周老太多嘴劝道:“假孕的事情,可大可小,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条件,找着一个这样的也不错了,再说,有她在,她还能照顾得得,你在外面找人照顾,也不放心。” 确实是,之前刘爱莲这么可靠的,竟然干出了偷孩子的事情来。 林建民听了周老太的话,心里有点动摇了。 林建民回到家。 他住院好几天没回家,家里竟然也是干干净净的,阳台上,还晾着床单被罩。 田红回来过。 林建民望着换上了干净床单被罩的床铺,久久凝神。 第二天,林建民还在睡觉,田红推门进来了。 看到林建民,田红先是惊喜,随即注意到他手臂上打的石膏,手臂也挂在了脖子上,吃了一大惊,慌忙问道:“建民,你怎么了?你手怎么了?” 田红这两天虽然偶尔回来,但林建民没在家,她以为对方跟她赌气没回来,没想到林建民是出车祸了。 得知林建民出了车祸,田红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又张罗着要去买鸡买肉,给林建民好好地补一补。 田红挎着菜篮子出门去了,林建民独自坐在椅子上,心里乱糟糟的。 虽然已经决心要把得得当成养子来养,可他毕竟跟养子有区别,他宁愿得得是他收养的没有关系的养子,也不愿意他是前妻留下的绿帽子。 林建民心里很痛苦,冰火两重天,折磨着他。 田红一心一意照顾着受伤的林建民,也没心思去过问得得了。 林建民跟她说,“得得在我妈那,她上了年纪,让她带着孩子也不是回事,你有时间了,还是去把孩子接回来吧。” 田红对林建民原谅了自己,很是高兴,她一心要在林建民面前好好表现,以表明自己对他多么上心,多么关爱。 可要是把孩子接回来,她就不得不分出精力去照顾孩子。 田红就说:“你现在受伤着呢,我要照顾你,又要照顾孩子的话,有点忙不过来,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去接孩子,好吗?” 林建民想一想,这样也不是不行,顶多让周老太帮忙照顾个几天,他再恢复恢复,就把孩子接回来。 田红天天换着花样的给林建民炖鸡,炖鱼汤,炖猪脚,给他补身体。 但这天,她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倒在洗菜盆里处理的时候,闻到鱼腥味,她突然没来由地干呕起来。 田红吐了一回,再回去处理鱼,又想吐。 前两天她也给林建民烧过鱼汤,也没这么吐过。 田红忍着恶心,把鱼汤做出来了。 到了饭桌上,田红舀了一勺鱼汤喝,刚入口,就有一股呕吐感袭来。 她又去厕所吐了。 林建民看着田红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田红独自去医院检查了小便,等检查结果出来,妊娠那一栏,显示的是阳性。 第256章 换孩子 自从回家来得知细毛被送了人,刘爱莲天天以泪洗面。 之前刘爱莲还去上班,现在班也不上了,天天在家里发呆。 许金国看刘爱莲这状态,很是担心,想着也许多一个孩子在身边,刘爱莲的状态能好点。 他们在老家有三个闺女,前面两个都已经在读书了,最小的那个才四岁多,还没读书。 许金国特意回了一趟老家,把最小的姑娘来娣接到了城里来。 来娣在老家都是爷爷奶奶带着,身上满是黑泥不说,头上还长满了虱子。 来娣的到来,让刘爱莲稍微振作了些。 这天周老太路过,看到刘爱莲家里跑出来一个光头小孩,还以为是个男孩子,心里一激灵,以为夫妻俩想不开,又去偷了个孩子呢。 她仔细一看,这孩子眉眼看着像女孩。 刘爱莲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周老太,先是一愣,才扯了个尴尬的笑容,“周主任,上哪去?” 周老太说:“没事出去逛逛去,这小孩是你家的?” 刘爱莲嗯一声,“是我家第三的姑娘。” “怎么剃个光头?”周老太问。 刘爱莲说:“她长了满头的虱子,头发上全是虱子蛋,不好弄,干脆把头发给剃了。” 来娣站在刘爱莲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这才明白过来,看那小姑娘,穿的衣服有点大,也有点旧,想必是捡的姐姐们淘汰下来的衣服穿的。 这样的家庭穿衣服就是这样,最小的不会有新衣服穿的,都是捡大的哥姐穿小的衣服穿。 来娣光着脚丫子,踩得黑乎乎的。倒是不怕人,黑碌碌的眼睛看起来挺机灵的。 衣服看起来是干净的,跟在父母身边,怎么都比留守的时候干净点。 周老太看刘爱莲,她看起来很憔悴,人也显老了很多。 正常来说,刘爱莲两口子偷孩子事情爆出来后,他们俩应该要离开这里,但是两人却没有搬走。 原因可能多种,但周老太觉得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不舍得细毛这个孩子。 而老邓嫂的女儿女婿带着孩子去首都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回来了。 周老太知道得比较清楚,是因为老邓嫂没事来她家串门的时候说的。 细毛的手术做得挺成功的。 就是花钱多,做这个手术,加上路费住宿费,花了快五万块钱。 也是细毛有这个运气,碰上了这么好的养父母,舍得举债去给他治病。 等康复了,再养个一两年,细毛的腿就跟其他正常孩子一样了,两只脚一样长。 老邓嫂心里有个疙瘩,她盼着刘爱莲他们赶快搬走,最好远远地永远不要回来了,可这夫妻俩就是不走,让老邓嫂心里没底。 她跟周老太说:“我女儿花了这么多钱,才把细毛的腿给治好,可别被他们两口子来摘了桃子,要反悔把孩子要回去。” 老邓嫂不止一次后悔了,当初也是到处都要不到孩子,女儿女婿迫切地希望有个孩子,才收养了细毛。 现在是越想越后悔,就怕人财两空。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钱也花了,手术也做了。 聊了几句,周老太准备要走,刘爱莲却突然走过来,拉住周老太,悄声问她,“大娘,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细毛怎么样了啊?手术做了吗?” 周老太吃了一惊,警惕地看着她,“干嘛?” 刘爱莲抓着周老太不撒手,“大娘,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那家人对我的细毛好不好?有没有带他去看病?” 周老太也能理解刘爱莲的心情,但是孩子送给人家了,最好是不要这样一直挂念,对她对孩子都不好。 “爱莲啊,你之前一念之差走错了路,我相信你本心是好的,所以我也没怪你。大娘有几句话跟你说。” “细毛既然已经送给人家了,你就不要挂念不要打听了,你打听得越多,心里就越放不下。你知道的,细毛的手术费要四五万,孩子这个年纪做手术效果是最好的,你们夫妻俩要攒四五万要多少年?到时候,早就错过治疗的黄金时间了。” 刘爱莲眼里包着泪,连连点头,“大娘,我知道,我知道,细毛遇着我们这样的父母,也是可怜,连个手术费都挣不来。” 她的眼泪随着她的动作飞起来,“我就想知道他有没有做手术,都好了没?只要细毛好,我也就放心了。” 周老太可不敢跟她透露任何信息,“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爱莲,你知道人家是善良的好人家就行了。” 周老太不敢逗留太久,赶忙走了。 来娣在旁边听了大人们的对话,抬起小脸,问刘爱莲,“妈,找着我弟弟了吗?” 去年过年,刘爱莲两口子带着细毛回去过,来娣知道自己有个跛脚弟弟。 来了城之后,她却没看到这个弟弟,偶尔想起来就问刘爱莲。 她一问,刘爱莲就要哭,来娣就不敢问了。 刘爱莲看向来娣,来娣来娣,在她之后,真的就来了一个弟弟。 等了三个女儿才等来这么一个儿子。 刘爱莲没生细毛之前,在老家都抬不起头来,别人背地里议论,都是她要让老刘家绝户了,公婆也不满意。 有了细毛,即使细毛的脚有点不方便,可他是男孩,刘爱莲两口子带着细毛回村,是昂首挺胸,有底气地回去的。 刘爱莲摸了摸来娣青青的发茬,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晚些时候。 “不行!”许金国听刘爱莲说完她的主意,立马否决。 刘爱莲说道:“怎么不行?我们又不是反悔不给他们孩子了,只是把来娣给他们!城里人不讲究传宗接代,他们要计划生育,生男生女都一样,咱们那的小地方不同,要是没个男孩,就等着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吧!” 许金国耷拉下头,说道:“那也不行,我们都把细毛给人家了,人家带着细毛去做了手术去了,现在怎么能反悔?” 刘爱莲顿一顿,才说道:“那他们花了多少钱,我们打工慢慢还给他们。” 许金国叹气,“算了吧,爱莲,你没听周主任说吗?光是手术费就要好几万,我们就是打工打到死,也还不上人家这笔钱呀!” 刘爱莲青着脸,咬着牙,突然对许金国爆发了,“你现在在这装起好人来了!你爹妈骂我生不出儿子的时候,没见你放一个屁!村里人戳我的脊梁骨,说我让你们老刘家断了后,我真是被说怕了!” “出来打工的时候,我就暗暗下决心,不生出儿子,我不回去!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细毛,我才能把背挺直了!你不去说,我去说!我们给他们一个孩子,他们把细毛还回来!” 园区的门岗大爷,五十多岁,人也和气,朱大姐她们上班下班都能看到,再加上这大爷经常来店里吃早餐,就熟悉了。 大爷姓贾,是个鳏夫,朱大姐之前经常跟他开玩笑,要给他介绍个老伴。 这天下了班,朱大姐特意拖了拖,等别人都走了,她才走。 到门岗处,贾大爷坐在里面,打着扇子。 朱大姐笑道:“老贾,乘凉呢?” 贾大爷天天守着这一小个值班室,也是够无聊的,就愿意有个人来跟自己说两句话。 贾大爷打开窗户,笑着答应朱大姐的话。 朱大姐说:“老贾,你中午上哪里吃饭去?这就你一个人上班。” 老贾指了指值班室的桌子,“自己从家里带了过来的,中午就吃这个。” 朱大姐说:“你中午吃这个,还不得拉肚子啊?现在天气这么热,饭闷在饭盒里,中午可能就馊了。” 老贾叹气,“没办法,白天这里就我一个人,离不得人啊,我就是上个厕所,都得跑着去,跑着回来。” 朱大姐说:“要是你家里有人给你送饭就好了。” 老贾说:“我儿子一家都在外地工作,这就我一个,谁给我送饭呀!” 朱大姐笑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茶叶蛋,递给老贾。 “老贾,这茶叶蛋,是我们店主专门给你留的,她说你一个人在这值班,中午都吃不上一顿好饭。” 老贾有点吃惊,“你们店长是哪一个?” 朱大姐就说:“就是剪短发的那个。” 老贾就想起来了,“哦,是她!” 朱大姐对着老贾暧昧一笑,说道:“我们店长叫董玉珍,她说看你一个人在这,怪不容易的,自己不好意思送鸡蛋来,让我帮她送过来,你可不要张扬,也不要到她面前去说,免得她不好意思,害臊!” 老贾吃着茶叶蛋,高兴坏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都不知道多久没人关心过他了,冷不丁被人关心一下,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老贾第二天上店里去吃早餐,在忙忙碌碌几人中间,看到了那个短头发的女人。 董玉珍之前是长头发,来周老太店里干活之后,嫌长头发碍事,干脆上理发店去剪了个短发,几个人只有她是短头发,特征明显。 董玉珍忙活着,还没发现有人看她。 朱大姐凑到董玉珍身边去,说道:“哎,店长,那门卫室的老贾,怎么老看你啊?” 董玉珍吃了一惊,看过去,刚好跟老贾的视线对上,两人都吃了一惊,分别挪开。 老贾吃个早餐,磨磨蹭蹭的,占着位置不走。 顾客又多,等着空凳子坐呢。 万婷看了老贾好一会儿,走过去擦起了桌子,老贾看人家撵人了,只好站起来走了。 到中午,朱大姐下班的时候,又摸了一个茶叶蛋给老贾。 自打这天起,老贾天天过去吃早餐,眼神不离忙碌的董玉珍。 董玉珍第一天让朱大姐提醒了,后面就有意无意地留意到贾大爷,他确实在看自己。 董玉珍有点害臊,又有点生气,哪有这样盯着人看的,有时候她气得想跳出去骂贾大爷一顿,可人家又没做什么,董玉珍就忍了。 这天下班,董玉珍从门卫房经过,贾大爷从里面探出头来,喊住了董玉珍,“嘿!” 董玉珍看到是贾大爷,眼睛一瞪,就要骂他一句老不死的登徒子,没想到贾大爷笑眯眯地,从窗户里递出来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笑得有几分憨厚。 “给你的。”贾大爷说。 董玉珍先是一惊,随即有点生气,对方以为她是个什么人,好端端的给她送苹果! 董玉珍朝着贾大爷呸了一口,骂道:“老登徒子!” 贾大爷愣住了,很是委屈地说道:“我看这苹果好,就想给你留一个,你怎么骂人呢?” 董玉珍厉声说道:“谁要你的苹果!” 等到朱大姐出来的时候,贾大爷就问她,“我好心好意地把苹果留给她,她怎么这样呢?” 朱大姐说:“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你下次不要这么直接了,你拿给我,我帮你送给她。” 朱大姐稳住了贾大爷,第二天上班,休息的空档,朱大姐就找到董玉珍,说道:“贾大爷昨天拦住我,说让我帮他跟你道个歉,是他唐突了,他说,你跟他过世的前妻长得很像,他看到你就觉得亲切,唐突了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朱大姐又说贾大爷的好话,“这个贾大爷,人品很好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老婆就没了,就剩下他和孩子,为了孩子,他愣是没再找,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了,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 董玉珍听说是这么个原委,想起昨天当面骂人家是老登徒子,也很不好意思。 朱大姐乘机说道:“老贾中午一个人在值班室,吃他自己弄的饭,一个大男人会做什么饭,你要是过意不去啊,干脆在店里买个茶叶蛋,我帮你送过去,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董玉珍也就听了朱大姐的建议,自掏腰包买了个茶叶蛋,托朱大姐送过去。 朱大姐兴致勃勃,不厌其烦,下午把茶叶蛋给老贾送了过去,又把老贾要送的那个苹果,给董玉珍带了回来。 一来一回的,朱大姐背地里搞的小动作,就过了明路了。 小杨看她这么搞,有点没信心,问朱大姐,“她能上当吗?” 朱大姐嘿嘿一笑,“放心吧,迟早的事!我就不相信她董玉珍真是什么贞洁玉女,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老贾吗?一来是他离得近,二来,是老贾身体结实,你没看到老贾的块头吗?嘿嘿!我都算好了的!” 小杨惊讶地看着朱大姐,这人心思可真毒啊,又有心计,小杨不由得对她心生防备,怕她下次把一肚子坏水,使在自己身上。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老周!” 老邓嫂一脸严肃地跑到周老太家里来,一进门就一大句,把周老太都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周老太问道。 老邓嫂说道:“刘金贵家的闹上吊呢!幸好被人给救下来了!” “啊?”周老太把扫地的笤帚一扔,“怎么回事啊,怎么会上吊?” 老邓嫂爱串门子,消息也比卸任的周老太灵通一点。 “路上说,我们快过去看看去!”老邓嫂急切地说道。 周老太往衣服上裹一裹手,门一锁,就跟着老邓嫂出门去了。 刘金贵家隔得有点远,走路得十分钟呢,两个老太太把脚都抡成了风火轮,生怕去得晚了,什么也热闹也看不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周老太问。 老邓嫂说道:“听说啊,刘金贵,还有村里的几个人,上山上去了,两三天都没回家了,今早上回来,跟他媳妇说,家里的拆迁款全没了!” 老邓嫂这么一说,周老太就明白了,“赌博输没了?” “对,对!”老邓嫂走得太快,有点气短,“听说,他们是在山上,设的赌桌!还有别的村的。去的人都带了钱去,只有刘金贵,把家里所有的拆迁款全带去了,全输光了!真是个败家玩意!” 周老太不意外,前世也是这样,这个刘金贵,从村里传出拆迁消息的时候,就开始赌博,刚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面越赌越大,这次更是把拆迁款,全给输光了! 老邓嫂说道:“这个刘金贵,也是个缺心眼的,赌博也就算了,怎么会把所有钱都带去了?” 周老太估摸着,这个刘金贵可能在之前就欠了不少钱了,这次是奔着坂本的想法去的。 周老太听说过他们的非法赌局,有庄有闲,庄家就是组织非法赌局的人,他们的玩法也很简单,就是拿一把玉米,赌单双。 之前周老太跟村里反映过赌博问题,夏江海他们都是不痛不痒地在村里广播说几句,没人听,更没人管。 周老太只是个妇女主任,也不可能去管赌博这个问题。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刘金贵家门口了。 里面几乎要挤不进去了,外面都或站或蹲的,全是人,派出所的都来了。 刘金贵的老婆没死,在里面哭得嚎声震天,他们家的拆迁款,全让刘金贵拿去输光了。 当时拿钱的时候,刘金贵坚持不要房子,全拿的现金,现在是钱没了,房子也没了,难怪刘金贵的老婆要上吊。 刘金贵还指望派出所的民警能去抓捕开设非法赌场的人,把他的钱给退回来。 可惜他注定要算盘落空,就是抓到了开设非法赌场的人,这些赌资,也要依法充公。 周老太挤进院子,院子里人不少,最中间是刘家人,民警。 刘金贵的老婆在嚎啕大哭,她几个孩子也跟着哭,最小的那个也才十一二岁。 周老太还看到了曾心兰,这个新上任的妇女主任。 刘金贵的老婆指望曾心兰帮帮忙,哭着求她。 曾心兰嫌弃地说道:“谁让你不管好自己的老公?你不知道他赌博吗?你还跟他睡一个床上,没出事之前,你装死,万事不管,出了事,你又要哭要上吊了,有什么用?我帮你,我怎么帮,我没那个本事。” 这话是生硬,可也是事实。 刘金贵的老婆又哭闹起来,乱做一团。 徐广茂也站在人群中,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的亲侄子,也跑去山上了,输了不少钱。 输了钱不要紧,还连累了他,连他的名声也受影响。 这个事情发生后,侯小娥天天在广播里宣传禁止赌博。 这天,侯小娥播完了广播,要走,广播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夏江海出现在门框内。 侯小娥有点意外,“夏村长,你怎么来了?” 夏江海虽然卸任村长了,但别人还是叫他一声夏村长。 夏江海走到侯小娥跟前,伸手就抓住了她的那一坨,用力一捏,笑道:“这么久,就不想我?” 侯小娥拍开他的手,“最近我忙着呢。” 夏江海说:“你是不是看我不是村长了,拿不到好处了,就不想跟我好了?” 侯小娥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这么说,“你说什么呢,我这真忙得很,我还得赶回家做饭去呢。” 夏江海嘿嘿一笑,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太爷是地主?” 侯小娥点头,这村里人都知道。 夏江海笑道:“我太爷,给我们留了一箱子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侯小娥眼睛一亮。 “反正是宝贝,那都是古董,古董你知道吗?拆迁算什么,我家那一箱子宝贝,不知道要值多少钱。”夏江海得意洋洋地说道。 侯小娥突然变得小意温柔,贴在他身上,问他,“到底是什么宝贝啊?” 夏江海手伸下去,揉了揉,熟练地解开侯小娥裤子侧边的绑带,“等完事了,我告诉你。” 侯小娥半推半就的,让夏江海成了一回事,完了她又问夏江海,夏江海才说道:“是银元!值钱得很!” 侯小娥激动地问,“有多少?”接着又说:“你给我几个。” 夏江海笑道:“急什么,等挖出来了,给你几个又算得了什么。” 夏江海满足地撅着嘴,吹着口哨回到家里。 他家院子,已经被他挖得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坑坑洞洞。 他爸之前亲口告诉他的,宝贝就藏在院子里,埋着的。 夏江海大哥家那边是后来他爹才买的地,他太爷爷不可能把宝贝藏到那边去。 这事夏江海的大哥也知道,但是当年,兄弟俩分家的时候,就已经挖过一遍院子,没找到,夏江海的大哥认为根本就没什么宝贝。 夏江海却坚定地相信,他家院子里,一定埋着宝贝,只是年代久远,埋得太深了。 第257章 送养选择 田红这回是真怀孕了,林建民和她一块去大医院检查,得出的妊娠检查结果。 在林建民和田红的夫妻关系岌岌可危的时候,这个孩子来了,成为了两人之间的纽带,将他们粘连到了一起。 田红喜极而泣,这个孩子,实在是来得太及时了! 林建民的车还在修理店,他的手也没有恢复,就一直就在家休息。 过了几天,林建民觉得该去把得得接回来了,得得一直在他妈那里,也不是个办法。 田红这几天日子过得舒心极了,怀孕的喜悦,冲散了所有阴霾,她和林建民的关系,也前所未有的好了起来,甚至比没结婚之前还要好。 林建民提议去接孩子,田红就犹豫了,她现在和林建民的生活多好啊,好得简直恰到好处,要是把得得接回来,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田红对那孩子,心里是惭愧的,每次想起得得,心里就跟埋了一根刺似的,扎得她难受。 她知道,得得在林建民心里,也从一颗肉刺,变成了一颗尖锐的针,也同样煎熬着他。 田红摸一摸肚子,她和林建民,很快就要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整齐的一家三口,非要插入那样一个两人都膈应的孩子吗? 田红想来想去,鼓起勇气对林建民说:“建民,得得这个孩子,我们养着,对我们是煎熬,对他也不是好事,我想,不如找个没孩子的好人家,把得得送给人家吧。” 林建民愣住。 田红看他表情有点不对,立刻心虚了,连忙说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要是,实在想把孩子留下,那我也同意。” 周老太这几天带着得得,孩子很乖,她也没感觉到多吃力,不过全是也添了很多不方便,她去哪都需要把孩子带着。 秋桃天天有事情要忙,也帮不了忙。 四件套现在的生产量上来了,秋桃和周老太一商量,决定自己印花了,但是本地的印花工厂,愿意跟他们这种小厂合作的,只有齐鲸爸爸的那个工厂。 秋桃跟齐鲸也没有正式谈过恋爱,两人距离处对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就被齐鲸他妈曲莹给一棒子打散了。 秋桃感觉不合适,就跟齐鲸说清楚了,两人只做朋友。 秋桃没去夜校上课之后,跟齐鲸也就没了往来。 齐鲸家里的电话,秋桃有,但是她不打算打电话过去,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她想齐鲸父亲的工厂,既然接受小工厂的订单,那她直接去印花厂商量合作就行了。 他们现在虽然还是小作坊,但两班倒,生产量是过去的两倍。 天鹅牌四件套质量好,包装也好,送人有面子,做嫁妆也很体面,所以销售量一直都很好。 秋桃去夜校上课,自学了设计,她闲暇的时候,设计了好几款床单花纹,感觉不错,想试一试。 自己找工厂印花,成本算下来,也比直接拿成品布要划算。 秋桃就独自来到了印花厂,她之前来过一次,在齐鲸的陪同下。 秋桃在门卫处那做了登记,要见一见印花厂接待处的领导,她有一笔合作要跟他们谈。 门卫处的保安拿着对讲机给厂里做了汇报,厂里的人让秋桃进去,到办公室里商谈。 秋桃谢过了保安,找到厂里的办公区域。 这里她虽然没进来过,但是之前齐鲸带她进来的时候,给她介绍过,所以秋桃很快就找到了。 秋桃问了一个碰到的员工,跟她打听了接待办公室的位置,来到办公室外面,敲了敲门。 “请进。”对方说。 秋桃听着声音有点耳熟,推门一看,坐在里面的是个老熟人,齐鲸。 秋桃有点惊讶,看着齐鲸半天说不出话来。 齐鲸也同样惊讶,没想到过来谈业务的,竟然是秋桃。 很快,齐鲸就反应了过来,他站起来,对秋桃笑道:“看来你们的业务做得很不错,现在就已经需要到我们工厂来下合作订单了。” 他笑容轻松,秋桃也放松了一些,说道:“我们搬家了,搬到了一个更大的地方,添了几台设备,所以生产规模扩大了。现在想尝试买素布来自己做印花,一批次大概需要印六百米以上,这个规模的订单,你们工厂接不接?” 齐鲸说道:“接,当然接,你有设计图吗?还是需要我们出设计图?” “........” 两人商谈了更多细节,本就是朋友关系,商谈起来很是融洽。 秋桃没有用齐鲸工厂的设计,她自己做了一些设计。 齐鲸很感兴趣地说道:“你愿意的话,什么时候把你的设计图,带来给我看看。” 秋桃知道齐鲸绘画很强,她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在纸上,感觉还不错,但是印在布上,是什么效果就不清楚了,也想让齐鲸帮忙掌掌眼,提出意见。 秋桃就答应下来,两人商议好,当天就签了合同。 春桃此时独自坐在商场的门店里,小燕请假去医院了,她一个人守在门店里。 这两天生意一般,不是结婚的旺季,春桃坐在店里,一坐就是一天,渐渐地,感到有些无趣了。 傍晚,把店面关了,春桃骑着车,先回了一趟家,背上了孩子,回了娘家。 她来的时候,周老太在厨房做饭,得得被她放在一个木头做成的小车子里。 这个小车子坐得十分小巧,正方体,镂空的,四周用的结实的木方条子,顶上是一块板,中间掏了个洞,里面有个屁股坐的地方,小孩可以从洞里坐进去,脚踩的底板也是一块板,小车子底下还有轮子,能推着走。 春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家里的老物件,他们小时候,都坐过这个小车,他们称呼小轿子。 “妈,这小轿子还没扔呢?”春桃惊讶地问。 “可不是,忘扔了,前些天我翻东西翻出来了,本来要扔了,还没来得及呢,现在就用上了。” 问完了小轿子,春桃才注意到,坐在轿子里的小孩是得得。 细毛手里抓着一只小木盒子把玩着,不吵不闹的。 “得得这孩子怎么在这?”春桃问。 她过来的时间少,还不知道林建民的事情。 周老太就大概给她讲了一下,这个事情,目前只有他们这些亲属知晓,外人都还不知道。 周老太特意叮嘱春桃,“别告诉刘民,更别告诉刘家那几个人。” 春桃点头,“你放心吧,妈,我不会乱说的。” 她看一眼自己的明珠,又看一眼得得,得得只比明珠大月份,明珠得到了爸爸妈妈所有的爱,得得却什么也没有。 虽然他可能不是林家的种,做了妈妈的春桃,还是不由自主地同情孩子。 “怎么会这样啊,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张芙蓉去做人流了还好一点,免得孩子出生受罪。” 明珠还没有断奶,春桃把得得抱起来,给他喂奶吃。 说起来也怪,得得明明也没回过几回奶,春桃喂他吃,他竟然也知道那是口粮,噗噗地喝奶。 周老太说:“早知道这样,找个好人家,送给人家养了算了,跟着林建民两口子,孩子也受罪。” 之前好歹还有个亲爸,现在证实林建民也不是亲生父亲,留在他们身边,恐怕不会善待得得。 周老太还起过收养得得的心思,但是这几天照顾下来,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到底上了年纪了,照顾一个孩子,不管孩子多听话多乖巧,都是要付出巨大的精力的。 周老太年纪是越来越长,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充沛的精力了。 最好的办法,是给孩子找个没有孩子的好人家,人家渴望孩子,自然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春桃一边给得得喂奶,看着孩子也心疼,不住地感慨,“真是可怜。” 周老太说起老邓嫂的女儿,“这真是好人家,他们收养了细毛之后,立马就安排带细毛去做手术了,钱都不太够,还借了不少。” 春桃搂着得得,“这样的人家,毕竟也是少数,就怕收养孩子的人家也对孩子不好,孩子也受罪呀。”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替孩子找到好人家,也需要一定的运气。 周老太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她做不了主,林建民现在还是得得名义上的父亲,只有他和张芙蓉,才能决定孩子的命运。 春桃问:“建民现在不是结婚了吗?他那个老婆,人怎么样?” 周老太想起之前,田红抱着得得来家里找她,她觉得这个田红还是蛮善良的。 “我看着不错。”周老太说。 “要是人不错,建民养着孩子,也不是不行,他现在开出租车,收入也高,一个月挣别人半年的钱呢。” 周老太叹口气,“可是养孩子,不光是有钱就行了,养孩子就跟养花似的,还得用心呢。再说,建民现在心里有了这么大的疙瘩,怎么能轻易消掉呢。” 两人正说着话,主人公林建民就进家里来了。 “妈!”林建民站在院子里喊。 周老太以前觉得这个儿子也是个冷血无情的,但他在知道得得不是他亲生的,在得得亲妈不要他的情况下,把得得带了回来,这让周老太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 但也只是好了一点,不像之前那样像个陌生人而已。 周老太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是打着石膏的林建民,问道:“你来接得得?” 林建民好的那只手里拎着一大网兜东西,周老太扫一眼,就看到里面装着一袋尿不湿,两包奶粉,还有衣服,水果,罐头。 林建民有点尴尬,走过来才说道:“妈,我是来送东西的,这水果和罐头,是给你买的。” 林建民走进厨房,才看到春桃也在,小轿子里坐着春桃的闺女,春桃怀里抱着一个,春桃背对着他,林建民只能看到一对小脚,不用说,那是得得了。 看春桃是在给孩子喂奶,林建民就没进厨房,说道:“大姐也来了,那我把东西放到堂厅去了。” 春桃扭过头,跟林建民打了个招呼,“你的手怎么样了?” “好多了,等着拆石膏就行了。” 车已经修好了,唐宝骏一个人开着,他一个人,就只开白班。 林建民来到堂厅里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春桃才抱着明珠过来了,吃饱的得得被她放在了轿子里。 “建民,得得你们打算怎么办啊?”春桃开门见山地问,一听到周老太说起得得的事情,她就揪心,刚好林建民来了,就问他。 林建民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说道:“还能怎么办?养着吧。他也是个活人,不能丢了。” 春桃复杂地看着林建民,她觉得她有点看岔他了,林建民的内心,其实也善良。 换别的男人,被前任老婆带了这样一顶绿帽,怎么能忍呢,林建民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春桃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春桃也从林建民的话里,听出不甘愿,他养着,但并不是心甘情愿,只是为自己的良心所胁迫,不得不这样做。 春桃叹口气,说道:“建民,我说实话,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你们不如找个好人家,把孩子送给人家养去吧,找个家里条件好的,没有孩子的,送给人家,人家当宝贝,也比在这当棵小草强。” 林建民惊讶地看着春桃。 春桃也看着他,春桃怀里的明珠,也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舅舅。 林建民垂下头,重重地叹气。 春桃站了一会儿,说道:“你留在这吃饭吗?” 林建民还真没吃饭,不过他不认为他妈肯留他吃饭。 林建民就说:“我回家去吃。” 春桃说:“你来都来了,在这吃嘛。” 林建民苦笑道:“还是不了,妈才不会留我吃饭呢。” 春桃说:“你等等,我去问问。” 春桃来到厨房,问周老太,“妈,留老三在这吃顿饭吧。” 周老太也是一愣,她还真没想过留林建民吃饭。 春桃说:“我留他吃饭呢,你不发话,他不敢留下来吃。” 周老太轻哼一声,“吃就吃呗,吃了得洗碗。” 春桃说:“他一只手怎么洗呀?” 周老太心里也有点别扭,这都多久没跟老三一块吃过饭了。 春桃看看她,就说道:“那我去跟老三说,就说你同意了?” 周老太说道:“你就说你留他吃饭,不要说我同意了,我不发表意见。” 也是林建民在得得这个事情上,像个样子,周老太才理他一二,不然她才懒得搭理林建民。 春桃就去了堂厅。 “妈答应了,你留下来吃饭吧。” 林建民坐立不安的,挺直了背,在裤腿上不住地搓手,他妈答应了,他还有点难为情呢,毕竟之前跟他妈闹得那么僵,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很是别扭。 春桃看他这样,说道:“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你以前确实也不像样子,妈生你的气,也是正常的,你就不要记仇了,当妈的都只希望儿子成材,你搬出去才开上了出租车,不也挺好的吗?” 林建民其实也一直在反省,之前他跟张芙蓉谈恋爱的时候,他妈其实是反对的。 那时候,周老太连彩礼钱都不肯出。 其实周老太就是不愿意出,但是这个时候林建民回想起来,只以为是周老太早就看出了张芙蓉不是个东西,所以才不愿意出。 有句老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林建民回想起来,自己的人生,真的就是从碰见张芙蓉之后,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跟家里闹翻,婚姻又遭遇了巨大滑铁卢,现在人生都还因为张芙蓉而后患无穷。 难怪古人说孬媳妇毁三代,这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周老太很快就把饭收拾好了,林建民很主动地到厨房端菜端饭,擦桌子,摆凳子。 周老太让春桃和林建民先吃,她准备了一点稀饭,先给得得和明珠喂一点。 明珠也开始吃辅食了,能吃一点稀饭。 春桃要把稀饭碗接过去,“妈,你先吃吧,我来喂。” 周老太说:“你吃,两个孩子我都一块喂了。” 林建民跟春桃就先吃,春桃给周老太单独留了菜,才跟林建民吃起来。 林建民坐在老宅子里,刨了一口饭,心里突然一酸,喉咙一梗,差点要掉下眼泪来,连忙埋头刨饭。 周老太动作麻溜,给两个孩子喂饭一点也不耽误,明珠吃得少,得得吃得也不多,他才喝饱奶没多久。 林建民时不时地看一眼坐在小轿子里的得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看得得,心里平静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愤怒了。 林建民一边吃饭,一边认真考虑起春桃的提议来。 他肯定不会爱得得,这不是他的孩子,他养着已经很不错了,爱是爱不起来的,田红呢?她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她就算肯分给得得一点爱,肯定也不多。 得得在他们家里,真的好吗? 答案很明显。 吃了一顿饭,林建民已经做出了决定。与其这样拧巴地把孩子留在身边,不如替他找个好人家,送给人家当宝贝去。 吃完饭,林建民用他那只好手帮忙收碗,擦桌子,以前在老宅住的时候,他可从没这么勤快过。 春桃洗碗去了,周老太在堂厅里照顾两个孩子,林建民也还没走。 “妈。”林建民开口了。 周老太看向他。 林建民看一看得得,才说道:“妈,你看看能不能托人问一问,有没有条件好点的人家,想收养孩子的。” 周老太很是诧异,林建民的意思,誓要把得得送养了。 堂厅里一时间沉默下来。 周老太找出了一张冬天的旧毛毯子,洗干净了才收起来的,铺在了地上,此时,得得和明珠正在毯子上玩着。 得得会走路了,明珠还不会,她都还不会爬,只会坐着跟得得玩。 小孩子爱小孩子,两个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他们又不会说话,只会欢快地尖叫,但声音听起来很可爱,并不会吵闹。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说道:“也好。” 林建民没把得得接走,他托周老太帮得得找好人家。 周老太自己知道的人也少,就问了一嘴老邓嫂,她女儿之前没孩子,打听得不少,这方面的消息灵通一点。 周老太没说是要送养得得,说是亲戚家的小孩。 老邓嫂气得拍大腿,“哎呀!我的大妹子,你之前怎么不早说呀!我女儿找得万难了,都没找到个合适的孩子,现在一收养,你这又有消息了!” 周老太也觉得遗憾,不过老邓嫂的女儿们收养细毛也不错,起码细毛这孩子获得了做手术的机会,不然他一辈子都是个瘸子。 “没事,这都是缘分呀!之前没这个缘分,你女儿们的缘分在细毛身上,老邓嫂,你知不知道?” 老邓嫂想了想,说道:“你要远的,还是近的?要是近的,咱村里就有一个,条件还很好!” 周老太想了一圈,没想到是谁,就问道:“谁啊?” 老邓嫂说:“就是新上任的妇女主任啊!曾心兰!” 周老太一惊,“她?她儿子不是生了吗?” 老邓嫂说:“她女儿也跟我女儿一样,也是结婚好多年了,没孩子呢。” 周老太眨眨眼睛,这真是,怎么世界上的事情会如此极端,有孩子的不珍惜,没孩子的拼命都想要一个。 “我还真不知道呢。”周老太说,“人家虽然没孩子,你知道人家想不想领养?万一人家不想呢?” 老邓嫂说:“我只知道她女儿好多年都没生孩子,想不想领养这个事情,我还真不知道,我可以去帮你打听打听。” 周老太想一想,觉得可以,条件也不错,如果合适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 老邓嫂就去帮周老太打听,她去了曾心兰家里,问了。 曾心兰有意向,不过他们对孩子也有要求,不是老邓嫂女儿女婿那样,盼子心切,有残疾的细毛也收养了。 老邓嫂就回来把消息告诉了周老太。 周老太觉得人家的要求合理,不过她也有要求,她得好好地打听打听曾心兰女儿女婿的人品如何,不仅要条件好,人品也得过关才行。 老邓嫂前脚帮了周老太的忙,后脚麻烦却找上了门。 这天早上,刘爱莲拉着她女儿,敲开了老邓嫂家的门。 第258章 建国出狱 “什么?”老邓嫂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爱莲神情凄切地看着老邓嫂,“我在坐牢,是我男人把孩子给了你们,如果我没有坐牢,我万万不可能同意的,细毛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这些天,吃得不好,睡得不香,我愿意把我的女儿,送给你们,求求你们,把细毛还给我吧!” 老邓嫂瞪大了老眼,看一眼刘爱莲身边的许来娣,小姑娘四五岁的年纪,生得跟个豆芽菜一样,头发枯黄,个头又瘦又小,倒显得一双眼睛很大,不过是那种寒酸的大。 “不行!”老邓嫂断然拒绝,“刘爱莲,送养孩子,是办了正规手续的,况且,我女儿为了给细毛做手术,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七八万!” 其实没有这么多,但也有五万多,老邓嫂夸大其词,是为了让刘爱莲知难而退。 老邓嫂嫌弃地看一眼来娣,男孩和女孩的分量,怎么可能一样。 她女儿女婿把细毛养大了,那细毛就是传宗接代的,虽然说城里人没有乡下人那么讲究,但是这个概念,是刻在国人骨子里的。 就比如,如果当初是个残疾小女孩,他们就绝对不会要的。 现在他们家花了那么多钱,把孩子的病治好了,刘爱莲想拿个女儿来把儿子还回去,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 刘爱莲苦苦哀求,老邓嫂始终不为所动,她只有一句话,“换孩子肯定是不行的,你要想把孩子要回去,就把我们家花的七八万,还给我们。” 刘爱莲哭着求道:“这笔钱,我们一定会还的!你们帮我们家细毛带去看了医生,做了手术,这个恩情,我们一辈子记着...” 老邓嫂打断她,“用不着你一辈子急得,我们只要求你还钱,八万块钱,一次性还清,我们就把孩子给你。” 老邓嫂又悔又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找这么近的孩子收养,等一等多好,看,林建民的孩子要送人。 就是收养林建民的孩子,也比这个细毛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孩子他们也带去做了手术,钱也花了,现在只有咬死还钱,刘爱莲要想把孩子要回去,就把他们花的钱还回来,否则,就免谈! 刘爱莲他们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就是分期还,也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去,她还想求老邓嫂。 “我们把女儿送给你们,钱我们也一定会还,但是我们现在确实也没有这么多,我们就是分五年,十年,也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老邓嫂不想听她啰嗦,直接把人往外赶,“分期,你想都不要想,这个女孩,我们也不要,你想把孩子要回去,就拿钱来,否则免谈!” 老邓嫂把母女二人赶了出去。 来娣有点吓到了,她已经四岁多了,大概能听得懂话了,她听懂了她妈想要把她拿去送人,在老邓嫂家吓得不敢哭,一出了老邓嫂家的门,就哇的哭了,死死地抱着刘爱莲的腿。 “妈,不要把我送人,不要把我送人,我帮你做饭,洗衣服,不要把我送人!” 刘爱莲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是孩子只会贪恋自己的家,即使家徒四壁。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刘爱莲心里却火气腾腾,她一把拉开来娣,呵斥道:“哭什么哭!送你去享福,你还哭!” 来娣哭得止不住,又被恼火的刘爱莲掐了几下,“再哭我立马就把你送人!” 来娣吓得瞪大眼睛,不敢再哭,抽抽噎噎地闭了嘴,眼睛包着泪。 刘爱莲皱着眉,拉着来娣回家去。 女儿是不金贵的,刘爱莲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给女儿们的爱,就很淡薄了。 刘爱莲回到家里,跟许金国说了。 许金国叹气,“我早就叫你不要去了,人家给细毛治病,花了这么多钱,怎么就会答应把细毛还给我们?” “他们想要的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我们把来娣给他们,他们花的钱,我们再补偿一些给他们,为什么就不行?” 许金国说道:“我们再生一个男孩吧,细毛你就不要想了。” 刘爱莲灰心地说道:“你怎么知道能生一个儿子,万一还是女儿呢?我们生了三个女儿,才生了一个细毛,万一又生三个女儿呢?” 许金国重重叹气,“那也是命呀。” 刘爱莲不同意,“那样,我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再说,我们回老家去,怎么跟你父母交代?说我们把细毛送人了?那他们家门都不会让你进的。” “就说,细毛没了。”许金国神情很是落寞。 他们那里的人,对男孩有执念,谁家家里要是没个男孩,在村里都是受欺负的,女孩长大了都要嫁出去,只有男孩才能顶立门户。 许金国苦劝,刘爱莲却不甘心。 一来再生一个男孩的几率未知,二来,她想细毛,细毛是唯一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如今被送了人,就跟剜了她的肉一样。 不把这个孩子要回来,她一辈子都惦记着。 老邓嫂把刘爱莲母女俩赶走之后,晚些时候,气冲冲地来到了周老太家,把这事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也大感惊讶,之前老邓嫂一直在她这念叨后悔,这不就验证了吗? “这刘爱莲怎么能这样呀!”周老太也有点意外,之前跟刘爱莲接触,这个女人挺明事理的呀。 老邓嫂就跟她说:“周大姐,我要求你帮个忙,你跟那刘爱莲关系不错,求你去帮我跟她说一说,这孩子都已经送出去了,我们家钱也花了,他们怎么能来要孩子呢?” 老邓嫂一脸的忧愁,主要是细毛花的钱实在太多了,她女儿女婿多年的积蓄,全都花完了,还在外面借了钱。 他们是存了心要养这个孩子的。 “哎,我现在就是后悔...”老邓嫂又念叨了几遍后悔之情。 周老太把这个事情答应下来了,老邓嫂才帮她一个忙,这回老邓嫂有难处了,她也不能推辞。 周老太把得得交给老邓嫂看着,自己去了刘爱莲家。 老邓嫂看着得得,连连叹气,想当初林建民请她照顾得得的时候,她就想过让女儿女婿收养得得呀,怎么那个时候,就没等等呢! 这个事情,她都不敢跟女儿女婿提,他们才花了这么多钱,要是知道刘爱莲来要孩子,恐怕觉都睡不着了。 周老太就来到了刘爱莲家。 她来的时候,刘爱莲一家三口都在。 刘爱莲看到她来,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刚好,她还想请周老太去当个说客呢。 “大娘,你来了,快请坐。”刘爱莲连忙给周老太找凳子。 刘爱莲的女儿,看到周老太来,她怕是来要她的,吓得不得了,连忙钻到床底下,躲了起来。 周老太坐下来,环顾四周,刘爱莲他们租的这个房子很是简陋,本来就是村民不住的老房子,刘爱莲他们又是外来打工的,怎么可能舍得添置东西,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看起来就无比的简陋。 刘爱莲两口子在旁边坐下。 周老太没拐弯抹角,对刘爱莲说道:“我来呢,想必你们也知道我的来意了,是老邓嫂请我过来的。” 刘爱莲点头,说道:“周大娘,你不来,我还要去找你呢。” 周老太惊讶,“找我干嘛?” “请你去帮我们说一说情。”刘爱莲说,“我和许金国,愿意把我们的女儿,送给老邓嫂的女儿,我们还愿意补偿他们一些钱,老邓嫂说孩子用了八万块钱,我们一时间,肯定是拿不出来这么多的,但是就算是还一辈子,我们也会把钱还给他们的!” 刘爱莲接着又跟周老太哭诉了农村人,要是没个男孩,在村里有多不容易。 周老太还没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倒让刘爱莲反过来,请她去给老邓嫂一家说好话了。 周老太看刘爱莲说的没完没了,连忙打断她,“爱莲,你先别说了,你听我说几句。” 刘爱莲看着她。 “你们之前已经答应把孩子送给人家,也办了收养手续了,他们家虽然是双职工,但是给孩子治病,把家底都掏空了,还借了不少钱,才把孩子的手术给做了,你们现在反悔,要把孩子要回来,不就是忘恩负义吗?人家对孩子多好啊!就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刘爱莲点头,“我知道,他们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他们!” 周老太皱眉,“爱莲,我理解你,你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你不舍得孩子,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要说,你们未免太自私了!” “你们只想着你们自己,自己在村里有个男孩,能直得起腰来,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就你们家这种条件,就是把孩子要回来,这么贫瘠的条件,孩子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细毛留在城里,他的养父母都有稳定的工作,他可以接受城里的教育,他一辈子肯定会有更好的出路,为什么你们不考虑考虑这个呢!” 周老太推心置腹,劝了刘爱莲好一顿,“爱莲,话我已经讲完了,你们好好地想一想吧!” 刘爱莲和许金国,面面相觑。 周老太劝也劝了,回家去了,她没答应帮刘爱莲当说客。 老邓嫂还在她家,看她回来,焦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周老太说:“我劝是劝了,可是他们有没有听进去,我就不知道了。” 老邓嫂又是连连叹气,看着得得发呆。 秋桃把自己的设计图,拿给齐鲸看了,齐鲸帮她做了一些修改,看起来就很漂亮了。 两人都很兴奋,期待这图案印在布上,会是什么样子。 前期打版,秋桃需要跟齐鲸沟通细节,去印花厂的次数就多一点,隔两天就要跑一趟。 这天,秋桃又去了印花厂,细节都沟通得差不多了,秋桃在佛城买的素布也运到了,准备要开始印了。 她在齐鲸的办公室,跟他确认最后的印花细节,这必须要多次认真确认,一旦印了,就改不了了。 就在两人工作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卷发妇女,探头进来,对齐鲸说了一句,“齐鲸,中午我们去吃牛肉...” 话还没说完,妇女就愣住了,目光死死地瞪着秋桃。 秋桃抬起头,看到对方,也有点吃惊。 她看到对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察觉到自己跟齐鲸因为同看一张图纸的关系,坐得很近,看着容易让人误会。 秋桃连忙拉开了些许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姑娘,出现在曲莹身后,声音娇俏,“阿姨,鲸哥还在工作吗?” 王丹比曲莹高,又穿着高跟鞋,一眼就看到了齐鲸办公室,有个女人跟齐鲸坐在一块的,她看到了秋桃拉开距离那一幕,眼里闪过不快。 曲莹迅速调整了表情,对齐鲸说道:“有客人啊?工作完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 齐鲸说道:“快了。” 他又对秋桃说道:“秋桃,跟我们一块去吃饭吧。” 秋桃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曲莹盯着她的眼神都恨不得夹刀子了,她怎么可能跟着去吃饭。 “我就不去了,我忙完这里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事呢。” 齐鲸看一眼曲莹,他妈脸色也太难看了,他也不勉强秋桃,就说道:“再忙,中午饭还是要吃的,你既然有事情,我也不勉强你了。” 秋桃点头,说道:“剩下的内容,我自己再核对一遍就行了,你先去吃饭吧。” 齐鲸说:“也没剩多少了,我还是跟着对一遍,心里也有底,我们印花厂,对质量,也是有要求的。” 王丹从两人的对话听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好像很熟悉,但是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秋桃,她注意到齐鲸看秋桃的眼神很柔和,心里更是警铃大作。 她忍不住问道:“鲸哥,这是谁啊?” 曲莹抢答道:“你鲸哥的一个客户,丹丹,他还没忙完,我们去办公室等一等他。” 曲莹警告地看了一眼秋桃,带着王丹走了。 曲莹走的时候,特意把门大开着。 人走了,秋桃才微微撇嘴,没理会曲莹,她爱怎么想怎么想,她跟齐鲸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 齐鲸也察觉她妈态度有点不礼貌,他站起来,去把门掩上,转过身才对秋桃道歉,“抱歉,秋桃,我妈进我办公室,从来不知道敲门的。” 秋桃也没计较,“齐鲸,真的,你吃饭去吧,我自己对完剩下的东西就行了。放心,出什么差错,我肯定不会怪你的,事实上,细节这些,都应该是她自己核对好,因为设计图,不是齐鲸他们工厂出的。 齐鲸说道:“那可不行,这图纸我帮你修改过的,真有什么问题,我也有责任。” 秋桃就把剩下的两张,分一张给齐鲸,两人分开核对。 过了几分钟,门被人敲响了。 齐鲸说:“请进。” 门被人推开了,是王丹,她一个人过来的。” 齐鲸眉眼掠过不快,还没来得及说话,王丹就笑道:“鲸哥,没打扰你们吧,阿姨说我要来这上班了,先跟着你学习一阵子,你这会儿在忙吧,我就在旁边看看,学习一下。” 齐鲸看一眼秋桃,强压着不悦,“我跟客户核对图纸呢,你怎么学习,你去我爸的办公室等着吧,一会儿我就忙完了。” 王丹说道:“可是阿姨说让我来,我现在就回去,会给阿姨留下不认真的印象的,我就坐在这吧,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秋桃看一眼王丹,没说话,垂下头继续核对。 齐鲸气得脸都红了,可看一眼秋桃,他忍了。 办公室里,霎时间安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王丹暗中打量秋桃。 这是个白净漂亮的女人,她坐着看不出身量,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四,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在齐鲸身边,看起来跟齐鲸还很亲近,不由得她不警惕。 秋桃没打算理她,她却没打算真的安静,她问道:“这个姐姐是做什么的啊?是哪家工厂的业务员吗?” 秋桃听到对方问自己,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又埋下去了。 “你跟鲸哥是朋友呀,我以前没见过你呢。”王丹又说。 秋桃再度抬头,对王丹说道:“这些问题,你留着吃饭的时候问齐鲸吧。我要赶时间把这些图纸核对完。” 秋桃态度这样生硬,让王丹很是讶异,同时又感到难堪,当着齐鲸的面,对方竟然这样不给她留面子。 再看齐鲸,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也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王丹只能自己尴尬一笑,“我就上随便问问。” 秋桃再没说话。 齐鲸也不说话,他跟秋桃就这样看着图纸,留下王丹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着,办公室安静一片,更加尴尬了。 秋桃已经很不高兴了。 这个女人,大概可能是曲莹给齐鲸安排的对象人选。 可这跟她没有关系,她跟齐鲸是因为公事才会坐在一块,这女人非要来办公室坐着,好像是在监视他们似的。 齐鲸心里也火大,碍于秋桃还在,一直憋着。 气氛尴尬而凝滞。 齐鲸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王丹有点后悔了,她这样跑过来坐在旁边,肯定齐鲸很不高兴。 可是来都来了,现在找不到借口走,只能煎熬地坐在一旁。 秋桃和齐鲸还时不时地会交流一些意见,如若旁人。 王丹没听出什么异样来,有可能是因为她在旁边,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结束了。 秋桃收起了资料,对齐鲸说道:“齐鲸,确认完毕,明天就可以开机印花了,那就要麻烦你了。” 齐鲸扯出笑容,“你选择我们厂,是信任我们,我们肯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等开机了,我会时不时地去车间看着。” 秋桃笑道:“那就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齐鲸点头,送她出门。 王丹也赶忙站了起来,但那两人根本就没理会她,前后脚出门去了。 齐鲸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王丹很是后悔,她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没给齐鲸留面子。 齐鲸忙完了,王丹去厂长办公室找曲莹。 “阿姨,鲸哥忙完了,我们走吧。” 曲莹就站起来,说道:“总算是忙完了,齐鲸啊,就是个工作狂,以后生活上,你要多担待他。” 王丹听到这话,心里很是高兴,连忙说道:“放心吧,阿姨,我肯定会照顾好鲸哥的。” 两人结伴往外走,在走廊上,看到齐鲸和秋桃已经走到了厂门口。 看到那并行的两人,王丹心一沉,曲莹的脸,也有一瞬间的难看。 好在齐鲸送秋桃到了厂门口,说了两句话,送走了人就往回走了。 王丹看到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那个叫秋桃的女人这么年轻,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大客户,齐鲸竟然会把人送到厂门口去,只有一个解释,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曲莹拉着王丹往下走,和返回的齐鲸遇上了。 曲莹说:“走吧,直接去了,还回去做什么?” 齐鲸脸色很难看,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们去吧,我中午还有事情,不去了,我去食堂吃。” 曲莹哪里肯,“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和丹丹都等了你多久了,有什么事情,吃饭回来再做,这会儿先去吃饭。” 齐鲸理都没理会,大步朝后走。 曲莹急了,连声喊他,“齐鲸,齐鲸!你回来!” 齐鲸头都没回。 王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曲莹连忙安慰她,“我刚刚跟你说的,齐鲸就是个工作狂,干起工作来,就不管不顾的...” 林建国出狱了。 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减了一点刑,提前出狱了。 站在监狱大门口,留着寸头的林建国大变样,看上去老了不少,脸上的皮,贴着骨头。 林建国站在监狱门口,望着外面蔚蓝色的天空。天还是一样的,他的生活却已经翻天覆地,妻子没了,家没了,他蹲了一年多的监狱。 这一切,全都是拜他的亲妈所赐。 林建国早就盼着出狱这一天了。 第 259章 人头费 这天大清早的,周老太家的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秋桃去开了门,看到门口的人,吃了一大惊,“大哥?” 林建国站在门口,表情阴恻恻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秋桃,问她,“妈在家吗?” 秋桃咽了咽口水,朝大狼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坏了,大狼拴起来了。 她没回答林建国的问题,而是提高了些音量问他,“大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啊?” 问完了,秋桃在心里懊恼地吐舌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连忙说道:“妈没在家,她走亲戚去了!” 林建国根本不相信,朝里面走,秋桃连忙拦他,“大哥,我这会儿要出门去了,你吃早饭了吗,走,我请你吃早饭去。” 林建国说道:“我吃过了。” 秋桃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把林建国带出去,听到身后传来嘎吱一声,周老太从门里出来了。 秋桃扭头看到这一幕,心想坏了。 林建国对秋桃说道:“秋桃,你不是说妈出门去了吗?妈这不是在家里吗?” 秋桃连忙说道:“是啊,妈可能是昨晚上,半夜回来的。” 秋桃心咚咚直跳,林建国因为纵火的事情,去坐了牢,心里恐怕对周老太很怨恨呢,这会儿找过来,真让人心里发慌,害怕林建国报复。 周老太也看到了门口的林建国,也有点吃惊,算算时间,还不到林建国出狱的日子啊! 林建国走进院子,直逼周老太。 吓得秋桃大喊,“妈,快跑!” 秋桃一边跑,一边慌张四下张望,看到一根棍子立在墙角,她想也没想,跑过去抄起棍子就朝林建国的后背冲,眼看林建国已经走到台阶底下了,她一棍子抽了下去,打在林建国的肩膀上。 疼得林建国一跳,呲牙咧嘴地朝后看来。 秋桃举着棍子,对林建国说道:“大哥!你别想伤害妈,不然我饶不了你!” 林建国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看向周老太,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秋桃和周老太都双双愣住了。 林建国忏悔道:“妈,对不起,以前是我做错了,都是许梅那个毒妇怂恿我,我在里面关了一年,我一直在后悔,当时不该听她的话,妈,你原谅我吧!” 秋桃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了地上,她还以为,林建国是来报复的,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建国,又看看周老太。 周老太也很是意外,没想到林建国还能屈能伸。不过坐牢真的能让人洗心革面吗? 秋桃看向周老太,希望她不要说什么刺激性语言,她感觉她大哥的气质不太一样了,别把人给逼急了,家里就她们俩,加起来,估计打一个林建国都够呛。 周老太轻咳一声,她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让她原谅是不可能的。 周老太点头,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出来了,以后就好好做人吧。对了,你知不知道,进去过的人,一旦再违法乱纪,那都是要加倍惩罚的,比如别人没坐过牢,他判三年,坐过牢的,刑期加倍!” 具体周老太也不清楚,但不影响她说出来吓唬林建国。 林建国的脸色果然变了变,连忙说道:“不会的,妈,我出了那个地方,我就暗暗发誓,我再也不会进去了,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周老太说道:“既然是这样,以后你就带好你儿子,好好地过日子,我这以后你就不要来了,我看到你就想起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心情就不好,不想看到你。” 林建国说道:“妈,我知道错了,我原谅我吧。” “你不要来我这里,我就考虑考虑,好了,我要出门了,你回去吧。”周老太心肠还是硬邦邦的,软不下来。 林建国还要再说,秋桃连忙过来说道:“大哥,你回去吧,你是过来道歉的,就不要惹妈不高兴了。” 林建国就站起来,看了周老太一眼,说道:“那妈,我回去了,下次再过来看你。” 林建国真走了。 秋桃走到大门边看一眼,看着林建国走远了,才连忙把大门关上了,长长松了一口气,才走到了周老太身边,问道:“妈,你觉得几大哥是真心悔过吗?” 周老太摇头,“不知道,管他是不是真心呢。” 秋桃说道:“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一打开门,就看到大哥阴恻恻地站在门口,给我吓了一大跳!” 周老太说道:“你怕什么,怕他拿着刀来报复我?” 秋桃说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当时坐牢是因为我们不给他出谅解书。” 周老太说道:“你别搞错了,他坐牢是因为他犯罪,纵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看他不太正常,以后还是小心点吧。”秋桃说道。 周老太今天有事情,曾心兰今天要来家里玩一玩,目的是过来看看孩子。 秋桃收拾好就出门去了,现在四件套的生意基本都是她在打理,天天不得空闲。 秋桃心里有个想法,春桃还在门店,她想把春桃安排到车间去当经理,管理工人,这样她就轻松多了。 这个想法她还没跟春桃说。 还有小燕,她已经怀孕五六个月了,也要安排人接替她的工作。 秋桃打算忙完就去找春桃,跟她说一说这个事情。 周老太刚吃过早饭,曾心兰就来了,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鲁大妈一块。 曾心兰还拎着一箱八宝粥,一袋子豆粉。 周老太有点吃惊,之前鲁大妈都已经中了选,却在公示阶段放弃了,曾心兰才有机会补替上来,这会儿这两人一块过来,还挺熟悉的样子,让周老太有点迷糊了。 “曾主任,鲁大姐,快坐,呵呵,吃饭没有?”周老太招呼两人入座。 曾心兰胖胖的,鲁大妈坐在她身边,都显得局促。 “吃过了,别忙活,快坐吧。”曾心兰笑眯眯地说道。 曾心兰看起来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但周老太那天听到她对刘金贵老婆说的话,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周老太忍不住好奇起来,看起来,这个曾心兰也不是个善茬,怎么她愿意留在村里,没跟她老公一起去市里呢。 得得就在堂厅里玩着,坐在小轿子里,很乖巧。 曾心兰今天就是过来看孩子的,跟周老太客气两句,就走过去,把得得抱了起来。 一个村的,林建民和前妻的事情,她也知道。 曾心兰逗着得得,感觉孩子还是挺机灵的,又健健康康的,挺满意。 “周大姐,还是你厉害,咱们村,你还是第一个办厂的呢,听说你还买了好几套房子,又赶上拆迁,真是好福气。”曾心兰笑道。 周老太之前跟曾心兰虽然也见过面,但是两家隔得远,并不熟悉。 鲁大妈说道:“可不是吗,要说有本事,还是周大姐,她说是全村第二本事人,没人敢称第一。” 说完这话,鲁大妈又觉得有点不太妥当,毕竟曾心兰,现在是妇女主任,她是捧了周老太了,却无形地踩了曾心兰一脚。 没想到曾心兰并不介意,还点头笑道:“周大姐确实是个本事人,我老早就想认识认识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我干起了妇女主任,周大姐就是我的前辈了,我还要跟你取经呢。” 周老太笑道:“你们谁没有本事呀,瞧你们把我说的多玄乎。” 周老太没把她们的客气话当真,拿出炒花生来,又给她们泡茶。 曾心兰挺喜欢得得的,但是她心里也有顾虑。 离得太近了,虽然知根知底,但是也有隐患,万一他们家把孩子养大了,孩子的父母又后悔了,想来把孩子认回去,就麻烦。 所以曾心兰也还在考虑,没有一口就答应下来。 三人又说起了村里赌博的事情来。 鲁大妈说道:“村里根本就没有好好管,这才几天,又开始有人赌博了,搞得村子里乌烟瘴气的。” 曾心兰的眉毛一挑,周老太这才发现,曾心兰的眉毛很细,像是纹上去的,她皮肤很白,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粗的项链。 她剥开一颗花生,撇嘴说道:“你也不看看,村里赌博最凶的那几个人姓什么,全都是姓徐!徐广茂能管吗?他亲侄子,赌得最凶!” 周老太也知道这个事情,奇怪道:“既然赌博的人,不少是徐广茂的本家人,他更应该管呀。” 曾心兰说道:“他劝不住呀,那些人都赌上瘾了!赌得又大,被抓了是要关起来的!他怎么能报警抓他本家的人。” 周老太心想,这个徐广茂也不是个靠谱的。 说着说着,鲁大妈又说起了一件事情来。 “那天我看到,夏江海偷偷摸摸地从广播站出来,就跟做了贼似的。” 周老太说道:“不会吧,广播站也没什么东西啊?” 鲁大妈和曾心兰都笑了起来,“周大姐,你怎么这么一根筋?那广播站怎么没东西,还是好东西呢。” 周老太疑惑地看着鲁大妈。 鲁大妈见她还是想不到,说道:“那侯小娥那个骚货,不就是吗?” 周老太反应过来了,惊讶地看着鲁大妈。 曾心兰啐了一口,嫌弃地骂道:“一对狗男女!” 鲁大妈说道:“等着看吧,有好戏看的。” 周老太眨眨眼睛,她还真不知道这些。 “我之前跟他共事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他还有这种不正作风呀!”周老太说。 鲁大妈笑道:“你看不出来不正常吗?你都多大年纪了,他在你面前,还能把这些性格露出来?” 曾心兰和鲁大妈也没坐太久,就要走,曾心兰临走的时候,邀请周老太有空去她家里玩。 周老太把两人送了出去。 看起来,曾心兰对得得是挺满意的,周老太还要托人去打听曾心兰的女儿女婿呢。 但是老邓嫂最近因为细毛的事情,烦都要烦死了,周老太也不好托她,想来想去,周老太隔天去了鲁大妈家。 “你跟曾心兰怎么走得这样近了?你的妇女主任,不就是给了她了吗?” 到了鲁大妈家里,周老太忍不住问她。 鲁大妈笑一笑,说道:“曾主任心好啊,我跟她合得来。周大姐,曾主任经常去市里玩的,什么时候,我让她带上你一块,市里有卡拉OK,你唱过没有?” 周老太没有唱过卡拉OK,很早以前,家里有台录音机,可以放一些歌曲磁带,林建生他们读书的时候,就爱买磁带。 周老太也就是那个时候听过歌了,这都多少年没听过了。 主要是周老太本身,也没有听歌的这个意识。这个年代最流行的卡拉OK,她自然也没有去过。 鲁大妈激动地说道:“那太有意思了,太好玩了,周大姐,你一定要去玩一回,去一回,你肯定就爱上了!” 鲁大妈神神秘秘地说道:“曾主任还会跳舞呢,你别看她个子壮,跳起舞来,灵活得很!” 周老太惊愕,曾心兰还会这些? 周老太兴趣缺缺,她人生里出现过浙西,自然也不怎么感兴趣,她没忘记今天过来的目的。 鲁大妈听她问起曾心兰的女儿,说道:“这个我真听她说得少,她女儿姑爷都是单位上的,冲这一点,就错不了,孩子去这样的人家,就是去享福的!” “什么单位?”周老太问。 鲁大妈皱眉想了一会儿,“好像是什么土管的。” 周老太挺惊喜的,她儿媳妇张兰兰,好像也是这个单位的。 “你知不知道她女儿叫什么名字。” “李艳。” 周老太晚上就给张家打去电话,跟张兰兰打听起来,问她知不知道李艳。 没想到张兰兰还真知道,李艳跟她同一个单位,级别比她高。 张兰兰问周老太打听李艳做什么。 周老太想了想,既然兰兰跟李艳在同一个单位,那她迟早会知道这个消息,就把事情说了。 不过她隐去了得得不是亲生这个,只说林建民打算把孩子送给好人家养。 张兰兰吃惊极了,“妈,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怎么能送给别人家呢。” 周老太叹口气,“情况复杂呀,等你哪天来家里,再给你说吧。” 挂了电话,林建生凑过来问,“怎么了?” 张兰兰说道:“这三哥怎么回事啊,他还开出租呢!挣这么多钱,难不成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吗?还要送给别人养!像什么话!” 林建生也大吃一惊,他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兰兰对他说道:“你有时间了回去看看,看看怎么回事。” 不用她说,林建生也要回去,第二天下了班,林建生就回了老宅。 林建生猜想这其中有隐情,没想到是孩子不是亲生这么大的事情。 林建生复杂地看着得得,叹口气,“如果是这样,只有送人了。不过他亲妈能答应吗?” 周老太说:“张芙蓉不要孩子。” 林建生骂道:“不要生他做什么?” 周老太看他一眼,开玩笑说道:“建生,你要不要嘛,你不是嫌没孩子跟你姓吗?你把得得抱回家去,当你儿子,跟你姓。” 林建生摇头,说道:“妈,你怎么不养?你反正现在把所有儿子都赶出去了,把孩子养大,以后他给你养老。” 周老太叹气,“我上了年纪了呀,哪里有精力养孩子。” “请个保姆呀,你这么有钱,又不用你自己养。”林建生说道。 周老太一愣,请保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她去看得得,孩子朝她笑,露出米粒大的小牙齿。 周老太不由得心一软。 可是想一想,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找个靠谱的家庭收养孩子,比孩子留在她身边更好。 她无法给孩子完整的爱,如果给得得找个好家庭,他完全可以享受到父母的爱,这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周老太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害了他。 张兰兰给周老太说,李艳脾气挺好,跟同事相处得都不错,但她爱人,张兰兰不了解。 如果得得去了这样的家庭,对他也许更好。 “妈,房子什么时候下得来呀?”林建生问她。 周老太说道:“这谁知道呢,听说房子还没修呢,要等修完了才能安排,那起码要等两年。” 林建生还真没想到要等这么久,他挠一挠头,说道:“要不就不要房子,要钱吧,我拿钱去买现房,一样的。” 周老太哼了一声。 其实林建生现在没有之前那样迫切地想搬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回来几次,周老太都要他干家务,做饭洗碗。 他在张家都不做这些的,全由他丈母娘包了。 林建生渐渐地也体会到住丈人家的好来。 不过房子他还是要的,他妈都答应要给他了。 “这可是你答应我的,妈,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是,我答应的,你就等着吧。”周老太说道。 看在她借用她那亲家的名头,在园区开了早餐店,赚得盆满钵满的份上,她也不能亏待了林建生。 林建生得了她的话,高兴起来。 周老太叮嘱他,“你在家里,要勤快一点,要把你丈人丈母娘,当成亲爹亲妈孝敬,别学那些没良心的!人要知道好歹!” 周老太给林建生教育了一耳朵,才放他走了。 就怕林建生年轻不知好歹啊,多好的人家啊,连带着周老太也跟着沾光,她现在看林建生是越看越顺眼了。 这天,曾心兰给周老太打来电话,约她带孩子过去她家里,跟她女儿女婿见一见。 周老太其实也有这个想法,接到电话之后,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等答应了,周老太才想起,要去问一问林建民的意见。 周老太就去了林建民家。 林建民没在家,出去跑出租去了,家里只有田红。 看到周老太来,田红殷切地端茶倒水拿果子。 周老太没多坐,给林建民留下口信。 “等建民回来,你让他来我家里一趟。” 田红问,“是什么事情啊,妈,你给我说也是一样的。” 周老太摇头,“不行,这个事情,我得跟他说。” 田红答应了一句,摸一摸肚子,对周老太说道:“妈,刚好你过来了,我也有个事情要跟你说呢。” 周老太看向她,“什么事?” 田红说道:“我这不是有了吗,你看我跟建民,我们两个还在租房子呢,以后孩子生下来都没地方住。” 周老太警惕起来。 田红鼓鼓劲,继续说道:“我们想买个房子。” 她停顿下来,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哦一声,却没接话。 田红只好又说道:“妈,建民和得得的户口,还在老房子呢,老房子我们就不分钱了,但是这个人头费,等拆迁了,你能不能给我们啊?我们买房子还差一点。” 田红早就催林建民去跟周老太说这个事情,林建民没去说,田红只能自己说了,反正她要的也是人头费,又不是要分房子的钱,怎么就不能说呢。 周老太脸色就不大好看了,林建民要分他自己的人头费,尽管分,那是他该得的,可是他们俩都不打算再养着得得,凭什么要分得得的钱? 得得的人头费,周老太也想到了的,他的户口就在老宅,他就有一笔人头费。 这笔钱,周老太打算到时候拿给收养得得的人家。 周老太也不含糊,直接就说道:“林建民的人头费,就是你们不说,这笔钱,我也会给他,得得的人头费,你们就不要想了。孩子你们又不养了,他的钱,你们就不要打主意了,这笔钱,以后谁收养了得得,我就把钱给谁,用在孩子身上去。” 田红瞪眼,没想到周老太会这么说,愣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可是妈,得得从生下来到现在,建民也花了不少钱呀!这个钱,总要补偿他一点吧。” 周老太看向田红,看到了她脸上的贪相。 她有点来气,“那谁让他当时执意要娶张芙蓉,如果他不娶张芙蓉,也就没那么多事情,得得也就不会来这个世上受罪,难不成他一点责任都没有?得得也就是不会说话,他要是会说话,都得叫林建民给他赔偿!” 第 260章 周首富 傍晚,秋桃来到春桃家里,春桃下班回来了,正在奶孩子。 明珠长得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白白胖胖,特别可爱。 秋桃坐在旁边看孩子,吃奶的孩子看起来也格外可爱。 春桃看她这么喜欢,说道:“你这么喜欢孩子,也赶快把个人问题解决解决了,再拖下去,都拖成老姑娘了。” 秋桃说道:“老怕什么,只要有钱。” 春桃笑着摇头,有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拥有的,比如温馨的家。 “你也二十四了,不说着急赶快地找一个,要是有合适的人,还是要抓住,合适的人一辈子不会出现很多次的,错过一次就少一次。也许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机会呢。” 这话听得秋桃愣神,她脑海里猛地想起一个几年前的身影来。 王铮,他去港城这么久了,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完成了他的音乐梦想。 春桃垂下头看孩子喝奶,没注意到秋桃脸上久久的愣神。 秋桃也不是从来没想起过王铮,她好多时候做梦,总会梦到他。 不过这个人成了记忆里的一个影子,并不会对秋桃造成影响,早上醒来,她又会全身心地投入忙碌中。 春桃抬起头,注意到秋桃的走神,“怎么了?” 秋桃回过神,说道:“没事,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秋桃就把想把春桃安排去车间当经理的事情说了。 “这个我跟妈商量过了,你去车间当经理,除了给你开工资之外,每年再给你分红。” 春桃满脸的意外,她看向秋桃。 秋桃说道:“我一个人管,又要管门店,又要管车间,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你得去帮帮我。” 春桃嘴嗫嚅几下,没说出话来,其实她想说,是不是秋桃觉得把她撇到一边,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来要来把她安排到车间去。 但是听完秋桃的解释,她听出秋桃是真的需要帮忙。 “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办就是了,给我发工资就行了,不用给我分红。” 春桃知道,分红就纯属是照顾她了。 秋桃说道:“那不行,就是每年给你分一成,也要分的,只要你把车间管理好,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你也会很辛苦的。” 秋桃说道:“其实以前我跟妈做这个四件套的时候,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也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子,那时候,我说要带上你一起做,妈说投资太多了,怕带你亏钱,刘民哥会有想法,所以就没带你。” 春桃看着秋桃,心里郁结已久的心结突然就崩开了,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结婚了,所以她妈不带她一起做了,春桃有时候想起这个事情,心里就难受,原来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带她做。 想明白这一点,春桃反过来感觉很对不起她妈和秋桃,她们为她着想,她却胡乱揣测她们。 春桃说道:“秋桃,你说让我去车间,我就去车间。” 秋桃笑道:“大姐,我们都在车间工作过的,你一定能管好车间的,以后我们的生产规模,肯定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你的担子也会越来越重。” 春桃说道:“那我不怕,我就怕无所事事,天天待在家里,人都要待废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 喂完了奶,春桃把明珠递给秋桃,“小姨抱抱。” 秋桃把明珠接过来,明珠刚吃饱,这会儿正是开心的时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秋桃。 春桃说道:“建生家那个,恐怕比明珠大得多了。” 秋桃摇头,“有段时间没看到了,应该比明珠大,他本来也比明珠大月份。” 春桃看着明珠,问秋桃,“收养得得的人家,有着落了吗?” 秋桃点头,“有了,妈说要好好考察考察,女的是兰兰单位上的,说是两口子都是单位上的,家庭不错。” 春桃说道:“那不错,工作稳定,经济条件好。” 秋桃问春桃,“刘民哥的大姐和他爸,没有再弄什么事情吧?” 春桃摇头,“没有,很是消停了一顿时间。” 秋桃点头,“那就好,你也别怕他们,你弱人就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下次也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林建民回到家里,从田红那得了周老太的口信,就赶到了老家来。 周老太还气着呢,看到林建民来,就没给好脸。 林建民看到她脸色不好,问道:“妈,怎么了?” 周老太瞪着林建民,骂道:“林建民,你活不起了是不是?” 林建民看着周老太,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妈?” 周老太指着他,“怎么了?你都已经打算要把得得送人了,为什么还要惦记他的人头费?” 林建民先是疑惑,随即想到了,“田红跟你说的?” 周老太哼一声,“是她说的,难道这不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 林建民脸色微沉,“我没说过,田红说她想买个房子,钱还差一点,说要得得得人头费,我没答应,她怎么自作主张跟你说了。” 周老太不相信他,“你别装好人,到现在把责任全往人家头上推!” “我说的真的啊。”林建民有点急了,“得得的人头费我不要,你把我的人头费给我就行了。”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放心吧,你的人头费,一个子也不会少你的,得得的,你就不要想了。” 林建民知道自己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干脆就不解释了,问道:“妈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周老太缓一缓,才说道:“村里的那个曾心兰家,就是在市里做官的李运华,他女儿叫李艳的,不知道你认识不,也是结婚好几年没孩子,想要收养一个,人家倒是个好人家,看你怎么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带着得得过去见见人家,看人家的意思。” 林建民说道:“妈,这个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了。” 周老太盯着他,不满地说道:“你不要以为,这个事情,你没有一点责任,要是你当初好好地经营好家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得得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受罪。你多少都有责任!” 林建民垂着头,回想起那段时间,那时候他跟张芙蓉因为彩礼的事情,经常吵架。 现在也说不清谁对谁错了,他妈说得也对,他多少也有一点责任。 不过这一点点责任,不能支撑他养一个非亲生的孩子。 得了林建民的话,周老太就带着得得,去了曾心兰家。 曾心兰家跟村里其他人家一样,也是老房子,不过里面布置得挺好,院子里种着花,还挖了个小鱼池,引进了一股活水,鱼池里养着鱼。 上一回,曾心兰去她家都买了东西,这一回周老太也给人家买了东西。 曾心兰听到周老太太的声音,连忙从里屋出来,把周老太迎进屋里。 周老太背着得得过来,曾心兰把孩子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得得也不怕生,眼睛滴辘辘地看着曾心兰。 曾心兰笑道:“倒是好个孩子!”她对周老太说:“在家里玩一会儿,我女儿他们还没有下班。” 周老太跟着曾心兰进了她家。 家里收拾得挺整齐,墙壁上挂着字画,到处都摆着花草,看得出来主人的用心。 周老太感叹道:“这么好的家,很快就要拆掉了,实在是可惜。” 曾心兰邀请周老太入座,“别人都盼着拆迁,都说拆迁好,我还不愿意拆迁呢,几辈人都住着这房子,周围都是几辈人的老邻居,这里一拆迁,搬进楼房去,住起来可再也不是这种感觉了。” 周老太很认可,连连点头,“人人都盼着住楼房,我还愿意住在这呢,多少年了,都习惯了。” 曾心兰笑着说道:“老李单位给他分的房子就是楼房,我去住,浑身不舒坦,哪哪都窄,我住几天就待不住,想回来。” 周老太心想,这曾心兰的老公在德村也是一号人物,在市里当官,就是不知道跟她亲家比起来,哪个厉害。 曾心兰看一眼周老太的头发,问她“周大姐,你这头发在哪里做的啊?挺漂亮的。” 周老太说:“这都做了好久了,我还想再去弄弄呢。” 曾心兰摸一摸自己的头发,说道:“刚好,我也想去弄弄,什么时候,我们一块去。” 周老太跟曾心兰不熟悉,不过还是笑着答应了。 客套话嘛,管他呢,先把话接了再说。 曾心兰问周老太:“周大姐,你们那工厂做得挺好呀,当初怎么想到去做这个?” 周老太笑道:“就是头脑一热,就去做了。” “做得挺好啊,我堂弟的儿子,就是在你们工厂拿货去卖呢。”曾心兰笑道。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哪个是她堂弟的儿子,“是吗?多谢他们照顾生意了。” 曾心兰说道:“我这房子拆迁赔钱,我想放着也是放着,也想拿去做点什么,周大姐,你有什么推荐吗?” 周老太笑道:“这我真不知道,我们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慢慢摸索的。” 曾心兰笑道:“周大姐,不要谦虚,你们做的四件套,我看名气不小...” 两人闲聊着,门口有人喊。 “妈,妈!” 曾心兰站起来,说道:“是我女儿来了。” 她迎了出去,周老太坐着没动。 没一会儿,曾心兰并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曾心兰说道:“这是你们周姨,小艳,你应该见过吧。” 周老太看过去,女的长得很像曾心兰,并不好看,不过没有曾心兰胖,看起来人挺和气。 男的看起来三十左右了,穿着一件中山装,挺老成,可能是单位的领导。 李艳喊了一声周姨,她爱人王刚朝周老太点了点头。 周老太其实也不记得李艳了,不知道自己见没见过,但还是说,“好多年没看到你,都大变样了。” 那夫妻俩入座,曾心兰把得得抱过去,让他们看。 李艳生疏地抱着得得,看起来挺喜欢的,不住地逗着得得。 她对周老太说道:“孩子长得好,看着也聪明呢。” 王刚看了孩子一会儿,没抱也没怎么说话。 李艳话不少,抱着得得也没放手,夸得得乖巧,“真乖啊,这孩子,不认生。” 曾心兰附和道:“这孩子是乖,很少哭。” 王刚突然插话,说道:“孩子太乖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孩子哭闹才是天性呢。” 李艳看他一眼,对周老太笑道:“这样乖巧的孩子不多见,那些爱哭的,带起来也头疼。” 周老太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的孩子好像成了展柜里的商品,让人评头论足。周老太也带了得得这么几天,看到此情此景,心里很不好受。 而且李艳看起来很兴奋,她爱人则冷淡了些,好像对收养孩子,并不是很有意向。 后面李艳跟他们说话,她爱人坐在一旁出神。 周老太没留太久,找了个借口,带着得得走了。 过了一天,曾心兰打电话给周老太,说她女儿看中孩子了,想要收养孩子,看周老太他们这边的意思。 这送养孩子,也不是买卖商品,也是不能货比三家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这家不行,就看下一家,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周老太心里很迟疑,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孩子给他们。 上一次见面,李艳给她留的印象不错,但她爱人就很一般了。 不知道是她爱人不喜欢孩子,还是她爱人不想收养孩子。 周老太跟秋桃说了说。 秋桃说:“你觉得不好那就不要了,你觉得好的时候,才行。” 周老太一想也是,就想给曾心兰打电话,回绝了。 碰巧晚上林建民来了家里,马上中秋节了,他是来给周老太送月饼的。 周老太两辈子还是头一回吃上林建民送的月饼。 人既然来了,周老太就把这个事情给他说了。 没想到林建民却觉得好,“妈,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你又要挑条件好,又要挑人好,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十条里面满足七八条,就已经是顶好了。” “这家人的条件,要是收养了得得,以后得得的前途肯定比在普通人家强,人家能给得得提供的东西都是普通人家提供不了的,那李运华还在城里当官呢,而且他们老李家,做生意的不少。” 周老太听到这话,心里突了一下,老李家做生意的不少,曾心兰为什么还要来问她做什么生意好?是客套话? 林建民想把得得送给李艳两口子,他的理由也挺充分的,这就是选择了经济基础。 这确实也是很重要的一点,有钱人家的孩子和普通人家的孩子,起点都不一样,这两口子都是单位上的,确实能给孩子提供不一样的生活。 周老太就又犹豫了。 她没立马答复曾心兰,说他们要考虑几天。 曾心兰也没催。 周倩带着周泰荣租了个民房住着,条件比不上之前住的那个向阳小区。 但是周倩现在的工资只能负担起这个房子了,她现在是行政岗,虽然工资也比普通的企业高,但架不住开销大。 不过她现在不经常带周泰荣去医院了,蒋志伟会隔三差五地来家里,给周泰荣做简单的体检,再帮助周泰荣做一些康复运动。 蒋志伟告诉父女俩,如果坚持做康复,周泰荣的情况是有可能好转的,说不定能恢复到他可以自理。 父女俩都期盼起来,周泰荣希望自己能恢复到自理的程度,这样也不至于拖累周倩。 如果请专业的医生来家里帮助周泰荣训练,将是一笔巨大开销,蒋志伟隔三差五过来,是不收钱的。 他没过来的时候,周倩也在帮助周泰荣进行康复训练,快两个月时间过去,果然有了效果,周泰荣的脚能活动一些了,虽然还是迟钝,但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天,蒋志伟又来了。 他来家里,不仅帮周泰荣做康复训练,有时候,周泰荣中途拉屎拉尿,他还会帮着处理。 周倩要给他钱,蒋志伟也不收。 周倩很不好意思,可又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 蒋志伟特别耐心,周泰荣也喜欢他,他每次过来,总会一边帮周泰荣做康复训练,一边陪他说话。 训练做完了,蒋志伟收拾了东西要走,周泰荣让周倩送他。 蒋志伟是医生,每天都很忙碌,只能抽下班时间过来,等做完康复训练,天都已经黑了。 民房区灯光有点暗,送了一百来米,蒋志伟就让周倩回去。 “不要送了,我骑车走了,一会儿你回来我不放心。”蒋志伟说。 周倩看着蒋志伟,灯光很暗,蒋志伟的眼睛很亮,当医生的,眼睛都很亮。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蒋医生,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 蒋志伟笑一笑,“没事,我下班左右也没什么事做,能帮上你们我也挺开心的。” 周倩看着他,脱去了一身白大褂之后,蒋志伟看起来跟普通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他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跑这么远过来帮他们,周倩心里充满了感激。 蒋志伟也在看着周倩,朦胧的灯光下,她轮廓精致的脸更漂亮了,他有些局促地垂下头。 蒋志伟一直想跟她表白,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来。 因为他对周倩有恩,这话说出来,总感觉变了味似的,有点像挟恩相报。 “我回去了,小倩,你也回去吧。”蒋志伟说道。 周倩要站在原地送他,蒋志伟却不肯,他要目送周倩回家去,怕她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周倩拗不过他,只好先回去。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一直在她身后,目送她安全进屋。 周倩并不是不知道蒋志伟的心意,如果不是对她有意,蒋志伟再是医者仁心,也绝做不到这一步。 蒋志伟长得也周正,心地善良,又是医生,多好的人,可周倩除了对他充满感激,却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蒋志伟对他们父女帮助越多,周倩就越感觉愧疚,她觉得自己利用了蒋志伟的好意。 可她又只能接受人家的好意,也只有蒋志伟,对他们伸出了援手,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 第二批拆迁款下来了,按照签字的顺序,几乎过半的人家,都在此列。 周老太有三套房子在名单上,一套是最后买的那套没有土地证的,一套三层房子,还有一套是她最开始买的那两间房。 她全要的钱,这三套房子的钱加在一起,接近三十万。 加上之前的九万,周老太的身家猛涨,一下子成了全村首富了。 这个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德村首富的名号,一下子就叫响了。 周老太出去,别人看到她,都喊她周首富。 周老太觉得太张扬了,又很不安全,有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一个老太太,弄了这么多钱,确实太危险了。 秋桃买的那套房子,这回也拿到钱了,赔了九万多。 秋桃拿到钱,还感觉不真实,她买这套房子,才花了大几千,这一下子,就赚了十倍! 十万块,差不多是他们四件套工厂一年挣的钱了。 秋桃觉得太不真实了,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又感觉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多买几套! 周老太和秋桃一商量,两人决定,南下羊城。 上一次,他们去羊城买房,败兴而归,这一次钱够了,两人还是决定去羊城买房。 “妈,这回我们买几套?是投资呢,还是留着自己住?” 周老太刚刚吃到了拆迁的红利,他们这只是一个不发达地区,拆迁都能改命,像羊城那样的地方,会缺少房产发财的机会吗? 周老太信心满满,对秋桃道:“秋桃,我们是羊城,也买投资房!日后拆迁了,又是一大笔钱呀!这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秋桃也有这样的想法,她刚刚获得了投资房产的收益,实在是太喜人了!比做什么都轻松,回报也高。 “行,妈,咱们上羊城买房子去!日后肯定能发达!”秋桃也热血高涨。 第261章 大姑姐探亲 周老太好多天都没回话,曾心兰等得着急了,又给周老太打电话来。 “周大姐啊,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啊?”曾心兰说,“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咱们隔得这么近,又是一个村的,有什么话直说出来。” 周老太还想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但林建民认为这家不错,同意把得得送给曾心兰的女儿。 周老太考虑一番,还是答应了。 曾心兰听她同意,很是高兴,“建民和他前妻都同意吗?” 周老太说道:“林建民同意,他前妻...他前妻不要孩子,这事林建民说不用经过她同意。” 曾心兰说道:“那不行,孩子是她生的,她要是不知道这回事,恐怕到时候生出波折来。这原本是个好事,但是丑话也要说在前头,我们两方都同意了的好,就要签协议,日后不能来找孩子。” 周老太也觉得还是要让张芙蓉知道这回事,就跟曾心兰说好,让林建民去问一问张芙蓉。 周老太背着得得过去,林建民今天还是不在家。 田红在家,看到周老太背着得得过来,还吃了一惊,“妈,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周老太自从上次察觉到田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之后,对她也冷淡下来了。 这会儿看她这个反应,还时不时地看向得得,那样子好像生怕她把得得放在这就走。 周老太也没点破,她带得得也带不了两天了,等张芙蓉也同意,得得就要送去他养父母家里了。 “林建民没在家吗?” “他出去了。”田红说道。 “等他回来,你让他来家里找我。”周老太说道。 田红答应了,又说道:“妈,你家里不是有座机吗?你下次,直接打建民的BP号,他看到了给你回电话就行了。” 周老太还真没想到这个,她还想着林建民他们这没座机就是不方便,每回有什么事情,还得跑过来。” 田红把林建民的BP号誊抄了一份给周老太。 周老太拿到BP号,就背着得得走了。 林建民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跑到了家里来。 “把得得送养的事情,还是跟张芙蓉说一声,免得以后,张芙蓉跑来生事。 林建民皱眉道:“之前我要把得得送过去,她们母女不要得得,我抱走得得的时候,就已经跟她说了,以后得得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虽然是这样,你还是跟她说一声的好,免得日后她上门来找事。” 林建民想一想,说道:“行吧,我去说一声。” 林建民离开老宅,往张家方向去了。 张芙蓉跟肖国立差点吹了,因为张芙蓉瞒着他有孩子这个事情。 好不容易,张芙蓉才把肖国立给哄好,但是肖国立明确表示,以后不准张芙蓉把孩子接过来。 林建民来到张家,张芙蓉没在家,钱秀丽在。 林建民给她留了口信,他不养这个孩子,张芙蓉如果要,就去把孩子抱回来,不然他就把孩子送人了。 林建民留下口信就走了。 等傍晚张芙蓉下班回来,她跟肖国立处上对象之后,就搬回了家里来住,从钱秀丽那知道了这个事情。 张芙蓉大骂林建民畜生,“肯定是他现在那个老婆怂恿的他!之前都好好的!说什么美国鉴定,肯定也是假的!他们就是不想养元宝!” 元宝是张芙蓉给得得取的名字,只有她自己这么叫。 钱秀丽问她,“孩子到底是不是林建民的?” 张芙蓉对她妈没必要撒谎,半天没说话。 钱秀丽就狠狠地戳她的脑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好意思骂人家!要不是你先不要脸,会有这么多事情?” 张芙蓉哭丧着脸,“就算元宝不是他亲生的,也不能送人啊!” “换你你干吗?不是你亲生的孩子,让你养着,你干不干?你要是不想让他送人,就把孩子接过来自己养,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要把孩子接过来,你就自己带着孩子出去住,别想我们会帮你!” 钱秀丽对张芙蓉生的孩子,没有什么感情,只怕张芙蓉把孩子接回来,会给他们添麻烦。 张芙蓉不想把孩子送人,可是她要是把孩子接回来,别说养活孩子了,就连她自己都养活不了,上不了班,上次她把孩子偷过来,已经验证过。 更何况,肖国立也不同意。 张芙蓉最终还是没有过去把孩子接走,林建民也就当她默认了。 过了两天,周老太得了消息,就给曾心兰打去电话。 打了两通,曾心兰才接了。 周老太说:“曾主任,我们决定好了,把孩子送给你女儿女婿,他们都是单位上的,人品肯定没问题,我们也放心,至于你说的签协议,我们也答应...” “那个...”不等周老太说完,曾心兰打断了她。 电话里,曾心兰的声音有几分歉意,“我女儿女婿,这两天收养了一个孩子,也怪他们没及时跟我通气,今天才跟我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说呢,实在是对不住啊,周大姐。” 周老太傻眼了,前两天,曾心兰还打电话来催呢,怎么今天就收养了别的孩子了? 曾心兰抱歉地说道:“这个孩子是我女婿的熟人给他们找的,他们两口子都挺满意的,实在是对不住啊,周大姐,食言了。” 周老太有点生气,可是这种事情,就跟结婚一样,讲究你情我愿,也不可能把孩子硬塞给人家,周老太只好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 曾心兰还说着什么,周老太一把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周老太才骂道:“什么人啊?这才几天,就收养了别的孩子, 要是前几天就谈好了,现在岂不是要把孩子退回来?” 周老太看向小得得,孩子就在她脚边,抱着她的腿,咿咿呀呀地自己玩着。 声音稚嫩天真,周老太盯着得得,吁出一口气,实在不行,她自己养着算了,就跟养个小猫小狗一样。 周老太牵着得得,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把得得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得得跟她已经很熟悉了,笑着来摸她的脸。 周老太羡慕地看着得得白嫩的小脸,她已经是日薄西山,得得是朝升的太阳,真要养孩子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呢,可不像养小猫小狗一样随便。 等晚上秋桃回来,周老太跟她说起曾心兰一家的反悔。 秋桃皱眉道:“这样言而无信的人家,早点拉倒也是好事。” 周老太也是这么想的。 秋桃把得得抱起来,对周老太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养着吧。” 秋桃逗着得得,“我说不定这辈子不结婚呢,我把他养大,等我老了,有他作伴。” 周老太和秋桃一拍即合,母女俩决定,把得得养上,不送养了。 春桃去了车间当经理,她有车间的工作经验,有她管理车间,秋桃轻松多了。 门店那边要招新人接替春桃的工作,现在门店虽然还有小燕,但小燕后面要去生孩子,生完还会不会回来上班还不一定,就算她要回来,她去生孩子的空档,门店也需要人。 周老太心里有人选,就是早餐店的芳妹。 芳妹做事踏实,不偷奸耍滑,周老太看得上她。 跟秋桃说了之后,周老太就带着得得去了早餐店。 小杨上次因为偷懒,董玉珍跟周老太告状,想把人给开了。 周老太念着现在工作难找,想着再给人一个机会,如果还是死性不改,就把人撵走。 今天过来,她先找董玉珍了解店里的情况。 董玉珍说:“小杨比之前勤快一些,也不敢偷懒了。” 周老太点头,“那就好,现在找个工作可不容易,她不珍惜的话,可就没办法了。” 周老太把芳妹叫了过来。 芳妹没想到她会单独找自己,惴惴不安地过来了,“周大娘,你找我。” 芳妹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周大娘不满意了。 周老太笑道:“坐,坐,不要拘束,我有事情跟你说。” 芳妹看向周老太,周老太眼里满是笑意,显得很是慈祥。 之前周老太送了五十块钱给芳妹,芳妹发了工资,把店里其他人给她的钱都还了,周老太的五十块她要给,周老太却不收。 芳妹想到这个事情,心里一暖,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周老太笑道:“芳妹,是这样,我和我女儿开了个卖四件套的门店,现在门店里缺人,我想把你调到门店里去上班,你愿意去吗?” 芳妹问道:“是做什么工作呀?周大娘?” “卖四件套,招呼客人。” 芳妹不由得紧张起来,“可是我没做过呀,大娘,我怕我做不好。” 万婷就在旁边一桌收碗碟,听到周老太竟然要把芳妹调到她的门店里去上班,顿时羡慕坏了,门店上班,肯定作息是正常的,不像早餐店一样,三四点钟就要起床,夏天还好,冬天冻死个人了。 万婷见芳妹还犹豫,恨不得自己冲过去,跟周老太说她去。 周老太对芳妹说道:“不会没关系,芳妹,店里还有个店员,你去了她会带你的。” 芳妹看着周老太,还是犹豫,她怕自己做得不好,到时候丢了工作。 周老太耐心地对芳妹说道:“没关系的,你去学,如果学不会的话,你还回早餐店来。” 这句话解决了芳妹的后顾之忧,学不会的话,她还能回早餐店来,不怕没了工作。 芳妹就答应了,“周大娘,你安排我去,我就去。” 周老太和蔼地对她笑道:“芳妹,你肯定能学会的。” 在门店巡视一圈,看一切正常,周老太就带着得得回了。 周老太一走,万婷就凑到芳妹跟前,问她:“你答应去了?” 芳妹看她,“你听见了?大娘让我去嘛,我能不答应吗?” 万婷羡慕中还夹杂着丝丝嫉妒,明明她比芳妹能言善道,要调去门店卖货,怎么说也是她更合适啊! 万婷想一想,对芳妹说道:“你嘴这么笨,卖货能行吗?” 芳妹也发愁,“是啊,我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去了门店怕自己做不好。” 万婷听她这么说,心里一喜,她搭上芳妹的肩膀,说道:“芳妹,我比你更适合去门店工作,要不你跟周大娘说一声吧,举荐我去,我要是能调去门店,给你二十块钱作为感谢,怎么样?” 芳妹意外地看向她,“你想去?” 万婷点头,“我嘴巴会说,卖货肯定没有问题。” 芳妹认可地点头,“你是比我会说。” 万婷喜道:“你答应了?” 芳妹摇头,“你自己去跟周大娘说吧,看周大娘怎么说,她派你去的话,你就去,我就待在早餐店。” 万婷苦了脸,“我去说...我怕她不答应。” 芳妹说道:“你自己亲自去说,她都不答应的话,我去说,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呀。” 万婷想一想,又说道:“或者,你去跟周大娘说,你不去了,这样我再去找她说,机会就更大一点。” 芳妹不干,“不行,我都已经答应周大娘要去了,我不能说我不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万婷有些生气了,“那你就是自己想去嘛,还说这么多。” 芳妹说道:“我没有想去不想去,大娘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万婷生了芳妹的气,之前店里就她们两个是同龄人,平时两人凑在一块说说笑笑的,但现在万婷不跟芳妹说话了,她跟朱大姐她们混在了一起。 万婷嘴巴会说,嘴巴很也快。朱大姐她们经常说一些床上的话题,万婷跟她们凑在一块,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把自己跟对象睡觉了的事情给泄露了。 万婷一开始还担惊受怕,怕朱大姐他们笑话自己,没想到她们根本不当回事,还追问自己细节。 万婷刚开始还很不好意思,但是一回生二回熟,很快,朱大姐她们就连万婷她对象一次多长时间的信息都给套出来了。 芳妹听见万婷跟她们说话,小心提醒万婷,“朱大姐她们都是结了婚的,你跟她们说那些干什么呀。” 万婷白她一眼,在朱大姐她们的渲染下,万婷觉得芳妹简直就是个木头,什么都不懂,男女之事也不懂。 万婷跟朱大姐她们说起芳妹不懂,朱大姐笑道:“她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万婷想去门店,在周老太下一次来门店的时候,她就来找周老太。 “大娘,我听芳妹说,你还有卖四件套的门店缺人,我口才好,我能学得来卖货,你看我行不行呀?要不你把我调去门店吧。” 周老太其实也在心里考虑过万婷,万婷口才是不错,就是没有芳妹踏实。 两个人选一个,周老太还是趋向芳妹,门店里的员工踏实点,她们也放心。 不过后面,等小燕去生孩子了,如果芳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周老太倒是可以考虑把万婷给调过去,跟芳妹一块在门店里,有芳妹盯着,周老太也放心。 周老太就说道:“现在门店只有一个空缺,已经定了芳妹了,后面如果还有需要,我再考虑你。” 万婷听了,很是失望,但是在周老太面前,她也不敢造次,毕竟周老太虽然是个老太太,也是她们的老板。 万婷被拒绝,心里很不痛快,更不待见芳妹,平时碰见芳妹,就把脸垮下来。 不过她没垮几天,芳妹就调到门店上班去了。 芳妹来到门店,出乎意料适应得很快,她跟小燕相处得也好。 芳妹本身就是不争不抢的性子,跟小燕又同是外乡人,两人凑在一块,都有种惺惺相惜之感,相处得很和睦。 小燕尽心尽力地教芳妹,芳妹学得也认真,没过多久就熟悉了。 周老太和秋桃商量好要去羊城买房,但是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绊着,一直没能出发。 这日,家里突然来了客人,竟是远道而来的林巧萍。 林巧萍这回回来,没事先通知,人都在家门口了,周老太才知道。 两年前,林巧萍回来探亲,本想在老家定居,终究还是没留下来,又去了美国。 可在老家,她好歹有亲人,去了美国,就举目无亲,两年的时光,林巧萍越来越感到孤寂,又不远万里地回来了。 “大姐!”看到林巧萍,周老太着实惊喜。 林巧萍打出租来的,她拉了两个行李箱,装着她的衣物,还有给周老太他们带的礼物。 周老太连忙把林巧萍请进家。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呀!” 林巧萍回来一趟不容易,飞机转火车,人也累得不行。 林巧萍说道:“我听你说,家里要拆迁了,心里总惦记着,趁着还没拆迁,赶快回来再看一眼。” 周老太说道:“是啊,你回来得正好,村里贴通知了,最迟在年底,村里就要腾空了。” 本来是要求拿到拆迁款就腾空的,但是政府没给安置房子,所以前面拿到钱的,也就还没走。 也还有一部分没拿到钱。 林巧萍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跟周老太寒暄几句,就去周老太安排的房间睡下了。 她来的时候,得得在睡觉,林巧萍也就去没看到家里多了个孩子,等一觉睡醒,天都黑了,秋桃也已经回来了,为了不吵到她,都静悄悄的,没来打扰她。 上一次林巧萍回来刚开始是住的酒店,这一次来直接来老宅了,是因为想在老宅多住些日子,日后如果还回来,这里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林巧萍还带了相机回来,想给老房子拍点照片,留个念想。 林巧萍来到堂厅,周老太和秋桃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没吃,等着她睡醒。 她一进门,就看到在堂厅里走来走去的得得,惊喜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秋桃喊了她一声,“大姑,这是我三哥的孩子。” 林巧萍一时间没想起她三哥是哪一个,周老太说道:“林建民的。” 林巧萍长哦一声,笑道:“上回我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孩子呢,这一回回来,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得得身世的事情,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就找上林巧萍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说起了林巧娣。 “她儿子去坐牢了,儿媳妇也改嫁了,把她孙子也带去了,现在两个租房子收破烂呢,你回来,他们不知道吧?” 林巧萍摇头,“不知道,我谁都没说,这袁林,怎么就去这么糊涂呢。” 她又叹口气,“我当初没借钱给她,只怕巧娣心里恨我。” 周老太无所谓地说道:“恨就恨吧,她恨又能怎么样?别人还不活了?谁欠她的呢。” 林巧萍叹一口气,又问:“她之前还给我打电话,说要来分老房子的拆迁款呢。” 周老太说:“她跑去法院起诉我了,不过她败诉了,一分钱都没分到。” 周老太又把过程给林巧萍讲了。 林巧萍听完,“这个巧娣,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倒贴律师费。” 林巧萍在周老太家住下了,她对林巧娣很是失望,也没去看她。 林巧娣过得不好,拆迁款没分到,儿子在坐牢,现在就连女儿的婚姻也亮起了红灯。 她女婿安淞又跟他前妻搞到一块去了! 袁洁回家来到林巧娣面前哭,大骂安淞和他前妻是对狗男女。 “他前妻也真够贱的,安淞都婚内出轨,把她一脚踹了,她还能回来勾引安淞!” 林巧娣怀疑道:“不可能吧!她这么恨安淞,你跟安淞结婚的时候,她不还跑来喝农药吗?” 袁洁一边骂一边哭,“她利用孩子把安淞叫到她家里去,跟安淞那个不要脸的在她家里睡觉!” “你亲眼看到了?”林巧娣问她。 “安淞自己承认的!我要是亲眼看到,我就跟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袁洁阴狠地骂道。 安淞之前也被袁林的事情所牵连,再加上他婚内出轨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单位上的任何晋升都与他无缘,跟袁洁的感情也就一天不如一天。 到头来,还是觉得原配好。 第262 章 建军的发财梦 林巧娣听完袁洁哭诉,哪里能忍,当即就带上袁洁,去那女人家里。 当初袁洁跟安淞结婚的时候,安淞因为婚内出轨,怕前妻来闹,就把房子留给前妻了。 袁洁跟安淞结婚都没房子住,两人还是租房的。 袁洁带着林巧娣,就杀到了安淞前妻金欣柔住的地方。 林巧娣冲在前面,砰砰地大力敲门。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正是安淞,他下班就直接过来了。 安淞一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林巧娣母女,先是一愣,下意识就要关门。 林巧娣是拿了根木棍子过来的,情急之下,一棍子打在安淞的手臂上,阻止他关门。 安淞被打得大喊,林巧娣愣住,她过来是来打不要脸的前妻的,没想到要伤了姑爷,她还没想让袁洁跟安淞离婚呢。 她一愣神,背后的袁洁不干了,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木棍,冲进门去,劈头盖脸地朝安淞头上、身上乱砸。 不一会儿就打得安淞头破血流,连连跳脚。 “袁洁,你疯了!”安淞一边躲,一边骂。 袁洁气红了眼,咬牙狠打,打得安淞到处乱蹿。 这是,金欣柔从厨房出来,看一眼客厅,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安淞大喊,“欣柔,快来救我,袁洁这个疯婆子!” 林巧娣撩起袖子,指着金欣柔骂:“好啊,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我女婿!” 金欣柔没搭话,跑到小房间门口,拿着擀面杖,站在门口,她孩子还在里面写作业呢。 金欣柔冷笑,“你搞错了吧,到底谁不要脸?你女儿要脸,你忘记你女儿是怎么勾引安淞的吗?她曾经当了安淞的情妇!她一个情妇出身的,你还说我不要脸?” 林巧娣被她的话堵得一愣,她说道:“你既然知道破坏别人家庭是不道德的,为什么还要来破坏袁洁跟安淞的家庭?那你岂不是也做了他的情妇?” 金欣柔冷笑,“我是他前妻,我跟他怎么样,那也是天经地义的,我们曾经也是夫妻,什么事情没做过?” 袁洁听了,更是动怒,一棍子砸在安淞身上,“你个贱人,当初是你嫌弃她,不要她了,才找了我,现在你又回来找她,你还要不要脸?” 安淞也被打出了火气,一把硬接住袁洁的棍子,猛地抽了过去。 “她是我孩子的妈,我回来看看孩子怎么了?” “你没跟她睡觉?你对天发誓对你祖宗发誓!”袁洁气道。 安淞硬气地说道:“我先跟她结的婚,也是先跟她睡觉,你一个贱人出身的,还好意思找过来?” 夫妻做到头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袁洁气红了眼,空手朝安淞猛扑过去,几把就抓烂了他的脸。 安淞也怒了,抓着袁洁,左右开弓,几个巴掌就把她嘴都打出血来。 林巧娣看到袁洁挨打,哪里肯,抓起地上的凳子就冲了过去,母女俩围攻安淞。 安淞手里有棍子,对阵这母女二人,竟也打得不相上下。 金欣柔站在一旁,眼里有冷笑,嘴上还在拱火,“安淞是我孩子的爸爸,他回家来谁也不能说什么,姓袁的,你不要以为你跟安淞扯了证,就能蒙住你当二奶的羞了!安淞最爱的人,还是我!” 袁洁气红了眼,对着安淞连连伸出猛抓,用力过猛,指甲都沁血了。 安淞的样子更是惨不忍睹,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处好的。 林巧萍回来几天,周老太太忙了,她就自己外出,在城里逛上半天,才回家。 林巧萍是在这里长大的,一回来,看到每个地方都是童年的印象。 这跟在美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美国所有地方对她都是陌生的,她一个亚洲面孔,孤苦无依地在美国生活,美国地广人稀,也没几个能经常见面的朋友,生活很是孤寂。 回来之后就完全不一样,就算她一个人在城里逛,周围也是热闹的,生活也是鲜活的。 林巧萍又生出了在国内定居养老的念头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摁不下去了。 美国是比国内要发达不少,可是她一个人在那,也消化不了那样的发达。 林巧萍要在南城养老,就得有个自己的房子。 周老太听她说想在南城定居,也挺高兴的,毕竟林巧萍一个人在万里之外的美国生活,也没什么意思。 “你要买房子,现在南城房子还有不少呢,像之前的向阳小区,那个小区环境是南城最好的,一套房子要四五万...” 周老太给林巧萍推荐起来。 林巧萍要在国内养老的话,就想离亲人们近一些,她问周老太拆迁以后去哪里住。 周老太说道:“我到时候,就要一套安置房,住安置房去。村里的人,估计都要搬过去,到时候还是热热闹闹的一个村,住在一个地方,就是没有这么宽敞的院子了。” 林巧萍听了,很是心动,说道:“我也想跟你们住在一块,隔得近,方便走动。秀菲,你到时候多要一套安置房吧,到时候卖给我。” 周老太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如果是林巧娣,周老太肯定不干的, 林巧娣这个人只想占便宜。 但是林巧萍不一样,拿了房子不给钱的事情,她干不出来。 所以周老太很放心地就答应了。 几天过去,这天,鲁大妈突然过来了。 周老太和林巧萍都在家里。 林巧萍跟鲁大妈过去也是旧识,只是上了年纪,一时间没认出来,两人对视一会儿,分别认出了对方。 “哎呦!这不是巧萍吗?你不是上美国享福去了吗?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鲁大妈惊讶道。 林巧萍笑道:“享什么福,都是讨口饭吃。秀莲,快坐。” 鲁大妈笑道:“你还记得我名字。” 林巧萍出国之前,跟鲁大妈是在一个工厂上班。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可热心肠了,有一回我包的饭洒了,你还把你的饭分给我吃呢。” 周老太说道:“可不是,她就是这么热心肠,本来都已经选上妇女主任了,她自己又放弃了。” 鲁大妈说道:“周大姐,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为的是曾心兰!” 周老太有点好奇了,“她怎么了?” 鲁大妈说道:“你不是准备要把孩子送给她女儿养吗?她女儿家里啊,出事了!” 周老太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鲁大妈说道:“他们之前都跟你说好了,要收养孩子是不是,前几天,曾心兰的女婿突然抱回来一个男娃娃,说是他们老家亲戚家的孩子,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了,送一个给他们,多少拿点钱就行了。” “那孩子啊,有四五岁了。曾心兰说孩子太大了,恐怕养不熟了,曾心兰的女婿,就是叫王刚的那个,说孩子都已经接过来了,不好送走了,就跟李艳说把孩子收养了。” 周老太大概知道这么回事,细节不知道,“这怎么了?” “怎么了?”鲁大妈冷哼,“那孩子啊,是王刚在外面的私生子!” 周老太瞪大眼睛,就连林巧萍也听得津津有味。 “那他们怎么发现的啊?”周老太问。 “长得像呗!”鲁大妈说,“曾心兰的女儿看到那个孩子,心里就起了怀疑,但是她愣是没声张,暗暗地调查,听到了王刚私底下叮嘱孩子别说漏嘴,这才确定了。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 周老太看着鲁大妈,问她,“曾心兰连这样的事情也告诉你?” 鲁大妈说道:“那可不,曾心兰气坏了,才跟我说了。” 周老太微张着嘴,原来是这么回事,就说曾心兰的那个女婿,对得得的态度那么冷淡,原来这人早就已经有了亲生儿子。 林巧萍听完,心里生出了疑惑,怎么周老太他们要把孩子送人? 这几天,周老太也没告诉林巧萍这么回事,反正他们已经要收养得得了,这个事情,就不要宣扬得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她就没提,这会儿林巧萍心里才有了这样的疑惑。 鲁大妈看向周老太,搓搓手,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是来帮曾心兰说好话的。 “周大姐,曾心兰和她女儿也是被她女婿给骗了,现在那孩子被送走了,李艳死活不要那孩子。曾心兰说,还是想收养得得,这回她们绝对不会食言了。” 周老太瞪大眼睛,立马拒绝,“不行!” 鲁大妈看向周老太,说道:“周大姐,你别生气呀,她们这不是被王刚给欺骗了吗?” 周老太瞪着眼睛,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都知道王刚不是什么好鸟,这两人的婚姻都在亮红灯了,她才不把得得送给他们呢。 “他们都这样了,不离婚?”周老太问。 “离什么婚呀,也不小了,离婚再找,也未必找得到什么好的。”鲁大妈压低了声音,“听说啊,她女婿特意找的女人借肚子生的孩子,跟女的没有感情,所以也没跟李艳提离婚。” 周老太连连摇头,“算了算了,这个事情算了,我们打算自己把得得养上。” 鲁大妈听了有点失望,问周老太,“真不考虑?” 周老太摇头,“绝不考虑!” 鲁大妈只是来帮人问个话,不行就算了,李艳他们那样的家庭,想找个孩子收养,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鲁大妈跟周老太她们聊了好一会儿,才告辞走了。 人一走,林巧萍立马就问起来,“秀菲,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你们要把孩子送人?” 周老太说道:“大姐,你别急,我给你说一说。” 周老太这才把得得的身世说了。 林巧萍听完,眼睛都红了,她在这待了几天,很是喜欢得得这个乖巧的孩子,这会儿听到他竟然有这样可怜的身世,很是怜惜孩子。 “真是造孽,大人造了孽,孩子来承担。” 周老太唏嘘,“可不是吗?现在爹没了,妈也不养。” 林巧萍看向她,问道:“那你们现在怎么办,还要把孩子送人吗?” 周老太摇头,“算了,真送出去,也不放心,那曾心兰的女儿女婿,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谁知道还有这样的龌龊。” 得知了曾心兰女婿的事情,周老太更加爱坚定了不把得得送人的想法。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得得,竟然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揉着眼睛。 林巧萍扭头看到孩子,把得得抱到跟前来。 得得大一些之后,更不认生了,谁要抱他他都肯。 孩子的体温高,热烘烘的,像个小火炉,这是个活生生的小人啊! 林巧萍抱着孩子,心里一动,现在她是孤家寡人一个,何不收养了孩子呢? 她虽然有这些侄子侄女,可毕竟是隔了一代了,以后人家过来看看她是情分,不来看她也是本分。 还不如趁着她还不算太老,赶快领养一个孩子,日后不图孩子给她养老,只图有个陪伴。 这个念头在林巧萍心里滋生出来,就消不下去了。 林巧萍看向周老太,周老太正认真地捡豇豆呢。 周老太有儿有女,她养得得不过是看在得得可怜。 林巧萍对周老太说道:“秀菲,你说,我收养得得,能行吗?” 周老太手里的豇豆一时间没捏稳,掉在了盆里。 她抬头看向林巧萍,“大姐,你要收养得得?” 林巧萍点头,“是,我收养他。我无儿无女,你姐夫也没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得一个孩子养着,日后也有他陪伴我。” 周老太看着林巧萍,心里飞快地思考可行性。 林巧萍六十出头了,得得才一岁。 “你还有这么大的精力,养孩子吗?”周老太问她。 林巧萍笑道:“请个保姆呀。” 周老太担忧的是,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就没个定数,林巧萍现在身体是不错,可过几年就难说了,万一得得还没长大,林巧萍先没了呢? 林巧萍似乎看穿了周老太的心思,她说道:“不瞒你说,秀菲,我存下了一笔养老钱,这笔钱养老是绰绰有余了,我有信心养大这个孩子。” 周老太问她,“大姐,你日后不去美国了吗?” 林巧萍想一想,说道:“暂时是不去了。” 周老太说道:“养孩子是要付出很大精力的,大姐,如果你确定你要收养这个孩子,我也没意见,但是你要想好,养孩子可不是养个猫狗。” 林巧萍笑道:“你就放心吧。我其实老早就有收养个孩子的打算了,只是一直没敢去尝试,我在这住了几天,得得这个孩子我是真心喜欢。”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不能立马答复你,因为秋桃也想要养得得,等她回来,我问一问她。” 林巧萍有点吃惊,“秋桃吗?她还是个姑娘家呀。” “她说她这辈子可能不结婚了,我也弄不懂她,也管不了她。” 林巧萍非常惊讶,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她这会儿还年轻,如果她这会儿已经四十岁了,说这样的话,我才相信。” 周老太现在对儿女结不结婚,看得很淡,想一想她自己,婚姻带给她什么东西呢?如果一辈子单身过来,没有家庭没有儿女,可能不会这么辛苦。 再看春桃,之前她多看好刘民,可是春桃结婚之后,生活不说是一地鸡毛,也是矛盾重重。 周老太偶尔想起这个事情,还很后悔,当初怕错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现在才知道,错过了就错过了,错过了又能怎么样。 人生是另一番精彩,条条大路通罗马。 等晚上秋桃回来,周老太把林巧萍想收养得得的十块钱跟她说了,“你怎么说?答应吗?” 秋桃对林巧萍当然是放心的,只是不舍得孩子了,她问,“大姑是带去美国,还是就在南城?” “暂时应该是在南城,后面不知道你大姑要怎么安排。” 秋桃知道,如果林巧萍把得得带去美国,对得得是个好事,她没有阻挠的道理,林巧萍没有孩子,对得得,她也会付出百分百的关爱。 秋桃答应了,周老太还要跟林建民说一声。 上回田红给了他一个林建民的传呼号,她就拨了过去。打BP机要先给传呼总台打过去,给总台留言,总台再给目标BP机留言。 现在流行的汉字BP机,跟传统的数字BP机不一样,汉字的更方便,直接屏幕上就是汉字留言,数字BP机还要随身携带数字翻译本,对照着本子,把数字翻译成汉字,才看得懂。 林建民的BP机是汉字的,之前他用的是数字的,现在更新迭代了,汉字BP机价格下来了,大家都愿意用汉字的。 周老太在电话里,跟林建民把事情说了。 林建民没有意见,立刻就答应了。 林巧萍对周老太说,让林建民来家里一趟。 林建民是用公用电话打的,他还没收工,下客的空档,找了个公用电话回的电话。 挂完电话,林建民从电话亭走出来,一个三轮水果摊从他跟前过去,林建民看着那背影很是眼熟,喊了一声,“老二?” 林建军听到林建民的声音,回头看过来。 林建民的腰上挂着汉字BP机,林建军一看到这玩意,就想起自己栽的跟头,心里就烦躁。 所以他现在卖水果挣了点钱,也没去买一台BP机挂上。 再说他也看不上BP机这玩意了,真要买,就买手机了,那玩意比他以前用过的大哥大要小巧得多,就是不能砸核桃。 “老三啊,你不开出租车?”林建军说道。 林建民指了指不远处,“车停那呢。” 林建军看着林建民,心里有些感慨,之前林建民开上出租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出租车一个月挣一两千又怎么样,他好的时候,一个月一万块钱也挣过。 现在他辛辛苦苦地卖水果,一个月还挣不到一千块钱,还得起早贪黑。 “老宅拆迁款下来没有?你知不知道?”林建军问。 林建民说道:“这个我不知道,可能还没有吧,怎么,你还惦记着拆迁款?” 林建军说道:“我该分一份啊,怎么叫惦记。” 林建民说:“二哥,你别忘记了,之前你可是跟妈签了协议的,现在老太太心硬得很,签了协议,她不可能分你钱。” 林建军看他一眼,“怎么,老太太要给你分?” 林建民摇头,“我也没有,我们兄弟四个,可能只有建生能分到一点钱,他之前没跟妈签过协议,现在跟妈关系好得不得了。” 林建军哼道:“老四还不是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了,现在四个儿子,一个都没在她跟前,秋桃以后是要结婚的,等她老了,看谁理会她!” 林建民说道:“拆迁款你就不要想了,好好地卖你的水果吧。” 林建军舔一舔嘴唇,那么一笔拆迁款,他却一毛钱都分不到,想想怎么甘心。 林建民看着他,老二越发地抠门了,一车的水果,跟他说了这么会儿话,也不说拿个橘子给他吃,解解渴。 正说着话,林建军看到旁边经过的一个男人有点眼熟,愣了一下,他盯着男人的背影,大喊一声,“田光雄!” 那男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扭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林建军,他一愣,紧接着撒丫子就跑。 林建军大喊一声:“别跑!” 紧接着,骑着三轮车追了上去。 林建民吃了一惊,不知道什么情况,稍微一犹豫,也追了上去。 “谁啊,是谁啊?”林建民大声问林建军。 林建军大声说道:“就是这死小子,偷了我十几万的BP机!” 他找了这小子这么久,哪里都找不到他,没想到今天突然在大街上碰到。 林建军都快把三轮车蹬出火星子了,猛追上去。 林建民一听,也死命地追。 田光雄眼看林建军骑三轮车追他,专门就往人群跑,往三轮车去不了的地方跑。 林建军眼看三轮车追不上了,把三轮车一丢,跑步追上去。 兄弟俩一前一后地穷追不舍。 林建军看前面那个背影,眼睛都红了,这不是活人啊,这是他的十几万,这是他的发财梦! 第 263章 过继 林建民和林建军两个人死追,终于把田光雄堵在了一条死路里。 田光雄还想攀墙壁逃,可惜他不够高,也没那么大的本事爬上去。 “大哥...”田光雄眼看逃不掉,扑通一下给林建军跪下了。 林建军把人扑倒在地,抽出皮带把他手反绑起来,又让林建民把他的皮带抽下来,把人的脚也给绑上了。 眼看人跑不了了,林建军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大哥,求你了,饶了我吧!”田光雄还不知死活地求饶。 林建军喘一大口气,看了田光雄一眼,扶着墙站起来,狠狠一脚踹在田光雄身上,“C你妈B的!你他妈的卷了我十几万的货!你还求饶?我的货呢!他妈的,你不把货给我还回来,他妈的让你牢底坐穿!” 田光雄闷哼一声,才哭丧道:“哥,你那货也不是我拿的呀!我那天早上去上班,就发现柜子空了,仓库里的货也不见了踪影,不是我拿的!我害怕你误会是我偷了货,我才跑了!” 林建军根本就不信,“不是你拿的?你再说不是你拿的?!” 林建军发狂似的,一脚一脚地踹在田光雄身上,他真是要疯了,好不容易才逮到这货,他还不承认! 林建民怕林建军把人打出好歹,连忙把人拉住,“行了,别打了,老二,把人送去派出所,让民警调查。” 林建军还想打,他现在这么惨,都是这货害的,要不是田光雄把他的货卷跑,他现在肯定更富有,更暴发户了。 林建军又踹了几脚,才收了手。 “老三,你在这帮我盯着这小子,我去把我的三轮车弄来,把这小子送去派出所。” 当初林建军的货丢了,是报过警的,还立了案。 林建民就留在原地看着田光雄,林建军回去找他的三轮车。 等林建军赶到他丢三轮车的位置,大路上人来人往,路面上哪里还有他三轮车的影子? 林建军摸着头,以为自己搞错地方了,仔细回忆起来,他记得他就是在这个位置把车丢了。 林建军怕自己弄错,还找了一大圈,就是没找到他的三轮车。 他又回到了原地,丢车的地方旁边有个报亭。 林建军去跟守报亭的妇女打听,“大姐,你有没有看到我丢在这路上的一个三轮车,装着水果的。” 那妇女看他一眼,伸手在他面前,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林建军一愣,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的钱,递到妇女手里。 妇女这才告诉他,“被人骑走了!” 林建军着急瞪眼,“谁骑走了?” 妇女说道:“这我哪里知道啊?不认识!” 林建军气道:“你明明看到是我骑过来的,为什么不拦着他?” 妇女翻个白眼,“我也不认识你啊,我怎么知道骑走的人是谁,万一人家是你朋友呢,我有什么资格去拦人家!” 林建军瞪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想把两块钱要回来,想一想还是算了。 这车货是他刚进的,花了两三百块钱呢,三轮车也值个一百来块,损失太大了! 林建军想在附近找一找,又想到了他十几万的货,还是先把田光雄,弄去派出所再说。 林建军就回了小巷子。 田光雄还在不住地跟林建民说好话,求林建民把他放了。 林建民充耳不闻。 看到林建军空着手回来,他问道:“车呢?” 林建军气道:“他妈的,被人偷了!该死的小偷!” 林建民也意外极了,他说道:“先别管车了,把这人送去派出所再说。” 林建民去开来出租车,把田光雄塞了进去,扭送去了派出所。 林建军满心期待,希望他的货还在田光雄手上。 梅老太的儿媳妇怀孕了。 梅老太高兴坏了,她就这么一个独儿子,早就盼着抱孙子了。 梅老太之前一直把儿媳妇小安当保姆使唤。 小郭多大年纪才找着这么个媳妇,到了被窝里,小安又会整活又会说好听话哄他,小郭被这个媳妇哄得团团转。 现在小安怀孕了,小郭更是把她视为掌中宝,事事都听她安排。 他不许梅老太再使唤小安,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但凡小郭手里有一分钱,都要被小安哄过去。 梅老太眼看儿媳妇怀孕了,就要儿媳妇去跟儿子把证领了。 小安说她的户口本在老家,她跟小郭结婚,家里还不知道,又说他们那嫁女儿要彩礼,小郭家里不出彩礼的话,她父母不肯把户口本寄过来。 孩子都怀上了,梅老太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干了半辈子的媒婆,攒下了不少的积蓄,就等着给小郭娶媳妇用呢。 不过小安是农村人,梅老太不肯出高价,只肯给五百块钱。 小安就说给他家里人写个信去,问问五百块行不行。 到了被窝里,小安跟小郭咬耳朵,“我看不如给一千块彩礼,你们城里人不都是这样吗?写信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间的,再说,我爸妈也不一定答应五百块,干脆就给一千块,一千块钱,他们肯定答应,就把户口本寄过来了。” 小郭哪里有不答应的,五百块一千块,也没差多少。 小郭就去找梅老太说,彩礼给一千块。 梅老太不答应,一个农村女人在她眼里,还不值一千块呢,给一千块彩礼,她当初还不如找个城里媳妇。 小郭说道:“你想找城里媳妇,也得找得到才算数,要是找得到,我还会拖到这个年纪才结婚?” “你不答应给一千块,人家不寄户口本来,你能怎么办?不办结婚证了?”小郭又说。 梅老太被说服了,答应给一千块。 她取了现钱出来,交给小安。 “我顶多顶多,只给这一千块钱了,你爸妈要是不把户口本寄过来给你登记,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梅老太威胁道,她也怕对面贪得无厌,狮子大张口。 小安答应了,拿着钱,出去寄。 她没让小郭陪同,自己拿着钱,出门去了,她说去给家里人寄钱。 小安拿着钱,来到了几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城中村,秀姑曾经跟踪她来过这里。 小安谨慎地四下看看,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一大两小,家里乱糟糟的,吃完饭的碗也没收拾没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孩子看到她来,从床上蹦下来,光着的脚丫子黑得看不出原本的皮肤。 “妈,妈!” 男人也一骨碌坐起来,看着小安笑,“安梅,你来了。”看她两手空空,皱眉道:“你怎么没买点吃的过来?” 安梅眉头打结,骂男人,“你就不能勤快点吗?家里乱成猪窝了!你也不出去找个事情做,多少也有点收入!” 男人笑起来,露出黄黄的牙齿,“这不是有你挣钱吗?我要在家带孩子,我去上班了,孩子谁带?” 安梅看一眼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都像乞丐一样脏,她让男人去烧水,“保忠,去烧点水来,我给孩子洗一洗。” 杨保忠嘿嘿一笑,“洗澡忙什么呀?你拿了钱回来了吧,家里可是没钱了,你再不拿钱回来买米买粮,就要断粮了!” 安梅厌恶地看一眼杨保忠,这个人,连个男人都不能算。 就靠她去给别人当假媳妇来挣钱养活他和孩子,自己在家里天天睡大觉,孩子也不管。 安梅拿出两百块钱来,递给杨保忠。 杨保忠接过去,看只有两百块,很不满意,“不是让你找人家拿彩礼吗?怎么才这么点?” 安梅冷笑,“我们俩是办了结婚证的,你让我去找人家拿彩礼,人家就要我拿户口本跟他领证结婚去!” 杨保忠摇头,“那不行,你是我老婆,怎么能跟他办结婚证?” 安梅看着眼前的男人,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心里的挣扎慢慢消退,她要哄着杨保忠跟她离婚。 安梅说道:“不领结婚证,以后他们家房子拆迁了,怎么可能会把钱给我,只有跟他领了结婚证,他们家人安心了,日后才有机会骗他把钱给我。” 杨保忠早就听她说有一笔拆迁款了,跟安梅说拿到拆迁款,他们就回老家去。 “不领证,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哄着人家把钱给你?你不是说那男人听你的话吗?” “人家听是听,又不是傻子,我没跟他领证,他怎么可能会把钱交给我保管,现在人家不就每个月只给我一点点吗?钱都在他老娘那,他老娘精明得不得了了。” 安梅指一指自己的肚子,说道:“你放心,我肚子里这孩子也是你的,还有丫丫和刚刚,我就算跟他领了证,心也在咱们家。” 她知道杨保忠心里有顾虑,怕她离了婚就再也不回来了。 果然杨保忠听了她的话,神色有所松动,可他还是怀疑安梅说的话,“你说孩子是我的,你跟那男人天天睡一张床上,万一孩子是他的呢?” 安梅说道:“我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不会算日子吗?孩子就是你的,我敢肯定!” 安梅哄得杨保忠答应跟她回老家上离婚。 杨保忠也不怕安梅反悔,她现在找的男人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他清楚得很,安梅就有个把柄在他手上,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安梅跟杨保忠谈好了,就回了梅老太家里去。 安梅跟小郭说,怕钱寄回去她家里人不给户口本,要回家去一趟。 梅老太得知,老大不情愿,害怕安梅拿着钱跑了,想让小郭跟着一块回去。 安梅说:“我在这个家里,过得多好,你对我好,小郭对我也好,我为了一千块钱,这个福都不享了,我又不是傻的,再说我肚子里,还有小郭的孩子呢。” 安梅又称村里封建,她跟小郭领结婚证之前,不好把人往家里领。 就这样说服了梅老太和小郭,跟着她男人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 林巧萍在国内是还有户口的,她只是拿了美国的绿卡,并没有注销国内的户口。 但当年为了移民,已经把南城的房子卖掉了,她们一家的户口,都是挂在她丈夫的兄弟家的。 林巧萍上一次回来,还去看过丈夫家那边的亲戚,这一次回来,还没去过。 她要收养得得,就必须要把得得的户口跟自己上到一起。 林巧萍就去了一趟她丈夫的兄弟家,买了些礼物,跟他们提出请求,想把得得的户口,上到他们的户头上。 林巧萍丈夫姓吴,家里兄弟有几个,她的户口上挂靠在老大家的。 本来她以为很快就能办妥,现在上个户口只要手续办好,也快。 但没想到,到了吴家之后,却起了波折。 她大嫂谢惠红听她要收养孩子,立马就说道:“巧萍呀,你要收养孩子,咱们家里多的是啊,我家孙子孙女好几个,就老三家里,也有啊,你怎么还去外面收养别人家的孩子呢。” 林巧娣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要养丈夫家这边的孩子,人家有父有母的,怎么生的把孩子给她呢。 林巧娣就说道:“之前也没听你们说过,我想着孩子们都有亲生父母,我不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所以也没问过。这孩子是我娘家侄子的,父母离婚了,孩子没人养,我才收养的。” 谢惠红说道:“巧萍,不是我说,你要收养孩子,也要收养姓吴的,以后你们这一房,可就没人了呀,挑个姓吴的孩子,就跟过继一样,不能让你们这一房断了香火。” 林巧萍都已经做了决定,要收养得得,不会被她说几句话就动摇了,她坚持道:“这已经说好了,不能改了。” 谢惠红很不高兴,其实他们也一直在商量,要过继一个孩子给林巧萍,让她带到美国去,可是过继谁家的,两家争论不休,一直没商量好,谁能想到,林巧萍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还准备要收养林家那边的孩子! 谢惠红的老公吴大保也说林巧萍,“你是女人家,你不懂这个道理也正常,你们二房现在是断了香火,要过继也要从姓吴的孩子里过继,要是过继旁姓孩子,就是乱了根了。” 林巧萍说道:“我不是过继,我是收养,这孩子也不会姓吴,他还是姓林。” 吴家香火?林巧萍没想过,这个跟她有什么关系。 吴家人轮番来劝林巧萍,希望她改变主意,从老大,老三家里的孙辈里随便挑选一个男孩,都行,就是不能收养个姓林的。 林巧萍明确说了好几次自己的决定,她要收养得得,可吴家人死活不同意,一定要她收养姓吴的。 谢惠红说她,“当年二叔拼了命去到美国,不就是为了给吴家的子孙铺一条路吗?现在路铺好了,你却要带个外姓人过去,二叔九泉之下知道了,该多失望多心寒!” 林巧萍在吴大保家坐了一上午,户口的事情没谈到,一上午光听吴家人轮番来劝她了。 说是劝,跟逼没两样,吴大保甚至放话说,如果她要收养别的姓的孩子,她就别想把孩子的户口,上到他们家的户头上。 这话把林巧萍气得够呛,因为她的户口还在人家户口本上,所以林巧萍也没当场撕破脸,只压着怒意,说自己考虑考虑,就回到了周老太家里来。 周老太看她脸色难看,有点惊奇,“怎么了这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吗?” 林巧萍多好的修养,都气得脸色铁青,把今天在吴家发生的事情说了。 “你都不知道多离谱。我到他们家,把我要收养得得得的事情说了,他们竟然逼我过继吴家的孩子,说要给我们这一房延续香火,逼我答应,如果我不答应,他们就不给我弄户口!” 周老太一听也气坏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们说的比唱的好听,分明就是想让你把吴家的孩子带去美国享福,还说什么延续香火!真是臭不要脸!还拿户口威胁你,什么东西!” 林巧萍也说道:“可不就是吗,我也看出来了,真是气死我了,香火,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个!老吴家香火,关我什么事!” 周老太呸一口,“不要理他们!一看就是一群白眼狼,你费心费力地把孩子养大了,还不一定能养熟呢!” 林巧萍问她,“我户口还在老大家呢,当年把房子卖了,户口没地方放,就弄他家去了。”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这个要去派出所问一问了,我也不懂。” 两人就结伴出了门,去派出所。 周老太跟派出所的民警打了几回交道,都熟悉了,她找老杨打听,老杨不管户籍上的事情,又带她们去找管理户籍的民警。 民警解释,这种情况,最好是林巧萍自己单独办一个户口本。如果实在拿不到之前的户口本,那她就要买个房子落户,并且到相关部门上办证明,才方便补办。 周老太和林巧萍得知户口本能补办,松了口气,这样林巧萍就不会被吴家那边的人拿户口本挟制了。 林巧萍为了落户,就开始看房子,本来她想的是等安置房下来了,买套安置房。 只要手里有钱,办什么事情都快,买房子更是如此。 林巧萍想着以后要带着孩子住,也不是那么着急,就慢慢地在看。 林建民还一直没跟田红说起这个事情,每天回来就忙忘记了。 田红心里对得得有愧疚,所以平时在家里也几乎不提这个孩子。 这天林建民突然想起来,就跟田红说了一嘴。 得知林建民的姑妈要收养孩子,田红很是意外,她其实希望孩子被远远地送走,留在身边,事情就有暴露的风险。 “为什么,之前不是说那个妇女主任的女儿要收养吗?” “那个黄了,人家收养了别的孩子。”林建民说道,对比起来,他更愿意姑妈收养得得,“我姑妈是从美国回来的,她说不定要带着孩子去美国,那边的条件好。” 田红猛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从美国回来的?” 林建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田红知道这一刻,自己的表情一定惊恐极了。 她就是仗着美国太远,林建民跟那个女人沟通不方便,才大着胆子把信件篡改了,她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林建民什么时候写信过去问这个事情。 这些天,根据她的观察,林建民提都不愿意提起这个事情了,他一定不会主动再写信过去询问。 田红才稍微放下心来。 可突然她又得知了林建民有个在美国的姑妈!这个姑妈还要收养这个孩子! “你怎么了?”林建民皱眉看着田红,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田红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竟然还有个在美国的姑妈,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姑妈真厉害啊,怎么跑美国去了。” 林建民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当年我还小。” 田红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嵌入肉里了,疼痛让她保持了理智。她无比地后悔,当初为什么脑子一热,把信件篡改了,就是林建民有个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干了那件事情,她一辈子都要活在真相揭开的恐惧之下。 “她为什么,要收养孩子啊?”田红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林建民说道:“她丈夫和孩子都没了,想收养个孩子,给她养老吧。” “她会把孩子,带去美国吗?”田红紧张地问他。 林建民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田红心里慌张极了,她想套一套林建民的话,那个王瑛是谁,她认不认识林建民的姑妈。 可话卡在她喉咙,不敢轻易吐出来,怕林建民起疑心。 田红得知孩子要被美国的姑妈收养之后,焦虑得茶不思饭不想,晚上都睡不着觉,没两天就瘦了一圈。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想办法阻止美国姑妈收养这个孩子。 想来想去,田红只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他们自己养得得,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说服林建民把孩子要回来。 第264章 开除 田红得知林建民美国的姑妈要收养得得,担心得几天寝食难安。 她两个身子的人,没休息好,就感觉小肚子很不舒服。 田红想这个事情必须要解决了,把得得留在身边,不能让姑妈把孩子带去美国。 退一万步说,就算林建民的这个姑妈不认识那个王瑛,万一林建民又委托他这个姑妈去美国帮他做鉴定呢? 田红就找了个机会,跟林建民说把得得留下。 “现在是计划生育,不管男孩女孩,只能生一个,我们以前家家户户都是几个孩子,现在就这么一个孩子,多没意思啊,我们把得得养上,日后孩子也就多了玩伴。” 林建民只觉得田红出尔反尔的莫名其妙,“不行,已经跟姑妈说好了,要把这个孩子给她。你要是觉得一个孩子太孤单,以后我们再生一个就是了,不就是罚点款吗?我们又不是正式工,躲着再生一个就是了。” 田红苦劝林建民,把得得留在身边,但林建民说什么都不答应。 他已经下定决心把孩子送出去,他要养也是养自己的孩子,孩子是可怜,可是他也不是冤大头。 田红见林建民不松口,也不敢再说了,怕林建民起疑心。只得再想办法。 林巧萍看了好几天的房子,没买楼房,买了一处民宅。 她在美国住的也是宽敞的房子,总觉得楼房虽然比民宅方便一点,但毕竟面积小,住着也不舒服,民宅宽敞,有小院子,以后孩子可以在院子里玩。 把房子买下来,林巧萍就去她户口所在的村里,找村长出户口证明,她要去补办户口本。 林巧萍是远近闻名的本事人,多少 年来,一整个村也只有他们一家出国,在国外定居的华侨,有这个关系在,林巧萍很快就办下了证明,拿着证明和房产证,去派出所补办了她那一页户口,并把户口转到了她新买的民宅。 户口一办下来,林巧萍就要给得得的户口转过去,这就要办收养手续了。 这个手续需要的资料非常多,不一定办得下来,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就是林建民的户口迁到林巧萍的户头上,连带着得得一起迁过去。 但是现在马上就要拆迁,林建民和得得在老宅户口本上,能拿到人头费,要是这个节骨眼迁出去了,可就拿不到了。 几人商量,还是等拆迁的事情落锤了,再处理户口的事情。 村里第三批拆迁名单下来了。 周家老宅在名单上。 林建军苦等公安局的信息,等了好几天,等来的却是失望。 他的货确实是被田光雄给卷跑了,卷跑之后,田光雄就找人把这批BP机给低价出售了,十几万的货,他几万块就处理了。 得来的钱,也早被田光雄挥霍一空,即使林建军抓到了人,也拿不回钱了,这个田光雄家里穷得叮当响,还不出他的钱来。 唯一的安慰就是田光雄,因为偷窃金额巨大,要判重刑。 可林建军也拿不回自己的钱了,还损失了大几百块。 林建军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梦碎了,他还是一穷二白的林建军。 林建军卖水果的三轮车也被偷了,被这个事情一打击,没干活的热情了。 他经历过拥有财富,他知道,穷人赚钱是最难的,最快的方式就是钱生钱,有大钱才能赚大钱。 林建军不想卖水果了,累死累活的,一个月也就赚个八九百块钱,猴年马月才能把他的房子给赎回来。 他向阳小区的房子,还在抵押公司手里,他现在是有家不能回。 现在挣钱没前几年容易了,满大街都是摆摊卖货的,竞争大机会少,林建军手上没多少本钱,他想回家去,找周老太要一点。 林建军来到村里,刚进村口,就被人叫住了。 林建军看一眼对方,眼熟,但是忘记名字了。 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认识他,嘴里连声喊着:“建军表叔!表叔,回家去啊?” 说着,对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根,递给林建军。 林建军接了过来,对方又殷勤地掏出打火机,要给林建军点上。 林建军简直受宠若惊! 自从他破产落魄后,再也没体验过这样的待遇,他从对方的态度,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感觉,被恭维的感觉。 林建军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他愣愣地看着对方,任由对方把烟给他点上,林建军猛吸几口,烟雾入口,苦涩呛人,呛得林建军连连咳嗽,眼角泪都出来了。 林建军抹了一把眼睛,才笑道:“是你呀,你在这干嘛呢。” 对方嘿嘿一笑,“表叔,我能干嘛,现在也没个工作。” 林建军笑道:“拆迁了,还工作什么?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林建军看着对方,慢慢想起来了,这人叫徐彦龙,比他小几岁,以前是个二流子,在村里名声不好。 林建军看在对方这样捧着他的份上,没露出嫌弃来。 徐彦龙跟他寒暄几句,就笑道:“村里好些人都在我堂哥家里玩呢,你去不去?你可是好久都没跟我们一块玩过了,快和我一块去玩玩。” 林建军本来不想去,他还有正事要办呢,可徐彦龙态度很热情,热情得林建军抹不开面子拒绝,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到了地方,才发现是村里的几个人聚在一块打牌呢。 林巧萍买下了那处民宅,周老太就去找刘民,让他找人把房子装修一下,林巧萍日后要带着得得住在那边。 刘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了,他其实也有求周老太。 现在正是建筑的红利期,建筑这一行挣钱,但是投资也大,刘民的资金活动不开了,想找周老太借点钱。 周老太抱着外孙女,明珠白白净净的,特别可爱,也不大认生。 她有话跟春桃说。 春桃帮她代持的那个房子,也在这一批拆迁款名单里。 当初让春桃帮她代持这个房子,周老太就想过,这个房子拆迁款下来,分一部分给春桃,算是补给她的嫁妆。 周老太跟春桃在房间里说悄悄话。 春桃代持的这个房子,能分到九万多块钱,周老太打算给春桃三万。 春桃听了,连忙说道:“妈,这个钱你就不要给我了,留着给你自己养老用吧。” 周老太两辈子,对儿子都不亏心,唯独两个女儿,她确实是偏心儿子委屈了女儿,这三万块钱,算是她对春桃的补偿。 “给你你就拿着,我五十好几了,还能花多少钱?”周老太说。 她顿一顿,说道:“不过这笔钱,我现在不直接给你,放在我那里,作为你的备用金,你什么时候需要用钱了,你来找我拿。我说话算数,说要给你三万块,一分都不会少给你的。” 春桃不想要,这房子她也没出钱,当初她妈是想让她出点钱,给她算份额,后来她的钱投资做服装生意去了,就没钱买了,是周老太自己出资买的。 春桃说道:“你跟秋桃给我分四件套厂的福利,已经是照顾我了,这钱我真不要,妈,你现在开厂,哪里不用钱呢,手上多留点钱,不是坏事。” 周老太看着春桃,说她,“你这孩子,也太憨厚了。” 周老太心里感慨极了,两辈子,她的女儿都不算计她的钱,只为她本身着想。 春桃越说不要,周老太给她钱的想法就越强烈。 “就这么说定了,钱就放在我那里,你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 刘民一进屋,就听到了这一句。 看到刘民进来,周老太就不再说了,转而去逗明珠。 春桃也问起了得得来,“收养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拆迁款马上就要下来了,等拿到钱了,再去办手续。” 春桃点头,“确实,也不差这几天了,不然白白损失一个人头费。” 第一二三批拆迁补偿都没用春桃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还有其他人家没拿到,所以也不着急,反正总归要给的。 周老太说完了正事,就走了,刘民还送她回去。 到了家门口,刘民才跟周老太提出借钱的事情。 “我工地现在有点周转不过来,妈,你能不能借我五万块钱,等拆迁款下来了,我就还给你。” 刘民也帮了她不少忙,借钱又是正用,周老太手上也有闲钱,就答应了。 刘民大喜过望,“谢谢妈!等我们那边的拆迁款一下来,我立马就还给你。” 周老太说道:“不用谢我,你好好地跟春桃把日子过好,就比什么都强了。” 周老太答应第二天去银行给刘民取钱,刘民就回家去了。 他没追问春桃,只当没有听见母女俩的悄悄话。 第二天,周老太就去银行取钱。 她先跟其他人一样,站在大厅等着,现在的设施也落后,银行等着办业务的人这么多,竟然没个座位。 窗口也不像后世那样取号叫号,一点不乱,现在人多全靠挤,谁先挤到前排,谁就先办业务。 今天人也不少,这银行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办理业务效率低下,一个业务半天办不完,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外面人又多,闹哄哄的,那柜员在里面讲话,外面好多时候根本就听不见。 客户没听见没明白,多问几句就要被白眼。 周老太就遭过了好几次白眼。 周老太正在队伍里挤着呢,她要取的金额大,今天肯定取不出来这么多,能取个一万就顶天了,还得天天来挤。 正在周老太被挤得翻白眼的时候,一个眼尖的银行工作人员看到了她。 她赶忙跑到周老太跟前,“大娘,您是姓周吧!” 周老太看看她,吃了一惊,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认识自己,她谨慎地问,“怎么了?” 小姑娘笑着说道:“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呢,您跟我来。” 周老太已经排了好一会儿的队了,眼看没几个人就要轮到自己了,当然不肯跟她走。 “我还要取钱呢!你有什么事情?” 周老太还不知道她个人在这家银行有三十几万的存款,她是优质客户,也就是后世的VIP客户。 这小姑娘给周老太办过存款业务,所以认得周老太。 “您要取钱不用在这排队的,您跟我来。”小姑娘当着其他普通客户的面,不好把优质客户的特权讲出来。 周老太犹豫一会儿,看对方穿着西装,是银行工作人员,可信度还是挺高的,就从人群中出来了,小姑娘把她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周老太有点慌了,她取钱从来都是在柜台取,还从来没在这样的办公室里来过。 “大娘,您是我行的优质客户,下次您要办理什么业务,直接来这间办公室,就会有专人为您办理。”小姑娘说道。 周老太瞪大了眼睛。 她当了一辈子的平头老百姓,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特权待遇,实在很受宠若惊,有点心慌慌。 但周老太张口就要取五万块钱,她看到办事员的脸变了变,询问周老太钱是干嘛用的。 周老太说道:“我有用就行了,能取吗?” 办事员连连点头,“能取能取,钱是你的钱呀,当然能取,我给您预约取款时间,三天后,您过来取钱,到时候我们把现金给您准备好...” 周老太就舒舒服服地把业务给办了,出来的时候,看到柜台窗口的处还是挤满了人。 周老太心里有点得意,嘿嘿笑了两声,心想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呀。 是的,她周老太,现在是个有钱的老太太了。 周老太心情大好,看看时间,早餐店还没关门,她就骑上车,来到了店里。 这会儿过了上班的点,客人零零星星的。 但店里也有事情要干,吃粥的碗,吃小菜的碟子筷子,都要洗出来。 周老太到门店,店里的几个人都在忙活,只有小杨不见踪影。 周老太问董玉珍,“小杨今天请假了吗?” 董玉珍看了一圈,说道:“没有啊,刚还在这呢。” 朱大姐连忙说道:“小杨说她肚子疼,上厕所去了。” 人有三急,周老太也没在意,她也帮忙收拾起来。 第二天要用到的食材,如果是放隔夜不会坏的,中午就要收拾出来,第二天工作量小一点,比如把韭菜包子里的韭菜摘干净,第二天直接洗。 剁椒牛肉包子里的剁椒牛肉,今天就可以熬出来,明天就能包包子了。 周老太帮着摘韭菜,韭菜包子是店里的热销产品,每天都要消耗几十斤韭菜。 周老太到店里忙活了起码半个小时了,还没见小杨的身影。 周老太看看表,计算着时间,终于在十分钟后,小杨才姗姗来迟。 看到周老太来了店里,小杨一愣,赶忙忙活去了。 周老太脸色已经难看下来了。 上个什么厕所需要这么久呢? 小杨之前就因为偷懒,差点要被开除了,是周老太念及自己也是基层劳动人民出身,给小杨一个机会。 看起来,小杨是死性不改的。 周老太当时没有发作,把董玉珍叫到一边,跟她说要把小杨开了。 周老太给的工资不低了,她考虑到早餐店工作时间太早,都已经多给了钱,店里的这五个员工,平均每个人一个月都要超过四百块钱,现在厂里的工人一个月都还挣不到四百块。 董玉珍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小杨偷懒。前段时间我看她是好转不少,这阵子又开始犯懒病了,钱拿得跟别人一样多,活干得比别人少,这样店里其他人也会有意见的。” 周老太点头,这回她不会再心软了。 董玉珍是店主,周老太让她去跟小杨说,小杨可以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也可以干完这个月。 董玉珍得了周老太的话,就去找小杨谈话,她特意把小杨留在最后。 小杨看到周老太跟董玉珍单独在一边说话,心里就直打鼓,这会儿看董玉珍真的把自己单独留下来说话,更是紧张了。 “店长,什么事情啊?”小杨问。 董玉珍一开口,小杨脸就白了。 “小杨,店里用不了这么多人了,你还是另外再找工作吧。你可以明天就不来,也可以上完这个月。但是丑话说前头,你要想上完这个月,也行,但是你必须要好好地工作,不然就扣你工资。” 小杨哭丧着脸,她只是偷偷懒,没想到老板竟然真的要开除她,周老太平时都和善的呀!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近人情的事情,她可是第一批老员工。 “店长,我知道错了,今天是我便秘,我便秘严重,老是拉不出屎,所以耽误的时间才长了点,你帮我跟周大娘说说好话吧,我以后一定改!” 董玉珍板着脸,“不行,店里现在用不了这么多人了。你看你是从明天就不来了,还是上完这个月?你要是明天就不来了,明天就给你结工资。” 董玉珍本来就瘦,板着脸看着更是冷酷无情,小杨知道肯定没希望了,也认了,就说道:“上完这个月吧,你们总要给我找工作的时间吧?” 董玉珍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点头道:“那就上完这个月。” 第二天,店里的人就知道小杨被开除的事情了。 众人都是一惊,小杨偷懒的事,大家都知道,除了跟她关系好的朱大姐,其他人心里都不乐意,店里的活都摆在那,小杨偷懒,他们就得多干,这谁愿意。 朱大姐以为昨天董玉珍把小杨留下来,只是警告警告她,没想到是直接开除。 小杨因为丢了工作,魂不守舍的,工作敷衍了事。 董玉珍虽然看到了,看在小杨马上要走的份上,只要她不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到下班,朱大姐跟小杨一块走。 “肯定是她告的状,她一直都想把我们俩给搞走!她就看不惯我们俩!” 朱大姐是真的气,她跟小杨关系好,平时两人聊得最来,现在小杨要走,她感觉没意思得慌。 小杨叹气,“人家故意要整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一边走,一边骂董玉珍,路过门卫室,看到贾大爷在里面。 朱大姐看一眼贾大爷,突然有了主意。 她拉着小杨疾走几步,才凑到小杨耳边,跟她耳语。 小杨惊讶的瞪大眼睛,“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这是她的把柄!” 夏江海几乎要把他家的院子整个翻过来了,什么也没找到。 害怕宝贝藏的地方深,夏江海天天在院子里猛干,下挖了四五米,几乎要把地翻一遍了。 徐三妹头些天,还天天给夏江海加油打气,想让他把宝贝找出来,二十多天过去了,宝贝的影子都看不到。 隔壁他大哥家。 知道夏江海在家里翻找宝贝,可把夏江湖和他老婆急坏了,就怕夏江海翻找出宝贝来,不告诉他们,独吞了。 夏江湖就天天拿个梯子,架在两家相邻的墙上,站在梯子上,天天就这么盯着夏江海干活。 说不定夏江海什么时候就把宝贝翻出来了,藏起来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夏江湖和他老婆天天轮岗,只要夏江海挖,他们俩就站在梯子上监视。 两家关系早都闹僵了,不来往,不说话。 徐三妹也怕夏江海什么时候把宝贝翻出来,隔壁大伯子家会过来抢,天天就拿个扫把,去扫墙,想把隔壁的人给扫下去。 两家因此几乎天天吵架,关系闹得更僵。 夏江海白白干了二十多天,连根毛都没发现,气得要老命了。 夏江海不信邪,又把家里的地砖给撬开了,把房间里也挖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他在房间里挖,夏江湖就看不到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夏江海独吞宝贝。 这天,兄弟俩因为这没出土的宝贝起了口角,打了一架。 这事闹大了,大家都知道了夏江海家里埋着宝贝,不少人都暗暗盼着夏江海别找到才好,等夏家人搬走了,自己进去捡个漏。 纷纷闹闹中,第三批拆迁款发放日到了。 第264章 混乱 周老太和周大姐还有老王头的名字,都在这次的名单上,一大早,周老太就来到周大姐他们家里,要跟他们一块去领钱。 周大姐和老王头也是早早地就准备好了,黑蛋也穿上了黑衣服。 上了幼儿园之后,黑蛋听话多了,虽然还是淘气,但没有之前那种混世魔王的讨厌样子了。 看到周老太来了,黑蛋喊她,【姨奶奶,你来了!】 周大姐和老王头听到动静,都出来了。 【证件准备好了吗?要拿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拆迁款现在不是发现金了,是直接转账,但是领钱的人,要过去签字。 他们去的不算早,到了现场才发现人来得很多了,领钱的事情,大家还是很积极的。 虽然钱已经发到第三批了,马上就是最后一批了,但是村里还是有三户人家不愿意签字,准备要扛到最后。 拆迁办的同志让大家排队,把字签了,后面三天,钱就会打到存折上来。 李老五也在这批领钱的名单里。 他鬼鬼祟祟地到了现场,现场人很多,他那个堂哥一家人,就算打主意,估计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他的钱,李老五放心了些。 李老五看到了周老太,不知道怎么的,现在周老太已经不是妇女主任了,但是李老五看到她就是感觉安心,他朝周老太跑了过去。 周老太也有段时间没看到李老五了,态度冷淡地说了一句,【李老五,你也来领钱。】 李老五跟在周老太身后,露出巴结的笑容,【周主任,对不起,之前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 周老太看他一眼。 李老五说道:【周主任,我好好地反思过了,等拆迁款下来,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你原谅我一回吧。】 周老太斜着眼看他,嗤笑,【大红包?】 李老五伸出四根手指,【我保证,绝对不会低于四位数。这回我说的是真话,我李老五这回但凡有句假话,天打雷劈!】 周老太看着李老五,不是贪图他那大红包,只是看着李老五这回真诚多了,心里的那口气顺了不少。 【这可是你说的。】 【嗯嗯,我说的,这一回,我肯定不会食言了。】他巴结道:【周主任,真羡慕你,每一个领钱的批次都有你。】 周老太轻哼一声,看他神色紧张,猜他可能是担心堂哥一家跳出来搞名堂,就说道:【你放心好了,这里人这么多,你堂哥一家还没有这么猖狂。】 李老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心跳得很快,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周老太问他,【你这么笨,怎么不把秀姑带过来,秀姑比你聪明点。】 【我老丈人身体不舒服,她在家照顾呢。】李老五说。 排了半天队,总算是轮到他们了。 周老太这套房子能分十来万,不过房子没有那么多,一些钱是人头费,到时候她还要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头发下去。 周老太家的房子加上人头费,一共是是十八万多。户口本上有六个人,一个人头费是五千块,这就是三万,加上房子的补偿款,就是十八万多。 周老太家的院子大,老王头家的院子更大,不过他家的户口就他一个人,他闺女早就是华人了,人头补偿少,所以最后拿到的钱,比周老太都不了多少,但是也是一大笔钱,接近二十万了。 周大姐的这个房子,当初周老太也是出了一半的钱的,之前就已经说好了,这个房子周老太出一半的钱,拆迁款下来,按照出资比例来分钱,除去周大姐自己的人头费,她还拿到了十万多点,周老太能分五万。 这样分完,周大姐手里就有六万块钱,她之前两千块买的那个房子,补偿款有两万块,加上这两万,她也有八万块了。 来签字的都是拆迁户,虽然羡慕人家拿得多,但自己也有,也就还算平衡。 周老太签字的时候,她是仔细核对了自己的信息的。 轮到后面的李老五,李老五也学着她仔细地对。 徐广茂拿着签字的册子,催促道:【老五,赶快签字!后面的人还等着呢,一个个的都这样耽误时间,今天都还搞不完了!】 李老五听他这么说,看自己那一栏的名字对着呢,银行存折账号这些也是早就交上去的,应该是没错的,就要签字。 周老太还没走,拉一把李老五,【李老五,急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多的钱,看准了,看好了,再签字也不迟。今天搞不完,就明天接着搞,都这么匆匆忙忙的,那就不要让大家签字了,直接打钱不就完事了。】 徐广茂没想到周老太竟然跳出来生事,心想这干过妇女主任的人,就是泼辣,他说道:【这些信息之前就核对过了的,大家都等着拿钱呢,早一天签完名字,就早一天拿钱呀。】 周老太说道:【你催什么?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谁负责?你负责吗?】 周老太因为自己当初投给徐广茂,后面发现徐广茂跟夏江海是一路货色的人,感到后悔恼怒,早知道,她就是弃权,也不给他投票。 李老五被周老太这么一提醒,也不稀里糊涂地签字了,拿出存折要核对账号。 徐广茂一把把册子扯开,对李老五说道:【老五,你不听打招呼啊?】 李老五拿着笔,愣住了,【我怎么 了?】 【要签就赶快把字签了,不签字就一边待着去。】徐广茂说。 周老太看一眼徐广茂。 李老五看向周老太,憨厚的眼睛里全是无措。 周老太瞪他一眼,这个李老五,还是那个软弱无能的东西,【李老五,签字是你的权利,谁敢不让你签字?谁有这么大的官威?】 徐广茂恨死这个多管闲事的周老太了,对李老五说道:【你不签字,就后面待着去。】 李老五说道:【我要签字啊。】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李老五感觉这个徐广茂就是针对自己,也不由得嚷嚷了起来,【是你不让我签字,我核对一下信息怎么了?你不让我核对,怎么,你篡改了我的信息吗?】 徐广茂脸色一变,【你不要胡说八道!】 李老五本上无心之言,周老太却听者有意,这徐广茂这反应不正常,他们这几个都在李老五前面签字,这徐广茂也没啰嗦,怎么轮到李老五,就催他赶快签字呢? 周老太正想着,一扭头,无意间发现了藏在人群中间的姚双桃。 这姚双桃,上一次周老太签字的时候,就看到过她了,她家只有一套房子,已经签过字了,怎么今天又来了? 她又注意到姚双桃神色有些慌张,周老太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徐广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姚双桃他们收买,给李老五的信息做了什么手脚,也不一定。 周老太笃定李老五的签字册有问题。 毕竟李老五上辈子,就是被姚双桃他们使手段给替换了存折的账户,导致李老五根本就没有收到拆迁款。 李老五也生气了,正在跟徐广茂据理力争,签名册就在徐广茂的手里。 周老太趁他不备,突然伸手把签名册给抢了过来。 徐广茂一愣,本能地就要来抢。 周老太已经飞快地把签名册翻到了李老五签字的那一页,让李老五核对信息,她则站在前面,挡住了徐广茂。 徐广茂看到李老五真的核对起了信息,急得额头冒汗。 姚双桃看到这一幕,也急了。 徐广茂要把周老太给拨开,关键时候,老王头站了出来,挡在了周老太前面,对徐广茂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徐广茂要去把签名册抢回来,奈何老王头虽然年纪比他大,但是力气不比他小,一时间他竟过不去。 【我的存折账号怎么不一样!?】李老五叫喊了起来。 他一手拿着签名册,一手拿着他的存折,存折账号完全不一样了。 周老太看向徐广茂。 徐广茂脸色一变,飞快地调整过来,也大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吧!】 李老五举着签名册,【我的账户被人改了,跟我自己的存折账户完全不一样了!】 李老五脸全白了,上辈子的记忆袭击了他,上辈子,他的银行账户也是被人改了,这辈子,又被人改了! 周老太看向徐广茂,说道:【徐村长,这就是你催促李老五赶快签字的原因?】 徐广茂脸色一变,立马说道:【你不要乱说,我没事改他的账户干嘛。】 【谁知道呢,或许是你收了钱了。】周老太说道。 徐广茂的脸色彻底变了,对周老太义正严辞:【你不要乱说!我可没接触过签名册,我也没改过村民的信息!】 李老五举着签名册大喊,【有人改了我的存折账户!我的存折账户被人改了!】 村民们立刻议论起来。 【谁改的啊?改成谁的了啊?】 【坏了,我家的存折账户我都没好好地核对,别被人改了吧!】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担忧起来了,害怕自己家的存折账户也被人改了,纷纷闹着要核对。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拆迁办的人都过来了,安抚李老五和在场的群众。 周大姐也忧虑道:【我们的不会也被人改吧?我倒是核对了,万一交上去的时候,他们又改了呢,我们收不到钱怎么办?】 周老太心里很清楚,徐广茂一定是收了姚双桃家的钱,所以才会想办法改了李老五的存折账户,别人家的,估计他不敢打主意。 就比如,周老太做监管的杨老头家的,他们是上一批次就拿到了房子和钱的,老头要了三套房子,钱只要了一万块。 这是周老太给他出的主意,房子就放在他孙子名下,一套祖孙自己住,两套用来出租,到时候每个月都有房租的收益,一万块钱存银行,应急用。 这样就算杨老头不在了,三套房子在他孙子名下,当然也有隐患,就是万一杨老头不在了,他孙子还没成年,就要由别人来监护他孙子,这房子还是会有保不住的风险。 最后杨老头把三套房子,都加上了周老太的名字,不过约定了份额,这三套房子,周老太只占0.5%,就只是占个名字,这样一来,就算杨老头死的时候,他孙子还没成年,不管是谁来监护他孙子,房子都不可能绕过周老太悄悄地卖掉。 当然如果周老太死的时候,她孙子还没成年,那就没辙了。 周老太觉得这辈子,自己应该是能长寿,上辈子她是没钱没人照顾才死的,这辈子她有钱,而且身边也有秋桃,还有春桃,根本就不会落到那样的处境。 人群中,姚双桃怨毒地瞪着周老太, 要不是她这个搅屎棍,就凭李老五那个草包,徐广茂催他签字他也就签了,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账户变更的事情。 因为李老五的账户被更改,前面签过字的村民也要求要重新核对。 李老五气得把签名册撕烂了,【想贪我的拆迁款,没门!我不拿到钱,我就是死在我家里,我也绝不会让你们拆了我家的房子!】 李老五气得眼睛都红了,这会儿,他再笨也想到了,恐怕就是老大家找人动的手脚。 他瞪向徐广茂,【徐广茂,就是你改了我的存折账户!是不是?】 徐广茂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不是我,你不要乱说!我可没有改!】 【就是你!我知道是你,徐广茂,我李老五烂命一条,要是我拿不到我家的拆迁款,我就跟你同归于尽!你想拿好处,我让你有命拿,没命花!】 李老五是老实人,但是老实人要是发起狠来,也是非常可怕的。 就比如之前李老五挑大粪泼宅子,愣是逼着隔壁姚双桃一家,从他的房子里搬了出来。 徐广茂被李老五凶狠的眼神吓到了,咽了口唾沫才说道:【真不是我!】 周老太他们签了字的签名册让李老五给毁了,村里又没准备多的签名册,今天再排队来不及了,只好宣布明天再来签。 不过大家一点怨言都没有,其他人正想要重新核对一遍呢,毕竟拿拆迁款,可是大事! 当天晚上,李老五就来了家里,提前把他承诺的大红包给兑现了。 周老太惊讶地看着李老五递过来的沉甸甸的红包,【李老五,你真要给啊?】 李老五连连点头,【周主任,这是我对你的感谢,要不是你帮忙,我现在都已经让人家给坑了!】 李老五这么抠搜的人,竟然舍得给这么大的红包,也是稀奇了。 周老太还推辞几下,李老五坚持要给,周老太也就顺势收下了。 这可是李老五自己诚心诚意要给她的,如果李老五真把他的拆迁款分一半给周老太,周老太肯定不要,如果是四位数的红包嘛,还是可以收的。 周老太收了红包,真就要给人家好好地出出主意了。 【周主任,你看我现在怎么办,我现在担心得茶饭不思,生怕他们把我的账户给改了!肯定是李老大一家搞的鬼!我今天都看到姚双桃了!签字名单上又没有她的名字!】 周老太说道:【李老五,你也太心大了,既然你都知道人家可能会搞鬼,怎么不核对一下再签名呢?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就那么把字签了!】 【都是那个徐广茂,他催我,我一慌,就乱了阵脚。】 周老太说道:【这么闹一番,也是好事,让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后面可能就去没人敢做手脚了,不过也不要掉以轻心,可能人家还是贼心不死。】 李老五问她,【后面我怎么办?】 周老太说道:【你签字的时候,核对好信息,一个字都不要错,签了字,三天之内就要打款,三天之后你就去银行查,没有再说。】 【真没有呢?】李老五担忧道。 【没有就要闹,往上级告。】 李老五眼神黯淡下来,上辈子他怎么没有告过呢,可是没有人理会他。因为那个银行账户是李老五名下的,虽然不是他本人去办理的,拆迁款到账之后,也很快被人取完了,李老五上告无门。 周老太也知道这个情况,安抚李老五。 【放心吧老五,你的拆迁款一定没人拿得走的。三天之后你就去查,没有的话,我帮你往上告。】 周老太说这话,一半是因为李老五上道,给了红包,还有一部分,是周老太对李老五的同情。 上辈子,李老五本来也应该有个安逸的晚年的,却被人算计,落得那样的结局。 李老五满脸忧虑地走了。 这些天,得得就由林巧萍带着了,她越带,就越喜欢这个孩子。 林巧萍在美国孤单太久,丈夫和儿子相继离世,对她的打击也很大。 一个童真可爱的孩子,天生自带神奇的治愈能力,林巧萍感觉跟得得待在一块,心情都好太多了,这更坚定了她要收养这个孩子的决心。 现在拆迁款也拿到了,林巧萍就要准备让林建民带着得得迁入她的户口来,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巧萍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如果林建民带着孩子迁入她的户口,那得得跟她就不构成收养关系,日后如果她想把得得带出国,就办不了手续。 想到这一点,林巧萍就放弃了这个方法,而是去办理得得的收养手续。 这个手续非常繁琐,有时候还不得不走一点人情路,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 好在最后,办下来了。 也得益于这个时代信息的局限性,不然林巧萍六十多岁的年纪,还很难办这个手续。 林建民天天在外面跑,田红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回到家林建民也不会主动跟田红说。 一直到手续都办完了,林建民才跟田红说了一声。 田红吃了一大惊,【你什么时候去办的啊,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什么啊,又不用你出面办手续。】 田红慌了,问林建民,【那你大姑要把孩子带出国吗?】 【这我哪里知道。】林建民对得得本来也没有多深的感情,得知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后面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于心不舍。 现在得得终于脱手了,林建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他真不愿意养得得,这孩子的存在会时刻提醒他,他遭遇的背叛。 得知孩子还是被美国的大姑收养了,田红着急难安,却又想不到任何办法解决。 她根本就不敢声张,心里越发后悔当初的行为。 田红闷在心里着急,想起这个事情,就担忧得难以入睡,失眠了好几个晚上,白天也总想着这个事情,巨大的焦虑感笼罩着她,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田红连续几天,都感觉肚子不太舒服,隐隐作痛。她担心,去医院检查,医生给她开了药,拿回家吃,让她保持心情愉悦。 但是田红愉悦不起来,她干了坏事,总担心什么时候就被揭发了,这样的恐惧持续笼罩着她,她摆脱不了。 这天,林建民要出门,田红睡在床上没起来。 林建民看她脸色很难看,问道:【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田红感觉浑身不舒服,她知道是自己没休息好导致的,想着医院开了药吃着,就说道:【没事,没睡好,你去忙吧。】 林建民问道:【真没事?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了。】田红说,【前两天刚去,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林建民就出门去了。 林建民走后不久,田红就起来了,一下地,田红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小腹坠坠地疼。 田红感觉不行了,得去医院去。 她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睡衣,拿了证件和钱出了门。 田红不敢骑自行车,又没碰上出租车,坚持着走了一段路,她感觉下腹越来越痛。 有人在背后惊叫:【天呐!怎么这么多血!】 田红扭头看去,那妇女正惊恐地盯着她。 田红低头一看,她背后果然蜿蜒着一条血痕,是从她裤子底下流出来的。 第 265章 康神仙做法 田红流产了。 她流了一地的血,热心群众把她送去医院,但却为时已晚。 田红在医院住了两天院,才被林建民接回家里,同时把丈母娘接了过来,让她过来照顾田红坐小月子。 田红她妈姓武,退休之前也是工人。 林建民去家里报信,得知田红流产,她就把林建民骂了一顿,责怪他没好好关心田红。 林建民之前跟田红差点离婚,田红她爸田振山把武秋菊骂得不行,当初田振山就不愿意田红嫁给林建民,这个婚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田红倒贴。 是武秋菊当时怕田红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非要同意。 谁知道两人才结婚几个月,就闹起了离婚。现在出了问题,田红他爸就埋怨她妈。 武秋菊心里已经开始对林建民感到不满。 现在田红又流产了,武秋菊心疼女儿,就把林建民骂了一顿。 林建民也没吭声,在田红流产的这个事情上,林建民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如果早点把田红送去医院的话,孩子有可能能保住。 他确实对田红的关心太少了。任由人家把他给骂了一顿。 田红还没出院的时候,武秋菊就过来照顾她了。她出院了,武秋菊就跟着田红到了到他们住的地方,之前她也来过,当时就嫌房子差。 “不是说要买房子了吗?现在在看了吗?决定好在哪里买了吗?”武秋菊问林建民。 林建民和田红之前是商量要买房子了,但是钱还差一点,就想等着拆迁了,林建民拿到人头费了,再去买。 田红躺在床上,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流产对她打击很大。 “你们房子不是拆迁了吗?有安置房的吧?你能分到一套吧?”武秋菊问林建民。 其实田红跟她妈说过了,林建民跟他妈的关系不好,拆迁恐怕分不到房子,这会儿武秋菊心里不舒服,故意这样问林建民。 林建民直接摇头,“分不到。我只能拿人头费五千块钱,房子我分不到,我以前就已经跟我妈签过协议,房子我已经放弃了。” 武秋菊不满地冷哼一声,“那人头费呢,你拿到了吗?房子什么时候买?” 林建民说道:“还没拿到,我还没来得及去拿。” 武秋菊没见过周老太,对这个亲家已经很不满意了,哪有当妈的这样绝情,房子拆迁了,竟然不给儿子分? 武秋菊心疼女儿,对林建民说道:“我听田红说过,你之前是把放弃继承房子,以后也不给你妈养老,是这么回事吗?” 林建民略一犹豫,说道:“也不是,我妈养我长大,养老嘛,该养的还是要养。” 武秋菊就不干了,“你妈做初一,你就不能做十五吗?要养,你自己养,田红不养。田红又没受她一点恩惠,流产了也没见她过来看一眼,也没见她过来伺候一天,还得我这个亲妈来伺候,我替田红做主,以后你妈,田红是不管的。” 武秋菊的话,听着是有道理,但是也刺耳,林建民就没吭声。 “你去把你的人头费要来,赶紧买房子去,这个房子环境这么差,难怪田红坐不住胎,环境也是很重要的。” 林建民看一眼田红,看她脸色煞白,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没再吭声。 林建民想一想,是该去找他妈要他的人头费了,就来到了老宅里。 老宅里停着林建生的自行车,建生也来了。 林建民来的次数多了,大狼也认识他了,看了他一眼,没叫唤。 人都在客厅里说话。 林建民听见林建生说:“妈,你答应给我个小房子,现在房子我不要了,你给我换成现金吧,我自己添一点钱,去买个大点的房子。” 林建生跟张兰兰结婚之后,家里生活上的开销,他们基本不出什么钱,都是他岳父岳母出钱,他的工资,张兰兰也帮他攒着,所以这两年,还是攒下了钱的。 林建民虽然知道老太太一定会顾着老四,可没想到会这么顾。 他们前面这三个,不知道怎么就招了老太太的不满了,把他们统统给踢出了家门,只剩一个老四。 老太太对他们是一毛不拔,对老四就这么大方,还要给他房子。 林建民虽然已经想好不来分老宅了,可是亲耳听到老太太这样不公平的区别对待,心里还是难以平静。 他没吭声,静静地听着。 又听见周老太的声音传来,“现在城里的房子,一平三四百块钱,我之前答应给你个小房子,也没说多大的房子,你的人头费五千块钱,也就是个十来平,还有这房子你有十四分之一的份额,算下来还不到二十平,加起来三十多平。 周老太顿一顿,说道:“我想着,给你添一点弄个六十平的房子,你既然不要房子了,你的份额是一万多块钱,我私人再给你补五千块,加上你的人头费,给你两万块钱。” 林建民听到了这个数,心里再次掀起了波涛。 他就只能拿自己的人头费,老太太这么大方地给老四分两万。 没想到林建生还嫌少呢。 “妈,我差得多呢,我想买个七十平米房子,也得要三万多块呢,你这给我两万,我也不够买房子呀,要不,你给我三万吧!我自己再添一点,就可以买个七十平方小两房了。” 周老太白了林建生一眼,“爱要不要,不要就一毛钱都没有!” 林建生腆着脸,挤出讨好的笑容,“妈,我的好妈妈!你现在可是德村首富啊!你从你的牙缝里落点残渣出来,也够儿子我吃饱喝足了!求求你了,发发善心吧...” 话还没说完,周老太就无情地打断了他,“要就只有这么多,不要就一毛都没有!” 林建生见动摇不了周老太的铁石心肠,也只好收起了惺惺作态。 “好吧,谢谢妈,两万块就两万块吧。” 周老太冷哼一声,她也就是看在林建生帮了她不少,还有他岳父也帮了她不少的份上,才补贴给林建生五千块。两万块,其中有一万四五是林建生自己应该分到的钱,她只补贴五千。 正说着话,林建民从门口走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林建生看到他时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已经听到了老太太给分钱的事情。 “三哥来了啊。”林建生招呼。 不料林建民理都没理他,直接对周老太说道:“妈,拆迁款下来了吗?我来拿我的人头费。” 周老太看一眼林建民,她看老三脸色这么难看,估计是已经听到了她说要给老四分钱。 听到就听到呗,周老太也不怕他听到。 “还没有到账。”周老太说道,“你放心,你的人头费,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林建民冷笑着说道:“我当然相信你一分钱都不会少我的,你也一分钱都不会多给我。” 周老太说道:“这话你说对了。” 林建生一听这母子俩话锋不对,连忙打圆场说道:“拆迁款还没下来呢,昨天才去签了字,可能还要等几天,怎么,三哥你急用钱吗?” 林建民看他一眼,“我是急用钱啊,我还在租房子住呢,还等着拿钱买房子,怎么不急用,我又没人帮衬。” 周老太板着脸,听出了林建民是在阴阳她。 林建生说道:“你现在开出租挣得也不少,房子嘛,挣个一两年就能买上了。” 林建民说道:“是啊,我要跑出租一两年才能买上一个房子,不像老四你,跟老太太撒撒娇,就能弄到一个房子了。” 林建生确定林建民是真听到了。 为了不激化矛盾,林建生说道:“这个房子,我没放弃转让给妈啊,我是有份额在的,可不是我撒娇得来的。” 林建民心里有气,就说道:“是啊,当初妈把我们全都弄出去,就把你留在身边,恐怕当时就已经想好了,这房子,全都要留给你,你才是亲生的,我们都是捡来的。” 周老太腾的来了气,“林建民,当初签协议,我可没有逼你们签,全是你们自己要买断我的养老,跟我签的协议,现在看到可以分钱,心里就不平衡了。再不平衡也没辙,协议签了就是签了,没有反悔的余地,你也不要来这阴阳怪气,谁有良心,我就疼谁。” 林建民霍地站起来,“是了,我没良心,难怪你不疼我,等拆迁款下来了,麻烦你通知我一声,我过来拿我的人头费,多的一分钱,我也不要。” 说完,林建民负气往外走去。 “哎,三哥,三哥!”林建生叫林建民,林建民头也没回,走了。 “坏了,妈,三哥肯定是听见你说要给我分钱,所以才不高兴了。”林建生说道。 他是知道的,这一年来,老三好不容易才跟周老太的关系有所缓和,这回又破裂了。 周老太冷哼,“坏什么坏,好着呢!他爱不高兴就不高兴呗,谁管他呢?你要是觉得应该兄弟平等啊,你就不要钱,跟他们一样,光拿人头费就行了。” 林建生拍拍嘴,“那可不行,妈,我等着钱买房子呢。” 周老太冷哼一声。 林建民气冲冲地回到家,他丈母娘问他,“钱拿到了吗?” “没有,拆迁款还没下来。” 武秋菊说道:“不会吧,可是我听说,别人早就拿到了。” 林建民皱眉说道:“那是分批次拿的,有人早拿了,有人晚拿。” 武秋菊又说:“你跟你妈说没有,田红小产的事情。” “跟她说这个做什么?”林建民皱眉道。 武秋菊很不高兴,“田红小产了,难不成她这个做婆婆的不该来看看吗?” “别指望她了,我跟她的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林建民烦躁地说道。 武秋菊还想说点什么,床上的田红先开口了。 “建民,你去把得得要回来吧。”田红说。 她小产,其实也是因为得得。如果当初她没有篡改那封信,她也就不用提心吊胆这么久,以至于小产。 如果得得真的被姑妈带到美国去了,她这辈子都不得安宁了,田红必须要把得得留在国内。 林建民本来就烦躁,这会儿听她又提起得得,忍不住发了火,“你是脑子糊涂了吗?你非要把那孩子要回来做什么?我说了,我不养那孩子,他跟姑妈的收养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你让我怎么去要?” 武秋菊知道这个事情,听到田红说这话,也是吃了一大惊,连忙说田红,“是啊,田红,你现在是小产了,以后孩子还能要,你还年轻,日后再要就是了,把那孩子要回来做什么,以后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田红惨白着脸,后面等林建民出门去了,她才忍不住把自己替换信件的事情,给武秋菊说了。 武秋菊又惊又怒,指着田红压低声音痛骂,“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缺德事来?你让林建民亲手把自己的亲生孩子给送出去!日后林建民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你,你怎么收得了场!” 田红忍不住哭,“我也后悔啊,可是我干都干了,我也没法子了呀!” 武秋菊把田红骂了又骂,“要不是你干这缺德事,怎么会小产!你呀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丧良心的东西!” 骂归骂,骂完了,武秋菊还是不得不替田红想办法。 “你永远不要再管这个事情了,现在孩子被他姑奶收养,也算好事,你不要再去管这孩子的事情,日后就是事情败露了,林建民发现孩子是他亲生的了,你也不要承认你做过这样的事情,你就当你什么也不知道。” 田红眼睛一亮,“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你不承认你动过手脚,谁能赖到你头上来?” 田红颤抖着唇,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是她想岔了,是她干了亏心事,一直心虚害怕,才会心理负担这么重,就跟她妈说的,日后就算林建民发现孩子是他亲生的又怎么样,她不承认见过那封信就行了... 武秋菊一改对林建民的责怪态度,晚上炖了肉给他吃,亲热得不行。 林建民刚在他妈那受到了伤害,突然丈母娘对他这么好,心里很是触动。 对于早上丈母娘的态度,林建民也没往心里去,可能他丈母娘看到田红小产,心里着急才那样,他能理解。 刘爱莲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她几乎都已经接受了细毛被收养的事实了。 其实是周老太的那句话劝动了她。 细毛跟着一对城里的父母,比跟着他们有出息。 这天,刘爱莲在街上碰到了细毛。 细毛和他的养母。 细毛长大了好多,但是刘爱莲还是一眼就去认出他来了。 细毛穿得像城里人的孩子了,穿得特别干净,体面,嘴巴里嚼着一颗泡泡糖,时不时地吹一个泡泡。 刘爱莲下意识地去看细毛的腿。 细毛是自己走的,他走路很稳,很平,不像之前那样一瘸一拐了,细毛的养父母,真的给他做了手术。 刘爱莲的眼泪当即就流下来了。 她的双腿被钉在原地,行动不得,细毛被他养母牵着,蹦蹦跳跳的。 不知走出去多远,细毛回头看了一眼。 刘爱莲和细毛稚嫩的眼睛对上,细毛很快就挪开了眼睛,他太小了,大半年没看到刘爱莲,他已经忘记了亲生母亲。 刘爱莲回到家里,扑在床上痛哭了一场。 来娣被吓坏了,抱着刘爱莲的腿,也哇哇大哭起来。 刘爱莲把来娣搂着,痛哭了一回。 许金国回到家里,刘爱莲眼睛红肿着。 她跟许金国说:“我今天看到细毛了。” 许金国吃了一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小心问道:“细毛的腿,怎么样了?” “好了,都好了。”刘爱莲眼泪又掉了下来,又哭又笑,“他走路跟正常孩子一样,稳稳当当的!” 许金国也红了眼睛,重重地点头, “好,好啊,这孩子,有福气!” 他又看向刘爱莲,“爱莲...” “我们换个地方打工去吧。”刘爱莲突然说,眼泪翻滚,“在这,我老惦记着细毛。” 许金国眼泪也出来了,点头说道:“行。换个地吧。” 刘爱莲一家三口悄悄地就搬了家。 老邓嫂还不知道刘爱莲一家搬走了,成天还在为这个事情担忧着。 直到这天,老邓嫂碰到了刘爱莲的房东,房东说这家子已经搬家了。 老邓嫂瞪着眼睛,还不敢相信,“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那我怎么知道。搬走也好,这村子啊,也马上就要拆了,租也租不了多久了,现在我都懒得找租客了。” 老邓嫂的心怦怦直跳,跑来找周老太。 “老周,你知不知道,刘爱莲一家子已经搬走了!” 周老太摇头,“我不知道啊,搬去了哪里?” 老邓嫂摇头,“不知道,我是碰到了金大嫂,金大嫂说的。”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是不是刘爱莲他们想通了?他们也好一阵没来找你了吧?” 老邓嫂点头,“是好一阵了。” 周老太说道:“恐怕是他们想通了,所以搬走了。” 老邓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想起那家人,又叹口气,“早知道他们要走的话,我拿点钱给他们当路费也好,毕竟人家把孩子送给了我们家。” 李老五跟村里人去补签字的时候,仔细得不能再仔细了,来来回回地核对了好几遍,后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催他好几次,才把自己的名字给签上。 等待的三天时间里,李老五就天天去银行查。 银行人又多又挤,李老五真不怕麻烦,天天去查。 康神仙自从被丧良心的儿子儿媳妇关在地窖里,被救出来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这才过去多久时间,人就瘦了一大圈,身体也没之前硬朗,他说自己是被地窖里的脏东西给缠住了,要做法事。 他自己还不能给自己做,在外村请了人来做。 光法事,前前后后办了有七八场了,钱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康神仙的身体却还是没有好转。 但康神仙本身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他对自己的想法坚信不疑,身体还没好,就是因为身体里的邪气还没逼出来。 估计是前面请来的人功力不够深,康神仙又找了人来帮自己驱邪。 天天就在家里摆上法阵,搞封建迷信。 做法事是要钱的,一场收得还不便宜。而且,最开始的时候,康神仙只请了一个,后面可能是发现康神仙的钱好挣,人又拉来了人,人越来越多,现在一场法事,基本要有五六个先生,光感谢费都要几百块。 康神仙花起钱来不心疼,他自从差点被儿子儿媳妇弄死,他就想通了,这些钱,他谁也不给,自己留着花。 但是人要是没个健康的身体,有再多的钱也没力气去花,所以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健康,康神仙就跟真的中了邪一样,天天请些人来给自己做法事。 法事做了不少,人是越来越虚了。 秀姑要把康神仙送去医院,康神仙死活不去,他说他现在是邪气缠身,进了医院就是找死。 他有他的道理,并且深信不疑。 秀姑着急得要命。 但是康神仙就是不为所动。 李老五一开始也跟着劝,后面发现实在劝不动康神仙。想着老丈人这么搞,迟早要把老命玩完,李老五就劝秀姑,让秀姑哄着康神仙写个遗嘱。 这玩意还是他听别人说的,村里现在有钱人多了,遗嘱这样超前的东西,也被引入村里了。 要是康神仙没了,他老宅的拆迁款,就是遗产,他儿子肯定是要来争的。 所以李老五想让秀姑哄着康神仙立个遗嘱,最好是把钱都留给秀姑。 但康神仙现在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之前承诺要给秀姑一部分钱,现在也不算数了,他要把钱全都留在自己身上。 李老五就不太满意了,康神仙这样天天给外人撒钱,还不如把钱留给他们呢,以后他和秀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好给孩子用。 不过他暂时没空管康神仙的事情,他还天天查自己的存折,确保他的拆迁款,不会被人偷走。 直到三天后,李老五在自己的银行存折上,查询到了他的拆迁款,一分钱都不差,李老五才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 第269 章 麻烦登门 曹老头的老婆儿子跑了。 儿子不是他的亲儿子,老婆是他找了不到一年的老婆。 曹老头是第一批拿钱的,全拿的现金,一共拿了八万多块钱。 第一批领的是现金,曹老头没往自己的存折上存,拿着现金,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家去了。 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曹老头的老婆儿子就卷走了曹老头所有的钱跑了。 曹老头在家哭得撕心裂肺,拿了张床单,要去村委会门口上吊。 知道消息的全都过去看热闹去了,周老太也去了。 曹老头本来就长得矮小,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床单挂上村委会的那棵歪脖子树的,脖子伸在捆成了圈的床单里,脚底下踩着晃晃悠悠的高板凳。 徐广茂一脸气愤地瞪着他。 “曹老头,你下来,有话下来说。” 曹老头大概是眼泪已经哭干了,只能是扯着嗓子干嚎,“我的钱都被人拿走了啊,村里要替我做主啊,帮我把我的钱拿回来,村里要是不替我做主的话,我就吊死在这!” 吊死死得慢,就算曹老头把板凳蹬了,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也死不了。 但是徐广茂也怕,怕这老头后面又跑过来寻死,一个一心想死的人,是拦不住的,到时候多麻烦。 徐广茂说道:“你钱被人卷跑了,你该去找派出所报案啊,怎么还跑到村委会来了呢,又不是村委会给你介绍的这母子俩。” 曹老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他想到自己拆迁的八万多块钱都被人卷跑了,就心如刀割。 徐广茂派人去报公安,他自己则一个劲儿地劝曹老头,口水都说干了,人就是不下来。 曾心兰也赶了过来。 徐广茂实在没法子了,让曾心兰上来劝。 曾心兰看到曹老头这样的糟老头子,眉头就直打结,她说道:“他自己要想不开,谁能拦得住呢?谁不知道那娘俩居心不良,他自己这么蠢,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要不是图钱,谁会跟他呀!” 曾心兰这话声音不小,曹老头也听到了,他大受刺激,直接就把脚底下的凳子给蹬了,整个人挂在了床单上,手脚不住地挣扎起来。 见此情景,人群一阵骚乱,几个青壮年连忙冲上来,一把把曹老头的腿抱住,才把他从床单里解救下来。 周老太以前做妇女主任的时候,就跟曹老头打过交道,她还记得那一回去曹老头家里,曹老头家里的变化,带给她的震惊。 她觉得曾心兰这些话说得连基本的同情都没有。 曹老头一辈子都是单身汉,得过且过地过日子,突然有一天,一个女人并一个养子愿意跟他过日子,曹老头会迷糊,会上当,也是人之常情。 她挤到前面去,曹老头呜咽地哭着,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曾心兰也吓了一跳,这会儿见人救下来了,忍不住骂道:“你要死嘛,找个安静的地方死,搞这么大阵仗,这么兴师动众的做什么?钱又不是我们卷跑的!” 鲁大妈听得连连皱眉,她跟曾心兰关系好,因为曾心兰经常带她进城去见世面,这会儿还不好批评她,只好挤过去对曹老头说道:“老曹,你不要着急啊,等公安同志来了,你的钱,还是有机会能找回来的。” 周老太其实有点后悔,当时应该提醒提醒老曹,让他心里有个警醒的。 她也走上前去,劝曹老头,“是啊,钱还是有机会找回来的,你别想不开。” 一看到周老太,曹老头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周老太,哭道:“周主任啊,你帮帮我,帮我把我的钱找回来。” 村里其他人连连摇头,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曹老头不就是这样,当初轻易相信人,这么明显的骗局他乐在其中。 周老太说道:“我也没办法,只有公安同志才有办法,你也先别着急。” 等了好一会儿,公安同志才来了,把曹老头叫去村委会做笔录。 曹老头跟那个女人根本就没领结婚证,而且那两个人,一开始就存了骗人的心思,连名字都是假的,人也不是附近的,现在要去找这两个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但民警也不敢给曹老头把话说死,这老头都要上吊了,要是知道钱大概率找不回来,恐怕回家就要寻短见,所以拿话哄着老头,让他回家等消息。 曹老头真以为自己的钱是有希望找回来的,没那么绝望了,也不上吊了,拿着床单,搬着板凳回家去等消息。 第二天,鲁大妈来周老太家里,说起这个事情。 “这曾心兰也太不像话了,人都要上吊了,她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心也太硬了!”鲁大妈就是故意过来找周老太吐槽曾心兰的。 想当初,周老太当妇女主任的时候,不说干得有多好吧,村里的矛盾她该调解调解,该劝慰劝慰,哪像曾心兰这样,别人都要寻死了,她还在旁边添一把火。 鲁大妈说:“我现在就是后悔,当初不该放弃,让她曾心兰当上了这个妇女主任,早知道,还不如周大姐你继续当呢。” 周老太问她,“那你在那个节骨眼上,为什么要放弃呢?” 鲁大妈支支吾吾的,她不敢说。 那天晚上,曾心兰悄悄来了她家里,给她拿了两千块钱,让她放弃选举,曾心兰是替补,这样一来曾心兰就能当上妇女主任了。 鲁大妈不解,“这曾心兰也不想为人民服务,她这个妇女主任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为什么当初她要花...非要当这个妇女主任呢?” 鲁大妈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周老太看她一眼,“我不知道,你跟曾心兰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也不知道?” 鲁大妈摇头,“不知道。” 周老太和鲁大妈约好了,买了点东西去看望曹老头。 曹老头家里又开始变得乱糟糟的,不过可能时间还短,一些地方还保留着他那个老婆遗留下来的整洁。 曹老头生无可恋地合衣躺在床上,看到周老太来,灰暗的眼睛一下有了神采,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着急地问周老太,“周主任,是不是我的钱,追回来了?” 周老太和鲁大妈对视一眼,对这老头,都有点同情。 周老太说道:“哪有这么快,警察还要调查呢,你就安心等着吧。” 曹老头看她们来了,下了地,木木地坐在床边上。 周老太看这老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这可不行,这房子很快就要拆了,曹老头又没要安置房,到时候,这老头连个住的地都没有。 鲁大妈说他:“你也不要整天睡在床上了,整天睡觉人都要睡垮了,你别到时候活不到钱拿回来。” 周老太说道:“你没事干,也出去捡捡破烂,打发日子,别整天睡着了。” 没想到曹老头说道:“我有钱,我有八万块钱,我还捡什么破烂。” 要不是怕刺激到这老头,周老太真想骂他,他曾经有八万块钱,因为他的愚蠢,现在一毛也没有了,很快就要餐风露宿,无家可归了。 从曹老头家里出来,鲁大妈直叹气,“希望村里给这老头弄个低保吧,不然非要饿死他。” 两人从曹老头家里往回走,就路过李老五家了,也就是周老太的其中一套房子。 里面响起了鞭炮声。 鲁大妈吃了一惊,“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地放什么鞭炮?不会是康神仙没了吧!” 两人连忙进去,一进门就发现院子里烟雾缭绕,全是香火燃烧的气味,院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矮八仙桌,四个道士,正在围着八仙桌施法呢。 正这时,房间里也传来道士做法事用的铃铛声,里面竟然还有道士! 鲁大妈这才恍然大悟,“这是在做法事呢,康神仙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经常在家里搞这些。” 周老太心想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 两人就往里面走。 道士也没理会她们,自顾自地施法。 到了屋里,堂厅里有两个道士在施法。 周老太都震惊了,这哪里来的这么多道士? 秀姑正捧着一只茶盘,里面放着一些符咒,正配合道士做法。 看到周老太她们进来,秀姑连忙把茶盘放到一边,走到周老太他们身边来,“周主任,你们来了啊,快坐。” 周老太和鲁大妈是想看看热闹,就在旁边坐了看。 没多一会儿,康神仙从里屋出来了。 看到康神仙,周老太和鲁大妈都是一愣。 康神仙虽然八十多岁了,但是之前一直有种仙风道骨的精气神,人很是精神,红光满面的。 这时候的康神仙瘦了一大圈,背也佝偻了,之前那种老神仙的气质荡然无存,直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子。 周老太惊讶道:“康神仙这是生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了?” 秀姑说道:“自从我爹被康健那没良心的两口子关在地窖里,救出来之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说他是被邪物缠身,身体才垮了。” 周老太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康神仙要请道士做法。可是做法就做法,用得着请这么多道士吗? 关于这一点,秀姑也是有苦说不出。 康神仙现在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他就跟那相信吃仙丹可以长生不老的秦始皇一样,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天天请道士做法事,一来就来一堆道士,做一场法事,最低就要两三百块钱。 她和李老五拦着不让弄,康神仙还要发脾气,闹着要回自己家去,还要骂秀姑没良心,跟她哥一样,惦记着他的钱。 秀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花钱事小,再不去医院看看,她爹可能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看到周老太来,秀姑忍不住跟她吐苦水,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把康神仙给弄到医院去。 周老太说道:“你请个厉害得不得了的先生过来,帮他做个法事,跟他说,脏东西已经没了,看他信不信吧。” 这本来就是封建迷信,说是做法事,不如说是装神弄鬼,让人有个心理安慰。 秀姑为难道:“可是上哪里请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先生呢?” 周老太说道:“戏剧团呀!有那种会做戏法的,请到家里来,好好地演一出抓脏东西的戏,我以前听说,脏东西被杀死的时候,会特别臭,演一场戏给康神仙看,让他从心里相信,脏东西已经没了。” 鲁大妈点头,“我看康神仙现在就是心里有病,身体可能没什么病。周大姐这法子好。” 秀姑听了,也觉得好。现在来家里的这些人,除了会装神弄鬼,还会拿话骗康神仙,说什么一两场法事弄不干净。 周老太说道:“演完戏之后,你们就带着康神仙搬走,找个地方搬出去,让那些道士找不到你们。就说这房子我要收回去了,你们要搬家。” 秀姑又是眼前一亮,对着周老太连连道谢,“周主任,你这法子可太好了!等老五回来,我就让他去找人。” 周老太和鲁大妈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后面秀姑和李老五果然找了个会障眼戏法的人来家里做了法事,比其他人都要逼真,把康神仙给骗住了。 接着秀姑他们连夜搬家,搬出了村子去,让那些道士找不到地方,这个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老宅的钱也到了,周老太打了林建民的BP机,把人喊回来,让他领走了那份人头费。 林建民领了钱就走了,多余话也没一句。 老四林建生夫妻俩也回来拿钱来了,周老太给了两万块,现金。 林建生拿到了钱,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的,不提自己应该拿到的钱,他妈还补贴了五千块呢。 对于他妈这个铁公鸡来说,肯多给他五千块,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林建生也知足。 张兰兰也挺高兴的,两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呢,她和建生攒的工资,也有一万多了,凑到一起,买个差不多的房子是足够了。 至于后面装修,她打算找她爸妈要。虽然她婆婆现在手里钱不少,张兰兰还是没打算找婆婆要,毕竟林建生现在是半上门的状态。 要是婆婆出了钱,那日后林建生不得了,她就是要让林建生享受到的全是来自她家里的,这样林建生才会一心一意地在张家那边过日子。 张兰兰这次过来,还有个事情。 她想给秋桃介绍个对象。 秋桃比她才小一岁多,她现在孩子都有了,秋桃还单着呢。 张兰兰还记着她的情,当年要不是秋桃帮忙,她和林建生也不可能会有今天。 林建生在堂厅跟周老太说话,张兰兰拉着秋桃进房间说话。 “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比你大两三岁,条件挺不错的,爸妈都是单位退休的,他还是独子,只有个姐姐,我看跟你挺合适的,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秋桃笑道:“我啊,我算了吧,我现在一心一意地搞事业。” 张兰兰说道:“双管齐下呀,处对象也不耽误你搞事业。” “怎么不耽误,处对象一来要分走我的时间,二来,经常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出现,我嫌麻烦。” 张兰兰笑道:“之前还没看出来呢,你竟然还是个女强人。” 秋桃说道:“兰兰,谢谢你惦记着我,不过我现在没有找对象的心思。” 其实林建民也给她介绍了一个,跟他一起开出租的那个,秋桃见过一次,林建民受伤的时候,在医院见的。 秋桃也是拒绝了。 张兰兰说道:“我就怕你年纪拖大了不好找了。” 秋桃笑了笑,“找不到的话,就不找了,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女人没有什么都行,只有有钱。” 张兰兰眨眨眼睛,拿自己的生活和秋桃对比,她知道秋桃现在是个小富婆了,做生意挣了不少,买房子也挣了一大笔,但是对比下来,张兰兰还是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 女人有钱就行了吗?难道不会寂寞吗? 秋桃不想,张兰兰也就不再提了。 周老太除了给林建生分钱,还把春桃叫了回来,给她和秋桃,各分了两万。 “你们俩和林建生一样,也有房子的份额,林建生分了两万,一万五是应该分的,五千块是我补贴的。到了你们这,我也不厚此薄彼,给他补贴五千,我给你们也补贴五千。就一人分两万。” 姐妹俩都很吃惊。 秋桃笑道:“妈,我那房子已经拿了九万块钱了,这老房子,我就不要了。” 春桃说:“妈,我这都是出嫁的人了了,哪里还有回家分房子的道理?我也不要。” 周老太说道:“不管你们结婚还是没结婚,你们是你爸的孩子,就有资格分他留下来的钱。行了,一人两万,拿着,别啰嗦了。” 春桃看着那叠钱,很是动容,谁家给出嫁的女儿分钱呀?这村里出嫁的女儿回家要钱的也不少,几乎没人肯给她们分钱的。 秋桃和春桃,上辈子周老太要给她们分,她们没拿。 这辈子,总算在周老太的坚持下,拿了。 周老太叮嘱春桃,“你得有点自己的私房钱,再是夫妻,也要保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是在婚姻里吃过亏的,这一回,要长点心了。” 春桃答应了,但却没把钱拿给周老太存着。 刘民又接到了一个工程,是修市政路的,他是最底下的劳务班组,要垫不少钱。 上次在周老太这借的五万块钱,都已经快告罄了。 春桃知道她妈说的有道理,在婚姻里,给自己留一些余地是好的。 可是她爱刘民,也爱他们这个家,让她在刘民困难的时候,还要对他有所保留,不去帮助他,春桃实在做不到。 之前刘民他爸和他姐是很过分,但是上次刘民在周老太面前下跪保证之后,他爸和他姐就真的再也没有来家里过。 这一点,春桃还是满意的。 周老太刚给自己的两个女儿分了钱,宋老太一家就闹了起来。 宋老太有三个女儿,都嫁人了,他们家的房子最开始是卖了,后面打官司,要回来了五成,也就是七万多块钱。 宋老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是打算要平分这七万多块,但是女儿们也想回来分一杯羹。 儿子们就不肯,就闹起来了。 宋老太他们在打赢了官司之后,就从老宅搬出来了,为了不错过村里拆迁的第一手消息,这一家子在村里租了个房子,住下了。 宋老太三个女儿结伴来的,声势浩大。她的两个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两边就吵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在村里并不少见,都没几个人过去看热闹。 周老太也没去,她有麻烦登门了。 老二林建军和老大林建国来家里了,林建国还带着林小勇,他们得知周老太拿到了钱,立马就相约赶过来要钱来了。 周老太及时发现,把人拦在院子里,不让他们进门。 不进门就不进门,林建国他们在院子里,跟周老太谈判起来。 这两人的目的也非常明确,要周老太分他们一点钱。 林建国指着林小勇对周老太说道:“妈,你看看,小勇是你的亲孙子啊,我坐过牢,现在出来事都找不到,也没什么收入,小勇上学又要钱,你多少分我们一点吧,两万块钱就行了。不然我们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林建军也紧跟其后,“妈,你也分我一点吧,我现在生活也困难,我那房子,还抵押着呢,现在是无家可归呀!你分我四万块钱,我去把我的房子赎回来。” 老大一听,立马瞪了林建军一眼,暗骂老二贼,明明两人商量好的,统一要两万块钱。 到了这,老二口风一变,就要四万块了! 林建国也不甘落后,立马说道:“妈,我是说,分我两万,分小勇两万!妈,以前是我错了,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我林建国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林建军也赶忙表孝心,“妈,我也孝顺你,我以后每个月孝顺你两百块钱!妈,我也不多要,我就要四万块,你给我四万块就行!” 第270章 学驾照 周老太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老宅拆迁,这两人即使已经签了协议,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不可能不动心,不上门来死乞白赖地讨要。 在这点,老三还让周老太刮目相看,林建民只拿走了他的人头费。 周老太盯着他们,“你们之前签过协议,放弃老宅的房产,你们不会忘记了吧,要不要我们去公证处查一查,那还留着底呢。” 其实在过来之前,林建军就已经去打听过了,之前他们跟周老太签的协议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 结果是让他失望的,他们签的协议,因为已经公证过,是百分百的有法律效力,这老宅,按照法律规定,他们已经分不到一分钱了。 所以在来之前,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策略,不提份额,就要跟老太太打感情牌。 “妈,爸死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成年,全靠你一个人,把这个家支撑起来,每次想起来,我都后悔,结婚之后,就忘了要孝顺你,以前你多疼我们啊!”林建国率先说道,只是没掌握好煽情的力度,有点过火,太假了。 林建军也假惺惺地抹一抹眼睛,“是啊,妈,我也很后悔,之前我挣到钱的时候,竟然没想到要好好孝顺你,现在我知道错了,日后我发达起来,我一定好好地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林建国推一推林小勇,想让林小勇说说好话,林小勇却仇视地瞪着周老太。 他妈就是他奶奶害死的,他爸也是他奶奶陷害坐牢的。他爸坐牢的时候,他奶奶也狠心不管他,现在想要他喊她奶奶,哄着她,说好话,林小勇说不出来。 林小勇年纪还小,恨就恨,不像大人那样,明明心里恨,嘴上还是会说着淬着毒的甜言蜜语哄人。 周老太注意到这小子仇恨的眼神,前世,这小子就一点良心也没有,那时候周老太对他多好,这小子就跟捂不热的毒蛇一样,更不要提这辈子,林小勇恨她恨得要命了。 周老太没把林建国等人放在眼里,但是对这小崽子,却不由得防备了起来。 因为这小崽子还小啊,真的要是趁她不备,摸出个什么刀啊之类的,给她一刀。 他还是未成年人,周老太可就白挨刀了。 上一次,林建国出狱过来的时候,周老太就看出来了,老大还是外厉内荏,犯罪的事情他不敢干,老大没种,之前纵火,也是许梅主导。 周老太就一个人,真对上她要吃亏。想到这,周老太飞快地回了堂厅,还把门给拴上了,她跑到座机旁边,给派出所拨了个电话。 林建国他们追上来拍门,在外面听到周老太拨打电话,也不知道她是给谁打。 直到电话接通,他们听见周老太对电话那一头飞快地说道:“你好,同志,我是德村村民周秀菲,我家现在有人非法闯入,我怀疑他们要伤害我,请你们立马派民警同志过来。” 林建国和林建军对视一眼,目瞪口呆,这老太太怎么一言不合就报派出所了呢。 尤其是林建国,一下就待不住了,他是有前科的人,要是周老太再给他安个罪名,说不定他要再进去。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林建国就已经暗暗发誓了,他不会再进去,监狱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妈,你怎么这样啊,你怎么还报公安啊?我们可是你儿子啊!我们也没干嘛啊。”林建军在院子里扯着嗓子说道。 林建军不慌张,林建国可就慌张了,周老太的心有多硬他是领教过的,万一一会儿公安来了,周老太污蔑他入室抢劫,他还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建国顿时萌生了退意,“老二,我得先走了,我今天还有事情。” 林建军吃了一惊,这突然间,老大能有什么事情,钱都还没要到呢。 林建军其实也知道,想要老太太分给他们一人四万,那根本就不可能,他就跟卖东西的,漫天要价一样,给老太太一个还价的余地,多多少少分一点,也别太少,多多益善。 林小勇冷酷地说道:“爸,你跑什么呀,我们三个,她就一个,我们把钱抢走就行了。” 林建国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捂林小勇的嘴,“小勇,你可不能乱说!我们是来分钱的,不是来抢钱的!” 林小勇这句话,听得林建国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要是林小勇是当着民警说的这话,林建国觉得自己又该要进去了。 越发觉得这个地不能待了,林建国扯着林小勇就走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着急,软化老太太,且有个过程呢。 林建军哎哎地喊了他们两声,林建国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建国坐过牢,他怕派出所的,林建军可不怕,他又没有犯过事。 没一会儿,派出所的老杨就过来了。 现在他们几乎天天都要往德村跑,德村拆迁了,人有钱了,各种各样的矛盾,层出不穷,天天都有人报警,一天就要往这边跑几趟。 周老太藏在屋里,手里拿着棍子防身,林建国带着林小勇走了,林建军还留在这呢。 老二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康神仙的亲儿子为了钱,还把他关地窖里呢。 “怎么回事?”老杨一来,就看到林建军在院子里蹲着。 林建军说:“没什么事啊,民警同志。我妈乱报警!” 周老太从里面把门打开,“老杨,你来了,这林建军和林建国闯到我家里来,我怀疑他们图谋不轨!我报警之后,林建国心虚,已经跑了。” 老杨看向林建军。 林建军连忙说道:“妈,你不要乱说啊,我可是你亲儿子,我对你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想要来抢我的钱。”周老太说道。 林建军说道:“我什么时候要抢你的钱了?我是说,你有这么多钱,花不完,我需要用钱,让你分一点给我,合情合理。” “我凭什么分给你,我们早就断绝母子关系了,这房子,你也已经签了协议,放弃了你从你爸那继承来的房产份额,这房子,你没有一点份额,你来分什么钱?” “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没有资格过来分钱,还是跟林建国一起来家里,不就是想胁迫我分钱给你们?这是违法犯罪,老杨,你说是不是?”周老太看向老杨。 老杨看向林建军,林建军以前做暴发户的时候,名头太响了,不过都是坏的。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林建军是个什么德行的人。 林建国更是纵火烧自己亲妹妹房子的人,这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老杨对他说道:“你既然已经没有资格分房子了,怎么还要回来分房子?” 林建军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我妈的亲儿子,这房子我怎么就不能分?” “那你就是要耍无赖,你妈不分给你又怎么样,你还想抢?我可告诉你,抢劫罪,数额巨大的,判刑可是十几年起步,有命抢劫,没命花钱。”老杨说道。 林建军脸色变了,“我没有抢劫!” “没有抢劫,你跑到这来做什么?还是想诱骗?诱骗罪名也不小,也要坐牢,你好好想清楚。”老杨又说。 林建军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周老太一眼,“我妈自己会愿意分给我们的,我们可是她的亲儿子!” “我不愿意!”周老太没有一点犹豫,非常明确地告诉林建军,“我也早就公证了遗嘱,我的钱,我活着一天我花一天,我死了就捐给国家做建设!你们想都不要想!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老杨看着脸色难看的林建军,说道:“听清楚了吗?你妈不愿意分给你们钱,你们要是动歪脑筋,可要想一想,有命拿钱,有没有命花钱,铁窗泪,听过吧?” 林建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来想跟周老太打感情牌,结果他妈连出牌的机会都不给他。 林建军灰溜溜地不甘不愿地走了。 周老太把老杨请进屋里,热情地倒茶给他喝。 幸好今天过来的是熟悉的老杨,要是别人,恐怕不会这么帮她。 老杨客气地说道:“别忙活了,周主任,我马上就要走了。” 老杨应该比周老太小上几岁,也快退休了,他是几十年的基层老民警。 这边,林建军气哼哼地走,到村口,就碰上了徐彦龙。 徐彦龙小跑迎上他,“表叔啊!今天有空过来?” 一边说话,徐彦龙一边从兜里掏出了烟给他点上。 徐彦龙观察林建军的脸色,笑着问他,“表叔,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有什么不顺的事?” 林建军气都要气死了,这会儿碰到人问,倒豆子似的,全讲给了徐彦龙听。 徐彦龙吃惊地说道:“我姑奶村里有四五套房子拆迁,光是拆迁的钱都大几十万,她这么抠搜,竟然都不给你们分?” 听他这么说,林建军心里更是火大,“可不是!一毛钱都不分,我们今天过来找她要钱,她还报公安!跟那个姓杨的民警,一唱一和的!” 徐彦龙眼神闪了闪,笑道:“可能她也只是一时气话,表叔,不要放在心上,哪有亲妈会这么狠心?” 林建军发了会儿牢骚,问他,“你怎么在这,没去打牌?” 徐彦龙笑道:“我今天手气不顺,表叔,你去玩玩吗?你上一回,手气可太好了!” 林建军正烦着呢,犹豫不决的,徐彦龙上手来拉他,把他给拉到他堂哥家里去了。 这里牌局是天天有的,全是村里的拆迁户,赌得也大,林建军上一回来,玩得心惊胆战的,玩上一把,运气不好可能会把他的积蓄全给输光。 林建军站在旁边看。 徐彦龙把他堂哥叫了出来,给他把林建军说的话讲了一遍。 “他说那周老太根本就不给他分钱,那他哪有钱跟我们玩?”徐彦龙说道。 他堂哥徐彦昌高深莫测地吸一口烟,呵呵一笑,“子债母偿,天经地义啊!怕什么,只管让他玩。” 徐彦龙一想,觉得他堂哥说得也有道理,就进去哄着林建军玩。 周老太送走了老杨,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她跟秋桃现在身上的现金着实不少,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就三条路。 一条就是花钱去买厂房,扩大生产。一条是买房子,等着房子增值或者是拆迁。 还有一条就是把钱放在存折里,等着吃利息。 现在银行利息也挺可观的,像他们这种大额存款,一年有八个点的利息。 什么也不干,一年挣八个点的利息,这条路似乎是最稳妥的。 还有一个问题,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了,周老太他们拿到了租房补贴,要出去租房子住,是租房子还是买房子。 吃了房子红利的周老太,更倾向于买房子。 羊城她不了解,南城她还是很清楚的。 其实南城还有一个地方,堪称南城未来的城中心。日后南城会往北发展,南边太挤了,而且腾不出地方来。 而这个时候的北边,还是南城的荒漠地带,那边现在全是一些村落。 周老太想来想去,觉得钱在账上每年拿八个点的利息,还是没有去北边买房子投资,挣得多。 日后那边拆迁,赔偿的数额可比这边多,还是很划算的。 等秋桃回来,周老太把今天林建国他们登门要钱的事讲了,“我觉得钱放在身上,不太安稳,不如把多余的钱,投资买房。” “妈,你是说上羊城去买房吗?”秋桃问道。 还记得,她们几年前最大的一个愿望,就是在羊城买上一套房子。 周老太却摇头,“羊城太远了,我们也不住在那边,我们暂时不去那边买房,我觉得还是在南城买,我们就住在南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我们能立马知道。” 周老太就把自己的想法给秋桃说了。 “北边?”秋桃惊讶,“那边现在可是最落后的地方了,生活都不方便。” “你相信我,南城一定会往北边发展的,等不了几年就有结果。” 秋桃看着周老太,她之前也不相信德村会拆迁,那时候她妈花那么多钱买房子,还让她跟着一块买,秋桃还不相信的呢,幸好最后听她妈的,买了一套,拆得了九万块钱。 秋桃答应了,反正北边的民宅,现在也不值多少钱,花不了多少的。 说着房子呢,周老太突然说:“秋桃,我们去考个驾照吧。” 周老太说的是我们,不是你,她也要去考。 秋桃有点吃惊,“考驾照?” 周老太点头,“对啊,现在我们也有钱了,是时候买个小汽车了,走哪里都方便。以后我们要去北边看房子,没小汽车可不方便,那边交通不好的。” 秋桃眨眨眼睛,想起之前她跟周老太开的玩笑,等日后挣钱了,就让周老太成为南城第一批坐上小汽车的老太太。 没曾想她妈比她还敢想敢做,她竟然要自己去考驾照! 秋桃惊讶过后,重重地点头,“好啊,好啊,妈,我们去考驾照去!” 林巧萍会开车,她在美国就有驾照。 秋桃很兴奋,她还真没想过去考驾照呢,小汽车以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大姑,考驾照难不难?开车难不难?” 林巧萍笑道:“考驾照,要心细胆大,也不难的,好好学,努力,一定能考上。” 周老太已经五十好几了,她还担心自己的年纪超限不能报名,去培训处一问,她考小汽车的驾照,不超过六十岁,都能考。 学费还不便宜呢,周老太和秋桃两个人,报名费就花了快六千块钱。 即使周老太现在有钱了,这个钱,还是让她咋舌。普通人哪里有这么多钱来考个驾照。 周老太去报名,培训处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年龄的女同志来报名学习驾照呢,还是母女俩一块过来报名。 这样的大手笔也是第一次见,一般人家,家里有一个有驾照的就不错了,况且,这个年代来考驾照的也少,多是公司的交通职员,要不就是开出租车的。 报名成功,周老太的心也扑通扑通跳,她前世别说开小汽车了,就是坐小汽车都没几回。 报名成功之后,就要抽时间过来培训,学好了,才去考试。 “妈,你说我们买个什么车?”秋桃兴奋不已,搓着手说道。 周老太也不知道,她对车不了解。 林建生得知这两人竟然去报名学驾照去了,又惊讶又羡慕,汽车啊,可是男人的梦想。 “妈,你们打算买个什么车啊,到时候,我也去考个驾照,你们不用的时候,就借给我开一开。”林建生说道。 周老太给他打电话就是要咨询他一下,看他对汽车了不了解,他倒好,把问题抛回来了。 “我们不知道啊,所以才打电话问问你。”周老太说道。 她们还真是问对人了,林建生虽然没有驾照,虽然买不起汽车,可不妨碍他对汽车的喜欢,也了解过。 “你们买车的预算是多少?”林建生问,不等周老太回答,林建生就迫不及待地介绍起来,“现在国内高端的车型,当然就是奔驰宝马奥迪呀,不过奔驰宝马就不要想了,这玩意太贵了,得八九十过百万呢!奥迪可以梦一梦,奥迪四十多万,不过也有点贵了,我建议你们直接买丰田皇冠,也是四十几万,不到五十万...” “你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金子做的吗?百万!谁有这么多钱?”周老太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打断他。 林建生最喜欢的车,就是丰田皇冠,多高级啊,除了贵,没毛病。 “我们预算是十万以下,超过十万的,就不要给我们说了。”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说道:“这个价格嘛,就是夏利,桑塔纳喽,还能选什么。” 听到周老太不舍得花大价钱买车,林建生还是很失望的,那些几十上百万的车,是他的梦,他买不起,老太太买得起啊,要是她买了,时不时地给自己开一下,林建生都不敢想象会有多美。 可惜他妈是不可能花那么多钱去买车的,他听到周老太问:“二手车是不是便宜得多?” 林建生惊讶道:“你有这么多钱,新车都不舍得买啊?还打算买二手车?” 周老太理直气壮,“当然了,车可是贬值的东西,我花那么多钱买做什么?平时用不就是图个方便吗?什么车不是跑?” 林建生失语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二手车也不符合你的身份啊,你可是首富!” “少啰嗦,你认不认识卖二手车的人,我可要买一台一点毛病都没有的二手车。” “我帮你问问吧。”落差太大,林建生都有点接受不了。 小燕的孕肚已经七个多月了,还在天天坚持上班。 她的姑姐也怀孕了,她开的店,就在小燕上班的隔壁,之前童俊就是来店里给他姐帮忙的时候,两人才认识的。 童俊他妈天天中午来给童婷送饭,小燕就在隔壁,她也不说给小燕送一份。 一开始,芳妹还不知道隔壁那个是小燕的姑姐,有一次碰到来送饭的童俊他妈。 芳妹羡慕地说:“隔壁这个老板运气好,这不知道是她妈还是她婆婆,天天给她送饭。” 她就听见小燕说:“这是我婆婆。” 芳妹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就想问她婆婆怎么不顺道给她送一份。 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小燕天天早上起来给自己做一份午饭,带到店里,中午就吃冷饭。 芳妹也是天天给自己带饭,天天在外面去吃,她不舍得。 她吃冷饭不要紧,可小燕是七个月的孕妇啊,芳妹看着就有点心疼,她来这里上班,小燕对她可是很好很照顾的。 芳妹就想了个办法,她带了个暖壶过来,天天早上就带一壶开水来,再买一个带盖子的锅,隔着饭盒,用开水加热。 这样热,饭虽然热不透,但也比冰凉的口感好一些。 小燕知道,她婆婆就是故意要这么膈应她,她婆婆也没这么在乎姑姐,愿意天天这样给她送饭,就是为了膈应小燕,才搞这么一出。 第271章 撵人 童俊知道宋爱萍天天去送饭,他一直以为宋爱萍是送两份饭,给他姐童婷送一份,给小燕送一份。 童俊一开始知道他妈去送饭的时候,很很高兴,在宋爱萍跟前夸她。 “妈,有你照顾大姐和小燕,我就放心了。” 宋爱萍还跟他说:“有我你就放心吧,你只管好好地工作,家里的事情,你不要管。” 童俊压根就没想过宋爱萍只给童婷送,没给小燕送。 小燕早早地起床给自己做饭的时候,童俊还在睡懒觉呢。 宋爱萍是越来越看不惯小燕了。 小燕嘴甜,会哄人,把童俊哄得服服帖帖的。 以前童俊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活,宋爱萍也不舍得让他做,结果现在结了婚,童俊是什么活都开始学着干了。 小燕挺着个肚子,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宋爱萍就越来越看不惯这个儿媳妇,明明是山沟沟里出来的,在泥地里打着滚长大的,什么活不会干?就是懒! 宋爱萍想了好多个办法,想治一治小燕这个懒病,都治不住。 送饭这个主意,还是童婷给她出的。 就是要让小燕难受,一墙之隔,宋爱萍天天给闺女送饭,顺带都不给她送。 小燕心里是很恼火。 本来她想着宋爱萍估计也送不了多久,就是为了恶心恶心她,一段时间个偶去,宋爱萍也就消停了。 没想到这天中午,她上厕所的途中,碰到了来送饭的宋爱萍。 宋爱萍拎着饭盒。 她来给童婷送了一段时间饭了,小燕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宋爱萍有点挫败感,她牺牲自己的精力和时间,来对付小燕。 谁知道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小燕一点反应也没有。 宋爱萍轻咳一声,对小燕说道:“上哪里去?” 小燕说:“上厕所。” 宋爱萍说:“我炖了鸡汤。” 小燕还以为今天宋爱萍良心发现了,给自己也送了一份,没想到宋爱萍接着又说,“今天炖的不少,你姐肯定喝不完,等她喝剩了,你过来喝一点。” 这话让小燕怒上心头,气得脸都变了色。 宋爱萍心里直呼舒坦,就是要看小燕吃瘪不高兴,不然她搞这么一出不白搞了吗? 宋爱萍又说:“别忘了啊。” 小燕瞪着宋爱萍。 宋爱萍高兴坏了,拎着饭盒朝童婷的门面走去。 小燕久久地站在原地,瞪着宋爱萍的背影。 宋爱萍一进童婷的门面,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把刚才的事情,讲给童婷听。 童婷也跟着宋爱萍笑作一团。 小燕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怒气在她眼底聚集。 “妈,我就说吧,让你这样收拾她,果然有效果吧,你别看她表面不说什么,心里不定气成了什么样呢。”童婷笑道。 他们一家人,除了童俊,都不喜欢这个外地媳妇,人太漂亮,又是乡下人,感觉不安分。 小燕慢吞吞地去了公共卫生间,回到店铺,芳妹已经帮她把饭热好了。 隔壁,童婷把所有鸡汤的喝完了,不忘夸宋爱萍,“妈,你这鸡汤炖得真香!” 宋爱萍收了东西,就要走了。 本来她不耐烦继续给闺女送了,可是今天让小燕吃了瘪,让她不高兴了,宋爱萍就来了劲,要继续送。 “妈,你去诊所量血压没有,可不要忘记了。” 宋爱萍说道:“好着呢,我前段时间才去量过。” 宋爱萍有高血压,常年吃药控制的。 宋爱萍接着天天给童婷送饭,还是没有小燕的份。 这天早上,宋爱萍起床,看到小燕站在客厅柜子那,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嘛。 “干嘛呢?”宋爱萍说道。 小燕一惊,回头看向她,“没干嘛啊,妈,你今天还给大姐送饭吗?” 宋爱萍心想,来了来了,小燕肯定是要说好话求她一块送饭了,她肯定要找个借口,狠狠地拒绝她。 “怎么了?”宋爱萍问。 没想到小燕却说道:“没什么,我去做饭了。” 小燕早上比别人都起来得早,她要给自己做中午饭,只不过,宋爱萍每次都只买一天的菜,到第二天早上她来做饭的时候,基本就不剩什么菜了。 小燕看着宋爱萍倒了水,就着水,把她的高血压药吃了。 这天早上,周老太来到早餐店,小杨还在店里上班。 小杨还在店里工作,干到月底她就走了。 看到周老太来了,小杨又紧张又期盼,今天小杨格外的勤奋,忙个不停,一边看着董玉珍。 董玉珍注意到她的目光,脸色不大好看,好一会儿,才走到周老太跟前,说道:“秀菲姐,我有个事情跟你说。” 两人到了没人的一边,董玉珍才对周老太说道:“秀菲,我觉得小杨这几天表现得还是不错的,要不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周老太有点惊讶,之前董玉珍一直说要开除小杨,怎么今天她还来给小杨说好话了? 周老太看一眼小杨的方向,小杨正一脸紧张地朝这边看。 周老太皱眉,“这怎么能行,都已经开除了,怎么能出尔反尔。以后店里的人都有样学样了。” 董玉珍也是没办法,她的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她要是不来给小杨说好话,小杨就要把她的事情说出去。 “芳妹也被你调到门店去了,现在店里差人手,小杨是熟手了嘛。”董玉珍说。 周老太想一想,还是摇头,“不行,事不过三,我都给过她机会了。” 董玉珍听出周老太的态度很坚决,她定定神,说道:“秀菲姐,既然你不答应她留下来,那也不要让她干到月底了,现在就让她走人!” 周老太疑惑地看向董玉珍。 董玉珍说道:“我们做的是吃食啊,现在你把小杨给开除了,她留在店里也是隐患,万一她心里存了什么坏心思,使坏,我们店的口碑可就完了。” 周老太听得瞪大了眼睛,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个,她想的是既然把人开除了,那就给人留一点缓冲的时间,好让她去找下一份工作。 可董玉珍的话,听得她后背都要冒冷汗了。 确实,他们做的是吃食,要是小杨真的心怀恶念,往早餐里放点什么东西,真是不得了。 “行,那我去跟她说。”董玉珍说道。 她把小杨叫到一边。 小杨满怀期待地看着董玉珍。 董玉珍说:“小杨,你现在就收拾收拾,下班吧,你上到今天就行了,明天就不用来了,工钱一会儿就算给你。” 小杨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董玉珍。 “你!你不是答应我,要去周大娘面前,给我说说好话吗?” “我是答应你了啊,我也说了啊,老板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老板说,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小杨气得脸都变了色,恼火地瞪着董玉珍,“是不是你搞的鬼?” 董玉珍说道:“这都是老板的意思,你不信,你去老板跟前问。” 小杨狠狠地瞪了董玉珍一眼,还真去周老太那了。 “周大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在这工作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日后一定会勤快工作的。” 周老太已经下定了决心,任她再求饶,也不会动摇,“不行,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我现在给你算工资,拿了钱你就可以走了。” 小杨说好话也不行,周老太就是要把她撵走。 董玉珍也走了过来,她怕小杨在周老太跟前乱说话。 她不过来还好,一过来,小杨看到她,恨意上涌,想着反正也要走人了,破罐子破摔,厉声说道:“你说我偷懒,董玉珍倒是勤快得很,她一下班,就跑去门外贾大爷家里去,给人家擦枪呢!” 小杨声音不小,不仅周老太听到了,店里其他人都听见了,好在这个时候,店里没有客人。 大家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董玉珍的脸色已经大变,冲过来揪住小杨的头发,“你胡说八道!” 小杨不甘示弱,大声说道:“我胡说八道,我跟朱艳梅都知道,朱艳梅可以给我做证!” 众人的视线都朝朱艳梅扫过去,朱艳梅在心里骂了小杨一句,小杨是不能在这干了,她朱艳梅还要继续在这干呢,她慌张地说道:“我,我可不知道。” 董玉珍照着她的脸就是一个大嘴巴,“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周老太也是脸色大变,这小杨果然是个祸害,早就该把这人给撵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扣你工资!”周老太冷声说道。 小杨两手抓住董玉珍的手,头被董玉珍抓得动弹不得,嘴还不肯示弱,“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什么扣我工资?你以为你是谁啊,开个早餐店不得了了,老娘还不干了呢!” 董玉珍一发狠,把小杨的头发都扯下来好几缕,空出一只手连连扇她嘴巴子,“你真是有够白眼狼的,店里早就要开除你的,人家老板善良才留了你这么久,你现在还骂人,真不是个东西!” 小杨被打得哇哇叫喊,骂着董玉珍。 “你个偷人的老婆娘,有什么资格骂我?你臭不要脸!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嘴脸!” 周老太气得够呛,让店里的人去把那两人分开。 小杨被人拉着,还不甘心地骂人,周老太走到她跟前去,抬手就扇她一个大嘴巴,“你再啰嗦一句,我一毛钱工资都不付给你,你又能怎么地我?这厂区这么多人都不能开店,就我能开,你以为老娘是吃素的?你再多放一个屁,老娘让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小杨瞪着周老太,鼻歪嘴斜的,却真的不敢再啰嗦了。 因为她知道周老太说的是真的,他们这个早餐店,生意这么好,周围却第二家都没有,店里的人都说,周老太不简单,关系硬得很。 小杨不敢说话了。 周老太没急着给小杨结清工资,而是先把董玉珍叫到一边,询问她,“怎么回事啊,那小杨怎么这么说?” 董玉珍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儿冷静多了,周老太当面又问起来,董玉珍有点慌张,连连否认,“她放屁呢!你听她乱说,她胡说八道!” 周老太看她反应不寻常,心里也有点怀疑起来。 她问董玉珍,“真没有?” 被周老太这么追问,董玉珍没那么坚定了,她辩解道:“我跟老贾,也只是交个朋友,那个小杨,简直就是乱放屁!” 周老太提醒她道:“就是交朋友,你也不要给人留下话柄。你跟那个老贾的事,小杨怎么会知道?” 是啊,小杨怎么会知道?董玉珍心里也有这个疑问。 她下了班,是会跟老贾说会儿话才回家,可她没有跟老贾睡过觉! 当小杨来找董玉珍,如果她不把小杨留在店里工作的话,威胁她要散布她和老贾睡觉的消息。 董玉珍没有跟老贾睡过觉,可她心虚,因为她心里是想过的。 她跟丈夫已经过了十几年的无性婚姻,丈夫因下肢瘫痪多年变得沉默寡言,每天下班回到家,家里就像一座死寂的坟墓。 每天下班路过老贾的门卫室,董玉珍都愿意进去坐一坐,跟老贾聊聊天。 老贾是个温厚的人,话不少,却不让人烦,他总会说一些董玉珍爱听爱说的话。 董玉珍感觉身体里尘封多年的某种东西在慢慢地苏醒。 她不敢示人,她知道那是已婚妇女的禁地,但她想,晚上做梦都想。 所以小杨当着她面,说破她的秘密,董玉珍就慌了,受了小杨的胁迫,来跟周老太说好话。 但没想到周老太不答应,周老太不答应,董玉珍就想把小杨立马弄走,不让她继续在这干到月底,不然不知道这人又要弄多少事情出来。 “这店里,你多操心,玉珍,店里的人你管好,不要让她们一天搬弄口舌,偷奸耍滑,谁要是不安分,就直接撵走!”周老太又说道。 董玉珍看了一眼朱艳梅。 朱艳梅看到小杨被当场结清工资,被立马撵走,心里已经生了惧意,就怕周老太把她也给撵走。 董玉珍想起这朱艳梅平时跟小杨好得跟穿一条裤子,心里就不舒服,想把朱艳梅一块弄走。 她对周老太说道:“那个朱艳梅,跟小杨是一路的货色,也在专门在店里搬弄口舌的,有她在,这店里就平静不下来的,秀菲姐,不如把这朱艳梅一起撵走!” 周老太说道:“可是人家也没犯什么错,没理由把人一块开除了呀。” “她跟这小杨是一路人,人虽然勤快,在店里却不安分。” 周老太之前就注意到朱艳梅话多,但是话多人家也没偷懒不干活,总不能限制人家,不让人家说话,所以周老太也就没管。 但是今天出了小杨这个事情,又听董玉珍说这朱艳梅跟小杨关系好,周老太也怕后面这朱艳梅给小杨打抱不平,又搞事情出来,也想把人给撵走,但找不到理由,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把人给撵了,这样其他老员工看着也寒心。 她想一想,就问董玉珍,“这小杨诬陷你,跟着朱艳梅有关系吗?” 董玉珍一愣,“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不过这两人平时就凑在一块,恐怕朱艳梅也知道的。那个朱艳梅,她心眼子多着呢,这个小杨,还不及她。” 说到这,董玉珍停下来,她想起来,最开始她不认识老贾,还是这朱艳梅跑到她这来,说老贾的好话。 后来好几次,朱艳梅都来帮老贾传话,现在想想,这朱艳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会肯帮老贾传话? 她低声把这个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一听就不对劲,这手段不就是过去常用的那种,逼良为娼吗? 周老太说道:“你呀,你被人家做了局,你都没发现吗?你幸好是没跟那个老贾有什么,你要是真有什么,估计人家早就让你身败名裂了!” 董玉珍眼睛惊恐地瞪圆了,一瞬间,后背冒冷汗。 得知这个事情,周老太知道这个朱艳梅不能留了。 周老太想一想,就把小杨又叫到一边去。 小杨挨了打,对董玉珍没个好脸,不过她怕周老太,这老阿姨看着是个好人的脸,心可黑着呢,说撵人就要撵人。 “我的工资什么时候给我?”小杨问。 周老太问她:“你为什么给董店长泼脏水,她跟那个老贾,你亲眼看到人家睡觉了?” 小杨撇撇嘴,那她是没亲眼看到,但是她看到董玉珍经常下班就往人家老贾屋里钻。 周老太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没有证据,只是乱说。 “我听说,你在这店里还有个好姐妹?”周老太问她。 小杨轻哼一声,以示自己不会出卖朋友。 周老太说道:“你这都要被撵走了,人家也没站出来替你说句话,可见人家没把你当朋友。” 小杨还是不说话。 周老太说道:“我看你也没这么有心眼,你也没这么坏,你这是替人背了锅了,主意不是你出的,后果都是你受着,你说你这样值不值?等从这里一走,你就看着吧,谁还认得谁?走在大街上,人家都不认识你了。” 周老太接着又说:“算计董店长,是谁的主意?你只要说出来,这个月的工资,我一天不落地发给你,发到今天,你要是不说的话,你今天打架闹事,你这个月上的这十几天的班,我就给你扣了,当是罚款。” 董玉珍也盯着她,“是朱艳梅出的主意吧,是她出的主意,要给我设圈套吧?你傻不傻,替人家背锅。” 店里,朱艳梅心神不定,一张桌子擦了又擦。 没过多久,董玉珍沉着脸,进店里喊她出去。 朱艳梅揪着帕子,心里直打鼓,“董店长,什么事啊?我这还忙着呢。” 董玉珍不吭声。 到了外面,小杨还在,垂着头没看她。 朱艳梅赔笑,“董店长,你有什么事吗?” 董玉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手就甩了朱艳梅一个耳光子。 朱艳梅捂着脸,惊愕地看着董玉珍。 “你打我做什么?” 董玉珍盯着她,“给老贾送茶叶蛋的主意,是你出的吧?你跟小杨一块送的吧?” 朱艳梅大惊,她死活不承认,“什么茶叶蛋,我不知道。” 董玉珍又甩了她一个嘴巴,她是气,气朱艳梅太恶毒,也气自己太蠢,之前竟跟朱艳梅交心,把自己的情况如实讲给她听。 这才给了朱艳梅机会,给自己设计了这么个套子,让她钻! 朱艳梅挨了两个嘴巴子,嘴再也硬不起来了,她把责任都推到即将被撵走的小杨身上,“董店长,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啊,这都是小杨的主意,都是小杨搞的鬼!” 小杨霍地抬起头,瞪向朱艳梅。 她可没说啊!不管周老太和董玉珍怎么套她的话,她也没有供出朱艳梅出来。 可这朱艳梅,是毫不犹豫的,就把她给卖了! 小杨气得当即就指着朱艳梅大骂起来,“朱艳梅!明明是你出的主意,明明是你说董店长守几十年的活寡,肯定欲火焚身,也是你物色的老贾!给人家老贾送茶叶蛋,去跟董店长说老贾好话,也是你,你现在全赖我身上?你可真不要脸!” 朱艳梅当然不承认,“你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做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可没有做过!你别自己要被撵了,你就赖到我身上来!” 这两人互相指责,一个不让一个,吵着吵着,竟然打了起来,挠脸,扯头发,全然没了之前的姐妹情。 周老太也不让人去分开这两人,她走到一边的桌子旁,让董玉珍拿出勤表出来,给这两人都算了工资,让两人都滚蛋。 店里人手缺了两个,周老太又得再重新招。 这回她一个人去劳务市场招人,要招两个本地的能做得长久的。 到劳务市场转了一大圈,人还没招到,却在这碰到了个熟人。 常来凤。 周老太没想到在这碰到她,很是吃惊。上一回,她碰到常来凤的时候,对方还从美容院出来呢,怎么今天就到劳务市场找工作来了? 第 272章 第四批拆迁款 周老太虽然看到常来凤了,但也当没看到,也没过去跟她打招呼。 周老太不时看对方一眼,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啊,常来凤虽然跟她大哥离婚了,毕竟还是小倩的亲妈,小倩也不可能不管她吧? 不至于要来劳务市场找工作才对。 常来凤显然也看到周老太了,也不时地朝这边看一眼。 没过多久,周老太就看到常来凤去到了一个人才介绍窗口,也没给里面递资料,就在旁边干站着。 周老太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有点好奇了,反正她也要招人,就也去了这个人才窗口,给里面的工作人员递交了自己要招人的招聘单。 她一过来,常来凤明显是紧张起来了,忍不住问她,“你跟过来做什么?” 周老太奇怪地说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我跟过来?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家?你能来,别人不能来?” 常来凤脸色微变,“你上别的地方去。” 周老太听她这么,还就不走了,非站在她旁边,“我爱站哪里,就站哪里,你管得着吗?” 周老太注意到,常来凤看起来比之前要年轻多了,可能是去美容院有了效果。 常来凤的头发虽然是扎起来的,但是看得见她头发的卷,看起来是烫过的。 周老太不走,常来凤有点着急,不时地瞪周老太一眼。 周老太是来招人的,哪个窗口不是等呢,她就要在这个窗口等。 没过多久,有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走到了这个窗口来,他的目光在等待的几人中间掠过,连周老太都被他打量了一番。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常来凤身上。 他走过去,问常来凤,“你是来找工作的吗?找什么工作?” 常来凤紧张地捋捋头发,“我是来找工作的,我干保姆的。” 周老太睁大眼睛看向常来凤,这人干保姆去了? 那男人又问,“你姓什么?” 常来凤说:“我姓常。” 男人点点头,说道:“你跟我来吧。” 常来凤就跟着男人走了。 周老太看得一头雾水。 很快,周老太也在求职的人群中间,挑了两个看着干净的三十来岁的女人,一个姓张,一个姓徐。 两边都有意向,就定了下来,周老太跟两人说了上班的地点和上班时间,就去了周大姐的面馆。 这会儿不是饭点,饭馆里没人,就周大姐跟两个员工在,一个刘大姐,还有一个姓杨的妇人。 周老太跟周大姐说起了今天碰到常来凤的事情。 “常来凤怎么会去做保姆?她心高气傲的?”周老太很是疑惑。 周大姐也感到奇怪,“也没听小倩说过啊。” 周老太也想去看看大哥了,也有段时间没过去了。 周大姐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这会儿店里也不忙。” 姐妹俩就买了点东西,骑着三轮车,往周泰荣他们住的小区赶去。 两人来到周倩租的房子里,房子是一楼,有个小院子,是用栅栏隔起来的院子,从外面可以一眼看到里面的情景。 周泰荣在院子里,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蒋志伟。 周老太和周大姐都在这里见到他好几次了,也知道这个人,正在追求小倩。 周老太第一次在这看到他的时候,尤其惊讶。 后面就得知,他是过来帮助周泰荣锻炼的,在他的帮助下,周泰荣现在双手已经可以活动了,扶着墙,也能走几步,变化很大。 看到周老太她们来,蒋志伟连忙站起来,跑到门口来给她们开门。 其实他不过来的开门,周老太她们也能从外面把门打开,但他这行动,就显示出礼貌来了。 周大姐尤其喜欢他,“蒋医生,又辛苦你了。” 蒋志伟说道:“这是应该的,两位阿姨,快请进。” “秀芳,秀菲。”周泰荣叫她们,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大哥,我看你恢复得好多了。”周老太说道。 不用周泰荣吩咐,蒋志伟就进屋去泡茶去了。 周大姐趁机问周泰荣,“小倩跟志伟怎么样了?两人处上对象没有?” 周泰荣摇头,“我不知道,小倩也不说,我也不好问志伟。” 对蒋志伟,周泰荣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恨不得小倩立马就去跟蒋志伟领证,但小倩好像一直没松口跟蒋志伟在一块。 周大姐着急道:“你劝劝小倩,这样好的人,上哪里去找?” 小倩有个瘫痪的父亲,她又是独生女,这是肉眼可见的负担啊,人家蒋志伟不仅没嫌弃,还经常过来照顾周泰荣,帮周泰荣做康复,够好的了。 周老太也看得起这个年轻人,之前蒋志伟他妈关银娣,那个泼妇,想回来夺房产,就是蒋志伟过来给周老太说情,那时候周老太对他印象就不错,这是个讲道理的年轻人。 现在他追求小倩,周老太举双手赞成,可决定权在小倩手上,谁都没法替她做决定。 周老太没把常来凤的事情说给周泰荣知道,周泰荣现在才好一点,要是给他说常来凤的事情,别再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周老太和周大姐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蒋志伟一直陪着周泰荣到小倩下班。 小倩现在又调去销售部了,她在后勤挣的工资太少。 她去销售部挣钱,给她爸请个护工,她要是出差,就提前拜托她两个姑姑,时不时地过去看看她爸。 蒋志伟回了家。 关银娣一百个不高兴,蒋志伟平时上班就很忙,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现在为了追求周倩,一有时间就跑到人家家里去,上赶着替人家照顾瘫痪老父亲。 关银娣一百个不愿意,周倩的情况,她都已经打听过了。她好好的优秀的儿子,找个什么对象找不到?要找个拖着个瘫子父亲的对象。周倩还是独生女,父母还离了婚,日后这个父亲,就是她的责任,她的责任,也就是蒋志伟的责任。 “给你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你不要找这样的,给你自己添负担,日后你过得不好,还要连累我们!”关银娣不乐意地说道。 “妈,我也说了很多次了,这个事情,你不要管,不要插手!” 关银娣冷哼一声,她在心里盘算着,等蒋志伟不知道的时候,她去找这个周倩谈一谈,让她不要耽误自己儿子! 蒋志伟抬头看她一眼,关银娣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妈,你要是敢私底下去找周倩,或者是找她爸,一旦让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别怪我翻脸!”蒋志伟一向是温和的,这个时候,表情又冷又硬,把关银娣吓了一跳。 “你这个逆子!你吓唬谁呢!”关银娣心怦怦直跳。 话虽然这么说,关银娣还是歇了去找人家的想法,她这个儿子,她很了解,虽然平时温和懂礼,但是一旦谁触了他的逆鳞,那是真的六亲不认的。 关银娣心里憋屈得很,儿子不听话,真是要把她给气死! 要说以前老王的生活是退休生活,现在就是享受生活。 老王的拆迁款,他闺女不要,他闺女在美国的资产,比他富裕多了,拆迁款明确表示她不要,留着给老王养老。 老王把钱全存银行,利息每年是七个点,每年的利息都是一万多块,相当于每个月的利息都是一千出头。 就老王和周大姐两个吃吃喝喝的,能花用得了多少? 老王就想去畅游全国,他活到这个岁数,去过的地方实在太少,他现在有个梦想,在他还能动弹的时候,把全国各个地方走遍,各个名胜古迹看遍。 为此,他不止一次,劝周大姐把面馆给关了,和他一起周游全国去。 周大姐却不肯,她的愿望很小,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就是她最大的梦想了,至于像老王想要的那种,到处去跑,那种日子,再有钱花,周大姐都嫌累,还不如就在家里,经营一家小面馆,每个月,踏踏实实地有点收入,把孙子养大,那就已经是她最大的梦想了。 两人因为这个事情,出现了点分歧。 每次老王在周大姐面前畅想他像徐霞客一样游历的梦想,周大姐就兴致缺缺,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次数多了,老王心里也开始郁闷起来。 周大姐说了最实际的理由,“我还有黑蛋,他还要上学,我要是跟你一块去游历去了,黑蛋怎么办?” 老王头说:“黑蛋可以放在姨奶奶家,让秀菲照顾一阵。” 周大姐说道:“你说你想要踏遍河山,那个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秀菲只是姨奶奶,她有什么义务来帮我们看孩子?” 一席话,说得老王头哑口无言。 黑蛋确实是个问题,他们去游历,黑蛋又放哪里呢。 这天,这个困扰老王头好久的问题,突然在灵光乍现之下,有了答案。 他甚至兴冲冲地跑到面馆里来找周大姐。 老王头很兴奋,很激动地把周大姐从后厨喊出来。 周大姐看他这么着急又这么高兴,还很是不解,“老王,怎么了?” 老王头很高兴地说道:“秀芳,你不是一直苦恼黑蛋没人照管吗?黑蛋,黑蛋还有他妈呀!我们可以给黑蛋他妈一笔钱,让她照顾黑蛋一段时间!” 周大姐盯着老王头,眼神很陌生,很冰冷,直盯到老王头的兴奋从脸上垮下来。 老王头察觉到不对劲,问周大姐,“怎么了?” 周大姐回了他三个字,“不可能!” 老王头像一堆熊熊的烈焰,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他和周大姐的眼神对视,周大姐的眼神很决然。老王头就看出来了,周大姐是不可能把黑蛋交给他妈去抚养的。 老王头其实还想说,他也不是要把黑蛋丢给他妈,只是让他妈暂时照顾一段时间,等日后,他和周大姐回来,再去把黑蛋接回来。 可是看到周大姐的眼神,这话就不自觉地咽下去了。 老王头垂头丧气地走了。 这一幕,让在店里忙活的刘大姐看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不去给老王送饭了,周大姐不让她去送了,而且老王也很少来店里,她基本没机会接触到老王。 周大姐也不在店里提起老王,刘大姐估算着,老王的拆迁款应该是已经到账了。 她心里很是着急,老王现在有这么多钱,想贴他的女人多的是,有的是比她年轻的。 可是再着急也没办法,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老王就是那个无缝的蛋,她就是想下手,因为找不到地方。 但是今天!上天给她送来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她发现了老王和周大姐的矛盾了! 老王想去游历,周大姐有孙子,她不想去也不可能去。 周大姐没有,她刘大姐有啊!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只要老王头出钱,上天入地,她哪里都能去! 刘大姐藏在后厨,压抑着心里的兴奋和激动。 周大姐沉着脸来到了后厨,刘大姐连忙垂下了窥视的目光。 周大姐把这事跟周老太说了。 “老王头说他要去游历,要把祖国的河山都跑上一遍!你说荒唐不荒唐!”周大姐愤怒,她刚开始没这么愤怒,只是不答应。 今天老王在她面前跟她说,要把黑蛋送给他妈去,周大姐就气不打一处来。 “黑蛋就是没跟他姓王,他也带了黑蛋一年多了啊!现在竟然说要把黑蛋送到他妈那里去!像话吗?”周大姐虽然跟老王组成了新家庭,但是她跟黑蛋祖孙两个,还是相依为命的,黑蛋离了她这个奶奶,还有谁疼他?他妈? 周大姐是没回洛城去,可是这么几年了,想也能想到,黑蛋她妈早就改嫁了。 这么几年,对黑蛋也不闻不问的,现在把黑蛋给他妈,周大姐一百个不太答应。 周老太说道:“人家说想去外面看看,也是正常的,他现在钱都多得没处花,不出去花钱,在这闷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闷出问题来了。” 周大姐也知道,老王想出去走走,也是正常的,可他想带着周大姐一块去。 “你回去好好跟他说说,让他一个人去嘛。”周老太说。 “他嫌一个人去没意思,想让我跟他一块去,他腿脚好着呢,我腿脚可不行了。”周大姐说道,自从流产,她身体就没之前好了。 “哎,这是个麻烦事情。或许他只是一时热情呢,不然你叫他自己出去玩一圈,让他过过瘾,出去玩也是很累,很花精力的,等他去一趟回来,或许就有变化了。”周老太说。 周大姐也觉得这是个办法,如果老王没有去过,他始终都惦记着,让他自己去一次,或许他就不那么执着了。 周大姐回到家,老王没在家。 老王自己很少做饭,跟周大姐在一块之后,更不做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夫妻都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男人很勤快,等婚姻时间稍微长一点,男人就开始犯懒不爱干活了。 周大姐还记得她刚跟老王在一起的时候,老王是很体贴的,现在家里的事情,老王做得越来越少。 这一点,周大姐也没计较,她已经习惯男人在婚姻里的变化了。 老王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的,跟他的棋友吃了。 周大姐要跟他谈一谈,就把老王喊住,“老王,我跟你说点事情。” 老王头也没回,“明天再说吧,我吃酒吃多了,头痛。” 老王洗洗漱,睡了。 第二天,周大姐找到机会跟老王说了,她还以为老王会高兴一点,她肉眼察觉到老王不高兴了,但老王听了,反应很平淡。 “知道了,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去的。” 老王对周大姐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了。 最后一批拆迁款下来了,刘民和春桃的房子,也获得了拆迁赔偿。 明珠出生是上了户口的,她的户口随刘民,而刘民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把户口迁过来了,所以明珠的户口也在这个房子里。 她虽然还不到一岁,也有人头费。 拆迁费一共不到十万块钱,刘民去签了字,要等几天,等打款。 好久没来过家里的刘素梅来了家里,她是来借钱的。 许家的老房子的院子,塌了一角,刘素梅来借钱去修葺房子。 不过她借的不少,她要借两万块钱。 刘民一听这个数,几乎要跳起来了,“两万块钱?你真敢开口!两万块都快够你把房子翻新一遍了!” “那不就是要翻新吗?院墙都塌了,里面的房子,还敢住人吗?人要是住在里面,房子塌了可怎么办?不就把人给埋住了?” 刘民脸拉得很长,刘素梅这分明就是看到了公示的名单,上面每家每户分了多少钱,都是要公示的,知道他分了九万多块钱,找借口来借钱来了。 刘素梅大言不惭,“两万块都不够呢,我知道你现在也用钱多,所以借两万块钱算了。” 这话说得好像是不是找刘民借两万块,是跟刘民要两万块。 不过不管是借还是要,刘民都没有。 他工地都还倒腾不过来,还找他丈母娘借了五万块钱,说好了拆迁款下来,就要把钱还给她的。 “我还欠我丈母娘一大笔钱呢,拆迁款下来了,我还要还给她,哪里还有钱?” “你欠她多少?”刘素梅问。 刘民说道:“八万块。” 刘素梅瞪大眼睛,“她肯借这么多给你?” 刘民说道:“我丈母娘照顾我。” 刘素梅东张西望,看看春桃没在,压低声音说道:“你傻啊,这钱你还给她做什么?她给你,就是你的了啊!你丈母娘这次拆迁,挣了七八十万!全村没一个人比她钱多!” 刘民脸一变,骂道:“刘素梅,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这是什么不要脸啊?她也该给春桃分钱啊!她给春桃分了没有?” “关你什么事?”刘民没好气,“行了,没事赶紧回家去!” “你多少要借点钱给我吧,不然让我去住危房?”刘素梅说道,“到时候房子塌了,把我们一家子砸死了,你就高兴了。” 刘民说道:“那我带人去你家里帮你看看,看房子还能不能住人。不能住人,你们一家子就住在爸那里,什么时候攒够钱了,什么时候把房子修好。” 刘素梅还以为他要答应,没想到话锋一转,是这样,顿时怒了,“刘民,你也太无情了!我们可是亲姐弟!你现在走了大运,碰上了拆迁,分我点怎么了?” 刘民也怒了,“刘素梅,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你是乞丐吗?讨钱讨得这样理直气壮!” 刘素梅指着刘民,“你要是一毛都不给我分,以后我们这姐弟关系,就断绝了算了!以后不要来往了!” 刘素梅放了狠话,但没想到刘民却不惯着她了,他说道:“随便你!” 刘素梅气得扭身就走。 两人争吵的声音不小,春桃也听见了,刘素梅来,她懒得跟对方纠缠,就进房间去了。 这会儿听人走了,还把门砸得砰砰响,春桃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刘民铁青着脸。 春桃说道:“我看还是先把妈的钱还了,这些钱留在你手上,人家天天都惦记着。” 刘民愁眉不展的,其实他工地上钱都不够用,这十万块钱打下来,刚好够他周转开。 刘民都后悔去接这个项目,以前他是民房的,这种政府项目从来没碰过,当然以前也轮不到他们这种小班组。 现在国企也改革了,底下的劳务也往外分了,刘民有个战友在政府部门上班,管这一块,刘民才能搭着他的关系,接了这个活。 但他没想到,需要往里面垫这么多钱! 他最开始以为,只需要出人工就行了,现在才发现不是,上头的公司不是所有的材料都负责,工地上的模板,钢管,人工,还有一些小五金件,全都需要他自己垫资。 不仅他之前做民房的时候攒下的钱投进去了,春桃的钱也投进去了,都还不够,还到处借了钱,银行都贷了款,工地就像个巨大的吞金兽,源源不断地要往里面投钱。 第273 章 吃拿卡要 “春桃,我们能不能跟妈说一下,让她容我们多周转一阵子,下个月,我这个工程的进度款就要下来一部分了,到时候再还给她。”刘民也知道食言不好,但没办法了。 春桃皱起眉头,不赞同,“不行,之前都已经说好了,等拆迁款下来,就把钱还给她,现在你出尔反尔的,下回你缺钱想找她借,肯定是不能够。” 刘民的眉头也拧得成了几条线,他深吸气,好半天才吐出来,“你说得对,行吧,先还给妈吧。” 春桃的神情松快一些,“对,还是先还给她吧。” 春桃犹豫好一会儿,才对刘民说道:“我这还有两万块,妈给我的,你先拿去用吧。” 刘民一喜,接着又黯然,“对不起,春桃,都扯了你好多钱了。” “你又不是拿去乱花乱用,你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呀。我们夫妻,还分你我吗?” 刘民握住春桃的手,“等钱周转过来了,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春桃笑一笑,“那你要多多地挣钱,日后给咱们的明珠,买个大房子!” 刘民心里的压力暂时消退,“房子算什么,我一定要让你们娘俩,坐上小汽车!坐上丰田皇冠!好吗?” 春桃连连点头,“好,等你挣钱,给我们娘俩买皇冠!” 等拆迁款到账,刘民去要来了周老太的存折账号,给她汇了五万块钱。 春桃也把周老太给她的两万块,给了刘民。 周老太开始学车了。 第一节课,她和秋桃一块过去的。 教他们的教练看到周老太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来学车,都惊讶得好半天说不出话,还担心搞错了,拿着信息核对了两遍。 “老大姐,你学驾照做什么啊?”教练惊讶地问周老太,过来学车的,基本都是为了工作,周老太这样都已经退休的人,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周老太说道:“我看年轻人不少都来学,就想着我也学一个。” 没想到教练说道:“我说你这个老太太,也太胡闹了,考驾照可不便宜,你这不是跟钱斗气吗?” 周老太说道:“我花钱学技能,这钱花得值。” 教练看着她,皱着眉摇摇头。 周老太和秋桃就都上了车,教练坐在副驾驶,周老太先学。 周老太还是第一次坐在驾驶位,手摸到方向盘,不由得到处看,有点像小孩看到喜欢的玩具,兴奋不已。 但好一会儿过去,教练还没其他的动静。 周老太看向他。 教练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周老太的一双老眼里慢慢生出了迷惑。 教练还是没有动作。 “你在这车上是干嘛的?”周老太问。 教练说道:“我是教练。” “那你怎么不教?”周老太问他。 教练瞪着她。 坐在后面的秋桃也看着教练。 教练看着周老太,好半天,他才慢吞吞地说道:“打火吧。” 周老太迷茫地看着他,教练迟迟没有下一句,她不得不问,“怎么打火?” 教练说道:“拧钥匙啊。” “钥匙在哪里?” 好一会儿,教练才指一指方向盘底下,“那。” 周老太摸了摸钥匙,不知道怎么拧,也不敢乱拧,又看向教练。 教练也看着她,没主动来指导她怎么拧钥匙打火。 “哎,师傅,你怎么不教啊?”秋桃忍不住了,说道。 教练说道:“我怎么没教?我这不是在教吗?” “你跟挤牙膏似的,我们什么都不懂,你不手把手地教一遍,我们怎么知道怎么弄?”秋桃压着气,说道。 教练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教学方式,我的教学方式就是这,你们要是觉得不好,要不你们就另请高明?” “哎,你这师傅,你怎么这样?”秋桃气道。 教练干脆把钥匙一拔,下车去了。 她们上课是有时间限制的,一节课只有一个小时,一天顶多只能上一节课,还得要等人家排班,排到了,才能过来上课。 秋桃气得下车找他理论,“你这教练,你怎么能这样?” “我下车抽根烟,怎么了?”教练说道。 周老太也下了车,拉住秋桃。 教练点了根烟,烟雾袅袅中,轻蔑地看着娘俩。 周老太拉着秋桃去找培训处服务窗口。 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周老太她们报名的时候,服务她们的那个。 秋桃气得脸色铁青,问她,“同志,你们这的教练怎么回事?上车了,不好好给我们上课,连拧钥匙打火都不教!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爱答不理!什么态度!” 那女同志问她们,“你们这是第几次上课?” “第一次,怎么了?”秋桃说道。 那女同志就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是不是没给教练带点东西啊?” 周老太和秋桃都是一愣,秋桃问她,“带什么东西?” 那女办事员就用一种你懂我懂的眼神看她。 秋桃还没明白,周老太已经有点懂了,但她假装没听懂,“什么意思?” 女办事员哎呀一声,嫌母女俩愚笨,“你们俩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老实?就是拿点好处给他啊,要么拿两包好烟,要么拿个红包,第一次都要给教练送点东西的。” 周老太心里的气已经要压不住了,她长长地哦了一声。 秋桃现在是个暴脾气,听了女办事员的话,问她,“我们凭什么要给他送礼?我们难道是报名的时候没缴费?我跟我妈可交了五千八百多块!我还要给他送礼?凭什么?” 她声音很大,女办事员有点急了,她本来是好心好意地提醒着娘俩,没想到这两人还恩将仇报,当众嚷嚷了起来。 她也没好气了,“你不愿意送,又没人逼你!你就去找别的教练试一试好了。” 她的意思是这的所有教练,都要红包,都要好处。 周老太把秋桃拉开,问女办事员,“吃拿卡要是你们这的明文条例?” 女办事员脸色难看地说道:“阿姨,我可没有这么说话,你不要乱说了。我也是好心地帮你们分析分析,要不你们上别的地方去问问吧。” 周老太说道:“上哪里去问?” 女办事员彻底不耐烦了,“你们爱上哪里去问,上哪里去问吧。” 秋桃气得要命,“意思是你们敢要好处,就不怕人告,是吗?” 女办事员翻了个白眼,不理人了。 周老太也很生气,看看这女办事员的态度,就知道为什么这个单位,连个教练都敢明目张胆的吃拿卡要了。 周老太拉住要跟办事员理论的秋桃,“行,秋桃,咱们跟她说不着。” 秋桃气得脸都红了,“跟她说不着,那跟谁说得着?” 周老太说道:“想出气,我有办法!” 周老太也不去找谁告状,也不去找这个单位的领导举报,看这办事员都这么清楚,看来这吃拿卡要,是这个单位的惯例了。 周老太拉着秋桃从办事厅出来,要去骑车。 秋桃吃惊,“妈,你就这么回去了?” “回哪里去?我不回去,我要找个地方,买个东西。” 周老太带着秋桃,找到一家卖小电器的,买了个电动的扩音喇叭。 这玩意是用电池的,用起来很方便,录个音,拿在手上就行了,又不累。 不过就是价格贵,这个年代只要是跟电扯上关系的,都很贵。 周老太花了大几十块,买了一个电喇叭。 秋桃看她买这个玩意,有点明白了,担忧道:“我们弄这个,人家会不会报公安?” 周老太说道:“报呗,最好是连南城日报也报一下,让人都来看看,这个单位是个什么嘴脸!” 周老太非要看看,这个单位是这些狗东西的单位,还是人民的单位。 两人又返回登记处,周老太打开电喇叭,把嘴凑到喇叭边,说道:“驾照培训处的教练明目张胆,吃拿卡要!吃拿卡要!....” 电喇叭收音之后,在登记处循环播放了起来。 【还没写完,今天写不出来了,明天早上补在这一章】 第274 章 阳谋 这天秋桃来印花厂办事。 她过来这都是在会议室办公,齐鲸让她去用他办公室,秋桃没去,每次过来,都来会议室。 她正在会议室忙着,门被人推开了,秋桃在忙没注意,直到对方开口。 “渴了吧,我给你送杯茶来。” 秋桃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认出对方是齐鲸的那个准未婚妻。 “谢谢,不过我不渴。”秋桃看一眼王丹,说道。 王丹端着茶杯走过来,把茶杯放在会议室的大长桌上,没放到秋桃跟前,她顺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秋桃,目光不太友善。 “有事吗?”秋桃一边说,一边修改设计图。 “你非要在这里下订单不可吗?”王丹说,“我爸爸的一个朋友是国营印花厂的领导,那边的价格会比这边更优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推荐给你。” 秋桃抬头,问她,“哪个厂?” “白云路那个国营印花厂。” 秋桃说道:“这个印花厂我去过,他们不接我这个厂的小订单。” 王丹抬起下巴,语气骄傲,“国营印花厂的一个领导是我爸爸的朋友,我给你介绍,肯定不一样。” 秋桃看着她,她也看着秋桃。 秋桃想一想,问她,“价格能谈到多少呢,你能保证他们一直跟我合作?” “当然,我爸爸的朋友可是厂里的领导,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秋桃说道:“行啊,如果你能给我提供一个比这边印花厂的成本低两成的长期合作的合同,我就答应过去。” 王丹满口答应下来。 秋桃挑挑眉,“我要工作了,谢谢你的茶,不过我不渴。” 王丹端起茶杯,不放心地对她说道:“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秋桃一笑,“一定。” 秋桃没把这个当回事,她知道王丹不是无缘无故的想帮她,只是不想她继续跟齐鲸有往来。 秋桃觉得挺奇怪,她跟齐鲸除了工作上的来往,私底下没有任何联系,怎么这王丹就介意成这样了。 不过她还不反感对方,毕竟,王丹没有搞什么阴私,而是光明正大地通过给她介绍更好的业务,把她搞走。 过了几天,秋桃来印花厂,王丹就跑过来找她。 “我爸已经跟国营印花厂的领导说好了,你直接去国营印花厂,找吴经理,他会接待你,跟你谈合作的。” “价格呢?”秋桃问她。 “价格肯定比这边低,具体你过去看就知道了。” 国营厂的实力肯定比私营小厂强,成本应该也要低一些。当然这边也有优点,她跟齐鲸熟悉,齐鲸会帮她修改设计图,给她提供一些建议,去那边这些肯定都没有了。 看她犹豫,王丹急道:“你答应我了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秋桃说道:“我都还没过去看,是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 “那你抓紧去吧,我保证那边比这边好。”王丹说道。 秋桃回到家,跟周老太说起这个事情。 “去呀,国营工厂品质有保障,印花技术好,不容易掉色,这样的大好事,求都求不来。”周老太之前还不知道这个事情,这回才听秋桃讲,“好像咱们求着他们一样,我们是合作共赢,谁也没占谁便宜,现在既然有人送上门来牵线国营大厂,那咱们就去。” 秋桃就做了决定,去国营厂。 王丹给她留了家里的电话,方便联络。秋桃就给王丹打去电话,王丹听她说愿意去国营厂商谈,很是高兴,“你就放心去,我爸都跟人说好了,本来你们这个订单体量,人家不接的。” 秋桃去了国营厂,找吴经理。 王丹果然办了事,国营厂的吴经理接待了她,即使秋桃的订单量没达到他们的标准,也愿意跟秋桃签订合同,但是价格没有那么优惠,跟齐鲸家的工厂差不多,因为她的印花量少,后续多了的话,价格上能再商量。 即使价格上没有那么优惠,秋桃也签了合同,就跟周老太说的一样,她去齐家工厂下订单,齐鲸他妈总觉得她占了多大便宜,每次在工厂碰到她,对方都一副鄙夷轻视的表情。 签了合同,回到家,秋桃给齐鲸打去了电话。 她告诉齐鲸,她有个亲戚在国营印花厂工作,她已经跟国营厂签订了合同,以后就不再跟他家的印花厂合作了。 话到最后,秋桃还诚挚地表达了感谢,齐鲸对她确实帮助很多。如果不是他妈作梗,秋桃不会换工厂合作,毕竟跟齐鲸熟悉。公事归公事,她不会因为要跟齐鲸避嫌而耽误事。 再说她跟齐鲸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齐鲸听了,又震惊又意外,“秋桃,你……是我们厂哪里做得不好吗,你怎么突然换去国营印花厂?” 王丹虽然初心不是为她好,但毕竟给她带来了切实的好处,秋桃也不出卖她,“是挺突然的,我也是刚刚做的决定。” 齐鲸的声音难掩失望,“好,既然你有了更好的合作工厂,那你就去吧。” 挂了电话,齐鲸才发现他妈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偷听他接电话! 齐鲸看到他妈,顿时从不理解就明白了,为什么秋桃在遇上国营印花厂的机会时,会选择国营厂。 他拧起眉头,又伤心又愤怒,没好气地吼:“妈,你干什么!” 曲莹已经听到了秋桃要去国营厂,不跟他们合作了,高兴得眉眼飞扬,她忽略齐鲸难看的脸色,还要拱火,“人家抛弃你了,你就朝我发火,早就跟你说了这个女人不是个好的,你还不相信!看你对她多好,人家说走就走。” 齐鲸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周老太开始看房子了。 村里过完年就要腾空房子,迟早要搬出来,提前把房子看了。 周老太住了一辈子独门独院的房子,让她去住逼仄没有院子的房子,她住不惯。 她想在周边买个院子。 打听了一圈,周老太发现周围的房子,因为德村拆迁,吃到了红利,短时间内这方圆几里的房子价格涨了好多,几乎是翻倍在涨。 周老太也不嫌贵,这边虽然暂时不会拆迁,后期还是有机会的,地理位置好。 周老太看了好几天的房子,看中了一套老宅,这宅子很大,因为老人过世,几个儿子要分家产,要卖房子平分现金。 房子虽然卖得急,但价格不便宜,卖价要两万二。有两个买主想要,他们比周老太还早问价,但知道儿子们着急分家产,都想压价。 这房子跟周老太自家那个老宅差不多大,不过照管得没那么好,买下来还要花钱好好修整。 周老太答应给两万二,但是她有个条件,买家去帮她跟村委会搭个线,她要把户口迁到房子里去。 周老太他们现在是已经没有宅基地了,要买村里的房子,想这样把户口迁进来的话,还得经过村委会同意。 这个要求不难,买家一口就答应下来。 周老太是唯一一个不压价的,两个有意向购买的人,其中一个姓黄的,还是同村人,知道卖家家里的情况,知道他们想尽快分财产,压价压得凶,只肯给一万五。 周老太要他过户宅基地,拆迁的经验告诉她,有没有土地证,拆迁赔款差得很多。 两边很快就谈妥了,周老太跟卖家签订了合同,如果卖家不帮忙牵线,过户不配合的话,房子就要折价,周老太有权扣除房屋尾款。 周老太付了五千块钱定金,等房子过户,房屋价款付到两万,剩下的两千块,只等她跟村委会谈妥,把户口迁进来,把宅基地过户给她,就付全尾款。 姓黄的是村里的大户,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也有钱。 他们也知道德村拆迁赔款,所以也想在村里买些房子。 卖房子给周老太的这户姓龙,他们就等着买龙家这个房子,两家离得近,后续买下来了,住起来也方便。 但没想到让人截了胡。 黄有银是打算晾一晾龙家的人,到时间了,就往上面加一点。 但这天,黄有银突然得知龙家的房子卖掉了,而且还不是卖给村里的,是外村的人来买了房子。 黄有银吃了一惊,这房子他们家都已经看好了,却叫人抢了先。 黄有银立马就跑到村长吴长富家里去打听消息,这才得知龙家的人已经来过村长家里,买他家房子的人是德村的,要把户口迁过来。 黄有银跟吴长富关系不错,交代他一定不能同意。 等吴长富答应下来,黄有银才去找人去龙家打听,知道买下龙家房子的人,姓周,是个五十多的老太太。 第275章 拆房【替换了】 德村的人有钱,他们才刚拆迁完,难怪价都不讲就把房子买下来了。 黄有银暗暗地给周老太记了一笔,既然对方是德村的,不去住楼房,跑来买村屋,肯定就是想把户口迁进来。 他跑去跟吴长富打招呼,让他不要同意龙家的买主把户口迁进来,就要卡一卡他们。 这边周老太买下了房子,跟龙家人一起,拿着买卖文书,找去村长家里。 周老太还买了一些贵重礼品,托人办事不送礼怎么行。 吴长富答应了黄有银,等周老太他们登门,吴长富就找借口拒绝了迁户口的请求,接着就以自己还有事情要去忙为由,把周老太他们打发出来了。 出了吴长富家的门,龙家的人苦着脸跟周老太说:“大娘,这可不是我们违约呀,这是村里不答应,我们也没有办法,对吧,我们也做不了主,只能是帮你说说情,牵牵线。” 龙家人怕周老太不认账,不付尾款,那就要扯皮了。 周老太是个讲道理的,“你们放心,如果是客观原因造成户口迁不进来,我肯定如约付尾款,麻烦你们帮我打听打听,上次你们来打听,这个吴村长都说要看情况迁不迁,这次就拒绝得这样干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其实现在村里又没有田地,户口涉及不到太多利益,像这种房屋买卖,一般都会同意原房主把户口迁出去,买主把户口迁进来。 龙家人听她自诩讲道理,也就放心了,痛快地说道:“行,我们去打听打听。” 就算户口迁不进来,周老太也是要搬过来住的。 她已经付了两万的房款,房子也已经过户了,现在房子是她的了,虽然户口还没迁进来,周老太要先把房子修整起来了。 安全起见,周老太打算把原来的矮围墙全部拆除,砌一道更高,更牢固的围墙,门也要换,换成坚固的大铁门。 周老太现在是怀璧其罪,就怕一些人起坏心眼,弄个高高的围墙,周老太住起来才有安全感。 毕竟这房子是她半路买来的,这个村里的人,她也都不认识,不像德村,前后左右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里面的房子也要翻新,主体不动,房屋看起来都已经破破烂烂,肯定漏雨,要重新修过,窗户、门、天花板,地面,厨房,哪哪看着都不满意,周老太都要重新弄一遍。 总归不是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她的老宅也不是那么完美,但住了几十年都习惯了,现在要搬到新地方住,真是哪哪看着都不习惯。 周老太要翻新房子,找的还是刘民。 刘民有现成的工人,周老太说要翻新房子,第二天就安排了工人过来,根据周老太的意思,开始拆屋顶,拆门窗,连旧围墙都给推倒了。 这边搞得轰轰烈烈,周围的邻居都惊动了。 “这围墙好好的呀,要加高直接就加高就好了,到底是拆迁村出来的暴发户,一点都不心疼钱,竟然直接拆掉了。”说话的是周老太新家的邻居,就住在新家前面,五十多岁的余香蒲。 “这算什么,你没进去看,连屋顶都给掀了!” 黄有银的老婆也在看热闹,这房子本来他们家是要买下来的,修整修整就能用,没想到让一个外村人给买下来了。 她也心里有气,故意说道:“这拆迁村的风气可不好,村里到处都是赌博的,去洗脚城洗脚的,全变成一些闲汉,懒汉了,等着看吧,这种拆迁暴发户搬到咱们村来,咱们村的风气都要叫他们给败坏了!” 还没写完,明天早上写完贴上来 第276章 老太主意 对不起,还没写完,今晚上出了点意外,我老公手受伤了,我熬夜写完,明天来看吧。 春桃回到了家里。 她脸色很难看。 秋霞凑上前来问她,“怎么了?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春桃说:“我不太舒服,要去躺一会儿。” 明珠跟秋霞待的时间长,春桃回来,她也不赶着上来要妈妈。 秋霞问道:“没事吧?用不用上医院去?” 春桃摇头,回屋里躺下了。 过了没多久,刘民回来了。 秋霞跟刘民说春桃不舒服,在屋里休息。 刘民进屋来,看到春桃躺在床上,“没事吧?” 春桃没睡着,“没事,回来了啊。” 刘民上前来,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很难看,“怎么了?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 春桃看向刘民,刘民也正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春桃迟疑一会儿,说道。 刘民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烧啊。” 春桃说道:“你去吃饭去吧,我没事。” 刘民出去了,春桃望着天花板出神。 没过多久,刘民又进来了,“真没事?要是不舒服咱们上医院去。” “真没事。”春桃说。 刘民看了她一会儿,没出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是哪里不舒服?”刘民关切地问她。 春桃看向刘民,这个事情也瞒不住,只是她这会儿心里还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说。 春桃坐起来,“真没事,你放心吧,我就是今天有点累了。” 第二天,春桃回了娘家。 “你又有了?”周老太听完这个消息,又惊又喜的,“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这个表情?” “可是我不想要了,我有一个就足够了。”春桃说道。 她小时候因为家里的兄弟姐妹多,再加上周老太的目光几乎都在儿子身上,所以几乎没有得到过什么关注。 明珠生下来之后,她太可爱了,春桃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她不愿意再生一个孩子下来,分走本来属于明珠的爱,再者说,她其实也怕自己生下来的是男孩,那样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去偏爱男孩,让明珠受委屈,就跟她小时候一样,得不到关爱。 “你不想要,那刘民呢?”周老太说道,“人家刘民肯定还想要一个吧。” 春桃点头,她其实是知道的,刘民想要一个男孩。 “如果刘民知道我怀孕了,肯定会让我生下来的。”春桃说道,“还有他们家的那些人,肯定又要来生事。” “你自己强硬一点,谁都左右不了你。”周老太说道。 其实周老太不能想象独生子女的生活,她是多兄弟姊妹过来的,她也生了好些个孩子,家里孩子多,热闹,如果只有一个的话,孩子未免有点孤单。 周老太不否认世界上是有好孩子的,比如秋桃,比如春桃,这姐妹俩,周老太一点也不后悔生她们,她唯一后悔的是,孩子们小的时候,她不够疼她们。 春桃看向周老太,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只要明珠这一个孩子,多的我不要。” 秋桃坐在一旁,说道:“刘民哥肯定不答应,你这日子刚平静一点,又得出问题。” 春桃点头,“是啊,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我已经做了。” 周老太和秋桃都愣了一下,异口同声地问她,“做什么了?” “人流。”春桃说。 第277章 刘家村拆迁 原来是刘家村传出了拆迁的消息。 刘老头激动坏了,赶忙就把刘民叫了回去。 刘家的老宅也挺大的,按照德村的赔偿标准,可不得赔偿个10来万。 刘老头想把钱都留给儿子,他把刘民叫回去,告诉刘明,他会把钱全部都分给刘民,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刘民必须要生一个儿子。 刘素梅在外面偷听父子俩讲话,听到刘老头说要把钱全都给刘明,可把她急坏了。 他们一家人处心积虑地搬到老宅来住,不就是为了要这个房子吗? 昨天在得知拆迁的消息后,她跟婆家人躲在屋里,可把她乐坏了。 刘老头现在因为刘民两口子不肯生二胎,对他们意见很大,刘素梅可着劲地巴结老头子,又是给老头买吃的,又是给他买穿的,钱都不知道花了多少。 刘老头在特别高兴的时候,给刘素梅承诺的,刘民不管他的死活,日后这个房子还要留给刘素梅。 刘素梅还信以为真了,对刘老头越发的大方,她这辈子对亲爹没这么好过。 没想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拆迁,刘老头第一时间把刘民叫到了家里来,说要把钱全留给他! 那她刘素梅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根毛都拿不到。 刘民没想到他爸给他分钱,还要拿生孩子作为条件。 就在这时,刘素梅闯了进来,又哭又闹,指着刘老头说他太偏心。 “自从刘民结婚,他可没有孝顺过你!他也没给你养老,我们为了照顾你,自己家都不要了,跑过来照顾你,你竟然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刘民!” 刘老头很是理亏,他是背着刘素梅跟刘民说的这些,没想到让刘素梅给听到了。他没有老年痴呆,当然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跟刘素梅承诺的。 但是刘老头也有私心,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刘素梅分钱分房子,在刘老头看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还跑回家分房子。 儿子再不好,那是他老刘家的根,女婿却是外姓人! 刘老头还没糊涂呢,怎么可能让女婿拿了自己的钱去,之前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哄住刘素梅,让她甘心好好服侍自己。 刘素梅指着刘民,“刘民,你自己买的房子难道迁拆款还不够用吗?为什么要回来跟我抢房子?老爹是我养着的,这房子你没资格拿!” 刘老头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腾地怒了,也不管自己理不理亏,站起来就指着刘素梅鼻子骂,“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天底下哪里有外嫁女回来分房子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免费让你们一家人住,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竟然还想分钱!你做梦!” 刘素梅这么泼辣的人,都被刘老头气得哭了起来,“是,只有你儿子最金贵,女儿都是草,既然这样,你让刘民把你接过去住,给你养老!你看他答不答应!” 刘老头期盼地看向刘民,他不一定真的会跟刘民回去,但是他希望刘民表个态。 刘民皱眉,“我当然会给爸养老。” 不等刘老头高兴,刘民又说:“你想要房子你直说就行了,何必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你是女儿我是儿子,这房子日后爸百年了,我们一人一半。” 刘老头吹胡子瞪眼,“我可没说!” 刘民说他爸,“儿子女儿都一样,你跟妈就只生了我们姐弟,房子一人一半,我同意!” 不等刘素梅高兴起来,刘老头就跳脚喊起来,“我不答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娘家来争兄弟财产的道理,就是你刘民,你不给我生个孙子,你也一毛钱都拿不到!” 刘民黑了脸,“那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爱给谁分给谁分吧!” 回到家,刘民还很不高兴,他不眼红老宅拆迁的钱,全给刘素梅他都没意见,那房子又不是他修的,他的户口也已经迁出来了,如果刘老头要分给他他就拿上,但是刘老头以生儿子为条件要挟他,刘民就不要了,随便刘老头怎么分。 春桃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 刘民就大概地说了一下。 春桃挺意外的,刘民家那个老宅所在的村子之前也没听说要拆迁,这消息挺突然的。 但是想一想,至少德村要拆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突然就要划红线了。 春桃曾经想过,是不是要跟刘民说一声,让他趁着老宅还没有划红线,把老宅加高一层。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那房子是刘老头的,他们去把房子加高,日后便宜谁还不知道。 刘民大概也有这样的顾虑,所以也没有去做这个事。 刘老头给不给刘民分钱,都轮不到春桃来说话。但是刘老头给钱的条件是生儿子,想都不要想。 刘民负气走后,刘素梅对刘老头嚷了一顿,刘老头就是咬死了不给她分钱,把刘素梅气得够呛。 刘素梅跟刘老头说不通,她想去找刘民说,刘民自己说的,她是女儿,她也可以分一半的拆迁款。 刘素梅之前还做梦刘老头会把房子都给她,现在看来,想拿一半的钱都困难。 第二天,刘素梅就忍不住跑到家里来了。 她是傍晚来的,想着刘民这个点应该回家来了。这个事情她跟春桃说不着,还是要跟刘民说,所以才傍晚过来。 没想到到了刘民家,刘民还没回来,春桃戴着个薄绒帽子,穿着家居服在吃饭。 她吃的饭也是单独盛的,虽然有肉有菜,但看起来清汤寡水,就跟坐月子的人吃的那种一样。 刘素梅也是生了两个孩子的人,一看到这情景就怀疑上了,可是前不久她才刚见过春桃春桃也没怀孕啊! 刘素梅过来,春桃不赶人,也不搭理她。 刘素梅自己在客厅坐着,观察着春桃吃饭,越看越觉得春桃像在坐月子,可春桃又没有生孩子。 秋霞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看到刘素梅从屋里出来,朝她这边凑过来。 “明珠你带得挺好啊。”刘素梅说道。 秋霞看她一眼,没接话。 之前刘素梅可是从中作梗,要把她给弄走的,两人不是那种能聊天的交情。 刘素梅又呵呵一笑,说道:“我看春桃吃得挺特别的,像月母子。” 她说完,盯着秋霞看,秋霞面色不改,说她,“我看你肚子不小,也挺像月母子的。” 刘素梅摸摸自己凸起的小肚子,她生完孩子以后,确实小肚子就收不回去了,但是哪个生了孩子的女人没有?只是她要突出一点而已! 刘素梅虽然从秋霞口中没问出什么,但心里的猜测没有消除,不然这天又不冷,春桃戴个帽子干嘛! 刘素梅就在家等着刘民。 等刘民回来,刘素梅又在他跟前问。 “刘民,春桃这是流产了?” 刘民有点意外,回过神来,立马否认,“谁说的,不要乱讲。” 刘素梅看他这个表现,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春桃这就是流产了! 刘素梅一阵高兴,流产了好,好得很,要是生下来是个儿子,她爸一定会坚持把钱都给刘民的,那她不就白费功夫了? 刘素梅说道:“你们真是莫名其妙,流产就流产,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 刘民瞪她一眼,“你小点声!” 刘素梅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她对刘民说道:“刘民,我可是你亲姐姐,你别忘记你说过的话,日后拆迁了,钱起码要分我一半!” “爸分谁是他的事,他要把钱全都分给你我也不会有意见。”刘民说道。 “万一爸不给我分,全都给你呢?你拿到之后,也要分给我一半,刘民,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亲姐弟!这辈子血浓于水!” 刘民皱起眉头,他不想给刘素梅任何承诺,“这话你跟爸说去,我做不了主。” 刘素梅气坏了,她就知道,刘民在刘老头面前说的话都是哄人的,还装得这么大方! 刘素梅回到老宅。 刘老头怕他们要分自己的钱,现在已经想把他们赶出去了,只是还没撕破脸皮,刘老头在她跟前嘀咕几次,说他还是喜欢清净,现在人太多了,他住着难受。 刘素梅听出了刘老头的意思,故意装听不懂。 刘素梅的婆婆也加倍对刘老头好,天天变着花样给刘老头做吃的,她更是让她儿子大树,天天给刘老头打洗脚水洗脚。 可刘老头重男轻女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女儿一家对他再好,他心里也惦记着儿子,儿子才是他的根! 刘素梅想哄着刘老头,把他们的户口迁到老宅来,到时候要拆迁了,刘素梅一大家子可以多拿多少人头费! 刘素梅今天可算是找到突破口了。 她一回到老宅,立马去找刘老头。 “爸,有个事情,我说了你信不信?”刘素梅说。 “什么事情?”刘老头警惕的看着刘素梅。 “春桃怀孕了!”刘素梅说。 刘老头瞪着她,老眼霎时间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他的背几乎也直了一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素梅,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蒙我的吧!” 虽然明珠还不到一岁,但刘老头觉得自己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太久了! “真的啊!不信你去问他们两口子。”刘素梅说。 刘老头双手一拍,“太好了!这次一定要给我生个孙子!大胖孙子!我老刘家的火种,我老刘家的宝贝!” 刘老头已经欢喜得口不择言,语无伦次,什么言语也不能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刘素梅看着刘老头,心里连连冷笑,看吧,光是听到一点点孙子的影,就把老头高兴成这样了。 在刘老头喜不自禁,恨不得立马烧香烧纸,敬告祖宗老刘家有后了! “但是春桃打胎了。”刘素梅的声音,像一盆冷酷无情的冰水,一瞬间把刘老头浇得透心凉。 刘老头惊愕地看着刘素梅,几乎不能相信,“你说什么?” 刘素梅声音清楚,一字一句地说道:“春桃打胎了啊!他们不想生二胎,只想要一个孩子。” 刘老头在短时间里,情绪膨胀到极限,又被刘素梅毫不留情地狠狠挤爆,刘老头一瞬间像个被抽走所有精气神,塌成了一个干瘪布袋子。 刘素梅看着刘老头这样,心里太痛快了。 她还想加把火,刘老头已经受不住打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老头当天就想去刘民那,但是情绪起伏太剧烈,导致他浑身发软,实在行动不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老头就出了门,往刘民家里去。 刘民还没出门,刘老头把他堵在了家里。 这大清早的,刘民着实没想到老头会跑过来,他正要问,刘老头一个箭步窜上来,扬起巴掌就扇到了刘民脸上。 一个清脆的巴掌把刘民扇懵了,他捂着脸,不解地看着刘老头。 刘老头死死地瞪着他,颤着手指着刘民,痛骂:“不孝子!” 刘老头并不继续打,转身就走,背影踉踉跄跄。 刘素梅躲在暗处,看到刘老头深一脚浅一脚,走得神魂恍惚,知道这回老头的心是被伤透了。 终于,这一回,刘老头答应刘素梅一家把户口迁过来了。 刘素梅是刘老头的女儿,她把户口迁过来还有由头,她婆婆不是本村人,又在本村没有房子,想把户口迁过来不太实际。 但刘素梅都有办法,她想让她爹跟她婆婆领个证,这样,她婆婆的户口也能迁过来了。 至于婆家现在的房子,刘素梅打算卖掉,卖来的钱,给她爸的房子加高,再加一层。到时候拆迁,平方数就能多一倍。 现在房子涨了那么多,买房子不划算,盖房子才划算。 但是刘素梅他们家全是懒汉,穷得铃铛响,想加建也没有钱,只能打把婆家的房子卖掉的主意。 刘素梅的婆婆不乐意,现在虽然说住的也是刘家的房子,但起码自己还有个窝,什么时候刘老头发疯要把他们赶出去,还有地方去,要是把自己家卖了,可就无家可归了。 刘素梅和她老公大树一个劲地劝,有德村的例子摆在前面,拆迁就是暴富!谁拒绝这样的好机会谁傻! 刘素梅跟刘老头说好了,他们出钱加固这一层,日后拆迁了,钱要给他们。 刘老头也答应了。 刘素梅怕刘老头出尔反尔,她觉得还是去跟刘民说一声,让刘民知道这么回事。再说后面真要加盖,还得找刘民呢。 刘素梅就来了春桃家里。 现在刘素梅学乖了,轻易不招惹春桃,她来只找刘民。 她知道刘民的个性,如果提前已经知道她和她爸的约定,知道加盖的钱是她出的,时候拆迁了,一定不会跟刘素梅争这个钱。 春桃这才知道,刘素梅一家准备要把户口迁回老宅的事,因为想去抢占人头费。 春桃坐了大半个月的小月子了,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家里也待不住了,就来到娘家,想跟秋桃说一声,她要去上班。 顺便把刘民家那个村要拆迁的事情说了。 “真是有运气哦,刘家村也要拆迁了,刘民家那个房子还挺大的。” 周老太听到这个话,一愣,问道:“谁说的?” “都这么说,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是无风不起浪嘛,之前的德村说要拆迁,现在不也拆了吗?” 周老太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回忆一下,她记得她上辈子死的那一年,刘家村都还没有拆迁啊,她还去那边捡过废品,记得挺清楚的。 周老太说道:“消息真真假假的,不到官方发文,谁知道真假,你不要去掺和。随便他们俩怎么弄,真拆迁了,我们也不羡慕。” 春桃点头,“我知道了,妈,他们家的事情,我才不掺和呢。” 春桃又说道:“我听到刘素梅跟刘民说,想让她婆婆也跟着把户口迁到刘民家老宅来,但是她婆婆的户口难迁,所以他们打算让两个老的领结婚证,这样一来,刘素梅他们迁户口就更方便了。” 周老太简直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法子?传出去这两人都别做人了,两亲家结婚领证,别人不得笑掉大牙。 “刘民他爸能肯?” 春桃说道:“那我可不知道,反正人家是这么说的。刘民不答应来着,不知道他爹要不要脸,说不定真能干出那样的事来。” 秋桃招了个新员工,叫白杨。白杨之前跟她和张兰兰是一个车间的工友,现在厂子倒了,白杨也没了工作。她听别人说秋桃开了厂,就找过来,想看看秋桃这还招不招工。 但厂里的工人已经招满了。 白杨不由得失望,今年是下岗潮最凶猛的一年,好多之前挺住的厂子,在今年都扛不住了,纷纷破产倒闭。 下岗工人实在太多,工作成了稀缺的资源。 秋桃跟白杨之前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是知道她为人不错,在车间里名声也好。 “工厂招工是满了,但是我还需要一个人去门店帮我卖货,你愿不愿意去?” 白杨还没听到是什么待遇,立马就点头同意,生怕秋桃后悔似的。 “我愿意我愿意,秋桃。”喊了这声秋桃,白杨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要是真能在这上班,以后秋桃就是她的老板了。 秋桃说道:“那你就去试一试,店里现在有两个员工,其中一个怀孕了,马上就要去生孩子。” 白杨这才明白为什么秋桃要招一个人了,原来是有个女员工要去生孩子了,所以位置空了出来。 秋桃就带着白杨来到门店,在小燕去生孩子之前,让她学点东西,等小燕去生孩子,她和芳妹两个,能把店铺撑起来。 小燕看到秋桃领来一个脸生的女人,说是要来店里工作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是想着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就要回来上班的,可秋桃现在领来了一个新员工。 秋桃对小燕说:“你去生孩子之后,白杨就接替你的工作,这段时间,你好好教她。” 小燕心里虽然难受,但还是点头,说好。 秋桃看小燕难掩失落,说道:“你也不要着急,我们还要开分店的,你好好地去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后面你回来,我派你去做店长。” 安抚是有必要的,秋桃带来白杨顶替小燕的工作,如果没有新工作提供给小燕,那她生完孩子就失业了。 小燕工作努力认真,店里从来没出过什么差池,秋桃很满意,也不舍得放弃这么个好员工。 再说如果不安抚小燕,人都有情绪,小燕工作上万一带了情绪,不好好教白杨本领,损失的还是她这个老板。 果然听了秋桃的话,小燕眼前一亮,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立刻就有了笑容。 白杨初见小燕,很是惊艳,小燕虽然怀着孕,还是那么天生丽质。 有了秋桃的话,小燕就放心了,即使后面回来不是在这个店,只要有工作干,她就去。 秋桃待她不薄,其实就算秋桃不说后面的话。小燕也会尽心尽力地带好白杨。 结束一天的工作,小燕回到家里。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再有一两个星期,就要生了。 宋爱萍最近高血压犯了,天天吃降压药,也吃不住,血压次次飙升,去医院换了几次高血压的药,都没控制住。 宋爱萍现在起身容易头晕看不见,童俊他爸一辈子没下过几次厨房,她也不舍得儿子童俊干活,每次都支使小燕去。 小燕挺着个大肚子,每回都把宋爱萍的话当耳旁风,就当没听见。 一个星期后,小燕提前发动了,生了一晚上,才生下来,是个小姑娘。 当时小燕在医院的产房,护士出来告知等候一晚上的童家人,生的是个女孩。 宋爱萍一听是个女孩,脸就拉得老长,转身就走。 童俊赶忙喊她,“妈,你干什么去?” 宋爱萍没好气地说道:“等了一晚上,白等,我困得要命了,回家补觉去。” 童俊傻了眼,“这孩子怎么弄,还得你教我们呀!” “别找我,我也弄不了。”宋爱萍转身就走了,喊都喊不回。 第 278章 买车 宋爱萍撒手不管了,童俊他爸也不会弄,童俊更是没有经验。 当天晚上,护士帮忙给孩子换了尿布,教夫妻俩换。第二天,就没人管他们了,需要自己照顾孩子。 童俊倒是也有耐心,但是他做不好,小燕怕他笨手笨脚的会伤害到孩子,自己拖着散架一般的身体,照顾朵朵。 童俊还不得不帮他妈打圆场,“我妈高血压犯了,等了一晚上实在熬不住了,就先回去了。” 小燕没接话,当没听见。 在医院住了两天院,夫妻俩就带着孩子回家去了。 家里冷锅冷灶,坐月子吃的鸡鸭鱼肉,家里没看到一点,童俊的爸妈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过了饭点人都还不见踪影。 童俊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厨房给小燕收拾点吃的,打开橱柜一看,连鸡蛋都没有了,只有几个土豆。 童俊怕小燕饿,只好先煮了两个土豆给小燕吃了,他赶去菜市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肉菜。 梅老太的儿媳妇也回来了。 她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梅老太简直等得着急上火,就怕这个儿媳妇一去不回了。 好在一个多月以后,儿媳妇回来了,她还把家里的户口本给拿来了,可以跟小郭去领结婚证了。 梅老太还担心夜长梦多,赶紧让儿子跟小安去打了结婚证,现在拆迁赔偿也下来了,户口也能迁了,小安在家里也已经打好了迁户口的条子,直接就迁到了梅老太家的户口本上。 梅老太看到儿子儿媳妇捧回来的结婚证,一颗心才算是落下,她笑眯眯地跟小安说,“只要你安安心心地跟小郭过日子,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现在就等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了!” 梅老太说完,盯着小安的肚子看了又看,总觉得不太安心,这肚子圆圆的,不会怀的是个丫头吧! 这个念头刚出现,梅老太就恨不得打自己嘴巴,怎么会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呢。 现在是计划生育时期,每家每户只能生一个孩子,虽然小郭夫妻俩现在都没有正式工作,但是超生的影响也存在,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要是超生,所有的福利全享受不到,日后也不可能成为正式工。 梅老太当然想要一举得男。 这个政策也催化了重男轻女的程度,之前随便生,想生几个生几个,一胎二胎生不出儿子,还能生三胎四胎,现在只能生一个,多的就是超生要罚款,当然想要以最少的代价,拼到儿子。 打了结婚证的第二天,小安就找小郭要钱,要五百块钱,说是想去买两身衣服,领证就要买新衣服。 小郭很痛快地给了。 小安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钱没了,衣服没买,小安说现在她肚子大,买衣服太浪费,还是等生了孩子再买。 她没买衣服,小郭就想把钱要回去,他的钱基本都在他妈那里,自己的零花钱少得可怜,这五百块也是他慢慢攒的。 小安不给,小郭也没法子,只能去找梅老太要钱。 梅老太得知小安找他要了五百块,很不高兴,“她彩礼就要了两千块钱!一个农村妇女,哪有这么贵的彩礼,现在还要五百块衣服钱,她是钻钱眼里了!” 梅老太不高兴,但不好去找小安算账,毕竟小安现在还怀着郭家的孩子呢。 这天,出门做媒回来的梅老太碰到了秀姑。 梅老太巴结地朝秀姑一笑,村里谁不知道,李老五的房子拆迁得了不少钱,秀姑的亲爹现在也在秀姑这,人在这,就说明钱也在,李老五现在比村里多数人都要富裕了。 梅老太朝秀姑讨好地笑,秀姑却看也不看她,还朝地上呸了一口。 梅老太就不高兴了,这秀姑也太没良心了,当初要不是她做媒,秀姑能嫁给李老五?这李老五可是拆迁户,是香饽饽,怎么也轮不到秀姑这个老寡妇去嫁。 现在她发达了,不说给自己一点谢媒钱,还朝自己吐口水! “秀姑,你还记恨我呢,你不要忘记了,要不是我,你能嫁给李老五吗?”梅老太振振有词。 “老妖婆,好好的媒人你不去做,你去当骗子!你还好意思邀功!你做的媒,是不是都是这样哄骗做的?” 梅老太老脸一拉,“你不要乱说!当时也是你那个大嫂给我说,你愿意嫁给李老五,我才给你介绍的。你要是嫌弃李老五,嫌弃这个婚事,你怎么不离婚,你不满意,你离婚好了,大把的人等着嫁给人家老五!” 光说了这,梅老太还不痛快,她嘴皮子本来也利索,不等秀姑说话,又说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多少岁了,长得又不说多标致!能嫁给李老五,是你的福气,你就偷着乐吧!” 秀姑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指着梅老太,也口不择言了。 “你以为你没有福气吗?你福气大着呢,你福气在后头!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秀姑没把话说清楚,好像只是普通地骂了梅老太几句,梅老太也没当回事,还顺势说道:“我当然有福气,我肯定有福气,比你这老寡妇有福气!” 一句老寡妇,刺激得秀姑当即破防,指着梅老太冷笑大骂:“你有福气?哈哈哈!当了老王八鳖子,还有福气呢,哈哈哈!” 秀姑大肆嘲笑起梅老太来。 梅老太盯着秀姑,心里打了个突突,为什么秀姑说她是老王八鳖子?难不成...她那死鬼老公在外面乱来,让秀姑知道了? 梅老太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心情跟秀姑斗嘴了,连忙跑回了家,她要好好地审讯一下她老公,是不是仗着拆迁有了几个臭钱,就在外面乱来了。 她想都没往儿媳妇身上想。 梅老太的老公郭老头死活不承认自己在外面乱来,指着梅老太大骂,“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着了,家里的钱都在你手上!我身上哪里有钱?没钱人家怎么肯跟我?” 梅老太不信,到处去翻找,把郭老头的私房钱都给找了出来。 郭老头哑口无言,但还是死不承认。 梅老太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周老太天天没事干,天天去练车,一个多月以后,她参加了考试,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气,竟然所有的考试项目,一把就都过了。 当天,周老太就拿到了属于她的驾驶证。 把秋桃羡慕得不行,她太忙了,前段时间春桃去坐月子了,厂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忙,好在她聘请了江维,做厂里的专职财务,税务,账目等事情都交给他去办,担子才算轻松了一些。 她跟国营印花厂第一次合作的订单也已经生产出来了,成本比之前齐家的那个印花厂稍微低一点点,但是质量也更扎实,之前还有点掉色,现在国营厂印的花,一点都不掉色,固色技术很好。 她太忙了,所以才去练习了两三次,不像周老太天天都有时间过去练车。 周老太拿到了驾照,就准备要去看车了。 林建生帮她问了一下,现在二手车有是有,但是得去找,而且还得碰运气,碰到谁要卖,就能顺便买过来。 周老太因此想好了,要买一辆全新的夏利。 夏利车便宜,一辆全新的,也只要六七万,算是所有的车里,最便宜的了,也是道路上看到最多的车。 秋桃没时间跟她一块过去看车,林巧萍抱着得得,陪着她一块过去。 得得跟着林巧萍有两个多月了,林巧萍照顾他很用心,现在得得跟林巧萍这个姑奶也亲了。 林巧萍既然收养了得得,当然就不会让他叫姑奶,她让得得叫奶奶,要把得得当成亲孙子养。 周老太说她:“得得跟建民又没有亲缘关系,就是你让得得喊你妈也行的。” 林巧萍唯一的儿子也没有了,让得得喊妈,也许能多少弥补林巧萍的遗憾。 林巧萍却不愿意,“他还这么小,我已经老了,真让他喊妈的话,日后他长大一点了,别人知道他有个这么老的妈,会笑话他的,还是喊奶奶吧,他以后就是我的亲孙子。” 得得跟着林巧萍姓,还是姓林,名字改成了林丰泽。 因为林巧萍觉得,得得从生下来,就不被喜欢,他的名字也不是因为喜欢才给他取的。她希望得得福泽深厚,而且换一个名字,就代表得得从此命运也有所不同了。 她们坐着公交来到了夏利车专卖店。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周老太和林巧萍走进店里,一个男店员凑过来,看了两人一眼,林巧萍和周老太站在一块,出过国见过世面的林巧萍气质斐然,把周老太衬成她的保姆了。 男店员几步走过来,对林巧萍笑道:“阿姨,你好,要看车吗,想看哪一款呢?” 林巧萍一愣,指一指周老太说道:“是我弟妹要看车。” 男店员就把惊讶的目光转到周老太身上去了。 周老太现在虽然有钱了,但是气质没提上来,年轻的时候没注意保养的脸,现在垮得厉害,穿着打扮也没跟上来,走在路上,谁能想得到这个老太太,身怀几十万巨款。 男店员在冷淡和热情中间徘徊了几瞬,实在这个老太太看起来不像是能买得起车的样子。 不过最终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一般的老太太,谁敢来看车呢? 这个年纪的顾客,店里还是头一回碰到呢。 “大娘,原来是你想看车啊,你想买哪一款车呢?” 周老太说道:“我不知道,你都给介绍一遍吧。” “我们现在主要有两厢轿车和三厢轿车,现在TJ7100这一款车正在搞活动呢,价格调整幅度很大,年初的时候,这一款车还有八万两千块呢,现在这款车降价一万二千块,只要七万出头就能买到了。” 周老太一听,说道:“看看这个。” 男店员就把两人带去看车,店里有现车。 “大娘,这车是有空调的,夏天开的时候,能吹冷风呢!开起来,别提多舒服了,你这是给儿子买的吗?” 周老太本来听他介绍,又是降价,又是有空调,还挺满意,没想到这会儿这人就说了这么不识趣的话。 她吃多了撑到了,给儿子买车? “我给我自己买。”周老太说道。 男店员一愣,他打死也想不到周老太已经考到了驾照,还在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噢,是给你自己买的,让儿子来当驾驶员吧,呵呵。” 周老太瞪他一眼,“我就不能给我自己买,我自己开吗?” 男店员一愣,“你自己开?” “是啊!”周老太一摸口袋,从里面掏出新鲜出炉的驾驶证,“你看看,我刚考的驾照!” 男店员呆住了,惊愕地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轻哼一声,不理他了,自己去看车,绕着车走了一圈。 这车是白色的,周老太不喜欢白色,她感觉不吉利。 “还有别的颜色吗?”周老太问。 男店员回过神来,他想明白了,周老太的驾照肯定是买来的,他不信对方是考的。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是不能当着人家面说的,幸好他没说,不然可能凭自己实力考下驾照的周老太接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还有其他的颜色,还有黄色,红色。” 黄色周老太也不喜欢,红色她喜欢,这个颜色喜庆,“红色车呢?” 红色是夏利车的主流颜色,男店员把周老太她们带去开红色夏利。 周老太还上车试了试,这新车就是舒服,比她去考驾照的时候开的那个车舒服多了。 男店员还开了空调,让她感受感受。不过现在已经是秋天,空调一开,周老太被冷得直打哆嗦,就赶紧让关了。 男店员自豪地说道:“我们夏利价格不贵,但是空调已经是标配了,现在多少家庭里都用不起空调呢!” 男店员不敢说的是,开空调会耗油,好多夏利车都是买去开出租,出租车司机才不舍得给乘客开空调呢,这个标配的空调,基本也是起到装饰的作用。 周老太隔着窗户问林巧萍,“大姐,你觉得怎么样?” 林巧萍笑道:“我看着不错,这个车代步足够了。” 周老太一拍方向盘,决定了,“就是它了!” 男店员惊讶地看着周老太,“大娘,你决定了?买这一台?” “是啊。”周老太看向男店员,“你说这个车多少钱?” 男店员不敢置信地看着周老太起码两秒钟,才说道:“这个车现在价格是七万零六百块钱。” 周老太还不忘讲价,“就七万块吧,整数好了。” 六百块的事情,倒是好商量,但是男店员有点怀疑周老太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钱。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怀疑,毕竟周老太看起来,真的不像能拿出七万块钱的老太太。 周老太说出:“明天我过来付款,今天没带钱。” 男店员虽然心里怀疑,还是给她写了订单,他怕周老太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定金都没让她付,如果周老太明天没过来,就当今天被戏耍一回,要是给了定金,周老太却拿不出尾款,定金可是要没收的。 周老太看好了车,很高兴,带着林巧萍和得得去下馆子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巧萍对周老太说道:“说起来,乔金在乡下还有间老屋呢,你去过没有?” 周老太拆迁的这个房子,是林巧萍的父母买地修起来的,其实他们家的根是在乡下。 林巧萍她爸,当年是个木匠,攒了不少钱,家里兄弟多,就自己来这买了块地,修起了两间房子。 所以周老太他们在这里没有什么本家的亲戚,亲戚都在乡下呢。以前林乔金在世的时候,乡下的亲戚还经常来,后面林乔金没了,周老太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爱招待乡下的亲戚,也渐渐地不来往了。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林巧萍今天不提起那间老屋,周老太都差点要忘记了。 “那房子?多年不住人,坍塌了。” 周老太上辈子无处可去的时候,想起那间老屋,回去过,那房子早就坍塌了,野草覆盖,早就不能住人了。 林巧萍说道:“那坍塌了,也是咱们的宅基地啊!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得上呢。” 那乡下的房子也不值钱,又坍塌了,不值当重新修,那边拆迁的希望也渺茫,周老太跟林家的那些远房本家也不熟悉,所以没去管那老屋。 周老太连连摇头,“我用不上,我日后也不会去那边住的。” 林巧萍听她说她不要,自己动了心思。只有漂泊在外,才会懂这种无根的心酸,周老太跟那边的林家人没什么关系了,她有啊,和她同辈的人,都还在世呢。 林巧萍就说道:“你既然不要了,那就卖给我吧。” 那老房子,她父母是留给了林乔金的,林乔金过世的时候,周老太没去管那个房子,也就没过户。 “那房子的房契这些,可能都已经找不到了,这么多年了。”周老太说道,“能找到的话,就送你了,我拿着也没用。” 林巧萍说道:“之前这房子就是乔金的,现在就算没去过户,也不可能没了吧,我找那边村里人问一问。” 林巧萍说道:“我这两天还在考虑呢,带着得得回乡下去祭祖。” 林巧萍的爷奶就是葬在了乡下。 周老太说道:“可以啊。” “秀菲,你要是没事的话,陪着我走一趟行吗?我包个出租车,送我们回去。” 去乡下还有点远呢,坐车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而且也很不方便,只有包车回去最方便。 周老太想一想,她也好多年没去过了,林巧萍既然开了口,她就跟着一块去一趟。 周老太明天就过来提车,她本想说等她提了车,开车回去,林巧萍也会开车,可以指导她几天,熟悉了再回去。 但想一想还是算了,这样虽然方便了,但是后患也无穷,人家看到她车都买上了,日后有求于她,她是帮还是不帮呢? 还是不要去惹这个祸了,周老太想到这里,就把话憋了回去,还是让林巧萍包出租。 林巧萍说:“建民就在开出租啊,那也别去找别人了,就找建民吧。” 周老太现在跟林建民的关系又破裂了,周老太说道:“你要找他可以啊,不过他现在又把我恨上了,不知道他知道我要去,他肯不肯答应你去。” 林巧萍说道:“应该会的。” 她看一眼周老太,劝道:“我看建民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亲母子,哪有隔夜仇?” 周老太摇摇头,误会?没有的。是她亲眼所见,亲身体验,即使那是上辈子,周老太也还深刻地记得自己孤独地死在出租房里的感觉。 她对儿子再也爱不起来,包括老四,她都不爱。 只是老四这辈子要像样一点,她虽然不爱,但也不恨了,所以能跟老四和平相处。 林巧萍也不知道她心里为什么有这么深的疙瘩,她也就不再劝了。 林巧萍其实很羡慕周老太,生了这么多孩子,多热闹啊,哪里像她这样,这辈子要不是收养了得得,只能孤独老去。 林建民被麻烦找上门来了。 这天林建民被张芙蓉堵在了家门口,张芙蓉找他问孩子。 “林建民,孩子呢?我等了好几天了,我都没看到元宝,你把元宝弄到哪里去了?” 毕竟是张芙蓉的亲生孩子,她也做不到不管不顾,她赌的是林建民心软,不会把孩子送人,她必须要态度要强硬,不去管孩子,那样的话,最终没有办法的林建民,只能自己养孩子。 她了解林建民的个性,可这一回,她算错了。 “送人了。”林建民说。 张芙蓉脸色变了,“送谁了?” “不知道,不认识。”林建民说。 张芙蓉不相信,想冲进林建民家里去找,被林建民一把抓住,林建民这回没惯着她,直接把人掼在地上,“张芙蓉,你少来这发疯!孩子你不要了,你还来找什么孩子!我已经送人了!” 张芙蓉砸在地上,屁股一痛,她扯着嗓子朝林建民喊:“林建民,我警告你,你最好把我的孩子找回来,不然我就去报公安,说你拐卖孩子!” 第279章 提车 老王头天天都要去公园锻炼,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这个习惯,在周大姐店里工作的人,几乎都知道。 刘大姐也知道,她被周大姐辞工后,去公园守株待兔,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老王头果然每天早上都去锻炼,有时候是跑步,有时候是跟着公园里的其他老头练习太极拳。 刘大姐在公园等到老王头,她没有着急,而是一点一点地跟老王头套近乎。 她知道老王头爱吃,为了拉近两人的关系,刘大姐天天四五点就起床了,给老王头收拾早餐,给他带去公园。 刘大姐做饭的手艺不错,吃起来比外面常吃的那些包子馒头要好吃,老王头爱吃,但是不肯白吃,每天早上给刘大姐付一块钱的早餐钱。 老王头不像其他的老头,早上吃不了油腻,只能吃点清淡东西,他每天活动量大,坚持锻炼,身体好,早上爱吃荤腥。 刘大姐就自费帮老王头炖排骨,煎鸡蛋,卤肉,什么好吃,就给他做什么。 老王头付钱她本来不收,但是她不收的话,老王头就不吃,刘大姐只好收下了。 老王头付的一块钱,连食材都买不到呢,她可是炖的排骨,老王头饭量也大,早餐基本就是当一顿正餐在吃的。 她嫌弃老王头小气,明明知道自己每天早上给他带的早餐也不止这点钱,一块钱也好意思给。 老王头天天吃得嘴冒油。 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天刘大姐给老王头带了早饭过来,在老王头吃饭,她在旁边等候的时候,刘大姐跟老王头抱怨起来,【老王哥,你有时候有没有这种感觉,人这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好像一眨眼的功夫,人生就过了几十年。】 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老王头也想到自己半截身体入了土,心里也有点萧条之感。 刘大姐说道:【老王哥,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活了这么多岁,连南城都没有出去过呢,我就梦想,在我腿脚还灵便的时候,出去转转,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风光...】 老王头眼睛一亮,惊讶地看向她,【你也有这样的想法吗?】 刘大姐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老王哥,难不成,你也有这样的想法?】 老王头猛点头,【我也有!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出去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山,你也想去吗?】 刘大姐压住心里的激动,【我当然想去了,老王哥,你真的想去?你能不能,带着我一块去?】 老王头正愁找不到人跟他一块去呢,没想到这个刘大姐竟然也有这样的梦想,老王头顿时就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跟刘大姐热络的聊了起来,主要是聊一些想去的地方。 老王头的第一个梦想是征服五岳,然后去大西北,大东北,南边北边,就没他不想去的地方。 让他惊喜的是,刘大姐竟然想法跟他一模一样。 刘大姐提议,【老王哥,不如我们一块结伴出去游玩吧!你说的这些地方,我都想去。】 老王头高兴地一拍大腿,【那太好了,你有没有计划,什么时候出去?】 刘大姐说道:【现在店里的工作我也已经辞了,就是为了要出去游玩,现在我也没有工作,随时都可以出发。】 当天中午,周大姐从店里回到家,就看到老王头在高兴地收拾东西,他要出去游玩去了。 周大姐知道他想出去,他之前还想让周大姐跟他一块出去,周大姐舍不下店面,也舍不下黑蛋,所以没答应。 老王头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后面周大姐鼓励他自己一个人出去玩,老王头也没去,今天高高兴兴地收拾起了东西,跟周大姐说,他要出去了。 周大姐有点惊讶,【你要跟谁一块出去啊?】 老王头说:【一些个老头老太,他们要出去。】 周大姐听了,很是高兴,老王头想出去走走,天天这么闷着,周大姐也能感觉到他不高兴,让他出去走走,了却了心事。 老王头第二天就出发了。 刘大姐早早地就收拾了东西,坐车到了火车站,这是她跟老王头约好的,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在火车站集合。 刘大姐从没出过远门,这一次出门也是七上八下的,其实她不爱出去,但是为了拿下老王头,她也是豁出去了。 快八点的时候,老王头终于出现了,但是让刘大姐没想到的是,老王头身边还跟着两个老头子。 原来是昨天,老王头下定决心要出去走走,经常跟他一块锻炼的老头,听他说起这个事情,也下定决心要一起出去看看。 所以这一次,加上刘大姐,一共是四个人。 因为经常一块锻炼,三个老头的身体素质都不错,不然也不能决定去爬五岳。 这一次,他们要把五岳全爬完,才会回到南城。 刘大姐看到其他两个老头跟着,心就是一沉,原以为就她跟老王头一块去,没想到老王头又叫了两个老头。 几人去买火车票,他们要坐软卧车过去,一张票就要两百多块钱。 老王头到窗口要了四张票,其他两个老头很自觉地开始掏钱。 刘大姐本来想装傻充愣,不拿钱,让老王头给她出,但是其中一个老头有点多管闲事,捅了捅她的胳膊,说道:【你怎么不拿钱?】 刘大姐尴尬地一笑,说道:【噢,我走神了,呵呵,多少钱?】 【两百三十六块钱。】 刘大姐眼前一黑,她在周大姐的面馆上一个月的班,也才四百多块钱,这一下子,就花去了她半个月的工资。 老王头收了钱,买了票,几个人登了车。 好在四个人是一个车厢,但是还有另外两个老头在,刘大姐就是跟老王头说话,也不敢过火。 她心里暗恨,要是这车厢是两人车厢就好了,就她跟老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车开了一天一夜,总算到达了目的地,转了几趟车,才终于到达了衡山脚下,住进了衡山宾馆。 问题又来了,三个老头可以住一间房,刘大姐因为是女人,只能自己住一间房。 王老头他们住的房间是三个床的,一百块钱一晚,刘大姐的单人间,一晚上就要八十块钱。 给钱的时候,老王头带来的那两个老头都特别自觉,一路上只要是有花钱的时候,这两老头都主动掏自己的那一份,刘大姐也被迫要掏钱,毕竟老王头没有说要帮她付,走到衡山脚下,刘大姐已经花了四百多块钱了!现在又要付宾馆的房费。 刘大姐心里很是肉痛,她之前打着的主意明明是一切花钱的地方由老王头来买单,他那么有钱,自己是陪他出来玩的。 刘大姐甚至想过了住酒店的时候,他们俩住同一间,刘大姐甚至把自己最好看的内衣都给带上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老王头竟然带了两个同行的老头。 到了爬山的时候,刘大姐更是遭老罪了,老王头他们经常锻炼,腿脚比一些年轻人都还要好,到了山脚下就呼呼地往上爬,健步如飞。 刘大姐体格偏胖,又很少锻炼,才爬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双腿打颤,后继乏力。 老王头他们看刘大姐爬不动了,就让她原路返回,去宾馆等着。 他们则一路往上爬,很快就消失在了天梯拐角。 刘大姐有苦难言,这一趟出来,掏空了荷包不说,什么目的都没有达成。 甚至因为刘大姐其貌不扬,其他两个老头也没有半点要照顾她的意思,全程都靠刘大姐自己掏钱,才到了第三座山,刘大姐的荷包就要告罄了,她只得现行买了硬座票,回了南城。 硬座票便宜太多了,几乎不到软卧的三分之一。可那三个老头都有钱,都不愿意亏待自己,坐的都是软卧,刘大姐也只能忍痛跟着他们坐,还有下榻宾馆,三个老头下榻的都是好宾馆,十几块的招待所他们看都不看。 刘大姐坐了一天两夜的硬座,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南城,这一天出去,她花了一千多块钱,如果不是赶快回来了,估计她攒下的养老钱都要花光。 让她更生气的是,当她挣扎多时提出要先回南城的时候,那三个老头,包括老王头在内,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想起来都生气。 张芙蓉连跑了几天,都没有问出她孩子的下落,还真跑去派出所报警去了。 她控告林建民拐卖亲生儿子,派出所的过来调查情况。 林建民就把情况给派出所的说了,孩子他是送给了他姑妈收养了。 张芙蓉得知孩子跟了林建民那个美国姑妈,十分惊喜。 孩子跟着林建民好还是跟着美国姑妈好,张芙蓉还是分得清的。 张芙蓉想去找林巧萍,跟林巧萍好好地打一打关系,她跟林巧萍没有对立关系,她不会把孩子往回要,她马上就要结婚了,而肖家不接受她前面这个孩子。 张芙蓉就想着跟姑妈处好关系,万一日后姑妈要把孩子带出国去,她还能知道孩子的情况。 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张芙蓉有时候想起来心里也难过,也会牵挂孩子,不理不睬,只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林建民还担心张芙蓉去找林巧萍闹,好在张芙蓉不知道林巧萍和得得现在居住的地方,他还是要过去提醒林巧萍。 刚好林巧萍也想找他。 林建民到了林巧萍祖孙俩居住的向阳小区,林巧萍买的是电梯房,这房子比林建军之前买的那个还要好,林建军买的房子还是步梯房呢。 林巧萍也不喜欢逼仄,她买的这个房子是这个小区面积最大的,有一百二十多平,一共有三个房间。 林建民把张芙蓉找孩子的事情给林巧萍说了。 林巧萍很是意外,又担心张芙蓉来争夺孩子,她跟得得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她把自己晚年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了。 【张芙蓉有她自己的生活,得得对她只是个累赘而已,我想她不会来争抢孩子的,不然之前我把得得抱过去的时候,她就不会避而不见了。】 听他这么说,林巧萍稍微安心了一点,把包车的事情说了。 林建民说道:【大姑,你要用车你说一声就行了,我开车送你过去。】 【还有你妈,我让你妈陪我过去。】林巧萍一边说,一边观察林建民的脸色。 林建民听到周老太也要去,抿紧了唇。 林巧萍拿话开导他,【我听说你跟你妈之间有点误会,亲母子,哪有隔夜仇呢?】 林巧萍是他的亲大姑,在她面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建民说道:【大姑,分房子,她不给我分,我也接受,但是我接受不了她不给我分,却要给老四分,这不是赤.裸裸的偏心吗?】 林巧萍说道:【可是建民,你要知道,父母也不欠你的,尤其是你家这种情况,你父亲早逝,你妈把你们拉扯大,她就已经尽到了义务了。你知道吗?在国外,孩子一旦成年,年满十八岁,父母就不会再管他们了,让他们独立...】 林巧萍开导了林建民一阵,才让林建民的脸色好看一点。 毕竟做子女的第一课修行,也是要学会接受父母的不平等待遇,林建民就觉得自己被周老太不公平地对待了。 林建民答应林巧萍送他们去乡下。 第二天,周老太去提车了。 她把存折带上了,不用现金付款,直接去银行转账就想了。 还是林巧萍和她一块去,等把车提了,林巧萍还要帮她把车开回去呢。 接待周老太的,还是昨天那个销售。 男销售看到周老太两人,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大老远就赢了过来,【两位阿姨,你们来了,快请到休息室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先泡一杯茶,休息休息再办手续。】 跟昨天的态度截然不同,昨天周老太她们可没有喝上茶水。 今天看到这两老太太又来了,傻子都知道她们一定是来提车的了,毕竟昨天已经来看过了,如果她们今天没来,说明昨天就是过来戏耍人的,但是人家今天来了,没钱是不会有底气来第二次的。 周老太急着提车,【茶就不喝了,要办哪些手续,快办吧,我还着急开车回家呢。】 男销售笑道:【阿姨,我理解你激动的心情,不过办手续需要时间,你们二位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我来安排办手续的事情。】 周老太和林巧萍就去休息室了。 不一会儿,男销售来了,端来了两倍热茶,还有一盘子应季水果。 得得在休息室好奇的闲逛起来,周老太走到门口朝外张望,不知道哪一台车是她的。 办理手续就用了半天,周老太又坐着销售开的车去了银行,办理了汇款手续,到下午才把所有手续弄完,周老太买上了她人生的第一台车。 林巧萍决定在国内定局之后,就已经申请了国内的驾照,周老太虽然有驾照,但是没有多少上路的经验,于是就由林巧萍开着车回家去,夏利专卖店还给她们加了一箱油,是送给他们的。 周老太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巧萍开车,不由得感慨,【你们在美国是真的没闲着,什么都学会了。又学会讲外国话,又学会开车了。】 林巧萍笑道:【真是拼了命,不得不去学这些。】 林巧萍开车的技术很熟练,周老太突然想到一个事情,说道:【大姐,你既然开车这么熟练,我们回老家去,可以开这个车去啊,也就不用去包林建民的车了。不过到了乡下,你就说这个车是你买的。】 林巧萍还没反应过来,问周老太,【为什么要说是我买的,不是有句话吗?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如今的生活翻天覆地了,不得锦衣还乡吗?】 周老太说道:【算了吧,要是我们回去,说这车是我买的,会给我招惹麻烦的,到时候谁家有个什么事情,都要跑到城里来找我。】 【你就不一样了,你出国的事情,谁不知道?连林家的族谱,听说都为你单独开了一页了,说这车是你买的,合情合理。】 林巧萍哭笑不得,【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也有这样的隐患。】 周老太跟林家这边的亲戚联系也少,她也不愿意充当那冤大头,林家那边的远房亲戚,要是听说她发大财了,肯定有事没事的会来找她帮忙的。 还记得当年林乔金在的时候,林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一来南城,基本都是在她家里落脚,又吃又住,添了多少麻烦。 林巧萍对他们要有感情一点,毕竟人一旦漂泊在外,故乡的一切事物,都会蒙上一层怀念的色彩。 林巧萍略微考虑一下,同意了,万一他们回去之后,还要在村里住宿,包林建民的车确实没有自己开一辆回去方便。 【那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这个新车在乡间小道上划拉到了,你可不要心痛。】林巧萍说道:【当然我也尽量小心开。】 这一点周老太很是大方,【这个你放心,车买来就是开的嘛,总不能供起来。】 林巧萍家里拉了电话,回到家她就给林建民的BP机留了言,让他不用送她回老家了。 林巧萍带着周老太在没什么车的路上熟悉了几圈,才让她开着慢慢地回到了村里。 周老太刚刚上路,开得很慢,一路上开进来,崭新的小汽车,路上的人都看到了,也看到了开车的周老太。 周老太买车了! 即使村里拆迁了,舍得买车的,周老太还是头一号,毕竟不少人家房子小,拆迁的钱还不到周老太买这一辆车的钱呢。 李老五骑着三轮车在村里收废品呢,看到周老太开车回来,比周老太还要激动,他骑着三轮车撵着周老太,一路跟到了周老太家门口。 周老太停稳车,跟林巧萍一块下了车。 李老五把一车废品抛下,自己跳下车,走到周老太的崭新夏利车钱,这摸一摸,那看一看,看到周老太的车门上溅上了泥点子,李老五想都没想,往指头上吐了口唾沫,把车门上的泥点子给擦干净了。 跟过来打量车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都对周老太说着恭维话。 周老太心里那个美滋滋呀! 呵呵!谁能想到她上辈子是个穷困到生病都没钱去医院的老太太呀! 【周首富买车了呀!不愧是咱们村的大首富啊!就是舍得花钱!】 【这车可真新啊!】 【废话,新车能不新吗?】 也有说酸话的。 有人嘀咕,【一个老太太还买什么车啊,还能开几年?】 李老五听到了,眼睛一瞪,好像这车是他买的似的跳脚,【你不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也去买一辆新车回来,你看你这窝囊样子,要是你也能开上新车,就是明天死了也值得啊!】 李老五凑到周老太身边来,说道:【大姐,鞭炮呢?我来放!】 【什么鞭炮?】周老太一愣。 李老五也愣了,他买现在这个三轮车,骑回家的时候,还放了一串鞭炮呢,周老太买新车没准备鞭炮? 【放的鞭炮啊!你买了新车,图个吉利也要放鞭炮的!】李老五说道。 周老太一拍大腿,坏了,第一次买车,没有经验,【我没准备鞭炮啊!】 立马有村民接话,【我家里有,我家里有,我去拿!】 那人立马就跑回家,飞快地把鞭炮拿来了。 李老五屁颠颠地接过鞭炮,跑到周老太的车边,准备在车边放。 还是周老太眼尖发现了,立刻阻止他,【老五,拿远一点。】 人群里,徐家人在默默地看着,眼睛发光。 第280章 大合影 村里有人买了第一台小汽车,看热闹的人群迟迟不肯散去。 周老太虽然有钱,但是平时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也很少跟人扎堆凑趣,所以她家平时也冷清。 林巧萍从包里掏出照相机,让周老太站在新车旁边,要给她照相。 林巧萍刚回来的时候,也给周老太照过,周老太这辈子很少照相,站在镜头前就感觉局促。 何况今天有这么多人看着,周老太就很不好意思。 林巧萍笑道:“给你照一个吧,第一这车是你的第一部车,有纪念的意义,何况这里日后要拆迁了,照相留个念,日后拆迁了,照片也是个怀念呀。” 听她这么劝,周老太就站在了夏利车旁边,林巧萍举起照相机。 快要按动快门了,周老太紧急喊停。 “怎么了?”林巧萍问。 周老太说道:“我理一理头发,理一理衣服。” 林巧萍走过去,帮周老太理了理头发,“挺好,都挺好,就这么拍。” “咔嚓!” 快门响起,站在车头左侧的周老太,一只手扶在火红车头上,一只手垂在裤腿边,脸上带笑,在镜头里定格了。 周老太的背后,是周家老宅的半边大门,以及院墙,还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梨树的枝桠。 李老五看到林巧萍给周老太拍照,心痒难耐,他李老五活这么大岁数,除了去拍身份证的照片,还从来没有拍个照呢。 李老五走到林巧萍身边,搓着手问:“大姐,你能不能,给李老五也拍个照片呀!我也想拍一个照片。” 林巧萍虽然不认识李老五,但是刚才李老五帮忙放鞭炮,特别热络,她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 李老五一听她答应,笑歪了嘴,立刻跑到了周老太的夏利车旁边,学着周老太的样子,手扶着车,昂着头,咧着嘴笑。 李老五如愿以偿地拍了一张照片。 他这一拍照,别的街坊邻居看到了,都纷纷跑过得了,表示想要拍照留念,请林巧萍为他们拍照片。 林巧萍为难了,“各位邻居们,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带回来的胶片有限,实在不能给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拍照。” 周老太知道林巧萍的胶片已经用了不少了,剩下的也不够拍,她提议道:“我大姐的胶片不够用了,我看这样吧,我们村啊,马上就要拆迁了,大家就站在一块,合个影吧,留个念。都是几十年的街坊老邻居了,这一拆迁,日后再想有这样天天能看到老邻居的日子,可是不能够了。” “好,好,大家合个影,拍个大合照!”李老五立刻积极响应。 在场的邻居有一二十人,后面的老邓嫂,村口的商店老肖,全都自发地站成了三排,拍了一张大合照。 周老太也站在其中,李老五站在她旁边。大家都咧着嘴,笑得灿烂。 秋桃忙完回到家,就看到了那辆火红色的夏利停在家门口。 旁边还有一些鞭炮燃放过的纸屑。 她绕着车转了几圈,新车看着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是舒服。 秋桃想坐上去感受感受,赶忙窜进家门,大声喊:“妈!妈!” 周老太在堂厅里答应了一声,“哎!” 紧接着,周老太走了出来,一脸的喜色还没散尽。 “车开回来了啊,谁开的?是你开回来的?” 周老太笑道:“不是,是你大姑开回来的,就我那个技术,我也不敢开呀。” 林巧萍也走了出来,对秋桃笑道:“秋桃,让你妈开车带你转转去!” “那必须要!”秋桃兴奋地笑道。 秋桃今天有事情,不然今天也会跟着去提车了。 周老太拿上车钥匙,几个人坐上了车。 林巧萍坐在副驾驶指导周老太,秋桃则带着得得坐在后面。 坐上小汽车的得得也特别高兴,不住地摸一摸,看一看的。 周老太开车还不太熟练,林巧萍让她慢慢地练习,开车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 秋桃笑道:“妈,我们当初的一句玩笑话,竟然真的成真了!” 周老太也好笑,当时,秋桃说周老太说不定会成为南城第一个开上轿车的老太太,真是一语成谶了。 周老太开车出门,一路上遇到人,都对她们行注目礼,周老太买了这个车,想低调都难,毕竟是全村第一台车啊。 秋桃看周老太开车的样子,心痒难耐,说道:“我也要抽时间去练车了!妈,等我拿到驾照了,你可不能小气,这车得借给我开一开。” 周老太呵呵直笑,“行啊,你想开就开,有了这个车,日后你出行也方便。” 当天傍晚,林建生两口子就带着孩子来了。 周大姐也带着黑蛋来了,老王头出去旅游去了,还没有回来。 林建生围着新车转了好几圈,口水都要淌车上了。 男人对车的热爱是天生的,林建生做梦都不敢做买车的梦,现在车价格实在太贵了,工资虽然涨了一点,一个月也才五百来块钱,七万的入门级车,都是遥远的梦。 林建生太喜欢这车了,去找周老太讨要钥匙,想开开车门,进去摸一摸方向盘。 周老太不肯给,“你别把我的车给摸坏了。” 林建生苦苦哀求,“不会的,妈,我会很小心的,你放心好了!我就摸一摸,连老三的出租车,我都还没摸过呢。” 周老太就把门打开了,车钥匙不给林建生,怕他太兴奋,把车钥匙插进去开车跑了。 他可没有驾照! 没有车钥匙,林建生也乐呵,坐上车去,变成了得得那样,这摸一摸,那看一看,还把空调打开。 还嫌不够,又把他儿子张毛毛抱上车去玩,幸好张毛毛穿着尿不湿,不然要是尿在车上,林建生就完蛋了。 黑蛋也想窜到车上去玩,周大姐拉着他不许他上去,黑蛋虽然要比之前懂事一些了,但是贪玩调皮没改,整个人脏得像个泥猴,周大姐怕他窜上去把周老太的新车给搞脏了。 刘民和春桃两口子是晚些时候到的,春桃的小月子只坐了不到二十天,就闲不住上班去了。 明珠一来,林建生就把张毛毛抱给了张兰兰去,他则抱着明珠坐车玩。 明珠长得冰雪可爱,软软糯糯,又不认人,谁要都肯,特别可爱,林建生抱着这个外甥女就不撒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 张毛毛在车上玩得很高兴,突然被抱下车,就不肯了,脚蹬手打的开始哭闹,张兰兰只好把他抱到后排上玩。 刘民也看着车惊叹,“这车可真好啊!” 他没上车去,和春桃一块站在车边,对春桃笑道:“什么时候我挣到钱了,也给咱们家添一台。” 刘民他们今天过来,带了一万块钱过来,还给秋桃,秋桃借了五万块给春桃,前两天进度款下来了一批,刘民挤出一万,先还给秋桃。 春桃笑道:“行啊,你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要是买个车,就方便了。” 春桃和刘民先进屋去了,刘民要把钱先给秋桃,欠着小姨妹的钱,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不过暂时只能先还一万。 秋桃一开始没收钱,“你们现在需要用钱,这钱我也不急用,你们还是先拿着用吧。” 春桃看向刘民,刘民说道:“我暂时还能周转开,这钱你拿着,后面有了,我再还给你。” 他这么说了,秋桃就收了,“后面不够,你们再说。” 秋桃之前在银行贷的款,拆迁款一下来,她就准备要用自己的钱还进去的,江维阻止了她,因为她之前贷款,是给工厂贷的款,现在要还进去,就要用公司的盈利去还,而不能用她私人的钱去还。 江维毕竟是专业的财务人员,他给秋桃教的第一堂课,就是要公私分明。 那笔贷款,前两个月才还上。但秋桃本身有钱了,江维把她和周老太之前投进公司的钱,都弄成了借款,现在公司的盈利都在偿还她们的投本。 周老太和林巧萍在厨房忙碌,一会儿春桃和秋桃说完了话,也进来帮忙来了。 周老太悄声问春桃,“你之前说你那大姑子想把户口转过去,到底转过去了没有?” “好像是转了吧。” “你大姑子那婆婆的户口呢,不会真的跟你公公领证结婚了吧?” 一提起这个事情,春桃就连连摇头,“怎么没有,前两天去登记了。” 厨房里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秋桃之前没听说这个事情,还是头一回听,惊讶地问:“啊?你大姑子的婆婆和你公公?他们俩不是亲家吗?” 春桃说道:“快别提了,刘民都快被这个事情给气死了,他跑回家去劝他爹,还倒让他爹给赶了出来,让他死活都不要管他。” 秋桃咋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两人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还不是我那个大姑子,现在刘民老家那块不是说要拆迁了吗?他们就动了歪脑筋了,想把户口迁过来,以后多分点钱。”春桃也很无语,虽然她不管婆家的事情,但是这个事情也真够丢人的,不知道刘民他们村里现在已经传成什么样了,反正肯定没有什么好听话。 周老太问,“对了,你说你大姑子在卖他们家的房子?” 春桃点头,“是啊,在卖。他们想给刘民他爸的房子加盖一层,等拆迁的时候,能多分钱。” 周老太眼睛一闪,“你大姑子那个村,是不是叫棠下村?” 春桃点头,“是啊,就是棠下村。” 周老太还记得这个棠下村,应该是赶在德村后第二批拆迁的村子,位置虽然差一点,但是那里规划了一个政府项目,棠下村那边有个天然的湖泊,没两年,政府就决定在那边修建一个水库,供南城人的日常用水。 现在棠下村还有点偏僻,打死也没人想到那边会拆迁,毕竟位置不好,但是谁让那边地下有天然的丰富的地下水呢,就是现在,那边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湖泊,后来那里就规划了大水库,说起来,也没两年项目就要启动了。 虽然知道那边要拆迁,但周老太也没想去买春天大姑姐的房子,这人这样泼辣,真买了她的房子,日后有处理不完的麻烦,让别人去捡这个便宜吧。 周老太笑道:“那边位置不好吧,能卖什么价?” “卖不了多少钱吧。他们家的房子,顶多一万块。” 这两年房价都慢慢地涨起来了。 周老太噢了一声,说道:“那你大姑姐一家迁到刘家村来,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春桃惊讶地看向周老太,据她对她妈的了解,她妈可不会说这么好听的话,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反话。 林巧萍说道:“我知道那边,那边风景挺好,要是有出售的农家院,可以弄一个,以后过去那边养老,比城里住起来要舒服。” 周老太就撺掇她买,虽然林巧萍有钱,但是谁嫌钱少呢。 林巧萍没有要买的意思,她反过来建议周老太过去买,“你过去买一些山头,买下承包权,这些地方,日后可以打造成度假山庄,美国人有钱之后,最重视的就是度假,愿意花很多钱去度假。国内我看经济形势一天天地好起来了,我想这个必然会成为日后的一个投资的方向。” 周老太琢磨起来,搞那玩意太麻烦了,回报率又低,她不耐烦搞。不过,既然知道那边要拆迁,为什么不去承包一些山头,日后真拆迁了,也能获得赔款呢? 这倒是个主意。 周老太走了拆迁的捷径,知道现在她是站在拆迁的时代风口上,她突然有种想法,既然她知道一些时代发展的趋势,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趋势,去挣钱呢? 周老太又想买房子了。 第281章 夜晚袭车 还没写完,今天晚上加更两千,写完了会一起贴在这章,明天来看吧 春桃说道:【对了妈,你在隔壁村买的那个房子,我听刘民说,现在在盖房顶了啊,日后你要搬过去住吗?】 【要啊,我不过去住,我买它干嘛。】 春桃说道:【我就是担心你,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过去会不会被人家欺负?】 周老太迟疑道:【不能吧?】 【本村人合伙欺负外村人,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春桃说道。 其实周老太心里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德村拆迁了,回迁房起码要两年才能盖出来,等他们迁回来,可能都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了,她这段时间,总要弄个落脚处。 再说,这边周老太虽然要了两套房子,但她并不打算回来住。她要的两套房子还是同楼层的,如果能打通,还可以打通,合成一个大卧室。 周老太这个时候才庆幸,幸好她没有把户口迁过去,不然还真有可能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应该不会。】林巧萍说道:【现在又不是过去那个年代了,刚经历过几回严打,谁敢犯奸作科?】 还真是,经历了几回严打,社会治安真的好了很多。 【不过你也不要掉以轻心,你把围墙加固加高,是好事,到时候,再养两条狼狗看家护院,光大狼一个还不够。】 周老太一拍大腿,【坏了,之前没想到要买车,院门修得太小了,现在买了车,日后我要把车停到院子里去的。】 【是啊,现在改还来得及。】春桃说道。 周老太连忙出了厨房。 林建生两口子正忙活着,张毛毛拉了,正在洗屁屁呢,刘民抱着他女儿在院子里转。 周老太跟刘民说起改院门的事情。 林建生两口子给孩子收拾好,张兰兰去厨房帮忙,林建生抱着孩子凑了过来。 周老太给刘民交代完,要回厨房去。林建生喊住了她。 【妈,有个事情我要跟你商量商量。】 林建生还不肯当着人说,把周老太叫到空无一人的堂厅去。 【干什么?】周老太问他。 林建生抱着张毛毛,说道:【我买了个八十多平的房子嘛。两室的,你知道的呀。】 周老太点头,【怎么了?】 林建生讨好一笑,【房子倒是买到了,就是我和兰兰的钱包已经被掏空了,没钱装修了。妈,我想找你借点钱,是借点钱装修房子,你看行吗?】 话还没说完,林建生就感觉到了一股子逼人的寒气,周老太正朝他飞眼刀子呢。 林建生说道:【妈,你也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呀,我是找你借钱,又不是找你要钱。】 周老太警惕地看着他,心想这老四莫不是又犯了之前的病? 【我真的要还给你的!你相信我嘛。这房子买了,装修也不能让兰兰家里出钱,我买房子,不就是为了要独立出来嘛?现在装修又要靠人家,像什么话。】 周老太轻哼,【你准备要借多少钱?】 林建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本来他是想借三万块钱的,现在看他妈这个反应,三万块钱可能够呛,他就说道:【两万块。】 周老太说道:【你一个月工资五百多块钱,不吃不喝也要四年才能把我的钱还给我。何况你还要养家,这钱你怎么还给我。】 林建生挠挠头,他现在就是固定的死工资,没其他的收入,再说他现在这个单位,也不允许他去做生意。 之前住在张兰兰家的时候,还从来没为钱发愁过,现在要搬出来,才知道一分钱也要难倒英雄汉。 林建生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才说道:【妈,你有没有需要我干的,要不我给你打工,还你钱嘛。】 他是不能做生意,也没说不能给亲妈打工。 周老太想一想,她用得上林建生的地方虽然多,但也不值两万块钱,如果是林建生的岳父,周老太还能考虑考虑,不过那就是贿赂了。 第282章 乡村犯罪 林巧娣被大狼咬伤,第二天就感觉到小腿被咬伤的地方疼痛难忍,她就让袁老头,送她去医院。 谁知道,刚赶到医院,还没看上医生呢,先看到两个警察。 林巧娣做贼心虚,就不敢进诊室去了。 那两个警察先到挂号处问了问,又去了门诊诊室。 直觉告诉林巧娣,这两个警察是来找她的,她不敢看医生了,赶紧催袁老头送她回家。 袁老头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林巧娣去干了坏事,把她说了一顿。 “俗话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们现在落了难,周秀菲现在发达了,我们还能惹得起人家吗?我说你真是不知死活!” 但林巧娣并不后悔跑去搞破坏,她只后悔破坏没搞成,就被狗给咬了一顿,得不偿失。 看到警察,袁老头脸也吓白了,对林巧娣低声道:“你这脚一走路,不就露馅了吗?等人家走了再说!” 好不容易等警察走了,两人不敢逗留,赶忙回家了。 经过昨晚,周老太也不敢把车停在外面了,人心叵测,她这车停在外面,要天天晚上都有人来搞破坏的话,没两天新车就要成烂车了。 周老太去找了刘民,让刘民叫来工人,当天给她改一下大门,让车可以停进去,重新弄个大门。 刘民的工人,当天就给周老太把大门给改好了,大门都是现成的,周老太买的房子那本来在改围墙,大门都买好了,只等着装了,现在这边要用,先拉到这边装上用一阵。 到下午,门改好了,周老太小心地把车开到了院子里,这回就保险多了。 门改好,过了两天,周老太就跟林巧萍一块,开车下乡去了。 路倒也不是很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达了林家的老家。 周老太上辈子自己坐车来的,远没有开车方便,一路上花了三四个小时,才到了老家。 等到老家一看,老房子的房顶都已经坍塌了一个洞,不能住人了,她只能失望地回到南城。 不过现在比她来的时候还早几年,不知道房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车子还没进村,就引起了轰动,这可是小轿车啊,平时村里很少会有轿车来,顶多就是拖拉机。 村里人看到这辆红色的轿车驶入村子,都自发跟在后面看热闹。 林巧萍也很多年没回来过了,年轻的一辈她基本都不认识了,路上碰到两个年纪大的,林巧萍认出来了,停下车,跟人家打招呼。 “是...巧萍呀!哎呀,你回来了啊!” 周老太抱着得得坐在副驾驶,她看到了一个胖女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这女人是林巧萍的堂嫂,跟她们差不多年纪,叫王菊香。他们是同一个爷爷的关系。 周老太还记得,当年林乔金在世的时候,这个女人带着儿子女儿,都去她家里打了好几回的秋风。上辈子周老太无奈来到这里想求个安身之所的时候,老房子都塌了,也没处做饭没处吃饭,去了这个王菊香家里,人家连碗饭都不给她吃,把她赶了出来。 还是村里无儿无女的玉婶娘,分给周老太一碗她自己吃的玉米糊糊。 林巧萍回来探亲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大人小孩都来了。 林巧萍被郑重其事地请到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五爷爷家里,车就停在他家门口,由他儿子把守着,许看不许摸。 五爷爷家里挤满了人,都想来看看这个出了国的林家后人,这可是村里头一个能耐人,虽然是外嫁女,林家族谱还是保留着她的名字,单开了一页。 周老太就坐在林巧萍身边,林巧萍的光辉完全将她掩盖了,没几个人过问她。 林巧萍是回来祭祖的,五爷爷当即就安排人去买鞭炮,置办东西,明天要隆重地祭祖。 林巧萍拿出钱,让他们去置办。 周老太想去看一看玉婶娘,她之前离得远,没法报答一饭之恩,现在都来了村里,当然要去看一看。 周老太买了两个水果罐头和一桶菜籽油,还有一袋子米,上辈子她被玉婶娘叫到家里去吃饭的时候,吃的是玉米面糊糊,家里也是肉眼可见的穷。 周老太的东西放车后备箱,拿下来的时候,围观的人都看到了。 看到她拿的这些东西,都有点眼热,不知道她是要送给谁。 王菊香跳出来,对周老太说道:“这不是弟妹吗?这么多年没来过了,快往家里去坐。” 周老太避开她伸过来接东西的手,“我自己拿。” 王菊香被拒绝也不害臊,她看着这些东西眼热得很,“这么重,你怎么拿得动啊?我帮你拿吧,这油还挺香的呀。”王菊香说道。 周老太把米扛在肩膀上,一手扶着,一手拎着油桶和罐头,就朝不远处的玉婶娘家走去了。 王菊香一愣,按照亲疏关系,他们这一支才是周老太实打实的本家亲戚,其他的都有点远,更不要提玉婶娘家,他们祖上是堂兄弟,到玉婶娘这一辈,人丁凋零,玉婶娘只生了一个姑娘。 玉婶娘在家里搓麻绳,没出去看热闹。 周老太又拎又扛地进来的时候,玉婶娘还吃了一惊,她看了一会儿,还没认出周老太,还问道:“你是谁啊,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周老太回这里来,都是一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玉婶娘那时候,也才是新嫁娘,她比周老太还要小,但是丈夫早早就没了,乡下生活苦,才四十多的年纪,就已经满脸的皱纹。 周老太说道:“婶娘,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秀菲啊,乔金你还记得吧?” 玉婶娘的辈分比周老太高,周老太自报姓名,她才想起来,“哦,是秀菲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呀?” 周老太笑道:“给你买的。” “这怎么能行,你说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呀,快屋里坐。”玉婶娘让周老太进屋,让她坐。 家里虽然清贫,但是整齐。 “静静呀!快出来,你大嫂来了!”玉婶娘朝房间里面喊了一声。 “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屋里出来了,眉眼跟玉婶娘很像,眉眼弯弯,长得很漂亮。 周老太吃了一惊,她上辈子来的时候,玉婶娘的独生女儿已经去世了,这会儿,这姑娘竟然出现在了周老太面前。 原来这个时候,玉婶娘的女儿还活着。 “大嫂!”静静冲着周老太笑。 周老太回想一下,当时好像只听说玉大嫂说孩子是出去打工的时候没了,具体是哪一年,玉婶娘也没说。 林静好奇地看着周老太,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周老太呢,不知道是家里的什么亲戚,而且周老太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农村人。 周老太的穿着在城里就很稀松平常,但是在这乡下,就又比下有余了。 玉婶娘就给林静简单地介绍了两句,林静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大嫂是从南城来的。 “你今天才到的吗?跟谁一起来的?家里的孩子们也来了吗?”玉婶娘问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跟我大姐一块来的,巧萍,你知道的吧。” 玉婶娘很是吃惊,“难怪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巧萍回来了。林家村就没人不知道她的,呵呵。” “那你和巧萍,中午就在我家里吃饭,你们早饿了,我去煮饭去。” 周老太说道:“不用,婶娘,我们在五叔家里吃,他家已经安排伙食了。” 玉婶娘家里贫困,她要是留在这吃饭,就是给玉婶娘添麻烦。 说了一会儿话,玉婶娘说道:“秀菲,你是从大城市来的,还要麻烦你帮我拿个主意,静静她表姐他们去大城市打工,说是在外面挣了大钱,想把静静也带出去。我们从来没出过远门,我不想让静静去,一想到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的心就咚咚直跳。” 林静说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去呀,表姐她们不都要去吗?人多不怕的,表姐她们不也安全回来了?” 玉婶娘无奈地看向周老太,说道:“你看嘛,我不想让她去,她就是想去。” 林静小声地说道:“家里这么困难,我出去挣点钱回来,给你买米,让你顿顿有米吃。” 周老太没想到,她回来这一趟,还碰上了玉婶娘的女儿出门打工的时候,这一趟,这女孩子就有去无回了。 “你想出门去挣钱呀?”周老太问林静。 林静点头。 周老太说道:“我听说有一群犯罪团伙,专门回老家诓骗姑娘出去打工,说是出去挣大钱,其实是把姑娘带出去做妓,女的。他们把姑娘哄骗出去之后,就不让姑娘跑,让姑娘接嫖客,替他们挣钱。” 她这话说完,林静和她妈的脸色都变了。 玉婶娘惊愕地看着她,林静也吓傻了,脸色白得像纸。 “不去了不去了!不许去!静静,妈不许你去了!”玉婶娘吓得紧紧地拽住林静。 林静也吓坏了,她只想着表姐是舅舅家的亲表姐,是可靠的,谁曾想周老太竟然说出了这样惊骇的话,现在她也怕了。 母女俩迟迟说不出话来,她们本就是没有见识没上过远门的农村人,哪里知道外面竟然有这样邪恶的事情。 周老太看着她们,心里其实已经百分百地确定这林静的表姐她们就是这样的犯罪分子。 她说道:“要验证的方式也很简单,只需要看她们是不是只带姑娘,不带男人,一个男人都不要,带出去的全是女人。” 玉婶娘听到这里,已经基本相信了周老太的话,因为林静的表姐,让林静在村里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姑娘想出去打工挣钱的。 玉婶娘之前不同意林静出去打工,她一想到林静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她就害怕。 但是她那侄女就跟她举例子,他们村里的谁谁谁都要一起去,清一色的,全是女孩子。 林静吓得连连摇头,“妈,我不去了,不去了。” 周老太也没想到,只是林巧萍偶然叫上她回来祭祖,就碰巧救下了林静。 小燕也是被这样的家乡骗子给骗了出去,走上了歧途,因此周老太对这样的事情更敏锐,一听就判断出来了。 林静想起了村里的林燕,这是她的好朋友,听说林静要跟着她表姐去挣钱,林燕也答应跟着一块去,现在林静必须要去跟林燕讲,她们不去了。 周老太在玉婶娘家里坐了一会儿,肚子有点饿了,想着五叔家里肯定要准备开饭了,就辞别了玉婶娘母女俩,来到了五叔家里。 让周老太惊讶的是,五叔家里正在杀猪! 养来过年的肥猪,因为她们的到来,主要是因为林巧萍的到来,提前杀了! 周老太咋舌,这也太郑重了,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天,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各来了一个人,除了玉婶娘母女俩,没人去叫她们,她们是村里的隐形人,谁家有活干会想到玉婶娘,叫她来帮忙,但这种事情,她们是挨不着边的。 过年才会用来煮肉的一只大锅,正架在三角铁架上,煮得正咕噜咕噜地冒大泡。 肉片在锅里翻滚,乡下的柴火煮肉就是香,屋里屋外全是肉的香味。 周老太脸皮厚,她找来一只土碗,舀了一碗肉起来,别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舀肉,看在林巧萍的面上,没人敢说她。 周老太端着肉,给玉婶娘母女俩送去了。 吃饭的时候,林巧萍坐在上首座位,周老太毕竟也是从城里来的,也混了个还不错的位置,她在城里虽然不缺肉吃,但是这样的杀猪菜,在城里可吃不上,这一顿饭,把她吃得嘴皮泛油光,撑了个肚儿圆。 林巧萍反而没吃上多少菜,她身边坐着林家最德高望重的几个老头,陪着她吃饭,她们带回来的得得,让五叔的儿媳妇照顾着吃饭。 林巧萍在饭桌上,就问了那两间老房子的事情。 王秋菊一听她问老房子,心里就是一惊,那老房子她还想要呢,就是五叔不让人去占着住,林乔金虽然没了,林乔金的儿子们还在南城,人家是城里人,比乡下人有本事,也就没人敢去占那两间老房子。 王菊香看一眼周老太,他们都是城里人了,那两间老屋,他们肯定也不要了,趁着她们来了,王菊香想跟周老太讨要。 等吃完饭,周老太出门去遛弯,王菊香就跟在了周老太身后一块出来了。 周老太也不打算走远,就在这附近走走。 “弟妹。”王菊香在背后喊她。 等周老太扭头看她,王秋菊就说道:“上我们家去坐坐,你这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 周老太说道:“吃饱了,我走走。” 王菊香赶忙跟在她身边,说道:“弟妹,我找你是想说一说那两间老房子的事情。” 周老太看向她。 王菊香说道:“那房子当年是爷爷修的,分给了叔叔,你们一家人现在都在大城市里,那两间房你们也没有用处了,一直就空着,房子没人住,没几年就败了,现在那老房子都已经不像样了,让它坏了也可惜,我们这么亲的关系,我家里房子不够住,你把这两间房子,给我们吧。” 周老太还记得当年对方是怎么凶恶地把她赶出家门,怎么肯把房子给她,再说这个房子,林巧萍想要。 不过林巧萍日后肯定不会回来,这房子多半也就是念想。 王菊香殷切地看着周老太,周老太笑一笑,摇头说道:“不行。” 王菊香的笑脸顿时就撑不住了。 “弟妹,你们在城里也有大房子,这两间房对你们也没有用处,人不能这么贪,我们家人口多,房子不够住,这两间房,你就是给我们了,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你房子不够住,你不会自己再修一个?惦记别人家的房子做什么?我那房子就是塌了,也跟你没关系啊。”周老太毫不留情地拒绝。 王菊香被说得下不来台,脸青一阵白一阵。 等周老太走远,她才在背后乱骂:“难怪守寡呢,这么刻薄!真是活该!” 当天晚上,林巧萍和周老太就歇在了五叔家里,五叔家的狗,也拴到了车边,让它看着车。 他们都以为这车是林巧萍买的,毕竟也是林巧萍开着来的,就跟周老太想的一样,林巧萍都是出过国的人,开车回来也正常。 第二天一早,祭祖仪式就开始了。 周老太姓周,林家祖宗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早上去站了一会儿,找了个机会跟林巧萍说一声就走了。 她是想回来休息,刚走到村口,就遇到了三个女人,一个年纪大点,两个二十左右的年纪。 周老太原本还以为这几人是村里的小辈,她也没在意,直到走了一阵,她发现她们跟自己是一个方向,而且是直奔玉婶娘家里去的。 她就对这几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周老太也跟了过去。 “姑妈!静静!” 周老太跟在后面,听见了她们喊人的声音,周老太猜对了,这几人还真是玉婶娘的娘家亲戚。 想到这种人不知道要坑害多少像小燕那样的姑娘,周老太就忍不住生出了正义之感,但是凡事要讲究证据,她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只是联系静静前世的遭遇分析出来的。 周老太也跟了进去。 玉婶娘看到她嫂子带着侄女一块过来,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这几人给打出去。 他们可是血亲啊!她这亲侄女,竟然要坑害静静!实在是丧尽天良! 玉婶娘骂道:“你们还敢来!还想来祸害我女儿!赶快给我滚!” 张凤珍看到她姑妈这副态度,大吃一惊,难不成她姑妈发现什么了? “姑妈,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就是来祸害静静了?我是好心要带她出去挣点钱,你不要乱说冤枉我呀!我可是你亲侄女!”张凤珍委屈地说道。 玉婶娘跟女儿相依为命,别人要祸害她女儿,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她像个护犊子的母牛,对着几人大骂:“你们还想蒙骗我!你们想把静静带出去做什么勾当?....” 玉婶娘平时很温和的一个人,不跟人起争执起口角,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对着她兄嫂,她侄女,还有她侄女村里的一个女人破口大骂。 邢桂英也不知道女儿在外面做的什么事情,只当女儿真的是好心带林静出去打工,见玉婶娘乱骂,也气得跟她对骂了起来。 周老太走进来,两人已经骂上了。 玉婶娘看到她,理智回笼了一些,指着张凤珍对刑桂英说道:“你问一问凤珍,她在外面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在外面做鸡!还想回来祸害我女儿!” 邢桂英大惊又大怒,跳起来就来撕扯玉婶娘的头发。 张凤珍跟他们村里的那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点惊慌,不知道她这个老实巴交的姑妈,怎么会联想到这上面去的。 “别动手,别动手!”周老太看对方有三个,真要打起来,静静母女肯定要吃亏,她说道:“是不是真的,我们问一问,就知道了!” 邢桂英瞪着玉婶娘,“张玉梅,你再乱说,老娘今天让你死!” 周老太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可能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说道:“别激动,我问几句。” 几人都看向她。 周老太看向那张凤珍,问道:“你说你在外面挣了大钱,你是做什么挣的钱?” 张凤珍定一定神,说道:“在羊城的服装厂啊。” 周老太说道:“羊城我也去过很多次了,我问你,你上班的地方,叫什么名字,我有熟人在那边,你说说服装厂的名字,我可以打电话去核对。” 周老太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她前两天刚买的爱立信手机,这手机不便宜呢,一个就得五千多块钱。 还是林巧萍劝她买一个,车都买了,还差五千多块买个手机吗?多方便的东西。 张凤珍的瞳孔一缩,她出过远门,买不起手机,但是见过顾客用过,这是手机,可以随时打电话的。 但她不知道的事,这玩意要有信号才能用,这偏僻的乡下,手机就是个摆设。 第 283章 静静进城 周老太举着的手机把张凤珍镇住了。 她不知道周老太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在羊城也没有进服装厂做过,哪里知道什么服装厂。 一时间,场面寂静得诡异。 周老太看着张凤珍,说道:“你说啊,服装厂叫什么名字?我女儿之前做服装生意,还经常去那边拿货,好几个服装厂的人她都认识,你说名字,我们就去打听。” “要是你真的在服装厂上班,那就是玉婶娘冤枉你了,就让她给你们一家子道歉,但是要是你撒了谎,恐怕我们就要报公安,饶不了你了。” 周老太故意说话来吓唬张凤珍。 刑桂英看向张凤珍,催促她,“你说啊,凤珍,别让她们冤枉了你。” 和张凤珍她们同行过来的那个女人,也变了脸色,她吃惊地看着周老太,这个老太太的口音,听起来,不太像他们这边的人,这人穿着不俗,还随身带着手机,恐怕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她跟张凤珍都不敢轻易开口,就怕露馅。 周老太继续追问,“你上班的工厂是羊城哪个区啊,生产的是什么衣服?你们做的是什么工作?我以前也在服装厂做过,服装生产的流程我太熟悉了,只要你们说出个一二三来,也算冤枉你们了。” 张凤珍的脸色更难看了,若说厂子还能随口编一个,可她们根本就没进过服装厂,怎么可能知道里面的工作是什么样的。 两人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周老太冷笑道:“说不上来了吧,就你们这烂心肝的,自己去羊城做的是躺着张腿的活,挣的是脏钱,还想回来哄骗旁人过去!这可是你亲表妹啊,你也下得去手!”先礼后兵,周老太已经给她机会自证清白了,她证明不了,周老太就要骂人了。 周老太这么一番拷问下来,几个不知情的都已经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邢桂英惊愕地看着女儿张凤珍,身体气得发抖。 玉婶娘更是又怕又怒,捡起墙壁扫地用的扫把,就往张凤珍身上砸,“张凤珍,你不是人,静静是你亲表妹啊!你怎么忍心骗我们!还想把静静骗到那些脏地方去,我跟你拼了!” 张凤珍想躲,冷不丁身边的邢桂英一把拉住了她,抬手就是打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邢桂英一辈子也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女儿跟着村里其他人出去一年回来,带了两千块钱回来,说是在外面挣到钱了,邢桂英和她丈夫不知道多高兴。 张凤珍说要带静静一块去,邢桂英想都没想过,张凤珍是在做那样的脏事,还要祸害静静!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我打死你!”邢桂英气到了极点,抓着张凤珍就抽了一顿嘴巴子。 同村的那个女人见状不好,赶忙跑了。 玉婶娘要追,周老太制止了,“追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凤珍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在外面做的是什么。 周老太敢在这拆穿她们,也是因为这里是林家村,这里住着的,全是林家的人,张凤珍她们是外村人,在这里得把尾巴夹着。 要是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周老太还不敢这么挑明,只敢偷偷地私底下提醒玉婶娘。 “妈,你别打了!”张凤珍也被打急了,“我根本就没做那些,是这个老太婆冤枉我!” 玉婶娘把母女俩都赶了出去,虽然看起来,她哥嫂不知情,但以后这门亲,也断了,不可能再走动了。 玉婶娘搂着林静,这十多年,母女俩相依为命,要是静静真的被骗去做了那些,玉婶娘只有去死了。 门一关,玉婶娘扯着静静就给周老太跪下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连忙去拉娘俩,“玉婶娘,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玉婶娘不仅下跪,还给她磕头,“秀菲,感谢你,多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们就上当受骗了,你受我们三个响头!” 周老太连忙去拉人,她是真急坏了,这玉婶娘比她大一个辈分,现在人给她下跪,这不是让她折寿吗?周老太上了点年纪,真有点信这个。 好不容易,才把玉婶娘给扯起来。 “羊城那边也有正规的厂,但是现在大城市好人坏人都有,稍微不注意,就上当受骗了。” 玉婶娘拉着林静,说道:“日后谁来叫我们出去打工,我们都不去了!” 周老太看向林静,她听玉婶娘这么说,有点迟疑了,其实她是想着林静要是想出去打工的话,就上她那去打工,早餐店,就是辛苦一点。 林静也有点吓到了,缩在一边。 这么好的姑娘,上辈子花季就没了,这辈子因为周老太的出现,可能让她躲过了一劫,但是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劫数。 想到这母女俩在村里的境遇,同样是守寡多年,周老太很有感触。家里的劳动力没了,家道中落,谁都看不起。虽说村里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甚至像林家村这样的,村里住着的,往上数几代,都是亲兄弟,同一支繁衍下来的。 这也没有什么用,每家都有自己的私心,人心的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在哪里都存在,母女俩在村里的日子也并不多好过,玉婶娘一年辛辛苦苦种点庄稼,勉强糊口罢了。 周老太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说道:“我在城里开了个早餐店,你们娘俩要是想去工作,就跟我去南城,去我早餐店里上班去,不过就是辛苦,早上四点过就得起来。中午下班早,十二点过一点过就下班了。” 玉婶娘惊讶地看着周老太,“秀菲,你都当上老板了呀!” 周老太笑道:“也不是什么老板,呵呵。” 她看一看林静,林静可以去秋桃的工厂上班,玉婶娘可以去早餐店,如果她们自己愿意的话。 但显然,玉婶娘迟疑了。 她们刚站在深渊边上,心有余悸,现在周老太向她们抛来橄榄枝,她们也不敢随便抓,即使对方是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你们考虑考虑,最迟明天,我们就准备要回去了。” 周老太一走,娘俩就商量了起来。 玉婶娘拉着她的手,她不想去,“静静,咱娘俩还是别去了,那大城市那么乱,哪有我们乡下人容身的地方呢?你现在也十八岁了,过两年,妈给你好好地找个上门女婿,我们一家人,好好地过日子!” 林静吓得不轻,她其实也怕出去了。 但是她看得出来,她这个大嫂,跟她表姐他们不一样。 林静之所以想出去打工,就是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她想了半天,说道:“妈,我想跟着大嫂去。” 玉婶娘吓白了脸,“静静,你听妈的,不去了!我们生在这,长在这,就要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在这生活。大城市,哪里是我们能去了的地方。” 林静缓了缓神,“我又不去大城市生活,我只是去打工,去挣钱,等我挣到钱了,我们修个漂漂亮亮的大房子。再说,我是跟着大嫂去,妈,难道你不放心大嫂吗?那个红色的小汽车,就是大嫂她们开来的!” 玉婶娘说道:“我不是不放心你大嫂,我实在是怕了。” 林静握着她的手,说道:“大嫂不是说了吗?你也可以一起去!我们娘俩一块去!” 玉婶娘连连摆手,“我不去,我要在家里看着家。” “妈,我们家里穷得叮当响,有什么要看的?我们娘俩一块去南城挣钱去,挣够了钱,回来起一处大房子!” 玉婶娘说道:“麻雀还有个窝呢,这再不好,也是我们娘俩的家呀!” 林静见劝不动她妈,也只好暂时放弃,但她心里打定了主意,她要跟着周老太去,最好是劝着她妈一块去,不然她还不放心她妈独自留在家里。 那边林巧萍也祭祖回来了,林家村的人基本都去了。 林巧萍给村里捐了三千块钱,还给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单独给了红包,一个红包里放了五十块钱。 杀了一头猪的五叔也收到了一个红包,里面放着两百块,补偿他杀的猪。这是他们家养来过年的猪,为了招待林巧萍,提前杀了。 得得的名字,也登上了族谱,就记在林巧萍的那一页,身份是林巧萍的孙子。 林巧萍爷爷留下来的那两间老房子,林巧萍不忍心让其败落了,跟周老太商量过后,决定给村里当磨坊用,林巧萍还给了五百块钱的维修费,委托五爷爷进行房屋修缮。 村里给出了证明,这块宅基地,还是周老太的,五爷爷带她去镇上补办手续就行了。 周老太趁着人多,把静静母女她舅舅家的姑娘骗,静静差点被骗到外地去的事情说了。 听说这样的事情,大家都很意外,替玉婶娘母女俩捏了一把汗。 周老太没去报警,她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去报警也是枉然。 不过林家村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了,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亲戚,一传十十传百地就传开了,那时候,大概这附近就不会有姑娘上当受骗了。 至于事情传开,静静的那个表姐名声会如何,不在周老太的考虑范围内,做了坏事就要做好承担骂名的准备。 估计到时候张凤珍一辈子都羞于回来了。 傍晚,林静找了过来,她想跟着周老太出去。 周老太问她,“你妈同不同意啊?” 林静说道:“我妈...她被吓到了。” “你没被吓到吗?我看你今天脸都吓白了。”周老太说道。 “我也害怕,不过我相信大嫂,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骗人的,你不是。” 周老太笑了笑,才严肃地说道:“静静,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人心隔肚皮,你日后有机会走出这座大山,你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一些人嘴巴上抹着蜜,肚子里藏着剑,就专门骗你这种小姑娘,凡事要多留个心眼,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林静郑重地点头,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周老太,再次祈求,“大嫂,求你带我去南城吧,我很勤快的,我肯定会好好干活。” 周老太说道:“我愿意带你去,但是你妈要同意才行。” 林静回了家去,劝她妈玉婶娘。 一开始玉婶娘死活不答应,直到林静哭着说道:“自从我爸没了,村里也没人正眼看过我们娘俩,我就是要争一口气,我就上要他们看一看,我没个爹,我是女孩,我也照样能有出息!” 林静念书的时候成绩多好,玉婶娘没能力供她,才让林静无奈地退了学,这一次进城,或许是林静唯一一次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了。 玉婶娘哭着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娘俩就来了五爷爷家,把周老太叫到一边,求她带她们娘俩进城去。 她们想通了要去,周老太也就答应了,“我们中午吃完饭就要走,你们回去收拾行李吧,过去也近,开车四个小时也就到了。” 等到离开的时候,村里人看到林静收拾了东西,坐上了林巧萍的车,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林静要跟着周老太她们进城区,都惊讶坏了。 他们还不知道林静进城是给周老太打工,还以为她搭便车呢。 村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沟特别深,全是泥巴路,幸好她们来的时候,是晴天,如果下雨,这路恐怕车轮子都要陷进去。 林静抱着得得,坐在汽车后排,她是第一次坐小轿车,坐着都不敢动,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家乡景色,心里又彷徨又害怕。 她家里还养着鸡,还有一头猪。今天走得急,地里还有庄稼也没收上来,母女俩家商量过后,决定让林静先跟着周老太她们进城去,玉婶娘在家里把牲畜卖了,地里的庄稼收上来卖了,后面自己再坐车进城去找林静。 把林静交给周老太,玉婶娘是放心的。 “怕不怕,静静?”周老太坐在副驾驶上,问林静。 林静心里怕,但却倔强地摇头,“我不怕,大嫂。” 林巧萍笑起来,“这姑娘,胆子不小。胆子大点好,当年我爹,胆子也大,带着我妈进城,买了一处宅基地,就扎了根,不然我们还住在林家村呢。” 林静暗暗地想,她要是能像那个伯伯一样,在南城扎根就好了,她一定把她妈接过来享福。 一路上休息了几次,花了五个小时,车才开进了南城。 林静坐在车后排,好奇地不住往外面看,她还是第一次,进大城市呢。 南城对比羊城,根本就不能看,但是在从来没见过世面的林静来说,这已经是大城市了。 汽车一路疾驰,开进了巷子,到周老太家门口停下。 大门锁着的,周老太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这门比之前的门大了一倍多,两扇门,还挺沉的。 她把门打开,林巧萍就把车开进了院子。 林静下了车,局促地站在院子里,好奇地打量着。 这院子看起来,挺普通的,院墙边种着一些蔬菜,比村里的院子要好一点,但是也像普通的农家小院。 得得在车上憋了几个小时,一下车就自己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周老太说道:“这就是我家了,我女儿跟我一块住,她出去工作去了,她是你侄女,你喊她名字,秋桃就行。” 林巧萍去上了个厕所,对周老太说道:“我有点累了,我带着得得回去休息会。” 周老太说道:“你就在这休息啊,晚上在这吃饭再回去。” 林巧萍不答应,“几天没在家,我也要回去看看。” 周老太留不住,也就任由她了,林巧萍跟林静笑道:“你安心地在这住着,你工作的事情不用愁,我先回去了。” 周老太看向林静,人是她带出来的,她得负责任,也就让林静在家里住下,不另外给她安排住处了,毕竟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住在外面去,周老太都放心不下。 家里房间多,这里还能住几个月呢。 等晚上秋桃回来,才知道周老太从老家带了个小姑娘来,还挺惊讶,她妈什么时候会管这样的事了? “秋桃,你看工厂那边还需要人吗?让静静过去做一段时间。早餐店太早了,她一个人过去,我还有点不放心。” 秋桃询问林静认不认识字,得知她读到初中才辍学,点头说道:“那就先去工厂干一段时间吧,工厂现在是早上七八点钟上班,到下午七八点钟下班。” 之前有一段时间施行两班倒,但是后面工人反应,她们宁愿白天多干一点,也不愿意倒班,而且本来她们也是计件的工作,干多干少,对应的就是工钱的多少,倒班没有太大的意义。 后面秋桃和周老太一合计,工人们说的也对,她们规定了最少的工作时长,八个小时,剩下的加班由工人自己决定。 所以现在,工厂不倒班,但是工人为了多挣点钱,自己会加班到九点十点,有时候旺季,为了赶工,也会强制加班。 之前秋桃当工人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工厂加班,不过那时候是死工资,加班费很微薄,现在她自己当老板了,赶工的时候不得不强制工人加班,她也有点过意不去,只得给加班的工人补贴夜班宵夜钱,如果加班到九点钟,每天晚上补贴一块钱。 林静听她说给她安排到工厂去上班,别提多高兴了,她愿意去工厂上班,她不怕吃苦,也不怕累,就怕挣不到钱,也怕被骗。 第二天,秋桃就带着林静来到了工厂,直到真正进入车间,看到忙碌的工人们,林静才真正地放下了心,她就知道,周大嫂是个好人,看吧,真的给她安排到工厂里来上班来了。 秋桃给林静找了个师傅,师傅姓崔,是老员工了,让她带着林静学习技术,林静什么都不会,现在就要从学徒工做起。 小燕这个月子坐得很差。 没一顿是吃好的,她婆婆宋爱萍不伺候她坐月子,只能靠童俊自己伺候小燕。 但是童俊的厨艺不行,而且他也要上班,休息的时间很少,童俊给小燕炖了两次鸡,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特别腥臭,本来鸡汤就少油少盐,这么一弄来,小燕根本就喝不下去。 她吃得没营养,就没奶水给孩子吃,孩子只能吃奶粉。 童俊说了宋爱萍好多次,让她照顾照顾小燕。 宋爱萍充耳不闻,有时候童俊说的话重了,她就坐在沙发上,手捂着头,不停地哎哟哎哟地喊头晕。 过了前面几天,后面都是小燕自己弄的饭菜,童俊给她收拾好洗好,她自己去炖汤,这才吃上了几口好的。 她是吃上了几口好的,宋爱萍却不高兴了,说话夹枪带棒的,说小燕生了个女儿,还好意思吃好的。 宋爱萍不能不生气,童俊是有正式工作的,现在计划生育,童俊就只能生一个,现在生下来是个女孩,他们老童家,是绝了后了! 宋爱萍不止一次后悔,当初只得小燕怀孕的时候,怎么没让人去医院做了,还巴巴地给他们办了婚礼,现在好了,生了个丫头片子。 宋爱萍给小燕脸色看,小燕也忍了,从没顶撞过宋爱萍一句。 这天,小燕自己在厨房炖汤,宋爱萍在客厅坐着看电视。 厨房里,小燕拿碗没拿稳,跌落在了地上,瓷碗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宋爱萍在客厅听得清清楚楚的,顿时怒从心头起,这小燕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生个孩子生不出儿子,现在还在她家里搞破坏,摔碎她的碗! 宋爱萍气得霍地站起来,想去厨房指着小燕的鼻子大骂一通。 在站起来的那瞬间,宋爱萍却突然感觉到双眼一黑,头剧烈的一晕,什么也看不见了,双腿随之发软,支撑不住,她轰然摔倒在地,脸朝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宋爱萍感觉到脸一阵剧痛,可偏偏,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动弹不得。 小燕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看到宋爱萍面朝下地摔在了地上,她一愣。 宋爱萍嘴巴也不能说话了,她在心里大喊:“救命!救命!” 她感觉脸上有液体流淌,温热热的,是她的血。 家里就她和小燕两个人,小燕就在厨房,听到她摔倒的消息,一定会出来看,把她救起来的。 宋爱萍心里期盼着。 第 284章 溃烂 宋爱萍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却很奇怪的一直没有失去意识,她感觉头很昏很重,但是小燕却迟迟没有出来。 宋爱萍恐慌极了,害怕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脚都不能动,她想动弹一下,发出一点声响,好让小燕察觉到,出来拯救自己。 但是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爱萍在等待中慢慢地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小燕始终没有出来,她怀疑小燕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见死不救,小燕巴不得她赶快死! 察觉到这一点,宋爱萍更加绝望了,家里就她和小燕两个人,如果小燕不救她,她就只能等死。 宋爱萍的希望耗尽,她慢慢地感到了绝望,她心想自己的感觉果然没有错,小燕就是个蛇蝎女人,明明听到了她到底的动静,却不肯出来救她。 宋爱萍失去了意识。 等宋爱萍再次恢复意识,她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鼻子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像高压锅喷气一样,不停地在滋滋作响。 宋爱萍转了转头,她分辨出来了,这是到医院来了,她获救了。 她想动动手,却发现什么也动不了,手,脚,什么都动不了,她对她的手脚已经失去了控制。 宋爱萍急得大喊:“啊!啊!我这是怎么了?” 童俊趴在床边睡着了,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宋爱萍已经醒了,很是惊喜,“妈,你醒了!太好了!” 宋爱萍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显得很是迟钝,没有之前那么利索了。 “妈,你别着急啊,你醒了就好了,医生说你这情况太危险了,送到医院的时间太迟了,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我这就去叫医生!”童俊连忙往外跑,没过多久,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走了进来。 看到宋爱萍果然醒了,说道:“醒了就好,不醒就麻烦了。” 医生凑到病床边,跟宋爱萍说话,“你能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宋爱萍艰难地说道:“宋爱萍。” “能说话,已经比预期好了。”医生又让宋爱萍抬手抬脚,这些她都做不到。 医生说:“中风了,送到医院来已经太晚了,脑子看起来是清楚的,已经是万幸了,后期慢慢地锻炼恢复,应该有希望再恢复一些。” 宋爱萍就听明白自己的情况了,她这是中风瘫了!除了能说话,手脚都动不了了。 宋爱萍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她愤怒地说道:“都是小燕...她害的我!我都摔倒了,她假装没听见...” 童俊说道:“妈,你自己摔倒的,怎么还能怪小燕呢?要不是小燕去喊人,你还能捡回一条命?你...” 童俊不继续说了,毕竟宋爱萍才刚醒过来,刚才医生交代的,不能让病人的情绪太激动。 宋爱萍气道:“她就在厨房...她早就听到了,她装聋...” 宋爱萍说得费劲,她现在已经不能利索地说话了,一句话半天说不完。 童俊不想听她栽赃小燕,明明医生都说了,她这是因为高血压才引起的中风,跟小燕又有什么关系呢,要照宋爱萍这么说,小燕当时完全可以不去叫人,宋爱萍还有没有命,都还是两说呢。 宋爱萍跟童俊他爸和童俊他姐都这么说,都说是小燕害的她,小燕听到了她摔倒的声音,却故意躲在厨房不出来。 总结就是小燕就是故意的,故意不及时来救她。 童老头将信将疑,童婷深信不疑。 童老头觉得当时宋爱萍肯定是摔昏了头,以为过去了很长时间,其实也没过去多久,而且小燕后面去邻居家叫人帮忙了,宋爱萍这条命,可以说是小燕救回来的。 童婷却很相信宋爱萍的话,她觉得小燕这个女人,看着很单纯,其实是个心思很深沉的,她很有可能故意拖延时间。 宋爱萍要在医院住院,小燕还在坐月子,她不负责给宋爱萍做饭,童俊和童婷都有自己的事情,一个要上班,一个要看店。 做饭送饭,照顾宋爱萍的工作,全落在了童老头身上。 童老头和童俊一样,不怎么进厨房,他也不好意思像宋爱萍那样,支使坐月子的儿媳妇干活,就天天熬青菜瘦肉粥,给宋爱萍送过去。 宋爱萍现在是瘫了,拉屎拉尿到要人伺候,童老头自己干了几天,实在是恶心坏了,给宋爱萍花大价钱,在医院请了个护工照顾。 这种要端屎端尿的护工可不便宜,一天就得三十块钱。 林静在工厂里做起了学徒工,这姑娘很勤奋,人也聪明,几天就学会踩缝纫机了,慢慢地开始上手学着踩床单,第一个月学徒工期间,秋桃没给她算计件,她也没做多少,秋桃要求她以学习为主,四件套踩出来也要符合检验的标准,可以慢慢做,但是不能做坏了,第一个月,学徒工是两百块工钱。 住是住在周老太家里,吃工厂也包吃。 工厂买的时候,就只有这么一间仓库,改成了生产车间,也就没地方做食堂,但是又必须要给工人们包两餐饭,所以秋桃去隔壁的工厂,花了大价钱才跟人家谈妥,她支付饭钱和另外的管理费,清洁费,她的工人中午和下午就过去吃两顿饭。 之前是没办法,所以才找了隔壁的工厂食堂,虽然花了大价钱,还得感谢人家分享食堂给他们用。 但是后面,一些工人来跟秋桃反映,伙食太差了,一顿饭见不了多少肉,都是水煮大白菜,土豆丝。 秋桃自己也过去吃过,确实不好吃,但是换算下来,她的工人来这吃一顿饭,她就要花一块五,一天三块钱,吃的却很差。 秋桃之前还腾不出手来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工厂的运营进入了正轨,秋桃就开始考虑工人吃饭的这个问题了。 花钱是其次,主要是吃得确实差。旁边这个工厂并不是国营工厂,是私营工厂,食堂也是承包出去的。承包的老板为了多挣钱,当然就要多扣油水,吃的怎么可能好。 这边也有国营工厂,但是国营工厂却不接受他们进去搭伙。 她想自己开伙食,却没有地方,她妈弄的那个早餐店,地方太小,不够用。 或者只能招个阿姨,在别的地方租个宽敞的地,在那里把饭菜弄好,到饭点再送过去。 秋桃找周老太商量,想自己开伙食。 周老太说道:“你这个想法也对,早餐店那太窄了,而且到中午的饭点,那边可能都还没把地方腾出来,做不了那么多人的饭,我看干脆就在附近租个小仓库,改成厨房,招人做饭,拿三轮车送到咱们的工厂去,这样伙食能开好一点。” 秋桃也是这么想的,“那招一个阿姨够不够?”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如果光做饭,够了,还得采买。这采买可不能乱交给人做,这是最有油水的事情,外面招来的,肯定会动歪心思。” 这也正常,人在面对物质金钱诱惑,不动心的是极少数。 “那怎么办呢?”秋桃问。 周老太的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乡下的玉婶娘。 玉婶娘留在家里卖家禽,地里这个时节了,估计是没什么庄稼了,秋收都过了,恐怕她家地里种了些油菜,等着收油菜籽呢。 那些庄稼虽然值不了几个钱,却是庄稼人的命根,赖以养家糊口。 “我给镇上邮局打电话寄去,看看玉婶娘能看到联系上不,跑一趟来回得开八个小时呢。” 要是玉婶娘过来,把这个工作接过去,采买做饭都她一个人,足够了,她不需要洗碗,她们会要求工人自己带饭盒,接一排水龙头,让她们吃完饭自己洗碗。 林静得知周老太要打电话把她妈也给叫来,高兴坏了,她到南城来,感觉这里什么都好,大嫂好,秋桃也好,工厂也好,就是她妈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 周老太就给镇上的邮局打电话了。 像林家村那样的农村,是没有座机的, 只能记下镇上的座机号码,打过去,约定下一次打电话的时间,通常是几天之后。 对方在接到电话之后,就会拿一个黑板,把接电话人的姓名,村庄,接电话的时间,写在黑板上,挂在显眼的地方,接电话的人得到消息之后,在约定的时间赶到座机所在的地方,等着接电话就行了。 在这个通讯落后的时代,这已经是比写信要快得多的联络方式了。 还算幸运,林家村的人有人去街上办事,看到了这个接电话的信,给玉婶娘带了话。 玉婶娘正牵挂着林静呢,得到消息之后,在接电话的当天,提前两个小时就去等着了。 两边成功地通上了电话,周老太先让林静跟她妈说了几句话,才把话筒接过来,跟玉婶娘说让她收拾东西,进城来给她煮饭。 当天周老太她们走之后,玉婶娘就后悔了,家里的几个养牲算什么,林静走了之后,她一直就不踏实。 得了周老太的信,第二天玉婶娘就把家里养的猪给卖了,买家是五叔,他们家原先养来过年的猪已经杀了,现在正愁没猪养呢。 剩下的一些鸡,玉婶娘卖的卖,抓了几个壮实的,带到城里去。 两三天之后,玉婶娘就动身了,地里的油菜她托给了村里的亲戚,要是她没回来收,就让那家帮忙收了,收成一家一半。 玉婶娘自己进城,就没周老太她们自己开车方便了,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她才到了南城,都已经是傍晚了。 玉婶娘找不到周老太家,天又已经黑了,她不舍得花钱住店,躲在一个桥洞底下,熬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找到了周老太家里去。 秋桃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做饭的房子,不是仓库,是离厂区不远的一个居民楼的一楼,这里面日后不仅可以做饭,还可以作为玉婶娘母女俩生活休息的居所。 玉婶娘看到林静好端端的,心彻底放下来了,第二天,秋桃就带着玉婶娘母女俩去了她租的那个房子,让玉婶娘日后在这里做饭,做好之后,再骑着三轮车,送到工厂去。 张芙蓉找不到林巧萍,她在林建民嘴里也问不出林巧萍他们的居住地来,她想了个法子,一有时间就过来,她就悄悄地藏在周老太家附近,守株待兔,等着林巧萍。 果然,没等多久,她就等到了林巧萍,还有她儿子,元宝。 元宝胖多了,走路已经很稳当了,林巧萍牵着他走。 眼看林巧萍就要带着孩子走远了,张芙蓉赶忙跳出来,拦住了林巧萍和孩子的去路。 林巧萍先是疑惑地看着张芙蓉,很快她就认出对方来了,她跟张芙蓉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你是...芙蓉吧?你有什么事?”林巧萍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张芙蓉看一看元宝,她给孩子的元宝,除了她没人这么叫。 “姑妈。”张芙蓉喊了她一声,“你把元宝照顾得很好。” 林巧萍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得得。 林巧萍警惕地看着她,“你有什么事?” 上一次,张芙蓉就报警了,林巧萍还担心得得会被张芙蓉要回去,没想到张芙蓉在得知是她收养了孩子之后,就不再追究了。 “姑妈,你别担心,孩子在你这里,我很放心。”张芙蓉先表达了善意。 林巧萍却没有放松警惕,看着她。 张芙蓉接着说道:“姑妈,你是不是要准备把元宝带出国去?” 林巧萍说道:“不去,我们就在南城定居。” 张芙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出国?你不是一直在美国生活吗?” 林巧萍没继续回答她的问题,“我收养孩子是办了正规手续的,出不出国是我的事情。” 张芙蓉惊疑地看着林巧萍,她觉得对方肯定是在骗她,其实她是要出国的,她之前听林建民说过的,他这个姑妈有美国的绿卡,是可以一直在美国生活的。 她听说美国的条件比国内要好,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出去过好日子去,林巧萍怎么还会留在国内? 张芙蓉说道:“姑妈,国外才能给元宝更好的生活,在这里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你带孩子出国去吧,我没有意见。” 不仅没有意见,张芙蓉其实还动了让林巧萍带着她一块出国的心思,她是孩子的亲妈,要跟着一块出国,也合情合理。 自从动了这个心思,张芙蓉对肖立国都不热情了,本来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现在张芙蓉不愿意了,她现在有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能摆脱现状,为什么不去? 只要出了国,以前的荣辱算得了什么?谁见了她都要高看一眼。 “姑妈,我知道你肯定要出国去的,我今天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我可以答应你收养元宝,但是条件是我要跟着你们一块出国,去照顾孩子。”张芙蓉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林巧萍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芙蓉,她想过对方会来要孩子,但没想过张芙蓉竟然想让林巧萍带着她出国去。 好一会儿,林巧萍才回过神来,摇头说道:“这恐怕不行,我们俩非亲非故的,我无法带你出国,政策也不允许。” 她这么说,张芙蓉却不相信,“姑妈,你不要哄我,我可以自己去办护照,这么多人都出国了,不可能我出不去,你帮帮我就可以。” 林巧萍被张芙蓉拦着缠了一通,林巧萍还是没答应她出国的事情。 张芙蓉也不敢说狠话,只能徐徐图之,等回去再想想办法。 她一走,林巧萍赶快带着得得去了周老太家里,把这个事情说给她听。 周老太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她想屁吃呢,理她做什么?” 林巧萍真挺害怕,张芙蓉毕竟是得得的亲妈,要是她真的存心想把孩子要回去,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林巧萍已经离不开孩子了。 林巧萍抱着得得在屋里转了几圈,做出了一个保险的决定,“不行,秀菲,我不能继续留在国内了,我要带着得得出国去。” 她怕张芙蓉再来纠缠,带着孩子去一个张芙蓉去不了的地方,她才能放心。 周老太惊愕,“你不是说你要在国内养老吗?怎么突然又要走?你放心吧,她翻不起大浪的,她要是想养孩子,之前林建民不养的时候,她就要过去了。” 林巧萍还是不放心,再说,出国也不是穷途末路的选择,她带着得得去国外,对得得也是好事。 这么一想,林巧萍就更坚定了要去美国的想法。 周老太问她:“那你那个房子怎么办,你都买下来了,要卖掉吗?” 林巧萍摇头,“不卖,就那么放着吧,日后我带着得得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林巧萍要带着孩子出国,立马就去跑出国的手续,如果是她一个人,还不用这么麻烦,现在她要把孩子带过去,就要办很多手续。 林巧萍怕张芙蓉知道动静来闹事,谁都不敢说,只敢悄悄地办手续。 就连林建民都不知道。 半个月后,手续都办下来了,林巧萍告别了亲人,带着得得坐着火车去上海赶国际航班,他们顺利地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林巧萍又飞走了,还把得得带走了。 周老太送走祖孙俩,就感觉有点恍惚,每一次林巧萍回来,都像做梦一样短暂。 这一次林巧萍回来,甚至都没去看望她的亲妹妹,林巧娣。 林巧萍也是被林巧娣给弄寒心了,回来这么久,也没去过问林巧娣的事情。 周老太新车差点被人砸毁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周老太没去派出所问,估计那些人也已经放弃了,没有证据嘛。 周老太的车也停在了院子里,周老太害怕有人从院外往里面扔石头,还在院子里给车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车棚,车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停在里面,就算是有人蓄意搞破坏扔石头,也砸不到车上去。 这一个月来,还算风平浪静,也许是大狼撕咬人,留下了满地的鲜血把其余怀着坏心思的人给镇住了。 林巧娣的收破烂的小铺子有好久都没开门了,客源全涌到隔得不远的李老五的门店去了,这阵子还把李老五给挣美了,一天就有大几十块的收入,乐得要老命了。 李老五很是疑惑,专门跑到林巧娣他们那个废品店门口看了看。 门口蜘蛛网都结了一层了,还真是好久没开张了。 真是奇怪,难道人是搬走了?李老五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反正这对他是个好事,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的生意好了好多。 李老五最近过得是春风得意,拆迁款到手了,虽然因为掉了房本,重新补办一个吃了老大的亏,拆迁款直接少了一万来块钱,但是总比前辈子一毛钱都没拿到的强。 李老五要了一套回迁房,其余拿的是现金,这些钱,足够他和秀姑养老了。 拿到拆迁款,李老五也没放弃废品生意,因为他吃到了甜头。 之前只知道每天吭哧吭哧地出去捡破烂,一天就卖几个钱糊口,后来周老太指点他干收废品的生意,才慢慢地尝到了挣钱的滋味,废品收购的生意不起眼,二三十块钱,随便都能挣到,除去门面费,还是比打工强不少。 李老五干得很起劲,想多攒点钱。 美中不足的是,尽管他辛苦耕耘,秀姑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老五想要个孩子,不管男女都想要一个,没孩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秀姑在前面那段婚姻里也没生孩子,现在也没怀上,李老五想着上哪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厉害的老中医,给秀姑看一看。 林巧娣此时躺在家里的床上,腿像千万根针扎一样,疼得她汗水淋漓。 她受伤的小腿露在外面,伤口溃烂化脓,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不住地往外流着黄水。 第285章 江海事发 林巧娣也不知道她这个腿是怎么了,疼得一天比一天厉害,偏偏上次在医院,还让那两个警察给吓破了胆,根本就不敢去医院看。 袁老头在街上找了个游方郎中,给她开了一些敷贴的中药,不贴还好,一贴伤口溃烂得更厉害了。 林巧娣天天在床上疼得呻唤,袁老头也着急,可不敢去医院看,只得又去找游方郎中,游方郎中说她这是中了犬毒了,他是对症下药,疼是正常的,等中毒的地方都烂了,长出新肉来,就好了。 袁老头回来跟林巧娣一说,夫妻俩都觉得游方郎中说得有道理,信了他的鬼话,就这么一直在家拖着,等中毒的肉烂完,长出新肉就好了。 这么一拖,就越拖越严重了。 林巧娣生病,袁老头一个人也没心思去开废品收购点,生意都荒废了。 袁洁之前住在这里,现在她为了跟安淞抢夺房产,也回家住去了。 等袁洁过来的时候,林巧娣已经病得很严重,小腿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林巧娣也天天发烧。 袁洁一看情况不对劲,坚持把林巧娣送到医院去了。 等到医院,一检查,林巧娣的腿因为伤口感染,没有及时处理,现在情况非常危急,必须要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袁老头这时候傻眼了,明明那个游方郎中说的,等烂肉都烂完了,就长好肉出来了,怎么现在还要截肢? 医生没好气地说道:“那些游医都是哄人的,你这伤口是感染了,你不送到医院来接受正规治疗,反而跑到街上去找游医看,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呀?本来清创就能治好的病,现在拖得这么严重,你再拖下去,不消几天,病人命都要没了!” 袁洁一听这么严重,立刻同意做截肢手术,手术从林巧娣受伤的左腿的膝盖上方截肢。 等林巧娣做完手术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左腿的小腿已经不见了。 村里已经开始了腾退的宣传,拿了拆迁款的人家,都在配合腾房,住进政府安排的临时住处去。 周老太买下的那个房子的装修也已经差不多了,拆改的地方相当多,除了房子的主体没拆,其他地方几乎都改了一遍,房顶是换的新的,房子里的装修是新的,家具也全是新的。 符合周老太围墙的要求也建起来了,现在就差大门了。 秋桃和周老太一起过来看房子,她问周老太,“妈,你这么大改,花了多少钱?” 周老太具体也没算过,八千块肯定有了。 秋桃说道:“你花这么多钱把这房子给翻新了,不住个十年八年的,花的钱都不值。” 周老太说道:“我等着拆迁不行吗?就算没有宅基地,这房子日后拆迁,赔个大几万还是能做到的。” 周老太开车过来的,车就停在外面,院子里还堆了一些建筑材料,周老太怕开进来之后,倒不出去,所以就停外面了。 周老太开着汽车进村,路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年头小汽车也不是很多,在私人家里更是少见,不知道这汽车是外面的,还是村里谁家买的。 不少人就追着汽车跑,跟当时周老太开车进德村的时候一样的。 追到不久,就看到了那辆火红色的夏利,停在一处新修的围墙底下。 村里人都知道,这房子是被德村的一个老太太给买下来了,这会儿看到汽车停在她家门口,大家都沸腾了,不愧是德村的首富啊,瞧瞧人家,汽车都买上了。 周老太和秋桃正商量着事情,一个满面笑容的五十多的老太太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只大碗。 “大姐!大姐!”她嘴里喊着周老太。 周老太看向她,这村里的人她都还不认识,这会儿人家主动上门来,没有冷脸相待的道理,她笑道:“你好。” 来的人是余香蒲,她自我介绍道:“我就就住在这房子前面,看到你们来了,我家里刚好炸了油饼子,送两个热乎的,来给你们尝一尝。”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周老太笑道 :“原来是邻居啊,前面来两次都没见过你。” 余香蒲很热情地招呼周老太和秋桃吃油饼,秋桃不喜欢吃这个,周老太拿了一个,小小地咬了一口。 余香蒲笑道:“我看你们也很少过来,日后就是邻居了,你们家盖这个房子,我还经常过来呢,就怕工人偷懒,偷工减料,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说对不对?” 周老太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她们日后要住在这个村子里,跟村里人肯定是要有来往的,这个姓余的老太太还挺热情,周老太就拿她来当做切入口。 “真是多谢你了,我们事情多,太忙了,就没时间过来。多谢你费心了,叫过来的工人是我女婿手底下干活的,所以我们也比较放心。”周老太解释了一通,阻绝了这个余老太邀功。 余香蒲愣了一下,她其实都是夸大其词,她过来看是过来看,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人家做得好还是不好,她也看不出门路来,再说她一个邻居哪有资格去管人家的工人,余香蒲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在周老太面前卖个好,邀功而已。 幸好她脸皮够厚,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们怎么这么放心,呵呵。”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呢?”余香蒲问。 周老太说:“过完年吧。” 余香蒲有些失望,说道:“那还有两个月呀。” 周老太说道:“是啊,打算在老房子过最后一个年。” 余香蒲站在院子里,跟周老太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大门还没关上,还有工人在施工收尾,预计再有几天,就弄完了。 虽然没有大门,但晚上有工人住在这里,里面的旧家具旧床没有全扔掉,就是想着工人可以在这值班,守着建筑材料。 围墙外面,已经站了好些人,都在围着夏利车看。 黄有银的老婆李凤香酸溜溜地说道:“这暴发户就是舍得花钱,连汽车都开上了。” 她的妯娌冯月英看她一眼,说道:“嫂子,你还不如余香蒲吗?人家看到汽车开进村来了,立马回家炸了几个油饼送过去,拉拢关系,你只会在这说酸话。” 李凤香跟这个妯娌合不来,“凑上去又能怎么?人家难不成会分你两个钱用?” 冯月英说道:“人家是财神爷,凑到人家身边,沾沾财气也好。” “要去沾,你去沾,我才不去呢。”李凤香讨厌周老太还来不及,这房子最开始可是他们看中的,被周老太横插一脚,给买了过去。 周老太跟秋桃看了一圈就回家了。 进村后,周老太注意到路旁边的一处房子,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就进去了。 “那不是夏江海吗?”周老太嘀咕了一句。 夏江海自从被徐广茂给挤下了村长之位,就没工作了,天天在村里游手好闲的,不过他也不像一些人那样去聚众赌博。 周老太没在意,开着车回了家。 夏江海之前干了一个月的活,翻了一个月的地,天天顶着太阳干,晒得又瘦又黑。 他进的房子,正是广播站的广播员,侯小娥的家。 侯小娥的爱人今天没在家,出去干活去了。 这也是个老实人,人家其他人拿了拆迁款,就不上班了,这人还跑工地去干活,早出晚归的,蠢得连后院起火都不知道。 侯小娥家的大门开着,夏江海过来也没通知她,侯小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衣服泡在木盆子里,侯小娥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弯腰搓洗,把胸前的两块,挤出半个在领口位置。 夏江海反手把门一关,动静让侯小娥吃了一惊,抬起头,才看到是夏江海 侯小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跑到大门处,开了门,往外面张望,看没人,才安心下来,扭头就瞪了夏江海一眼,“你这是干嘛啊?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刚那一幕刺激到了夏江海,他拦腰把侯小娥抱住,手就不老实了。 “我想你了嘛,就过来了。” 侯小娥不高兴,“你想我干嘛啊,我又不是你老婆。” “怎么不是呢,你就是我老婆。”夏江海一笑,脸上褶子都透出一股淫.荡。 侯小娥呸地一口,“滚蛋!你答应我的银元,都多久了,还没给我送过来,还想占便宜,你做梦吧!” 提起这个,夏江海心里就一肚子的气,家里的地他哪里都翻遍了,就是没看到他爸说的那两坛子银元。 偏偏他大哥一家还觉得他已经找到了,只是被他藏了起来,天天跑到他家里来找他吵架。 “这不还没找到吗?找到了,我还能少的了你的?” 侯小娥呸了一口,“你就算了吧,根本就没有这玩意,你还想蒙我呢,村里人都说了,你们家根本就没有这玩意!” 夏江海说道:“这怎么可能!我爹亲口说的,不可能是假的。只是我还没找到。” 他一捏侯小娥,“行了别说这个了,快让我香一香。” “香个屁!回家香你妈去吧!”侯小娥没便宜拿,怎么愿意让他白睡。 夏江海说道:“我妈都死多少年了,你稍微尊重点行吗?” 侯小娥啐了他一口,“门都没有!” 夏江海也不着急,从裤兜里掏出两只蓝灰色的票子来,“这总行了吧!” 侯小娥看了一眼,脸上一喜,一把抽过来,笑哼,“这还差不多。” 不愧是拆迁了,夏江海都大方了不少,之前他只肯给几十块,现在一出手,就是二百。 夏江海迫不及待地把侯小娥,给抱到了屋里去。 这房子他很熟悉,之前他当村长的时候,经常过来,这床有时候是侯小娥的丈夫刘大贵跟侯小娥睡,有时候是他跟侯小娥睡。 这两人在床上酣快,全然不知墙壁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拿着一只缺角破杯子,放在墙壁上,耳朵凑在杯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小孩他妈,刘三贵的老婆杜鹃看他这样,食指和中指扣起来,往小孩头上一敲,呵斥道:“干什么呢?刘蛋!” 刘蛋疼得直摸脑袋,“我听打架呢!” 杜鹃疑惑地问他,“什么打架?哪里在打架?” 刘蛋指一指墙壁,“这里面,有人在打架。” 杜鹃还以为是孩子大伯跟侯小娥打起来了,半信半疑地学着孩子的样子,将杯子放在耳朵边,听起动静来。 果不其然,杯子把声音收集起来,传到了她耳朵里,但是在孩子听来是打架,在她这个过来人听起来,就全然是另外的样子了。 夏江海有个毛病,他办事的时候,喜欢说一些荤话。 这个毛病夏江海的老婆,徐三妹就很不喜欢。 她是非常传统的女人,在床上都不会什么互动,更不要说是满足夏江海这么出格的要求。 自从夏江海跟侯小娥有了私情,开放的侯小娥立刻就让夏江海体会到了不同,到底老婆是别人的香,夏江海最爱的就是侯小娥的这股子s劲。 杜鹃听到了不堪入耳的声音,女人的声音是侯小娥,她听出来了,男人的声音听着耳熟,但是却并不是她的大伯哥,刘大贵 杜鹃大吃一惊,连忙回到家里,去找她丈夫刘三贵。 刘三贵出去了,没在家,杜鹃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没过多久,刘三贵回来了。 刘三贵听到这样的事情,那还得了,立刻就要去抓奸。 杜鹃拦住他,“你一个小叔子,你去管这个事情,不就是多拿耗子了吗?你不如悄悄地告诉大伯,让他自己去抓。” “为什么?今天我大哥不在家,难不成还要等,让他的绿帽子多戴一阵子?” 杜鹃说道:“你怎么知道大伯哥不知道?万一他知道呢?” 刘三贵瞠目结舌,瞪着杜鹃,“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大哥要是知道,还能容她侯小娥?” 杜鹃说道:“那可不一定,我早就看出这个侯小娥不是个安分的,这么多年,不可能只这一次,说不定大伯早就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现在去把事情闹大,大伯说不定到时候还怪你。” 刘三贵被说服了,他跟杜鹃悄悄地藏了起来,要暗中看一看,侯小娥的情夫是谁。 他们等了很久,侯小娥家的大门才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男人探头探脑地从里面出来,正是夏江海。 刘三贵把拳头捏得咯吱响,要不是杜鹃拉着,他当场就要冲过去,给夏江海开瓢。 等到晚上,刘大贵回来,刘三贵找了个借口,把刘大贵叫到他家里,把白天的事情给他说了。 刘大贵气得脸色铁青。 兄弟俩就说好,刘大贵回去不要发作,日后也天天出门,就藏在刘三贵家里,等着捉奸。 刘大贵答应了,回到家。 他作为侯小娥的枕边人,怎么会不知道侯小娥的这些小动作,只是以前没听到没看到,如今事情都已经被他三弟知道了,他就再不能装聋作哑了。 侯小娥和夏江海还不知道刘大贵已经下定决心要抓奸,这一次夏江海给了钱,侯小娥很是卖力配合,让夏江海弄的很是流连忘返。 第二天他没过来,到第三天,算准了刘大贵出门了,夏江海就过来了。 两人正在床上颠鸾倒凤,院门外架起了一张梯子,有人进了院来,悄悄地把院门打开了。 因为院门关着,房门就只是虚掩着。 夏江海正尽兴,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刘大贵和刘三贵,就拿着家伙冲了进来。 夏江海吓得不轻,一下就蔫了。 侯小娥也是吓得大叫。 刘大贵和刘三贵,两人拎着两根手腕粗的木棍,照着夏江海一阵乱揍。 等把夏江海打的得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后,刘大贵才把愤怒的目光转向床上哭泣的侯小娥,他扑过去,一把抓住侯小娥的头发,左右开弓,边打边骂。 刘三贵也是个狠角色,他拖着没穿衣服的夏江海,把他拖到了路上,从杜鹃手上接过一只金锣,乓乓地敲了起来。 周老太正在老邓嫂家里玩呢,马上就要搬出去了,跟老邻居的的情谊仿佛也深厚多了,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爱串门。 老邓嫂正跟她说隔壁宋老太的事情。 宋老太家通过打官司,要回来一半的拆迁款,这些钱,宋老太全给她几个儿子分了,前几天老邓嫂不舒服,去医院看病,就碰上了宋老太,宋老太也是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病。 老邓嫂的女儿请假陪着她去的,宋老太是一个人。 “她说她儿子儿媳妇都忙,不好麻烦他们,她一个老太太,医院流程又繁琐,搞了好半天找不到检查的地方,还是我女儿带她去的。”老邓嫂说道。 周老太一点也不意外,宋老太一家,没给女儿们分钱,全分给了儿子,儿子们都已经拿到了钱,宋老太也没什么价值了,跟前世一样,宋老太最终也会沦为子女嫌弃的那一个。 她记得宋老太拆迁过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家务也负担不了了,慢慢地就遭到了儿子们的嫌弃,而女儿们因为没有在娘家分到一分钱,对宋老太有怨言,所以也不赡养她。 不过宋老太比前世的周老太又要好一点,起码宋老太还轮流住儿子家,虽然也是看儿子儿媳的脸色,起码还有个容身之处。 正说着话,就听到了急促的金锣声。 两人竖起耳朵听起来,“怎么回事?” 老邓嫂说道:“去看看,我锁门。” 等两人循着声音赶过去,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大家都在指指点点。 鲁大妈就在附近玩,她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看到周老太她们来了,知道她们不知道前情提要,赶忙跑过来,给她们讲解起来。 “侯小娥跟夏江海偷人呢,被刘大贵和他兄弟捉奸在床,被打了个半死!衣服也没穿,就让人家给拖了出来,有人嫌不雅观,摘了一片滴水观音的叶子,给他盖上了。” 周老太惊讶坏了,昨天她跟秋桃经过的时候,就看到夏江海窜进侯小娥家里,原来竟然是偷情! 周老太挤过去看了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果然是夏江海,夏江海不着寸缕,重点部位被一片滴水观音的大叶子盖上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好人好事。 他的双眼紧闭,胸口还有一点起伏,身上到处都是血迹,看来是被人家下了狠手打的。 周老太看人这个情况,皱眉说道:“还是先送医院去吧,别搞出人命来了。” 周老太之前做过妇女主任,现在虽然已经不做了,号召力还是有的,很快就有几个青壮年,弄来了一辆三轮车,把夏江海给弄上车。 就在这时,刘家兄弟拖着另外一个没穿衣服的出来了,正是被毒打了一顿的侯小娥。 老邓嫂哎呦了一句,“怎么没给人穿个衣服啊!” 周老太也皱眉,这刘家兄弟做事情未免太绝,虽然侯小娥跟夏江海偷情不对,但起码给侯小娥遮个羞,毕竟他们俩还有孩子,闹成了这样,日后叫孩子怎么抬得起头做人。 鲁大妈的想法跟周老太一样,也不只是光看热闹,她连忙跑到兄弟俩跟前,劝说他们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周老太也走过去说道:“大贵,看在孩子的份上,把侯小娥弄进去,遮个羞,你们把事情弄这么大,日后孩子怎么抬头做人?” 刘大贵听了这话,这才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又把侯小娥给拖回去了。 几个等着看热闹的人,心里暗骂周老太跟鲁大妈多管闲事,捉奸啊,多久没看过的热闹了。 周老太问鲁大妈,“出了这事,怎么没看到曾主任赶过来处理?没人去喊她吗?” 鲁大妈说道:“你还不知道吗?曾主任去市里工作去了。” 周老太一愣,“她不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吗?怎么去的?” “人家有关系呗,借调,周大姐,你不懂了吧。”鲁大妈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地说道。 周老太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曾心兰一定要当这个妇女主任了。 第286章 老太报警 徐三妹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夏江海都已经被送去医院了,人群还没散去,全都站在刘大贵家门口,看热闹呢。 徐三妹拨开人群,看到地上有个人形印子,这是鲜血和泥土混合后留下的印记。 徐三妹也认出来了,顿时感觉眼前一黑,血都流了这么多,人都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天杀的刘大贵!贱人侯小娥!夏江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跟你们俩口子拼命!”徐三妹对夏江海恨也是真恨,心疼也是真心疼。 毕竟夏江海是一家的顶梁柱,万一他真有什么好歹,一家人怎么活啊! 有人去劝徐三妹,“先别闹了,赶快上医院去看看老夏去。” 徐三妹也放心不下夏江海,放了狠话就赶快赶去医院了。 刘大贵家里,不时传出女人的惨叫,这兄弟俩把侯小娥拉进去之后,就又开始毒打侯小娥。 鲁大妈说:“别弄出人命来了,还是进去劝劝吧。” 鲁大妈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响应了起来,有些人是真心想进去劝一劝,但也有些人就是想进去看热闹。 大家一齐涌进了刘大贵家去。 刘大贵就在院子里殴打侯小娥,他打着赤膊,甩着一条牛皮鞭,牛皮鞭在空气中发出破空声,咻咻地甩在侯小娥身上。 侯小娥衣服也没穿,赤条条的打得血淋淋的,也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人涌进来,鲁大妈见状大喊,“快住手!” 几个后生把刘大贵给摁住,鲁大妈赶忙脱了衣服,盖住了侯小娥的身体,“快把小娥送去医院呀!天呐,这都打成什么样了!” 杜鹃也吓到了,怕弄出人命来,赶忙把刘三贵给拉住了,“行了行了,别打了。” 侯小娥的皮肤都冻紫了,血淋淋的也没什么看头。 鲁大妈指挥起来,让几个后生把刘大贵摁住,其余人有人去弄三轮车,有人去拿衣服给侯小娥穿上,七手八脚的把人送医院去了。 等人都送去医院了,徐广茂才一身酒气姗姗来迟。 “怎么回事?”徐广茂问。 没人搭理他。 徐广茂又问一遍,现场还是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徐广茂尴尬地咳嗽一声,点名,“刘大贵,怎么回事?” 刘大贵正在气头上,哪里会买他的账。 事不过三,徐广茂的脸面已经跌落地上三回了。 自从徐广茂上来,德村的村民就已经发现他比之前的夏江海还不如,夏江海起码面子上过得去,徐广茂上去之后,就没办过一件好事。 徐广茂气得想放两句狠话,又怕他放狠话也没人接他的茬,只得尴尬地杵着。 三个当事人都走了两个,剩下的一个刘大贵没什么看头,大家也就都散了。 徐广茂简直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都走了,不是说侯小娥偷了人了吗?人呢? 他一肚子的疑问憋在心里,没人给他解惑,他徐家那些人,都找地方赌博去了。 周老太没去医院,侯小娥被鲁大妈他们一送走,周老太就跟老邓嫂回家去了。 两人还在讨论这个事情。 “刘大贵也太冲动了,把人打成那样,他也会有责任的,侯小娥是他老婆,他打了也就打了,人家夏江海可是外人,要追究他责任,他就得去坐牢。”老邓嫂说道。 周老太说道:“人在气头上,做事情难免冲动。”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话,走到路口,老邓嫂先注意到周老太家门口站着几个人,说道:“你家有客人来了。” 周老太看过去,发现几个都是后生,她并不认识,或蹲或站地等在她家门口。 周老太可不认为人是来做客的,她也一个都不认识,而且看这几人的穿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周老太灵机一动,拉着老邓嫂就往她家的方向走。 “怎么?你不回家去?”老邓嫂说道。 周老太说道:“那几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我家里哪有这样的客人?几个后生等我一个老太太,可别是跑来绑架我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周老太德村首富的名头根本就藏不住,走在路上都得注意点,别叫人起了歹心绑架了。 老邓嫂吓了一跳,“不会吧,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 周老太说道:“反正我看着人是不对。” 那几个人看到周老太她们往这个方向走过来,还以为是周老太回来了,没想到这两个老太太走到岔路口,又挽着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这几人是外村的人,不认识周老太,今天他们是受人所托,过来找周老太要账的,但是来得不巧,刚好德村发生了大事情,周老太看热闹去了,等了好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 “要不要追上去问一问,这个周老太往哪去了?光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一个男人叼着一根干枯狗尾巴草,说道。 “等着就行了呗,还不信她不回来。” “那咱们这么几个人在这等着,人家看到了也吓到了,不敢回来了啊。”一个说道。 为首的那个一听,“有道理,我们上一边等着去。” 几人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等着了。 没过一会儿,刚刚路过的那两个老太太又出来了,两人有说有笑的,从他们面前经过。 其中一个看向他们,说道:“这几个后生脸生得很嘛,是哪里的?到这来找人?” 其中一个正想找人打听呢,见这老太太主动问道,就挤出自认为和善的笑脸,“我们走亲戚来了,大娘,”他指了指周老太的家,说道:“这是我远房大姨的家,我今天过来看她来了,她不在家,你知道她上哪去了吗?” 周老太笑嘻嘻地说道:“村里出了热闹,你们不知道吗?有人受伤了,送医院去了,她也跟着去了。” 那几个后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老太太还是个爱凑热闹的,跑去医院凑热闹去了。 “噢,原来是这样,多谢大娘了。” 老邓嫂额头都冒冷汗了,不知道周老太的胆子怎么这么大,明明都跟着她回家去了,避开了这几个后生,还偏偏要假装路人,反过来打听人家的底细。 周老太听他们胡编乱造,就知道这群人不是好东西,她暗暗捏了捏老邓嫂的手,老邓嫂赶忙跟着她走了。 周老太家里有电话线,但她这会儿回不了家,就来到了商店,想给派出所打个电话。 老肖说:“周大娘,我家的电话线早就让人给全破坏了,哪里还能接打电话。” 老肖跟前面的房主因为房子起了纷争,电话线早就被人家剪了,老肖牵了几次电话线,都被人家给搞了破坏,后面干脆就不弄了。 两家去打官司,老肖毕竟是做生意的,当时合同签得也谨慎,对方败诉,一分钱都没拿到,还倒贴了官司费。 即使现在官司都败诉了,对方还是不死心,经常过来闹事。 老肖要不是想在这多做几个月的生意,早就搬走了。 周老太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来老肖这打电话,倒是搞忘记了。 老肖苦着脸说道:“周主任,要是你还在当主任多好,我这个矛盾,你肯定早就帮忙调解了,现在换上任的这几个,全都是吃干白饭的,一个想借着拆迁搂钱,一个啥事都不管,村里一整个乌烟瘴气。” 周老太没心情听他发这些牢骚,说道:“我得去派出所。” 周老太的自行车在家里,靠双腿在派出所去,恐怕那几个人都跑了,周老太借了老肖的自行车,骑着往派出所去了。 老邓嫂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老肖商店摆出来的椅子上,起不来了。 她心里对周老太很是佩服,就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可怕,周老太这个当事人,就跟没事人一样,还能骑着自行车,自己去派出所报警。 周老太怕肯定还是怕的,她担心对方对自己的小命不利,她那么多钱,还没怎么好好享受呢,就这么没命的话,多亏啊! 周老太自从买车之后,还真是很少骑自行车了,路途长的,她开车去,路途短的,她走路去。再骑自行车,就感觉累得慌。这人真是好逸恶劳的本性,本来骑自行车好端端的,一朝开上小汽车,自行车也不爱骑了。 周老太满头大汗地跑到了派出所,给派出所的民警一说,她说得严重,她说怀疑那几个年轻人是来绑架自己的。 民警开上车,拉上周老太,乌尔乌尔地就往德村去了。 那几个后生还在等,他们来这一趟,势必要有所收获,才能回去,就不信那个周老太能在医院待一整天。 等着等着,就把警车给等来了。 几人下意识地就想跑,但想一想,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违法犯罪,又定住了。 几个民警从车上下来,就把人给控制住了。 几个后生一看,刚刚见过一面的老太太从警车上下来,都有点傻眼。 几个后生被手铐铐上,贴着墙站成了一排。 周老太这个时候,心里的底气足多了,她站在一旁,听民警审讯他们。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哪里的人?” 几人不敢不说,纷纷把自己的底细抖了出来,这几人是隔得不远的村里的人,过来找周老太是来要账来了。 周老太听得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欠了账? “我欠你们什么账?”周老太问。 这几人这时才逐渐明白过来,原来这个老太太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可恨这老太太实在是机警,竟然毫无破绽地把他们给套上套了,还去报了警。 在警察面前,这几人不敢不说实话。 “你儿子,林建军,欠了我们的钱,他没钱还不上,所以我们就来找你了。”其中一个说道。 周老太一听就明白了,说道:“原来你们是开设赌场的啊!林建军在你们赌场输了钱是不是?” 这几人反应还算快,不敢在警察面前承认他们开赌场,说道:“都是正经生意欠的钱,他一共欠我们三万六千块钱,他拿不出来,说让我们来找你拿。” “什么正经生意?”周老太问,“再说,欠你们钱的人是林建军,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有钱放在我这里。” “你是他妈啊,你不还谁还?”他们说道。 周老太一看这几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让她猜对了,可恨的是林建军,之前欠钱就给她惹了麻烦,现在竟然又给她惹来了麻烦。 “哪条法律说的?他欠钱要我来还?”周老太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不就是非法开设赌场的吗?” 她对民警说道:“正好,一锅就端了,这几人肯定就是非法开设赌场的,还正经生意,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就你们这混混模样的人,还正经生意。早两年,你们都要被拉去吃花生米的东西!” 几个人还想狡辩,民警也不是傻的,就把人统统带回去审讯去了。 周老太也要跟着一块过去,做笔录,而且老肖的自行车还在派出所扔着呢。 这几人刚开始不承认自己是开设赌场的,后面受不了一些记忆恢复技术,就如实交代了。 原来这几人真不是开设赌场的,他们是赌场的马仔,专门帮非法赌场料理事情的,就比如这一次要钱,就是他们来做。 本来以为这一单很好做,对象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稍微言语恐吓几句,人家乖乖地把钱给了,可他们没料到的是,这回遇上的是硬茬子,把他们都给弄栽了。 自从德村拆迁,严厉打击的非法赌场又有了热烈的苗头,所以民警也在调查,今天刚好这几个人送上门来,将计就计地布了一张网,在当天深夜,取缔了一个设在山上的非法赌场,抓了不少人。 周老太回到家里,把家里各个地方都放上了趁手的防身武器,就怕对方打击报复。 不过这回派出所的还算给力,抓了不少人,没被抓的都风声鹤唳,躲了起来,根本就不敢冒头。 秋桃回来之后,吓得不行,“这二哥怎么这么糊涂,之前的亏还没吃够,怎么现在又开始弄这些事情了?” 周老太对这个老二早就已经谈不上是失望,简直就是痛恨了,“这老二要死要活,他自己去,别牵连我们,这种人,日后不能再让他登门了。” 娘俩家刚说完,当天晚上,林建军就急促地来敲门了。 周老太握着一根木棍,隔着门问,“谁?” 林建军焦急地说道:“妈,是我,建军,妈,救命呀!” 林建军还担心周老太不开门,前几次,他过来张,周老太就是不开门,把他拦在外面,这回真的是十万火急,那帮人是狠角色,今天找到他,跟他说了,因为他,他们损失了不知道多少钱,让他三天之内必须要把钱弄到,不然就要他好看。 今天,那帮人收了一点利息。 林建军死死地摁着他左手小拇指的位置,原先的小拇指已经不见了,现在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指根,鲜血从他的指头缝流下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门竟然开了,寒着脸的周老太出现在他眼前。 林建军眼睛一亮,他感觉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没有这一刻,他妈在他眼中这样亲切。 林建军喊了一声,“妈!” 剩下的话还卡在喉咙里,突然看到周老太挥了挥手,一道土黄色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林建军只觉得肩膀一痛,扭头看去,是一根棍子。 紧接着,棍子犹如雨点一样洒了下来,毫无章法地砸在林建军身上,没有一点技巧,只有泄愤。 周老太边打边骂,“我前世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都跟你断绝关系了,你还不甘心,还要跑来连累我,看来只有把你打死,你才能消停。” 周老太真是气死了,她小心翼翼地保持低调,就怕遭了谁的暗算,谁知道,林建军还在外头打着她的旗号给她惹祸! 秋桃看周老太一棍接一棍地打,怕真把林建军打出个好歹还惹麻烦,赶紧拦住周老太,把她手里的硬木棍,换成了软柄的鸡毛掸子。 这样周老太打就打了,既泄了愤,又不至于打出什么意外来。 鸡毛掸子打人更疼,林建军被打得到处乱跳,“妈,你打我做什么啊?你别打了,疼死我了!” “我不是你妈!”周老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上的力气更重了几分。 林建军想开口,冷不丁嘴上被抽了一鞭,疼得他眼泪直飙。 周老太根本就不给林建军说话的机会,兜头盖脸地打,林建军光惨叫了,其他的话没有机会说,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往外跑。 周老太还没出完气呢,追着他打,对着后背打了十几鞭,林建军才跑出了她的攻击范围,周老太累得气喘吁吁,追不上了。 林建军跑远了,才回头来说,“妈,人家说了,我要是不把钱还上,他们就要我的命!” 说着林建军还把自己受伤的手指头,展示给周老太看。 周老太双手合十,说道:“那真是谢天谢地,总算有人收你的狗命了,你要死你就去死,你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周老太在这之前从来不知道,人可以痛恨亲儿子到这个地步。 虽然隔得不近,但是林建军就是看到了周老太脸上的认真,她真的因为有人要林建军的命,而感到高兴。 “妈,你还是我亲妈吗?我死了难道你就高兴了?既然这样,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生我呢?” 周老太都不屑再跟他废话,扭头就走。 周老太愤怒之下,腿脚好得不得了,秋桃都落后半步才追上来。 林建军愣愣地看向周老太她们离开的背影,周老太甚至没有回头来看一眼。 林建军钱没要到,还弄了浑身的伤痕,身体到处都被周老太打得惨不忍睹,尤其是脸上,横七竖八地,不知道有多少条鸡毛掸子抽打过后留下的深深的痕迹。 林建军拿不到钱,又不敢留在这,只得又连夜躲出去了。 至于那些人要不要去找周老太,他不去考虑。 夏江海送到医院去,一检查,浑身的骨头断裂十多处,骨裂二十多处,连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夏江海都已经陷入了昏迷,做手术的时候,听说差点就下不来手术台了。 等夏江海做完了手术,夏江海的老婆徐三妹就去报了警。 刘大贵和刘三贵兄弟俩在家里被警察带走了。 据在场的邻居说,刘大贵和刘三贵还都很不服气,认为他们打得合情合理,谁让夏江海偷别人的老婆了,他就是活该! 可是兄弟俩就是触犯了法律,还是被带走了。 侯小娥也在医院,还没人管,刘大贵兄弟俩都不管,侯小娥的家人们听说她是偷情才挨打,根本就不过来照顾。 还是热心的鲁大妈,看不过去,留在医院照顾侯小娥。 侯小娥的情况跟夏江海也差不了多少,也是骨头断裂很多处。 关键是,她还没钱交住院费,钱在家里,刘大贵给藏起来了。 这个钱,鲁大妈也不想掏,谁知道掏出去还收不收得回来,她是热心,又不是傻。 就回来找徐广茂,让徐广茂挪村里的集体备用金给侯小娥先把住院费交了,后面再让侯小娥给补上来。 徐广茂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这备用金是村集体用的,她侯小娥一个不要脸的贱妇,配用这个钱吗?” 鲁大妈说道:“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刘大贵他们又被警察给带走了,不知道他把钱藏哪里了,侯小娥总要治疗呀?” 徐广茂看向鲁大妈,村里的备用金早就没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但是这个情况不好跟鲁大妈说,他想一想,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管,那你垫上吧,现在曾心兰去市里了,村里差个妇女主任,你想不想来干?” 鲁大妈眼前一亮,她想。 曾心兰现在调走了,虽然她占着名头,鲁大妈真来干也不是正式的,但毕竟圆了她曾经的梦想啊。 徐广茂一笑,“你把侯小娥的住院费给垫上,回头我给你在镇上提申请,让你做代妇女主任。” 第 287章 说客老太 鲁大妈一听到要垫钱,就犹豫了。 徐广茂说道:“你代理妇女主任,也是主任呀!干不干?曾心兰上市里工作去了,村里的妇女主任可不就空下来了。” 鲁大妈说道:“有没有工资?” 徐广茂惊讶地咦一声,“你是为村民服务啊,你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帮助村民还要什么工资啊。” 鲁大妈一听没有工资,一下子就从迷失中醒过来了,不要工资,让她白干活啊?想得美! “那我不干!光让我干活,不给工资,哪有这样的事。” 鲁大妈是有个村官梦,她也确实是热心肠,但是她还不至于昏了头,不然之前也不会在收了曾心兰给的好处之后,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妇女主任了。 徐广茂见忽悠不了她,有点遗憾,说起来,也怪曾心兰,她把村里的妇女主任的名头给占用了,工资当然也是她拿走了,再弄一个代理妇女主任来干,又拿什么给人家发工资呢? 可没有一个妇女主任还真是不行,不然村里的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他去解决。 鲁大妈想起了她过来的目的,“村里给小娥垫上住院费吧,她家也是拆迁户,难不成还会把这个账给赖了不成?” 徐广茂不答应。 他不答应,鲁大妈也没有办法,侯小娥的手术是做了,命是保住了,现在医院就要求要给钱,不给钱的话,人家就不用药。 但是村里不管,侯小娥的家人也不管。 鲁大妈本来也想狠狠心,不管了,但是又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好人做到底呀。 鲁大妈只好自掏腰包,先把钱给垫上了,还不便宜,两千多块钱呢。缴费过后,她把单子收起来,等侯小娥醒了,就跟她讨要,反正都是一个村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鲁大妈倒也不太担心钱拿不回来。 等侯小娥醒过来,得知是鲁大妈给她交的费,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并保证等她出院,一定第一时间就把钱给鲁大妈送过去。 鲁大妈这才安下心来,还在医院陪了侯小娥几天。 另外一边,夏江海也做完了手术,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他的一条腿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日后长好,也会有后遗症,一只脚长,一只脚短,会有点跛足。 夏江海挨打之前是心虚,被毒打一顿之后,就是怨毒了,尤其是在得知自己日后会成为一个跛子,更是恨意滔天,立马就让徐三妹去报警,他一定要刘大贵和刘三贵兄弟俩进去蹲号子去。 夏江海的伤势确实严重,还要留下终生创伤,造成了伤残,这就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而是刑事犯罪了。 刘大贵和刘三贵,就被抓了起来。 民警是直接到家里把刘大贵和刘三贵抓走的,警车乌尔乌尔的声音,让人吓得心都打颤。 杜鹃简直吓坏了,他丈夫也参与了毒打夏江海的过程,来抓人的民警说了,他们俩这回摊上事了,让家属赶快去找对方协商,最好是能和解,不然这两人就会吃牢饭。 打的时候是过瘾,是痛快,出了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兄弟俩都被抓走了,侯小娥又躺在医院,就是她不在医院,恐怕也痛恨刘家兄弟,杜鹃一个女人,哭完还是没有主意,只得回娘家去讨主意。 她爸领着杜鹃去医院看望夏江海,却被徐三妹拦在了病房外面,不让他们进去。 徐三妹本来就是个泼辣人,这几年是因为夏江海当了村长,约束着她,不让她跟人争吵,才歇了几年,现在夏江海都不是村长了,徐三妹天天跟隔壁的妯娌骂架,早就把功夫又找了回来。 此时,杜鹃父女低三下四地来道歉,徐三妹却昂着头,鼻孔对人,根本就不答茬,也不接受道歉,她指着杜鹃说道:“等着吧,刘大贵和刘三贵兄弟俩把夏江海打成了这样,他们就等着去吃牢饭,别的什么的不要想了。” 两边谈不拢,杜鹃的父亲扯着她走了。 他们商量着,自己去不行,还是要找个中人去。 杜鹃父亲说:“你去找一下你们村的村长,让他去说和说和。” 一个村的村长,基本就是这个村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了,再说这样的事情,找村长去说和,也最合适。 杜鹃却摇头,“爸,你不知道情况,现在的村长徐广茂,就是从夏江海手里抢了这个村长,他们俩可是死敌,让他去说和,越说越麻烦了。” 杜父说道:“这样说的话,确实不合适。你再想一想,还有没有合适的,跟这个夏家亲近一点的。” 杜鹃一想,还真想到了一个。 周大娘,她之前当过妇女主任,跟夏江海一起共事,两边关系处得应该还不错,现在周大娘又是村里的首富,村里的谁不卖她几个面子?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杜鹃这么一说,她爸也觉得合适,父女俩就买了贵重的礼品,来到了周老太家。 周老太接待了父女俩。 听完父女俩的来意,周老太倒也没有推辞,只是她也不知道夏江海夫妻俩会不会同意和解,她只能去帮忙劝和劝和。 “我可以去帮忙说一说。” 听到周老太答应,父女俩很是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劳累你了,大娘,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周老太说道:“但是我跟夏江海的处得也一般,我过去为你们说几句好话,效果我就不能保证了。” “当然,当然,大娘肯帮忙,跑这一趟,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杜鹃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后悔,谁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呢,早知道会有牢狱之灾,侯小娥那个贱人偷人也就偷人了,顶多把人赶出去。 现在还把事情弄成了这样,想想真是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个贱人,去吃牢饭,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杜鹃父女又去买了一些营养品,让周老太给夏江海带过去。 周老太虽然是去劝人,但也算顺便过去看看病人,就买了两个水果罐头,拎上杜鹃父女买的东西,就去了医院。 周老太顺浙江杜鹃告诉她的信息,找去了病房,找到了夏江海。 徐三妹看到周老太,态度还算热情。 “周主任,你来了,你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来看一看江海,他就很高兴了。”徐三妹说。 周老太看一眼床上的夏江海,夏江海看起来确实惨不忍睹,露在外面的皮肤没一处是好的,浑身都带着绷带,脚还打了支架,他的小腿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做了手术了。 夏江海在床上,小声地招呼周老太坐。 周老太看了他一会儿,对他同情不起来,不过她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就说道:“夏村长,你这怎么样了?” 徐三妹一听,就开始数起夏江海浑身有多少骨头断了,做了什么手术,说到动情处,甚至哭了起来。 周老太咧嘴皱眉地看着徐三妹,这个女人不至于这么蠢吧?她难不成是忘记了,夏江海为什么挨的打?她倒反天罡,心疼起一个偷人的男人。 真是活该她碰上这样的男人。 周老太没耐心听她说完,她问道:“那天我听说夏村长在刘大贵家里挨了打,我就赶快过去,当时夏村长就躺在地上,浑身光溜溜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赶快让人把他送去医院。” 徐三妹说道:“原来是你让人把江海送去医院的啊,周主任,你真是我们的恩人啊。” 周老太说道:“那样的情况,不管夏村长做了什么错事,我都要以人命为大啊。” 她这话说出来,那夫妻俩都有点尴尬。 徐三妹不是不恨的,只是夏江海伤得实在太重了,她再恨,也不可能对病号做什么,顶多骂几句解气,她就把一腔怒火,全转移到了刘大贵几人身上,一定要把他们送到监狱去。 周老太说道:“实不相瞒,今天我还是受人所托过来的。” 徐三妹一听,立刻就警惕了起来,“谁托你过来的?” 周老太指了指她带过来的那堆东西,说道:“除了两瓶水果罐头是我买的,其余都是刘三贵的老婆买的,让我代为拎过来。” 徐三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原来他们请你当说客了呀,周主任,其他事情我们肯定要看你的脸面的,但是这个事情不行,你看看,老夏都伤成什么样了。再有错,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啊,老夏的腿,都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我们非要这兄弟俩进监狱不可!” 周老太说道:“不论这个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他们下这么重的手,肯定不对。这兄弟俩也是个心狠的,但凡换人都不能把人打成这样。” 徐三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 周老太说道:“我早就看出那兄弟俩心狠了,要不是人在旁边拦着,这两人非要闹出人命来不可。” 徐三妹脸色又一变,这回是后怕。 周老太说道:“你们想让人去坐牢,也情有可原,不敢爱嘛,这兄弟俩这么心狠,他们坐牢也不是无期徒刑,说不定越坐牢越有气,等人放出来,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毕竟一个村的,找人也方便。” 徐三妹脸色再次变了,盯着周老太,“周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老太说道:“我是公平公正地说,你不要误会我是帮那边的。我的意思呢,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事情,本来也是夏村长先做得不对,偷了人家的老婆。” 眼看徐三妹要变脸,周老太赶忙说道:“不过他们也不对,下手太狠了。你们要是坚持让人去坐牢呢,人家可能也就是坐个三五年,就出来了,到时候说不定人家心里的怨气更大,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不知道了。你们也不想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我看啊,还不如实惠一点,让他们兄弟俩赔钱,弥补你们的损失。” 徐三妹还很硬气,“我们不要钱,就要他们去坐牢!” 夏江海也是这个意思,钱他不差,他还有祖上留下来的银元呢,他也说道:“我不同意,我不要赔钱。” 周老太一扯徐三妹,“我们出去说说话。” 周老太把徐三妹拉到了病房外面,没人的地方。 第一句,周老太就说:“三妹啊,我说个心里话,你也太傻了。” 徐三妹疑惑,“我怎么了?” 周老太说:“我们都是女人,才说这些话给你听。夏江海偷人,难道你心里就不气,就不恨?” 徐三妹怎么不气,再气又能怎么样,人都成这样了。 周老太看一看她的脸色,又说道:“我说难听点,夏江海被人打成这样,是活该!谁让他不检点,跑去偷人家老婆。” 这话差点让徐三妹翻脸了,周老太一扯她,“你不要这么傻,夏江海也背叛了你,你还想着要帮他讨公道?你怎么不帮你自己讨公道?你要刘大贵他们赔钱啊!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多要钱,这钱到你手上,是对你的补偿!你难道就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受到伤害吗?让他们去坐牢,是夏江海心里痛快了,可他是对不起你的那个人,你为什么,要让他心里痛快?” “你就该让他不痛快,让他也要受到惩罚,你拿了钱,你去买好衣服,过好日子,才能弥补他对你的伤害。三妹,我拿你当自家妹子,才给你说这些贴心话的。” 徐三妹眼里的愤怒和不解渐渐地消散了,周老太的话通俗易懂,又贴心贴肺,只要不是傻瓜都能听懂。 犹如醍醐灌顶,糊涂的徐三妹一下子就被点醒了,她感激地看着周老太,是啊,她为什么要跟着愤怒?她拿到钱,才是对她最大的补偿,至于夏江海,瘸了是他活该! 徐三妹说了个数,周老太就带着话,去了杜鹃家。 杜鹃父女还在等消息呢。 他们也不知道周老太能不能达成他们的目的,但也只能等着。 好不容易周老太来了,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夏江海两口子愿意和解了! 其实是徐三妹愿意和解了,夏江海还不太愿意,但是徐三妹肯定会把夏江海劝服的。 “五万块!”杜鹃一听这个数,就懵了。 “这也太多了!”杜鹃她爸也说。 周老太也知道很多,但是徐三妹张口就要的这么多。 “两家平摊一下,也能接受。”周老太说道,“不然他们就要去坐牢了。” 杜鹃说道:“能不能协商便宜点?” “应该是有空间的。”周老太说道,“我想四万左右,应该差不多。” 周老太办完了事,让这父女俩自己去商量,她先回家了。 后面周老太又跑了两次腿,帮忙协商。 也是德村拆迁了,刘家两兄弟都有钱,周老老太帮忙协商到了三万块钱,一家分摊一万五,才总算是和解了。 小燕出了月子,却没回去上班,因为她婆婆中风了,没人帮她带孩子。 宋爱萍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出院回到了家里。 小燕刚好已经出月子了。 童家父子俩一商量,打算让小燕不要回去上班了,就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小孩。 父子俩商量好之后,童俊就去找小燕了,跟她商量这个事情。 “小燕,现在我妈都这样了,又有清纯要带,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吧,在家照顾孩子和我妈,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你。” 小燕刚把孩子哄睡着,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照顾清纯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我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婆婆。” 童俊说道:“我知道,你又要照顾老的,又要照顾小的,肯定会很辛苦,但是没有办法呀,我们总要留一个在家里照顾我妈和孩子呀。” 小燕看他,说道:“那就你在家照顾你妈和清纯吧,我出去上班。” 童俊听到这话,愣了两秒,才说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童俊说道:“我是男人,我要出去挣钱养家啊,我怎么能留在家里。” 小燕说道:“但是我挣得比你多,我出去挣钱,不更划算吗?” 童俊被噎了回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也不行,我弄不了孩子,我是儿子,也不方便照顾我妈。” “那让你姐来照顾你妈。”小燕说道。 “我姐要看店啊,她哪有时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我妈这中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能不能好。” 小燕心里冷笑,他也知道照顾他妈不是一天两天,父子俩一商量,就想把这么重的担子甩给她,别说宋爱萍之前那么磋磨她,就是不磋磨,小燕也不可能干。 “我弄不了。”小燕说,“一个孩子就已经够我忙的了。” 童俊有点不大高兴,“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不管了?” “这个你得去问你姐,你们兄妹俩才是你妈的亲生儿女,你们俩才是她的依靠。她把你们养大,现在这样了,你们俩总不能不管吧。” 童俊说:“怎么不管了,这不是让你在家照顾吗?” 小燕看着童俊,冷笑起来。 童俊自己也听出了这话的别扭,一时间也有点挂不住脸了,定定地看了小燕一会儿,看她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先出了房间。 童俊只得去找童婷商量,看他姐是怎么说。 童婷第一反应,也是让小燕去照顾。 “后面她就不上班了啊,在家把两个都照顾了。”童婷说。 童俊说道:“小燕照顾两个,照顾不过来。” “怎么会照顾不过来呢?总比上班轻松吧!她上班都能忙得过来,把照顾人当成上班不就行了?” 童婷又说:“你要上班,我要开店,哪里能去照顾啊?她身为儿媳妇,难道不应该照顾婆婆?” 童俊说道:“小燕跟妈关系也不好,让她照顾,她肯定也不愿意。” 童婷说道:“现在是愿不愿意的事情吗?现在是必须做!” 童婷就杀到了家里去,她要当面跟小燕说这个事,直到小燕答应。 宋爱萍睡在床上,她回家已经半个月了,拉屎撒尿都在床上,在医院的时候,还能请护工,回家来,就只能是童老头自己伺候了。 童家一家人,都希望小燕把这个重担接过去。 童婷也没空着手来,她给小燕带了个礼物来,一只玉髓手镯,看着很漂亮,实则很便宜,是童婷自己的,好久不戴了,刚好拿来送给小燕。 “小燕,自从你来到这个家,我们就把你当成一家人,之前我也一直忙,都没顾得上,这个玉镯是我特意给你买的,送给你作为贺礼。” 小燕看了一眼玉髓手镯,轻轻一笑,“大姐,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戴吧。” 她是看不出手镯的好坏,但是人心的好坏,她还看不出来吗? 她跟童俊结婚这么久,孩子都有了,童家人没把她当成一家人,她生女儿,她这个大姑姐甚至没来看过她,现在为了要她死心塌地地替童家人当保姆照顾瘫痪的宋爱萍,假模假样地送她东西。 童婷把手镯取出来,抓住小燕的手,把手镯往她手上戴。 手镯大了很多,很轻易就戴上了小燕的手腕,小燕看一眼手镯,心里越发冷笑,嘴上也毫不留情,“大姐,你特意给我买的这个手镯,也太大了吧,我戴着手都不能伸直了,你看。” 小燕手往下一垂,手镯一点都挂不住,直直地往下滑,一下子就滑出了手掌,在眨眼间就砸在了地上,随着清脆的响声,碎成了几节。 “啊!”童婷眼睁睁地看着手镯摔在地上碎了,脸色顿时就变了,这手镯虽然不值多少钱,可送出去就代表着她这个大姑姐的颜面,现在她的脸皮子就跟这手镯一样,碎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大姐,我没想到手镯这么大,挂不住啊!” 童婷胖,手腕也粗,这手镯这么粗,小燕已经猜到了这手镯是童婷的。 她送自己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小燕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故意把手镯给摔碎了。 第288章 财会学徒 “你!”童婷气得脸都扭曲了,这小燕分明就是故意的,她不故意把手垂下来,手镯根本就不可能掉地上。 要是之前,童婷肯定当初就发作了,但是今天她忍了她过来给小燕送这个手镯,本来就是想给她点甜头吃,好让小燕接下照顾宋爱萍的活。 小燕好整以暇地看着童婷,就等着她发火。 但童婷脸色变了几变,竟然忍住了。 “这手镯很贵的,我自己都不舍得买这么贵的手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就给摔了。”童婷可惜地说道。 童俊也看出小燕是故意摔了手镯,也不大高兴,他姐好心好意地送她手镯,她不要的话,还给人家就行了,干嘛要摔了呢。 “小燕,你还不给大姐道个歉。”童俊说,“人家家好心好意地送你东西,你怎么还摔了呢。” 小燕皮笑肉不笑的,“是吗?既然是特意给我买的,怎么没照着我的手腕买?这么大,只有猪蹄子才能戴吧!” 童婷的脸色又是一变,这小燕说谁是猪蹄子呢? “这么大的手镯戴上,什么都不能做了吧,不然随时都有摔碎的风险,我手都不能伸直了。”小燕又说。 童婷的手比小燕大一倍,这镯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她自己戴的,她看小燕句句都在点这镯子不是特意给她买的,也有点心虚了,说道:“摔了就摔了吧,下次我再买好的送你。” 小燕冷冷地笑一笑,没回应。 童婷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了正题。 “小燕,你看,妈现在成了这样,也需要人照顾,我和小俊都有工作要做,你现在反正也要在家里带孩子,只有你有时间,我跟童俊商量,就由你来照顾妈。” 她这口气,不太像是要跟小燕商量,倒像是在给她分配任务。 宋爱萍睡觉的卧室的房间门开着的,宋爱萍也在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之前小燕拒绝照顾她,就让她着急上火的,想把小燕叫过去说一顿,还是童俊劝住了她,说去找童婷商量商量。 这会儿童婷也来家里了,当面跟小燕讲这个事情,她倒要看小燕要怎么回答,还是不答应吗? 童婷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小燕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不行。” 客厅里,童家姐弟都瞪着小燕,童婷也没想到小燕竟然敢当着面,这么干脆地拒绝。 凭什么呀!她可是乡下人,嫁到他们家里来,就是烧了高香了,伺候婆婆天经地义的事!她竟然敢拒绝! 童婷吸一口气,憋住,把涌到嘴边的骂人冲动也憋住。 她能憋,屋里的宋爱萍憋不住了。 她开始骂起来,“小燕!我有今天还不是你害的!就是要你来伺候我!你要是敢不伺候我,你就滚出我家的门!我就让童俊跟你离婚!” 宋爱萍真是气坏了,她的两个儿女她都不舍得拖累,只有这个儿媳妇是最合适照顾她的人。 宋爱萍这一骂,让童婷心里舒服不少,她盯着小燕,看她又怎么说,这个乡下女人,只想享受他们家的资源,却不愿意付出。 小燕对宋爱萍的骂声充耳不闻,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童婷才跳出来当好人,对着房间里骂个不停得宋爱萍说道:“妈,你别骂了,小燕就是一时间没想明白,等我劝劝她,她就明白了,这一家人要团结,也要奉献,她当儿媳妇的,肯定要孝顺你这个婆婆的。” 宋爱萍也就停了下来,看小燕又怎么说。 小燕似笑非笑地看着童婷,说道:“我照顾不了,我照顾清纯都照顾不过来了。” 童婷觉得有必要说点重话了,软的眼看是不行了。 “小燕,做人不能这么自私,我跟童俊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都不工作了,都来照顾妈了,吃什么喝什么?” “吃不上喝不上,只有大家一块饿死了,这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们自己的亲妈,总不可能不照顾吧。”小燕油盐不进。 宋爱萍又气得大骂,“小燕,之前看你就不是个好的,就知道你心肠歹毒!我儿子娶了你这样的丧门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小燕朝他们摊摊手,“看,你妈对我敌意多大,她不愿意让我照顾。” 童婷连忙说道:“她愿意,她怎么不愿意啊,小燕,你要是把我妈照顾好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小燕盯着她,说道:“我要带孩子,可没那么多时间照顾。” 童婷说道:“只要让她饿不着,渴不着就行了!” 小燕笑一笑,说道:“我不干。” 童婷感觉被她耍了似的,本来她对小燕就没什么好脾气,今天已经是给她脸了。 “小燕,你照顾也得照顾,不照顾也得照顾,我们童家可没有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你要是不想照顾,趁早跟童俊把婚离了,别给我们家拖后腿!” 童俊赶忙一扯童婷,“姐,你怎么这样说话!” 童婷甩开他的手,“你别这么窝囊,你看看她,连照顾个病人都不愿意,这样的老婆,你找来做什么?” 小燕盯着童俊。 童俊很为难,劝她,“小燕,你就照顾一下妈吧。” 小燕冷冷的看着他。 她怀孕的时候,宋爱萍没照顾过她,她坐月子的时候宋爱萍没照顾过她,一直瞧不起她,她跟童俊结婚快一年了,也没拿正眼看过她,现在就要她照顾? 小燕突然笑了一笑,说道:“我要带孩子,没那么多精力照顾,你们非要逼我接下这个担子,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让她饿不着渴不着,其他的我可照顾不了。” 童婷一想,小燕愿意接手,就是好的开始。 “行,行,晚上有我爸搭把手,你白天把人照顾好就行了。” “你说的照顾好是怎么个照顾法?我的孩子都不管了?我白天要照顾我的孩子,没那么多的精力。” “行,行,只要你白天照顾一下就行。”童婷心想来日方长,让小燕慢慢地习惯。 反正这个家里,除了她,也没别人能照顾。 童俊也很高兴,小燕能把这个担子接过去,是皆大欢喜的。 宋爱萍在房间里听到小燕答应了,才闭了嘴不再骂了。 第二天,童俊和童老头都先后出门去了,童老头在原单位办了内退之后,自己又在外面接临工活干,挣点烟钱。 本来宋爱萍瘫痪了,小燕要是不照顾宋爱萍,他就得回来照顾,现在小燕把活接过去了,童老头巴不得,他宁愿出去干活,也不愿意在家里照顾瘫痪的宋爱萍。 家里就只剩女的了,一老一小,还有个小燕。 小燕大清早就起来了,帮孩子换尿布,喂奶,洗尿布,自己忙得早饭都还没吃上。 宋爱萍想撒尿拉屎,在房间里叫唤起来,小燕在厕所洗孩子的尿布。 童老头照顾宋爱萍的时候,宋爱萍一喊,他就要把尿盆放宋爱萍的屁股底下去,宋爱萍上完厕所,他给擦屁股,倒屎尿。 宋爱萍喊了好久,都没看到小燕过来,她气得大骂起来,可小燕还是没来。 小燕在厨房给自己做早饭,她现在要给孩子喂奶,要吃好的,做完了早饭,孩子又饿了,她又给孩子喂奶,孩子又拉了,又换尿布,忙了一个大早上。 宋爱萍早饭都没吃上,一口水没喝上。 一整个上午,小燕都没进宋爱萍的房间,宋爱萍从早上就想上厕所,喊得喉咙都哑了,小燕也没来看她一眼,最终没憋住,尿在床上了。 宋爱萍又恨又气,她浑身上下只剩嘴巴能动,只能大骂小燕泄愤。 到中午,总算看到了小燕的影子,她端着一碗清水挂面进来了,连油盐都没放,就一撮面条。 一看到露面的小燕,宋爱萍就大骂起来,“你这个毒妇!我喊你一早上了,你是聋了吗?你装聋作哑!你存心要害死我!你不得好死!...” 宋爱萍的声音很嘶哑,一早上水米未进,还骂了一个早上。 小燕脸色都没变,问宋爱萍,“你吃不吃饭?” 宋爱萍大骂:“娼妇,你别得意,等我儿子回来,才收拾你!” “你不吃是不是?”小燕脸色冷漠,再次问她。 宋爱萍还是大骂。 小燕端着面条,转身就走。 等傍晚童老头回来,才发现宋爱萍屎尿都拉在了床上,一天水米未进。 童老头气了个半死,自己忍着恶心给收拾了,等童俊回来,才把童俊叫过来,让他自己听一听他媳妇是怎么虐待他亲妈的。 童俊也气得鼻子都歪了,立刻去找小燕。 “你答应要伺候我妈,你就是这么伺候的?你让她一天到晚一颗米都没吃上,屎尿都拉在床上?”童俊红着眼睛质问小燕。 “你去问问你妈,为什么她没吃上饭,是我没给她吃吗?中午下午,我都端饭去给她吃,是她自己不要!伺候屎尿,那不是我的事,我伺候清纯的拉屎撒尿,我都已经忙得团团转了,还要给你妈伺候屎尿?你真以为我是铁打的啊?” 童俊愤怒地盯着小燕,“你不干,你就早点说,你既然接下来了,又故意不干,你是什么意思?” “哎你说话有意思,我早就说我干不了,是你们姐弟俩非要逼着我干,你姐怎么说的,我只管让你妈饿不着渴不着就行了,要是还伺候拉屎撒尿,我可干不了,我没那么多时间!” 童俊瞪着小燕,“这一家人都不要生活了吗?让你伺候我妈怎么了?你不是童家的儿媳妇?” “做你童家儿媳妇就该死?我凭什么伺候你妈拉屎撒尿?她伺候过我吗?你跟你姐可是你妈伺候屎尿长大的,现在你们俩自己不去伺候,指望我?不好意思,你们非要我伺候,我就只能这样,我能力就这么多,其他的我干不了!” 童俊跟小燕大吵一架,没办法了,只得去找童婷,童婷一听也是气炸了,跑来家里跟小燕又大吵一架。 晚上这一家人开会,商量还是由童老头来伺候宋爱萍,小燕靠不住。 童婷气得想让童俊离婚算了,可也不敢真怂恿他离婚,现在离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小燕在这起码还能带带孩子,要是离婚人家不要孩子,一拍屁股走了,那还更糟。 童老头只得把工作辞了,在家伺候宋爱萍。 宋爱萍躺在床上没事干,就天天骂小燕,从早骂到晚。 周老太让秋桃请的那个年轻人,帮她核算了一下早餐店的成本和利润。 江维现在是天鹅工厂的专业财务经理,不过是个光杆司令,手底下没有员工能用。 周老太也没学过,她记账记得细,但是也杂乱,进销都记在一块,有时候算得头晕,也算不明白一个月到底是挣了多少钱。 只有银行存折里月月攀升的数字,表明确实是挣钱的,但是具体挣多少钱,周老太也说不出来。 江维把周老太的账本拿过去,经过几天的加班加点,做出了一个清晰明了的账本,周老太这个早餐店,一个月的利润是两千多块钱,一年就要挣接近三万块,比一些小工厂还要挣钱了。 这也得益于周老太这个早餐店在厂区是唯一一家早餐店,食堂虽然也有早餐,但是没有周老太早餐店的味道。 江维给周老太说道:“大娘,你这个店这么挣钱,可以筹备分店呀!经济学理论表明,在一定的范围内,分店的数量和成本是成反比的。” 周老太有点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江维说道:“简单地说就是,你开五个分店,成本比你开一个店要低,如果你的原材料都是统一采购的话。” 周老太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如今四件套的生意都是秋桃在打理,她的老太太早餐店是她自己的生意,一家成功的经验摆在面前,再开店,复刻过去就行了,就是租店面请人手买设备原材料,钱就源源不断地流进她的口袋,多好的买卖!” 江维是直接来家里给周老太交差的,周老太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说完了正事,关心起他的工作来。 “我听秋桃说,你办事靠谱认真,这么多事情都要你去跑去办,有点太难为你了,小江,我看不如我给你安排个学徒,给你跑腿吧。” 江维一愣,“学徒?” 周老太点头,“是啊,你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什么杂事都要你去跑,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没给江维思考和拒绝的机会,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这个事情,就包在大娘我身上了,一定给你安排一个得力的下属,供你使唤跑腿。” 江维一个人确实事情比较多,但他还能应付得过来,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是周老太已经一锤定音,也就答应了,“那行,多谢大娘了。” “哎,谢什么,我们还要感谢你呢,把财务上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送走江维之后,周老太就开始盘算起来,看看是把谁弄给江维当学徒。 等秋桃回来,周老太就把这个想法讲给秋桃听。 秋桃说道:“工厂里的活还没有那么多吧,他暂时一个人也应付得过来啊,我一个月花那么多钱请他,又不是请他来玩的,干活也是应该的啊。” 周老太说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江维这孩子我看着挺朴素,不错,但是你想过没有,他毕竟是外面请来的,财务可是最重要的部门,不培养一个自己人,怎么能行呢?再说现在工厂的事情是不多,但是后面呢,等日后发展壮大了,财务不也得加人吗?” 秋桃如梦初醒,朝周老太比个大拇指,“妈你说得对,那你想安排谁跟江维学习呢?” “林静怎么样?”周老太想了一下午,觉得还是林静比较合适。 她也考虑过春桃,但一则春桃现在有家有室的,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了,二则,她觉得春桃不够聪明,可能学不来这个。 “静静?”秋桃不确定,“她能行吗?你不是说她只读完了初中就没读了吗?” “学历是低了点,可是学本领,最重要的是看人的脑子灵不灵活,学历高低是其次,认字就行了。我看小静这孩子挺聪明的,你不是说她才去几天,就学会踩床单了吗?” 关键是周老太曾经听说过, 林静的学习成绩是很好的主要是家里没钱供,不然也不止是这个学历。 秋桃说道:“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去学, 明天我去厂里了,问一问她。” 第二天,秋桃来到厂里,把已经上了一个多小时班的林静喊到了厂房外面,把让她去学财会的想法说了,“你去试一试,如果能学会更好,实在学不会,你再回车间来上班。” 林静立马就意识到,学习财会本事的机会来之不易,这显然是比车间工人更有前途的本领,她立马就答应下来。 “谢谢你,秋桃姐!”林静还没适应喊秋桃,经常喊错,主要是秋桃比她年纪长,又是老板,让她喊秋桃这个大名,实在为难。 秋桃笑一笑,说道:“又喊姐了。” 林静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你比我大,我就不好意思喊你的名字。” 秋桃笑道:“那你下次在工厂,就喊我经理吧。” 林静也笑了,“行,那我就喊你经理。” 秋桃说道:“我之前去上夜校的时候,那就有财会班,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夜校报一个财会班学习,毕业了也会颁发证书,很多地方也都认这个证书的。” 林静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夜校这样的地方,很是激动,她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继续读书,现在有了个学习的机会,当然就要紧紧地抓住。 就是去做财会学徒,工资低,没有她做一线工人工资高。 因为工厂是计件的,林静学会踩床单之后,没几天就熟练了,她又灵活,又肯吃苦,一天的工资不比厂里的老员工少了。 她妈现在也在帮厂里煮饭,一个月有四百块的工钱,吃住工厂都包了,母女俩挣的就是纯攒的。 林静下班回到家,把消息给玉婶娘说了,玉婶娘欢喜得不得了,“这都是你大嫂和秋桃照顾你呀!要不然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得到你头上来,小静,你一定要努力刻苦地学习,早点学好本领,帮上你大嫂嫂和秋桃的忙,我们娘俩永远要记得人家对我们的恩情呀...” 第二天,秋桃就把林静领到了江维面前。 江维没想到她们安排的是个小姑娘,要使唤她去跑腿,江维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林静本来也是内敛的性子,可是这样的情势下,容不得她内向了,林静朝江维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江大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兵,你有什么活要交给我办的,尽管吩咐。我不会的,我会努力学,以后要麻烦你了!” 这番话可不是秋桃教她的,林静说得很诚恳,让秋桃都吃了一惊,她笑着对江维说道:“这是我小姑姑,以后就是你的小兵了,你有事情使唤她,也尽量带她学点东西,她脑子很聪明的,读书的时候,是班里的第一名,家里困难,才辍学了,我今天就带她去夜校报名学习财会,以后你该教导教导,该使唤使唤。” 江维还没笑道这个小姑娘来头这么大,还是老板的小姑姑呢,难怪要交给他带。 江维对上林静淳朴的眼神,笑了笑,说道:“行,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干,你这么聪明,多下功夫多努力,肯定没问题。” 林巧娣出国的事情,张芙蓉还不知道,她还做着出国的美梦呢,跑来周老太家门口蹲守了好几次,都没等到林巧娣和孩子,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这天直接找上了门来。 大门紧闭着,现在周老太谨慎多了,人在家门就上栓,人没在家,门就上锁。 听到外面有人砰砰敲门,周老太没开门,扬声问:“谁啊?” 外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我,张芙蓉。” 一听是张芙蓉,周老太就没好气了,“你吃饱了撑了,跑来敲我家的门!” 张芙蓉也不生气,说道:“我是来找元宝的,他跟大姑在哪里?要是找不到人,我可要报警了!” 第 289章 生死一夜 “报警去吧,刚好,我们也想报警呢,你个张芙蓉,自己孩子自己不养,现在还想去报警,你去呀,最好你拿个大喇叭,到处宣扬一下你自己的丰功伟绩!” 门外,张芙蓉沉默片刻才说道:“我现在后悔了,我要养孩子了。大姑在哪里,我要见她!” 周老太也不怕,林巧萍都已经带着孩子出国了,张芙蓉还没这么大的本事,能去国外找人。 “你想去找我大姐啊,上美国找去吧。” 张芙蓉根本不信,“你骗人!她明明就在南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都跟她说过话!她带着元宝!” 周老太冷声说道:“她半个月前才走的啊,带着孩子走了,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张芙蓉彻底愣住了,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门,她还是不相信,“周老太!你别想骗我!大姑根本就没有去国外!你们等着吧,看我不去报警!” 周老太嘁了一声,“随便你。” 也不管门外的张芙蓉报不报警,周老太自己回房去了。 张芙蓉脸色阴晴变化几许,不知道周老太说的是真是假。 为了出国,她把跟肖国立的婚事都给推了。 上一次,她过来找林巧萍,在周老太家这边又找到一次,那次林巧萍回复她,要想一想。” 张芙蓉也不想逼得太紧,也就答应让她想一想。 她看出林巧萍很喜欢元宝,她之前也听林建民说过,他这个大姑的丈夫和孩子全都死了,现在收养了元宝,肯定就是把元宝当成亲孙子一样看待的。 她是孩子的亲妈,也就是林巧萍的亲人了。张芙蓉甚至想过,她要认林巧萍做干妈,把户口迁到林巧萍的户头上来,这样也就能一块出国去了。 她都打听好了,可林巧萍却不声不响地带着孩子走了? 张芙蓉半信半疑,她不肯死心,真跑到派出所去报警。 派出所又过来调查,证实了孩子确实已经跟着林巧萍出国去了。 张芙蓉颓丧了几天,又想起肖国立,去找人家,可肖国立根本就不愿意见她了。 肖家都已经在筹备婚事了,张芙蓉自私地提出了取消婚礼,肖家父母气得不行,勒令肖国立跟张芙蓉断了。 肖国立在这场关系里也累了,张芙蓉二婚的身份带来太多事情了,就也毅然决定要分手。 张芙蓉又失望又愤怒。 她感觉自己被骗了,被林巧萍给骗了,被周老太一家人给骗了,还有林建民,他们所有人毁了自己的人生。 张芙蓉跑到林建民原先租的房子去,想去找林建民,她也不知道找他干什么,骂他一顿出出气也好,最好是打几巴掌。 门从里面关着,人在里面,张芙蓉砰砰地敲门。 很快,门被人从里面不耐烦地打开,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一脸的凶相,狠狠地瞪着张芙蓉,“你是谁?敲魂啊!” 张芙蓉迷茫地看着他,说道:“我找林建民。” “林建民是谁?我不认识!你找错门了!”也就是看她是个女人,大汉才不计较,不然非要给她一锭子不可。 张芙蓉说道:“不可能,林建民就住在这里!你把他喊出来!” 大汉不耐烦了,“你这女人,你有毛病是不是,你说的人我不认识!” 这时,楼梯上来一个拎着篮子的老妇人,她听到张芙蓉要找林建民,好心地提醒,“林建民两口子已经搬走了!” 张芙蓉一愣,“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这我可不太清楚,他们两口子买了新房子,两口子就搬过去了。” 大汉不耐烦地关上了门。 老妇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张芙蓉愣在原地,迟迟回不过神来。 林建生买的房子也拿到钥匙了,这房子是新修的,是毛坯房。老三买的是二手房,别人已经装好了的,两人买的房子隔得不远,林建民搬家敬水火,还叫了林建生过去。 林建生不想买二手房,他买的毛坯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装修,房子花了三万来块,装修就没个定数了,三千也能装,三万也能装。 林建生买完房子,手上还有三千多块钱,他妈又借了五千,七八千块,要装房子也能装了,只是不能大装特装。 张兰兰其实就想简装一下算了,他们肯定不会在这里久住的,花那么多的钱装得那么好,不就浪费了吗? 林建生跑去跟她婆婆借钱,张兰兰根本就不知情,不然也不会答应他去借三万块,还好她婆婆不肯借那么多。 这房子还没张兰兰家的一楼大,有两房一厅一厨一卫。 林建生叉着腰,站在小房子的客厅里,心里畅快地规划着小家的未来。 他前段时间是贪图享乐,想着要不就不搬了,最近又改变想法了,他跟张兰兰自从结婚,还没有过过二人世界,没能力买房子也就算了,现在都买下了房子,肯定是要搬出来住的。 王玉尊并不支持他们搬出来,张兰兰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他们身边,更别提搬出来了,家里就剩两老口,多孤单。 张兰兰的父亲却支持他们搬出来,他表示支持年轻人独立一点。 林建生跟张兰兰商量好,就找了装修队,开始进场装修了。 好事成双,在新房子进入装修之后,林建生拿到了进修的学位证,在单位新一轮的提拔里,他又升了一级,现在是科级干部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林建生一时间看什么都是花好月圆,心里对岳父很是感激,要不是他岳父帮忙,这学他都入不了。 林建生现在是单位最年轻的科级干部,之前和他平级的,现在都是他的下级了。 随着国家大力发展经济,林建生所在的商务局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林建生现在负责白城区的招商引资,他是组长,他底下的成员有三个,加上他是四个,沈月亮是他组里的联络员。 林建生忘记沈月亮是两年前还是多久来局里上班的了,他只记得那时候他结婚没多久。 单位里的男人,就林建生一个又高又帅,局里女人们都爱跟林建生说话逗趣,不过人家都是结了婚的大姐大姨,只有沈月亮一个是单身年轻姑娘。 有一次局里聚餐,沈月亮一个新来的不懂,陪领导多喝了几杯,其他人都没管,林建生看她年纪跟秋桃差不多大,起了恻隐之心,悄悄地提醒了她两句。 后面沈月亮跟他就经常有些来往,带点水果啊,零食什么的。 次数多了,林建生就有点不自在了,他一个已婚男人,跟已婚的女人开玩笑逗趣没关系,可不敢招惹未婚的小姑娘,就慢慢地跟她疏远了,没想到这次,沈月亮分到了他的招商引资组里。 这个招商引资的活可不好干,经常应酬。 林建生虽然升职了,但是事情也多了,经常休息日的时候都在加班,晚上也经常不回家吃饭,都在外面应酬。 王玉尊一看这样,更不愿意让他们搬出去了,不然林建生在外面工作,家里就剩张兰兰一个,在家里带孩子,多辛苦。 这天,刘民在工地碰到了林建国。 他们修的是路,这两天又有点下雨,刚天晴,工地还一片泥浆,干活的工人浑身糊满了黄泥,每个人都像在泥地里打过滚一样。 但刘民还是认出林建国了,因为林建国坐在一旁休息偷懒,别人都在干活。 刘民喊他是要喊人过来训话的,没想到人一过来,发现是春桃她大哥。 四眼相对片刻后,刘民还是喊了声大哥,“你什么时候来来工地的?我都不知道。” 林建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刘民,他还不知道刘民是这的劳务包工头,不过看刘民带着红帽子,这边管理的人就是戴这个帽子,还以为刘民是到这个工地来上班的。 “我来几天了。”林建国说道,他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泥巴,有点不好意思。 刘民哦了一声,“那你先忙,我还有点事。” 林建国有前科,正经的工作不会要他,想做生意又没有本钱,就想着先来工地干一段时间的活,挣点本钱,马上要过年了,水果生意好做,他到时候去做水果生意去。 刘民走了,旁边干活的工人才问他,“老板是你什么人啊?” 林建国一愣,“谁?哪个是老板?” 工人指一指刘民的背影,“那就是老板啊,你不知道吗?” 林建国不知道,他是代班直接喊进来的,最近工地赶工缺人,都是去劳务市场直接喊的人。 林建国惊讶,刘民之前接的活都是修房子的啊,怎么现在还接上修路的活了?这生意越做越大了? “那是我妹婿,亲妹婿。”林建国说道,语气有点骄傲,没想到春桃眼光这么好,嫁了个这么有本事的。 其他工友却不相信,“是你亲妹婿,你都不知道人家包了这个活干?你是他大舅哥,怎么你没戴红帽子站着看,还戴着黄帽子弯腰干?少吹牛吧!” 林建国也没争辩,轻哼一声,弯腰干活去了,心里却盘算起来,既然这活是刘民接的,那他能不能给自己分点轻松的活? 一下工,林建国就去找刘民,刘民还在工地还没走。 刘民知道林建国的事情,看在他是春桃的亲哥份上,多少给点情面,但是林建国提出的想弄点轻松点的活,他就不惯着了。 “大哥,这工地上就没有轻松的活,你要是想干轻松的,就不该来工地的。”刘民说道。 林建国有点挂不住脸,就他们这样的关系,刘民也不说照顾照顾,说话还这么难听。 “没有就算了。”林建国不高兴地说道。 刘民也不多跟他浪费口舌,又扭头忙自己的去了。 林建国跟林小勇住在一块,他出狱之后,丈母娘孙老太就回家去了。 林小勇已经读五年级了,在班里是最调皮捣蛋的学生,老师都很头痛,念在他没有母亲的份上,没有教训他太狠。 林小勇放星期天,就去他外婆家。 不过林小勇的舅妈蒋玉琴很不喜欢他,林小勇一去,她就把吃的全藏起来,对林小勇也是板着个脸。 林小勇混归混,人还是机灵的,比如他去外婆家,蒋玉琴回回都拉个脸,要么摔碗,要么摔门。 这天又逢周末,林小勇又上外婆家去。 一看到他来,蒋玉琴的脸就跟拉帘似的,唰拉一下就摔下来了。 林小勇不理她,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孙老太心疼孙子,平日里有个什么好吃的,她自己不舍得吃,都给林小勇藏着。 这会儿林小勇来了,孙老太就把她藏的煮鸡蛋,炒花生,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林小勇一边看电视就一边吃了。 蒋玉琴家也有个小孩,才六岁,之前孙老太为了带林小勇,没带自己的亲孙子,跟儿媳妇的关系闹得很僵。 蒋玉琴家的孩子看到林小勇吃东西,也馋得慌,就想吃,伸手去抓。 林小勇护食,不肯给,小表弟伸手过来抓,他一巴掌就给重重拍开。 表弟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在厨房忙碌的蒋玉琴一听儿子哭了,气不打一处来,阴着脸跑出来就把儿子抱起来,一边阴阳怪气地骂:“你馋什么?没娘的孩子才是饿死鬼投胎呢!你天天有吃有喝的,至于馋那一口吗,送我都不要!没家教的东西!” 孙老太听儿媳妇这样骂,心里很是难受,可她不肯吭声。 林小勇也听出蒋玉琴是在骂他了,蒋玉琴经常骂他有娘生没娘教。 蒋玉琴把孩子抱走之后,没一会儿就拿了张抹布出来,一股脑的把林小勇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吃的花生,全给扫到垃圾桶去了。 林小勇气得跳起来,攥紧拳头,死死地瞪着蒋玉琴。 他才多大一点,蒋玉琴岂会怕他,“看什么看,小杂种!” 孙老太一听她这么骂孩子,说了她一句,把林小勇给拦住了。 蒋玉琴冷哼了一声,带着儿子出门去了。 过了半天,蒋玉琴回来,林小勇已经不在家里了,儿子已经睡着了,蒋玉琴想把他抱回房间去睡觉,一推开门,看清楚里面的模样,就惊得尖叫起来。 孙老太在厨房准备做晚饭,林小勇回家去了,她留不住,心里还很不舒服,孩子现在跟着林建国,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是可怜。 听到蒋玉琴的尖叫声,她也没当一回事,她嫌这个儿媳妇心狠。 但没想到没一会儿,蒋玉琴就涨红着脸跑过来了,气冲冲地问她,“那小畜生呢?他在哪里?林小勇这小畜生在哪里!” 孙老太听她当着自己的面骂她亲外孙小畜生,就沉了脸,要说她几句,没想到蒋玉琴又气得大喊,“我要宰了这个小畜生!” 孙老太大惊失色,连忙问:“怎么了,玉琴,你怎么这样说话!” 蒋玉琴已经气得喉咙发哽,浑身发抖了,她没有说话,而是一把将孙老太扯住,“你去看,你自己去看!” 孙老太被蒋玉琴强硬地拉到了她房间门口,看清里面的情状,孙老太也惊呆了。 只见房间已经一片凌乱,到处都是布片,棉花团,剪碎的衣服,布料... 孙老太目瞪口呆。 蒋玉琴气得发抖,她找不到林小勇,就指着孙老太的鼻尖骂,“都是你,都是你要心疼那小杂种,你看看,这就是那小杂种干的好事!” 蒋玉琴一直等着,等她丈夫许印江下班回来了,让他也看一遍房间的惨状,夫妻俩才一块去林建国家找这父子俩算账! 林建国刚回来,工地上包吃包住,但是他不放心林小勇一个人在家里,所以晚上下班他都是回来,还得给林小勇做饭呢。 今天他回到家,林小勇没在,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林小勇上哪里玩去了。 正做饭呢,许印江两口子就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 林建国听完两口子愤怒的指责,说林小勇把他们房间里的衣服,床单被罩棉絮全都破坏得面目全非,林建国是有点不相信的,林小勇虽然调皮,不至于这么调皮吧。 直到林建国跟着夫妻俩去到家里,自己亲眼看了现场,才说不出话来了。 许印江两口子又跟着林建国去到家里,他们先不管林建国怎么赔偿他们,先把林小勇抓到,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但是等到晚上,林小勇也没有出现。 林小勇知道他做了错事,没回家,找地方躲了起来。 林建国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只想赶快找到林小勇,但是他一个人找了半晚上,也没找到林小勇。 第二天,林小勇也没回家来,到晚上,林建国等不住了,去派出所报了警。 到第三天第四天,林小勇还没回来。 孙老太哭得死去活来的,指着儿媳妇蒋玉琴骂,“要不是你把他的花生给扫垃圾桶去,他会干出这个事吗?会因为害怕不回家吗?都是你害的,小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蒋玉琴也有点担心了,心里有气归有气,别真弄出什么事来。 这两天,刘民的工地发生了盗窃事件,裁好的钢筋,第二天总会消失一些,也不多,要不是裁钢筋的小伙子细心,还真发现不了。 但是下班的时候,都有在专门的人检查过,没有工人把钢筋带出工地,而且工地晚上是有人巡逻的。 这天晚上,刘民的工人特意在钢筋上做了标记,到第二天来的时候,就发现被标记的钢筋少了一些,也没少太多,少了三十多斤,一斤钢筋四毛钱,被偷走的这些钢筋,大概在十来块左右。 工地值班的人也没抓到小偷,钢筋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少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刘民把碗洗了,又帮着给女儿洗了澡。 他跟春桃交代道:“你一会儿别等我了,自己睡吧,院门拴上,我要是忙太晚,我就不回来了,今天在工地的板房将就睡一夜。” 刘民在工地有个办公室,外面摆办公桌,里面支了一张铁床,铺了被褥,白天有时候能午休一下。 春桃知道他工地钢筋被偷的事情,知道他是要过去抓小偷,很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工地有值班的,我叫上他一块去。” 听他这么说,春桃才放心,“那你小心点,要是真蹲到人了,你别逼得太狠,怕他狗急跳墙。” 刘民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带着孩子,早点睡。” 说完,刘民就拿上手电筒和头灯,要出门。 现在已经入冬了,晚上冷得很,春桃又追上来,让刘民穿一件军大衣走。 刘民没穿,“不冷,我身体像火炉,没事,穿多了不好活动。” 交代春桃把门关好,刘民就出发了。 他一路骑着车,骑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工地,看一看手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 今天晚上,他就要把这个偷钢筋的贼给抓到。 刘民来到工地,先到值班室看了一眼,值班室是空的,值班的人没在。 这值班的不是他的工人,是隶属他上头的公司的。 刘民皱眉,难怪他的钢筋要被偷,这值班的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别说偷二三十斤钢筋了,就是把工地都搬空,也没人知道。 刘民自己一个,去了堆放钢筋的地方,这就在基坑旁,方便运料,钢筋重,也不可能每天都把钢筋搬回仓库去锁起来,那消耗的人工还不止被偷这点。 刘民也觉得很奇怪,既然这个人都来偷几回了,每次都得手,为什么不多偷一点,每次都只偷个二三十斤,也太克制了。 刘民一边想一边等。 晚上寒风呼啸,刘民蹲着没动,渐渐地就感觉冷了,他有点后悔,出门的时候,春桃让他多穿点,他没听。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刘民看到不远处有个暗暗的灯光,熟练地朝钢筋堆摸过去。 冬天没什么月亮,夜色也很暗,几乎不能视物。 刘民等着,等对方摸到钢筋,才抓他个人赃并获。 等对方停了下来,刘民听见钢筋碰撞的细微声响了,他才悄悄地行动起来,朝那边摸过去。 他快摸到小偷身边时,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这个动静把小偷惊到了,他拔腿就跑。 刘民也拔腿就追,他把手电打开,照到了那人的背影,是个矮个子,很矮,跟小孩似的。 让他疑惑的是,他工地没有这样的人,但这人却很熟悉工地,朝基坑的方向跑了过去。 刘民跟在后面追,嘴里喊着:“别跑!别跑!你跑不了了!” 一跑一追的就到了基坑旁,那人逃无可逃了,扭头看向刘民。 看清小孩的模样,刘民大吃一惊,这竟然真是个孩子! 刘民没想到,偷他钢筋的是个孩子,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的样子,一时间也语塞了。 难怪每次丢钢筋都只丢二三十斤,多了他拿不动嘛! 刘民说道:“小鬼,你为什么要来偷我的钢筋?” 小孩手里还拿着一根钢筋,他赶忙把钢筋扔地上,噗的声跪在地上求饶,“叔叔,你放过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刘民见是孩子,放松了警惕,看他跪在基坑旁边,怕他不小心掉下去,就走过去,想把他抓过来点。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刘民看着他,感觉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估摸着,这孩子可能是工地哪个工人的孩子。 刘民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抓他。 不料这孩子突然抓起他掉在手边的钢筋,朝着刘民下盘用力一杵。 刘民万没想到他会偷袭,也是见他是个孩子就大意了。这一下杵得结结实实,疼痛感瞬间击穿天灵盖,刘民疼得像只虾似的弓了起来。 林小勇迅速站起来,想跑,可突然又想到刘民看到了自己的脸,万一他秋后找自己算账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跑到刘民身后,一脚重重地蹬在刘民屁股上。 刘民在极端的疼痛下,完全丧失了自卫的能力,被这一脚踹得失去了平衡,头朝下地朝基坑栽去。 第 290章 烂摊子 这一晚刘民没有回来。 春桃把孩子哄睡着之后,一直没睡,等到了半夜十二点过,刘民还没回来,春桃猜他可能在工地睡了,就也休息了。 第二天大清早,春桃睡醒,感觉眼皮子一直跳,刘民一夜都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有点发慌。 孩子还没醒,秋霞也还没过来,春桃早上九点去上班,秋霞要八点才过来。 昨晚上因为一直惦记着刘民,春桃一直没睡好。 她怕明珠尿在床上,给明珠把了个尿,又才让她睡下,正拍着孩子哄她睡觉,院门就被人急促地拍响了。 春桃霍地坐起来,听到外面有声音。 “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 春桃没来由地一个激灵,她赶忙套上衣服,跑着出去开门。 她手忙脚乱地把门栓取开,一把拉开大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她后背瞬间发凉。 这是刘民的工人,她见过的。 “大姐,你快去医院吧!刘老板出事了!” 路上有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春桃太过焦急,没注意重重地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幸好冬天穿得厚实,只手摔破了皮。 春桃一路急踩,赶到医院。 刘民已经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外面站着几个他的工人,还有几个上面公司的领导,全都站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春桃脸煞白着,问他们,“刘民呢?他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室,还没出来。” 春桃腿一软,差点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一个工人大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这时,最开始发现刘民的工人才把情况给她说了。 工人最早是六点钟上班,工人去基坑干活,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刘民。。 工人说他发现刘民的时候,刘民就躺在基坑里,基坑里的泥巴全挖开了,表面是裸露的石头,刘民流了很多血,有人去报告给上面的领导,才把刘民送到了医院来。 施工单位的人把刘民的急诊检查单给春桃看。 上面写了好几个诊断结论,多发性骨折,脊柱压缩性骨折,胸骨骨折,四肢骨折,内脏挫伤... 春桃看着检查单,眼泪流个不停。 周老太和秋桃都还不知道消息,今天早上,周老太还出去看店铺去了,她想开个分店,正在选址呢。 有了第一次开店面的经验,周老太就想选择一些竞争萧的地方,最好人流量大的地方,不过这样的地方,通常已经有摆摊的人在卖了。 她也摆过摊,不敢小瞧这种摆摊的小早餐店,他们的竞争力是很强的,又没有店铺成本,人工成本就她一个,开店铺的还是很难跟他们竞争。 不过这个时候做生意的毕竟没有那么多,机会还是有的,周老太看中了一个学校外面的小铺,这铺子就在学校门口,每天路过的学生很多。 学生是每天都要吃早餐的,早餐是他们的刚需,这个铺子很抢手,一个月租金都要一千二,还要转让费两万块钱。 周老太看中了这个铺子,怕别人抢了先,当天就给付了定金,先把铺子抢到手再说。 这个铺子位置好,前店主说一天问价的都有好几个。 周老太今天先付了定金,明天再去付尾款,等跟房东把合同一签,就能租下来了。 周老太出去了,家里的电话响了她也没接上,一直到傍晚,她接到了春桃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刘民出事了。 周老太和秋桃赶忙朝医院赶过去,还带了一万块钱,春桃打电话来,是跟她们借钱的,刘民做完了手术,现在住进了重症病房,医院让她先准备三万块钱。 周老太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银行都关门了,要取钱也只能明天过去取,今天先把藏在家里的备用金拿过去了。 一看到他们,春桃就哭了。 周老太心情很沉重,这事情实在来得太意外太突然,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她搂着春桃,安慰她,“刘民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们过来,还看不到刘民,重症病房寻常不让人进去。 母女三人坐在椅子上,周老太问春桃,“刘民怎么大半夜的跑到工地去?” 春桃流着泪说道:“工地的钢筋被人偷了,刘民说他要去抓小偷。昨晚上还不到十点钟就去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他说工地有值班的人,会叫上值班的一块去,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一个人去了。” 周老太握着春桃冰冷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支撑。 刘民做完手术之后还没醒,谁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老太说道:“刘民在工地出的事情,工地的建设单位不垫医药费吗?” 春桃摇头,说道:“这个他们还没说。” 周老太一想现在春桃已经够焦心了,不如等刘民醒了,后面再说也不迟,反正是谁有责任,也逃不掉。 “钱的事情,你别着急,我们有。”秋桃坐在春桃另一边,握着她的手说道。 周老太想起孩子,问道:“孩子呢,秋霞在家带吗?” 春桃说道:“早上我过来的时候,秋霞姐还没过来,我放邻居家了。” 周老太说道:“那我让秋霞带着孩子先到我们那边去住吧。” 刘民现在都这样了,春桃肯定没没法兼顾孩子,秋霞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尽管是熟悉的人,没个家里人看着,还是不放心。” 春桃点头,“好,妈,你跟秋霞姐说一下,让她这些天住在你那边,晚上也带一带明珠,工资才商量,明珠跟你们不太熟悉,秋霞姐要是回家的话,孩子会哭闹的。” 周老太点头,“好,我知道,明珠我们会看顾的,你放心吧。” 刘民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失温,多处严重骨折,做完手术之后,在重症病房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周老太和秋桃在医院陪了春桃一天,到下午,周老太骑车去春桃家里,给秋霞说了一下情况。 秋霞得知刘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先把明珠的东西收拾出来,装了一个大包,先把明珠和行李送到周老太家里,接着她才骑着车回家去收拾她自己的行李,跟家里人打好交代,才来到周老太家里。 到傍晚的时候,秋桃也回来了,本来她想在医院陪着春桃,春桃没让她在医院过夜。刘民现在在重症病房,家属都不能进去,春桃守在那里,只是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她没让秋桃陪着。 秋桃本来不答应回家,春桃说如果有情况就给家里打电话,他们也能马上赶过去。 秋桃这才回来了。 晚饭是秋霞过来做的,她和明珠吃了,周老太和秋桃都没什么胃口,只垫了肚子。 通常吃了饭,周老太都要看会儿电视,今天电视也没打开,客厅里很安静,秋霞知道母女俩心情不好,把孩子抱回房间哄睡去了。 周老太心里很是担忧,刘民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半夜三更的就春桃一个人在那里怎么能行。 她想到这就担心地坐不住,在客厅里转了几圈,说到家:“不行,秋桃,我得去医院。” 秋桃也正担心着,她听说做完手术的第一夜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我们去医院。”秋桃说。 “我去拿一床被子,你姐晚上还不知道在哪里休息呢。” 周老太去取被子,秋桃去找厚衣服,又给秋桃拿了棉鞋,又拿了一床毛毯,灌了一保温壶的热水,装了点饼干,都准备好了,母女俩才又去了医院。 春桃晚上没地方休息,只能坐在重症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夜已经很深了,春桃感觉眼睛很干涩,可能是今天哭得太多了,一点睡意也没有,睁着眼睛看着医院的白墙。 快十点钟,她听到两道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扭头看去,是她妈和秋桃,她们或抱或拎的,拿了被子等物品来。 春桃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周老太看到春桃,提起的心也踏实了些。 “妈,秋桃,不是让你们在家里等吗...”话没说完,春桃就哽咽住了。 周老太把毛毯抖开,把春桃裹住。 秋桃拿着棉鞋,给春桃换上,又倒了一杯热水,让春桃拿着喝。 “我在家里,想起你一个人,怎么也不安心,秋桃也不放心,我们就一块过来了。” 春桃看着周老太和秋桃,眼里又起了水雾,惶惶的心好像也踏实了一些。 她心里也怕。 她的丈夫躺在跟她一墙之隔的地方,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她一个人坐在这,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有,刘民只有她,她只能强撑着。 可有她妈和她妹妹在身边,春桃心里又要好受一些。 这一晚,格外地漫长。 林建国心急如焚地找了林小勇好几天,派出所也去报案了,警察也找不到人。 孙老太为着这,骂了蒋玉琴好几顿。 蒋玉琴又生气又担心,怕那小畜生真就这么出了什么事,恐怕她一辈子都要跟这个事情扯上责任了,别人不知道原因,不去管原因,只会说她一个亲舅妈,把一个没娘的孩子给逼得离家出走了。 没想到到第五天的时候,林小勇一身脏污地回来了。 林建国喜出望外,又生气又心疼,把林小勇好一通检查,发现他没有任何不好,人也没瘦,才放心下来。 “小勇!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都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林小勇无所谓地挥手,“担心什么呀,我又死不了。” 林建国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巴掌拍到林小勇的头上,“你才十一岁!你就敢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你也不想想,我们会多担心!你下次再敢离家出走,你看我不打烂你屁股!” 林小勇被这一巴掌拍得头疼,他捂住头,恨恨地看向林建国,威胁道:“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林小勇这个年纪,眼神本该是青稚的,可林建国却分明在儿子眼里看到了凶恶,他像一只凶狠的狼崽。 林建国吃了一惊,随即心里更是大怒,他还能被他自己的儿子给吓住了? 林建国又一巴掌,比刚才的更重,拍到林小勇的头上,“小兔崽子,还敢威胁你老子!” 林小勇吃痛,他眼神一狠,一拳砸在了林建国的命.根上。 林建国也没料到他的亲儿子会这么下死手打他,这地方任何男人都扛不住揍,他双手抱腹,双腿夹紧,疼得冷汗淋漓。 疼痛中,他听见林小勇阴恻恻地说道:“你再敢动手打我,我就把你也踢到坑里去!” 林建国缓过劲来,惊怒地瞪着林小勇。 林小勇没事人一样,翻找东西吃。 晚上,林建国给林小勇洗衣服的时候,在他衣服兜里翻出了一些零票子,他数了数,差不多有三十多块钱。 林小勇这几天在外面流浪,不仅没饿肚子,口袋里还有这么多钱,林建国大吃一惊,这几天林小勇在外面,到底是干了什么?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建国猜测,多半是偷来的,除了偷来的,他想不到林小勇一个孩子,还能上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林建国拿着钱就去质问林小勇。 “小勇,这些钱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林建国是真生气了,今天林小勇打他的那一拳,他都没有这么生气。 虽然他是坐了牢,但是他也不想看到林小勇成为一个小偷,林小勇是他的儿子,林建国跟天底下大部分的父母一样,都望子成龙,而不是望子成鼠。 林小勇一看到自己藏起来的钱落到了林建国手里,立马就要过来抢,但他很快就被林建国给制住了,他毕竟跟林建国的体型有很大的差距。 林小勇的手被林建国抓住,他毫无预兆地张嘴就咬住了林建国的手,这一口下的力气很重,林建国吃痛之下,松开林小勇,本能地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轻,林小勇松了口,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林建国看一眼自己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再看向林小勇,林小勇正仇视着他。 林建国突然意识到,这孩子缺乏管教,已经长歪了。 林建国之前想到孩子没妈,总会多一些宽容,几乎没对林小勇动过手,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他下决心要好好地管教林小勇一顿。 看到林建国拿来鸡毛掸子,林小勇也没怕,还在梗着脖子大喊,“你打我,你打我试试!” 林建国倒抓着鸡毛掸子,毫不留情地抽到林小勇身上。 林小勇疼得一跳,嘴里大骂林建国。 “林建国,我操你奶奶!” 他越骂,林建国就越打,打得鸡毛翻飞,几下就把林小勇打老实了。 “爸,别打了!别打了!疼死我了,我错了!” 林建国真是气得心慌,重重地抽了林小勇一顿好的,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林小勇疼得哭声都哑了,躲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还握着鸡毛掸子,问林小勇,“钱从哪里来的?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来的?” 林小勇连连摇头,挨了一顿狠打之后,他也不敢撒谎了,“是,是我卖废品挣的!” 林建国指着他大骂,“你放屁!你上哪里弄这么多废品卖钱?你还不老实是不是?” 眼看林建国又抖了抖鸡毛掸子,林小勇赶忙说道:“是我卖钢筋挣的!” 林建国愣了一瞬,才问道:“你上哪里弄来的钢筋?” “工地捡的!”林小勇说道。 林建国眉心狂跳,工地哪有钢筋捡?就是下脚料,也不允许人乱捡,人家工地老板自己要卖钱的。 “你在哪个工地弄的钢筋?” 林小勇说道:“就是你上班那个工地啊!” 林建国追问细节,这才知道,林小勇消失的这几天,白天他就上游戏厅去玩,晚上他就上林建国干活的工地偷钢筋。 他之所以知道这个工地有钢筋,是有一次,林建国来干活带上了他,他在一边玩,看到了。 他偷的钢筋卖了六十多块钱,林小勇是想再也不回家了,从此浪迹天涯,钱他也没一股脑地全花了,除了吃饭,每天去游戏厅,大部分时间也只是缩在一边看别人玩,不然钱早就花没了。 林建国这几天为了找林小勇,连活都没去干。 听说林小勇是去他干活的地方偷的钢筋,林建国顿时感觉头大,要是工地的人指导林小勇去偷钢筋,恐怕会以为他指使的。 林建国把林小勇骂了一顿之后,勒令他不许再去。 林建国本来不敢再去了,怕偷钢筋事发,后面一想,刘民在那工地当劳务老板,就算事发了,看在亲戚面上,应该也不会追究的。 再说林建国的工钱还没结,他也想去工地探听一下情况,看林小勇偷钢筋的事情,他们知不知道。 隔天,林建国就来到了工地,他好几天没来,还不知道工地的情况。 他一到工地,就有工友凑过来问他。 “刘老板怎么样了?” 林建国一愣,“他怎么了?” 工友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刘老板出事了!” 林建国连忙追问,“他怎么了?” “前几天,工地丢了钢筋,刘老板晚上一个人过来抓小偷,掉基坑里了!伤得严重得很,第二天早上才被我们发现,给送到医院去抢救,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你不是他妹婿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建国脑子嗡嗡的,神经突突直跳。 刘民出了这个事情,他的战友杨川也听说了刘民的事情,过来探望刘民。 刘民好几天都没去工地,他的工人也没人管理,乱成了一锅沙。 刘民昏迷还一直没醒,事情就找上了门来。 起因是有两个工人怕刘民没了,他们的工钱结不到,闹着要结账走人,刘民没在,他们就找上面的施工单位闹。 施工单位不可能给他们结工钱,他们也不知道情况,这一闹,又有几个工人闹着要走。 不给他们结工资,他们就把工地给堵了,不让开工。 刘民的代班就是秋霞的丈夫,叫钱顺顺。钱顺顺眼看事情闹大了,施工单位的来找他,他只是个代班,他做不了主,只能过来找春桃,看看春桃怎么说,最好是给那几个工人把工资结清了,让人走,不要闹事了。 钱顺顺跟刘民几年了,现在刘民这样了,他也想帮帮忙,怕春桃是个女人家,遇到事情没主意,就给她说:“大姐,这几个带头的工人闹事,还是把他们的工资结了,不然事情闹大了,刘老板现在又这样了,你们还垫了好多钱进去,要是人家要让我们退场,可就完了。” 春桃咬紧牙关,刘民之前对他这些个工人可不薄,吃的要吃好的,工资要及时发,就是没钱,他贷款也要把工人的工资发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遇到事,谈人情是最没用的。 人家要的是票子。 春桃手上没有钱,钱都给刘民交了医疗费了,工地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个人来说,她也还没有精力去跑这个事情。 春桃没立马回答钱顺顺的话,她站在重症病房门口,贴门玻璃上朝里面看去,能看到戴着氧气罩的刘民,他昏迷好几天了,一直没有醒来,医生说,不排除醒不来的可能性。 春桃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转过身时,已经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恐惧。 刘民成这样了,他的工地不能出事,春桃死死地攥着拳头,试图用疼痛感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去了一趟娘家,跟周老太借了一万块钱,才跟着钱顺顺来到了工地。 刘民手底下的工人,好几个堵在工地大门入口处,不让人通行。 虽然可以从别的地方进去,但是他们这样闹,影响也很不好,建设单位,施工单位都有人过来协调,作用不大,这个时候,工人要的是钱,没有拿到钱,他们不走。 春桃和钱顺顺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钱顺顺是刘民的代班,春桃是刘民的老婆,一出现就引起了关注,大家自动把目光,投向了春桃。 第291 章 抉择 还没写完,等十分钟看 春桃看向那几个闹事的,这几个人,有两个面孔她是很熟悉的,是跟了刘民挺久的工人。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春桃身上,大家都想看一看,这个丈夫突发意外的女人,会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不少人都在心里叹息,刘民这个工地做得很不容易,钱也拿得不顺利,现在做了一半,刘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手底下的工人也没人管了,这才过去几天,就有人跳出来闹事,这样下去,可能他们只能退场了,到时候,钱拿得回拿不回都还是两说。 春桃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心里也砰砰乱跳,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是她别无选择了,别人都帮不了她和刘民, 只有她自己顶上。 春桃第一句话,就打着颤,【你们要工钱是不是?】 那几个工人看向春桃,问她,【你给我们发工资?】 春桃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在人前露怯,她盯着那几人,说道:【要结账走人,就好好地来结账,跑到这里来闹事做什么?你们是出来打工挣钱养家的,不是不给你们结账,我忙着医院的事情,还没顾得上这边。】 一个新来的工人打断春桃,【你别说这么多,我们现在就是要工钱,你给还是不给?】 春桃的眼眸里染上了怒意,她知道钱顺顺给刘民代班,这些工人做了多少活,工钱多少,钱顺顺都知道,她对钱顺顺说道:【他们的出勤,你都有吧?】 钱顺顺点头,【都有。】 春桃说道:【行,刘民也有记录,我们去办公区核对发工资去。】 那个工人不肯走,【要发就在这发,去别的地方我不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把我们诓过去,调虎离山,不给我们发工钱!】 春桃压着怒火,【这是发工钱的地方吗?你在这干了几天,挣了多少钱?】 她从包里把那一万块拿出来,【我这有一万,够不够发你的工钱?】 不等那人说话,春桃语气一冷,说道:【我念在你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才用了不正确的方法讨要工钱,我说了,去办公室核对好了出勤,我立刻就结清你们的工钱。要是好话不听,非要在这闹事,那对不起,我们就报公安处理,出来是为了讨生活,不要没事找事,一条路走到黑!】 春桃对钱顺顺说道:【他们要是不肯过去结算工钱,要在这闹事,你就让人去报公安。愿意现在过去结算工钱的,我在办公室等着,不去的,就报公安,让他们把人带走。】 钱顺顺惊讶地看着春桃,这个女人看着这么贤惠软弱,办起事来很有章法。 春桃一走,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都朝春桃的方向跟去,剩下那个吵得最凶的人,他看同伴都走了,他一个人也没那么大的胆量挑衅,赶忙跟着走了。 人虽然走了,闹事的影响还在,建设单位的给施工单位的领导一顿批评,【怎么管的底下的工人!今天敢跑来闹事堵工地,明天又要干什么?这么下去,工地还干不干?】 春桃刚到办公室,那几个工人也跟着过来了。 春桃坐在刘民的办公桌后,这是刘民常坐的位置,坐在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春桃感觉心里安慰多了,也生出了一些底气。 她让钱顺顺把他记录的出勤本拿来,又让那几个工人,把他们自己记录的出勤念一遍,再核对钱顺顺记录的,两边都核对上了,才开始算工钱。 闹事的一共五个工人,工钱一共欠了三千多块。工地并不是每个月都足额发,只有点工才会每天都发工钱,这种长期工是每个月给一定的生活费,等拿到进度款了或者是辞工不干了,或者是年尾了,才会结算所有的工钱。 核算好了,春桃点了钱,让他们当面数清楚,在工资单上面签字。 等他们签了字,春桃让钱顺顺收起来,才对他们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走了。】 她又吩咐钱顺顺,【你带两个人去盯着他们收东西,只能拿走他们自己的东西,多余的东西不允许拿走!】 其中三个是拿到了工资还想继续留在这干的,跟着刘民干了这么久,都知道刘民厚道。 这回是刘民出了事,他们担心拿不到钱,再加上新来的蛊惑他们,他们才跟着去闹起来,现在如愿地拿到了工钱,就想继续留在这干。 谁知道春桃竟然要让他们走人。 【老板娘,我要留在这干活呀!我还没打算走呢。】一个说道。 另外两个附和,【是啊,老板娘,我们就是家里没生活费了,急着要钱,这才不得已讨要,我们不走。】 春桃看着他们,【要工资能理解,可你们明明知道刘民还躺在医院,不是不给你们处理,是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处理,你们就这么不顾刘民对你们的照顾,跑去堵大门闹事。我们工地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另谋高就吧!】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马上就要到年关了,现在临时去找事情,哪里这么好找呢,此时几人都后悔起来,不该听人怂恿。 【老板娘,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宽容宽容我们吧...】 另外两个新来的没求情,从闹事开始他们就没想过留下来干活,只有这三个老工人,是想长期干,都是头脑发昏,跑去跟人家堵门。 春桃看向钱顺顺,钱顺顺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春桃的意思,他稍微琢磨了一下,按照自己的想法,帮忙求情,【老板娘,这几个人也是被人怂恿了,他们也知道错了,要不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吧,这马上也要过年了,不好找事情。】 春桃说道:【既然知道马上要过年了,就算这次不结算工钱,到过年的时候肯定要发工资的,怎么就跑去闹事呢?说明确实是不想干了,要走了,我可不敢留,也留不住。】 三个老工人此时确实也后悔了,闹过之后,想起刘民安厚道,更觉得自己的行为太不地道,纷纷认错说软话,求春桃让他们留下来。 钱顺顺觑着春桃的神色,看她并没有那么坚决,就又说道:【老板娘,给他们一个机会吧,都拖家带口的,不容易。】 【下次他们又跑去堵门闹事呢?】春桃说道。 几个人连忙摇头,【不会不会,再也不会了。】 春桃冷哼,【好好地干活,工钱不会少你们一分,出来都是挣钱讨生活,老实一点,本分一点,不要当刁蛮工人,那我的工地就容不下你们!】 几人连连道谢,一脸后悔地回宿舍去了。 人一走,春桃才问钱顺顺,【顺顺哥,你说我该不该让他们走?】 钱顺顺说道:【现在年关了,不好再招熟练工,还是将就用着吧,到明年开年,大姐你要是不想要他们了,不让他们来就是了。】 春桃也是这么想,现在是多事之秋,这几人是老工人,熟练工,跟了刘民这么久了,把他们赶走容易,后面万一招不到合适的工人,又是麻烦事。 她才处理好工人的事情,现场就来人了,钱顺顺一上午都没在,没人给工人分配活干,钱顺顺赶忙过去了。 春桃很是焦虑,工地的事情她一窍不通,钱顺顺虽然跟刘民久,可毕竟只是代班的, 一些事情他也处理不了,比如跟上面单位的工作对接,这些以前几乎都是刘民在做。 她正忧心着,施工单位来了个人,叫春桃去他们领导的办公室一趟。 让春桃过去的是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叫安海。春桃没见过这人,刘民在医院做手术,过来的人也不是安经理。 春桃赶过去,找到了安海的办公室。 安海五十左右,小个子,精瘦精瘦的,办公室一股子浓臭的烟味。 春桃一来,他先是问了问刘民的情况,其实刘民什么情况,他也知道,人现在还在重症病房呢。 【刘民这一倒啊,他的这个劳务班子就散架了,你看看,这才几天,就有工人跑去工地闹事。这还是小问题,主要的问题是什么,工地乱成了一锅粥,拖慢了工程进度啊!】 春桃还以为他叫自己过来,是想谈一谈刘民的医药费问题,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问了刘民几句,就说起了工地上的事。 春桃说道:【这事出得这么意外,确实工地上没有安排到位,这个领导放心,我们会很快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你一个女人,从来没有接触过工程吧?】安经理看着春桃,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也是诚心实意地为你们着想,刘民现在成这样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地照顾他,让他尽快地恢复,工地你没有余力管了。】 春桃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这个安经理还有话没说完。 【现在这个情况,你这个活肯定是没精力接着干了,再说你们也没有人干,之前还有刘民,刘民确实有能力,我看得起这个小伙,又肯学,又勤快。但现在刘民这样了,为了不耽误工程进度,也不影响你照顾刘民,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场。】 【这样前面做的工作,我们会全额给你们结算,等项目的进度款一下来,我们立马就分批给你们结算。】 春桃听懂了,这个安经理,是想让他们退场。 现在刘民这样了,他们怕耽误工程进度,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想要他们退场,让其他人来干。 春桃动一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以前她没关注过刘民接的这个工程,只知道刘民为了这个工程,几十万都搭进去了。 刘民接这个工程以前,手上至少有二十多万现金,全是他接活,一个房子一个房子挣来的,后面的拆迁款,她的存款,借的钱,五六十万都搭进去了。 现在施工单位要他们退场,说钱会分批次给他们结。 春桃从混乱的思绪中精准地抓住了一条,她说道:【领导,你说的也是事实,我们现在确实也遇到了困难。我们有信心继续做,做得和刘民之前做的一样好。】 不等安经理说话,春桃就说道:【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确实也要花很大的精力去照顾刘民,你说的退场的这个提议,我也愿意接受。】 安经理点点头,心里暗暗高兴。 刘民是搭着建设局的关系,才拿下了劳务,其实安经理有亲戚想接这个活,碍于建设局领导的面子,才让刘民接了。 后面刘民做事情踏实,安经理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刘民出事,底下一盘散沙,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的班组弄走,劳务又不是什么技术性的工种,替换一批,照样能干活。 他咳嗽一声,想说点话哄哄春桃,就听见春桃说道:【但是你提出的分批次结清款项,这个我不能同意。你也知道刘民现在这样了,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他现在住的重症病房,一天就要大几百的医药费,医生说不知道要治疗到什么时候去,最好准备几十万的医药费。刘民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我就是花再多的钱,也要救他。】 【你说退场我同意,但是钱款必须要立马结清。】 安经理目瞪口呆,很快反应过来,干脆地说道:【这不行,按照合同,付款都是要等进度款下来的,进度款不下来,我们也没有钱给你付啊!】 春桃说道:【可是刘民的医药费,医院不会同意等进度款下来了再交啊,如果你们不能结清款项的话,那我们暂时也不能退场。】 安经理看着春桃,他发现这个女人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事情暂时没谈拢,春桃从安经理的办公室出来,安经理让她回去好好想一想。 春桃心里很迷茫,工地上的事情,她确实不懂,不知道现在是接受退场的提议好,还是继续做下去好。 继续做下去的话,她自己不懂,就必须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来暂时帮一帮她,可这个人上哪里去找呢? 就是要接受退场,也有风险,这么多钱投进去,拿钱却要等,还要分批次拿钱,那要多久才能把钱拿回来? 这些问题萦绕在春桃心里,让她压力倍增,还有医院的刘民,也让她提心吊胆,春桃焦虑万分,简直要被这些事情压垮了。 女婿出了意外,周老太开分店的想法都淡了,可是店铺的定金已经交了,她要是毁约的话,定金就要不回来了。 周老太只能如约把尾款交付了,跟房东签了租约合同,租约是五年,租金半年一付。 房子虽然租下来了,周老太却没有心思去打理,暂时先放着,她需要时间缓一缓。 刘民是她先看中的,这个孩子人品各方面她都挺满意,只他那个家庭,让周老太意想不到。 还好刘民不是李军那个怂蛋,从结婚起就跟春桃在外面另买房子,虽然后面也被原生家庭拖后腿惹事,总体来说,还是过得去的。 刘民对她这个丈母娘,也可圈可点。周老太要装修也好,要修什么东西也好,都是找刘民,刘民从来没有二话。 要算起来,刘民比她自己的儿子还得用。 林建生才知道刘民受伤的事情,和张兰兰两个一块去医院看了,看也是看春桃,安慰春桃几句,刘民在重症病房,连家属都看不了。 春桃急得嘴角起了几个大泡,这两天她夜不成寐,人几乎都要被击垮了,只能是强撑着。 林建生来,春桃看到四弟,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把情况讲给林建生听,看看林建生能不能帮她拿个主意。 林建生一听,说道:【如果他们能立马把钱付清,那就可以退场,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他们说要等,分批次付,这就靠不住了。你们到时候已经退场,姐夫又是这样,你一个女人什么也不懂,到时候肯定要吃亏。】 【我看还是继续干着走,你请一个靠谱的人来帮你管理。你们都只是劳务,技术上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来操心,你只需要找一个靠谱一点的懂一点的来管上,你自己多学一点,就慢慢地管起来了。】 听了林建生的话,春桃心里的迷雾被拨开了一丝缝隙,她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人帮忙参谋,一直拿不定主意。 要请个人,就得好好想一想了,有没有这样一个靠谱的人。 春桃心里想到了一个人。 刘民的战友,文斌。 春桃记得文斌之前是跟刘民一起干活的,后面他去跟他表哥还是堂哥干装修去了,现在人在哪里,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她知道刘民有对方的联络方式,就记录在刘民的号码黄历上。 春桃听刘民偶然说起过,他说文斌现在在一个工地接活干,跟刘民的情况差不多。 春桃回到家里,找出刘民的号码黄历,给文斌打了过去。 第一二次都没有接通,到第三次的时候,才接通了。 确定对方是文斌后,春桃尽量平静地把刘民的情况说了,又把工地上的事情说了,她诚恳地请求,【文大哥,可能你也忙,你的事情也多,但是我想不到其他人了,刘民突然出了这个事情,工地上的事我一点也不懂,别人我都不敢信,你是刘民的战友,兄弟,我只能求助你...】 电话那头,文斌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我事情多,不能驻场办公,如果你信得过的话,我给你派个人过来,帮你先管着工地,你跟着他多学习,他是我这边管理工地的,我先把他派到你那里去,帮你几个月。】 言下之意,几个月之后,春桃就要靠自己了。 虽然是几个月,已经是解了春桃的燃眉之急。 刘民出事的事情,他家里那边的人都还不知道,春桃也想过要不要通知他们,最终还是没去通知。 刘老头年纪大了,就是知道刘民这个情况,他也帮不上忙,要是他知道这个事情,反而因为过于担心而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反而是增加麻烦。 至于刘素梅,春桃就更不指望,这人除了会添麻烦,帮不上其他忙。 所以春桃一个也没通知。 但是事情是瞒不住的,刘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工地的工人都知道,隔了好几天,刘素梅还是辗转听说了这个事。 刘素梅刚听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她还说对方是胡说八道。 但没想到对方信誓旦旦,【是真的!这事都好几天了,工地上的人都知道!】 第 292章 乱 刘素梅跑到春桃他们家里去找人,大门紧闭,人都不在家,她跑旁边邻居家打听,邻居也不知道春桃他们的去向,只知道家里好几天都没人了。 刘素梅大为奇怪,就是春桃去医院照顾刘民,这家里也该有人,那个秋霞不是在家里带孩子吗? 刘素梅心里也着急起来,刘民毕竟是她的亲弟弟啊,虽然结了婚之后跟她离心了,可毕竟是亲弟弟,她在这找不到人,就只能往春桃的娘家跑。 春桃不给他们送信,总该要往她娘家送信。 刘素梅就跑到了周老太家来,家里大门从里面关着,有人在家,她上前砰砰敲门。 “谁啊?” 敲了没一会儿,里面有声音传来,刘素梅一听,声音有点熟悉,想一想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秋霞吗!原来跑到这里来了! 刘素梅用力地拍几下门,“秋霞,是我,刘素梅,刘民呢?快开门!” 秋霞过来开了门,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刘素梅就挤了进来。 “刘民呢?刘民在哪里?他怎么样了?”刘素梅连声问。 秋霞有点吃惊,她还不知道春桃没给刘民的家人送信,“在医院呢,还没醒。” 刘素梅又问,“在哪个医院?” 秋霞知道,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刘素梅,毕竟春桃自己都没说,她多这个嘴做什么?或许春桃心里有别的安排。 “我不知道。” 刘素梅指着她的鼻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知道,你说还是不说,你不说我现在就扇你嘴巴子你信不信?” 秋霞拉下脸,“我不知道,你扇我嘴巴子你试试?” 刘素梅不敢扇,她破口大骂,“你一个臭保姆,你牛什么呀?你是不是跟春桃合谋好了,要陷害刘民,春桃好继承他的遗产?你要是现在不说,我立马去派出所报案!” 秋霞虽然知道刘民这个亲姐姐爱胡搅蛮缠,但也没料到人能这样不讲道理。这回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春桃不给他们送信了,要是讲道理的,能帮上忙的,在这个危急关头,能不送信吗? 这种人给她送行做什么,只会添乱! “你爱报警报去吧,随你去报,现在请你出去!”秋霞也不是个软柿子,她虽然给人做保姆,但也有自己的尊严。 刘素梅指着她,“我看你就是跟春桃一伙的!你等着吧,等我弟弟好了,我让他把你赶出去!” “随便你,你少在人家家里耀武扬威,出去!”秋霞把刘素梅推搡出去,把门重新上了栓。 刘素梅气得在外面跳脚大骂,里面也毫无动静。 她只得等,等周老太她们回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脚筋等得打转,终于等到了春桃。 春桃是回来洗澡的,她几天都没洗澡了,今天趁着秋桃过去帮她看一会儿,回来洗澡换个衣服。 一到门口就让刘素梅给拦下了。 “春桃!刘民在哪里?” 看到刘素梅,春桃就知道她肯定是知道消息了,“在医院。” 刘素梅在这等了两个多小时,早就等得一肚子气,这会儿看到春桃,怒气就爆发了,连声质问春桃。 “刘民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我是刘民亲姐,我爸是刘民亲爸,哪一个不比你跟刘民亲?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春桃是有点理亏的,这事她确实应该通知他们,只是春桃考虑到他们的难缠再加上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没通知。 刘素梅说的也有道理,春桃正要找个理由圆过去,刘素梅就像个机关枪一样,不住地对春桃开炮了。 “我看你就是成心的,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不通知我们,你是不是想独吞刘民的财产?我告诉你!你想独吞,不可能!” 春桃惊愕地看着刘素梅。 刘素梅见她不讲话了,还以为是她理亏了,冷哼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刘民在哪里?” 春桃气得发抖,她什么想法都没有,冲上去就甩了刘素梅一个大耳刮子,指着她大骂,“刘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咒他!你是哪门子的亲姐?你惦记刘民的财产,就凭你?你也配!” 刘素梅被打懵了,春桃竟然敢动手打她?她想也没想,冲过来就要跟春桃掐上。 这时,听到动静的秋霞开了门,看到刘素梅跟春桃掐在一块,跑到刘素梅身后,两只手使劲捅刘素梅的腰眼子。 “刘民都成那了,春桃够操心了,你还来添乱!” 刘素梅腰眼被捅,手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春桃气得又扇了她一巴掌,“滚!你少来添乱!” 刘素梅挨了两巴掌,想打回去,被秋霞从后面拦腰抱住,只能指着春桃大骂,“刘民就是命苦,才找了你这么个毒妇!你不让我们去看刘民,你就是想独吞刘民的钱!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春桃气红了脸。 秋霞劝她,“大姐,你别跟她废话了,赶快忙自己的去吧,跟她浪费什么时间。” 春桃看着她,说道:“你要管刘民,是不是?” 刘素梅说道:“我当然要管,我是他亲姐,我不管他,他就要被人给害死了!” 春桃深吸一口气,说道:“刘民在人民医院的重症病房,一天的医药费要一百三十多块钱,你既然是刘民的亲姐,你爸是刘民的亲爸,那你们就去筹医药费,医生说起码准备十万块钱,你们筹五万,不给我,你们自己交到医院去!” 刘素梅傻眼了,看着春桃,下意识就不相信,“你少哄我!” “我是不是哄你,你去医院自己问一问,刘民就在重症病房躺着呢,医药费清单你可以找医院要,你不是要管刘民吗?你给你亲弟弟拿五万医药费,交到医院去!” 刘素梅看着春桃,五万医药费!她哪里有这么多钱,就是有这么多钱,可不该她出钱啊! 秋霞说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说你要管刘民?拿医药费啊,嘴巴管一管?不仅没用,还添乱,你不会是个只会添乱不会帮忙的人吧?” 刘素梅脑子一转,立马说道:“我凭什么出钱?刘民的钱都在你这,你把钱都拿着,你不给刘民出医药费,让我出!” “刘民的钱都被他用工地上去了,现在工地钱也拿不到,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工地问一问,看看刘民往工地上投了多少钱!他自己的钱都用完不说,还用了我的钱,还找我妈我妹借了钱!” 刘素梅傻眼了,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你要管他,你拿医药费,你要是一毛钱都拿不出来,就不要来添乱!刘民尊敬你是他大姐,现在刘民躺医院呢,我跟你可没有血缘关系,你别以为我会像刘民那样纵容你!” 刘素梅缩了缩脖子,她感觉春桃有点不一样了,整个人凶得让人不由得害怕,她一个屁都不敢放了,生怕春桃逼着她拿钱,她没有钱。 秋霞拉着春桃进屋去了,刘素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灰溜溜地走了。 她回到家,把刘民住院的地方给刘老头说了,父女俩跑去医院看望。但刘民住在重症病房,他们进不去,只能隔着门朝里面看一眼。 刘老头一看刘民的样子,就抹起了老泪。 刘素梅心里也不是滋味,掉了几滴泪。 她跑去找医生,询问医药费,医生的回答跟春桃说的一样,让家属准备十万。 刘素梅沉默地回到了刘老头身边。 刘老头哭了一阵,对刘素梅说道:“要是刘民有个三长两短,咱老刘家,可就断了香火了呀!之前我就说让刘民再生个儿子...” 刘素梅眉毛打结,“哎呀,刘民都什么样了,你还在惦记孙子!你先惦记惦记你儿子吧!” 看完刘民,父女俩又走了,医生说的,重症病房不让家属陪护。 刘素梅主要是担心她留在医院的话,万一春桃找她要钱怎么办? 文斌带着他派过来帮忙的人一块过来了,他得知刘民在重症病房,不让人看就没往医院去,而是直接来了周老太家里。 时间是约好的,周老太和春桃在家里等着他。 他们是上午九点钟到的,这也是约定的时间。 快到九点钟,周老太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一愣,听到汽车在门口停下来,赶忙迎了出去。 她一打开大门,就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车停在了门口,文斌和另外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文斌看到她,先笑着喊了一声,“大娘,好久不见了,身体好吗?” 周老太连连点头,“好好,文斌,你这不错呀,小汽车都开上了。” 文斌说道:“工地用来代步拉工人的,买的二手车。” 跟着他来的人也叫了一声大娘,周老太知道这人就是文斌请过来帮春桃的,连忙说道:“快家里请。” 春桃也跟了出来,看到文斌他们果然如约而至,心里感动和酸楚交加,眼睛就红了。 “文大哥,还有这位大哥,快进屋。” 文斌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取出两件礼品,这才朝大门走过来。 周老太注意到他走路跛得不明显了,几乎看不出来了,很是惊喜,说道:“文斌,你的腿治好了?” 文斌摇头,把裤脚撩起来,给周老太看,“不是治好了,大娘,是鞋子动了手脚。” 周老太看到他穿的鞋子,左边要高一点,右边矮一点,两只脚看起来就一样高,不那么明显了。 周老太点点头,“这样也挺巧思。” 文斌这才给她们介绍,“这是我一个战友兄弟,现在在帮我管理工地,他叫万思成。” “万大哥,要麻烦你了。”春桃说道。 一行人进了屋。 周老太问文斌,“你之前说你要去哪个政府部门上班,怎么又去工地了?” 文斌说道:“我跟刘民一样,去工地接活干了。” 他没看到秋桃,问了一句,得知秋桃上班去了。 寒暄了几句,文斌问起刘民的情况,春桃哽咽着大概说了一下。 “派出所那边有什么线索吗?刘民是自己跌落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文斌问。 春桃摇头,“没有,那天晚上,工地值班的人有事出去了,工地都没人,刘民也一直没醒,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文斌又问,“上面的公司怎么说,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的人,刘民是在工地出的事情,他们是不是有责任?” 春桃和周老太对视一眼,这个问题,母女俩也商量过,但是还没个主意。 到现在为止,施工单位给了五千块钱,至于责任什么的,人家没说。 春桃想让他们承担一部分责任,毕竟刘民是为了去抓小偷,保护工地的财产才出了事情。 可她又怕这个事情弄得不好,跟人家把关系搞僵了,现在刘民又是这样的,他们还要在人家手上干活,春桃又不懂,就怕人家背后使袢子。 问林建生,林建生倒是建议她去找上面的公司,让他们承担一部分责任,但确实也有关系闹僵的风险。 这回文斌问起,春桃就把这个事情说了,想听一听文斌怎么说。 文斌想了一会儿后,说道:“该他们负责的,肯定还是要他们担责。刘民现在住在重症病房,医药费不少,不找他们负担一部分,你的负担太重了。” “至于你说的风险,就是你不去找他们要这个钱,这个风险依旧存在的,人家不可能看你是一个弱女子,就起恻隐之心,该是怎么就是怎么。再者说,我听刘民说过的,他是杨川介绍进去的,所以那施工单位看的不是刘民的面子,是杨川的面子。只要杨川还在分管他们,他们就不敢把你们毫无道理地清退出场。春桃,我建议你去找一找杨川,跟他谈一谈...” 文斌一番话,分析得很透彻,春桃听完心里也有了主意。 文斌没待太久,正事说完了,他就要先回去,万思成开车送他去坐公交,又倒回来。 万思成当天就跟着春桃去了工地,把工地上的事情捋了一遍,安排了几天的工作,又把工地上的一些基本知识,给春桃讲了一遍。 当天晚上,刘民醒来了。 春桃当时都已经睡着了,她租了一个陪护床位,就睡在重症病房外面的过道里。 刘民醒来了,医生检查过,发现他还算清醒,也没有脑损伤的症状。 春桃还是不能进去,她趴在门边的玻璃处,看着里面的刘民,高兴得直流泪。 这么多天过去,春桃几乎以为刘民醒不过来了,即使医生说他因为脊柱压缩性骨折,很有可能会导致下肢瘫痪,刘民能醒过来,也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瘫痪了,就要靠人伺候。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床前也没好丈夫。 童老头天天伺候宋爱萍吃喝拉撒,一步都不能离开,天天被绑在家里伺候,简直是心力交瘁。 同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小燕从来不伸手照顾婆婆一下,就连做饭,她都不负责。 别说宋爱萍天天骂小燕了,就是童老头对小燕也有意见了。 小燕在家带孩子,也没去上班,天天就管她自己和孩子,别的什么也不管。 童俊暗地里天天劝小燕,帮帮家里,小燕就一句话,“我帮你把孩子带好,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实在不行,我出去挣钱,你在家带孩子,伺候你妈。” 童老头天天哀声怨道,宋爱萍躺在床上一天到晚就是骂小燕,家里乌烟瘴气,回到家就没个好心情。童俊下了班都不愿意回家,总是磨磨蹭蹭到大晚上才回。 时间久了,童老头也不爱伺候了,就要女儿童婷来伺候,童婷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业,怎么可能跑来伺候宋爱萍。 童婷就出主意,请个保姆回来帮着伺候宋爱萍,她也出一点钱。 这个主意得到了爷俩一致通过,他们确实也伺候够了。 找外人不放心,商量过后,他们把老家的一个亲戚,一个宋姓远房阿姨给弄到家里来了,一个月给她四百块钱,光伺候宋爱萍,别的不用干。 这笔钱,童俊出大头,他出两百,童老头和童婷一个人各出一百。 这宋阿姨名叫宋小妹。五十出头,做事情风风火火的,很是马虎,她伺候宋爱萍,要么屎没擦干净,要么尿泼床上了,人也不太讲卫生,她来了没两天,宋爱萍睡的那个房间,就臭得不能闻了。 宋爱萍自己睡在里面,她自己闻不见。 童老头和童俊闻到臭了,他们也让宋小妹照顾仔细一点。 宋小妹就说:“我已经够仔细了,擦屎端尿我伺候得周周到到的,你们要是嫌我伺候得不好,我就回家去。” 一句话就让父子俩没了脾气,她一来,父子俩才能轻松一些,干脆就眼不见为净了。 宋小妹一来,宋爱萍就仿佛有了知音。宋小妹不像童老头那样跟宋爱萍没话说,也不爱跟她说话。宋小妹是个合格的听众,不仅她会仔细地听宋爱萍说话,还会跟她讨论,还会同仇敌忾地跟她一起骂不孝儿媳小燕。 “要是在我们村里,这样的儿媳妇早就被赶出去啦!”宋小妹经常说这句话。 宋爱萍得了她伺候,爱得跟什么似的,她躺在床上,最是无聊,只有宋小妹愿意天天待房间里陪她说话。 宋爱萍把自己的衣服送给宋小妹,她现在瘫了,好些衣服也穿不了了。 宋小妹欢喜得不行,在宋爱萍的衣柜里挑挑拣拣,翻了一大包,扛到客厅,她自己睡的小帘子后面放起来。家里没多余的房间了,宋小妹就睡在客厅一角。 宋爱萍想让她睡房间来,这样,日夜她就有人说话了。 宋小妹有宋爱萍撑腰,在家里横得跟什么似的,每每看到小燕,她就鼻子朝天,不屑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气。 慢慢的,家里就越来越臭,宋小妹的生活习惯非常差,衣服穿完了不洗,到处丢,她得了宋爱萍的衣服,天天都换着穿,脏不脏的她自己也不在乎,常常是一套脏衣服,换来换去地穿,今天脱了不洗,下次再穿。 小燕有一次发现宋小妹偷穿了她的内裤,宋小妹穿完,弄脏了,就扔在厕所的台子上。 小燕把童俊喊过来,给他讲。 童俊无所谓地说:“你不伺候,找人伺候上,你还事情多,你要是看不惯宋阿姨,我们就把人辞了,你伺候我妈。” 小燕把内裤丢到童俊头上,“你做梦去吧,我伺候你妈。” 童俊一把扯下内裤,他气极了,一巴掌扇到了小燕脸上。 小燕想离婚了。 带着孩子她没法工作,第二天,小燕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童家,孩子被她留在了童家。 小燕走的时候,孩子还在睡觉。 宋小妹在房间里陪宋爱萍说话,听到孩子的哭声,刚开始没在意,以为小燕自己会去抱,过了好一会儿,孩子还在哭,宋小妹听不下去了,跑去小燕的房间,孩子在床上哭得脸都红了,小燕不见踪影。 宋小妹抱着孩子哄,到处找小燕,没找着人。 直到晚上童俊回家,小燕也依旧没见人。 昨天童俊打小燕,巴掌声那么清脆,夫妻俩还吵了起来,家里的人都听见了,宋小妹和宋爱萍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小燕就不见了踪影,宋小妹忧虑道:“小燕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童俊一言不发,跑出去找人,找了一圈也没找着。 第二天,他又跑到商场去找小燕,小燕之前就是在这里上班,后来回家生孩子,也一直念叨等坐完月子要回来上班,他猜想小燕可能回来了。 但是他在商场里的天鹅四件套店没找到小燕,店里的两个店员一个是芳妹,一个是白杨,没有小燕。 童婷得知小燕离家出走了,也是大为光火,家里臭烘烘的,她已经好久没去过了,得知小燕是被童俊一巴掌打跑的,也不由得大骂童俊。 “你发神经吗?现在家里乱成什么样了,你不好好地把人给哄住,还打她做什么,现在人跑了,孩子丢给你,妈又瘫了,还嫌事不够多!这下可怎么办,又多个孩子要照顾!赶快去把人找回来!” 第 293章 新生意 小燕是又回来秋桃这了。 秋桃筹备的春夏路的店,已经装修得差不多,马上就要开业了。 正愁没有熟手营业员,小燕就回来了。 小燕没瞒着秋桃,把她家里的情况都说了。 秋桃也是有些犹豫的,听小燕这么说,她家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恐怕她婆家人都不会希望小燕出来上班,再说小燕还有个小月龄的女儿,她能割舍下孩子,全心全意地上班吗? 要是到时候来几天就不来了,还耽误秋桃的事。 小燕跟秋桃保证,她肯定不会被婆家的事情影响,孩子她现在也没有精力顾及了。 “我继续留在童家,只会跟着那一家人越来越烂,我要是守着孩子,我们娘俩都过不好,我出来上班,日后手里有钱了,才能把她接出来。” 秋桃问她,“你女儿谁带呢,你说你婆婆也瘫痪了。” 小燕说道:“还有她爷爷呢,她爷爷可以带孩子。” 她这一丢手出来了,童家人总不可能不管孩子了,孩子爷爷肯定是要留在家里照顾孩子的。 秋桃看着小燕,对于小燕的选择她不做评判,小燕是不是一个狠心的母亲她不关心,只要小燕能安心留下来上班,她就要小燕,去给她做店长,带新售货员。 冬季是结婚的旺季,四件套销量还是不错,但是并没有多少增长。她跟国企印花厂合作后,花色也有一些更新,但是销量却遇到了瓶颈。 蚕丝被虽然一直在做,但是并没有成气候,秋桃在考虑明年是不是要放弃做蚕丝被了。 门店里一直卖四件套,总觉得有点单调了,秋桃想开发一点新的产品。 刘民醒了,春桃第二天给周老太打电话报信,秋桃和周老太就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跑到医院去看望刘民。 除了春桃进去见了刘民一面,其他亲属还是不能进去。 警察倒是进去了一回,主要是刘民醒了,来给他做笔录。 刘民醒之后,大家才知道,刘民确实是被人推下去的,让人震惊的是,推刘民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刘民大概地描述了一下男孩的长相,警察就去调查了,主要是调查收废品的站点,想通过站点找到这个害人的小孩。 林建国又有两天没去工地上班了,自从他在林小勇嘴里得知他去工地偷钢筋,又听他说说那句要把林建国推坑里去,林建国就害怕了,他总觉得刘民或许就是林小勇推下基坑的。 这个想法真把他吓傻了,林小勇才多大?他要是干出这事来,得多可怕?而且,这事要是真是林小勇干的,会不会影响他,他不会被抓起来吧? 林建国逼问了林小勇好几次,林小勇始终不承认他推过人。 林建国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推,还是不承认,一直提心吊胆,连工地欠他的工钱都不敢去要了。 周老太和秋桃只在过道的玻璃后看了看刘民。 “医生说刘民安情况稳定多了,这一两天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就是刘民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春桃说。 周老太叹气,“这样能保住性命,已经很好了,别的也不要强求,顺其自然吧。” 春桃其实也接受了这个情况,相比最坏的情况,刘民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春桃又把刘民醒来之后说的话给娘俩说了,“说推他的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这个男孩去工地偷了几天的钢筋,这孩子真毒啊,刘民说他先拿钢筋捅他下头,刘民痛得意识模糊了,那男孩跑到刘民背后,一脚把他蹬坑里。” 周老太和秋桃都听得一身冷汗,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这么大的年纪,就能做出这么恶毒的行径了? “一定要抓住这个小杂种!”周老太恨恨道。 “警察已经去调查了,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人。”春桃叹气,“就算抓到,估计也拿他没有办法,这么小,法律都拿他没办法。” “那也要把这小杂种找到,让他爹妈去坐牢去!”周老太恨道。 春桃去见了杨川一面,既然工程还要继续做,这个关系就必须要维护好,要不是杨川,刘民也接不到这个活。 杨川以为春桃去找他,是让他帮忙打招呼退场,没想到春桃却要继续做。 “你一个女人家,在工地做不好做的,好多事情,女人家不方便出面。” 在工地接活,多数时候靠的不是实力,而是关系,不仅仅是自己的硬关系,也要跟上头的公司维护好关系。通常不是女人方便出面的事情。 春桃说道:“没有办法,我们现在垫了很多钱进去,要是不做了,我怕人家不给我们结算。” 杨川说道:“如果你担心这个,我可以给他们打个招呼,进度款到之后,尽最大可能先给你们结算,但我也不能保证项目会及时把钱给到你们。” 春桃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我还是想继续做,刘民为这个工程投入了很多心血,他已经醒过来了,就算他日后站不起来,也能做我的军师,如果不做这个项目了,后面刘民就没事可以做了,我想让他有事情做。” 听医生的意思,刘民多半是要下肢瘫痪的,如果刘民真的站不起来了,春桃也想让他有工作可以做,这样刘民也许会很快振作起来。 再说,杨川也不能保证钱会及时给他们结算,继续做还能拿进度款,这也是文斌给她分析过的。 回来之后,春桃就开始跑工地,工地上的事情她都不懂,从零学起,争分夺秒,万思成只能帮她几个月,几个月之后,就要靠她自己了。 万思成是个很圆滑的人,他给春桃的感觉,跟刘民和文斌都不一样,他来工地不久,很快就跟上头单位的管理人员混熟悉了,春桃听说他在工地干了好几年,对工地上的活都很熟悉。 春桃不能等着人家来教自己,只能是天天泡在工地,多跟万思成和钱顺顺学习。 但是万思成能教给她的专业知识有限,他更多给春桃讲怎么跟上面单位的管理对接,但是好多方法,她一个女人就不太方便,这也是春桃自己需要克服的。 春桃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就连杨川都说她一个女人做工程不方便,最好是找个人来帮她。 春桃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林建军。 林建军很圆滑,他做过生意,也发过财,论圆滑他肯定是没有问题。 问题就在于,他人品可能信不太过,之前又有赌博的前科,要弄这么个人到身边来,不亚于一个定时炸弹。 尤其是听万思成说,有时候跟上面单位联络,可能会有牌局,会有酒局,还有颜色局。这个人就必须要放得开,但是也能稳得住。 林建军能稳住吗?春桃心里没底。 可是再没人能用了,春桃如果自己能行,她自己就去了,可有些事情,她一个女人家确实不方便。 春桃拿不定主意,回家问周老太。 “林建军?你找他来帮忙?”周老太有点惊愕。 春桃把自己的困境说了,“管理这些我都能学,可招待我学不了,我也不方便去做,得找一个圆滑的机灵的人,我觉得二哥这方面不错,可就是品德方面,我有点信不过。” “你让他做招待经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他有机会肯定会往自己兜里捞钱,你不给他白打工才怪。”周老太不赞同。 周老太说道:“而且,老二钱没有一分,心是很野的,他不会甘心替人打工的,他真去你那干,迟早一天你会被他踢开,他自己去当老板的。老二不仅品德差,而且没人性,你就是不干了,也不能找他。” 周老太这么一说,春桃吓得歇了这个心思。 周老太说道:“你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你连道门都还没入呢,先不要去考虑这些旁门左道。难不成就没个正经做事的人了?逢年过节你送点礼品不就行了,先踏实地把工地做下来。不要想着靠别人,靠人人倒,只有自己立起来,才踏实可靠。” 周老太这席话,让春桃惊醒过来。是呀,她还能靠谁呢。刘民这样了,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能想着去求别人去靠别人,她得自己撑起来了。 工地上男人有男人的生存法则,女人也有女人的应对之道,她不信女人不能做工程。 周老太租下来的铺子空了好几天了,一直还没来得及去装修,之前的铺子是刘民找人过来弄的,现在周老太也不给春桃找事,就找了个人装修队过来弄。 周老太怕他们弄得马马虎虎,天天过去监工。 这天越发冷了,白墙刮好之后干得慢,一个星期装修好了,门牌也定好了。 周老太去人才市场,招了四个员工,这四个员工现在已经去老店学习去了,到时候两个留在老店干,两个来新店,老店的老员工也要分两个过来。 周老太要开业,就要请人算日子。 她还是去请康神仙帮自己算。 康神仙现在跟着女儿女婿过日子,之前康神仙被迷住,撒钱请人来做法事,李老五不堪其扰,带着岳父和秀姑搬到其他地方去了。 李老五给周老太说过地方,离得不远。 现在天气冷了,周老太上门就不爱骑车,不管远近,她都开着她那红色夏利去。 周老太领了一刀肉,一瓶水果罐头,来到了李老五家。 李老五租的也是民房,没有周老太那个房子大,住他们一家三口,是绰绰有余了。 周老太好久没看到康神仙了,今天登门,看到康神仙时,她大吃一惊。 只见康神仙的须发全白,人很消瘦,最主要的是,康神仙的背驼了。 老迈的康神仙看得周老太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时间的滚轮很快就会无情地碾压到她身上一样。 周老太也快六十了,人生过了大半,回首这半生,周老太惊恐地发现,大半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过来了,人生好像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发生过。 周老太文化不高,她也不爱看书,顶多看一些电视剧,对于人生的高深领悟她是没有,但周老太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恐慌,原来人老的时候,最令人恐惧的,是一辈子的碌碌无为吗? “周大姐,你来了。”康神仙细弱的声音,惊醒了周老太。 她刚刚好像进入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状态,有点像释迦摩尼领悟天地法则马上要成佛的状态,但是很可惜,她还没想出一些特别的人生感悟,就被康神仙给打断了。 周老太有一个想法,她要多看一点书,这种肚子里有千头万绪却无法汇聚成文字输出的感觉太糟糕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老太就笑吟吟地朝康神仙走去。 “康神仙,你身体好吗?”周老太拎着东西,递给康神仙。 康神仙看到肉,高兴得胡子抖动,“还可以,还可以,今天喜鹊登高,我就算出是有贵客要来了。” 周老太没绕弯子,请康神仙算一算,自己新店开业的好日子。 “我还要买设备,最好是四五天之后的日子。” 康神仙找来老黄历本,戴上老花镜,翻来翻去,对周老太说了个日子,“这个日子开张最好。” 周老太就记下了,问康神仙,“我开张需不需要做法事?” 康神仙摇头,“只需要放鞭炮,烧香烧纸,准备糖食果饼上供就行了。” 他又把一些注意事项给周老太说了,周老太现在记性不好,容易忘记,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记录下来。 正这会儿,秀姑和李老五回来了。 看到周老太来,两人都很高兴,要留周老太在家里吃饭。 周老太说:“饭我不吃了,我还有好多事没弄完呢。” 李老五说道:“周大姐,你都已经有这么多钱了,你还要忙什么?及时享乐才是呀!忙来忙去,最后钱自己没享受到,全便宜了儿孙。” 秀姑说他,“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孙忙碌?你不也想要儿子吗?你不天天说你的钱都要留给你儿子吗?” 李老五嘿嘿直笑,他挠着脑袋说道:“我这一辈子还没孩子呢,要是你给我生个孩子,不管男女,我就上折寿,我也情愿呀!” 秀姑连忙呸呸,“不要乱说话。” 康神仙把那一刀肉递给秀姑,“你周大姐带来的,你拿去炖了,我晚上要吃。” 秀姑接过去了,对周老太说道:“周大姐,你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我是来求康神仙帮忙的。”周老太说道。 秀姑进屋去了,李老五也拎着手里的东西进屋去放。 周老太看到那是中医院的包装,鼓鼓囊囊的,像装的中药。 周老太就说道:“他们哪个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去买药了?” 康神仙摇头,“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呀!这是白花钱的药。” 周老太眨眨眼睛,不知道康神仙说的是什么。 她想起自己的女婿刘民,对康神仙说道:“康神仙,我女婿最近不太顺,我想请你看一看,我女婿能不能度过这一个难关。” 这是另外的价钱,康神仙看着周老太,说道:“这个要请神问一问。” 周老太知道规矩,摸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康神仙扬声喊李老五拿香纸来,他烧香问神。 周老太安静地等在一旁,末了,她问,“老神仙,怎么样?” 康神仙摇头,“不好过啊。” 周老太想得到的不是这个答案,她想继续问一问,康神仙却不肯说了,只收了她的十块钱。 封建迷信要不得,周老太心想,本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现在更是心慌意乱,早知道不问了。 周老太要走,李老五拉着她死活不让走,让她留家里吃了饭再走,“这马上天都黑了,你还有什么事情?你要是骑车过来的我也就不说了,你还是开车过来的,再晚都能回得去。” 他盛情难却,周老太只好留下来吃饭。 她带来的那刀肉,秀姑做了红烧肉。周老太也舍得,带来的这块肉,起码有四斤,秀姑全做了,肥瘦相间,油润喷香。 肉摆上桌,康神仙碗里不添饭,而是盛了满满一碗肉,埋头就吃,一口一坨肉,吃得嘴唇冒油。 周老太看得腻得慌,这都什么年代了,大碗吃肉的场景多少年没看到过了,没想到康神仙这么大年纪,一顿饭还能净吃肉。 秀姑和李老五招呼周老太吃肉,他们俩也不管康神仙吃多少肉,到他这个年纪了,能吃多少肉都由着他吃,多吃肯定不亏。 红烧肉做得好,周老太也只吃了五六颗,就不吃了,吃多了就腻得慌,康神仙却是把一碗肉吃完了,一颗米饭都没吃。 吃完饭,天都已经黑了,冬天天黑得早,周老太开着车回家。 她的爱立信手机响了,是秋桃打来的,问她去哪里了。 “我到李老五家吃饭,吃完了,往回走呢。”周老太说道。 “你开车慢一点。”秋桃叮嘱她。 周老太慢慢地开回了家,秋桃在厨房给她自己做饭,忙了一天,也刚进家门。 秋桃的驾照考到手了,但是还没怎么开过车,现在冬天冷,周老太打算让秋桃练习练习,让她开车上下班。 “妈,你今天去医院没有?”秋桃问她。 “去了,刘民跟昨天差不多。” 秋桃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鸡蛋面,端到堂厅来吃,堂厅里早就已经生了炉子,烧煤的炉子一天到晚都不灭,晚上也是燃着的。 周老太现在舍得烧炉子,这才到冬月,煤就已经烧了几袋子了。 “我有个想法,妈。”秋桃一边吃面,一边说。 “什么?” “我想弄羽绒被子。”秋桃说道,“店里的商品实在太单一了,到冬天蚕丝被也不好卖了,我想弄点羽绒被。” 羽绒倒是好弄,他们这个省份水多,养鸭子的也多,鸭绒有市场,这都是用来做羽绒服的。 羽绒被也有,不过卖的不多。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要是弄的话,你先给我弄一床,我一辈子还没盖过鸭绒被呢。” 羽绒服周老太倒是已经穿过了,两三年前她就买了羽绒服穿,保暖,比棉衣轻巧。 “我也是有这个想法,其实现在才来弄,有点晚了。现在都已经冬月了,马上就腊月,过了春节,又是淡季了。” “那你想过没有,先不做羽绒被,做羽绒服呢?现在羽绒服是刚需呀,比羽绒被需求大。”周老太说。 “羽绒服?”秋桃看着周老太,她还真没想过,她做四件套都这么久了,要做产品,也是想着做床品。 “现在羽绒服都是南方过来的,一件就要大几百块钱,服装利润可不小,咱们要做就先做一批羽绒服试一试。”周老太说道。 她是做衣服出身的,她把自己买的羽绒服拿出来,在堂厅亮堂堂的灯光下研究。 “我看做这个衣服也简单得很嘛,跟做普通衣服没什么区别,还卖这么贵呢。”周老太说道。 做羽绒服比羽绒被简单,唯一的麻烦就是布料,南城没有羽绒服布料,还得去羊城拿货。 “做出来之后我们怎么卖呢?”秋桃说道,“我们门店都是卖床品的。” “你这姑娘,做生意做傻了,我们一个冬天能生产多少羽绒服?摆地摊也能卖掉呀,马上就是春节了,衣服肯定好卖。” 秋桃看着周老太,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从摆地摊过来的,有工厂之后就把摆地摊给忘了,她都几年没摆过地摊了。 “我看还是得算一算利润,值不值得我们去弄。”秋桃说道。 秋桃就出去打听,得知最好的鸭绒,一公斤是三十块钱,又大致估算了生产一件羽绒服的其他成本。面料最好的是三十左右,防风绳,纽扣,拉链,标签,人工等其他成本都算上,一件羽绒服的生产成本,最好的品质也不超过七十块,在市面上,牌子货却要卖到三四百一件。 怎么算,这个生意都是有搞头的,母女俩一合计,决定要做。 第294章 奔波老太 母女俩虽然决定要做羽绒服,但是两人都没有羽绒服的制作经验,要怎么弄,完全没有头绪。 本地也没有做羽绒服的工厂,南城的羽绒服都是外地来的。 周老太找林建生打听,林建生就是她们的包打听。 “鸭绒?鸭绒要找专门收鸭绒的小商贩订吧,这边又没有羽绒处理的工厂,不过我知道安徽和江苏高邮这些地方有专门加工鸭绒的地方,可以订货,那是加工好的成品鸭绒,买来就能用了。” 本地也有鸭绒,但是没有处理过,她们买来之后还需要自己处理,挑选,非常麻烦,还不如去买成品鸭绒,毕竟她们决定做用羽绒服的时间就已经晚了。 优势的地方也有,就是她们自己有场地,生产四件套的地方,挤一挤还能挤出一点空间来生产羽绒服。 就是这边的人都没有做过羽绒服,不知道要怎么做。 周老太和秋桃也不知道,不过这也没关系,她们可以买羽绒服来做样板,一点点地拆开衣服,画过程图,这样拆个两三件,衣服是怎么做的,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当然她们没这个本事,肖师傅有这个本事,她本来就是老裁缝师傅。 还有就是布料,她们自己也穿过羽绒服,知道羽绒服最大的问题就是钻绒,布料稍微次一点的,里面的羽绒就容易钻毛。 但是现在工厂的事情也多,春桃又去管刘民的工人去了,工厂离了秋桃不行,她要是去羊城,一去就是好几天,工厂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她不在就没人能做主。 周老太就一个人前往羊城,她要去拿做羽绒服的布料,顺便在羊城打听一下卖鸭绒的工厂,那边信息更全面一点。 周老太好久都没出过远门了,上一次是跟秋桃去羊城,想在羊城买套房子,结果娘俩的钱不够,房子都没买成,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次周老太过去时间比较紧迫,但是去都去了,周老太还是想看一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房产投资的机会。 她翻找出上一回那个中介留给她们的联系方式,这都过去好久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冼还在干房产中介没。 小冼留的电话是BP机号,周老太打过去,留了言。 小冼很快就回了电话过来了,他还在做房产中介,得知周老太想买房子,就给她推荐起来。 周老太这回不打算花大钱买好房子,她主要买来投资,放在那里,等着日后拆迁。 上回她跟秋桃过去,最好的地段房子要三千多一个平方,现在听小冼说那边又涨价了,现在一个平方要贵两百多块钱。 周老太也不后悔,以前是她和秋桃想岔了,想买个好房子留给自己住,现在周老太想明白过来,她和秋桃也就偶尔偶尔才会来羊城一趟,花那么多钱买房子,占用她的流动资金,钱变成了房子,没有了活动资金,想做什么都做不成了。 她让小冼推荐几个价格不贵的地方给她。 等周老太到羊城,时间不早了,批发市场差不多都要关门了,她先去看房子。 小冼已经挑了好几个地方给她,各个区域都有,都照周老太的要求,全是村屋。 村屋便宜,一栋最贵的也只要十来万,还是三层楼高的,在火车站附近。 周老太也不知道羊城日后哪个区域发展得好,她本身前世也只活到了千禧年,穷困潦倒的老太太,从来没出过远门,哪里知道羊城的发展。 火车站附近的那一栋价格是最贵的,因为那里是市中心,位置最好。 在别的区域,比如天河的一些地方,这样的价格能买两栋。 周老太也不确地哪里发展得更好。 小冼跟她说:“要买房子当然要买在城中心呀!别的地方哪有城中心的房子值钱,而且你买来不住的话,也可以出租的。” 周老太说道:“我都没常年在这里生活,怎么出租啊?” 小冼笑道:“这个简单,我们也接房屋出租的活,代为管理,我们收一些管理费。” 周老太惊讶道:“你们还有这样的业务?” “当然了。我们中介什么都做的。”小冼说道。 周老太却反其道而行,她不买市中心的房子,一来,照周老太有限的见识来看,市中心的房子未必就好,这边的建设估计在未来几十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拆迁的可能性不那么大,但是其他的区域就不一定了,周老太再没见识,也知道羊城发展得很快,比其他内地城市都要快,在别的没开发的区域买低价房子,才叫赌运气投资呢。 小冼听完周老太的想法,笑了起来,“阿姨,你这想法仔细一想,挺有道理的,你既然不想在城中村买房子,那要不你去我们村里看一看?我们村有好几户因为出国,房子空置,要卖掉的。” “你们村在哪里?”周老太问。 “在天河,郊区。” 周老太不太放心,虽然她知道小冼是正规的中介,但是要跟他跑那么郊区的地方,她实在有点怕,她一个老太太,要是进了人家的村,出不来了,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小冼说道:“阿姨,你就放心吧,我们是正规公司,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我先陪你去派出所报备一下,你就放心了嘛。” 周老太真不嫌麻烦,愿意跑这么一趟,不然她人生地不熟的,在荒郊野外被陷害了都不知道。 来到派出所,周老太把自己随身的包包都放在这了,身上只带着几十块钱,小冼报备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看周老太这么谨慎,又无奈又好笑。 周老太跟着小冼坐着公交车来到他村里,这里确实比较荒凉,但是里城中心也不远,公交车坐了四十多分钟。 周老太一看这片区域,到处都是农田,低矮的的房屋,果树林,确实是郊外。 周老太跟着小冼去看房子,村里要卖的有三套房子,一套最大,一套其次,一套最小。 最大的那个房子,占地面积大,但是房子只有一层楼。 第二的那套房子,是三层,占地面积一般,这房子应该有两年没人住了,院子里都长了杂草。 小冼说:“这户是我亲戚,知道我在做中介,就委托我帮忙找买主。这房子,要价十万,你要买的话,还能谈个一千块下来。” 周老太知道,她是外地户口,买这个房子就不要想能过户宅基地了,主要是过户房子主体部分。 周老太一看这个房子,不知道是修建于哪个年代,挺有韵味的,看得出来,这个房子在修建的时候,花了很多心血。 院子里虽然长了杂草,房子里的布置几乎都没动,家具都还在。 “我姑姑说十万块打包卖,这些家具家电,也都赠送了。” 周老太问他:“光这房子有多少平?” “差不多有一百三多平呢。”小冼说道。 周老太就算起账来,四百平,十万块,相等于一平方卖两百多,不算贵。 周老太问他,“这房子的手续齐全吗?” “那肯定齐全的,这房子都传了几代人了,到这一代,房主全出国了,人家也不打算回来了,房子留着也没用,这才想要卖了。” 周老太对这挺满意。 十万块在南城都能买两三个这房子了,果然地方还是有差距,连房子的差距都这么大。 十万块的主,周老太自己能做,钱也是她自己的,她看着满意,就让小冼去联系,这房子要怎么过户,必须要能过户,她才买。 周老太还是有点怕的,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被坑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说不定没处说理去。 本地的人只会偏帮本地的,周老太明白这个道理。 周老太下榻的宾馆还是之前住的那个,四十块钱一晚上。这她都住了很多次了,虽然贵一点,但是安全,楼底下的前台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 周老太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小冼留了,没说自己下榻的宾馆,她觉得还是要保留一些必要的信息的。 周老太从村里回来,把包包领回来,回自己下榻的宾馆去了。 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周老太就出门去了,她要前往批发市场找羽绒服的布料。 虽然周老太来过好几回了,但她毕竟上了年纪,记性没那么好,找了好久才找到地方。 鼻子下面就是路,来到批发市场,周老太先摸了一包烟,给门口的保安,跟他打听批发羽绒服布料的地方。 保安在这工作久了,对里面的情况很熟悉,他收了烟,给周老太指了路,顺便还给周老太讲了几个坑人的门店,让周老太自己小心点。 周老太直接上到了三楼,一二楼是批发服装的,三楼才是批发原材料的地方,周老太很顺利地找到了批发羽绒服布料的档口。 这种档口有一些是厂家自己过来开的,有一些是个人开了跟厂家合作的。 周老太不太懂羽绒服的布料,就多看,看别人都是买哪些布料,多跟档口的老板打听,哪些布料好。 最开始周老太去了两个档口,人家看她是个普通的老太太,都不爱搭理她。来拿布料的多是一些厂家,像周老太这样的,就跟闲逛菜市场的老太太一样。 周老太问什么,人家也懒得理她,不招待她,让周老太好没趣。 她为了不露富,穿的都是普通衣服,金首饰一个都没戴,可不就跟普通的老太太一样。 周老太也没动怒,她把包里的夏利车钥匙掏了出来,挂在了脖子上。 戴着这个特别的项链,周老太再进店铺,档口的老板态度一下就热情了起来,简直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这生意一谈下,就是大单子。 周老太转了一个多小时,心里有了一些底。 羽绒服分内外两种布料,布料要防水防风的好,还要轻便,耐磨,高密度,这样才不容易钻毛。 最常用的布料是尼龙塔夫绸,轻便防水,光泽也好,是现在的主流面料,里布是涤纶的薄布,这也有几个档次,最好的布料要八九块钱一米。 还有做羽绒服的配饰,扣子拉链,腰带,等等,就要看她们的款式,不能乱买一通,设计的羽绒服是什么样的,就要采买什么样的配饰。 周老太就给秋桃打电话,秋桃的办公室安了座机。 周老太出发之后,秋桃就开始画设计图 但是秋桃没有设计服装的经验,她这两天得了空就去百货商店逛,看人家羽绒服的款式。 看了几天之后,秋桃有了初步的想法,她想做三到四款羽绒服,一款收腰的,两款面包服,一个中长款。 他们的羽绒服不用标新立异,跟着大众审美走就行了。 之前说的摆地摊的想法也不太成熟,不过倒是可以批发给摆地摊的。 秋桃初步定了稿子,把需要的配件都告知周老太,主要是拉链,针织袖口,松紧带,腰带扣子。 现在市面上主流的颜色就是黑色,母女俩商量,他们就只做黑色,这个最保险,她们做的太匆忙了,这个主流的颜色就是今年卖不完,到明年冬天还能接着卖。 周老太第一天没下手,她想多看一看。 到下午,小冼给她打电话,说卖家答应优惠两千块钱,他们已经委托了亲戚帮忙办理房产过户,周老太要买的话,立马就能办理过户。 周老太要求,先过户,后付款。 周老太过户了房子,跑不掉,但是卖家拿了她的钱,很有可能跑掉。 卖家考虑过后,要求验资,验完之后,就同意周老太的提议。 周老太很爽快地带着小冼和卖家的亲戚去银行验资了。 她过来的时候,办理了二十万的现金汇票。 验过资,卖家的亲戚就先去办手续了,村屋过户是需要村里出一些证明的。 周老太在羊城停留了三四天。她打听鸭绒厂,倒是打听到了两个,但是她不放心,决定回去的时候,绕道去一趟高邮,自己那边找工厂。 周老太在短短三四天的时间里,就把房子买了下来,顺利地办理了过户手续。 买房子花了十万块,周老太没有太大的感觉,就跟去菜市场选了一棵白菜一样。 虽然位置有点偏,但是周老太下次过来羊城,就有地方落脚了,想一想还是挺高兴。 买了配件和布料,办理了托运过后,周老太没回南城,而是买了去江苏的车票,她要去一趟高邮。 周老太出去了,她的分店都已经定好了日期要开张。董玉珍被周老太调到分店来当店长。 周老太出发羊城前,就把事情都交代给了董玉珍。 开张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提前一天把事情都安排好,第二天放个鞭炮,开张迎客就行了。 至于烧香烧纸,也不方便在店门口弄,于是就只是放个鞭炮就行了。 董玉珍是不大愿意来分店的,她在老店都已经习惯了,现在又要带着人来新店做。 万婷就是分到新店的其中一个。 分店的所有早餐品都跟老店一样,这里虽然是学校门口,摆摊卖早餐的也多,不知道生意会怎么样。 到了开张这天,门店早早地就开门了,董玉珍带着三个员工忙碌起来,跟老店也没什么不一样。 到六点钟过,人流量渐渐有了,第一个客人登门,早餐店开张了。 早点店开张第一天,卖得还可以,毕竟早餐是刚需,老太太早餐店的蒸笼就放在外面,不住地冒着热气,一个新开的门面总会吸引人来尝鲜的。 第一天生意还不错,董玉珍忙完了把钱一数,营业额有六百多块,比不上厂区,但是按照百分之十的毛利来算,这一天有六十左右的收入,不过学校门口要扣周末,一个月生意好的时候就是学生上学的时候,一个月差不多有一千二三。 这是挣的。 为了避嫌,董玉珍都是当着其他员工的面数的钱,免得自己数了说不清。 万婷羡慕不已,周老太这挣钱也太容易了,只需要自己盘一个店面,招点人来干活,一个月就能挣一千多块。 万婷叹气,“要是我自己有钱就好了,我也开一个早餐店。” 董玉珍看向她,周老太开这个分店,她大概也知道花了多少钱,门店和装修是大头,这一块大概就是几千块钱,还有蒸笼设备等等,一个早餐店,五六千块钱能弄下来。 董玉珍在老店工作了这么久,其实心里也有想法自己单做了。 之前周老太找她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她日后想单做的话,可以单做,但是要帮她两年。 这才一年不到。 董玉珍一边念着周老太对她的好,一边又想多挣钱。 周老太开在厂区的那个早餐店,一个月要挣两三千块,再加上这个分店,周老太一个月光靠这两个店,都有三四千的收入。 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周老太一个月就要挣别人一年的钱。 而董玉珍才是周老太这两个店挣钱的灵魂人物,店里的早餐最开始都是她教的,现在也是她在当店长在管理。 周老太一个月给她六百多块,董玉珍一开始觉得多,现在却觉得少了。 周老太起码应该追加她为合伙人,给她利润分红才对。 万婷看周老太这么挣钱,早就眼红了。 她知道董玉珍的重要性,董玉珍厨艺好,才能让周老太的早餐店做出来的早餐味道好,她想开店,就想把董玉珍挖过去。 万婷自己攒了一些钱,她对象知道周老太的早餐店这么挣钱之后,也动了心思,愿意出钱跟万婷一起开店。 万婷知道董玉珍的犹豫,董玉珍跟周老太是多年旧识,念及旧情也不会就这么抛弃周老太。 所以万婷逮着空就在董玉珍跟前说周老太的坏话,她说得很隐晦,就只夸董玉珍对门店的贡献,周老太挣的钱,起码一半应该要分给她之类的。 人心经不起鼓动,被万婷刺激多了,董玉珍心里也渐渐地不满起来。 是啊,周老太之所以能挣这么多钱,不都亏了她吗?要不是她,这个店别说挣钱了,能不能开起来,都是两说,为什么不给她分红? 董玉珍心里渐渐起了埋怨。 万婷看周老太的新店生意都这么红火,简直就是躺着挣钱,更是坐不住了,她一定要尽快地鼓动董玉珍跳槽,抛弃周老太,跟她一块开店去。 她保证自己肯定不像周老太这么抠,对于大功臣董玉珍,她肯定舍得,起码分三成的利润给她。 万婷按捺不住,给董玉珍提出了单干的想法。 第295章 大姐儿寻 周老太出远门了,家里就秋桃一个人在家。 这天半夜,秋桃睡得正香,突然院子里的大狼狂叫了起来。 那叫声又急促又愤怒,一下就把秋桃给吵醒了。 秋桃赶忙开了灯,她拿起床边防身的棍子,吓得背后汗毛直竖。 好在家里还有一个秋霞,她也被吵醒了,隔着一道墙叫秋桃的名字。 秋桃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虽然同样是女人,但是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起码她不是孤立无援。 大狼还在狂叫,秋桃听到有什么东西被丢到院子里来了,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传来。 秋桃心里虽然害怕,但也担心是坏人丢进来毒狗的吃食,摸到手电筒就赶忙冲了出去。 秋霞听到开门声,也出来了,她房间里没放什么防身的东西,焦急之下,握着个木衣架出来了。 院子里是有灯的,秋桃猛地拉开了灯。 秋桃的眼睛惊恐地瞪得溜圆,但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看到,大狼在朝外面狂吠着。 她这一开灯,围墙外面就响起了一串脚步声,听声音是跑了。 秋桃看到了地上有个东西,她赶忙走过去,一脚踢开,发现是一团纸,里面不知道包着什么,有点重。 “别捡!秋桃!”秋霞连忙提醒。 秋桃一踢,纸包就开了,里面包着的是石头,纸上面用红色的笔写了字。 大狼似乎已经察觉到危机解除,不再狂吠,但是村子里其他的狗开始叫起来。 秋桃在厨房找来火钳,把纸夹开,拿电筒一打,看清了里面的字。 秋霞也披着外套凑了过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若不还,先礼后兵!” 秋霞念完,和秋桃对视了一眼。 秋桃气道:“我们又没有欠谁钱,大半夜的跑我家里来讨钱!” 周老太不在家,秋桃感觉自己胆子都小了好多,大半夜的被这动静一吓,浑身都冒冷汗。 秋桃把这纸夹到一边,再去大狼的狗舍看了看,确保大狼的狗舍没有毒物,这才和秋霞一块来到客厅。 两人被这么一闹,都有点没睡意。 “秋桃,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秋霞问,“天亮之后,我们要不要去报警?” 秋桃想一想,心里有点眉目,可能这些人是跟林建军打牌的那些,之前还想来讨债,被周老太提前察觉到,被公安带走了,有可能这些人贼心不死,跑来要债来了,大半夜的,装神弄鬼。 秋霞忧心忡忡地说道:“家里就我们俩,女流之辈,要是人翻墙进来伤人可怎么好?” 秋霞的担忧不无道理,就怕对方是亡命之徒,吃亏的还是她们。 秋桃不由得黛眉紧锁,光一个大狼,恐怕还不行,可是又找谁来家里保护她们呢?要是刘民没受伤,刘民就最合适。 要么就只有找林建生了。 秋桃说道:“明天我给我四哥打电话,让他来家里住几晚,一直到我妈回家来。” 秋霞看着秋桃,秋桃也不小了,快二十四了,她听春桃说过的,秋桃一心扑在事业上,都无心找对象。 女人再要强也不行,还是得找个男人,在这一点上,秋霞和春桃意见一致。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睡了,到底心里惊惶,一直快天亮,秋桃才睡着。 第二天,她采买的做羽绒服的设备到厂了,锁边机,缝纫机,厂里虽然都有,但都用着的,腾不出来,都是新买的,生产执照也在办理了,她原本厂里就已经办了手续,现在加一条生产内容就行了,这个办理快。 现在就等着布料,还有充羽绒的机器了。 就连羽绒服,肖师傅都已经拆了三件,基本已经摸清楚了羽绒服的生产工艺。 其实也不难,简单来说,就是要把一件衣服分成数个格子,每个格子要单独缝,留一个口子,连接到一起,再充绒,充好之后,要立马锁边。 要想不钻绒,锁边也非常重要,把锁边和拼接做好,基本上羽绒服就成功一半了。 肖师傅还自己用布研究起来,做了一件没充绒的羽绒服出来,当然布是普通的尼龙布。 现在就等着周老太买绒回来了。 周老太去到江苏的高邮,这里水好,鸭子是这里的特产,高邮咸鸭蛋,已经有名气几十年了。 周老太在这里找到了羽绒加工厂,还找到了充绒的工具,这工具是手动的。 这边羽绒加工厂太多了,周老太是去市场找的,那里有厂家开的档口,这里的羽绒市场也比较成熟,全国的人都来这里拿加工好的羽绒。 周老太拿的羽绒是一公斤三十的,绒朵大,羽毛根很少,听厂里说,这是牌子羽绒服才会用到的羽绒。 周老太记下了两个厂家的联系方式,买了两百斤羽绒。 周老太还碰巧遇到了一个做羽绒服的老师傅,她之前在国营羽绒服厂上班,现在国营羽绒服厂倒闭了,她找不到活干了,就出来收羽绒,当个小贩。 周老太跟她请教了羽绒服的制作工艺,细心地记录在本子上。 把两百斤羽绒和设备办了托运,周老太就买了卧铺票,坐车回南城了。 这一趟真把周老太给累惨了,回到南城,秋桃开着车去接她,一看到周老太,又心疼又惊讶,周老太看着都憔悴了,这些天显然是把老太太累够呛了。 “哎妈,下次可不敢让你去了,看把你累得。” 周老太这一憔悴,更显老了,不过这话秋桃可不敢说。 周老太其实跑路上的时候,也有些后悔,其实她们不做这个羽绒服生意也使得,怎么突然鬼使神差的,就一定想做这个生意了。 现在什么都置办齐了,证也办了,工具也买了,布料也买了,就等着加工了,肯定不能半路撂挑子。 周老太从包里翻出一张大红本给秋桃看,秋桃接过去一看,是房产证。 在电话里,她已经知道了周老太买房子的事情。 “哎呀,还是这个大红色好看呀。”秋桃说道,“妈,你现在可真有魄力,说买就买。” 周老太靠着椅子后背,“那还是因为有钱了,要是一千块都拿不出来,还谈什么魄力。” 秋桃看一眼周老太,周老太刚到,她就没把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林建生第二天就被秋桃叫回家里来了,他在家里已经住了三天了,这三天,有一天晚上,半夜人又来了,林建生睡得沉沉的,被秋桃叫醒之后,趿拉着鞋就追了出去,把人追出去二亩地,把秋桃吓得够呛,就怕那些人狗急跳墙。 秋桃想完事情,回头一看,她妈头靠在车椅靠背上,竟然已经睡着了。 周老太回来没买到卧铺票,只买了一张硬座,是坐着回来的,她路上都没睡觉,怕有扒手,这会儿实在困得不行了。 秋桃把车空调打开,温暖的热风徐徐地吹了出来。 周老太睡得打起了呼噜。 周老太在羊城办的托运的布料,昨天才到,秋桃带着江维来拉回工厂去的。 江维现在虽然是财务,但是有时候秋桃有一些体力活,也会喊他来帮忙。 周老太到家之后,先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才发现林建生也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老太一开门就看到了林建生,问道。 林建生说道:“我都来了几天了。” 周老太不解,正要问问,秋桃就来了,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一听,是勃然大怒,“这些人想欺负我一个老婆子,门都没有!谁欠他们的钱找谁去,有本事跑来找我,怎么不当面来找,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怕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跟地里的老鼠,是见不得光的。” 林建生说道:“就怕这些人是亡命之徒,要是人真的狗急跳墙,你们无辜受伤就不好了,我看,要不你们还是提前腾房吧,搬走才是最合适的,这些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们。” 这样确实是个主意,但是周老太还想在老宅过最后一个年呢,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现在要搬家,怎么舍得。 林建生说道:“反正你们继续住在这,很危险,敌人在暗我在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吃亏。” 林建生自己也有一个家庭要照顾,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的。 周老太不想现在搬走,这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她搬走,要是让人找到他们的新住处,岂不是又要搬家?她又没干什么,凭什么要躲着他们? 她倒是不怕,但是秋桃正值花季,万一这些人真破罐破摔,怎么办? 秋桃看着周老太,周老太也看向她,问道:“秋桃,你的意思呢?” 秋桃说道:“可是我们往哪里搬呢?妈你买的那个房子,还是在别的村,那里我们更是人生地不熟,这里好歹前后左右都是几十年的邻居,有什么事情,吼一声人家就来了,我们要是搬到其他村去,真有事情,说不定没人来帮忙的。” 这也是个问题。 林建生说道:“那实在不行的话,我跟兰兰先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吧,当做是过渡,反正小房子装好,我们也要搬到小房子去住了。” 秋桃又否定了这个提议,“兰兰哪里住得惯?我们家里连个厕所都没有,还得出去公共厕所,我看还是算了吧。” 林建生烦了,“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 秋桃说道:“我看要不让静姑母女俩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家里人多了就不怕了。” 虽然都是女人,但是女人多了,也能壮胆,再加上这是村里,前后都是熟悉的邻居,有什么事情,喊几声,听到的都会来的。 周老太说道:“这样也行。” 林静和玉婶娘第二天就搬过来了,娘俩的行李简单,稍微一收拾,一车就装完了。 搬到这里来,还也算方便,早上秋桃要去工厂,就把她们捎过去了,玉婶娘只做午饭和晚饭,到下午,要么她坐公交回来,要是秋桃还没走,就搭秋桃的车回来。 天越发冷了,周老太早早地就把炕填上了。 这天早上,老王头锻炼回来,在家门口碰上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他有点面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张志远看到老王头,脸色有点不自在,上一次见到这个老头,老头打得他满地找牙。 这马上要过年了,兄弟俩结伴过来找周大姐,当然也不是因为挂念周大姐,而是张老头病了。 提起张老头的病,兄弟俩都是一脸的嫌弃,实在都没脸提,他们都不知道张老头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 张老头一直是在老大老二家轮流住的。 上一个季度是在老二家过的,刚到老大家来一个多月,这天,老大媳妇沈玉芬就发现公爹的身上长了很多丘疹,看起来又恐怖又恶心,她害怕传染给孩子,让张志远赶快把老头给送到老二家去。 但是当时买房子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一家住三个月,现在才来老大家两个月,还不到三个月,老二家肯定是不收的。 张志远对他爹比对周大姐好,眼看张老头长了这么多丘疹,就想带张老头去医院看病。 一开始,张老头死活都不愿意去,他说他就是过敏了,过几天就好了。 就这么拖了几天,不仅没好,反而看着更严重了,四肢都长了丘疹,脓疱,看着特别恶心。 沈玉芬已经嫌弃到了极点,勒令张志远带他爹去医院。 这会儿张老头拗不过去,只得跟老大去了,这一去就不得了,医生的眼睛多毒辣,一眼就分辨出张老头的病症来,虽然眼睛已经看出来了,还是开了检查。 检查结果一出来,父子俩都惊呆了。 淋病,二期。 张志远气得差点在医院痛殴张老头,老都老了,竟然还出去弄了这么身脏病回来。 张老头吓都快吓死了,他听医生说的,这玩意儿会死人的,他现在是二期还有的救,等到三期的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张志远回家给沈玉芬一说,沈玉芬立刻戴上手套,把张老头的所有东西都装进蛇皮袋,丢出了家门。 还跑去买了很多酒精,到处喷,到处消毒。 张老头在医院住院,但等到他出院,老大家是已经不收留他了的。 老二很快也知道了,因为老大要他掏钱,张老头要治病。 这治疗费可不少,张老头的房子也卖了还债了,剩下的一些钱,早就被兄弟俩给瓜分了,就是不瓜分,在张老头手里,肯定也早就没有了。 就是那笔钱拿出来,也不够张老头治病的。 白丽萍很快也知道了,得知公爹竟然得了这样的脏病,白丽萍死活不愿意出钱给张老头治病,她威胁老二张志民,“你敢给他出钱治这个病,我们就离婚!我可丢不起这样的人!” 虽然两个儿媳妇都不同意出钱,但是张志远和张志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老头病死,再说真要因为这个病死了,真是一大家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可是关键是,媳妇把着家里的钱,不让用,他们上哪里去弄这么一笔钱来给张老头治病呢?家里的亲戚是借不到了的,当初老三生病,借钱之后迟迟没还上,就已经把亲戚情分给弄没了。 兄弟俩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求助远在南城的周大姐。 周大姐就是跟张老头离婚了,也是他们的亲妈,也是跟张老头有几十年情分的,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兄弟俩达成了一致,就买了火车票,赶往了南城。 在家门口,就遇到了老王。 老王很快就想起来了,他是见过张志远的,这是周大姐的大儿子。 三人面面相对。 张志远咳嗽一声,问道:“我妈呢?” 他连句叔叔都懒得喊。 想想,要不是他妈执意离婚,张老头又怎么会因为空虚出去乱来,也就不会染上这个病了,究其原因,他妈还是要负一点责任的。 老王头听他连个称呼都没有,也就懒得理他们,轻哼一声,转身就进院去了。 张志远和张志民对视一眼,决定跟进去,说不定他妈就在里面呢。 结果老王从里面把门给拴上了。 张志民气得大骂,“这老不死的!找死呢!” 张志远连忙拉住他,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这个老头看着其貌不扬,张志远可是在对方的手上吃过苦头的,“这老头是练家子,当心他打你!” 张志民先是一惊,随即道:“老大,你也太胆小了,你怕什么?这么个老头,还有多大的力气?就是他能打,我们俩打他一个,还怕个鸡毛!” 张志远说道:“我们是过来找妈的,你就不要生事了。” 老王其实没走远,他就贴在院门背后听着呢,他想看看,周大姐的这两个不孝儿子,这回跑过来是来干嘛的。 张志远和张志民就蹲在门口等,就这么一等,张志远就注意到不远处的墙上,写了一个“拆”字,还画了一个圆圈。 “志民,你看那是什么?” 其实从进村开始,他们就看到了不少拆字,因为之前也没经历过拆迁,所以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张志民看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村里好多拆字,不知道是要拆了重新建还是什么。” 两人等着,过了半天,有个人经过,张志远就凑过去,散了根烟,跟对方打听起来,“同志,我妈叫周秀芳,还住在这里吗?” 那人就是附近的,说道:“你说的是谁?周首富?不对,你不是她儿子。” “谁?谁是周首富?”张志远有点懵。 那人指一指不远处周老太的家,“你说周老太吗?” 张志远看过去,认出那是他姨妈家,他摇头说道:“不是,那是我姨妈。” 那人立刻对他刮目相看,倒过来给他发烟,“原来你是周首富的外甥啊。” 张志远懵了,“什么周首富?” 那人也懵了,“你不是说你是周首富的外甥吗?你不知道吗?周老太发财了!村里拆迁,她一个人就有五六套房子,拆迁款都快一百万了,小轿车都买上了,家里还开着厂,她是我们村的首富,你不知道吗?” 张志远的下巴都惊得要摔地上了,这人嘴里的人,是他姨妈吗?他怎么不知道他那个姨妈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张志民在旁边听着,抓住了关键词,“拆迁?这里要拆迁了?” “对啊,你们不知道吗?我们德村啊,拆迁喽!” 兄弟俩听了半天,才弄明白,这村里要拆迁了,村民们都已经拿到了拆迁款,他们俩的姨妈,周老太,因为拆迁,一下子从村里的贫困户,跃升成为村里的首富,赔偿款大几十万,小汽车都买上了。 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那人弄半天也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周大姐的儿子。 他说道:“你妈运气也好啊,买了许家的这房子,拆迁款也有八九万呢!” 兄弟俩再次震惊,就连他们的妈,也吃到了拆迁的红利吗?拆迁款八九万?虽然比不上他们姨妈的大几十万,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钱了。 外人都以为周大姐拿到的是八九万,其实她还跟周老太分了一半,到她手里的是四万多块,加上她自己那两间房,就有六万多了。 等人走了,张志民和张志远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兴奋激动。 周大姐发财了!亲娘发财了!还有比这更高兴的消息吗? 如果说只是他们的姨妈发财,可能只能是羡慕嫉妒,姨妈的钱不可能给他们用,这是傻子都知道的道理,可亲娘不一样,亲娘的钱不给亲儿子用,给谁用? 一时间,张老头都被兄弟俩抛之脑后,脑子里只剩下如何哄着亲妈高兴,让周大姐分点钱给他们花花了。 第 296章 没救了 等周大姐下午从面馆回来,就看到她那两个儿子站在她门口。 两人都没空手,身边都堆放着东西。 看到周大姐回来,张志远和张志民急忙凑上前,伸手就要去接周大姐手里的东西,两人激动又欢喜的连声喊妈。 “妈,你回来了!” “妈,你老人家身体好吗?” 张志远和张志民轮番在周大姐身边关切她,生怕自己落后对方一步。 周大姐疑惑地看着张志远和张志民,这么久过去,她这两个儿子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死活,她从洛城过来之后,这两儿子就生怕她带着黑蛋沾上他们,要他们养活。 这回两人都跑来南城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干什么?”周大姐问。 张志远和张志民都商量好了,两人先决口不提张老头的事情,先把周大姐给哄高兴再说,那可是八九万,他们也不要多,一人分三万总可以。 三万块钱,都够他们在洛城买个房子了。 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张志远和张志民现在一大家子都是住的单位分的房子,只有一个单间,一家人的生活都在里面,挤得没法住人。 要是周大姐分他们钱,他们就能在南城买房子,住得宽敞点了。 一时间,张老头的死活都被他们给抛之脑后了。 “妈,这不是好久都没看到你了,所以我和老二过来看看你。”张志远讨好地笑道。 张志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妈,你一个人在南城,我们还是不放心,要不这一次,你带着黑蛋,跟我们回洛城去吧,我们一家人都在洛城,多好。” 周大姐警惕地看着他们,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孝顺。 难不成,是听到了她拆迁的消息,才赶着过来的? 周大姐心里有了猜测,脸上却没表露出来。 “我不去,我在这里已经安了家了。”周大姐没往屋里走,她不想带着两个儿子进去。 她的心已经被伤透了。 张志远说道:“妈,你未免也太偏心了,黑蛋是你的孙子,难道我和志民的孩子就不是你的孙子了吗?你也不想他们,也不说回去看看他们。” 想起那几个孙子孙女,周大姐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儿子虽然让她伤透了心,孙子孙女她还是喜欢的。 “我年纪也大了,哪有精力两地奔波呢。”周大姐说道。 “ 他们都很想你呀,妈,我们也想你。”张志民说道。 周大姐冷笑道:“想我?想我怎么没来看我?” 张志远和张志民对视一眼,他们的孩子才不想周大姐呢,他连忙说道:“这不是还在上学吗?总不能学都不上了。我看妈你还是搬回洛城去的好,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才好呢。” 他们想把老太太给哄回洛城去,到了洛城,天天就在跟前,钱哄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周大姐说道:“我说过了,我就在南城,哪里也不去了。” 老王头在里面听见了说话声,怕周大姐被她两个儿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赶忙走了出来,果然就听见周大姐的儿子在哄她回洛城去。 老王头赶忙把门打开,眼神警告地掠过张志远和张志民,对周大姐展露笑容,“大姐,你回来了。” 老王头比周大姐小,一开始他还喊秀芳,后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喊大姐了。 周大姐看到老王头在家,松了一口气,就怕这两个不孝儿子要弄出什么名堂来,赶忙说道:“老王,你在家啊。” 老王头扫一眼,张志民和张志远脚边都堆着奶粉,水果。他进屋的时候,这俩可是空着手来的。 “大姐,进屋吧。”老王招呼周大姐。 张志民一看这个老王,就很反感他。天底下的继子多半都不喜欢继父,这就跟婆媳多数都是天敌一样。 对于周大姐的再婚,张志民认为是对他父亲的一种背叛,即使周大姐是跟张老头离婚之后才找的,这也无异于是一种背叛。 周大姐一辈子都跟张老头过来了,现在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改嫁,他妈不嫌丢人,他都嫌丢人。 这会儿见这老头还想来碍事,就更讨厌他了,一个糟老头子,他也不再怕的,立刻就指着老王头骂道:“老头,这有你什么事?” 周大姐瞪向张志民,“志民,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老王头倒没生气,他都活这么大岁数了,不至于别人叫他一声老头,他就生气,他本来也是老头了。 “我是周大姐的老公,年轻人,你说有我事没我事?你们现在想带走我老婆,你说我应该管还是不应该管?” 张志民气得脸色一变,指着老王头骂道:“老东西,你臭不要脸!谁是你老婆?” 老王头笑呵呵的,指着周大姐,“这是我老婆,要不要我把结婚证拿给你看?” 张志民脸勃然变色,他接受不了一个陌生的老头指着他妈说这是他老婆。 “老东西!你真够不要脸的,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给你后人丢人!你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哄住了我妈,就你也配当我爸爸?你是不是想骗我妈的钱?死老头,我弄死你,你信不信?” 老王头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他就是再深的涵养,面对这样无理的辱骂,也不会无动于衷。 但是姜到底是老的辣,他不动声色地对张志民勾一勾手,说道:“就你这样的,我能撂翻你三个。年轻人,不要说大话,当心闪了舌头!” 周大姐着急道:“张志民!你给我滚回你张家去,我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管了?” 张志民根本就不听周大姐的,他对着老王头开始比划,捏拳头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张志远是在老王头手底下吃过亏的,知道老王头跟别的老头不太一样,提醒张志民,“志民,这老头邪门得很,你打不过他。” 张志民不信,这老头看起来个头也不高,人也比较瘦,就这样的老头,他还打不过? “老头,你现在给我下跪,给我道歉,再跟我妈把婚离了,我就饶了你,不然我把你一口牙齿给你打落了!”张志民指着老王头威胁。 老王头哼哼一笑,脚下移动几步,移到张志民的跟前,张志民甚至都没看到老王头是怎么动手的,人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疼痛刺激张志民的神经,他被一个老头给撂翻在地,他觉得丢了面子,就想找回来,爬起来,指着老王头就骂开了,“死老头,你妈了个x!我x你八辈祖宗!...啊!” 惨叫打断了骂声,张志民这回看清老王头是怎么出手的了,他飞快地握着了张志明的一只胳膊,只拐了一下,张志民就感觉胳膊痛,接着就没知觉了,他下意识地用另外一只胳膊去打老王头,紧接着这只胳膊也像那只一样,被老王头飞快地卸了。 两只胳膊像细布口袋一样,软塌塌地垂着。 张志民还有骂,“死老头...呜呜!” 老王头的手像鹰爪一样,抓住张志民的下巴一扭,张志民的下巴也被卸了。 老王头一步绕到张志民身后,一脚重重地踢在张志民的膝盖弯,张志民就跪在了地上。 老王头一脚蹬向他的背堂心,张志民就扑倒在地,背上被老王头一脚踩上,就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根本就扭动不开。 “老二!”张志远大喊,“你快放开老二!”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张志远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张志民就已经被踩在了地上。 他也就反应过来了,他跟老二两个,根本就打不过这个老头。 张志远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他没听老二的一起上,不然现在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就有他一个。 “年轻人,服不服?我是老头没错,但是我不是死老头,我还活得好好的呢。你是比我年轻几十岁,你连我一个老头都打不过,还敢在我面前蹦跶?” 周大姐看老王头这么利落地就收拾了老二, 提起的心也放了回去。 张志民的脸都贴在地上的,合不拢的下巴处流了很多涎水,裹在脸上,沾了满脸的泥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张志远吓得连忙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老王头。 老王头也把目光扫向了张志远,“怎么,你要不要跟老头我比划比划?” 张志远看到张志民朝他啊啊大叫,那眼神就是在求助,要他上去把老王打翻,把他救出来。 张志远哪敢啊,这个老头就是个练家子,他现在冲上去,结果也不会比老二好多少,他又不傻。 只怪老二自己,接周大姐回去就接嘛,去招惹这个老头做什么,看吧,现在吃了大亏了。 “叔,叔,呵呵,老二不懂事,你饶了他吧!”张志远不得不替张志民说好话。 张志民气得啊啊大叫,但是背上那只脚就是不挪开。 老王说道:“那不行,那必须要让他长长记性。” 张志远看向周大姐,喊了一声,“妈!” 周大姐别开了脸。 张志远只好先不去管老二了,对周大姐说道:“妈,你就跟我们回去吧,我们是你的亲生儿子呀,你要是不回去,日后你老了,谁给你养老啊?” 老王头说道:“这个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们俩的养老钱是够够的,没人伺候,我们就去住养老院去。” 张志远看向老王头,他并不知道老王头也拆迁了,只以为老王头是占便宜的,他怎么能让外人把他妈的钱给花了,“叔,你这软饭吃得也太不要脸皮了。我妈拆迁的钱,是要给我们一大家子留的,你就不要肖想了。” 老王头一愣,“什么?” “你别打着靠我妈的主意,我妈还有我们这些儿子呢,她肯定是要把钱留给我们的,你就不要想了。” 老王头都气笑了,“我老王头养老婆还是养得起的。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周大姐听他说这话,验证了猜测,他们果然是知道自己拆迁的事情,才跑过来的。 “老大,你们就不要打我拆迁款的主意了,这笔钱我是要留来养老的,我养老不用你们负责,你们也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周大姐直接说道。 张志远看向周大姐,“妈,我们也不是打你拆迁款的主意,只是你现在上了年纪了,这钱放在你身上,我们都不放心,我们才是你的亲儿子,你放我们这,难不成我们还会乱花吗?你不要忘记了,我们才是你的亲儿子呀!” 周大姐失望地看着张志远,这两个儿子,就跟狗闻到了屎味一样,跑到南城来不是为了看她,而是为了她的钱。 “你们就死了心吧,钱我是没有给你们的。”周大姐冷酷地拒绝。 明明看到了一大笔钱在朝自己招手,张志远又怎么肯死心,他还在鬼话连篇。 “妈,就是不看在我们的份上,看在你的孙子份上,你总要给孙子留点东西吧?他们可是你一手带大的。” 周大姐自顾不暇了,哪里还顾得上孙子? “他们只有爹妈管,轮不到我管。” 张志远有点急了,说道:“那黑蛋你怎么又管了,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周大姐震惊于老大竟然为了钱说出这么不经大脑的话,她冷视着张志远,“你什么时候死了,你老婆改嫁,我也考虑考虑收养你儿子。” 周老太开着她的红色夏利回来,老远就看到周大姐家门口站着几个人,仔细一看,是周大姐的两个儿子,她赶忙开着车过去。 听到汽车的引擎声,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周老太刚去新店回来。 新店开业了,但是生意比较一般,除了第一天挣了点钱,后面几乎只能跟成本持平,周老太早上就过去看了,看起来生意确实没有工业园那边的好,毕竟这边卖早餐的多,竞争有点大了。 到中午,员工们都下班回家了,周老太跟董玉珍盘了一下账。接着又去医院看刘民。 刘民恢复了一些,能吃一些流食了。 春桃天天要去工地,实在不能天天在医院陪护刘民,周老太也有自己的事情,只能抽时间去看他。 春桃给刘民请了个一对一的护工,护工照顾着刘民的吃喝屎尿。 刘民的意志很是消沉,显然是还没从突然站不起来的打击中缓过来。 工地上的事情,春桃也不敢跟刘民说。 怕刘民听了担心,她都自己扛着。幸好文斌派过来的援手靠谱,帮春桃稳住了局面。 那个害人的小畜生也还没有找到。 周老太提起来就生气,骂那帮人是吃干白饭的,找这么个人都找不到。 刘民他爹和大姐倒是来看他了,刘老头想让刘素梅在这照顾刘民,刘素梅不肯,她说自己是女人,照顾刘民不方便。 春桃跟周老太说,刘素梅说春桃不照顾刘民,跑去躲懒,倒想让她留在医院照顾刘民,没有那么好的事。 春桃也并不指望刘素梅能帮上忙,她帮也好,不帮也好,影响不大,大不了她自己请个护工,还不用欠人情。 说起来,是刘素梅欠他们的人情,刘民之前不知道多照顾她这个亲姐,现在刘民需要照顾了,她拍拍屁股就走。 春桃嘴上不说,心里记着。 张志远亲眼看到周老太从驾驶室下来,即使已经提前得知了姨妈暴富,还是震惊不已。 这可是小轿车啊!一辆车起码都要七八万,他姨妈就这么开上了? 张志远的眼睛里流露出羡慕嫉妒的复杂神色,他可惜地看着那辆看起来很新的小汽车,这么漂亮的汽车,让他姨妈这个老太太开上了,简直就是老牛吃嫩草,浪费! “姨妈!”张志远一阵小跑,凑到周老太身前,亲热无比。如果现在还流行清朝的规矩,恐怕他都要给周老太下跪请安了。 周老太只是看他一眼,理都没理他,就朝周大姐他们走了过去,看到老王头脚底下还踩着个人,近了看,才看清楚是张志民。 现在入了腊月,虽然还没下雪,天气已经很冷了,张志民被老王头这样踩在地上,不亚于贴在冰面上。 “怎么了这?”周老太问。 张志远一点也不因为周老太忽视他而生气,对周老太说道:“姨妈,是这样,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吗?我跟老二特地过来看我妈...” “特意过来要钱?”周老太直接打断他。 张志远愣了一下,说道:“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不是要钱的, 总不会是来拜年的。” “就是,就是过来看我妈的。” “现在人也看了,你们怎么还不走?”周老太皱眉问。 张志远看到了她脖子上戴的金链子,这金链子很粗,得有小拇指粗了,不知道是不是实心的。 这金链子是周老太刚买的,自从去羊城因为行头被档口老板瞧不起之后,回来周老太就反思了,她不能还守着过去那一套打扮,虽然说财不外露,但是在德村这一片,她打扮不打扮,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她拆迁得了多少钱,大家都知道。 倒是她,不能因为落后的打扮露了怯,毕竟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她是早餐店老板,也有八九号员工要管理呢,亲和的老太太不如威严有钱老太太震慑人,老板也要有老板的气势才行。 张志远贪婪的眼神落在了周老太的眼里,她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不会是听说德村拆迁了,想来分一杯羹吧?如果是这样,就尽早死心,你妈的钱不会分给不孝子孙一分的。” 周大姐说道:“对,钱一分也没有,不管你们怎么惦记,一分钱我都不会给。” 张志远有点怒了,“妈,难道你不用我们给你养老了?” “用不着,我不靠你们!”周大姐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她以前总想着养儿防老,现在算是明白这个道理了,养老靠儿子得看儿子的良心,这都是碰运气的事情,还不如把钱握在自己手里来得踏实。 张志远没话说了,他看着周大姐,觉得他妈已经变得好陌生,跟一个陌生人差不多了。以前他妈多顾着他们啊,孩子给他们看,退休金给他们花,怎么这几年过去,变化这么大,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老王头不管这个事,他只是给不懂得尊重老人的张志民一个小小的教训,这会儿教训也差不多了,他对张志民说道:“年轻人,日后看到我这种老头子,可千万不要再叫死老头了,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轻松放过你了。” 张老头松了脚,张志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糊满了恶心的泥巴。 他两只手都垂吊着,下巴也脱臼了,一获得自由,就跑到了张志远身边,生怕老王头再给他几下。 周大姐不肯给钱,张志远这才想起了他们过来的正事。 发现周大姐获得了拆迁款只是意外,他们过来是想让周大姐出点钱,给张老头治病的。 张志远深吸一口气,觉得分钱的事情,不能着急,日后还有机会让他妈回心转意,但是他爸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呢。 “妈,你不顾我们就算了,但是爸,他跟你过了一辈子,没有感情也有亲情吧!他现在得了病,在医院等着救命呢,妈,你借点钱给我们吧。”张志远说道。 张志民没法说话,他下巴脱臼了。 周老太和周大姐对视一眼,对张志远的话都有些怀疑,张老头得病了? “什么病啊?”周老太好奇地问。 张志远说道:“绝症。” 周老太说道:“绝症?治不好的病?既然都已经治不好了,干嘛还要浪费钱呢,让他回家慢慢等死就行了。” 周大姐也附和地点头,“你不是说要顾及孙辈吗?你爸得了绝症就让他等死好了,总不能让他一个老头子把家里的钱全花光吧,你们都不活了?” 张志远震惊地看向了周老太姐妹俩,“他还有救!” “什么病啊?”周老太追问,她怀疑张志远在撒谎,就是想骗钱。当然就是张老头得病了,她大姐也不会给钱的,开什么玩笑,张老头得病,关周大姐什么事情啊?他们早离婚了。 张志远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想一想说道:“癌症。” “那没救了,不要浪费钱了,让他回家等死吧。”周老太说道。 第297 章 舅妈之怒 “妈,你不能不顾爸的死活啊!你们这么多年夫妻,你不能看着他死吧!”张志远对着周大姐苦苦相劝。 “哎,我说你们俩,这么大的人了,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离婚啊?你妈跟你爸都已经离婚了,你爸生或者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姨妈,话不能这么讲吧?我妈跟我爸是离婚了,但是他们两个生育了这么多孩子,他们早就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了。”张志远说道。 “放你娘的屁!你爸得了绝症,你们两个儿子不舍得给他出钱治,倒跑来找你上了年纪的妈,你们俩可真孝顺!”周老太毫不留情地骂道。 张志民吊着两条胳膊,他性格要暴躁一点。不敢惹老王头,他还不敢惹周老太吗?他张嘴就骂:“这里有你什么事啊?用得着你在这唧唧歪歪。我们俩才是我妈的亲儿子!” 他下巴脱臼了,话也含糊不清,但依稀能辨别出他在说什么。 张志远怕张志民把事情搞复杂了,连忙阻拦道:“老二,你不要讲话,我来说。” “你还知道你是亲儿子。你既然是亲儿子,你上了年纪的老妈,你倒是赡养一下呀!什么狗屁玩意?还跟我叫嚣上了。”周老太撇嘴。 张志远连忙道:“姨妈你别管志民,他不懂事的。妈,我们要是有钱的话,也不会来南城找你了。我爸正在医院呢,我把住院证明都带来了,你看一下。” 周大姐不看也不去接。 这老太挺好奇的,她回忆了一下,想不起前辈子发生过这样的事,张老头一直好端端的。 家里的活都是周大姐一个人干,孩子也是她带,张老头的退休金也是留着自己用,整天活得潇潇洒洒的。周老太不相信张老头真得病了,她走过去,一把把病历拿了过来。 这病看着真像是医院出的,就是病历上的病因,被人用黑笔涂了,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 周老太看向张志远,随口说道:“咋了?你爸这病见不得人吗?你们把病因涂了干嘛?” 张志远和张志民对视了一眼,张志远语气有点慌张,连连否认,“不是不是,没有这样的事,这个是医生涂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他们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的,周老太心里就越怀疑,难不成张老头是真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她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病历,翻来翻去地看。 张志远仿佛是怕她发现什么,赶忙伸手过来,准备要把病历拿回来。 周老太却一躲,“我还没看完呢,你急什么?” 张志远怕她察觉异常,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姨妈,病例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有撒谎。妈,我爸需要1万块的医药费,这钱我们拿不出来,算是我们兄弟俩跟你借的,日后我们俩真的还给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病死。” 周老太还在研究她手里的病历本,他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 这病历上的病因被黑笔涂改,但是反面却还是能看到字样。她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梅毒!” 周老太大声地念了出来。 “什么!” 张志远和张志民兄弟俩脸色大变。张志远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强行把病历本从周老太手里夺了回来。 张老头可以病死,但是他的病因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一旦传开,老张家将颜面无存。 周大姐眨眨眼睛,她还不知道梅毒是什么病,好像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癌症啊。 周老太却知道。 这城中村的电线杆子上,墙壁上到处都有那种骗子诊所贴的小广告,上面通常会写着一些治疗的疾病。 什么梅毒、淋.病,阳.痿、早.泄,这种小广告多如牛毛。周老太也就知道梅毒是脏病,只有脏病才会去这种小诊所治疗。 周老太指着张志远和张志民大骂,“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爹张老头不要脸,得了这样的脏病,你们俩竟然还来找你妈出钱给他治病!” 周大姐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病,问周老太,“这是什么病?什么脏病?” 周老太骂道:“这是过去的花柳病,淋病。这张老头臭不要脸,肯定是出去乱搞,才会染上这样的病。你这两个儿子可真孝顺,张老头不要脸得了这样的病,他们两个还有脸来找你拿钱给他治病。给他拿钱买棺材还差不多,算你良心好。” 周大姐听完,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那两个大孝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志远没料到周老太这么快就发现了真相,亏他还自作聪明,把病例的病因部分给涂黑了。 他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没想到周老太从反面辨认出来被涂的字。 其实就算周老太没看到,这两个大孝子遮遮掩掩的,不说实话,周老太心里也有所怀疑了。 周大姐骂不出来,周老太能骂。 “你们两个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他出去嫖.娼肯定也带上你们了吧,你们两个这么孝顺他。可怜你妈,竟然生了你们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们俩扯淡呢,得了花柳病的肯定也有你们俩,你们俩才会跑过来要钱呢。” 张志远连连否认,“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只有我爸,只有他得了。” 亲耳听到张志远承认,周大姐都气得头顶冒青烟了。 “滚,你们两个给我滚!”周大姐气得嗓子都破了音。 张志民振振有词:“他得了这个病,他也罪不该死呀。妈,你又不是没有钱,你都这么有钱了,你拿点钱出来给他治病又怎么了?你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你们俩也过了一辈子,生了这么多孩子。难道你真要眼睁睁地看他死吗?” “滚!以后我再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周大姐啥也不想说了。 老王头怕周大姐气出个好歹,他活动活动指关节,朝那两兄弟走去。 “我给你们1分钟的时间,马上滚蛋,不然……”老王话里尽是威胁。 张志民的胳膊还吊着呢,看到老王过来,他就害怕得直往张志远的身后躲。 张志远也被老王头收拾过,看到他过来也害怕。 老王头也气,不过是替周大姐气,他看周大姐这俩儿子,越看越不顺眼,干脆一个起势,冲过去,要把这两个人再打一顿。 没想到这兄弟俩是怂货,看到他冲过来就吓得拔腿就跑。 老王头追了上去,把这兄弟俩赶出二里地才回来。 周老太拉着周大姐已经进屋去了。 周大姐气得脸色铁青,坐在炕上半天还在喘气。 周老太倒不生气,她心里挺高兴的,没想到这辈子报应不爽,张老头竟然得了脏病,她之前听人说过,这个脏病治不好的话,人要死的。 搞不好,张老头真要等死了。 “不要生气了,张老头要是真死了,还是上天有眼呢。”周老太是真高兴,前辈子,张老头的不作为,或者说他也是受益者之一,让周大姐劳碌病死,这辈子虽然他不是劳碌死,但是他病死的话,也算是偿还了欠周大姐的债了。 “他可真不要脸!”即使周大姐已经跟他离婚了,也不影响周大姐唾弃他。 周老太冷笑,“这种男人啊,要挂墙上了才老实呢。梅毒,哈哈!真是苍天有眼!” 周大姐呸了一口,她还不知道梅毒到底有多严重,问周老太。 周老太对这个知道得也不是很多,只知道这是脏病,治不好就要死。 周大姐听了,她又呸一口,“真是活该!” 张老头死不死的,周大姐无所谓,她只是生气张志远和张志民,怎么会在张老头得了这样的脏病过后,跑来找她拿钱?她凭什么给张老头拿钱,别说是得了这样的脏病,就是正常的病,也不该来找她拿钱。 他们这是一点也没有把她这个亲生母亲放在眼里。 周大姐虽然早就已经把这几个儿子都看透了,心也凉了,碰上这样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生气。 周老太叮嘱周大姐,“现在他们知道你有一笔拆迁款了,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死心的,你自己得防着点,这些天你就不要单独出门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知道这两畜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周大姐连连点头,“我知道。” 老王头回来了。 “老王哥,那两畜生被你赶走了?” 老王头额头还出了一层薄汗,他把人撵得远远的才回来的。 “跑了。” 周老太又把刚刚的话又给老王说了一遍,“这些天你就陪着大姐同进同出吧。” 老王头说道:“好。” 周老太看老王头一眼,虽然老王头的人品比张老头好,但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老王头头是钻石老王,身上揣着一二十万的巨款,说不定什么时候心就飘了,这也说不准。 她就说道:“老王哥,你知不知道梅毒是什么病?” 老王头洁身自好几十年,他老伴走的时候,他也才四十几岁,他听说过淋病,但是没听说过梅毒。 周老太看他面露疑惑,就说道:“梅毒就是淋病,脏病,张老头肯定是出去嫖.娼,才会得了这样的脏病,这是传染病,搞不好人是要死的!” 老王头咋舌,“原来梅毒就是淋病啊。” 周老太说道:“这张老头就是不洁身自好才得了这样的脏病,算他活该,就安心等死吧。” 再说张志远兄弟俩,没拿到一分钱不说,两人还搭上了车费和看医生的钱,张志民手和下巴脱臼,还是找中医才给正回来的。 两人没要到钱,张老头生病的消息还走漏了,一时间很是不高兴,两人互相埋怨。 “都是你,我说不要拿病历,你非要拿,还说什么涂黑就看不出来了,现在好了,妈都知道爸得的是什么病,肯拿钱就怪了。” 老二的性格要急躁一点,张志远要沉稳一点。 张志远想一想,说道:“现在妈肯不肯给爸拿钱,已经不重要了。她身上有这么多拆迁款,要是肯给我们分一点,我们两个都能买得起房子了。” 张志民也馋,可是钱在老太太身上,她不肯给,他们难不成还能去抢?抢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打过老王。 “不知道妈是走了什么运气,竟然能买到拆迁房,早知道当年也跟着妈过来买一套房子,现在可不就发财了!”张志民说着没用的话。 张志远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了。 他对张志民说道:“妈身边除了那个老头,不还有一个黑蛋吗?” 张志民说道:“黑蛋怎么了?” 张志远说道:“这些年,就是黑蛋跟妈在相依为命,你说,如果在黑蛋和钱中间选一个,妈会选哪一个?” 张志民瞪着张志远,惊讶道:“你想绑架?” 张志远说道:“你胡说什么呀,我是孩子的大伯,我怎么会绑架他?” “那你想怎么办?” 张志远说道:“黑蛋虽然没了爸爸,但是他有妈啊!要是得了黑蛋亲妈的授意,我们不就有了正当理由把黑蛋带回去吗?到时候,就有资本跟妈谈判了。” 张志民眼睛一亮,“你这法子好!” 过了一会儿,张志民又犹豫起来,“可是妈会跟我们交换吗?” “绝对会!”张志远一口咬定,“你想,她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别的追求吗?亲情就是她最大的寄托了。她跟我们都不亲,跟黑蛋是最亲的,她会答应的。” 张志远很笃定。 两人先找了个招待所住下,然后才找电话亭,联系家里。 赵喜妹早就已经改嫁了,他们并不清楚赵喜妹改嫁到哪里去了,还得去联系赵喜妹的娘家人,打听消息。 还得给赵喜妹许诺好处,不然赵喜妹恐怕不会答应。 周老太回到家,先回想了一会儿今天的事情,张老头得脏病的事情,真让她高兴。 高兴了一会儿,周老太才干起活来。 她拿出她的小笔记本,盘账。 董玉珍被调到新店来了,老店也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店主缺位。 店里的几个人,周老太经过暗中观察,发现一个叫尤心菊的,要机灵一点,她学历是初中,记账这些都没问题。 有个问题就是她是后面周老太才招来的,招进来没多久,本来周老太的这个店铺都没开多久,老员工也只是比新员工早来几个月。 周老太不想一口气提拔她做店长,还是从经理开始做起。 店里还有一个杨月桂,这是第一批员工,跟被赶走的朱大姐她们是同一批招进来的。第一批员工,被开除了两个,芳妹被调到四件套门店去了,另外两个员工又去新店了,老店就只剩她一个。 杨月桂读过小学三年级,虽然认的字不是很多,但是记账是足够了的。 之前她还跟着董玉珍去市场采买过,这方面她也有经验。 董玉珍的工资虽然都没有公开过,但是她管理店,每个月的工资多一百块钱,这个是公开的。 杨月桂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四百左右,成为店长,一个月就能多一百块,杨月桂眼热得很。 现在董玉珍调过去了,店里就剩她一个老人,这两天,周老太又让她带着人去菜市场采买,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被周老太提拔成店长。 这两天在店里,杨月桂为了展现自己的本事,已经开始行使起店长的职权,她学着董玉珍在这时的样子,管理门店里的其他员工。 甚至每天关门后的店面账目盘算,她也想参与。 就是董玉珍每天都会过来清点账目,让她没处发挥。 杨月桂有点着急,好像她一天拿不到清点账目的权利,她这个理所当然的店长,就有可能保不住一样。 周老太从高邮回来,带了一批高邮咸鸭蛋回来,给大家都分了分。可惜周老太不看书,不知道有个著名的作家,写了一篇关于高邮咸鸭蛋的散文。 她只是觉得这个咸鸭蛋很好吃,比南城的咸鸭蛋好吃,筷子一戳开,滋滋往外冒油,周老太爱用这来配白粥吃。 她带回来的鸭绒,布料,充绒的设备,以及做羽绒服的心得体会,都派上了用场。 肖师傅在了周老太带回来的羽绒服制作指南之后,心里的一些不解之处都茅塞顿开,由她亲自操刀,花了两天的时间,做出了第一件羽绒服。 这羽绒服是秋桃自己设计的,是面包服的版型,这个版型是最好做的,做出来的尺码是秋桃的尺码。 衣服充了绒,又蓬松又软和。周老太进的布料是好布料,绒也是好绒,这种放在品牌衣服里,都是要卖三四百的品质。 布料是黑色的,秋桃穿着白色毛衣,再穿上这件新鲜出炉的黑色羽绒服。本来臃肿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却很轻盈。 肖师傅随口笑道:“秋桃,你穿着这羽绒服,都可以给这衣服拍宣传照了。” 秋桃站在特意买回来的全身镜前,这羽绒服搭配紧身的牛仔裤,穿在她身上,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秋桃笑道:“你提醒了我,等以后我们的羽绒服批量上市了,我就亲自拍照片。” 现在的衣服要批发都要拍照片的,比如羊城那边,以前秋桃去拿货的时候,每一款衣服都有模特拍的彩色照片,有的贩子不方便去拿,都是直接寄照片给他们选。 这件衣服是样衣,肖师傅根据秋桃穿上身,发现的一些问题,来细化设计。 除了做羽绒服,秋桃还要做羽绒被,这才是最主要的。 羽绒被比羽绒服做起来要简单,羽绒服今年已经来不及,羽绒被还能抓住冬天的尾巴,到腊月也是销售的黄金旺季。 今年也没打算要生产多少羽绒被,一共就生产了二十条,每条的羽绒是两斤四两的充绒,这充绒量,冬天已经足够了。 第一条被子做出来,秋桃送给了周老太。 周老太一辈子还没盖过羽绒被呢,当天晚上就用上了。 底下的炕也烧着,身上又盖着羽绒被,半夜周老太就热得受不了,连连打被子,但是不盖被子又冷,盖被子又热,就这么冰火两重天,一夜过去,周老太冻感冒了。 林小勇在他舅舅舅妈房间搞破坏的事情,还没完呢。 之前因为林小勇一连失踪了这么多天,把他舅舅舅妈给吓到了,后面也帮着找林小勇,虽然没找着,暂时把这个事情给放到了一边去。 现在林小勇回家了,好端端地回来了,这个事情,蒋玉琴又提了。 不提不行,她的被子被剪坏了不说,还有满柜子的衣服,全被剪坏了,这些要多少钱?她这些天都没衣裳穿! 这年头的衣服多值钱啊!这些衣服是蒋玉琴半辈子的积攒,其中好几件都是近年才买的,这是可以穿很多年的精品衣服!全被林小勇给剪坏了。 她让许印江去找林建国谈,许印江嘴上答应,却一直没付出行动。 许印江想的是找了也白找,谁还不知道林建国现在穷得叮当响?林小勇虽然可恨,毕竟是个十一岁的小孩,他能承担责任吗? 打一顿出出气都不敢,这小子胆那么大,之前还没把他怎么样呢,他就敢跑出去好几天都不回家,要是真把他打一顿,出点什么事情,他们可负不起责任。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杜绝林小勇再来家里,永远不要跟这小畜生有什么来往。 这个解决办法也有阻力,那就是他亲妈孙老太。 孙老太因为女儿的早逝,对林小勇这个外孙疼得不得了,可以说林小勇这么浑,也跟孙老太的溺爱脱不开关系。 许印江不愿意林小勇再来家里,孙老太不答应,她甚至提出她来赔偿两口子的损失,她有养老金。 可是孙老太的养老金,本来就是用在家庭开支上,现在她拿养老金来赔偿,不就是左手倒右手?有什么意义? 蒋玉琴的态度也非常坚决,要让林建军赔偿,并且永远也不许林小勇来家里。 许印江跟孙老太说几回了,孙老太就是不答应。 这天,林小勇又来外婆家了。 蒋玉琴中途回家来,看到林小勇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孙老太给他留的好吃的,蒋玉琴的情绪就爆发了。 第298章 躲过的惩罚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他再来家里!”蒋玉琴彻底爆发了,她跑到厨房质问孙老太。 孙老太拿着抹布,不敢看蒋玉琴,心虚地讲:“他只不过是个孩子,犯了错好好教育一顿也就行了,这是他亲外婆,亲舅舅家,难道还能一辈子不让他来吗?” 孙老太这话让蒋玉琴更生气了,她气得精神都要崩溃了,林小勇把她的衣服都全破坏了,在孙老太口中,这成了一个小小的错误。 “合着你们都是亲外婆、亲舅舅,就我是个坏舅妈?你说犯错,你说的那么轻巧。我们所有的衣服,棉被都被他给弄坏了!你说教训一下就算了,怎么教训?你怎么不叫林建国赔给我们?” 孙老太说道:“他要赔给你们的,就是他不赔,我说了我把我的养老金赔给你们!” “你赔?你赔的还不够我买一身衣服!”蒋玉琴气得要命,就是因为有孙老太惯着,林小勇才会这样肆无忌惮,越来越熊。 孙老太说道:“那我天天伺候你们吃吃喝喝,难道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你到外面去请这样一个保姆,一个月得花多少钱?” 孙老太这样毫无底线地偏袒,让蒋玉琴的怒气再次登上了一个高度,她连连点头,“行,行!既然你们都不管,那好,我这个坏舅妈我当定了!” 说着蒋玉琴就冲进了客厅,林小勇还在若无其事地看电视,仿佛没听见厨房的争吵似的。 蒋玉琴犹如一个母夜叉,她气势汹汹地冲到沙发跟前,猛地伸手把林小勇从沙发上拖拽起来,想把他给丢出去。 林小勇剧烈地挣扎起来,对着蒋玉琴拳打脚踢。 蒋玉琴气到极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她硬生生地把林小勇往门口拖。 孙老太追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想要过来替林小勇解围,“玉琴!玉琴!你不要这样啊,小勇又没个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对他啊!” 林小勇敌我不分,一顿连环蹬脚,把孙老太都蹬了好几脚。 林小勇再熊,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力气敌不过蒋玉琴,不管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不过他也没闲着,他抓住蒋玉琴的手,用指甲用力不停地挠,把蒋玉琴的手挠得鲜血淋漓。 蒋玉琴吃痛,终于是松了手,她抬起自己的胳膊一看,血淋淋一片,刺辣辣地疼。 蒋玉琴抬手就甩了林小勇一个耳光,这记耳光毫不留情,使出了全力。 林小勇当即就感觉头一浑,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只是感觉麻木,左边脸立马开始发烧。 这一巴掌把林小勇扇坐在了地上。 “老天爷!”孙老太简直要晕过去了,林小勇他们从来不舍得打的,今天竟然让蒋玉琴打了这么重的一个耳巴子。 “小勇!”孙老太扑了过去,把林小勇抱在怀里,护着他。 “小勇,你没事吧,啊?”孙老太看到外孙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巴掌印,抬头怒视蒋玉琴,“蒋玉琴!你还是人吗?他只是个孩子,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毒手!” 蒋玉琴感觉自己被挠的手火辣辣地痛,细看才发现,皮肤都被抠掉了一层,血正滋滋往外冒。 “他被打他活该,打的就是他!”蒋玉琴指着林小勇大骂。 林小勇捂着脸,恨恨地瞪着蒋玉琴,蒋玉琴一看到他这样仇视的目光,就气得还想上去动手。 孙老太拦在林小勇跟前,死活不让蒋玉琴再打,“你要打,就打我!你打我!” 孙老太毫无底线地维护着她的外孙。 蒋玉琴气得跺脚,指着孙老太骂:“你这不分是非的老东西!你就这么惯着他吧!惯得没个人样,长大了,他杀人放火都敢做!你既然这么疼他,你就带着他走!去林建国家,带你的好外孙去!” 孙老太把围裙解开,扔出去,拉着林小勇,“小勇,咱们走,咱们不在这待了!” 林小勇却捂着他的头说道:“外婆,我头晕。” 孙老太顿时大惊失色,捧着林小勇的头说道:“小勇,你没事吧,你哪里不舒服?跟外婆说。” 林小勇说道:“我头晕。” 孙老太急坏了,刚刚蒋玉琴那一巴掌用了多大力气她看在眼里,就怕把孩子给打坏了。 她立刻说道:“外婆带你去医院去,你等着,我去拿钱。” 孙老太拔腿就往她屋里跑。 蒋玉琴冷眼旁观,这小畜生最爱撒谎,她笃定这会儿这小畜生也是在撒谎。 没一会儿,孙老太拿着钱从屋里出来了,她一脸的急色,拉着林小勇就往屋外走。 末了,还不解气,扭脸对蒋玉琴说道:“小勇要是怎么了,我饶不了你!” 蒋玉琴冷冷道:“小畜生死了,我赔他命就是了!” 这话又把孙老太气得够呛,但此时不是争吵的时候,她拉着林小勇,快步走了。 蒋玉琴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她下定了决心,等晚上许印江回来了,要跟他说一声,把孙老太撵去跟林建国,去带她的好外孙,家里就用不着她了。 蒋玉琴心里对孙老太是有怨言的,她儿子最小的时候,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孙老太跑去照顾外孙去了,后面林建国出狱,她才回来,但是蒋玉琴的孩子都已经上幼儿园了,有没有人帮忙照顾已经不是必需。 借着这个事情,把孙老太撵去跟她女婿! 蒋玉琴还在这打主意,另外一边,孙老太已经带着林小勇到了医院,做起了检查。 林小勇头晕,在半路就吐了,把孙老太吓了个半死,生怕林小勇出个好歹。 到医院一检查,心彻底凉了,蒋玉琴这一巴掌,把孩子的耳膜打穿孔了,还打成了脑震荡。 孙老太实在气不过,跑去派出所报了案,接着才去通知林建国。 林建国是晚上回家才从邻居那知道这事,赶忙赶来医院,医院里,警察都已经做完了笔录,孙老太正陪着林小勇。 一看到林建国来,孙老太立马说道:“建国,这个怎么办啊!小勇的耳朵被打坏了,要做手术!” 林建国惊怒交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老太抹着泪,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她也没添油加醋,用不着,在她看来,今天全都是蒋玉琴的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竟然下这么重的黑手,把孩子打成了这样。 林建国也大为震怒,恨不得立刻就去找蒋玉琴讨要说法。 就听到孙老太说道:“我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我要公安把蒋玉琴抓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的!竟然让我外孙受这么大的苦!” 林建国本来还怒气冲冲的, 听到孙老太说她去报案了,立刻就从愤怒中清醒过来,“妈,你说什么?你去报案了?” 孙老太点头,“是,我报案了!”她咬牙切齿,“我外孙决不能白白地吃了这么大的亏!” 要说感情,孙老太跟林小勇的感情是最好的,林建国进去的那一年多,都是孙老太在带林小勇,简直就是相依为命。 林小勇又没了妈,更惹得孙老太心疼。 现在蒋玉琴把林小勇打成了这样,孙老太一气之下什么都顾不上了,跑去派出所报了案。 林建国却吓得脸都变了色,他现在最怕什么,最戴帽子的。 此时派出所的到蒋玉琴家里,传唤她到派出所去接受调查。 蒋玉琴刚开始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直到听派出所的说是因为她那个外甥,被她打成了耳膜穿孔,她涉嫌故意伤害,要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蒋玉琴简直懵了,她一开始还不愿意相信,直到派出所的说他们已经去医院了,有医院开的伤情诊断书,证明林小勇确实是被她打成了耳膜穿孔。 蒋玉琴被带去派出所了,许印江慌忙去了医院。 他下班回来,蒋玉琴也给他说了这个事情,他当时也没当回事。 蒋玉琴提出要把他妈孙老太送去林建国家里,这个许印江没同意,他作为儿子还没死呢,老母亲怎么能送去女婿家里,这像什么话,再说,他妹妹还没了。 夫妻俩正吵着,警察就来了。 许印江来到医院,证实了警察说的是真的,林小勇真被蒋玉琴这一巴掌给打坏了耳朵,要马上接受手术。 他立马要掏医药费,求林建国去派出所撤案。 没想到林建国沉着脸还没开口,床上的林小勇说话了。 “不许去!让坏女人去坐牢!我不撤案!不撤案!” 许印江又去哄林小勇,可惜林小勇不是好哄的,就是坚持不撤案。 孙老太也说:“不撤案!就要让蒋玉琴进去蹲十天半个月,她把小勇打成了这样,不能白让她打了吧!” 许印江说道:“这可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出来的,这个是要去坐牢的,妈!” 林小勇拍手,“坐牢好!坐牢好!就是要让她坐牢!” 孙老太却有点担心了,她再恨蒋玉琴,蒋玉琴也是她的儿媳妇,是她孙子的妈,她是想小惩大诫,不是真的想送蒋玉琴去坐牢。 许印江在医院跟老的小的说好话,蒋玉琴也在派出所做笔录。 她把前因后果都给说了。 从林小勇怎么把她的衣服,床单被罩剪坏说起,说到林小勇离家出走,又说到今天的事情来。 蒋玉琴也有点怕了,她怕自己真要因为这一巴掌坐牢,她替自己辩解,“这林小勇就是天生的坏种!要不是他把我和他舅舅的衣服全剪烂了,我今天也不会打他。” 派出所的人却留意到了一个信息,林小勇离家出走了好几天。 “这几天这孩子去了哪里?” 蒋玉琴说道:“谁知道呢。反正他离家五六天,我们都吓坏了,生怕他怎么的了,没想到五六天之后,他好端端地回来了。我说不要让这小...孩子来家里,他外婆惯他,要让他来!....” 蒋玉琴还在喋喋不休地陈述,民警却已经把林小勇和另外一起故意伤害案联系到了一起。 他问林小勇离家出走的时间。 这个蒋玉琴还记得,“冬月十二,那天他搞了破坏,就跑出去躲了起来,后面五六天都没回来过,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民警去翻档案,刘民是冬月十七的晚上,受的伤。” “他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没有找,他自己回来的,应该就是冬月十八十九回来的吧,具体我忘记了。”蒋玉琴说道。 民警带着照相机,来到了医院,给床上的林小勇拍了张照片。 林建国看到民警就紧张,连忙问他们拍照片是要干嘛。 民警说留个档案。 照片一洗出来,立马就被送到了刘民的病房,让刘民去辨认。 那天晚上虽然没什么月色,但是刘民手里拿着手电筒,那小孩下跪的时候,是面对着刘民的,他还对他的音容相貌记得很清楚,只看了一眼,刘民就认出来了。 “就是他!” 春桃一听,凑过去看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的上半身,他穿着病号服。 这张脸,让她格外的熟悉。 “这不是...这不是林小勇吗!”春桃吃惊地喊。 他们住在同一个医院的住院部的不同楼层。 另外一个楼层,孙老太在苦苦地劝林小勇,劝他撤案,不能真的把蒋玉琴给送进去。 林小勇却咬死了要把坏舅妈送去坐牢。 就在这时,民警又来了。 周老太和秋桃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故意伤害刘民的小孩找到了,这个小孩是林建国的儿子林小勇。 周老太接的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春桃用颤抖的声音说完了这一切,周老太简直懵了。 她死活也想不到,刘民的受伤会是被林建国的儿子林小勇给害的。 “林小勇,怎么会去工地呢?”周老太问,这话不是问春桃,好像是问老天爷。 “他去偷钢筋!”春桃恨得咬牙切齿。 他去偷钢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刘民害成这样!春桃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坏种拎来杀了,给刘民赔罪。 可惜这是法治社会,任何人也不能剥夺其他人的生命。 “林建国在工地上干了几天活,可能是那时候,他把林小勇给带去了,林小勇才知道工地有钢筋,半夜跑过去偷呢!” 春桃这话说完,周老太立马说道:“那也不能放过林建国!说不定偷钢筋就是林建国指使的!” 周老太匆匆地说了两句,对春桃说:“我们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周老太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她感觉有点像做噩梦。 前世林小勇也这样害过人吗?前世刘民也遭遇了这样的劫难吗? 周老太头有点晕,可能是感冒引起的。她重生回来这么久,身体一直很好,前几天感冒,却特别严重,发高烧,去医院打了几天的吊针,还没好。 周老太明显感觉身体虚弱得多了,好像这几年的病,都积攒在这一刻爆发了一样。 看周老太精神不好,秋桃自己开车去了医院,没让周老太跟着过去。 林建国已经被民警传唤了,他们现在要调查,林小勇偷钢筋和故意伤害,有没有林建国的指使。 孙老太简直都懵了,她前一秒还在劝外孙饶了舅妈,下一秒林建国就被警察给带走了,就连床上的林小勇,也被两个民警轮番盘问,她和许印江都被赶到了病房外面。 林小勇是个银枪蜡头,在林建国跟前嘴严得跟缝起来了一样,穿着制服的民警一盘问,他就坚持不住,招供了。 问题就在于,林小勇才十一岁,他还是个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孩子,即使他干的,他也不负刑事责任,顶多他的监护人林建国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用林建国从派出所出来之后的话说,算刘民倒霉吧,谁让他连个钢筋都不舍得,要亲自去抓小偷,不然他也不会摊上这事。 林建国刚开始还提心吊胆,生怕林小勇把他给连累了,后面发现没多大事,这才放下心来。 周老太也找之前帮他们打官司的律师问过了,林小勇不会承担刑事责任。 周老太气坏了,这小畜生差点杀了人,竟然一点责任都不用负!这是什么道理? 这天,春桃在住院楼碰上了林建国。她看到林建国,林建国没看到她。 春桃还以为林建国是来跟刘民道歉的,她满腔的愤怒正无处宣泄呢,林小勇不用负责,林建国总要负责。 就在这时,春桃发现林建国身边还有个老太太,两人正说话。 春桃认出来了,这老太太是林建国的丈母娘孙老太。 孙老太手里还拎着个保温饭缸,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去找刘民道歉的样子。 春桃留了个心眼子,跟在了他们身后。 果然,这两人去了二楼,而刘民是在四楼。 春桃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他们进了一个病房,她跟过去,看到门口的患者信息栏里,手写着一个让她眉心一跳的名字。 林小勇。 林小勇做完手术了,还要住几天的院。 林建国去派出所配合调查,完事之后就出来了,也没他想象中的去替林小勇坐牢。 发现没事之后,林建国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亏他还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早知道没事,他用得着这么担惊受怕吗? 压在心里的大石头一挪开,林建国一瞬间感觉天都明亮了几分,这才跟孙老太有说有笑。 至于刘民,怪他运气不好。 病房里,孙老太在病床头柜那整理饭菜,林建国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看向林小勇。 林小勇的耳朵刚做完手术,包得严严实实的,医生让他安静地睡着,他躺不住,坐在床上玩玩具。 病房里的每个人都太专注了,或者是病房本来是个公共空间,谁进来了都不稀奇,所以春桃进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春桃愤怒的目光终于找到了目标,小坏种正坐在床上玩玩具呢。 春桃只感觉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瞬间绷断,她冲上去,一把抓住林小勇的肩膀,右手重重地朝林小勇的左脸扇过去。 愤怒之下,这一巴掌甚至比蒋玉琴的那一巴掌还要重。 林小勇直接被扇得从床上仰倒,砸在床上。 林建国和孙老太吓得大叫,孙老太本能地去护孙子,林建国扑上来,把春桃控制住。 春桃破口大骂:“小畜生!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个坏种,小杂种!...” 林小勇刚刚才做完手术,正处于虚弱的时候,这一巴掌打得他差点昏死过去。 孙老太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林建国控制住春桃,“春桃,你怎么打人呢?小勇才刚做完手术!” “我打的就是这个小畜生!林建国,你养的好儿子!他把刘民害成那样,刘民现在瘫痪了!全是被你儿子害的,打他算什么,我还要杀了他!” 孙老太扯着嗓子喊救命,病房很快就来了乌泱泱一堆人。 林小勇倒在床上,不停地喊疼。 春桃愤怒地大骂林建国父子,被医院的保安给带楼下去了。 把春桃控制住之后,医生来检查了林小勇的耳朵,幸好,刚修复的耳膜没有问题。 孙老太和林建国都不敢吭声,不敢替林小勇出头,林小勇闯了那么大的祸,把春桃的丈夫伤成那样,春桃跑来打林小勇的一耳光,也合情合理。 林小勇白天还好好的,到晚上,他就开始头晕,恶心。 医生来看,认为可能跟白天挨的巴掌有点关系,让观察观察。 怕春桃又找来闹事,医院给林小勇换了病房。 就这么观察了三天,林小勇不恶心不头晕了,似乎是好了。 他的左耳本来就缠着绷带,听不清声音,林小勇自己也没意识,孙老太和林建国更是不知道。 四天后,林小勇出院了,他耳朵上的绷带缠了几天,也都拆了。 医生叮嘱不能碰水,不能在他受伤的耳朵边大声讲话。 后面过了一个月,林建国发现林小勇有点耳背了,在他左边喊他,林小勇经常听不见,右边耳朵要灵敏一些。 林建国带去医院一检查,有点傻眼,林小勇的左耳听力比正常值低很多,似乎有聋的征兆。更糟糕的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影响,他本来健康的右耳,听力也下降了很多。 第299章 内定房源 周老太这病拖拖拉拉的,一直到腊月下旬都还没好完。 老邓嫂给她推荐了一个按摩的地方,说是这个地方按摩的都是老师傅,能给人按肚子,把身体里的寒湿排出去。 周老太久病不愈,就是因为身体里有寒湿在作祟,这才一个小小的感冒都好不了。 周老太去医院打了好久的吊针了,一直没好,听老邓嫂这么说,周老太就和她一块去了。 路上,老邓嫂就把这个馆子里那些几乎神乎其神的治疗方法给周老太说了一遍。 “我去过好多回了,我这个脚,之前总是半夜抽筋,我去做拔筋,拔罐,现在都已经好了,再也没有抽筋过。” 周老太听她现身说法,这么神奇,也就对这个中医馆充满了期待。 她病了快半个月了,身体一直不舒服,店里的事情都顾不上,实在是耽误工夫。 周老太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了,就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人没什么精神。 周老太是开车过来的,老邓嫂还是第一次坐她的车,特别兴奋,两人在店门外面靠边停了。 两人来到店里,周老太就发现店里的生意确实很好,有不少老头老太太在排队,等着治疗。 店里的墙壁上到处都张贴着一些穴位等图片,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邓嫂说道:“他们这还有老师傅手工熬出来的补血粉,这个也特别有效果,以前我总是晚上睡不着觉,自从吃了这个粉,我觉也睡得香了。我老早就想叫上你一块过来,又怕你不相信。” 周老太说道:“只要是效果好的,我怎么会不相信。” 人多,要拿号。 老邓嫂很熟练地去拿了一个号,周老太看了一眼,是手写的,上面写了数字38。 老邓嫂指一指数字,“看,在我们前面,已经有37个人了,这个店的生意很好的,每次来都要排队,要是没有效果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 周老太附和了一句。 等了半个多小时,轮到她们了。 周老太和老邓嫂被带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两张窄窄的床。 老邓嫂爬到其中一张床上,让周老太睡到另外一张床去。 一个花白头发男人进来了。 老邓嫂跟他熟悉了,喊他章医师。 “我这个老大姐,她是感冒了,一直没好,我就带她过来,麻烦你给她治一治。” 章医师看向周老太,说道:“大姐,你哪里不舒服?” 周老太给他描述了一遍,她就是因为感冒。 章医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给你先排一排寒湿吧。” 周老太同意。 章医师就去准备东西去了,没一会儿,他拿了两张黄纸进来,黄纸很薄,还拿了香和蜡烛进来。 他让周老太把外套解开,把里头的衣服撩起来,露出肚脐眼。 周老太照办,到她这个年纪,在医生面前露个肚脐眼也没什么别扭的,很配合地就把肚脐眼露出来了。 老邓嫂坐在另外一张床上,看着周老太白嫩的肚子,惊讶道:“老周,你肚子怎么这么平坦?” 周老太本来就不胖,生那么几个孩子,肚子也没什么妊娠纹,上了年纪肚子也没皱皮,看着白净平整。 老邓嫂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给周老太看,老邓嫂的肚子都皱到一团了,层层叠叠的。 “幸好我老头也死了,不然看到这面袋子不得倒胃口。”老邓嫂说道。 周老太说道:“半截黄土盖胸口了,谁还管这个。” 老邓嫂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那周大姐不还找了老王头吗?咱们现在正是没有牵挂的时候,一个人过日子多没意思。” 周老太看向她,“怎么,你还打算找一个?” 老邓嫂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笑道:“是啊,我托了梅老太,让她给我找个合适的。” 周老太说道:“那你要当心,你现在可是拆迁老富婆,别让人把你的钱财给骗去了。” 章医师看了一眼老邓嫂。 老邓嫂说道:“找个老实可靠的,领证是不可能领证的,搭伙过日子。” 她问周老太,“老周,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找一个吗?” 周老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如果要找,对这个人要求太高了,需要一切都符合她的心意。可是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性格、出身,想法也不可能完全契合。 她要找,除非找自己的影子,否则不可能找到这么一个人。 周老太都快六十的人了,嫌自己生活太如意吗?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思想陈腐的老头子来搭伙过日子?到时候是谁伺候谁? 老邓嫂说道:“你也就是现在有秋桃陪着你,等秋桃也嫁人了,你就会感觉到孤独了。” 周老太一想,确实,等秋桃嫁人了,她一个人生活肯定会感觉孤独的,不过周老太也不担心,反正她还能动弹的时候,她是有事情做的。 她当老板。 不像老邓嫂那样,天天待在家里,用电视机和期盼儿女来探望自己打发时间。 她们过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所以周老太也不去劝老邓嫂。 说话间,章医师已经把那两片黄纸卷成了一个锥形筒,他把香点燃,用香在黄纸上隔空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接着他把大的那头放在她肚脐眼上,用蜡烛点燃了尖头。 黄纸燃烧,释放出黑色的烟雾,周老太闻到了一股蜡烧的味道。 老邓嫂在旁边说道:“这个方法是章医师的独门绝技,你身体里的湿气越重,一会儿你排出来的湿就越多。” 周老太有点不解,静静地等待纸燃烧。 等纸燃烧到头,章医师把剩下的那一点点黄纸取开,周老太惊讶地发现,她肚脐上竟然出现了一堆黄色的固状物。 老邓嫂惊讶道:“哎呀,老周,你身体里好多湿啊!” 周老太惊讶,“这就是湿?” 老邓嫂点头,“对呀,这就是你身体里排出来的,我最开始烧这个的时候,排出来的没你的多,我现在烧这个,就没多少湿了。” 章医师又给老邓嫂如法炮制,给她烧了起来,等纸燃完,果然老邓嫂的肚脐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黄色固状物。 章医师给周老太讲解了湿的危害,“你得了感冒久病不愈就是这个湿在你身体里影响的,你还得做排湿按摩。” 周老太对这个章医师已经信了大半了,又听他的安排,做了按摩,别说,按摩还挺舒服的。 等按摩结束,医师又给了周老太一瓶药粉,说是灵芝人参粉,她刚刚大病一场,现在身体急需要补充气血。 周老太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老邓嫂毫不迟疑地就要了两瓶,她跟周老太说:“这个我早上起来,就泡一杯喝,感觉身体都轻松多了。” 周老太想起来问价格,“这个一瓶多少钱?” “这个是好东西,一瓶要二百八。”老邓嫂说道。 周老太失声道:“二百八?” 老邓嫂点头,“对,对,但是这是真正的好东西,里面是灵芝粉和长白山野生人参粉!有钱都难买的,上次我来,都卖没了,这批是人家才做出来的。” 周老太惊讶地看着老邓嫂,二百八一瓶的东西,她一买就是两瓶。 周老太有点怀疑这玩意到底有没有那么强的功效,看起来就是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一些酒红色的粉末。 “老周,你信我,这真是好东西,二百八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你别不舍得花钱,到我们这个年纪了,身体最重要。” 周老太很是犹豫,买吧,又怕这玩意没效果,不买吧,又怕它真有效果,她这刚生完病,气血亏空,真需要补一补。 就在周老太犹豫的时候,其他老头老太太一听说有灵芝人参粉,都跑来抢购。 周老太怕再犹豫就卖没了,赶紧也要了一瓶。 加上治疗费八十,半天时间,周老太就花了三百六。 回到家里,周老太半信半疑地烧了开水,照着老邓嫂说的那样,用灵芝粉冲了一杯开水。 喝起来口感有点甜,有股子中药的气味,别的周老太没尝出来。 不过去了这么一圈,周老太确实感觉身体要轻松一些了,可能治疗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就是价格不便宜,连周老太都感觉心疼,但那些老头老太太,包括老邓嫂,这些节约了一辈子的人,在那花钱如流水,买一堆特效保健品回家续命。 傍晚秋桃回来,得知周老太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一瓶灵芝粉,她怀疑道:“别是骗人的吧,真有这样的好东西,也轮不到那个小诊所卖啊,你真要补身体,还不如去药店称点阿胶回来煮水吃呢。两百八都够你买三斤阿胶了。” 周老太说道:“可我真觉得身体舒服多了。” 秋桃说道:“那你就吃吃看好了。” 周老太心想顶多吃不好,应该也吃不坏,买回来了,就吃吃看好了。 腊月十八这天,开村民大会,周老太去参加了。 大会的主题是腾房,临时住所已经安排好了,政府给德村村民安排的临时住所是之前的军工厂,现在已经搬走了,空置了十几年,现在刚好派上用场,给德村作为临时安置房。 不愿意住的,就会给租房补贴,每个月每户补贴五十块钱。 周老太已经买了房子,就不搬过去了,那房子也已经装修好了,等不及这边拆大门,那边又重新买了个大门装上。 那还是在刘民出事之前就弄好的了。 想到这,周老太心里还有点难受。刘民现在成这样了,想到他的时候,就总想到他的好了,以前的那些疙瘩都散开了。 周老太要了租房补贴,但接受搬过去的人也不少,毕竟五十块钱,租不到什么像样的房子。 老邓嫂也不搬过去,她等待回迁房的这段时间,会在她女儿家住。 夏江海家是徐三妹过来开的会。 夏江海因为偷侯小娥,被侯小娥的丈夫刘大贵和小叔子刘三桂把腿给打断了一只,虽然现在接上了,两只腿却一边长一边短,跟文斌一样了。 现在夏江海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还得依靠拐杖。 他发现自己真留下了后遗症之后,就开始责怪徐三妹,当初不该逼着他同意和解,就应该送那兄弟俩去坐牢。 徐三妹才不管他呢,她已经拿到了三万块钱的和解费,这笔钱现在就躺在她的银行账户上。 有时候想一想,徐三妹还觉得特别感谢周老太,要不是周老太劝她,当时她可能就一昧地跟夏江海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要钱也要那兄弟俩去坐牢。 可那样的话,她能得到什么?得到了夏江海对婚姻的背叛,得不到任何补偿。 这三万块,是夏江海用一条腿来补偿她的。 因此,看到周老太也在,徐三妹特意坐到了周老太身边来,喊了她一声,“大娘!” 周老太扭头一看,是徐三妹,“三妹啊,快坐。” 每个人都自带小板凳,徐三妹把自己的小板凳挤进来,一屁股坐下,才问周老太,“大娘,你搬去军工厂不?” 他们要搬去的地方是军工厂之前的家属楼,那是筒子楼,很多年以前,军工厂是南城人民的梦想,在那里上班,有着无限的荣耀,家属楼也是南城最先进的住宅,那里曾经住过苏联来的专家。 周老太摇头,“不去,我搬到刘村去。” 徐三妹说道:“大娘,我听说你在那买了个房子,多少钱买的?” 周老太说了价格,问她,“怎么,你也想买?” 徐三妹看着周老太,周老太是德村成功的典范,她凭借着囤房子,吃到了拆迁的红利。 徐三妹一直在想那三万块钱做什么好,此时看到周老太,心里有了想法,不如就学着周老太,买房子好了。 徐三妹虚心跟周老太请教在哪里买房子好,周老太给了她一些建议。 周老太一直说要去买房子,但是一直事务缠身,没能去买,现在年底了,事情更多,要准备过年,还有准备腾房子,更没时间去看房子了。 周老太在人群中看到了刘大贵。 刘大贵自从进了一次拘留所,回来之后就老实多了,也没去找夏江海报复。 周老太听说,他跟侯小娥在办离婚手续,但因为两人的财产分割没有达成一致,还在扯皮。 村里还有两三户人家没同意拆迁,据说承建商已经来找他们谈过几次,还是坐地起价,不肯配合拆迁。 今天开的这个村民大会,也有承建公司的人来参会。 到了会议时间,一行人进来了,其中一个是德村的村长,徐广茂。 徐广茂现在在德村的名声不好,他徐家那些本家人,爱赌博。拆迁款发下来还不到三个月,村里好几户已经洗白了,要了房子的还好,起码还有回迁房,没要房子的就真是一穷二白了,房子没有了,钱也没有了。 那两户因为赌博输掉拆迁款的不肯腾房子,要求再赔他们一笔拆迁款。 这样的要求,当然不可能被满足,也就有了一些新的矛盾,整个村子成天闹哄哄的。 让周老太惊讶的是,走进来的人中间,还有一个她特别眼熟的人。 文斌。 文斌穿着崭新的羊皮夹克外套,蓝布裤子,走在那群人中间,他的腿看不出瘸,上一次,文斌已经在周老太面前揭秘过,他是在鞋子上动了手脚。 等会议开始,周老太留意到,文斌是承建公司的负责人。 还别说,文斌在这些歪瓜裂枣中间,看不出他脚上问题的时候,还真是一表人才。 开完会,周老太没去找文斌寒暄,而是拿起板凳就回家了。 她不做钉子户,拿了钱,就会在规定的时间内腾房。 周老太回到家,没过多久,院门就被敲响了。 周老太走出正房,站在院子里扬声问,“谁啊?”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周老太拿铲子铲到了墙根脚,要是往年,这雪是必须要弄出去的,拿推车弄出去,丢沟里。 今年家家户户都懒了,院子里的积雪,往墙根一堆就完事了,会不会把墙根泡坏的顾虑已经没有了。 就连村子里的路,也没人去扫了。 今年德村过年很热闹,刚进腊月就听到有小孩放鞭炮的声音了,这要是往年,哪里舍得让孩子这么早就拿鞭炮玩。 拿到拆迁款的第一年,也是在德村的最后一年,多数村民的年货都准备得足足的。 “我是文斌,大娘。” 院门外,响起了文斌的声音。 周老太赶忙过去,把门打开了。 就见文斌左右手都没闲着,手里拎着礼品,文斌笑着对她说道:“来村里开会,我就顺道给你们送点年货过来,大娘。” “哎呀,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呀,你进家里来坐坐,我都很高兴了。”周老太真是意外极了,没想到文斌会给她送年货过来。 文斌送了一袋子腊肉腊肠,一箱陕西大苹果。 周老太要去接,文斌还不让她拎,自己一路拎着,拿到了堂厅。堂厅里的炉子烧得正旺,门口又用厚实的毡帘挡住了,屋里很是暖和。 文斌拎着年货来看她,不管东西贵还是贱,周老太心暖融融的,她们跟文斌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她对文斌的照应没多少,一直是文斌在帮助她们,到现在,文斌还惦记着她这个老太太,来看她,周老太怎么能不感动。 周老太给文斌泡了一杯蜂蜜茶,这蜂蜜是周老太夏天买的,到现在已经冻成了白色膏状物,她很舍得下手,挖了一大勺放进文斌的茶杯里。 文斌笑问:“大娘,这么冷的天,秋桃没在家吗?” 周老太说道:“她啊,工厂还没放假,她上班去了。” 文斌点点头,“秋桃能吃苦,也能干。” 周老太把一杯齁甜的蜂蜜茶放在文斌的手边,“快喝,暖暖身体。” “开会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周老太说道,“我怕你忙,开完会我也就没打扰你。” “这片就是我们公司承包的,之前不是我负责,我也是刚被调过来的。” 周老太疑惑地说道:“你不是接工程干的吗?怎么又跑这个公司去了?” 文斌说道:“我一直在这个公司的,接活干只是副业。” 周老太有点惊讶,文斌之前只是刘民手底下一个干活的工人,怎么突然间身份变化这么大了? 她能感觉到,现在的文斌跟过去不同了。气质都全然不同了,比过去的纯粹多了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周老太也说不好。 文斌抿了一口蜂蜜茶,他眉眼少了一些倔强,多了几分克制。 “大娘,你们家的拆迁款,已经顺利拿到了吧?”文斌问。 周老太点头,“拿到了。” 文斌笑道:“我听这里的村干部说,你现在是德村第一富。” 周老太笑道:“目前应该是的。” 文斌说道:“大娘,那你可得把钱好好地存着,不要轻易听信他人的话,去搞投资。我知道你和秋桃在做生意,在钱上面,要谨慎。这村里好几家,拆迁款都已经用完了。” 周老太把林建军赌博的事情给文斌说了,“前阵子,还有人半夜来恐吓我们呢,想让我们替林建军还钱。” 具体林建军欠了多少钱,周老太都还没弄明白。 文斌说道:“这个你别管,赌博债本来就不合法,就算他欠了,也跟你没有关系。主要是你跟秋桃住在这,不太安全了,那些人很有些亡命之徒的。” 周老太说道:“现在家里还有两个亲戚住着,我们一共有四个人。” 文斌对周老太说:“到时候安置房,你想要几层的?高楼层还是低楼层?” 周老太眨眨眼睛,说道:“我想要一楼。” 现在步梯房,一楼还是挺吃香的,周老太年纪越来越大,还是一楼好一点。 文斌说道:“一楼的房子容易反水,这样,大娘,如果我一直负责这个项目的话,我提前给你锁定一套一楼的房子,到时候我给你做独立的下水,这样就不会反水了。” 周老太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处,连忙答应下来。 第300 章 偷走黑蛋 张志远兄弟俩在南城待了三天,沈玉芬和白丽萍两个才辗转联系上了赵喜妹。 赵喜妹改嫁之后,孩子都生了一个了,生的还是个男孩。 沈玉芬和白丽萍结伴过去找她,一开始听她们说要把黑蛋接回来,赵喜妹就连连摇头,“你们要接回来,你们就养,我现在能力有限,而且我已经有了家庭了,黑蛋我没法养。” 刚开始的那两年,赵喜妹还是经常思念黑蛋,这两年她有了新的家庭,现在又有了幼子,几乎很少想起黑蛋了。 沈玉芬知道赵喜妹的个性,说道:“你不要急啊,你先听我们说完嘛。” 沈玉芬就把周大姐在南城发财的事情说给赵喜妹听。 “我这个婆婆也真是不要老脸,都六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找老伴呢。志远和志民亲自去南城看她,她还不领情,要把钱都拿给她那个老伴花。我们才是她的亲儿子亲儿媳,她的钱就要被她现在找的那个老头子给骗光了!” 赵喜妹还是问了一句,“黑蛋怎么样了?” “黑蛋婆婆还是养着的。”沈玉芬接着说道,“志远和志民想把她和黑蛋接回来,咱们一家人在洛城生活,但是她不知道是被那个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就是不回来。” 赵喜妹听说周大姐在南城发财了,很是惊讶,她婆婆那么个人,她多少了解一些,脑子没有那么灵活,她能发财? 赵喜妹前两年跟周大姐联系过,知道周大姐在开面馆挣钱,养活她和黑蛋。 开面馆能发财吗? 紧接着,沈玉芬就把周大姐发财的原因说了,原来是周大姐运气好,去南城之后,在南城买了一套房子,那房子拆迁了,赔了八九万。 八九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很多钱了,这个年代,万元户都很少见。 “这么多钱,要是都被那老头子给骗走了,多可惜,她不给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用,倒给外人,多糊涂!”白丽萍说道。 赵喜妹听说周大姐有这么多钱,也不由得眼热,她们上班累死累活的挣点钱,也就刚好够一家人的花用,别说八九万了,就是攒一万块,都得好几年,勒紧裤腰带才能攒上。 赵喜妹也不是蠢的,立刻就意识到这两个前妯娌来找自己,是有点说法的。 铺垫得差不多了,沈玉芬说道:“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把妈叫回洛城来,跟我们一起生活才行。但是现在妈被那老头哄得五迷三道的,不听我们的,我们是想,想办法先把黑蛋弄回洛城来,妈跟黑蛋一起生活这么几年,相依为命的,肯定不舍得黑蛋,到时候也就一起回来了。” 白丽萍说道:“就是她不回来,我们也要叫她把拆迁款给我们保管,别叫外人哄了去!” 周大姐回不回来无所谓,主要是拆迁款。 赵喜妹听懂她们的意思了,他们是想用黑蛋来威胁周大姐,让她把拆迁款分下来。 赵喜妹冷笑道:“我早就不是你们张家的媳妇了,你们莫非是忘记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搞这些事情?万一你们把黑蛋弄回洛城,老太太宁愿不养孙子也不把拆迁款分给你们,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沈玉芬说道:“那是最坏的打算,如果老太太死守着钱,死活不肯分的话,我们又把黑蛋送回去就行了,不会有风险的。你也不用做什么,我们需要借用你的名义,把黑蛋接回来,事成之后,支付你两千块,作为报酬。” 赵喜妹想一想,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事情办成了,还能拿到钱,她说道:“五千。” 沈玉芬和白丽萍纷纷皱眉,这也太贵了,赵喜妹什么都不用干,凭白拿五千块? “三千,最多了。再多我们就想别的办法。”沈玉芬说道。 赵喜妹心里一喜,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三千块钱,已经很满足了,“行,那就三千,说好了,你们可不能反悔。” “放心吧。”合作达成,沈玉芬她们也很高兴。 还不等她们高兴太久,赵喜妹就说道:“三千块钱,你们要现在就给我。” 沈玉芬和白丽萍瞪大眼,“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怎么给你钱?” 赵喜妹说道:“那我不管,要是你们到时候拿出钱了,却又不肯兑现,我到时候找谁去?” 沈玉芬说道:“喜妹,我们好歹之前也是妯娌,我们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赵喜妹看她一眼,又看白丽萍一眼,摇一摇头,直截了当地说道:“信不过。” “要是你们现在不给我钱,我就不答应这个事情,我不仅不答应,我还要给黑蛋他奶奶打电话,提醒她。” 沈玉芬和白丽萍两人又惊讶又生气,纷纷谴责赵喜妹,“喜妹,你怎么能这样?你也太财迷了。” 赵喜妹说道:“怎么样,你们给不给?” 沈玉芬两人没办法,本来是打算好了,先答应下来,等钱拿到手,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没想到赵喜妹竟然这么精明,提前就把这个路给堵死了。 “我们只能先给你五百块,算做定金。”沈玉芬想了一会儿,妥协道。 赵喜妹也很爽快,“那就先给一千,少一分钱,我都不干!” 沈玉芬她们被赵喜妹拿捏了,不给钱还不行,赵喜妹说不定真有黑蛋奶奶的联系方式,提前通风报信,计划就黄了。 两人只得一人凑了五百块,凑足一千,给了赵喜妹。 赵喜妹拿到钱,美滋滋地说道:“先说好,不管你们的计划成不成,定金我可是不退的。” 白丽萍心痛得滴血,听到这话顿时就不干了,“怎么能不退呢,要是不成,你肯定是要还给我们的!” 赵喜妹也有自己的道理,“那不行,如果你们分到了钱,却跟我说没分到,不把剩下的钱给我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们也不是这样的人啊!”白丽萍说道。 赵喜妹笑道:“那谁知道呢,钱财面前,人人变脸。所以这定金啊,不管你们成不成,我都不退。” 白丽萍还想说什么,沈玉芬拉住了她,“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往回走,白丽萍很不屑地说道:“这个赵喜妹真不是东西,黑蛋好歹是她亲生的孩子。” 沈玉芬看她一眼,“这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要是赵喜妹是顾及孩子的人,今天也不会答应跟我们合作了。” 白丽萍说道:“真不该找她,直接把黑蛋带回来不就行了吗?平白还要给她三千块钱,我们两家就少分一千五。要是事情办不成,那一千块钱,她还不退给我们。” 沈玉芬说道:“不退这一千就不退吧,剩下的两千,她也休想拿到了。” 白丽萍看向她,沈玉芬说道:“不管成还是不成,我们都说没拿到钱。不给她剩下的两千就行了。” 周老太天天吃灵芝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果,她的身体是一天天地恢复起来了。 秋桃去药店给她称了三斤阿胶回来,搭配干果,炒成了牛轧糖,天天母女俩就一人吃上一片。 新店的生意还是没什么起色,周老太之前生病,一直没精力去管,也就让它先这么吊着,现在精神好多了,就打算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她去,周大姐就着急忙慌地跑来了家里。 “秀菲!糟了,黑蛋被志远他们给带走了!” 周老太很是吃惊,张志远他们把黑蛋弄走做什么?难不成他们要养黑蛋?这个问题刚出现在脑海,答案也顺理成章地浮现出来了。 这肯定是那兄弟俩为了讨要钱财,才想出来的招数。 “什么时候带走的?” “今天。”周大姐说道。 之前因为拆迁,黑蛋的户口一直没有转过来,还在洛城,现在拆迁户口政策虽然解除了,但是因为周大姐一直还忙着,没去把黑蛋的户口转过来,所以黑蛋的户口还在洛城。 “你怎么知道的?”周老太听说是张志远他们把孩子带走了,也没有多着急,不是被人贩子带走就好,张志远他们带走,也不敢伤害黑蛋。 “张志民来跟我说的,说是喜妹想黑蛋了,要他们把黑蛋带回去。喜妹都已经结婚了,她还要黑蛋做什么?”周大姐着急上火,边说,眼泪都包不住,直往下掉。 就跟张志远他们想的一样,这两年虽然周大姐跟老王头结婚了,有了一个家,但并没有改变她跟黑蛋相依为命的事实,要是赵喜妹真的把黑蛋要回去,她可怎么活? 周老太拉着周大姐坐下,给她分析,“你先不要着急,我怀疑他们是故意把黑蛋要过去,目的就是你手里的拆迁款!” 周大姐吃了一惊,定定地看向周老太。 “你想,之前赵喜妹一年到头联系过你几回?她现在结了婚,说不定孩子都已经有了,她还会惦记黑蛋吗?还会把黑蛋接回去吗?之前怎么不来接,偏偏在张志远他们知道你有巨额拆迁款之后,就要来接孩子了?” 周大姐听她这么说,慢慢地冷静了点。 “你不信你就等着看,他们会来跟你提条件的,先是让你回洛城去,如果你不回去,他们肯定就会让你把钱给他们,让他们来保管。” 周大姐说道:“那不可能!这是我的养老钱,还有黑蛋以后读书的钱!这个钱,谁都不能动!” 其实周大姐手上有八万多,有两万块钱,是她开面馆挣的,那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 因为家里的开销基本都是老王在负责,周大姐穿的衣服,黑蛋上学的费用,家里的生活开销,全都是老王头在负责,所以周大姐的钱,基本都攒下来了。 周老太问周大姐,“黑蛋被带走的事情,老王哥几知道吗?他是什么反应?” 周大姐说道:“他还不知道,他还没有回家。” 周大姐被周老太这么一安抚,心里的紧张消除了很多,张志远他们把黑蛋带走,无非就是为了要钱。 此时,黑蛋已经跟张志远一块,到了火车站。 黑蛋刚开始还挣扎,不肯跟张志远走,被张志远强行抱到了火车站。 张志远告诉黑蛋,“你妈赵喜妹你还记得吗?是她让我把你带回洛城去待几天,她想见见你。” 黑蛋的记忆里早就没妈了,他挣扎大叫,不停地喊救命。 火车站是有乘警的,很快就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张志远面对盘查毫不在意,他让沈玉芬她们去联系赵喜妹,也是这个原因,只要有赵喜妹的授意,他就能顺利地把黑蛋带回洛城去。 张志远把自己的身份证件递给了乘警,又说明了情况。 “这小家伙是我的侄子,我是他大伯,他大名叫张锋,小名叫黑蛋,他爸前几年过世了,跟我妈来了南城,现在我弟媳,也就是他妈,赵喜妹想见他,我刚好要从南城回去,就让我顺路把他带回去。黑蛋几年没见过他妈了,有点抵触情绪...” 乘警又问黑蛋,指着张志远说道:“小家伙,你认识他吗?” 黑蛋看看乘警,说道:“我不认识他!他是人贩子!” 张志远说道:“黑蛋,赵喜妹你总该记得吧,你妈想见见你,你跟我去洛城几天,过几天我又把你送回来。” 黑蛋一把抱住乘警的腿,“我不认识他,他是人贩子,警察叔叔,我要我奶奶!” 张志远有点慌了,说道:“黑蛋,你不要给警察添麻烦,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呢?” 警察对张志远的身份怀疑起来,张志远眼看事情不对,赶忙说道:“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给黑蛋她妈赵喜妹打电话问一问,她是在洛城袜子厂上班的...” 警察让张志远提供了工作单位,又打电话过去确认,证实了张志远的证件信息属实。就让他把黑蛋带走了。 黑蛋原本还以为警察叔叔能救救自己,没想到还是让张志远把自己给带走了。 他很气馁,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张志远给他买了个鸡腿,“黑蛋,吃吧,吃了回到洛城,就带你去见你妈,你这么久都没见过她,难道你不想她吗?” 黑蛋摇头,“我不想。我想我奶奶,你把我带回家去,我要奶奶。” 张志远哄他,“过几天就把你送回南城来,你乖乖地跟我去一趟洛城,就当是过去玩一圈。你不要想着逃跑,到时候你要是跑丢了,被真正的人贩子捡到,你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你奶奶了。” 黑蛋垂头丧气,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张老头还在医院住着,之前张志远他们交的住院费已经消耗完了,医院提醒几次缴费,再不缴费,就要把张老头从医院请出去了。 张老头是心急如焚,他才六十多,还不想死啊,他这个病,要是治不好,可是要死的! 张老头在医院这几天,两个儿子也没来医院看他,儿媳妇更是不见踪影。 张老头的房子早就卖了还债,剩下的钱也被两个儿子瓜分了,现在他得病了,两个儿子却想一拍屁股,不管他,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张老头从医院跑了出去,先去大儿子张志远家。 但是大儿子家大门紧闭,张志远和沈玉芬都不在家。 他要跑去二儿子家,还是没看到人。 张老头只好等,一直等到傍晚,才看到白丽萍带着孩子回来。 一看到张老头站在家门口等,白丽萍立刻就变了脸。 本来就不大乐意赡养张老头,张老头自己有退休金,足够他自己生活,结果张老头每个月钱都不够用,还要来找两个儿子要。 她就说一个老头子,一个月怎么会用那么多钱,原来是去嫖了! 白丽萍拉着脸,想当没看到,开门进去。 但是张老头特意在这等她,又怎么会轻易让她进去。 “志民呢?”张老头问。 白丽萍先打开门,让孩子先进去,这才板着脸骂张老头,“你臭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你来我家做什么?张志民不在家,你休想让我们给你出医药费!” 张老头一听就不干了,要是儿子不给他出医药费,岂不是要叫他等死? “什么叫你们给我出医药费?当年我的房子卖的钱,剩下的全让老大老二瓜分了,你们拿了我的钱,现在我生病了,却不给我拿钱治病?我告诉你,没那么好的事情!你们不给钱,我上居委会,上你们单位闹去!” 白丽萍一叉腰,丝毫不怕,“行啊,你不要你这老脸,你就闹去,让他们都知道知道,你是得了什么脏病!也就你老脸厚实,换了别人羞都要羞死了!” 只有张志远和张志民才会想着要给张老头遮羞,白丽萍可不会,她还巴不得大家都知道张老头得了什么脏病呢,这样她不拿钱,也就有了正当理由。 她凭什么要给张老头出钱治疗脏病?她不出这个钱,没有任何人会谴责他,相反,臭不要脸的张老头才会成为众矢之的。 张老头老脸发烧,白丽萍声音太大了,差一点整栋楼都要听见了。 “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什么脏病,我是...我是去公共浴室洗澡,才染上的!”张老头急中生智,替自己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你少把人当傻子哄,你个不要脸的老瓢虫!我告诉你,钱我没有,你要死要活要讨饭,上别处讨去!” 白丽萍泼辣劲让张老头有点招架不住,这个事情毕竟是不好宣扬的事情,他在白丽萍这吃了闭门羹,只能去老大家。 沈玉芬要沉稳得多,不像白丽萍这么泼辣。 张老头又来到老大家。 老大家跟白丽萍家也差不多,都是工厂分的单间宿舍,一家人挤在一块,家里连个活动的空间都没有。 这回家里倒是有人了,沈玉芬一开门看到是张老头,立马就把门给关上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张老头。 张老头在门口不住地敲门,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眼看两个儿子,一个都不理自己,在剧烈的求生欲望下,张老头也不要脸面了,就站在沈玉芬家门口大骂起来。 这栋楼住的几乎都是一个工厂的,这边有动静,没一会儿就呼啦啦地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张老头声泪俱下地控诉两个儿子的无情,还扬言要去找厂领导做主。 沈玉芬在里面听得也够够的了,也嫌丢人,只好打开了门。 她不露面还好,一露面,逼急了的张老头,兜头就甩了她一个大嘴巴子,张老头还指着她鼻子骂:“你在娘家的时候,你爹妈就是这样教你的?你竟然把生病的公公爹关在门外,怂恿我儿子不管我的死活?沈玉芬,你就是个毒妇!” 张老头真是气坏了,他两个儿子本来还把他送去医院,还商量要给他治病,现在却对他不闻不问,不是这两个毒妇怂恿的,是什么? 沈玉芬都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她左手捂着脸,惊愕又愤怒地看着张老头。 张老头还指着她骂,“我卖房子的钱,全让你们给瓜分了,现在我生病了,竟然不出钱给我治病,想让我等死!我告诉你!没门!” 沈玉芬气急了,也不管丢不丢人了,原本她还不想把这种丢人的丑事广而告之的。 “你个老不休!你六十多岁的人了,出去嫖.娼,惹了这么一身传染脏病回来!你还有脸让我们给你出钱治病?我的钱,我就是送给乞丐,我就是扔了,我也不给你治脏病!” 沈玉芬的声音在楼道回荡,气急败坏之下,声音又尖又利,上下楼层都听见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听到这话,脸刷的白了。 南城的周大姐,当天下午二儿子张志民就找了过来,他要周大姐跟他一块回洛城去。 “黑蛋过去了,就不再回来了,他的户口本来也还在洛城,学也转过去读,以后就跟着他妈了。妈你要是不回洛城去,可就见不着黑蛋了。”张志民说道。 老王头中午就已经知道这个事了,听到张志民这样说,立刻就对周大姐笑道:“那就太好了!大姐,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黑蛋他妈把黑蛋接去,你还不愿意,现在好了,黑蛋被他妈接回去了,我们也能安心地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了!” 第 301章 奶奶训孙 老王头的话,把张志民镇住了。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他看向他妈。 周大姐问他,“是真的吗?喜妹真的要把黑蛋接回去吗?” 张志民稍微迟疑一瞬,坚定地回答道:“真的!现在黑蛋都已经到洛城了!马上就要交给喜妹了!妈,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洛城去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个地方生活,也方便我们照顾你呀。” 周大姐心里冷笑,嘴上说道:“喜妹既然想把黑蛋接回去,那就给她吧,这么多年,我照顾黑蛋,也累够了。黑蛋一天天地大了,我也一天天地老了。现在喜妹要把黑蛋接回去,那正好,我也能跟你老王叔,过自己的日子了。” 听了这话,张志民眼睛都要瞪圆了,这怎么跟他们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他妈不仅没着急,还很高兴地接受了! 老王头对周大姐笑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趁着我们还没老,还能出去走走,让你跟我一块出去旅游,你还放心不下黑蛋,现在好了,黑蛋回他妈那去了,再也没人照顾得比他妈更妥帖了。你那面馆,不行也关了算了,我们出去旅游去!” 周大姐连连附和,“对,对,出去旅游去。呵呵,老王,我把面馆的事情安排安排,我们就出去旅游去。” 周大姐跟老王头开始认真地商量起来,他们要上哪里旅行。 老王头兴奋地说道:“上次我们去了五岳,这次我想去看海,想我老王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没看过海呢,大姐,你看过海吗?” 周大姐摇头,“没有,没看过。” 老王头更兴奋了,他想一想,说道:“那我们去海南吧,把面馆关门一两个月,我们去海南过春节,听说那边的气候特别暖和,我们去海南过冬!” 老王头的兴奋一点都不作假,看得张志民都愣住了。 周大姐说道:“好,那我就把面馆关了,我们上海南去!” 老王头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几乎要跳起来了,“那我们这几天就出发,我去买票!” 周大姐说道:“那我去把面馆的事情安排安排,等安排好了,我们就出发。” “哎!妈!”张志民急了,“你不管黑蛋了?” 周大姐说道:“黑蛋现在有他妈管了,用不着我了,我也这么大年纪了,是时间享受生活了。” 张志民傻眼了。 他急急忙忙联系张志远。 等联系上,他把这边的情况一说,张志远也有点懵。想了一会儿,张志远才说道:“妈肯定是在诈我们呢,她肯定不舍得黑蛋的!黑蛋跟了她这么多年,你放心好了,她就是做做样子,骗我们的。” 张志民听他这么笃定地分析,也觉得有道理,稍微安心了点。 等第二天,他再过去,门都上了锁,周大姐和老王头都不在家了。 张志民一直等到天黑,门都没被打开,他妈和那个老头好像真出远门了! 到第二天,张志民不等天亮就跑过去,看到大门上的锁还照旧,跟昨天一样,张志民简直眼前一黑。 周大姐和老王头真出远门了,不过不是去海南,而是去旁边省份旅游去了。 这是周老太给他们出的主意。 周大姐一旦在张志民他们跟前表现得她不舍得黑蛋,那她肯定就被那两个不孝子拿捏了,他们就会拿黑蛋来威胁周大姐,让她给钱。 相反,她要是表现得不在意,越不在意,张志民他们就会越着急,毕竟除了周大姐,没人真的想养黑蛋。 只要周大姐表现出他们带走黑蛋,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周大姐不表现得着急想把孩子弄回来,那着急的就是张志远他们了,他们自己就会把孩子送回来的。 趁着这个时间,周大姐可以陪老王头出去走走,这本来也是老王头的梦想。 就这样,周大姐满心忐忑地跟着老王头出去了。 她出去也是好事,留在南城,继续跟张志民周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马脚,让这两个不孝子给抓住了漏洞。 张志民在周大姐家门口一连转悠了三天,周老太在悄悄地观察,她看到张志民脸上的焦急一天比一天更甚,暗暗地冷哼,跟她们耍这种心眼子,还嫩了点。 周老太今天炖了排骨汤,用不锈钢保温壶装好,放在了后排座椅中间卡好,确保壶不会倒,这才开着车,出门去了,这排骨是她给刘民熬的,要送到医院去。 刘民如今的情况稳定了许多。 周老太拎着食盒,来到刘民的病房外面。 她正要进去,就听到病房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提了刘民的名字,周老太顿住了脚步,凝神细听。 “刘民,你可不要糊涂,现在你变成了这样,你在工地投了这么多钱进去,让春桃一个人去管,到时候你被她卖了都还不知道呢。我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弟,难不成,你还信任不过我们吗?” 里面的女声很熟悉,就算不熟悉,周老太也听出她的身份来了。 刘民的亲姐,刘素梅。 周老太眉头打结,刘素梅可不是什么好货,之前刘民病得这么厉害,刘素梅都没有来照顾刘民,现在刘民的情况稳定了,又跑过来拱火放屁。 “刘民,让你姐夫去工地,帮你看着,这样你也能放心点。” 刘素梅发愁地看着刘民,这一次她虽然有私心,但是也真是为刘民着想,“你看你现在这样了,春桃还这么年轻,她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能守得住不?” 话音刚落,刘素梅就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凉风,紧接着,后脑勺一痛,她的头被一巴掌重重地拍歪。 周老太放声大骂:“放你妈的屁!我看最守不住的是你,你肯定是跟男人睡太多了,把你脑子给睡成浆糊了吧!刘民刚出事那会儿,你在哪里?你现在跑来放屁!搅屎棍!害人精!” 周老太这一巴掌使了十足的力气,把刘素梅打得又晕又痛,一扭头看到是周老太,刘素梅捂着头,不敢吭声,谁让她说春桃的坏话,还让周老太给听去了,这个不是个省油的老太太,刘素梅在她手上吃了好多亏了。 她实在有点害怕周老太。 周老太指着刘素梅的鼻子大骂,“你算什么亲姐姐,刘民在重症室躺着的时候,你来守过吗?你帮过春桃吗?别说春桃了,就你那小侄女明珠,你去看过吗?去帮忙带过吗?你只会在刘民跟前来放屁!什么东西!狗屁也不是!你再乱嚼牙巴骨,我把你嘴都给你撕了!” 刘民看向刘素梅,眼神很冷漠,刘素梅之前的所做所为,他是知道的。 “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刘民对刘素梅说道。 周老太看刘民也发话了,看来心里还是清楚的,心里稍微有点安慰,看刘素梅还杵着,骂道:“你还不快滚?” 刘素梅这时才小声地说道:“我也是为刘民好,我是他亲姐,难道还会害他吗?” 周老太把汤往床头的柜子上一放,就去推搡刘素梅,“滚,赶紧滚!” 刘素梅看一眼周老太,再看刘民,刘民却已经把头别开了。 他如今这样半死不活,他的亲姐姐不说帮他老婆孩子,还跑到他面前来诋毁春桃。春桃已经够不容易了,所有的压力,都是她一个人承担,刘民不是不知道。 他这个亲姐姐,到这个时候,还为她自己算计着。 姐弟的情分算是彻底没了。 周老太把刘素梅推搡出病房,使劲地把她往前一推,指着她警告,“你再敢来,我就把你拖出去,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刘素梅被周老太推得一个趔趄,朝前踉跄几步,差点一头栽倒。 往后一看,周老太叉着腰,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刘素梅敢怒不敢言,知晓她的厉害,不敢跟她正面硬刚,灰溜溜地先走了。 眼看刘素梅走了,周老太才不屑地哼一声,回到病房。 “刘民,我给你炖了排骨汤,油我都撇干净了,一点也不腻,你喝一点。” 刘民说道:“妈,你也忙,下次就不要给我炖这些汤了,医院有呢。” 周老太说道:“医院炖的,哪里会有家里炖的好,我又不是从早忙到晚,我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好忙的。” 刘民现在还是只能躺着,基本不能随便挪动,吃饭还要靠人喂。 刘民不喜欢别人喂他,经常吃的是馒头,自己手拿着吃。 周老太看刘民的神色郁郁的,宽慰他道:“刘民, 你也要想开一点,医生都说了,还是有机会恢复起来的,你也当过兵,知道军人最强大的是什么,是意志力。你要有这个毅力,有这个决心,那你以后就一定有希望能好起来的。” 刘民听了这些话,心里很是感动,他这个丈母娘粗中有细,刘民听了这些话,心里确实好受得多。 他女儿还那么小,他确实不能放弃希望,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要尽力去试,不然他的明珠,他的春桃,怎么办? 周老太喂刘民喝了排骨汤,刘民都很配合地喝了,周老太很欣慰,说道:“医生说了,等你的伤好了,就可以做康复训练,不要放弃。” 周老太在医院陪了刘民一个下午,到傍晚,春桃过来了。 母女俩在走廊小声说话。 周老太对春桃说:“你要经常鼓励刘民,不要让他放弃希望,他还年轻,万事皆有可能。” 春桃重重地点头,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天天鼓励着刘民。 “现在刘民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了。”春桃说道。 周老太说:“律师我也帮你们问过了,法律不会惩罚林小勇,他才十一岁。只能起诉林建国,让他赔偿。林建国现在穷得叮当响,也就只有那套房子,我看起诉是不划算的,律师说,林小勇还没成年,即使是起诉了,法院也不会让他们卖房还债。” 春桃脸上浮现恨意,“他才十一岁,他就已经会杀人放火了,他凭什么逃脱法律的制裁?” 周老太无奈地摇头,“林建国也没有固定的工作,起诉只会拖累我们的时间和精力,还是先协商,看林建国能赔偿多少钱。” 春桃说道:“我不要钱,我只要那个小杂种受惩罚!” 周老太劝春桃,“春桃,你放心好了,林小勇现在是才十一岁,他现在还不会负法律责任,但你等着吧,这种人长大了,也一样恶性难改,到时候,他好不了的。” 春桃痛苦地摇头,“那太久了。” 周老太开解她,遇到这种事情,不是他们想咽下这口气,实在是没别的办法。 “就让他们这样逍遥法外也不行,先跟林建国谈,让他赔偿,实在不行,我们再起诉。”周老太劝春桃。 春桃委托她去,现在春桃实在不想看到那父子俩。 正好周老太想去会一会那小畜生。 这时候,林小勇才刚出院,听力的问题还没被发现。 周老太打电话叫上了林建生。 她都没带秋桃,还是带上林建生保险一点,那小畜生现在这么歹毒,周老太还担心他兽性大发,万一拿个什么东西伤害她,周老太还要吃亏呢。 周老太还随身带了一根小拇指粗的竹鞭。 这玩意不好找,周老太自己跑去竹林里挖的,竹鞭特别坚韧,又柔软。 除此之外,周老太还找了三根细细的竹子的枝条,特别细,这是她贴心地替林小勇找来的。 她把竹鞭和竹枝都装在一只长布袋里,拎在手上。 这天大清早,周老太和林建生就出发了,怕去晚了,扑了个空。 林小勇刚出院没两天,还在家呢。 林建国这几天也没出门,在家照顾林小勇。 林建生敲的门,里面的林建国听说是林建生来了,稍微琢磨了一下,觉得林建生应该是为刘民的事情来的。 法律都拿他们没办法,别说一个林建生了,林建国也不怕,就去把门开开了,没想到他妈周老太也在。 林建国比林建生大九岁,但是此时兄弟俩的人生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建国成了鳏夫,养了个坏种儿子,而林建生娶了高门老婆,事业一帆风顺。 林建生现在西装革履,林建国初露老态。 “建生,妈,你们怎么来了?”林建国装傻,问。 林建生说道:“大哥,我们来是为什么事情,你应该清楚吧。林小勇把刘民害成那样,你是他的监护人,你要为他负民事赔偿责任。” 林建国说道:“什么责任,我不懂,小勇还小,他不懂事才不小心惹了这样的祸事,法院要是抓他去,我没有意见,这事跟我没有关系。” 周老太光看到林建国,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这会儿听他竟然这样说这样无赖的话,把责任四五六一推,全推干净了,更是气得冒烟。 她一把把竹鞭从布袋子里抽出来,对着林建国的脑袋,就是一鞭子。 这竹鞭的威力不得了,这么一鞭抽下去,林建国的脸到脖子,顿时就被抽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林建国疼得大叫。 周老太已经气到了极点,对准林建国就是一顿竹鞭子,竹鞭在空气中发出愤怒的咻咻的破空声,每次抽到肉上,都会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林小勇在房间听见了动静,好奇地从门口探出脑袋看,看到林建国挨抽,他吃了一惊,赶忙关上了门,从里面把门给拴上了。 “妈,你干什么!你怎么打人啊!”林建国抱头鼠窜。 周老太紧咬牙关,生怕打轻了,一鞭接一鞭地精准抽在林建国身上。 家里生着炉子,林建国穿得并不厚实,只穿着一件羊毛衫,这羊毛衫也是好多年前的了,不经打,几下就被周老太抽得破了几道口子。 “疼啊,疼!妈,别打了!疼死我了!”林建国痛得大喊,在屋里乱窜。可惜这房子就这么大点,他躲哪里都不是。 周老太知道林建国没钱赔,没钱赔就先收点利息,她要不是生病,早就过来找这对父子俩算账了,自从吃了老邓嫂带她去买的灵芝粉,周老太是一天比一天精神,现在病已经大好了,这才有力气过来抽打这个不孝子。 林建国断断续续地喊道:“又不是...我把刘民...推下去的,你打我...做什么啊?” 林建国窜到了脸架旁边,终于抓到一个护身符,他一把拿起不锈钢脸盆,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脸。 只听见周老太的竹鞭子抽打在脸盆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比敲锣还响,可见周老太是下了死力了。 林建国被打得不成人样了,看得见的皮肤全是深深的红痕,有的地方都打破了皮,鲜血滚滚直流,浑身就像被泼了二斤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 周老太也累得呼呼喘气,但是这还没完,还有小坏种没受罚呢。 林小勇躲在房间里,已经把门给拴上了。 周老太去踹了几脚,没把门给踹开。 她把林建生叫过来,让他踹门,这木门也好些年了,并不那么结实,没两下就被踹开了。 林小勇本来安安全全地躲在房间里,即使听见林建国的惨叫,他也没有生出去营救的想法,只要挨打的不是自己就行了。 这会儿见门被踹开,他那个奶奶手持染血的竹鞭,如同老巫婆一样站在门口,林小勇吓得大喊起来,他躲到了床底下,瑟瑟发抖。 周老太吩咐林建生,“建生,把这个小坏种拖出来。” 林建生撅着屁股,硬生生地把林小勇从床底下给拽出来了。 林小勇吓得大喊,试图用牙齿来咬林建生,被林建生一巴掌给扇老实了。 林建生本来就人高马大,林小勇站在他面前,就跟站在老鹰面前的小鸡仔似的,不敢造次了。 周老太盯着林小勇看了半天。 林小勇毕竟还小,不像林建国那样皮糙肉厚,随便乱打也没问题。 她要出气,也要考虑后果,不能胡乱打一通,打出问题来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所以周老太换了她准备的细竹枝,这种不会把人打坏,又能把人疼晕。 林建国拿着脸盆当护甲,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来,就看到林小勇被扒下了裤子,被林建生摁在床边,周老太脸色阴沉地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竹条子。 林小勇吓得大喊大叫。 “妈!小勇的耳朵才做完手术,他还没恢复呢!”林建国想阻止,又不敢靠过来。 周老太冷哼,“那又怎么样,你这个坏种儿子,你不舍得教育,我这个当奶奶的,不能不管。” 话音刚落,周老太扬起竹条,手起鞭落,竹条清脆地抽在了林小勇的屁股上,顿时把他屁股抽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啊!” 林小勇痛得钻心,大喊大叫,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惜林建生死死地摁住了他。 周老太咬紧牙关,把竹条都抽出了残影,边抽边骂:“坏种!坏种!坏种!” 没一会儿,林小勇的屁股就留下了无数条细细的红痕,每一条,都能让林小勇疼得差点晕过去。 林建国在门口看着,根本就不敢阻止。 林小勇一边喊,一边骂:“老巫婆!老杂种,等老子长大了,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周老太啪的一声,抽断了一根竹条,她拿出第二根,重重地抽在林小勇的屁股上,“小畜生!我天天过来抽死你!” 一连把三根竹条都给打断到不能用,周老太这才停下来,喘两口粗气。 林小勇都疼晕过去两三回,晕了又疼醒,屁股已经血淋淋了,肿得老高。 林建生这才劝道:“差不多了,妈。” “什么差不多?刘民一天不能站起来,我就天天过来收拾你这个小畜生!”周老太朝林小勇呸一口,“小畜生!” 林建国眼看周老太气出得差不多了,这才冲进来,把小勇拉到床上,“小勇!” 林小勇已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喊哑了,他被打老实了,再也不敢骂,只是无声地恨上了周老太。 第302 章 早餐店疑云 周老太可能是好久都没这么大的运动量,回到家就感觉有点乏力。 虽然累坏了,但是心里舒坦多了。 周老太想起她买的那个灵芝粉,就弄了一些冲开水吃了。 还真别说,这灵芝粉就跟灵丹妙药一样,刚吃下去,没一会儿,周老太就感觉有精神多了,身体里也仿佛生出了一些力气,周老太还把晚饭给做了。 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周老太感觉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两口。 秋桃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羽绒被生产出来,已经放进店里销售去了,卖得还不错,五百多块一条,已经卖了七八条了,再多也做不了了。 之前周老太去羊城就只拿了这么点布料回来,剩下的布料是做羽绒服的,肖师傅带着三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在做羽绒服,四个人一天能生产四件,每个人各做一个款式,赶在过年之前多生产一些,拿去卖一卖。 今年没时间了,明年再盘个地方,大力生产羽绒服。 吃饭的时候,周老太就把今天是怎么收拾林建国两父子的过程说了。回想起来,都还解气得很。 “早知道林建国是这么个害人东西,他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他泡尿坛子!”周老太凶狠地说道。 秋桃撇嘴,“泡尿坛子?他是你第一个儿子,生下来的时候发现是个带把的,都不知道多欢喜多爱呢,舍得把他泡尿坛子?女孩还差不多。” 这点秋桃没说错,林建国是两口子的第一个孩子,又是男孩,林建国小时候确实是得疼爱最多的。 周老太被秋桃这么毫不留情地拆台,有点讪讪的,替自己找补,“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害人精吗?他是老畜生,生的儿子也是个小畜生。我早知道,你看我不把他泡尿坛才怪!” 秋桃收了碗,去厨房洗了,周老太一个人坐在客厅烤火,看电视。 她觉得很困顿了,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但是又感觉精神很亢奋,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情绪波动太大的原因。 晚上,周老太想着明天大早要去新店,要去看看新店的生意是什么情况,就想早点睡觉,明天起码六点钟,就得过去了。 但越想睡,精神就越亢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月光从窗户投进来,还能看到炕上的人在煎饼子似的,翻来覆去。 周老太睡不着,越来越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摸出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了看夜光指针,指向了2。 凌晨两点了,周老太还没睡着。 自从重生之后,周老太的心态变得前所未有的好,任何事情不往心里装,除了前些日子刘民受伤,让她心情受到了波动,但也只是感到忧愁,没有这么失眠过。 周老太琢磨,难不成是因为白天打人太兴奋,所以半夜睡不着? 炕暖融融的,周老太已经把羽绒被给收起来了,盖的还是她那八斤的棉被,重是重了点,但是盖起来温度刚好合适,不像羽绒被,越盖越热,烘得她受不了。 这天晚上,周老太彻底没睡好。 第二天六点,周老太已经开车出门了。 她用车的时候,秋桃就骑车去上班。 周老太这辆火红的小轿车一出现在路边,店里的人就注意到了。 董玉珍没想到今天周老太会过来,她前阵子病了,这是病好了? 六点钟,早餐店慢慢地上人了。 新店里摆着三张窄桌,吃早餐的人可以在店里吃,也可以把早餐带走。 周老太一进店,董玉珍就迎上来了,“大姐,你病好了吗?怎么这么早过来了?这大冬天的多冷,可得把身体好好养一养。” 店里一共五个人,董玉珍说店里的生意比较一般,用不了这么多人,把一个老店员调回老店去了,现在店里加上董玉珍,一共是四个人,她和万婷,还有两个新招的。 周老太说道:“都好得差不多了,新店开业这么久了,我都一直还没来得及来看看呢。” 董玉珍说道:“这里有我呢,你就放心吧,现在生意比之前好了一些。” 周老太说道:“那就好。老店现在怎么样了?我也都没时间过去看。” 之前周老太有心想提尤心菊做经理,都还没来得及,就生病了。 “那边我看着呢,天天我下班了,就要去那边把账目盘算一趟的。” 账上的钱,每三天,董玉珍就往周老太家里送一次,每次要留一部分作为第二天的开支和找零。 周老太虽然生病了,但每天她都会记账,开门做生意,不盘算账目,稀里糊涂的,哪里亏了挣了都不知道。 周老太在新店待了一个早上。 她选址的这个地方,是南城的一所初中,里面的学生大半都是走读,每天早上还会有上班的路过,即使有摆摊的分流,店里的客流量还是不错的。 周老太待一个早上,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董玉珍给自己的账目,店里的生意不好,勉强只能维持收支平衡。但是周老太待一个早上,生意连续不断,根据老店的经验,这样的客流量,不至于生意这么差吧? 就在这时,董玉珍凑到她身边来说道:“今天早上客流还不错呀!这是好兆头!” 周老太说道:“是吗?我一来,客流就好了,看来我还是有红运在身的。” 董玉珍笑道:“那肯定,你要是没有红运,还能挣这么多钱吗?” 快到中午,董玉珍对周老太说:“大姐,要不你去老店看看,这些天你都没去过,我管理得也不知道好不好,还要你去检验呢。” 周老太看她一眼,说道:“一会儿我就过去,我先把新店的账目盘了。” 董玉珍说道:“行,行,听你安排。” 万婷在擦桌子,闻言抬起头,正好碰上董玉珍的视线,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错开。 周老太在后厨数钱。 早餐还没有卖空,店里还有一些在陆陆续续地卖,不过这会儿几乎没什么生意了,店里的员工都已经在收拾,准备明天的食材。 周老太数了半个小时,才把钱给数出来了,一早上的营业额将近七百块钱,跟刚开业的时候是差不多的。 新店刚开业的时候,一天的营业额就是六百多,没维持多久,就慢慢地掉,到今天以前,董玉珍给她报的账,一天的营业额是三百来块钱,除去成本,毛利率也就一成,相当于她开这个店,一个月只能挣三百多块了。 可是神奇的是,今天她一过来,店里的营业额就有七百。 她数钱的时候,董玉珍进来好几趟。 周老太不动声色地把账记上了。 “大姐,数得怎么样了?”董玉珍又进来了,笑着问,“今天生意是不是还可以?我看人都多了。” 周老太说道:“今天是好了很多,比昨天多了两倍。昨天也不是休息日吧?” “是啊,我就说今天的客流量都比昨天大了。” 周老太问:“店里没卖完的早餐还有多少?” 董玉珍说:“剩得倒是不多了。” 周老太点头,把钱和账本都装好,问在后厨工作的新员工,“小何,一会儿你们把没卖完的面点都分一下。” 小何答应了。 周老太说道:“之前我好像忘记吩咐了,我们店里不卖隔夜的东西,小何,你之前有没有分到卖剩的早餐,拿回家去吃?” 小何说道:“偶尔有,也不是天天有,有时候剩得不多,店里的几个人就分来吃了。” 董玉珍没料到邹老太会突然这样问,脸色变了变,她说道:“之前生意不太好,备料少一些。” 听到这话,周老太疑惑问道:“可是我看每天采买的物料是一样的啊。” 董玉珍一时间哑然,好一会儿才说道:“新店和老店的采买是一起的,早上我去买菜就一起买了,有时候送到那边的会多一点。” 周老太却没有让她蒙混过关,问道:“老店的客源非常稳定,每天基本是固定的。你往那边多送,那边能用得完吗?” 董玉珍脸上划过慌乱,定了定神,才说道:“那边也有账单的,要不大姐你去那边查一查好,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 周老太看着董玉珍,董玉珍也看着她。 周老太看看董玉珍,又看看旁边的小何,对,董玉珍说道:“那你一会儿和我过去。” 董玉珍答应了,就从后厨出去了。 万婷等在外面,看董玉珍出来,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没人的地方。 “怎么样?她是不是怀疑我们了?”万婷问道。 董玉珍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恐怕是的。” 董玉珍有点后悔了,埋怨万婷,“我们不该这样的。” 她心里感到一阵后悔和惭愧,想想周老太对她也不薄。 万婷说道:“你怕什么,真查到了,咱们不干了,就是了,反正她也没有证据,你怕什么?” 董玉珍还是一阵阵地心虚,这种心虚既有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的心虚,也有愧对老友信任的心虚,可惜到了这一步,木已成舟,没有办法再补救了。 把新店面的账盘完了,周老太开上车,带着董玉珍来到老店面。 老店的早餐也已经卖完了,现在也已经开始收拾,准备明天的一些食材。 杨月桂叉腰站在桌子前,大喊着:“小刘!这桌子你怎么擦的呀?都没擦干净!赶快再来擦一遍!” 小刘小声地嘟哝着她事情多,在店里颐指气使的,好像她真成了店主一样了。 杨月桂已经自行行使店主的职权好久了,自从董玉珍夸了杨月桂几句之后,杨月桂越发地自我尊贵起来。 店里的人都不服气,老板还没说话呢。 杨月桂眼睛一瞟,在周老太的红色夏利出现的那瞬间,她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连忙从店里跑到了路边,等候着。 周老太看她跑出来,很是奇怪,刚停稳车,杨月桂就凑了上来,想帮周老太开车门,却因为里面的车锁没打开,怎么也打不开。 杨月桂正使力拔,周老太从里面开了门,杨月桂就把车门大力扯开了,差点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周老太听到车门哐的一声,因为开门的角度太大,边缘撞上了路边的路缘石。 这下可把周老太心疼坏了,这车虽然说买来就是开的,但是这物品跟人是一样的,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有感情,周老太开车出门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到哪里碰到了哪里,这下可好,让这不知道发什么疯的杨月桂,把她车门给撞到了。 周老太连忙下车检查,被撞的地方,发生了变形,虽然程度不严重,但是确实有个小变形。 周老太的脸,呱嗒掉了下来,对杨月桂说道:“你搞什么呀!扯我车门干什么?” 杨月桂也听见了那声碰撞声,周老太检查车门的时候,她赶忙凑过去,也看到了被撞的地方,发生了变形,她顿时吓白了脸。 这车可贵了,要是老板要她赔可怎么办啊,这得多少工资才能赔? “大娘...我,我就是好心来给你开车门...”周老太没好气了,“我用得着你来给我开门吗?我自己不会开?” 董玉珍也从副驾驶下来了,看到周老太的车门被磕,骂杨月桂,“做事情怎么毛毛焦焦!不会开就不要硬开了嘛!” 杨月桂哭丧着脸,“对不住,大娘,我不是故意的...” 周老太倒还不至于小气到要她赔,但是心里确实不高兴,这个杨月桂想成为新店长,她也是知道的。 她本来是看好尤心菊,但是这个杨月桂自己又冒了起来,周老太就想考察考察,肯主动也是好事,说不定杨月桂在管理上会更好一点。 杨月桂真是欲哭无泪,本来是想看周老太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好好地讨好讨好她,过来帮她开车门,没想到不经意就闯了这么大一个祸。 她求助地看着董玉珍,希望董玉珍能给自己说说好话。 但是此时董玉珍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及她,假装没看到,跟着周老太进了老店。 大家都知道周老太前阵子身体不太好,见她来了,都凑过来关心她。 周老太笑呵呵地说道:“都好得差不多了,这阵子辛苦大家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我给大家发一笔过节费,算是对大家辛苦半年的感谢。” 听到周老太说要发过节费,大家都很高兴。当然这也并不意外,毕竟之前中秋节,周老太也发了过节费,春节肯定也少不了的。 周老太先是看了看售卖的情况,几乎不剩什么东西了,老店开这么久,每天的客流量大概有多少,都已经有数了,每天备定量的食材,几乎不会多出多少。 像董玉珍说的,往老店送,周老太持怀疑态度。 但是她也只是怀疑,毕竟董玉珍是店里的大功臣,两人又是多年的旧识,周老太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把怀疑说出来。 她视察完,把店里的尤心菊叫到一边,问她:“我没过来的这些天,店里是什么情况?” 尤心菊说道:“跟之前一样的,没什么变化。” 周老太说道:“每天送过来的食材数量也没有变化吗?” 董玉珍摇头,“没有,跟之前一样的。” 周老太问她,“你知道店里每天采买哪些东西吗?” 因为店里的早餐品种没有变化过,所以每天采买的都是一样的,尤心菊很快就回答上来了。 她看了看周老太,说道:“大娘,我有个想法。” 周老太看着她,说道:“你说。” “既然我们每天用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跟菜市场的批发档口的老板合作呢,让他们早上把东西送来就行了,你自己去跟他们结账,这样不更省力吗?” 周老太有点惊讶,没想到尤心菊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周老太其实也考虑过的,但是董玉珍说,菜市场的菜价每天都不一样,如果她们自己不去菜市场采买,菜价的变化他们也不知道,每天亏在菜里的钱都不知道多少了。 周老太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所以每天还是让她去采买,主要是那时候,周老太对董玉珍很放心。 周老太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让人送,人家说菜价是多少就是多少,万一价格被坑呢?” 尤心菊说道:“现在菜价是多少,我们大概也有数了,不太偏离这个数就行,老板你要是实在不行不放心,可以自己或者是让人隔三差五地去菜市场打听价格,肯定也就大差不差了,这样省心省事,关键是,钱是从你自己的手里拿出去的。” 周老太听她提到钱,不由得心里一动。 难不成尤心菊知道点什么? 她想一想,最近采买的菜价,好像是比之前要高一点,因为高得不多,周老太也就没放心上。 “你对菜价很了解吗?” 尤心菊很坦荡地说道:“我公公就是种菜卖菜的,菜是什么价,他大概知道。” 周老太还不知道呢,之前也没听尤心菊说过,尤心菊家里就在卖菜,但她也从来没到周老太跟前来推销过自己家的菜,光是这一点,周老太就对她高看了几分。 周老太看着尤心菊,说道:“我生病这段时间,店里一直还没有委任管理的经理,我要是委任你来做这个经理,你觉得你能行吗?还有店长还没人选,如果你做得好,后面就升你做店长。” 尤心菊很是惊讶,她也没谦逊地说自己不行,想一想说道:“大娘,如果你信任我,愿意让我试一试的话,我肯定尽我的力量去做好。” 周老太满意地点头,“你这么想,就对了。我一会儿就宣布这个事情。” 另外一边,杨月桂还在讨好董玉珍,希望她能在周老太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董玉珍自己还烦着呢,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马屁拍在马腿上!我怎么帮你说好话。” 董玉珍之前是支持杨月桂做店长的,毕竟杨月桂也算是她的人,她做老店店长的话,相当于两边都是她自己在管了。 可现在,董玉珍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了,她更关心周老太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有句古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董玉珍的心,一跳一跳,就是没个安稳的时候。 王婷一直在怂恿董玉珍跟她单干,董玉珍却总也拿不定主意。 自己干,她身上是有几千块的本钱,就是不租铺子,自己推个小车卖早餐都行。 但是董玉珍是保守的性格,她也去门口的那些小摊打听过,人家一个月说顶多挣个六七百块钱,是比上班强。 这样还不如她在这干挣得多呢。 小摊的客流量肯定是比不上开店的,这阵子,董玉珍观察也发现了,门口的这些小摊,生意是不如周老太这个店面的,店面的品种多,还能有地方坐着吃,他们这个店的味道也不赖,所以客流量也不错。 董玉珍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那店里又不全是她的人,两个新来的,虽然服她,但并不会跟她一起蒙骗周老太,她做的事情,周老太迟早要知道的。 董玉珍到这个时候,被逼得没办法了,她想,是时候离开了。 周老太把老店的账目盘算了,跟之前的都大差不差。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新店。 周老太把人都叫过来,跟她们宣布了尤心菊出任经理的消息。 “以后尤心菊就是店里的经理,采买记账,排班休息,全都由她来管,大家都要听从尤经理的安排。” 杨月桂听她宣布任命消息,脸色顿时难看了,但是听她只是任命尤心菊为经理,这个之前没有的岗位,肯定是比不上店长的。 店长还没有委任,杨月桂眼巴巴地看着周老太。 尤心菊注意着杨月桂的反应,杨月桂这阵子在店里一直是以店长身份自居,这回周老太却没有安排她做管理,恐怕这人以后不会服她。 尤心菊就当众问道:“大娘,以后咱们这店,还有店长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杨月桂的心坎上,她也想问呢。 就听到周老太说道:“没有,暂时不会委任店长,所有人都要听你的安排管理。” 杨月桂期待的眼神,瞬间暗灭了。 第 303章 嚣张 小燕跟童俊是打了结婚证的,现在小燕把孩子丢给童家人,自己跑得不见踪影,可把童家人给害苦了。 孩子才几个月,童老头伺候不了,他只能伺候老的,这么小的,他确实是弄不了。 于是只能让宋小妹带孩子,童老头回家伺候宋爱萍。 宋爱萍见小燕竟然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孩子都不要了,成天除了骂小燕,就是骂童婷。 要不是童婷跑去商场开了那么一个店铺,当初童俊也不可能因为跑去商场帮忙而认识小燕。 “当初就不该让他们结婚的!这个小燕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宋爱萍天天跟宋小妹重复,“真是娶妻不贤毁了家庭呀!你看看,就是因为童俊跟这个小燕结了婚,我们家才这样一落千丈!” “不应该让他们把结婚证领了的,看看现在,我儿子都被她害成什么样了!把孩子丢在家里,她要走,把她生的这个孽种也一起带走才好,把这孩子丢家里,害我们!” 宋爱萍天天就翻来覆去这么些话,宋小妹也有点听腻了。 她刚开始还顺着宋爱萍说话,跟着她一起骂小燕,可是现在,她不跟着骂,她天天劝宋爱萍,让童俊去把小燕找回来。 在小燕还没跑的时候,她在家里只需要伺候宋爱萍,宋爱萍虽然是瘫了,可是毕竟是大人,事情少。 现在小燕跑了,宋小妹被安排带孩子,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伺候起来,可比一个大人辛苦多了。 活多了不说,工资还是一样的,童老头不会做饭,家里还需要宋小妹做饭,这么下来,宋小妹心里就有想法了,她拐弯抹角地提了几次,想加点工资,童家人却装听不懂。 晚上孩子也是丢给宋小妹,小燕走之后,不知道孩子是有感应还是什么,总爱哭,一天天的,哭得宋小妹头疼得很。 之前照顾宋爱萍的时候,宋爱萍还让宋小妹跟她一块睡觉,那时候多轻松啊,只用帮宋爱萍接屎端尿就行了,一晚上也不会有两回,孩子就不一样了。 没过多久,宋小妹就生出了不干的想法来了。 她又提了两回涨工资的事情,又被宋爱萍岔开,宋小妹就彻底不爽了,刚好要过年了,宋小妹就跟宋爱萍说她家里有事情,她要回去了,顶多在这里待到过年,过完年就不再来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小燕偷跑,如同一记闷棍砸在童家人的头顶。 现在童家好不容易维持了平衡,要是宋小妹回去了不再来了,童家就是一老一小要人伺候,这一家子的生活就过不下去了。 宋爱萍这时候才慌了,跟宋小妹说尽了好话,又提出了涨工资,但是工资也没涨多少,毕竟童家现在是入不敷出了,全家只有童俊一个人在挣钱。 但童俊的工资也不高,宋小妹的工资,还有一半是童婷支付的。 宋小妹嫌带孩子麻烦,就算是支付她工资,她也不爱干这个活,当初说是照顾宋爱萍才来的,早知道是照顾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她是不会来的。 这回一家人是真的急了。 童俊到处打听小燕的消息,童婷也在打听,她就在秋桃的四件套门店旁边,要想打听消息还是很方便的。 但是小燕确实不在这个门店里,秋桃还有别的门店的事情,童婷也不知道。 她为了打听小燕的消息,就经常跟芳妹和白杨特意拉关系。 在她刻意的经营下,她跟隔壁这两个员工关系倒是近了一点,可还是没有打听到小燕的消息,而且秋桃也叮嘱过她们,不要把分店的事情讲给童婷听。 因为小燕就在分店,如果童家人知道她还有个分店,肯定会找过去的。 童婷死活打听不到小燕的消息,但是她看着年轻的芳妹,心里不由得生出了想法。 芳妹跟小燕一样,也是农村出身的,甚至芳妹还比不上小燕,小燕起码长得还很漂亮,芳妹长相平平,又不会打扮,妥妥的农村姑娘的朴素形象。 让童婷起心思的也正是芳妹的这一份淳朴,她觉得芳妹虽然是农村的,但是跟小燕不一样。 小燕是很聪明的那种奸诈,身上透着一股跟农村人身份很不符合的精明。 所以在宋爱萍中风瘫痪之后,她会拒绝照顾婆婆,在童家情况不好之后,她又丢下了幼女,跑了出去。 芳妹跟小燕完全不一样,这是个淳朴的农村姑娘,如果跟童俊成了夫妻,她绝对会勤勤恳恳地照顾婆婆,甚至是照顾小燕留下来的孩子。 “这怎么行!”童俊听了童婷的主意,立马拒绝。 “我是个结了婚的人,我跟小燕又还没有离婚,我怎么能再娶呢?” 童婷说道:“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如果是有别的办法的话,我也不会给你出这个主意了。” “那也不行!”童俊说道。 “那小燕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早就说过了,这不是个安分的女人,这个女人把你,把我们家都给害惨了,别说她现在找不到了,就是找得到,也不能要了,这就不是个能共患难,安生过日子的人!” 童婷也没别的办法了,“我给妈出一半的,,你姐夫一家都不高兴,现在我是顶着他们的压力在给钱,要是后面我顶不住压力了,保姆费和一家人的生活费,全压你头上,我看你又要怎么办呢?” 童俊痛苦地抓住头发,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日子,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四面漏风的模样了。 童婷缓一口气,说道:“你也不用跟芳妹举办婚礼,先跟她处对象,先把她哄住,她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要是你能把她哄住,她就能替你,把家里的老的小的全都伺候好!不然这个家,光靠你一个撑着,难!” 本来童俊的态度是很坚决的,但是架不住童婷一直在他耳边劝,再加上家里的情况确实如此,马上宋小妹也要回老家去,不再来了,到时候,童家还不知道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生活逼迫着童俊按照童婷的想法去做,即使并不是他的本意。 这天,童婷来到店里。 此时店里没有客人,芳妹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拿着铅笔在写字。 芳妹是文盲,从老家出来的时候,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是跟着家里的亲戚出来的。 也算她运气好,应聘到了周老太的早餐店工作,这份工作虽然苦一点,但是挣得也不少,芳妹特别满足。 没想到命运对她的馈赠还没有结束,她又被周老太调到门店来上班,这里的工资比她之前在早餐店的时候还多一点,这个工作甚至还要更轻松。 芳妹特别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她天天勤勤恳恳地上班,学习销售,背店里的产品的信息,把店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挣到的钱全给家里人寄回去了。 芳妹真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在这个好地方工作。 等白杨姐来了之后,芳妹又被眷顾了,白杨在得知她不会认字之后,主动提出要教她认字。 芳妹买了新华字典,开始跟着白杨学习认字写字,一两个月下来,芳妹已经能认识几百个字,也学会了写字。 在没有客人并且事情做完之后,芳妹就拿出小草稿本,练习写字,这是她最爱做的事情。 以前在老家,没有读书的条件,家里也只送男孩子上学。 芳妹从小就特别渴望上学,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她来了大城市,只觉得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一封给家里寄去的信,是芳妹自己写的,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她自己写的。 “芳妹!”童婷走过来,喊她。 芳妹抬起头来,见是童婷,抿唇笑了笑,“童大姐。” 童婷拉拢人的方法也特别简单,她经常给这边送点心送水果,很快就跟芳妹她们熟悉了。 童婷看了看店里,店里到处都弄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她心里暗暗羡慕秋桃,上哪里弄来这么仔细的店员。 “芳妹,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吧?能不能过去帮我个小忙?” 芳妹稍微犹豫片刻,才问道:“是做什么呀?” 童婷说道:“整理一下货,今天货有点多,我有点忙不过来。” 芳妹有点拿不定主意,她觉得童婷是挺好的,但是她拿的工资是秋桃给她发的,在下班时间,她可以去帮童婷,可是这是上班时间,她就算是在写字,也是在秋桃的店里写的,有人来,她能立马就起来招呼。 童婷本来以为芳妹会二话不说就跟她过去,没想到芳妹竟然犹豫了。 她连忙说道:“很快的, 可能十几分钟。” 旁边的白杨说道:“芳妹,要不你去帮一帮童姐吧。” 芳妹只好点头,十几分钟应该没关系,“好,童大姐,我跟你过去。” 童婷挤出笑脸,“谢谢,谢谢,回头我请你们吃水果。” 白杨笑了笑,她倒没有那么刻板,这会儿店里没什么生意,平常这个点没什么人,就是来人了,她也能招呼,童婷既然都来店里喊了,估计她一个人是忙不过来,去帮一小会也没有关系,毕竟是邻居,万一以后她们有需要人家帮忙的地方呢? 芳妹跟着童婷来到店里,一进店,就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里面,这男人头发打着摩丝,穿着一件皮夹克,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 芳妹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别开了。 童婷笑道:“这是我弟,呵呵,他也是来帮忙的。” 童婷看向童俊,童俊今天是打扮过的,浑身透着一股城里人的时髦气,看着很是帅气。估计芳妹在乡下,见都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童婷心里很是得意,她这个法子,要是成了,真跟零成本没什么区别。 童婷也不敢让芳妹在店铺里待太久了,怕芳妹有意见,今天主要是让她过来跟童俊见个面,说上几句话。 这个目的达成之后,童婷就让芳妹回去了。 过了没几天,童婷又来叫芳妹,等芳妹去店里,童俊又在。 童俊有点看不上芳妹,这芳妹看起来实在太老实了,不仅是相貌平平,浑身还透着一股子乡下人的傻气。 童俊之前之所以不嫌弃小燕,那是因为小燕漂亮,她漂亮得甚至城里人都比不上。那样的人,童俊才愿意娶,这个芳妹,实在跟小燕差得太多了。 童婷不停地给童俊做思想工作,让他好好地跟芳妹接触。 周老太第一天去新店待了一上午,第二天又去了。 头天晚上,周老太还是没睡好,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头脑就特别精神,即使已经困倦到头痛了,头脑还是清醒,死活睡不着。一直到一两点,周老太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六点,周老太就挣扎着爬起来,她今天还要去店里呢。 眼看周老太又早早地来了,显然她已经是察觉到了不对。董玉珍的不安已经扩大到几乎想立刻跟周老太提出辞职了。 可是辞职也是很难开口的,她找不到理由辞职。 太突然了,也会引起周老太的怀疑。 一早上过去,周老太心里已经有数了。 今天的生意跟昨天是差不多的,还没数钱,周老太就已经知道了。 早餐店的生意一旦做起来了,是很稳定的,基本每天就固定卖那么多,除非是周末,学校放假,学生不上学了,生意就会淡一大半。 这是学校门口店铺的规律。 周老太慢慢地数钱,脸色已经沉得要滴水了。 董玉珍今天没进来,一直在外面收拾。 周老太把小何叫了过来。 小何三十多岁,是最后一批招进来的。 周老太问她:“小何,自从你在这上班,这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小何看着周老太,显得很是迟疑。 周老太的双手平放在桌子上,旁边的炉子呼呼地燃着,后厨相当暖和。 周老太提醒小何,“小何,你要跟我说实话。你的工资是谁给你发的,你没忘记吧?” 小何朝外面看了一眼,就在昨天,下班之后,周老太和董玉珍走之后。 万婷给她塞了一百块钱,让她在周老太来问话的时候,照着万婷告诉她的回答。 那一百块钱,小何没要。 小何和另外一个员工小崔,两人对店里的账目这些并不清楚,也不知道董玉珍是怎么给周老太报账的。 但是昨天万婷来找她,试图给她塞一百块,让她对周老太撒谎,小何就意识到了她们做了什么。 外面,董玉珍和万婷都已经竖起了耳朵,两人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周老太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地压制下来,外面也能听到。 甚至小何的声音也都是一清二楚的。 “店里的生意一直都是这样,除了周末的时候生意淡一点,学生上学的时候,生意都是这样的。”小何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布帘子,传到了外面。 董玉珍霎时间,面色如土。 没一会儿,周老太就在里面叫了董玉珍的名字。 万婷看董玉珍脸色不对劲,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已经暴露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死不认账。 万婷快步走到董玉珍身边,小声地提醒他,“千万不能承认,死活不能认账。” 董玉珍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后悔和惊虑。 “不要怕。反正他也没有证据,”万婷给董玉珍打气。 “玉珍!”里头的周老太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又高声催促了一句。 董玉珍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进去了。 周老太还在桌子前坐着,脸色并不如以往的和蔼,小何还坐在周老太对面,看董玉珍进来了,也抬头朝他看来。 董玉珍迎上小何的视线,对方毫不掩饰地向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那眼神似乎在说:“我知道你干了什么,真不要脸!” 董玉珍屏住的那口气,先泄了一半。 周老太也抬起了眼,朝她看过来。 要是以前,周老太会先招呼她坐下,再跟她谈事。但是今天周老太并不打算让他坐,而是把董玉珍之前送到他家里的账本拿了出来。 “玉珍,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我去报案,你去派出所交代?” 周老太这一句话,就把董玉珍剩下的半口气,也给抽了出来。 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万婷在外面都急死了,董玉珍进去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昨天回去后,周老太就已经把这段时间的账本整理了一遍,按照昨天的营业额来算,在她生病的二十来天,除去周末,周末的营业额可能只有平时的一半。 董玉珍可能私藏了500块左右。 周老太实在不明白,之前董玉珍管老店的时候,老店的流水比新店还大,挣的钱还多,那时候董玉珍没有起贪念,没有私拿。 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自己生病,所以让董玉珍看到了有机可乘? 不管怎么样,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崩塌了。 周老太复杂地看着董玉珍,她还有一个事情想不明白,她请董玉珍来店里当老师傅,当店主,是没有亏待她的。 董玉珍一个月的工资是八百块钱,再加一百块的店长提成,一个月九百块。 现在上班的,一个月能拿九百块钱的能有多少?就是董玉珍自己去外面摆摊卖,一个月可能也才挣这些,自己去卖早餐,操心又多一些了,有时候生意好,有时候生意不好,不像这样旱涝保收,一个月还有四天的休息时间。 周老太不是个太念旧情的人,但董玉珍干出这样的事情,确实让她寒心。 “你私藏的钱,我从你的工资里扣五百块,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周老太没问为什么,直接就宣布了处理结果。 董玉珍坐在地上,看着周老太,说不出话来。 外面,万婷在焦急地转了两圈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冲进了后厨。 周老太看到她跑进来,疑惑地看向她。 万婷却已经开始发挥了,她指着周老太,替董玉珍鸣不平。 “周大娘,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董大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不公平!你没有给董大姐她应该拿的待遇!” 周老太惊愕地看着她。 万婷刚开始的想法是死不承认,想着只要死不承认,周老太就拿董玉珍没有办法,但是没料到董玉珍竟然这样不成气候,直接没扛过去。 她只能转变想法,要帮董玉珍,商讨周老太。 她要给董玉珍正名,不是董玉珍不知好歹,不念旧情,是周老太刻薄在先! “你店里的哪个早餐品不是董大姐给你做出来的?你店里的哪一个人,不是董大姐手把手教出来的?就凭她这么大的功劳,你利润就该分她一半!你不就有几个臭钱,把店开起来了吗?店里的事情,你管过吗?所有的东西都丢给董大姐,你却只给她区区九百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万婷鼻子喷气,“告诉你吧,那几百块钱,董大姐还看不上呢!还给你好了!以后,董大姐,我,我们都不干了!” 万婷牙尖嘴利,对着周老太好一顿输出,才转身去拉地上的董玉珍,“董大姐,你还是太善良了,我早就跟你说了,跟着这么个吝啬鬼,是没有前途的,你有手艺,上哪里讨不到一碗饭吃?” 董玉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凭万婷把自己拉起来。 万婷对周老太不耐烦地说道:“赶快把我们的工钱结了!我们不干了!” 周老太看一看董玉珍,又看一看万婷,有点明白了,董玉珍是跟这个万婷凑到了一起,恐怕早就有单干的想法了,所以才会不顾后果地偷钱,这样她们也就能攒上更多的本钱,出去另找地方开店。 周老太看着她们俩。 董玉珍羞愧得不敢看她,垂着头,而万婷理直气壮地瞪着周老太,气焰十分嚣张,那样子,好像是料定了周老太拿她没有办法。 周老太冷冷一笑,说道:“工资我会给你们结的,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偷了我的钱,得先去派出所一趟了。” 第 304章 真假不明 董玉珍在听到周老太说要他们去派出所一趟的时候,脚筋都软了,她求饶道:“秀菲,你的钱,我一分不少地全退给你,你就不要闹到派出所去了嘛!” 周老太冷冷地看她,她实在很寒心,也想不通董玉珍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对她不薄。 越是这样,周老太就越寒心,她不能就这么算了,要真这么算了,日后店铺里的其他管理也都这样效仿,这店没几天就能倒闭。 万婷却不相信周老太的话,她跟董玉珍这么多年的旧识关系,就算是贪了她几百块钱,也不至于会这样绝情。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个,她们才敢放心大胆地拿钱,就算是周老太发现了,她也不会报警,这事最后都会轻轻揭过。 万婷觉得自己已经算准了,肯定不会有差。 像周老太这年纪的老太太,都有一个共通的特性,念旧又心软。 万婷说道:“周大娘,不会吧,董大娘帮了你这么多,你两个店都是在董大姐的帮助下才开起来的,现在你翻脸就不认人,要把董大姐送到派出所去?” 周老太冷冷地看着她,“用不着你在这激我。” 周老太喊小何,“你去派出所报案去,就说我们这店里有小偷。” 小何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万婷见她真的让人去报案了,这才有点慌了,她再是自认聪明,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周大娘!难道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我们也没有真的想拿你的钱,钱都已经退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老太看向董玉珍,“既然做了,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董玉珍白了脸,这个事情本来就不光彩,要是周老太真的不顾旧情,把她扭送到派出所去,事情传来,日后她还怎么做人呢? 她慌乱地看向万婷,之前也是万婷一再跟她保证,就算周老太发现了这个事情,顶多就是让他们卷铺盖走人而已。 也就是万婷这样保证,董玉珍才大着胆子做了。 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跟她们之前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秀菲!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做,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你饶了我一次吧。” 她不提还好,一提周老太更生气了,她指着董玉珍,“你还知道我们相识多年?不念旧情,坑我的人难道不是你?你现在知道用相识多年来求我了,之前你干对不起我的事情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交情?” 董玉珍又惭愧又后悔,不住地给周老太认错,“是我错了,秀菲,你饶了我一次吧。” 周老太看着她,冷冷地开口,“菜价上面,你也做假了吧,你还吃了菜钱差价吧?” 周老太昨天听尤心菊说完之后,今天凌晨四点钟就起来了,去菜市场一个个地打听价格,董玉珍报给她的价格要高一些,大概每天光是菜钱,董玉珍能拿个十几块钱。 其实也不多,但是这种行为,是一种背叛,背叛了周老太对她的信任。 周老太很是铁面无私,不管董玉珍怎么说好话,她都不管。 店里的其他人收拾好了,周老太也不让她们下班,让她们在旁边休息休息,都看一看,对店里的叛徒,周老太是怎么处置的。 董玉珍和万婷看周老太铁了心地要收拾她们,都吓住了。 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跟着小何来了。 周老太把董玉珍和万婷做的事情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们俩已经承认了她们偷了我的钱,对于这种小偷,派出所要怎么处理?” 董玉珍她们偷的钱是五百块往上,已经够着了拘留的标准。 董玉珍还在苦苦地哀求,“秀菲,秀菲,看在我对店里的贡献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那些钱,我双倍补偿你,行吗?” 周老太断然拒绝,“不行!钱我不缺,我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万婷也要被抓起来,她一着急,连连撇清关系,“钱不是我拿的,跟我没有关系!” 董玉珍听到她竟然这么说,惊愕地看向她。 万婷抱歉地看向董玉珍,“董大娘,我不能进去,我要是进去了,谁在外面张罗呀,你放心,我一定找关系,把你捞出来!” 董玉珍到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她是中了万婷给她灌的迷魂汤了,竟然信了她的鬼话,要不是万婷天天在她耳边怂恿她,董玉珍也没胆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现在事情败露了,万婷竟然要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她身上来,董玉珍气得指着万婷说道:“你也拿了钱了,我可以证明!” 万婷一跳,“董大娘,你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拿了钱了?” “你就是拿了,我分了一半给你!” 万婷跳脚喊冤枉,“我没有拿呀,董大娘,那些钱全都给你了!你别乱说话呀。” 董玉珍就是一口咬死,万婷就是拿了钱了。分别录了笔录后,最终两人被警察带走。 店里其他人都看到这两人被警察带走,都有点吓到了。 周老太平复了心情,安抚道:“大家也不要怕,凡是在店里安心上班,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我不会亏待她,但是要是起一点坏心,想占便宜的,让我发现了,我处理起来,绝对不会手软!” 大家都看到了,以前董玉珍跟周老太的关系多好啊,周老太信任董玉珍, 尊重董玉珍,董玉珍在这店里,就跟二老板一样。 可惜她被万婷怂恿着,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周老太安抚了几句,又告知她们,明天正常上班,就让人下班了。 等人走了,周老太一个人坐在店里,皱眉思索着。 不可否认,董玉珍确实给店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店里的运营基本上都是董玉珍在管理,周老太因此才能那么清闲。 现在董玉珍是不能用了,店里的运营要她自己来操心了。 周老太不可能每天都起那么早,自从生那一场病,周老太也怕自己像上辈子那样,早早地就没了。 她这辈子有这么多钱,一定要长命百岁才行,挣钱虽然也重要,但是在周老太这里,现在健康才是排第一位的。 新店,她想让小何做经理。通过这个事情,她看出来,小何起码是有点道德底线的,要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人,就已经收了万婷的贿赂,不对周老太说实话。 以后店里的菜,就直接跟菜市场批发门市部的人联系,让他们天天早上送就行了,今天周老太过去打听,知道他们有配送的生意,达到一定的规模,就可以每天配送,价格和自己去店里拿上一样的。 周老太今天早上就已经跟一家批发档口商量好了,让他们每天往两个店里送菜。 周老太看一看时间,另外一个店,这会儿已经下班了,明天早上,她还得早起,两个店都要跑一趟,把事情交代好。 考虑好,周老太才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昨晚上又没睡好,连续两天晚上没睡好了,头昏脑涨的,实在是难受。 周老太开着车回家了。 她又冲了一杯灵芝粉吃了,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这个灵芝粉真有效果,对了,老邓嫂说她还拿了治疗睡眠的药,我去找她问一问。”周老太自言自语。 周老太来到老邓嫂家。 大门没上栓,掩着的,周老太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老邓嫂!” 老邓嫂在客厅答应了一声,周老太走进了院子。 老邓嫂从堂厅门口挂着的后毡帘子探出头来,看到是周老太,笑道:“周大姐,你来了,快进屋来。” 周老太走进去。 不巧,老邓嫂家里有客人。 一男一女,男的五六十的样子,周老太不认识,女的是梅老太。 看到梅老太,周老太反应过来了,梅老太是媒婆,她带来的男人还能是什么人,肯定是给老邓嫂介绍的对象,上次老邓嫂就说过想找个老伴搭伙过日子。 “有客人啊!”周老太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了,连忙说道:“那我晚点再来。” 老邓嫂朝周老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这个时候不好招待她。 周老太就回家了,躺在炕上眯了一会儿,也没睡着,只是睡在炕上暖和,舒服。 她正迷迷糊糊的,听到老邓嫂的声音,“老周,老周!” 周老太从炕上坐起来,嘴里一边答应,一边下炕穿鞋,披上厚厚的外套,这才来到门口开门。 老邓嫂缩着脖子站在外面,等周老太开门,她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老太说道:“进来说,外头冷。” 两人进了屋,周老太才说道:“就是你之前说,你在那个中医馆拿了治疗失眠的药吃,很有效果,我也想试一试。” 老邓嫂惊讶地问,“你失眠吗?之前没听你说过。” 周老太说道:“以前没有,这两天晚上睡不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老邓嫂说道:“那你可得吃点,这药很好的,我就是吃这个药,才能睡得着觉,我之前也是失眠,睡不着觉。” 周老太问道:“这药这么好?” 老邓嫂点头,“特别好!我之前也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中医馆的医生就给我开了这个药,我一吃就见效,现在我都离不开这个药了。” 周老太惊讶,“这个药到底是什么药?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老邓嫂说道:“安全得很,是纯中药,是中药粉,好多种中药搭配的,磨成了粉,还能闻到中药的香味呢。” 周老太也被失眠折磨了两晚上了,听老邓嫂这么推崇,就跟着老邓嫂来到了她家里。 老邓嫂把药放在橱柜里的,她一把橱柜门拉开,周老太看到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药瓶子,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这些都是你在中医馆买的药?”周老太惊讶地问。 老邓嫂点头,“是啊,都是我在那边买的,他们每个星期一,都会有免费的健生讲堂,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去听一听。” 周老太问她,“这些都是什么药?” 老邓嫂很熟稔地介绍起来,“这个是治疗头疼的,这个是治疗腰腿疼的,这个是治疗失眠的,这个是灵芝粉,我怕没货了,又买了几瓶,这个我吃着最好,医师说,这个常年吃,是保健身体的,可以延年益寿。” 周老太可算是开了眼了,“这又不是金子,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老邓嫂说道:“这个药的保质期是五年,五年之内吃完就行,那边老是缺货,我就怕吃完了没地方买,有货我就买点,慢慢地就攒了这些了。” 周老太跟老邓嫂是常来往的,她都不知道老邓嫂是什么时候开始买这些的,好像是突然就买了。 “是谁介绍你去的啊?” 老邓嫂说道:“是前面的那个吴婆,她去那里买腰腿疼的药,吃了好,才让我去买的。” 老邓嫂拿出失眠的药,不舍得整瓶子都让周老太带走,毕竟这么一小瓶就要一二百呢。 “我给你倒热水冲服,你在这吃了再走,保管你还没走到家,就会感觉困了。” 周老太半信半疑,让老邓嫂拿来了碗,用开水冲了,等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就全喝了。 周老太抿了抿,感觉这个药喝起来跟那个灵芝粉的口感差不多,有苦涩的中药味,还甜甜的,说不上好喝,也比正经的中药要好下咽一点。 喝完了药,周老太就问老邓嫂,“梅老太上哪里领来的老头?” “旁边黄村的。”老邓嫂说道。 “什么情况,你看得上不?”周老太又问。 老邓嫂说道:“一般吧,说不上看得上。” 老邓嫂突然把脸凑过来,撇嘴对周老太说:“你猜他老婆什么时候死的?” “什么时候?”周老太问。 老邓嫂说道:“上个月。” 周老太惊讶,“上个月?” 老邓嫂点头,“是啊,梅老太不敢瞒我,说他老婆上个月才死,这老头受不了寂寞,才托梅老太给他说媒。” 周老太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这个消息还是让她震惊,过了会儿,她才鄙夷地说道:“就说这些男人,没什么气节。” 老邓嫂说道:“太薄情了,我有点看不上。” 周老太点头,表示同意,“确实,即使是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也得找个差不多的,找这种没良心的,什么时候你还得坏在他手上。” 老邓嫂说:“我不着急,慢慢地看。” 周老太问:“你女儿儿子支持你找老伴不?” 老邓嫂点头,“支持的,他们又不来陪我,还能不让我找个老伴来陪我?” 说着话,周老太已经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子也越来越沉,好像这两天晚上没睡的觉,全找上门来了一样。 老邓嫂看她这个样子,很有经验地说道:“困劲上来了吧?这是药起作用了。” 周老太又打了个哈欠,感觉脑子有点迷瞪了,她站起来,说道:“我感觉困了,我得回去了。” 老邓嫂也没多留她,知道她肯定是想睡觉了,还跟她开玩笑,“回去吧,别在半路睡着了。” 老邓嫂是说笑,但周老太真感觉路上就困得不行了,就跟喝醉了似的,整个人困得皮肉都往下坠,恨不得立马倒下就睡。 还好外面寒风凛凛,周老太勉强保住了最后几分清醒,支撑着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周老太感觉自己好像睡断片了,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的。 这个地方墙很白,感觉有点像是医院。 周老太疑惑地眨眨眼睛,实在是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在医院? 就在周老太混乱的时候,秋桃的声音响起,“妈,你醒了!” 周老太循着声音看去,秋桃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眨一眨眼睛,没错,是秋桃。 周老太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秋桃,这是哪里?” “医院呀。”秋桃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她,“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周老太感觉头有点昏,其他还好。 “我怎么了?怎么在医院?” 秋桃说道:“你还说呢,你没事吃安眠药做什么?” “安眠药?”周老太眨眨眼,“我什么时候吃安眠药了?” 秋桃惊讶地咦一声,“你就是吃了安眠药了呀!” 接着秋桃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讲了。 原来昨天傍晚,秋桃带着林静一块回来,大门从里面上了栓,但是秋桃她们在外面拍门,怎么也拍不开。 秋桃真是吓坏了,生怕周老太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赶忙跑去邻居家借来梯子,用梯子翻进了家里,在房间炕上找到了一动不动的周老太。 要不是周老太的鼾声震天响,秋桃就要当场吓哭了。 可情况也不太妙,不管秋桃怎么喊,周老太就是不醒。 秋桃也吓坏了,连忙去找邻居帮忙,把周老太抬到车里,赶紧给她送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周老太还是没醒。 抽血做了检查,发现是安眠药过量了,好在并不威胁生命,医生给开了点滴,打了两瓶点滴,就等着周老太自己睡醒。 周老太听完,还是懵的,“我什么时候吃了安眠药了?” 秋桃无奈地看着她,“这个我可不知道,还得问你自己,你在哪里吃的安眠药?” 这一问,就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老邓嫂!”周老太突然想到了。 秋桃惊讶,“老邓婶怎么了?” 周老太一下坐起来,“我就是在她家吃的药!” 秋桃瞪大了眼睛,赶忙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老太就把前因后果全给说了一遍。 秋桃听完,“果然还是那个药出了问题!我早就跟你说了的!这个药肯定是有问题的!让你别吃,你还不听!” 周老太也没话说了,好半天才说道:“那不是那么多人都在那个中药馆买药吃吗?我还以为灵得很呢,再说我之前吃的那个灵芝粉,确实效果也不错呀!” 秋桃没好气地说道:“这个治疗失眠的药,就添加了大量的安眠药,那个所谓的灵芝粉,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周老太瞪着眼睛,彻底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周老太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来,她是被骗了啊! “那个中医馆卖假药!”周老太说道:“还是卖的天价呢!那个灵芝粉,我花了二百八十块买的!” 秋桃皱眉,“你不要再吃了,都扔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扔了?”周老太不肯,“我要拿去退货!让他退我的钱!” 秋桃说道:“指不定这伙人是什么人呢,你一个老太太,跑过去别被人给打了!” 这话提醒了周老太,也是,她一个人去,容易被打,还是要带着人去。 “我去报警!”周老太说道。 等周老太气愤地拿着药瓶子去派出所报警,派出所的却说这个不归他们管,要周老太去卫计委举报,除非周老太有检测单,证明这个药有问题,是假货,才归他们管。 周老太一听这么麻烦,就不想报了,她只想拿回自己的损失。 周老太去找老邓嫂,把自己住院的事情给她说。 出乎意料的是,老邓嫂却见怪不怪,“那个药里最主要的成分就是安眠的,这个医师跟我们讲过的,虽然同样是安眠,但是跟医院的那种化学安眠药又不一样,这个安眠是纯植物的。” 周老太一愣,还有这样的说法。 老邓嫂说道:“你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一点问题也没有,你还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不正好说明了,这药很好吗?” 周老太拿着灵芝粉,陷入了沉思。 这药到底是不是假药? “管它是不是假药,你不要再吃,也不要再买了!” 秋桃怕她再吃那个灵芝粉,把灵芝粉末倒垃圾桶了,“行了,妈,这个亏你吃了就吃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不要再吃了。” 周老太也不敢吃了,没问题最好,万一真有问题呢,把她吃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305章 和解 董玉珍和万婷到了派出所之后,反口就不认账,不承认偷了周老太五百块钱。 派出所找到了周老太,让她提供证据。 周老太拿出自己的账本,又让店里的其他店员去做证,证明店里的生意每天都是差不多的,但是营业额却差了很多,间接地证明董玉珍她们是偷了钱的。 而且董玉珍和万婷也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过她们拿了周老太的钱。 警察组织双方调解,想让董玉珍他们赔偿周老太的损失,周老太就放弃追究责任。 派出所跟周老太约定了调解的时间,到时间后,周老太就来到了派出所。 万婷和董玉珍还在所里拘留着呢。 董玉珍进了派出所就害怕了,听民警的意思,她们现在涉嫌偷窃的金额巨大,如果周老太坚持要追究她们的责任的话,很有可能会立案,到时候就是刑事案件了。 如果一旦成为刑事案件,她们就要面临坐牢。 董玉珍跟万婷都吓坏了,本来以为偷点钱去做本钱,没想到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民警建议她们在立案之前跟周老太协商,通过赔偿达成和解。 周老太一进调解室,董玉珍已经坐在里面了,调解是分别进行的。 才两天不见,董玉珍就已经憔悴不堪,一看到周老太,立刻就跪下了。 “秀菲,求求你了,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还给你干活,我一定忠心耿耿地给你干活,再也不会做这些事情了...” 周老太神情复杂地看着董玉珍,她说道:“玉珍,如果你想单干,想自己去开店,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人人都想当老板,我也理解你的做法,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呢?” 董玉珍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一步错就是深渊,她确实不该这样做。 “秀菲,我知道错了,确实是我错了,日后我一定改过,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周老太说道:“起来吧,既然是要谈赔偿,就不要打感情牌了。” 董玉珍慢慢地站起来,看着周老太,“秀菲,你说个数吧,我赔给你,只求你不要让我坐牢。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周老太其实已经想好了,她比了一根手指头。 一千块。是周老太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已经够讲情分了。 董玉珍没有迟疑,立刻就答应了,“行,行!一千块,我补偿给你。” 万婷其实也拿了钱了,她只拿了一百块钱,可是现在这一百块,也把她拖下水了。 也不完全算是拖下水,要不是她怂恿,董玉珍还不会这样做。 周老太也要求万婷赔偿一千块。 万婷瞪大眼睛,失声道:“一千块!我才拿了一百块!” 周老太说道:“你要搞清楚,这不是物归原主,这是你对我赔偿。你要是不想赔偿也可以,那你就去坐牢好了。一千块钱,我也不缺的,只是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已。” 万婷想跟周老太讲价,周老太不答应,就是要一千块,不然就没和解谈了。 万婷无奈,不可能真的去坐牢吧,她要是真去坐牢了,那真就一切都毁了。 谈好和解后,董玉珍和万婷当天就支付了周老太一千块钱,周老太把两人的工钱算好,支付给她们,劳动关系就此解除。 董玉珍和万婷前后走出派出所,董玉珍走在前面,万婷追在后面。 “董大娘!董大娘!” 万婷追上来,董玉珍回头看她。 万婷有点讪讪的,“这个事情,我也没想到会搞得这么严重,早知道,我们直接走就是了。” 董玉珍没说话,万婷又说道:“大姐,现在我们也从周老太那店里出来了,我对象已经在看店铺了,我们马上就可以一起大展拳脚了!有你在,我们的店铺肯定不会比周老太的铺子挣得少!” 说起这个,万婷高兴了一些,“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不要在意。真正的好日子,还在后面等着我们呢。”万婷说。 其实昨天,万婷的对象就已经把铺子给租下来了,就等着她们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可以去那边开店卖早餐了。 甚至证件也已经在办了。 让万婷没想到的是,董玉珍对她说道:“合作开店的事情,我想还是算了吧,你一个人开去吧。” 万婷傻眼了,可以说董玉珍才是他们这个店铺的灵魂啊,她虽然也参与周老太店里的早点的制作,但是火候是董玉珍来把控的,如果董玉珍不去的话,她一个人能把店撑起来吗? 万婷着急了,“大娘,你怎么突然就不做了呀,我们说好了的呀,我和我对象出钱盘店面,你出技术,我们一起干,五五分账,一点都不会亏待你!” 经历这一次波折,董玉珍却已经看清楚了万婷的人品,心思歹毒,毫无诚信,关键时候就卖人,这种人跟她合伙,董玉珍只怕自己是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不了,经历这次的事情,我也累了,挣大钱是轮不到我的,我挣点蝇头小利就行了。” 董玉珍死活不肯跟万婷合伙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自己弄个小摊,每天能挣一些就足够了。 万婷劝不动董玉珍,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她对象已经把铺子都租下来了,钱也交了合同也签了,现在董玉珍说不干了,这个铺子总不能不干了,钱扔了,好歹万婷也是从老太太早餐店出来的,干了大半年,她想一想,觉得就算没有董玉珍,自己也能行,就干个夫妻店铺。 周老太拿到了两千块的和解费,挽回了损失。 店里她也重新任命了管理,虽然董玉珍走了,店铺还是照常运营着。 而且有董玉珍和万婷的例子在前面,后面的人想效仿,还得掂量掂量。 连日的生产,羽绒服已经做了几十件了,秋桃把销售的任务交给周老太,让她去摆摊卖去。 生产出来的羽绒服,全是黑颜色的,不过款式比较洋气,有面包服,有腰带的,还有长款的,不过长款的做得不多。 衣服的原材料都是好的,但是他们小工坊生产的,肯定没有大牌子的品牌效应,现在商场里一件牌子羽绒服,最贵的要卖到一千多。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这么一件羽绒服。 贵的未必就是做工最好的,秋桃对比过,自己家生产的羽绒服,不说跟最贵的比,就跟五六百块的羽绒服比起来,也并不输。 秋桃打了吊牌,她们的四件套叫天鹅四件套,这个羽绒服也就叫天鹅羽绒服,不过里面填充的羽绒不是鹅绒,是鸭绒。 周老太睡眠还没有完全恢复,她不吃那个药了,晚上睡眠还是不太好,没有以前好了,身上有点没劲。 老邓嫂来她家,听说秋桃把她吃的灵芝粉全倒垃圾桶了,可惜得连连跺脚。 “这么好的东西啊,周大姐,你不吃给我吃也行呀,我还得拿真金白银去买呢。” 周老太问老邓嫂,“你吃这个灵芝粉,真的有效果吗?” 老邓嫂说道:“怎么没效果,效果好得很!我以前白天是一定要睡午觉的,不睡的话,头就昏昏沉沉的,现在我白天不用睡觉,精神好得很!身体也好多了,之前总是三病两痛,现在这些都没了!” 周老太本来也觉得这个灵芝粉吃了效果好,但是她在老邓嫂家吃的那个治疗睡眠的药效果太猛了,再加上有安眠药的成分,让她心里生出了怀疑。 周老太现在最是惜命,虽然只是怀疑,她也不敢继续吃这个药了。 “我感觉太灵了点,要不你先停吃两天呢?” 老邓嫂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现在失眠严重,不吃这个药,晚上就睡不着。” 周老太心里越发怀疑这个药,如果真是好药,应该是治疗的,停药之后也有效果,像老邓嫂说的,吃就好,不吃就不好,也不能叫有效果。 “你没早说,不然我就把灵芝粉给你了,确实贵,那么一小瓶子,就要二百八。” 虽然怀疑,但周老太并没有多劝老邓嫂,因为她看出来了, 老邓嫂已经是深信不疑,多说也无用。 周老太也想过把那灵芝粉拿去找地方查一查,一来,她找不到这样的地方,二来,她也不想节外生枝,她一个老太太,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该管这个事情的,都还往外推皮球呢,还轮不到她一个老太太去充英雄。 芳妹被童婷叫到她店里去好几次了,就连白杨,都有点不满了。 童婷店里要是忙不过来,就应该自己出钱去请人,老是找隔壁的店员去帮忙,也不像话。 在童婷的安排下,童俊跟芳妹认识了,还不算多熟悉,芳妹比较害羞,就是过去了,也从不主动跟童俊说话,而童俊也因为看不起芳妹,对她的态度,远没有当初对小燕主动。 芳妹确实也不太精明,并没有看出这兄妹俩的心思。 这天童婷来约芳妹看电影。 “你都给我帮了几次忙了,我实在很不好意思,芳妹,今天你下了班,我请你去看电影。” 芳妹想要婉拒,童婷却不给她机会。 “芳妹,我是看你人好,把你当亲妹妹看的,你要是拒绝我,我可要伤心了。一张电影票才几个钱,重要的是我想感谢你的帮忙...” 芳妹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下班后,芳妹来到童婷的店里,童婷跟她说:“我得先回家一趟,芳妹,到时候我们分别赶去电影院。” 芳妹答应了。 童婷把票给了芳妹。 电影是晚上八点钟才开场的,芳妹觉得时间有点晚了,看完电影都已经十点了。 但是芳妹都已经答应了童婷,这会儿实在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拿着票,先回家去弄饭吃。 芳妹现在还住在周老太的一间房子里,和她一起住的,还有两个员工,她们都是早餐店的,都是新招进来的员工。 芳妹之前一个人住这么一个大房子,还有点害怕,后面来了两个人,她特别高兴。 这两个人,一个是小何,另一个,是留在老店干的秋秋。 秋秋也二十来岁,但是还没有结婚,她长得很一般,说一般都有点夸奖她了,她长得很不好看。 芳妹一般都不太注意人的美丑,但是秋秋真的有点难看了,脸又大又肥,还有两个大痣,长在显眼的地方。 秋秋跟芳妹说得挺来的,两人下班之后,经常会凑到一个屋说话。 小何年纪要大一点,跟她们这些小姑娘没什么话讲,经常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休息。 芳妹把自己要去看电影的事情,透露给了秋秋。 秋秋上班后,因为离家远,每天从家里来回也不现实,所以住在了周老太这。 她在这里,除了店里的人,就认识芳妹。 平时芳妹特别节省,她几乎不会出门去逛街,本来就一个月有四天休息,芳妹也几乎都不休息,天天上班,她不休息,那四天就补给她做加班费。 秋秋听她说要去看电影,特别心动,她也想去。 “芳妹,你带着我一块去吧,电影票我自己买。” 秋秋在家里是被嫌弃的,她家里住在父亲分配的房子里,房子很小,一大家子都不够住,尤其是她哥结婚,有了孩子之后,就更不够住了。 一家子都希望秋秋能赶快结婚搬出去,可秋秋其貌不扬,相亲好多回都以失败告终,实在是嫁不出去,成了家里的累赘。 跟芳妹不同,秋秋很会为自己打算,她挣的工资,全部都自己攒着,一分钱都不往家里交。 所以出去看电影这些,她也舍得花钱。 换成是芳妹,她一张电影票也不舍得花钱买,挣的钱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全给家里寄回去了。 秋秋问过她,芳妹说她家里还有哥哥没娶上媳妇,家里的房子也要修葺,全指望芳妹寄钱回家去。 芳妹一想,反正秋秋都是自己买票,再加上电影散场都十点了,自己和秋秋一块去,回来还有伴,就答应了。 童俊拿着童婷给他的电影票,来到了电影院。 他看不上芳妹,要不是为了哄芳妹做他对象,去家里伺候老人孩子,他真不会追求这么一个平庸的农村姑娘。 他心想,这么没见识的姑娘,他稍微勾勾手指头,就把人骗住了。 差不多时间,芳妹来了,却带了一个丑得出奇的女人,她们一起来的。 看到是童俊,芳妹也有点吃惊。 童俊解释,“我姐她孩子不太舒服,她说已经跟你约好了,失约不好,就让我过来替她。” 芳妹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童婷不来的话,她也就不来了,电影看不看都无所谓的。 童俊心里很是不满,觉得芳妹太不识抬举,请她看电影,她还带个女伴过来。 因为有秋秋在,童俊也没能跟芳妹说上几句话。 看电影的时候,芳妹也是跟秋秋在低声说话,基本也把童俊晾到了一边。 看完电影,芳芳跟秋秋也就同骑一辆自行车回去了,根本不用童俊送。 而之前童婷买这么晚的票,就是要让童俊送她,两人在回去的路上,也能说说话,说不定这场电影过后,芳妹就让童俊哄住了。 芳妹和秋秋回家之后,秋秋问起童俊来。 芳妹说:“他是隔壁开店的童大姐的弟弟,今天是童大姐请我看电影,没想到童大姐有事没来,让他来了。” 秋秋问道:“他是南城人吗?” 这个芳妹知道,童婷经常在她面前说,他们家是纯正的南城人。 “结婚了没有?” “没有。”童婷是这么跟芳妹说的,反正芳妹也看不到结婚证,结没结婚,还不是凭她一张嘴。 秋秋说道:“我看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会来跟你看电影?” 芳妹瞪大眼,“不会吧。他是城里人,当然要找城里人,我是外地的打工妹,人家才不会看上我。” 秋秋看着芳妹,点头说道:“芳妹,你这么想就对了,我给你说,好多外地的打工妹被人骗,被人玩弄,怀孕了又被抛弃,就是因为心里揣了嫁给城里人的想法,才被人钻了空子。城里人的心思可多了!你可得注意。” 芳妹吓得白了脸,要是她也被人骗了,大了肚子,再没脸回老家了。 “芳妹,你打工的钱,你还是要给自己留一些。”秋秋劝芳妹,“女人家的命运,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有钱了才能掌握命运。” 芳妹暗暗点头。 周老太又抽空,去了林建国家里一回,还是带着林建生。 林建生还上班呢,年底特别忙,是挤出的时间过来。 林建生自从被调去招商小组,因为经常要见一些企业家,自己的形象也要顾及好,天天都是西装革履,头打摩丝,收拾得很像那么回事,马上三十的人了,看起来面容白嫩,越活越年轻,比几年前当工人的时候,帅气多了。 母子俩来到林建国家,林建国死活不开门,这个入户门不像里面的木门,几脚能踹开,这个门上防盗门,挺结实的。 周老太站在门口朝里面喊,“林建国,那小畜生把刘民害成那样,光是医药费,就花了好几万了,这钱该你出!” 林建国在里面说:“我哪里有钱?等小勇长大了,再挣钱还给他们。” “没钱你们就把这房子卖了!”周老太一脚蹬在防盗门上,哐的一声。 “你没钱就卖房子,你要是不给钱,我有空就过来收拾你们,你是我生的,我不打死你,我把你打残,我也不用负责任,林小勇我就把他的手脚打断,我有钱,打断了我就给他接上,长好了我又给他打断,我是他亲奶奶,我也不用负责。你就等着吧!” 林建国不肯卖房子,这房子是他们父子俩唯一的住所,卖了他们住哪去? “我去给春桃打工,我打工还她的钱,还不行吗?”林建国说道。 “不行!必须卖房子!”见林建国不肯,周老太对林建生说道:“老四,你去找开锁师傅来!” 林小勇上次被打,已经生出了心理阴影,听见周老太要开锁进来,在里面已经害怕得尖叫起来。 “不让她进来,不让她进来!” 林建生很快就找来了开锁师傅,本来师傅不愿意开锁,周老太多给了钱,他就麻溜地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周老太握着竹鞭子,就先给林建国抽了一顿,又拿细竹条,给林小勇抽了一顿。 还别说,周老太抽这两顿,一活动就浑身冒汗,越打还越灵活了,浑身有劲,比上回病刚好还打得凶。 林小勇上次被抽打的痕迹都还没有完全消退,这次又挨了一顿狠的。 临走,周老太放狠话,只要一天不赔钱,她有空就过来抽他们。 林小勇疼得嗓子都喊破了,林建国也是一脸的惨相。 林建国觉得这样不行,房子不能卖,他也没有钱赔偿,周老太他惹不起,躲得起,干脆就带着林小勇搬走,去一个周老太找不到的地方租房子住去。 周老太打完了林建国,又带着炖的补汤去看刘民。 刘民的亲爹刘老头刚走,他接连过来几天了,不是来照顾他,而是来劝刘民,把他姐家一个儿子过继过来,继承刘家的香火。 刘民没答应。 周老太给刘民喂了汤,陪他坐一会儿。 刘民治疗的钱,全是找周老太借的,他是下班时间去的工地,又有第三责任人,就是想找上面的单位负责,人家也不会负责的,再加上春桃还在继续做这个工程,也不好跟他们撕破脸,就算是撕破脸去要钱,估计也要不了多少,实在很不划算。 所以医药费只能是自己承担。 等把手上的事情理顺,周老太又有干的了,她要摆地摊,把生产的羽绒服卖出去。 这羽绒服,一件成本不超过六十块,她打算卖一百九十九。 长款的卖两百五十九,是很实惠的价格了,周老太觉得,如果她碰到别人卖这个羽绒服,这个价格,她都要买一件。 以前摆地摊的时候,周老太是骑着三轮车去卖的,这次卖羽绒服,周老太是开着她的红色夏利去的。 第306章 登报 周老太把车开到了南城广场,这地方之前是秋桃之前摆摊的地方。 周老太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有时候开车路过,能看到这里摆满了地摊,现在不比之前,以前下海的人没那么多。 自从国营企业爆发了下岗潮之后,摆地摊谋生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这个行业也没之前那么好做,分市场的人多了,每个人能分到的就少了。 周老太略略一看,卖衣服的也不少,不过像她这种专门卖羽绒服的就没有。 广场上车开不上去,周老太只拿了一个小小的落地衣架,还是之前春桃她们做生意的时候用的。大的衣架,车放不下。 广场上已经挤满了摊位,大家在这摆摊有一段时间,都有固定的位置,周老太要是贸然挤上去,说不定就占了谁的位置。 她打算在路边支个摊子,把那小衣架往地上一撑,能挂个几件羽绒服展示展示就行。 周老太今天拉了三四十件衣服出来,不过款式只有四个,尺码也并不齐,太小太大的尺码都没做,做的是常规的,能穿的人多一点。 周老太找了个宽敞点的地方,把小摊子支起来了。 一开始,周老太只把小衣架支上,挂了几件羽绒服,就开摊了。 可能是位置不太好,周围又没太多人,周老太开摊半小时,也没人问津。 周老太嫌冷,只能坐在车上等顾客来。 她的小架子上,挂着羽绒服价格的牌子。 慢慢的周老太发现,大家对她的羽绒服似乎没什么兴趣,看的人寥寥无几,但对她的红色夏利车,频频投来好奇的视线。 广场上摆摊的人很多,但是红色的夏利轿车只有一辆。 周老太看着她的车,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这车现在已经成了周老太的宝贝,每天傍晚没事干的时候,她就拿个湿抹布,往车上到处擦,擦得锃亮。 擦车的抹布都放在车上的,周老太拿了出来。 她把车的外壳又擦了一遍,让红色更加耀眼,周老太缩缩脖子,把后备箱里的羽绒服,拿出来一些,摊开,铺在车上。 前盖,挡风玻璃,后备箱盖,车顶,全都铺上了羽绒服。红色的漆面,盖着黑色的羽绒服,色彩对比更加明显。 周老太铺好羽绒服,就在旁边等着。因为是开车来的,不好带火,主要是周老太觉得把火放在车上不安全。她感觉有点冷,周老太跺着脚,后悔没带个火出来。 这时,一个路过的男人,好奇地问周老太,“大娘,这是你的车?” 周老太点头,“是啊,车是我的。羽绒服也是我卖的,要不要给你老婆带件?质量很好的,是我们自己的工厂生产的。” 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太相信周老太的话,“这车真是你的?多少钱买的?” “七万多块。”周老太说道。 男人瞪着眼睛,看着周老太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怀疑。也不由得他怀疑,主要是一个老太太,能拿出七万多买车,实在不太可信。 周老太见他不信,摸出了车钥匙,摁了摁锁,车灯闪烁。 男人没话说了,好奇地看了看羽绒服,“看着倒挺不错的,不过也太贵了吧。” “这个羽绒服不用我说,品质你都能看见,同等品质,在百货商场得卖五六百呢。这是我们自己家的工厂做的,就做这个经典的四个款式,而且只有黑色,别的颜色没有,黑色是最经典的颜色,这羽绒服,你买回去,穿十年都不会过时。” 男人也只是问一问,不舍得花这么多钱给他老婆买衣服。 他不买,有人被这奇怪的组合吸引过来了。 开小轿车卖衣服,这还是头一回遇见,路过的人,都纷纷停下来看稀奇。 人多了,也就识货的人了,有人看出了这个羽绒服的品质。 这个时代的羽绒服并不便宜,就跟周老太说的一样,这个时候稍微好一点的羽绒服,但凡是品牌的有点知名度的,羽绒服都敢卖千多块。 周老太摆摊卖的这个羽绒服,上手一摸就能感受到品质,好的羽绒是是很蓬松的,细节和做工也能看得出来,这个羽绒服甚至跟商场里面七八百块的羽绒服品质差不多。 周老太开单了,一个40来岁的妇女,给自己挑了一件收腰款的羽绒服,给她女儿挑了一件面包服服。 妇女有一点遗憾,要是颜色多一点就好了。 国人是最爱凑热闹的,远处的人看到这里的人群,都会被吸引过来,想要过来看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小轿车摆衣服,确实是新鲜事,慢慢围着的人就越来越多。 看衣服的也不少,从众效应在此时具象化,看到别人在挑衣服,围观的人也有不少上来看的,即使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要买羽绒服,也忍不住上前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羽绒服。 等看了之后,看质量好,又忍不住想试一试。 等看到别人爽快地买了下来,又怕自己不买吃亏了,也掏钱买单。 人群中,一个记者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场面,他举起相机,定格了这一瞬间。 红色夏利上摆着黑色的羽绒服,周围站满了围观的路人,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开着小汽车出来卖货。 换句话说,小汽车都能开上了,一定是大老板,既然是大老板,为什么还会开着汽车出来摆地摊呢? 这个矛盾现象,引发了围观。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也越来越多,周老太的特殊小摊,被围得水泄不通。 羽绒服也在一件接着一件的出货,因为品质好,价格不高,很快就卖了十几件出去了。 周老太误打误撞的,用一种全新的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销售方式,很快把羽绒服卖了出去。 周老太还没忘了摆摊的另一个目的,推销他们的品牌。 可能是生意红火,周老太感觉不到冷了,她热情地介绍着自己的羽绒服,装钱的包包,慢慢鼓了起来。 “天鹅羽绒服,这是我们南城人自己的品牌,我家是做天鹅四件套的,在百货商场都有专卖店,我们的四件套品质也很好。今年才开始做羽绒服,天鹅羽绒服,我们已经注册了商标,明年就会开专卖店了。” 重复这几句,周老太感觉自己的嘴巴都要讲干了。 人流基本没停过,前面的人看完热闹走了,后面的人又接着来了。现在正值腊月,一些工厂都已经放假了,一天到晚,广场上人流量都很大。 今天,周老太的小摊成为了广场的一大奇观,几乎把广场所有的人流量都吸引了一遍。 在这样的条件下,周老太带出来的四十多件羽绒服,还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得精光。 周老太喜滋滋地收摊了。 今天过后,见识过这个小摊的南城人民,家庭话题又多了一个—— 一个暴发户老太太,开着夏利小轿车卖羽绒服。 等到第二天,南城日报上,刊登了周老太和她小摊的照片,题目是《南城人民新风潮!夏利老太摆摊售卖羽绒服》。 清早,报童把周老太的那一份报纸,准时送到了她家门口的信箱,周老太一起床,就及时地看到了自己在报纸上的身影。 周老太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又大喜过望,怎么突然她就上报纸了呢? 周老太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才高兴地举着报纸,快步回了屋里。 秋桃正在洗漱。 “秋桃!秋桃!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周老太高兴地扬着报纸,拿给秋桃看。 报纸是黑白的,但秋桃还是一眼认出了报纸上照片里的人是她妈。 “你登报了呀!”秋桃也格外惊喜,细看之下,轿车上还能看到她们的羽绒服呢。 “嗨呀!我一辈子也没上过报纸呀!”周老太太高兴了,都不知道是谁给她拍的照,让她登上了报纸,还是副版,虽然不是头条,但也够高兴的了。 欢喜之余,周老太感觉到不对劲,这报纸她只有一份,万一日后这一份掉了怎么办?她要把这份永久的收藏起来,她一辈子也没这么光荣过呀! “不行!我得去再买几份!多买几份!到时候还能给你大姨看一看,再给你大舅看看,让他们都看看。”周老太高兴地说道。 秋桃可惜地说道:“早知道要给你拍照,在咱们的轿车上,贴上咱们天鹅的招牌,不就免费打了一次广告了吗?” 周老太也很可惜,不过这谁能想到呢,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周老太换了一件精神的衣服,准备出门了,她得赶去附近的报亭,多买几份报纸,收藏起来。 本来最近的报亭隔得不远,骑车也就七八分钟就到了,周老太却没有骑车,而是开上了她的红色夏利。 要不是这车,她还得不到这么大的荣耀呢,周老太去买报纸,必须带上它。 昨天那个记者,也没想到他拍的这张照片,能被编辑选中,登上刊面。 主编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去找一找这个老太太,做一个采访。 记者来到了广场,等了一上午,却没看到老太太和她那辆红色夏利。 周老太已经把生产出来的羽绒服卖完了,当然就不去广场了。 周大姐旅游还没有回来,周老太拿着报纸,去看周泰荣。 周泰荣在蒋志伟的帮助下,恢复了很多,他现在可以拄拐,短暂地走一走,不用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需要人服侍。 常来凤联系不上小倩,来了好几回,都没碰上小倩。 小倩调去销售部以后,又非常忙,现在周泰荣的身体也好了不少,不用她天天回家看着。 她给周泰荣请了一个住家护工,蒋志伟有时间的时候,就会过来陪周泰荣做康复运动,陪他说话。 周泰荣把蒋志伟当成了女婿看待,就是小倩还没答应蒋志伟的追求。 蒋志伟已经跟小茜表白过,小倩却表示自己现在要全身心的放在事业上,蒋志伟也表示理解,半年如一日地照顾着他们父女。 周老太过去,刚好小倩休息,在家陪周泰荣。 看到周老太过来,父女俩都挺高兴。 关心了周泰荣一阵,周老太才把报纸拿出来,给父女俩展示。 【小姑,你上报纸了呀?】周倩也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周老太。 周老太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还是头回上报纸呢。】 【真厉害!开着小汽车去摆地摊,南城也就你是头一份了,难怪人家要给你拍照片,上报纸呢。】 等小倩出去了,周泰荣拉着周老太说道:【秀菲,你也劝一劝小倩,志伟那么好的人,她还要挑的话,以后还能找什么样的人呢?】 周老太知道这个事情,之前周大姐就说过,这么好的人,让小倩不要错过,这么久过去,小倩还没答应蒋医生。 【这个事情,我怎么好劝呢,小倩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她都这么大了,终身大事,有她自己的想法。】 别的事情都好劝,这个事情,周老太没法劝,小倩之前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恋爱,现在肯定也会更谨慎。 周泰荣叹气,【这么好的孩子,要是错过了,小倩上哪里再去找一个这么好的?人家真把我当成亲爹一样伺候,有时间就过来陪我,可能小倩陪我的时间,都还没有志伟陪我的多。】 【我知道,他对你们父女的恩情很大,人目前看着,也是好的,但是这个事情,还是得看小倩自己的意思。】 周老太也替小倩着急,但是这个事情,急也没有用。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门被人拍响了,小倩在卫生间洗衣服,周老太过去开了门。 她还以为是蒋医生过来了,结果门一开,是个脸生的男人。 男人看到她,笑着问道:【大娘,你好,请问这里是不是周倩的家?】 周老太上下看了他一眼,穿着西装,打扮得挺像样的,手里还拎着礼品,看样子是客人。 【是,你是?】 【我是周倩的同事,我是过来看望伯父的。】来人笑道。 周老太就朝里面扬声喊,【小倩,你的同事过来了。】 小倩出来了,她身上系着围墙,不修边幅,看着还是有种动人的美。 看到来人,她吃了一惊,【付经理?】 付博一笑,【周倩,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我路过这,想着听你说过伯父腿脚不便,就自作主张地登门探望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周倩连忙把乱发捋到耳后,【不会不会,快请坐,请坐。】 周泰荣听到动静,拄着拐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伯父,你好,我是周倩的同事,今天贸然登门,是想来看望伯父,希望没有叨扰到你们。】 周泰荣看了看他,说话倒是文质彬彬的,长相个头也有那么个样子。 一个男同事,在什么情况下会来到女同事家里看望对方生病的长辈? 周泰荣的态度淡淡的,不过看在对方礼貌的份上,没给他脸色看。 周倩赶忙洗了洗手,给付博倒水。 周老太看到这个付博,心里就开始打鼓,这个年轻男人,长相身高都很出挑,穿着打扮也有气质。 看周倩的目光,周老太暗中观察了,八九不离十,这个人喜欢周倩,甚至可能在追求她,不然不会追到家里来。 正在招待付博的时候,门又被人拍响了。 周泰荣一听敲门声,说道:【是志伟来了。】 蒋志伟来的次数太多了,一听敲门声,周泰荣就能辨认出来。 周老太看了一眼周倩,只见周倩的脸上也闪过丝丝慌乱。 周老太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蒋志伟。 他是从周泰荣处得知今天周倩要休息的,本来今天他不休息,找领导调的班,趁周倩在家的时候过来,既能陪周泰荣做一做康复,又能看看周倩。 【大娘。】看到周老太在,蒋志伟赶忙打招呼。 周老太朝人笑一笑,就把人领进屋。 蒋志伟很快就发现了付博,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房子里。 看到蒋志伟来,周泰荣很是高兴,【志伟来了,快坐,快坐。】 这热情不是招呼付博的时候能比的。 蒋志伟的目光从付博身上掠过,对周泰荣笑道:【伯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泰荣说道:【我感觉腿有点麻,志伟,一会儿要麻烦你给我捏一捏。】 蒋志伟一口就答应下来,【好的。】 小倩埋着头,有点不敢看蒋志伟,他一来,周泰荣就给他安排事情,小倩感觉很不好意思。 付博没坐太久,周泰荣还等着要按摩呢,他一直坐在这,对方就得一直坐着招待他。 付博站起来,客气地告辞。 小倩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泰荣说道:【秀菲,你帮我送送客人吧,小倩,你来给志伟帮忙。】 周老太站起来,送付博出去。 周倩和蒋志伟一起,扶着周泰荣进了屋。 蒋志伟帮周泰荣按着腿,一边按一边问他的情况,语气体贴亲热,就算是亲生儿子,可能也做不到他这样吧。 即使周倩知道,有可能对方是因为还没有达成目的而装的,可是这么久过去,就是装,也总有露馅的时候,蒋志伟却一直都是这样体贴细心。 周老太把付博送出门,周老太这才注意到,她的红色夏利旁边停着一辆小轿车。 这轿车,刚巧周老太认识,因为她当初想买车的时候,林建生曾经给她说过这个车,丰田皇冠,在街上偶尔也能看到。 她也知道这个车的价格,得三十多万。 付博跟她礼貌告别之后,开上车离开了。 周老太不由得皱眉,小倩还是太漂亮了,吸引来的都是这些金灿灿的桃花。 周老太回到屋里,听见房间里,蒋正伟正陪周泰荣说话,从周泰荣的声音里能听出来,他此时很高兴。 可再高兴,他也不能代替周倩嫁给蒋志伟呀。 周老太心里也暗暗可惜,不知道周倩能不能拒绝那辆丰田皇冠。 其实蒋医生也不差的,他长相也不错,身高也不矮,又是医生,已经是很出色的对象人选了。 更何况,脾气也不错,对老人也挺孝顺,可蒋医生再好,他没有丰田皇冠呀。 那可是周老太都不舍得买的车。 小倩还在房间里,但一直没有出声。 周老太走到门口,看到蒋志伟正帮周泰荣做拉伸,小倩站在一旁,乍着手,没有她帮忙的余地。 周老太招手,把小倩叫了出来。 两人出外面说话,怕里面的人听见。 周老太不会劝小倩答应蒋志伟,但是她必须要劝一劝小倩一件事情。 【小倩,蒋医生还在追求你是不是呀?】 小倩微怔,点头,【是。】 蒋志伟已经跟她明确地表白过,但小倩以暂时要以事业为重为理由,婉拒了。 周老太说道:【你要是对人家没有感觉,你不会答应他的追求了,我觉得,就要让人家适可而止了。你看他对你付出了多少,如果你确定不答应,就不要再接受这样的好意了。】 周老太都忍不住心疼蒋志伟,这都多久了,他这样来帮助周倩父女,却什么也没捞着。 周倩低着头,她说道:【小姑,我也知道蒋大哥很好,可是,我不能因为他好,就以身相许,那样以后我们也不会幸福的。】 周老太叹一口气,【那你就跟他讲清楚,不要再浪费人家的时间了。】 周倩点点头,其实她已经跟蒋志伟说过了的,蒋志伟说,他过来只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 第 307章 踢皮球 腊月二十,周老太有两台喜酒要吃。 都是村里的,一家是嫁女儿,一家是满月酒。 本来没什么往来,之前周老太家办事情的时候,人家也没来过。 但是现在周老太的身份不一样了,她是村里的首富,谁见了她都要打招呼,都要给她几分脸面。 之前周老太可从来没有这个待遇。 当然随之而来的也有麻烦,就是吃不完的酒。谁家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要请的就是周老太。 现在谁家有事情,能把周老太请过去,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面子的事情。 周老太过去,就是蓬荜生辉,主人家也有面子,周老太要是不去,那吃酒席的村里人就会说这家不行,办个酒,连周首富都没请过来。 所以大家都会铆足了劲,来请周老太过去坐席,送不送礼是一回事,主要是有面子。 周老太在掌握财富之后,地位也就水涨船高了。 她去谁家吃席,坐的都是主人家特地安排的上席,作陪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或者是主人家亲近的亲戚。 周老太也就有了烦恼,坐席多,就意味着她送礼多,之前周老太家里有事情的时候,人家没有来给她送礼,现在请她,她去不能光带张嘴去,还得送礼。 虽然也不多,对现在的周老太来说。 但是不影响周老太觉得吃亏。 不过人家都上门来请了,还是要去的。 周老太光腊月,就送出去了几百块钱的礼金,她在心里想,等以后秋桃结婚的时候,她必须得办个酒,把她送出去的这些礼金收回来。 今天周老太去的这家,也是姓李,是李老五的堂亲。 李老五也坐在席上,这个以前连席面都很少见能吃上的家伙,现在也被主人很恭敬地安排了座。 李老五穿得簇新,除了那个矮小的人还没变,其他的都已经大不一样了。 钱能养人。 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错。 周老太上上下下打量李老五一通,只见李老五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胸口的位置还有商标,周老太不认识,不过她现在做起了羽绒服的生意,羽绒服好不好,她看一眼,上手摸一摸,基本就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李老五穿的这个是牌子货,因为李老五不停地跟他身边的人讲他今天的穿搭,生怕别人不认识他身上的名牌。 “这是波士登!很有名的牌子!这一件就要八百块!”李老五用他短小的手,比了个八。 “鞋子!”李老五把簇新的皮鞋亮出来,“这鞋子是真皮的,要六百多!” 李老五抖一抖衣服,“光这一身,要一千多!” 周老太感觉到疑惑,李老五不是这么铺张的人呀,一千多的衣服他能舍得买? 周围坐着的,也不全是德村的拆迁户,也有主人家的亲戚,从别的地方来的,心里本来就羡慕德村这些拆迁户,现在李老五在那显摆自己衣服,更是羡慕嫉妒。 还得是这些拆迁户,花钱起来不眨眼。 周老太走到李老五身边,喊了他一声,“老五!” 李老五看到周老太,连忙喊她,“大姐!你也来了啊,坐,坐,坐这。” 李老五身边有人坐着了,他对人家说道:“麻烦你,另寻个位置好吗?这给我周大姐坐。” 周老太连忙摆手,对李老五说道:“我有座呢,主人家安排了。” 李老五就作罢了。 周老太把李老五喊到一边,问他,“老五,你发财啦?是不是收垃圾,捡到钱了?” 李老五突然这样铺张,周老太只能这么想,肯定是发了横财了,不然怎么舍得这么花钱。 李老五摸摸头,“哪里发财?我没有发财呀。” 周老太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有发财,你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衣服?” 李老五闻言,苦笑了一声,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哎!” 李老五这会儿是光鲜亮丽,谁知道他心里的苦啊。 李老五两辈子都没一儿半女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秀姑,跟秀姑组成了家庭,就想赶快跟秀姑生一个孩子。 秀姑迟迟没有怀孕,中药也吃了不少了,李老五还是感觉就不行,就带着秀姑去正规医院检查了。 结果让李老五很失望,秀姑上了年纪了,医生说她的卵巢已经开始衰老,现在想怀孕,几乎不太可能了。 这个问题还跟秀姑守寡多年有关系,一般人不懂这其中的秘密。 秀姑守寡多年,当然也就没有夫妻生活,她身体的激素,就要比别的女性不平衡一点,卵巢早早地就开始衰老了。 李老五听了这样的消息,简直就跟天塌了一样。 秀姑回到家,也哭了一场,她也想给李老五生个孩子,她一辈子也没个孩子。 可没想到现实却给了夫妻俩当头一棒。 秀姑跟李老五说,让李老五重新去找个年轻点的,还能给李老五再生个孩子。 李老五看秀姑这样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或许他这一辈子,没有子女缘。再说他跟秀姑现在是夫妻,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也已经有了感情,不可能因为没有孩子,就离婚另找。 李老五知道,秀姑不图自己什么。李老五现在有钱,再找年轻的也能找到,可是别人肯定对李老五就有所图了。 几天过去,李老五也慢慢地想通了,或许自己就是没有子女缘,找谁都没有。实在生不了孩子,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接受。 好歹他和秀姑的身体还算健康,现在手上也有钱了,后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李老五想通了,以前不舍得花的钱,总想着给孩子攒的钱,他舍得花了。李老五花了几千块,给自己和秀姑各买了两身衣裳。 当然老丈人康神仙李老五也没亏待他,也买了一身,就是不是牌子货。 康神仙眼看都是黄土盖到脖子的人了,买那么贵的名牌货,都穿不回本了。 所以周老太才会在今天,看到全然不一样的李老五。 李老五穿上好衣服之后,满足得直叹气,还别说,贵有贵的道理,瞧瞧这羽绒服,又轻又暖和。 不像之前那些棉衣,不保暖,穿了一件又一件的,紧绷得活动不开。 周老太走后,李老五觉得跟那桌子人坐在一起,没啥意思,他还是喜欢找周老太说话。 他自己跑到了周老太那一桌来坐下,就挨着周老太。 周老太问他,“你怎么没带秀姑来?” 李老五说道:“她不爱坐席,坐在外面又冷,我就没让她来了,她在家照顾她老爹呢。” 说起康神仙,周老太就问了一句,“康神仙身体好吗?” “好着呢,现在一顿还要喝二两酒,不给他喝,他还不高兴呢。”李老五说道。 “秀姑那哥嫂,再没来要过钱?”周老太问他。 康神仙被丢地窖之后,钱就自己带着了,人也住在李老五家。 “之前来过两回,现在没来过,可能是找不到我们吧。”李老五说道。 周老太说道:“他们肯定不死心的,这笔钱,你们要是想全部拿,不给他们,就要在康神仙过世之前,让他把钱转到你们的存折上,不然那笔钱,就是遗产了!到时候,康健是亲儿子,他有权利分一半的。” 周老太对这些法律的一知半解,还是因为村里的官司打得多,听得多了。再加上重生后,周老太看电视,看报纸,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 李老五听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现在他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别人谁都不要想拿他的钱。” 周老太说道:“那就没辙了。” 梅老太和她的儿媳妇小安也来坐席了,小安的肚子已经挺大了,恐怕过两个月就要生了。 李老五看到小安,嘿嘿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周老太看到了李老五这个奇怪的笑容,又看向梅老太的儿媳妇,对方挺着个肚子,还挺明显的。 她用手拐了拐李老五,“什么意思啊?你笑什么?” 李老五是听秀姑说的,现在两口子亲密无间,秀姑就把这个事情告诉给李老五了。 李老五眼珠子转了几转,对周老太说道:“我给你说个秘密,周大姐。” 周老太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就把耳朵凑过去。 李老五在周老太的耳朵边小声说道:“梅老太这个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儿子的!” 周老太惊讶地瞪大眼睛,瞪着李老五,“你怎么知道?你看到的?” “我没看到,秀姑看到的。”李老五说道。 周老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秀姑上哪里看到的?” 李老五就把秀姑跟踪小安,意外发现小安秘密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的事情,竟然让秀姑发现了。 李老五两口子跟梅老太有过节。 不过在周老太看来,两人算是弄巧成拙,现在过得也挺好的,要不是梅老太不守职业操守,把两人凑到一块,估计两人也成不了夫妻。 梅老太跟小安现在的关系是相当融洽。 因为梅老太私底下找康神仙算过了,小安肚子里的这一胎是儿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梅老太这个外地儿媳妇,马上就要为他们老郭家续上香火了,她怎么能不高兴,对小安前所未有的好,现在不就带人来坐席了吗。 “你们想怎么样啊?”周老太问李老五。 李老五说道:“还没想好。” 周老太看一眼梅老太的外地儿媳妇,看着有点显老,二十几岁像三十多岁。 “你们还是不要乱说,别搞错了,小安又没得罪你们两口子。再说,你们也算是因祸得福。”周老太说道。 李老五对梅老太也没什么敌意,要不是她跟秀姑吵了一架,李老五心里对她还感激着呢。 “不说,不说。”李老五说道。 门店要腊月二十八才放假,芳妹是外省人,如果她要回家过年的话,秋桃给她说了,她二十五就可以走,剩下几天,就让本地的白杨顶一下。 但是芳妹不舍得路费钱,决定今年过年不回家了。 童家现在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是鸡飞狗跳。 宋小妹下决心不留下来了,到腊月十八,宋爱萍再三挽留,也留不住她,宋小妹回家过年去了,并且过完年之后也不再来了。 现在童老头一个人照顾老的,还要照顾小的,累得腰病都犯了。 幸好在腊月二十二,童俊厂里放假了,童老头才得以喘口气。 上一次,童婷精心安排了童俊和芳妹看电影,照她的预想,童俊应该在看完电影之后就拿下芳妹,再哄一阵子,就能把人弄家里去了。 可没想到芳妹带了一个人去,把计划给搅乱了。 年前也是最忙乱的时候,童婷就是想去找芳妹,给他们创造机会也找不到时机。 主要是芳妹的老板是秋桃,秋桃对童俊的情况很了解,童婷才这样谨慎,让童俊一点点地跟芳妹接触,最好不要让秋桃知晓,免得她在成功之前,提醒芳妹。 眼看着童家是越来越乱了,童婷在找收费保姆和免费保姆之间,还是选择了免费保姆。 这天,白杨休息,店里就剩芳妹一个人。 童婷瞅准了机会,来到店里,跟芳妹聊天。 “芳妹,你还没找对象吧,你长得也标致,人也聪明,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城,就在城里找一个呀!以后就是城里人,再不回那穷乡僻壤去。” 芳妹说道:“那再穷,是我的家呀。城里再富有,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那不能这么说,你要是在城里找一个对象,结了婚,不就有了家了吗?”童婷蛊惑道。 芳妹摇头,“城里人又不是傻子,俗话说,婚姻要门当户对,我一个乡下人,别人城里人,怎么能算门当户对呢?人家也瞧不起我。” 童婷心想,这个芳妹还挺有自知之明。 要是之前小燕也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就好了,事情就不会搞成这样。 现在芳妹的自知之明,对他们还是阻碍,如果芳妹是命比天高的就更方便他们的计划。 “芳妹,我跟你这样好,我没有妹妹,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你过年的时候,总要放两天假吧?” 芳妹点头,“要放假的,大年二十八就放假了,到正月初六开门上班,一共放八天假。” 童婷问她,“这八天,你去哪里呢?” 芳妹的神情,忍不住迷茫和落寞,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这么久,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今天是腊月二十二,她老家村里应该已经在杀年猪了,过几天就要开始打年糕,办粑粑过年了。 就在这个时候,童婷握住了芳妹的手,很真诚地对她说道:“好芳妹,你上我家过年吧,你在这里没有家人,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听到这样的话,一个漂泊在外乡的小姑娘,如何能不感动呢? 芳妹感激得眼睛都湿润了,但她还是摇头,“不,不行,婷姐,我不去你家过年,那样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芳妹,你听我的,年三十来我家里吃年夜饭,我是真心邀请你的,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就是添双筷子,添个碗的事情。对我只是举手之劳,我不愿意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孤零零地过年。” 童婷太会说话了,她的神态语言,都过分的真挚。如果她没有开铺子当老板,她一定会成为话剧演员的。 她的话语将芳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裹起来,芳妹想推脱都推不掉。童婷表现得太真诚了,芳妹拒绝了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再拒绝,就实在不识抬举了。 得了芳妹的同意,童婷大喜过望。 这个法子是她刚想出来的,大年三十,把芳妹叫到家里去,给她喝上几杯酒,把童俊也叫过来,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童婷知道,对芳妹这样的保守农村女孩,贞洁意味着什么。 让童婷没想到的是,芳妹感动得掉眼泪了,在这个孤独的异乡,好大姐童婷,无疑是一束温暖的光。 童婷看着芳妹单纯的面容,心里涌起一阵负罪感,这毕竟也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他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童婷犹豫不决。 她跟芳妹约是约好了,但是童婷心里生出了一股负罪感,让她不知道还要不要那么做。 收工之后,童婷来到娘家。 以前整洁的家,现在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童老头和童俊两个人都不会收拾,又因为总是手忙脚乱,所以家里搞得又脏又乱。 宋小妹才走几天,宋爱萍就没精神了。 童家父子没时间也没心情陪她说话,宋小妹就是她的精神支柱,现在宋小妹也回家去了,宋爱萍的精神就垮了。 童婷看着混乱的娘家,心里对芳妹生出的怜悯不由自主地缩回去了。 人都是自私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老太今年的羽绒服都不用买了,秋桃让肖师傅给她量身定做了两件,不过她买来的布料都是黑的,所以做的新衣服也是黑的,虽然好看,但是周老太不太喜欢,她上了年纪,就不爱这么沉闷的颜色,她想买个喜庆的红色羽绒服穿,马上就要过年了。 周大姐旅游回来了,原来定的是去个四五天就回来,她店里的事情也都交给了聘请的两个员工。 但没想到这一出去,不仅是老王头玩高兴了,就连周大姐,也玩得乐不思蜀。 周大姐从来没出去旅游过,当然在过去的年代,也不流行旅游。 进九十年代以后,旅游就渐渐地流行起来了。 老王头想去海南过冬,这是他的梦想,他甚至想直接就去,他们去旅行的城市有机场,可以买机票,坐飞机过去。 老王头和周大姐一辈子也没坐过飞机。 但周大姐不答应,她心里还想着黑蛋呢。不知道黑蛋被弄到洛城去,现在怎么样了。 之所以敢这么放心地玩,也是因为黑蛋是被张志远弄走的,就是借张志远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卖孩子。 所以周大姐才不担心。 而张志远和张志民都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周大姐出门之后,就一连六七天都没回去。 张志民待不住了,他本来就是请假出来的,领导已经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再不回去,就辞退。 张志民只能先回洛城。 南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们把黑蛋带走,黑蛋奶奶好像一点也不操心,他们想象中,周大姐一定会付钱把黑蛋赎回,现实却给了他们一个当头喝棒。 周大姐不关心黑蛋,甚至他们把黑蛋弄走,周大姐更没有后顾之忧,立马就跟那老头出去旅游去了。 现在拿不拿钱还是其次,黑蛋成了麻烦。 他们把黑蛋从洛城弄来,黑蛋的亲妈赵喜妹已经再婚了,明确地表示她那里不接受黑蛋。 黑蛋目前是在张志远家住着。 张志远一开始还担心黑蛋跟以前一样混,在他家里搞破坏,没想到张志远这回又猜错了。 黑蛋特别乖巧,特别听话,还很勤快,他会主动做一些他能做的事情,比如下楼丢垃圾,吃饭前摆碗筷,吃饭后帮忙擦桌子。 张志远都惊呆了,黑蛋竟然被他妈改造得这样彻底,这还是那个小混球黑蛋吗?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黑蛋天天给他们两口子说好话,让他们不要把他送回南城,他不想跟奶奶待在一起,他想一直住在大伯家。 张志远简直惊呆了,他带黑蛋回来的时候,黑蛋还很不愿意,他还是强硬地把人给带回来了。 没想到来了,黑蛋又不愿意走了,想赖在他家,让他养! 让张志远更没有想到的是,黑蛋竟然抢他儿子的床,黑蛋还偷偷地告诉他儿子,张志远会把黑蛋当亲儿子养,到时候他的亲儿子就只能靠边站了。 这一切都让张志远不寒而栗,这个小鬼心眼子实在太多了!原来他的懂事和勤快都是装的!是为了留在他家! 张志远就像抓到了烫手山芋一样,想把黑蛋甩给老二,可张志民哪里愿意接收黑蛋,黑蛋小时候就是混世魔王,现在大了几岁,肯定更混了,他才不想给家里添这么个麻烦。 兄弟俩都很嫌弃黑蛋,察觉到这个法子不行,张志远请了假,要把黑蛋送回南城。 第308章 黑蛋回南城 张志远买了票,要把黑蛋送回南城。 黑蛋得知张志远要送他走,哭得撕心裂肺,死活都不愿意走。 “我不走,大伯!我不去南城,我的户口都在洛城,大伯,你养我,是你把我从南城接回来的,打死我我也不去南城!”黑蛋哭着喊着不走。 张志远咬着牙说道:“我一大家子,我都养活不过来了,养不了你,我送你回南城去,你回你奶奶身边去。” “大伯,我吃得很少的,我每顿饭,只吃一点点,好吗?我很好养活的。”黑蛋嘴皮子可利落了。 张志远一阵语塞,黑蛋好养活吗?好饭菜一上桌,黑蛋的筷子第一时间就伸过去了,比谁都快。 别说他光挑好的吃,就是他真的好养活,张志远也不养,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来养啊! 沈玉芬也早就受不了了,黑蛋在这,换洗的衣服穿的都是她儿子的,她还得给黑蛋洗衣服,要是不洗,放在那,没两天就臭烘烘的,沈玉芬也受不了。 “赶快把他送回去!”沈玉芬愤怒的还有个事情,他们提前给赵喜妹一千块钱。 当时就说好了,这一千块钱,不管事情成还是不成,都不能要回来了,现在眼看事情是成不了,白白损失了五百,沈玉芬怎么高兴得起来。 唯一欣慰的是老二家也跟着损失五百块。 其实还不止五百,这兄弟俩去南城的车费,住宿费,加起来损失肯定是超过一千了。 张志远知道沈玉芬心里不痛快,还暗地里安慰她,“你不要慌嘛,这次不成,再想别的法子,反正钱在我妈那里呢,又没长脚跑了,你放心吧,她的钱,迟早是我们的。” 沈玉芬说道:“钱的事情先不说,你爸那里要怎么办?还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钱,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应该拿那点卖房子的钱!” 沈玉芬真是后悔死了,当初那老房子卖了不到两万,还了给老三治病的一些烂帐,剩下的钱张志远和张志民就分了,一家也就分了两三千。 张老头明明有退休金,这两年他也没见他攒下来,沈玉芬以前也没管,反正他们也不管老头,随便他用呗。 现在张老头得了那样的脏病,要花钱治疗,他自己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沈玉芬才算知道了,原来张老头的钱都拿去嫖娼了! 张老头跑来闹几回,又跑两人单位上去闹,为了活命,张老头脸也不要了。 不拿钱不是办法,张老头天天去闹。逼得没办法,只能给钱,让张老头去治病。 这个拿钱的问题,兄弟俩也有分歧。 再说黑蛋,他死活不愿意跟张志远回去。 张志远要送他回去,票都买好了,黑蛋死活不愿意走。 他哭闹,在地上打滚,抱着沈玉芬哭,鼻涕眼泪都蹭她身上。 张志远说好话哄他,“黑蛋,你不是早就想回南城,回你奶奶那里了吗?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票也买了,假也请了,张志远是一定要把黑蛋送走的。 沈玉芬嫌弃地扒拉黑蛋,“致远,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他拉走!” 张志远把黑蛋强行抱出家门,不料黑蛋大哭大叫,周围的邻居都被吸引来了。 黑蛋大哭:“大伯,不要把我送去南城,我要待在你们身边,你们才是我的家人!我不去南城!你养着我吧!我一顿就吃一点点!我很好养活的!” 黑蛋回来的这几天,嘴巴特别甜,碰到邻居,老的喊爷爷奶奶,年轻点的喊叔叔阿姨,遇到有人问他是谁,黑蛋就告诉他们,他是张志远的侄子,他爸生病走了,他妈改嫁了,张志远特意从南城把他接回来养。 现在张志远要把他送走,黑蛋还哭得这么伤心。邻居们的心都揪起来了,同情这个可怜的没爹的孩子。 他们都忍不住谴责张志远,“志远,你怎么要把孩子送走?不是要把他接回来养着的吗?” 张志远没话接,他才不想把黑蛋接回来养,接回来是为了找他妈要钱。谁知道现在钱没要到,却被这孩子给赖上了。 黑蛋还嫌场面不够乱,还在哭喊。 “大伯,你别不要我呀!我长大了,一定孝顺你!大伯,你不能这么狠心呀!你还是人吗?我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呜呜!” 黑蛋死死地抱着张志远家的防盗门,手捏得死紧,就是不愿意撒手。 张志远一个人弄不了他,沈玉芬帮着把黑蛋的手掰开。黑蛋力气不小,沈玉芬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着。 邻居们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纷纷谴责,“张志远,你们两口子也太狠心了,这还是你的亲侄子,没了爹,妈又改嫁了,你当大伯的,难道不该养他吗?那么听话懂事的孩子,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这两口子,心真狠啊,真不是东西!”年纪大点的老太太直言不讳。 黑蛋哭得更凶了,大喊:“我不走!就是不走!大伯,你别送我走!” 邻居们指指点点,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名声,从今天开始,要更臭了。之前他爹张老头得脏病,虽然不好听,但怪不到他头上来,黑蛋就不一样了,他是要亲自把孩子送走,关键这么多邻居都看着。这里是工厂的宿舍,住在这儿的都认识,真强行送走没爹的黑蛋,名声太难听了。 张志远无奈,只得先哄黑蛋,“好好,你撒手,我暂时先不送你走了。” 黑蛋却不相信,“你别以为我傻,你们两口子就是想狠心地把我送走,你们就嫌我是累赘。” 张志远心里暗恨,不知道黑蛋怎么嘴皮子这么利索,这些话就是放大人讲,也不一定能讲出来呀,这黑蛋,哪里是学好了,分明是学得更坏了,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 “这么多邻居看着,你放心,我不送你走。”张志远只能跟黑蛋说软话。 张志远和沈玉芬对视一眼,彼此都是不甘和愤怒。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下好了,这孩子还送不回去了。 张志远把黑蛋抱进家门,撒开手,瞪着黑蛋。 沈玉芬气愤地指着他的脑袋瓜,“黑蛋,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跟你奶奶在南城生活得好好的,为啥现在又不回去了?” 黑蛋眨眨眼睛,“我觉得这里好呀,你们是我的亲人,我回到洛城,我特别高兴,再也不想走了。” 沈玉芬只觉得眼前一黑,她丢了五百块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多养一个黑蛋?打死她也不干。 沈玉芬说道:“黑蛋,你奶奶愿意养你,你还是回南城跟她生活。” 黑蛋黑碌碌的眼睛,看着他们俩口子,说道:“我不管,是大伯把我从南城带回来的,反正你们养我,我不走。” 沈玉芬咬牙,“还能由得了你了?你赖在我家干嘛?你要是不走,我就不给你饭吃,饿死你!” 黑蛋说道:“那我也不怕!这里的好心人可多了,你们不给我饭吃,我上别人家吃去。” 张志远有点没辙了,看向沈玉芬,“怎么办?” 沈玉芬气急败坏,可是也不得不顾及脸面和名声,她瞪着黑蛋,“黑蛋,你要怎么才肯回去?” 黑蛋看看她,又看看张志远,他说道:“我来了那么久,大伯和大伯妈,你们也不说给我买身新衣裳。” 沈玉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反问,“我给你买新衣裳?凭啥?” 黑蛋说道:“我这一身衣裳还是捡的堂哥的旧衣裳呢,我穿着旧衣服回去,奶奶肯定不要我。你们不给我买新衣服的话,我就不回去。” 沈玉芬简直要气笑了,听听这小东西,说的什么话?买新衣服?做梦呢! 黑蛋抱着小手臂,“你们给我买一身新衣裳,我就回去,不给我买我就不回去,不管你们什么时候拉着我出门,我都不干,我大喊大叫,让别人都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张志远举手,投降了,不就是一套新衣服吗,买就是了,赶快把这小东西送走,不然他们亏得更多,火车票都买了。 沈玉芬眼珠子一转,哄黑蛋:“那走吧,去给你买新衣服。” 不料黑蛋却摇头,“你们去给我买,我在家等,必须是新的,要好的,不好的,我不要,我不穿,没有新衣服穿,我就不回去。” 沈玉芬气得想扇他,又担心真扇了他,黑蛋又跑出去大喊大叫,控诉他这个伯母虐待他。 车票都买好了,今天不去,又要浪费车票钱,沈玉芬只得去给黑蛋买了一套新衣服,她想买次货哄他,又想到黑蛋这小东西精明得很,怕他真不要,又是麻烦事。 冬天的棉衣还不便宜,随便一套都要一百来块。 沈玉芬咬牙切齿地花了一百二,买了一件棉衣,一条棉裤。 拿回家给黑蛋,黑蛋拿到新衣服了,特别高兴,立马就换上了。衣服买大了,不是黑蛋的尺码,袖子和裤腿都长一截。 黑蛋也不介意,自己挽起来。 穿上新衣服,黑蛋也没反悔,拎着自己的旧衣服。对张志远说道:“大伯,那我们走吧。” 张志远这才顺利地带黑蛋出了门。 这回黑蛋不再闹,张志远交代他,要是遇到邻居,就说几句他的好听话,免得别人还以为是张志远强行把黑蛋送走了。 结果人是碰到了,但是黑蛋却变成了一个小哑巴,一句话也不说。 张志远拿他没办法,这个时候,赶快把人送走才是,免得又节外生枝。 德村拆迁之后,有拿钱去赌博,把拆迁款都给输了的,也有躺平守着钱过日子的,还有一些上进的,有了本钱之后,就拿去做点小生意的。 大过年,大家都舍得花钱吃喝,也舍得花钱捯饬,美发店天天都是人满为患。其中,服装和副食品的生意是最好的。 尤其是卖水果的,光过年的这个月,就要挣万把块。 让周老太没想到的是,水英竟然给她送来了两箱水果,一箱苹果,一箱梨。 水英跟林建军离婚都两年了,去年水英也来给她送水果了,今年还送。 周老太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她虽然说是蓉蓉的奶奶,但是这两年里,她没有关心过蓉蓉。 周老太想给蓉蓉包个红包,水英却没等她去拿钱,放下水果就骑着车走了,这大过年的,水果摊生意太忙,她都是抽空过来的。 周老太就想给孩子买个衣服,可是她好久没看到过蓉蓉,也不知道蓉蓉长多高了,买衣服都不知道买多大的,最好还是给红包,要买衣服就让水英自己给蓉蓉买去。 林静和玉婶还没回老家,玉婶倒是想回去的,这还是她们头一回离开老家,在外面过年。 虽然工作没两个月,但是母女俩节省,吃住不花钱,工资几乎都没怎么花,全攒下来了。 林静穿的衣服,多半也是秋桃送她的。 秋桃之前做服装生意,她给自己留了不少衣服,有一些过时了,或者是她不喜欢的,就都送给林静了。 林静也不嫌弃,这些衣服比她自己的好太多了,她买还要花钱呢,很欢喜地收了,就连玉婶,都捡了一些周老太的衣服穿。 周老太年轻时候穿的衣服都还放着,这个时候的衣服料子结实,放十几年也不会坏,她找出来,让玉婶自己挑着喜欢的拿去。 玉婶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拿,这些衣服就算是周老太压箱底的,也比玉婶在乡下穿的强。 这买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她就不好意思要。 周老太说道:“我们这马上也要搬家了,这些衣服我早就不穿了,到时候全都得扔。” 一听周老太要扔,玉婶就捡了一些拿去穿了。 四件套工厂腊月二十六放假,玉婶想回去。 林静不愿意回,“回去做什么?我们才出来多久呀,回去还浪费路费呢。几个月没在家,之前种的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去吃的都没有,就在这过年吧。” 玉婶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住在这,已经很麻烦你大嫂她们了,过年还在这,有点不合适。” 过年家里吃的都是好东西,她们母女平时住在这也就算了,过年再继续住在这,吃的都是人家买的好的,玉婶娘很不好意思。 林静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说道:“那我们娘俩就去出租房那过年,不回老家去。” 玉婶娘还是想回去。 周老太也留她们在城里过年,“家里就我跟秋桃,你们留在这多热闹。” 林静又不愿意回去,玉婶娘只好留下来,但两人也不好意思在周老太家里过年,想去出租房。 周老太说道:“我这老屋过完年就要拆了,最后一个年,就热闹一点过吧,你们在这能吃多少,你不知道我现在是全村首富吗?你们吃一点,还能给我吃穷了?再说过年的时候,强盗多,家里就我跟秋桃多不安全。你们俩在这,人多也能给我们壮胆呀!” 玉婶娘就不再坚持了,母女俩留在这过年。 周老太之前还担心讨债的会来,没想到过了两个月,没音讯了,估计也知道讨不到,放弃了。 这天周老太开着她的夏利小轿车出门办事,刚开到村口,拐角后面突然窜出一个年轻男人,撞在了周老太的车上。 周老太吓了一大跳,幸好她看路滑,也没敢开太快,一脚就刹停了。 她赶忙拉上手刹,下车去看人。 “哎呦!哎呦!撞死人了!” 周老太一下车,就看到那年轻人抱着脚在地上打滚,身上都沾上了雪水。 周老太赶忙走过去,“小伙子,你没事吧?” 那人看了她一眼,嚷道:“什么没事啊?我腿都被撞断了,老太婆,你是怎么开车的?” 周老太看他滚来滚去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了,就说道:“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料这小伙说道:“我不去医院,我腿被你撞断了,你赔我钱!” 周老太有点慌,看着那小伙。 这人不是本村的,看着面生。 就在周老太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有两个年轻人窜了出来,看到那小伙在地上哎呦连天地叫,跑过来,用夸张的声音大喊,“毛豆!毛豆!你怎么样了?” 那毛豆皱着五官,“我腿被这老太婆撞断了!疼死我了!” 他的同伴一听,立马抬头,凶巴巴地瞪着周老太,“老太婆,你是怎么开车的?你看把我兄弟撞成什么样了!你说,怎么办?” 周老太心还是有点慌,但是也看出点苗头来了,她怎么感觉自己被仙人跳了? 回想一下,是这年轻人突然从拐角窜出来,撞在她的车上,严格来说,跟她关系不大。 “我说去医院检查呀,我送他去。”周老太到底还是担心这毛豆是真受伤了,再次提议。 “我不去医院!我腿都断了,我怎么去?老太婆,你撞断了我的腿,你说怎么办?” 他同伴说道:“怎么办?赔钱!” 另外一个说道:“赔多少?” “起码,三千块!” 周老太看着他们三个配合着讹她,心里的慌乱被愤怒取代,她叉着腰,指着那三个年轻人骂道:“三个毛都没长齐的东西,就敢讹到你奶奶我头上来了!真是好大的狗胆!” 这边闹起来,尤其是周老太的红色夏利这么惹眼,有人过来看热闹。 “你,你胡说!”年轻人跳脚,“分明是你把我兄弟的腿给撞断了!今天你赔三千块,你休想好!” 周老太冷眼看着他们,不跟他们啰嗦,对围观的一个年轻人说道:“你是叫林盛盛吧?你去我家,秋桃还在家里,你让她给派出所打电话,就说这有人讹钱呢!” 叫林盛盛的年轻人,得了令,撒丫子就往周老太家里跑。 围过来的人也几乎都是德村的人,见周老太竟然被三个外村人跑家门口来讹钱,七嘴八舌地帮腔。 “几个兔崽子!也不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这发横财!把派出所的喊来,把他们抓进去!” “他腿是不是真断了?把夏江河喊过来,他会摸骨头!” 周老太也说道:“对,谁帮忙去把夏江河请过来?看看这年轻人是不是真的断了腿,要是真断了,就送他去医院,要是没断,就把他腿打断,再送去医院!” 那三人本来就是故意来碰瓷的,这会儿被七嘴八舌地这么一吓,周老太还让人去给派出所打电话,要是派出所的来了,他们可就走不了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周老太看到那个断了腿的青年好端端地站起来,还能跑,就确认了这三人就是来碰瓷的,大喊道:“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围观的也有不少后生,立马出动,把那三个年轻人给抓住,打了一顿。 等派出所的赶来,那三个年轻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被民警给训了一顿。 原来这几人是隔壁村的小混混,听说德村的首富是个老太太,还买了辆夏利轿车,刚好要过年了,这几人手里没钱,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假装被周老太撞,然后讹钱。 可惜没成功,还被打了一顿。 周老太免了一个无妄之灾,她想一想,这次多亏了村里人帮忙,要不然事情还不会这么顺利地解决。乡里邻居,到这个时候,体现出好处来了。 周老太向村里人道了谢,才开着她的夏利车走了。 而张志远也带着黑蛋,来到了村里。 周大姐家的大门开着,她和老王头都在屋里,马上过年了,周大姐的面馆也关门了,得到明年才开门。 周大姐这次跟老王头出去,玩得很高兴。那些风景是真好呀,尤其是山上的雪景,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出去玩一趟回来,周大姐甚至觉得自己身体都好像结实了很多,主要是旅游的心情,非常愉快。 周大姐跟老王头商量,等到了明年,她就要学着周老太,面馆里请几个人,找人帮忙管理,她就不用天天盯着,在黑蛋放假的时候,祖孙三人就能出去玩了。 就是黑蛋,不知道张志远他们什么时候才送回来。 正在周大姐发愁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黑蛋欢喜的声音。 “奶奶!我回来啦!” 第309 章 意外横财 听到黑蛋的声音,周大姐实在没忍住,立刻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黑蛋!” “奶奶!” 黑蛋的心眼子再多,毕竟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突然看到好久没看到的周大姐,也是忍不住思念,朝周大姐跑过去,轻轻地扑进周大姐的怀里。 “奶奶!” 周大姐看到黑蛋,眼眶一热,差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摸出黑蛋长长的头发,黑蛋的头发早就该剪了,之前她还没来得及带黑蛋去剪头发,黑蛋就被张志远给带走了,他把黑蛋带过去是为了跟周大姐要钱,也不会善待黑蛋,当然也不会带他去剪头发。 “黑蛋!” “咳!”老王头一声咳嗽,把周大姐拉了回来,她猛地想起,张志远还在看着呢,要是她太失态,恐怕张志远就会发现,她的不在乎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黑蛋走的这些日子,周大姐确实感受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的轻松自在,旅游给周大姐带来了新的感悟和活力。 不过她跟黑蛋相依为命这么几年,早就已经离不开这个孙子了,要是黑蛋真的被赵喜妹接走,周大姐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黑蛋,你怎么回来了?”周大姐把黑蛋拉开一些,狠狠心,说道:“你妈不是说要把你接去吗,怎么又把你送回来了?” 黑蛋眨眨眼睛,“大伯和大伯妈不愿意养我,他嫌我吃饭太多了,就把我送回来了。” 周大姐拉住黑蛋,这才看向张志远。 张志远听了黑蛋的话,不由得大喊冤枉,“黑蛋,你不要乱说呀!我可没有亏待你,饭菜上桌,都是给你吃最好的,你回来之前,你大伯妈还特意去商场给你买了这身新衣服,你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 张志远察觉到,跟他妈来硬的,恐怕没什么用。 他妈现在跟这个老头好上,被这个老头吹了几年的枕边风,恐怕早就跟他们这些儿子没有感情了,要想让他妈答应把钱分给他们,当务之急,就是要好好地哄住他妈。 只有他妈念及母子情了,才有可能从她的手缝里抠出钱来。 张志远陪着笑脸,“妈,我们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要当真,那都是我们担心你一直带着黑蛋,怕你累着,这才把黑蛋带去洛城,带一段时间,也好让你好好地休息休息。” 周大姐看着这个大儿子,心凉得透透的,分明就是想算计她的钱,甚至不惜干出偷孩子的事情,就是为了逼她妥协。 周大姐冷笑,“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了,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以后,没你们这两个儿子。” 张志远一听,有点慌了,“妈,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不是你的儿子,又是谁的儿子呢?你总不会在南城终老,你的根还是在洛城的,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上我家里去,我给你养老。” 周大姐一语不发,她走到墙边,拿起铁锹。 张志远还以为周大姐是要拿铁锹打他呢,没想到周大姐一铁锹铲起墙根边的雪,直接就朝张志远扬过去。 这雪没冻住,铁锹一扬,就纷纷扬扬的洒了张志远满身,冰凉的雪灌进脖子,冻得张志远一个激灵。 他还没回过神,第二铁锹雪又到了。 洒了几铁锹雪,眼看张志远躲开了,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周大姐,举着铁锹就朝张志远奔了过去。 “你的这条命是我给的,今天我就要收回来!打死你一个,我再去洛城把张志民打死!”周大姐气得眼睛都红了,看起来真有点可怕,张志远丝毫不敢怀疑,假如被他妈追上,他妈的铁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砸在他身上。 张志远不敢拿自己的姓名开玩笑,抱头就开始逃窜。 周大姐扛着铁锹在后面追,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追上这个不孝子,一定要拿铁锹把他的脑袋开瓢! 周大姐出去这一趟,体质都好了不少。 老王头也跟了出来,害怕周大姐一个人吃亏,夫妻俩追上去一里地,实在追不上了,才回来。 周大姐跑得岔气,缓了好久,才回到家里。 她还念着黑蛋,黑蛋回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张志远带他去洛城,有没有给他吃饭,有没有虐待他? 要是张志远真敢虐待黑蛋,周大姐就是追到洛城去,也要张志远好看! 黑蛋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周大姐和老王头进到堂厅,就看到黑蛋已经在看电视了,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零食。 周大姐连日来压抑的思念,这一刻通通涌了出来,忍不住流泪了,“黑蛋!你去南城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黑蛋连连点头,“好着呢,奶奶。” “他们饿着你没有,打你没有?” 黑蛋摇头,“没有,没有打我。” 他站起来,指着身上的新衣服给周大姐看,“奶奶,爷爷,你们看,这还是我回来的时候,大伯母给我买的新衣服呢。” 周大姐跟老王头对视一眼,两人间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困惑,这是怎么回事,以张志远夫妻俩的尿性,怎么会舍得给黑蛋买新衣服?不虐待他就不错了。 “怎么回事啊,黑蛋,你给我们说一说。”老王头问。 黑蛋正准备要剥橘子吃,听老王头问他,就把橘子放下了,对老王头说道:“我偷听到他们讲话了。” 黑蛋一五一十地把过程都讲了。 原来他被张志远强行带到洛城去,刚到的时候,黑蛋还很不安,生怕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到南城,回不到奶奶身边了。 当天晚上,满心害怕的黑蛋就偷听到了张志远两口子说话。 他这才知道,大伯带自己回来,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妈要把他要回去,而是为了找奶奶要钱。 黑蛋想了半晚上,才想出来了主意。 大伯他们不是真心要养他,黑蛋就想假装他很想留在大伯家,不想回南城,大伯肯定就会着急,说不定就把他送回南城来了。 后面那些天,他妈别说来接他了,连面都没露过,证实了张志远两口子说的那些话。 黑蛋后面就变本加厉,为了装出想留下来的样子,他也是绞尽脑汁了。 周大姐听完,愣愣地看向老王头,老王头也是同样的表情。 都是不敢置信,不敢相信黑蛋竟然聪明到这个程度。 之前他们也知道黑蛋聪明,黑蛋从小就调皮,调皮的孩子,其实多数都更聪明,加以好的引导,不能说不是好孩子。 黑蛋跟生弟做朋友的那几年,他很快就学会了生弟的语言,那时候,老王头就觉得黑蛋聪明。 但是黑蛋在学习上,又没有显露出聪明来。 老王头天天给黑蛋辅导作业,黑蛋总是完成得很潦草,开家长会,到学校了解情况,老师也总是说黑蛋坐不住,学不进去,明明是很聪明的孩子,学习学不进去,基本就完蛋了。 所以老王头对黑蛋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了。 可经过这次事情,老王头仿佛重新认识了黑蛋,谁说这孩子不聪明呢?反正老王头没见过比黑蛋更聪明的孩子。 他忍不住打量黑蛋,越打量越喜欢,黑蛋,张黑蛋,王黑蛋... 老王头想给黑蛋改个姓,改个王姓,以后就正式给他老王头做孙子。 以前虽然名义上也算孙子,可那是继孙,那不是他老王头自己的孙子,等张黑蛋改姓,成为王黑蛋了,那就是他正儿八经的孙子,以后他死了,他的钱都要给王黑蛋分一部分的。 老王头没当着黑蛋的面跟周大姐商量,而是把周大姐拉去了他们的房间,压着激动,给周大姐说了这个事情。 “大姐,你怎么说?能不能行?”老王头激动而紧张地看着周大姐,生怕她不答应。 看似改姓好像不是一件大事,其实这意义大不一样。 周大姐也知道这其中的意义。 她惊讶地看着老王头。 之前老王头从来没有说过要给张黑蛋改姓的事情,他又不是没有后代,他有女儿有外孙女,就是老王头的那些拆迁款,周大姐也从来没想过,没问过,也没要求过老王头要花在他们祖孙身上,尤其是黑蛋身上。 这几年,虽然老王头对黑蛋也好,但那只是因为老王头人好,而不是他跟黑蛋有什么感情。 可是这姓一改,就不一样了,日后老王头就会把黑蛋当成亲孙子培养,那下的力气,可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老王头紧张地看着周大姐,生怕她不同意,毕竟黑蛋是她的亲孙子,黑蛋他爸又只有他这一个独苗,现在给黑蛋改姓,就相当于他们这一支就断了香火了。 没想到周大姐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老王头先是诧异,随即激动起来,“大姐!你真的愿意啊!” 周大姐恳切地说道:“我当然愿意,就是黑蛋,他也早就把你当成亲爷爷了。你别以为黑蛋年纪小,这孩子聪明,他什么都懂。他能得你看中,能得你培养,能得你这个亲爷爷,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老王头还是实话实说,“可是这样一来,你小儿子这一脉,可就断了香火了。” “黑蛋姓张,算他倒霉,你看张家那些人,有一个成器的吗?姓什么有什么所谓,不姓张,说不定黑蛋这一辈子更好命呢!” 老王头很是激动,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才说道:“那就要把黑蛋的户口,转到南城来,转到我的户口上来,我再想办法,给他改姓。” 黑蛋的户口,还跟着张老头的。 周大姐当初带黑蛋来南城,她的户口好迁,黑蛋的户口不好迁,因为黑蛋虽然没了爸,但是他还有妈。 后面更因为德村拆迁,户口迁移政策暂时冻住了,不能办理,就一直拖。 现在老王头要黑蛋跟他姓,就必须要把黑蛋的户口迁来了。 周大姐发愁,“只怕我们去要户口,会被他们拿捏,到时候他们要是拿捏这个事情,不给我们钱,怎么办?” 老王头想了想,突然有了个办法,这办法还是黑蛋给他的灵感呢。 “大姐,你这样,你去找秀菲,让她帮忙...” 要去办,也得年后了,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能让周老太跑那么远一趟。 再说张志远,坐着火车又回了洛城,张老头还在医院住院,暂时是他们家拿的钱,老二当时耍赖说没有钱,让大哥家先拿,回头他们再给。 沈玉芬就怕他们耍赖,但是当时迫于形势,又不得不给。 现在就要去找老二家算这个账,再一起想想办法,去找赵喜妹,把那一千块钱拿回来,那法子行不通,他们一毛钱都没拿到,总不能让赵喜妹,白白拿了一千块。 秋桃买了个新玩意,照相机。 她特别后悔,照相机早就该买了,这多好的东西,所有的人和物都能永远地定格在一张相纸上,不管什么时候去翻看,都能看到当年的那一瞬间。 林静和玉婶娘都没有照过相,秋桃买来了照相机,先给她们娘俩照了几张,合照,单人照都有。 之前林巧萍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照相机回来,拍了很多照片,走的时候,林巧萍说要把照相机送给秋桃,可能是太匆忙,搞忘记了。 秋桃给自己和周老太也拍了很多照片,一卷胶卷都用完了。 胶卷还不便宜,大几十块一卷。 她照完之后,还要找照相馆帮忙洗,当然是要付费的,她自己可不会洗相片。 村里到处都喜气洋洋,最后一个年,大家都格外地珍惜。 周老太也对这个老院子,很是留恋。 前世今生,在这个老院子住了多少年呀,真要搬走,还真是不舍得。 秋桃和玉婶娘她们在厨房忙活晚饭,周老太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其实她提前都已经整理过了,到时候这里的东西,除了几件老家具不要了,其他的全都要搬走。 周老太翻出了一个木盒子,猛地一怔,这木盒子,还是之前得得在这的时候,她拿给孩子玩的。 突然想到那孩子,周老太还有点想他呢。不知道他现在跟林巧萍怎么样了。 周老太就想打个越洋电话,去问一问。 这木盒子基本也没什么用了,以前是放钱用的,现在都有了更精巧的钱包,谁还用这个盒子装钱,也装不了多少,周老太随手就往地上一丢,准备一会儿扔院子里清理出来的垃圾堆去。 在这一瞬间,周老太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响动。 她一开始没太在意,等把盒子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她又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响动。 周老太还以为是盒子里有什么东西,说不定是得得塞进去的。 但是把盖子打开,里面是空的。 周老太有点奇怪了,她晃了晃盒子,又听到了细细的响声。她把盒子拿起来,放在耳朵边晃,晃了一会儿,她确定了,响声就是从盒子里发出来的。 周老太拿着盒子,来到院子里,这里日头好,看得更清楚了。 这个盒子通体发黑,用了太多年了,才变成了这个颜色。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个什么关窍来。 她本来觉得这盒子确实没什么用了,想扔了,但是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夏江海来。 夏江海在他家里挖了这么久的宝贝,什么都没挖到,前世夏江海同样也挖过,也是什么都没挖出来。 但是后来,周老太听说,他挖的地方,最近的地方就离他家祖宗留下来的银元坛子,不到一拳的距离,夏江海多往挖哪怕一铁锹,都能找到宝贝。 但就这么阴差阳错,没找到,便宜了别人。 周老太盯着眼前的木盒子,决定拿刀破开看看。 她满屋子找,找到了多年不用的柴刀,全生锈了,不过砍个木盒子没问题。 周老太就在院子里砍了起来。 秋桃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看到她妈在砍盒子。 “妈,你砍这个干嘛?” 周老太说道:“我好像听到这里面有东西。” “不会吧,能有什么...”秋桃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清脆地叮声,柴刀好像是砍到什么铁了。 周老太眼睛一亮,这是找到宝贝了! 她赶忙拿刀,小心地把盒子劈开。这才发现,在这个小盒子的底层,是个夹层,窄窄的一层,夹层里面,露出金灿灿的光。 周老太惊愕不已,看着那一角金光,“这...这不会是金子吧?” “什么?”秋桃也吃了一惊,探头过去看。 周老太拿柴刀,把盒子劈开了。 里面藏着的东西,被周老太一把扯了出来,金灿灿的,拿在手上很压手。 “这...真是金子啊?”周老太不确定地把金子放在嘴里咬了咬,拿起来一看,上面有浅浅的牙印。 “就是金子!”周老太激动坏了,“我发财了!” 秋桃不敢相信地接过来,看一眼,这金子不厚,恐怕只有几毫米,垫在手上,感觉能有个二三两。 “这里面藏着这个,难怪了,我就说这盒子怎么这么沉,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是木头沉,谁想到里面藏着这东西。” 林静和玉婶娘也出来了。 看到周老太竟然从木盒子里找到了金子,都很惊奇。 “妈,这木盒子是谁的啊?”秋桃问道。 周老太说道:“这是你外婆当年的嫁妆,后来我出嫁,就把这个木盒子装了压箱钱,给我了。当时能有多少压箱钱,一共也就往里面放了几块钱。谁能想到,这里面藏着这玩意。” 周老太很清楚,恐怕她妈也不清楚,不然不可能给她这个外嫁女,肯定是要留给周泰荣的。 周老太突然可惜起来,要是前世,她发现了这个金子,恐怕也就不会病死了吧? 不过也说不清楚,她的拆迁房款,不也相当于是意外之财吗?同样没守住。 拿掉了金子,周老太垫起木盒子,木盒子变得很轻了,原来重就重在这块金子上。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这个木盒子原先是我妈的东西,里面的金子,估计也是先辈藏在里面,传家的。后面不知道怎么,竟然忘记交代后辈了,我差点就要把这盒子给扔了。” 要不是把这木盒子翻出来给得得玩,还一直压箱底呢,前世周老太就没发现这个金子,给扔掉了。 秋桃把玩了一会儿,把金子给了周老太,“妈,你打算怎么办?” 周老太说道:“既然这东西是你外婆的,那就跟你大姨,你大舅平分吧。我独拿这么一块金子,我也富不到哪里去。” 周老太确实有平分的想法,现在金价一百多,这块金子,恐怕也值个一两万。 现在的周老太,独占这块金子,对她也不算发财,不过也就是因为现在周老太富有了,所以她慷慨,如果她和以前一样贫穷,她恐怕就没有这么高尚的品格了。 秋桃没意见,这本来也是意外之喜,周老太要怎么分配,都是她的事情。 周老太喜气洋洋地拿着金子去找周大姐。 周大姐看到金子,也很高兴,听周老太说要三兄妹平分,周大姐说道:“秀菲,这块金子,你就不要分给我们了。本来这个盒子也是妈给你的,都在你那待了几十年,现在被你发现了,那就是你的。” 周老太愕然,周大姐也太无私了,这事情要是放在别人家,恐怕都要打破头,她周老太也是因为自己有,才变得慷慨,而周大姐对待兄妹的谦和,是从始至终的。 这难免让周老太有一点小小的惭愧,换做她,是不能拒绝这样的飞来横财的。 “分了吧,大姐。”周大姐的无私,更坚定了周老太的想法,“我要是发不现,就要扔了,我还不是一毛钱都拿不到,现在既然发现了,那就我们兄妹三个分了,我一个人拿了,我也富不到哪里去,分了,我更高兴。” 周老太要周大姐收下, 又拉着她一起去找周泰荣,跟他分享这个喜悦。 等到了周泰荣那,得知周老太无意间发现了金子,要三兄妹平分,周泰荣的态度跟周大姐也一样,他也不要。 “这都是你的陪嫁,我还分什么?我不要。” 周泰荣的脾气比周大姐倔多了,他说不要,就是不要。 周老太劝不住,只好罢了,心想等周倩出嫁的时候,把金子打成一个镯子,送给周倩当添妆。 第 310章 年夜饭 这个春节,春桃过得很艰难。 到腊月二十,春桃还没拿到钱,她已经跟上面的公司催了好多次,就是拿不到钱。 在过去的每一个月,工人们都拿的只是基本工资,保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等到年底的时候,才能拿到剩下的没结清的工资。 但是春桃还没有拿到钱,她手上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根本就没钱给工人们发工资,可是工人们的工资是不能拖到明年去的,必须要年底发给人家,不然工人们就要闹事。 春桃急得嘴都长了泡,天天往施工单位领导的办公室跑,要钱。 一开始,是万思成去要,请那边的领导吃了几顿饭,但钱还是要不到。 春桃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去要。她一开始,还有点抹不开脸,去了也是客客气气地要。那领导看她是个女人,以前又不是干工地的,拿话打发她,让她先自己想想办法,把工人的工资先结了,等开春复工,进度款下来就给她付。 春桃现在手上哪里还有钱?工人们的工资还剩十来万没付,她哪里去弄那么多钱? 春桃要了几次,都被搪塞了回来。眼看已经腊月二十,工地都要停工了,有些工人是外地的,人家明年未必还能过来,今年要不到钱,怎么回家过年? 春桃被逼急了,也没别的办法了,她决定带着工人去堵路桥公司大门。 堵门是春桃自己想的,但是去堵路桥公司的大门,是万思成给她想的招。 钱是由政府付给路桥公司,路桥公司付给底下的施工单位,施工单位再付给春桃。 施工单位搪塞春桃的话,就是路桥公司没有给他们付钱。不管怎么样,春桃堵路桥的门,比堵施工单位有效果。 春桃本来想自己带着人去,万思成告诉她,如果她自己带着人去的话,那就跟上面的单位彻底撕破脸了,以后春桃不好在这干活,还是由钱顺顺带着人过去。 这样上面的人问起来,春桃就可以说,是没有拿到工钱的工人,自发去堵了门,她管不了。 路桥公司都还没放假,人员都还在上班,他们有个大门,钱顺顺带着二十几号工人,堵在大门口。只许进,不许出。 一开始,路桥公司还有人来跟她交涉。得知她是施工单位底下的劳务班组,就派人去通知施工单位。 施工单位的一来,就要求钱顺顺带着人立马撤离。 钱顺顺他们没拿到钱,怎么可能撤。就堵着门,不让人出来。 施工单位的人去找春桃,春桃就回复:“工人们要拿钱过年,我也管不了。” 三方这样僵持着,很快就到了下班的点,但工人们堵着门,不让人出来。 春桃留在办公室,就等着人来找她。施工单位的人让她赶快过去,协调一下。 春桃就一句话:“他们拿不到钱,是不可能撤的。” 闹大了,春桃才知道,原来钱已经给到了施工单位,只是被他们挪用了。 路桥公司的人,被堵到了晚上,死活出不来,只能给施工单位施压。 施工单位的这才着急了,把春桃叫过去,跟她协商,先给一半的钱。 春桃考虑过后,没有答应。对方给她一半,她也还差一半。 僵持到半夜,施工单位的扛不住了,答应给钱。 但是一直到腊月二十六,春桃还是没有拿到钱。 此时,路桥公司的已经放假,堵门也没有效果了。 工人们都已经闹起来了,尤其是外地的工人,生怕辛苦工作年一年,血汗钱全都打水漂。 春桃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她甚至想过,先找她妈借点钱,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不能总靠着她妈,借钱度日,那当初就不该继续做这个工地。 春桃去找杨川,从他那打听到路桥公司老总家的住所,当天晚上,找上了门去,当面陈情,又有杨川帮忙说话,奔波了好几转,才终于在大年三十这天,收到了十二万。 外地的工人都还没回家,都还在等着拿钱,回家过年。 春桃查到账上这十二万时,差点要流泪。 她没空委屈,跑了好几家银行,才把钱都取了出来,给工人们发了工资。 这些事情,春桃都没跟周老太他们说,自己扛下来了。 刘民一个人在医院,春桃这些天忙得都白天没时间过去看她,只能是晚上过去呆一会儿。 春桃没在刘民跟前说过这些事,刘民现在这样也帮不上忙,给他说了还白白让他担心。 但是她不说,刘民也知道,过年了,怎么给工人发工资是最大的难题。 刘民问了几次,春桃都说工资已经发下去了,工人们已经回家过年了。 她不说实话,刘民也知道,如果钱都拿到了的话,工人们都回家过年了的话,工地也停工了,春桃就不可能天天忙得不见人影,在背着他的时候,脸上有愁容,夜里不自觉地发愁叹气。 刘民痛恨自己现在成了这样,帮不上春桃。 这个年,不仅是春桃过得艰难,对刘民同样也是一个尤其艰难的春节。 周老太也不知道春桃的难处,不然她也要帮一帮春桃。 第一,春桃是她的女儿,第二,春桃拿钱是办正事。 但总算,这个艰难的春节是熬过去了。 对于芳妹来说,这同样是一个难熬的春节。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异乡过年。 好在这个春节,她遇到了好心人,隔壁的童婷大姐对她特别好,邀请她去家里过春节。 芳妹很不好意思,去人家家里过年确实也太麻烦人家了,给人家添乱。她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童婷又盛情邀请,她拒绝不了,就答应了下来。 她想的是,到时候去吃晚饭,吃完她就回来。秋秋是本地人,她已经回家过年去了,这个房子里就剩她一个,平时还不觉得那么冷清,到春节这样特殊的节日里,听着别人家热闹的鞭炮声,就会越发衬托得一个人清冷孤寂。 芳妹已经准备好了,她连礼品都已经买好了,到时候去童婷家,不能空手去。 童婷给她说了地址,本来童婷很热情地说,要过来接她。 芳妹哪里好意思,本来去人家家里就已经很麻烦了,还让人家亲自过来接,所以芳妹就说自己过去。 此时,童俊已经来到了童婷家里。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童婷这个办法的。实在有点违背人伦,太不道德了。 可是宋小妹回家去了,照顾老人孩子的重担全都落在了他和他爸身上。 童俊从来不知道,照顾孩子是这么的累,以前小燕在的时候,都是小燕自己照顾的,他偶尔搭把手。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照顾孩子会这么累,他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小燕是故意不照顾他妈,她明明只照顾一个小婴儿而已,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帮忙照顾宋爱萍。 现在童俊才知道,照顾小婴儿是最累的,因为基本上要一整天都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几乎没有松懈的时候。 童俊也没了办法,再请一个保姆,他们也请不起了。照顾孩子的保姆费用是比普通的保姆高的,比如之前宋小妹的工资是四百块钱,那是照顾瘫痪的宋爱萍,后面她去照顾孩子,实在太累了,她就嫌钱少,找了个借口就不干了。 童俊一个月也就四百来块钱,宋爱萍他们的退休工资已经不发了,他们之前工作的厂子都倒闭了。光靠童俊一个人的工资,是支撑不起请保姆的,甚至一家人生活都有点困难。 所以他也只能同意童婷这个缺德办法。 反正她也不吃亏。 童婷他跟她丈夫也商量好了,这个事情必须要这么干,因为童婷的丈夫,对她拿钱支持娘家的事,很不满。 如果童俊和芳妹的事情能成的话,他们也减了很大的负担。 “芳妹什么时候到?”童俊问。 童婷说道:“可能三四点吧。” 童婷是跟芳妹说的下午五点吃年夜饭,那顶多四点,芳妹就要过来了。 本来在童婷家,是不太方便的,她公公婆婆也在。 这个事情,童婷都没跟她公婆说,因为实在有点龌龊,缺德。 到时候把芳妹灌醉,她和童俊就借口送芳妹回家,把芳妹带回娘家去,让童俊跟芳妹成事,在他们家是不方便的。 时间很快就过了四点,芳妹还没见踪影。 童婷有点不高兴,又有一点担心。 不高兴是她觉得芳妹实在有点不懂事,去别人家吃年夜饭,就应该早点到,帮主人家干点事情,不可能过来吃白食吧。 不过想一想芳妹是农村人,这些礼仪方面她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童婷叹一口气,童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这辈子就跟农村人纠缠上了,前后找两个都是农村人。 等到四点半,芳妹还没来。童婷担心道:“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我去看看。” 童婷知道芳妹的住处,她之前问过,芳妹也给她说了。 童婷不耐烦地说道:“早就说我去接她,她还不要,现在还是我去接她,真是麻烦。” 童俊说道:“要不我去吧。” 童婷说道:“还是我去吧,你去接她,可别把她吓到了,要是吓得她不敢来就麻烦了。” 童婷出门去找芳妹。 她骑着自行车,来到芳妹住的地方。 只见大门紧闭,门上挂了锁。 芳妹不在家里。 童婷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在旁边问了问,虽然邻居不知道芳妹的名字,但是知道这房子里住的是两个外地小姑娘,大概率就是芳妹和她同事了。 童婷只以为芳妹是从另外一条路出发,去她家了,又赶忙回到家,结果还是没看到芳妹。 童婷在家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都已经六点过了,还是没看到芳妹。 童婷又出门去找,害怕芳妹是找不到她家。 童婷又来到芳妹的住处,大门还是锁着的,没看到芳妹的身影。 童婷赶回家,芳妹也没来。 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个农村小贱人!不来就不来,答应了要来,人又不见踪影!农村人就是不守信用!” 童婷的公婆已经大动肝火,年夜饭四点过就做好了,七点过了,还没吃上,早就已经凉透了。 童婷为什么要请芳妹,他们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也并不赞同童婷在大年夜,请一个陌生人来家里吃饭,只是不好驳她的面子,现在人没来,他们自己的年夜饭还耽误得一塌糊涂,两老口气得饭都没吃好。 芳妹去哪儿了呢? 她下午三点过就准备要出门的,还没出门,秋桃就开着车过来了。 原来是周老太想起芳妹没回家过年,想到她一个人过年太冷清,也很可怜,就让秋桃开着车过来接人过去吃年夜饭。 芳妹看到秋桃开车来接她,又意外又感动。但是芳妹已经答应童婷了,她要去童婷家里吃饭。 芳妹如实地告诉了秋桃。 秋桃很是意外,就问她,“你怎么会跟她走的这么近?她还邀请你去她家里吃年夜饭?” 芳妹说道:“童婷姐平时也很照顾我,她听说我一个人在城里过年,就邀请我去她家吃年夜饭。我说我不去,童婷姐一直劝我,我实在推脱不掉,就答应了。” 虽然是隔壁邻居,但是秋桃对童婷并没有好感,小燕在童家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 童家人是最看不起农村人的,小燕长得那么漂亮,在童家都得不到正眼相待,芳妹又怎么会得到童婷另眼相待? 秋桃觉得蹊跷,问芳妹,“你是怎么跟童婷打上交道的啊?据我所知,她可不是多么热心肠的人。” 在秋桃看来,童婷跟芳妹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又不是她的员工。童婷就算照顾芳妹一点,也不大可能会在大年三十这天,邀请芳妹去家里吃年夜饭,这得是多么亲密的关系? 芳妹就把两人来往的过程,大概说给了秋桃听。 秋桃听下来,几乎每一次来往,都是童婷主动,这就很不同寻常,几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这个童婷对芳妹另有所图了。 图的是什么,秋桃一下就想明白了。 小燕丢下孩子,逃离了童家。童家现在是什么情况,秋桃也听小燕说过。 她对芳妹说道:“你知道童婷为什么会主动来跟你交好吗?” 芳妹不知道,其实她心里也有点疑惑,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打工妹,而童婷就是隔壁店铺的老板,她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 秋桃一语道破,“人家想找你去当免费保姆呢!” 秋桃就把童婷家的事情,讲给了芳妹听。从小燕跟童俊结婚,到童家出事,小燕逃离,全讲了一遍。 “童家现在是一团烂泥,这个童婷真不是个东西,她想把你骗到他们家去呢。我问你,你每次过去是不是她弟都在?” 芳妹脸都白了,赶忙点头,确实,她每次被童婷叫过去,那个童俊都在。 “他们姐弟俩想骗你,把你骗到他们家去,给他们家当免费保姆呢。童婷是不是还跟你说过,她弟是单身。” 芳妹又点头。 秋桃叹气,“芳妹,你也太不聪明了,人家的心思多明显。” 芳妹从来没起过嫁给城里人的想法,她老实本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就是个乡下来的打工妹,城里人眼光多高啊,她又长得不漂亮,怎么可能能嫁给城里人? 所以芳妹自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即使秋秋也提醒过她。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秋桃就把芳妹接到家里去了,童婷过来,扑了个空。 周老太得知这个事情,很是恼火。芳妹是她的员工,这个童婷姐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打她的人的主意。 今天是年三十,光守岁过年太没意思。 吃了年夜饭,还不到七点钟,周老太叫上芳妹,带上秋桃和玉婶娘母女,开上她的红色夏利,就出发了。 童婷家的年夜饭,不是差人吃吗?他们五个过去给童婷家的年夜饭,添个菜。 芳妹平时是老实,可是被人这么算计,又有周老太要替她出头,她还不敢去的话,那她也枉吃了这么多年的饭,长这么大个人了。 秋桃也是一肚子的气,这个童婷姐弟俩胆子也太大了,小燕是她的员工,芳妹也是她的员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想把芳妹给诳过去。 童婷这么处心积虑地哄骗芳妹过去吃年夜饭,打的是什么主意,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出来。 恐怕打着什么龌龊主意。 周老太一提议去童婷家,得到了所有人一致支持,这口气,势必要出的。 周老太开车赶到童婷家楼下的时候,童婷的婆婆正在骂骂咧咧的热菜,明明好端端的年夜饭,被童婷这么一耽误,只能吃剩菜剩饭,怎么能不生气? 童婷的婆婆本来就有点强势,平时童婷在家里都不太敢跟着她这个婆婆对着干。 她为了帮娘家,也是处心积虑,可是这个事情,不能跟公婆说,她也就只能把这顿埋怨吞下了。 刚把菜都热好,一家人坐上桌,还没端上碗,家门就被人敲响了。 童婷以为是芳妹来了,她先是一喜,随即又生出了埋怨,这个芳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明明约定的吃饭时间是五点钟,现在都已经七点过了,才过来! 童婷站起来,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外面乌压压地站着好几个人,她一时间有点懵了。 等看清外面站着的人,都是谁之后,童婷一下就慌了! 周老太站在最前面,秋桃拉着芳妹站在后面,玉婶娘母女俩站在最后面,他们是来充人头,助威的。 “周...周大娘?你们这是...”童婷颤着声音问,其实心里已经知道大事不妙。 周老太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像一声鞭炮,增添了一丝年味。 房子里的人,看到周老太打人,都惊呆了。 周老太猛地伸手,重重地把童婷一推,就走了进去。 她身后的秋桃等人,跟着走了进来。 童婷的婆家人,纷纷站起来,对周老太斥问,“你是谁?你怎么打人呢?” 童俊没回去,他也看到了周老太他们,脸色也霍地难看起来。 周老太走到屋子中央,看到这家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再穷的人家,年夜饭是不能马虎的。 周老太看了一眼,嗬了一声,“不错啊,挺丰盛。” 她指着童俊,破口大骂,“姓童的,你还要不要脸?” 她打了童婷,突然又指着童俊的鼻间大骂,把童婷的婆家人完全搞懵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又是为什么打人骂人。 就在这时,周老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年夜饭桌前,双手抠住桌底,敏捷地一掀,一桌子碗碟,鸡鸭鱼肉,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猛地掀翻,眨眼的功夫,只听见一连串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一桌子好菜,全变成了地上的汤汤水水。 “啊!”赵家人大惊失色,想去挽救,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桌子被掀翻,重重地砸在地上,所有的菜都完蛋了。 场面有几秒钟诡异的安静。 “你是谁!你跑到我家里来发什么疯!” “天呀!我的年夜饭!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把我们家的饭桌掀了?” 发出愤怒质问的是童婷的公婆,他们俩气得脸红,颤着手,指着周老太。 周老太冷哼,“我是谁?我是芳妹的老板!我是她东家!” 赵老头气道:“芳妹是谁?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她!” 周老太指一指童婷和童俊,“你们不认识,这两丧良心的认识,姓童的,你瞎了眼,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竟然敢诓骗我的员工?想把人骗去给你结了婚的弟弟当对象当免费保姆?我呸!你们姓童的可真不要脸!” 童俊和童婷顿时脸色大变,过了几瞬,才矢口否认,“你胡说!” 童婷挨了一个大嘴巴子,顶着被打红的左脸走过来,狡辩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可怜她一个农村人可怜而已!我什么时候诓骗她了?” 童俊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这个老太婆,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来闹? 第311 章 搬家 证据?周老太当然也知道现在还没有证据,等有证据,芳妹也被人家吃干抹净了。 周老太瞪着童婷,“那你说说,你处心积虑地把芳妹弄到你家来,是想干什么?” 童婷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毕竟也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怎么能被一个老太太给吓住了。 她的胆气慢慢又回来了,“老太太,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也只是因为芳妹平时帮我多,我想着她一个外乡人独自留在城里过年太可怜了,所以才想着让她来我家里吃年夜饭?我又没怎么着她,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番话说完,童婷心里更有底气了,是,她是图谋不轨了,可是现在谁能证明她是这个想法?不能证明,那这老太太,就是胡搅蛮缠! 童婷的公婆脸色难看,任谁家的年夜饭被人毁了,也高兴不起来。 周老太嘴皮子也利索,“你在这充当什么好人呢?你们一家人是什么德行,我们还能不知道?前面有小燕,被你们一家人挤兑得受不了,走了,现在你们家老的小的没人照顾,才来勾搭芳妹!” 童婷要反驳,周老太嗓门更大,她指着童俊,“你每一次把人家芳妹喊过去,你弟弟都在你铺子里,今天你哄芳妹来你家吃年夜饭,你弟弟也在你家,你还敢说你没藏着龌龊心思?你不把你爹娘接来过年,就光你弟弟一个人你看得起?” “你不就是藏着,把芳妹哄到你家来,把人灌醉了,好让你弟弟把人家给祸害了,欺负她是农村人,在城里没有靠山,真让你们成了事,就任由你们拿捏了,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还想抵赖?任何一个有脑子的,都不会想不到!” 童婷没想到了这个老太太竟然把他们的想法猜了八九不离十,她一时语塞,被周老太又抢到了先机。 “做这种亏心事,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把你全家都劈死!还在这跟我装,你别以为人人都是傻子,就你会算计,就你聪明!” 周老太的声音大,这种筒子楼本身就不隔音,楼上楼下的都听到了,大过年的,还有热闹看,邻居们都跑来看热闹了。 只见赵家的门大开着,里面站着好几个脸生的女人,正在赵家大闹呢,赵家的儿媳妇童婷,跟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对峙着。 “你胡说八道,你说的这些,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要不是我们碰巧知道这事,阻拦了芳妹,这个时候,恐怕芳妹都已经遭了你们的毒手!姓童的,你可真毒啊!都是女人,你竟然想出了这么狠毒的阴招,我告诉你,今天闹到哪里去,我都不怕,大家都来看看,这家姓童的,心思有多毒!” 周老太还不嫌事大,她也不怕闹,闹到派出所去都行。 秋桃和玉婶娘也没闲着,七嘴八舌地给邻居们讲了始末。 童婷看似是好心,其实每一步都暗藏祸心,目的非常明显,比如设计让童俊去跟芳妹看电影。 “她弟弟可是有妇之夫啊,他是结了婚的,结婚的对象也是乡下的,他们一家就使劲磋磨人,人家受不了了,走了,现在又打上了芳妹的主意,芳妹才十八岁!多毒的心思!” 确实疑点重重,比如童俊今天也在童婷家。 “这大过年的,这童俊自己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为什么大过年的,跑到姐姐家来过年?这证据还不够吗?分明是这对姐弟包藏祸心,要不是被我们提前发现,芳妹真被他们给侮辱了,恐怕只能去死了,姑娘家的贞洁多要命!”周老太嘴皮子翻得飞快,把事情往严重讲。 童婷婆婆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插话道:“没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夫妻俩可以证明,这么一大家子在家里,童婷也是好心才把这个芳妹喊家里来吃饭,说实话,我都还不太乐意。童婷说,人家一个小姑娘不容易,我才答应了,这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你担保?你的担保值几个钱?你的担保能复活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的生命吗?不光是我说,公道自在人心!这兄妹俩的目的还不明显吗?”周老太呸一口,又骂起童婷来。 “你个丧良心的,也不怕报应到你父母,你孩子身上。不行我们就去派出所,去派出所把事情讲清楚!” 童婷脸色微变,闹去派出所,这事就越闹越大了。 “真是神经病,算我好人没好报!”童婷气道,“赶紧出去!这是我家,你们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周老太指着她,“我劝你做人善良一点,免得报应加身,你们童家人这样磋磨小燕,现在报应来了吧,你妈都瘫痪了,谁敢说这不是报应呢。” 童俊不敢吭声,他心虚得很。 童婷的丈夫也不吭声,他虽然知道这个事情,但这事毕竟不光彩,是童婷姐弟俩自己弄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童婷看向芳妹,她估计这一堆人里,可能就芳妹一个人最好欺负,她朝芳妹呸了一口,“算我白好心!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好心好意地让你来我家里过年,你竟然这样反咬我一口!” 众人的目光齐齐放在了芳妹身上,说起来,芳妹才是受害者。 童婷还是精明,她看上周老太不好惹,嘴巴也厉害,她干脆就把矛头指向了芳妹,芳妹是农村妹,只要芳妹说错了话,她就有了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童婷继续说道:“亏我还对你这么好,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跑到别人跟前污蔑我,早知道,谁愿意帮你这条毒蛇!” 芳妹有点慌,看一眼周老太,又看秋桃。 秋桃鼓励地看着她。 芳妹深吸一口气,才说道:“你才不是好心呢,你就是欺负我农村人,不懂,才假装好心人骗我,幸好周大娘她们察觉了,不然我就要被你骗了!你才是毒蛇呢,没人比你更毒!” 周老太暗暗在心里叫了一声好,芳妹还是不错,还算有胆量,也不枉周老太来替她出头。 “童婷,人在做,天在看!等着吧,老天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 童婷她婆婆缓过来了,骂周老太,“你这老太太,真是好没道理!不分青红皂白,跑到我家里来搞破坏,今天你不说个一二三,不赔偿我们的损失,你走不了!” 周老太冷哼,“行啊,那咱们就上派出所去!去派出所去说个清楚,你们这菜是人吃的吗?别下了蒙汗药了,净药人家小姑娘!” 童婷老公说道:“妈,不要跟她们浪费时间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她们一看就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我们去派出所干嘛,浪费时间,赶快把她们赶出去。” 周老太气势汹汹地说道:“走!去派出所!谁不去谁孙子!” 说着,她一把拉住芳妹,“走,芳妹,我们去派出所,跟警察报案去!” 芳妹点头,“好,我们去报案。” 童家姐弟听她们说要去报案,不由得紧张地对视一眼。 童婷底气稍显不足,“她们要去报案就让她们去!真是可笑!莫名其妙!” 周老太招呼着秋桃,玉婶娘母女俩离开了赵家,几人下楼,一边走,还不停地跟邻居说着童婷姐弟俩毒辣的心思,好好地宣传了一番。 下了楼,众人上车,周老太发动车。 秋桃坐在副驾驶,问周老太,“妈,我们真要去派出所啊?” “去什么去?回家!”周老太说道。 闹也闹了,这家人的年夜饭也被她掀翻在地,她们手上确实也没有证据,没有必要去派出所,来闹这一回,让这家人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们家是什么德行,让这姐弟俩不敢再有什么龌龊心思,知道她们不是好惹的,就行了。 秋桃惊讶地说道:“那你...气势那么足,我以为你真要去报案。” “那不然呢。”周老太振振有词,“不这样,我们气势上就弱了,就是走,我们也要稳稳地占住道理的高地,我们可不是算了,我们是去报案。” 秋桃忍不住笑了起来,玉婶娘她们也都笑了。 大家都笑了,芳妹一颗提起的心,也缓缓地放松落地,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她只是个外乡人,独自在南城谋生,遭遇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有周大娘她们帮她撑腰,替她出头,芳妹也只能自认倒霉。 芳妹看着车窗外,落雪飘飘,南城的除夕夜,下雪了。 这一晚,芳妹没回她住的地方去,而是住在了周老太家里,跟林静睡。 雪簌簌地下了一夜。 1996年,到了。 德村村民开始如火如荼地搬家了。 有的拿了租房补贴,搬到了其他地方去,还有的接受了政府的安置安排,搬去军工厂宿舍楼。 周老太和秋桃也开始筹备搬家了,她们的东西早就已经整理了好几遍,陆村那边的房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在正式搬过去之前,还要去打扫一遍。 在大年初一这天,玉婶娘母女俩就帮着秋桃,过去把房子的卫生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与此同时,德村村里其他人家也陆陆续续地开始搬家,其中有几家不愿意搬。 有三家是没签协议,有三家是拆迁款拿到了,但是全败光了,现在还想赖着不走,想让开发商再赔他们一道款。 文斌春节后,来了村里好几回,就是为了协调这些事情。 他来给周老太拜年的时候,周老太还没搬家呢,那是正月初二。 秋桃在家里,她好久没看到文斌,再次见面也很欣喜。 一见文斌面,秋桃就感觉文斌变化很大,分明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等文斌走之后,秋桃才后知后觉,气场不一样了。 文斌还是穿着特制的鞋子,平常都看不出他腿上的问题,秋桃最开始看到他走路,都有点看呆了。 文斌看她诧异,就主动说道:“我左脚的鞋子增高了,所以看不出左脚跛。” 秋桃有点不好意思,她竟然一直盯着人家的脚看。 秋桃不好意思地一笑,“你这样也挺好的。” 文斌一笑,“其实我自己是不在意这个了,但是出门办事,不能不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 秋桃笑道:“你现在很厉害呀,我听我妈说,这里日后修房子归你负责?” 文斌说道:“我算是负责人之一吧,也不是一把手。” 秋桃不知道文斌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他的身份转变这么大。 周老太去屋里给文斌拿点心去了,客厅里就坐着文斌和秋桃。 秋桃给文斌倒了一杯热茶,文斌道谢,接过来,放在手里没喝。 “你那个工厂,现在怎么样了?挺好的吧?”文斌问秋桃。 秋桃说道:“还是那样,小厂发展不大。” 文斌说道:“小厂有小厂的好,操心没那么多。对了,秋桃,你厂里应该有座机吧?号码多少呢?” 秋桃有点诧异,还是说道:“有的,我给你写一个。” 秋桃把厂里座机电话写在纸上,递给文斌。 文斌笑道:“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话,我就联系你。” 秋桃赶忙答应,“那没问题,只要你开口,我能办到的一定帮。” 文斌帮了他们都不知道多少了,秋桃还一次人情没还上呢。 文斌没坐多久,他来村里是办正事的,很快就告辞了。 到了正月初四,周老太要搬家了。 既然已经不得不搬家,就不要拖拖拉拉。周老太叫来了一辆拖拉机,帮他们搬家具。 搬家这天,林建生也来帮忙了,周老太还在村里请了三个年轻人,帮着抬家具,抬上拖拉机,拉到陆村去。 她和秋桃一人守一边,整整搬了大半天,才把所有的家具拉了过去,其他杂物第二天再搬。 他们搬家的阵仗这么大,陆村新家前后左右的邻居们很快都知道了。 帮忙的人多,搬家也挺快的,周老太把重要的东西,都收拾到了一只小箱子里,她自己带着的,其他的家具都是用了好多年的老家具了,要不是在陆村也只是临时住所,她都得把这些家具给淘汰了。 不舍得扔,还有一个原因。周老太在一个不起眼的老家具里找到了金子,她担心其他的家具里,也藏着这样的惊喜。在确定没有之前,她是不可能把这些家具给扔掉的。 周老太其他几个房子里也有家具,那些她就不要了,本来也是淘来的二手货。 搬家的第一天,周老太和秋桃,还有玉婶娘母女俩,就住在了陆村的新家里。 这个房子没有老宅大,住着也没有老宅舒服,可能是第一天搬进来,也是第一天离开老宅,她们都感觉到不习惯。 前面的余香蒲在她们搬家的第一天,就来串门了。 周老太现在搬到了这里,以后在不在这儿长住还不一定。村庄是群居,她也不能太离群索居,还是得多少融入这个村庄。 余香蒲是个嘴碎的,来周老太家串门,嘴巴就没停过。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个没停。 她让周老太预防黄家那些人。 “你买这个房子,本来是黄有银一家看上的,结果被你给买下了,把人家给得罪了。黄有银的老婆在村里到处说你坏话。” 周老太感觉挺惊讶,房子哪里没有,这里被买了,买别处不就行了。 于香蒲跟她解释,“他们黄家有一个会看风水的人,他看过了,说这一处宅基地,最旺他们黄家人,但是跟原先的房主人又不合,原先这处是是姓龙。” “他还说嘞,黄家人要是买下了这一处宅基地,后辈肯定要出一个当大官的!结果被你给抢了,你说这个过节大不大?” 周老太很是无语,“这处宅基地旺他?那他怎么不提前买?明明都是一个村的,他看人家着急卖,就想压人家的价。我出价更高,人家当然愿意卖给我。价高者得,他还记恨上了,他姓黄,真当自己是皇上了,天底下的人都要顺着他们家的心意,什么东西!”周老太骂道。 周老太心直口快地骂了一句,其实也无伤大雅。但是她没有料到这余香蒲嘴巴是个漏勺,最爱挑拨是非,她在这听周老太骂了一句“什么东西”后,出了周老太家的门,就把这话给黄有银的老婆李凤香给传过去了。 她不仅去传话,还添油加醋。 周老太没料到刚搬家第一天,就被人使了个绊子。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林建生两口子带着孩子毛毛,来吃暖屋饭了。毛毛都已经会走路了,长得跟林建生很像,父子俩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小的时候还看不出这么像,怎么长开了,越来越像了。”秋桃带着这个小侄子玩。 毛毛不怕生,虽然来奶奶家少,但稍微熟悉一会儿,谁抱他也肯要。 周老太看到他,想起春桃家的明珠来。 刘民做完手术后,秋霞就带着明珠搬回他们家去了。 “春桃他们那个房子也要腾了,前天我们去医院看刘民,春桃说还没来得及去找房子,我跟她说了,让她先搬到这里来,反正房间多着呢。” 春桃实在忙不过来,秋霞已经很久没回家去过了,春节春桃让秋霞带着明珠回她家里去了。 周老太本来有点不放心,想把明珠接到家里来,但是明珠跟毛毛不太一样,明珠挑人,她一直都是秋霞带的,突然换人,孩子也不适应。 好在秋霞他们就在南城,也不远。 “什么时候搬?明天搬不搬?明天不搬的话,我们初七要上班了。”林建生说道。 这个年,也是林建生和张兰兰在她家里过的最后一个年,林建生买的小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他们也打算要搬家了。 周老太说道:“明天搬,我跟春桃都说好了,今天她在家里收拾,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帮她搬家,拖拉机师傅我也联系好了。” 林建生他们临走的时候,周老太给毛毛塞了个红包,里面装着两百块钱,是给孩子的拜年红包。 第二天,周老太她们又去给春桃搬家,幸好是春节,不管是工厂还是早餐铺都关着门,她们都有时间。 春桃昨天就已经把家里的东西初步规整出来,今天主要就是搬了。 这些家具还不能丢,好几样都是春桃跟刘民结婚的时候,才打的,还很新呢。 不趁着现在搬家,等后面工地开工,春桃也没有时间了。 搬了大半天,才把所有东西搬到陆村来,周老太专门给春桃腾了两间房间,一间给她放东西,秋霞也在这休息,还有一间给春桃和刘民做卧室。 正月初十是搬家的最后期限,本来年前就要求腾空,是德村的村民想留在村里过最后一个年,才推到了年后。 周大姐也搬家了,她和老王头接受了军工厂宿舍楼的安排。 主要是老王,他平时有一些棋友,他不想出去租房子,到时候周围一个邻居也不认识,还是跟村里人搬到一块去合适点。 周老太心里还惦记着一个事情。 夏江海家的宝贝。 周老太搬家之后,天天都要开车回来转一转,看夏江海和他哥家搬走没有。 夏江海家是在初八那天搬家的,初十就是最后的期限了,他哥家一直在初九,才开始搬家。 就是搬了家,还保不齐人家遗落了东西,要回来拿,所以周老太即使内心非常焦灼,她也没有心急,万一因为心急,跑去夏江海家里挖,被人回来撞见了,可就说不清了。 尤其是周老太其实也并不知道夏江海家的宝贝到底在哪里,去了还得慢慢找。 现在倒是没有人惦记夏江海家的宝贝了,除了周老太。因为夏江海自己在院子里这么翻地找,都没找到,大家从一开始认为他们家肯定有宝贝,到现在都觉得那就是一个谣言。 就连夏江海自己也觉得,他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宝贝,都是上面的祖辈拿话骗人,真有的话,他们当时那么穷,早就挖出来用掉了,还能留下来? 这么一想,夏江海的心更凉了。 第312 章 青春时光 林巧娣两口子开的废品收购点也黄了,林巧娣治病的这段时间,废品点的生意都让李老五给抢去了。 李老五的老婆康秀姑在家里收,李老五在外面走街串巷地收,废品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林巧娣的左腿截肢,是在膝盖以上位置,现在走路都要靠拐杖,更不用提干活了。 以前林巧娣好着的时候,生意几乎都是林巧娣在做,袁老头也只是帮林巧娣打下手,收拾收来的废品,现在林巧娣残废了,骑不了三轮车,干不了活。 袁老头光守着收购点,等着人来卖,那是没有多少生意的,生意都让勤快的李老五和其他的废品收购人给抢走了。 挣不到房租费,林巧娣他们的废品店也不得不倒闭,转让给其他人了。 没了收入来源,之前挣的钱,林巧娣治病,也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两老口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闺女袁洁。 袁洁已经离婚了,安淞起诉离的婚,离婚的时候,闹得特别不体面,单位人都知道这两人的事情,简直就是全单位最大的笑料。 袁洁离了婚,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为了恶心安淞和他前妻,袁洁打算生下来,现在胎儿都已经有六七个月了,挺着大肚子。 她跟安淞结婚之后,都还没来得及买房子,之前安淞离婚的时候,是把单位分的房子给了前妻,后面都还没有分到房子,两人就闹起了离婚。 袁洁现在只能租房子住,她为了省钱,租的是一室一厅的房子。 现在林巧娣他们把房子都给退了,要来投靠闺女,当然就要住在这里。 袁洁很不乐意,她自己的生活都还过得一团糟糕,还要养她父母的话,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你们之前的废品收购点,开得这么好,你们怎么就不干了呢?现在要来投靠我,我的工资才几个钱?你们把我逼死算了。” 林巧娣拄着拐杖,“现在我腿成这样了,光靠你爸一个人,废品站也办不起来啊。” 袁洁说道:“那怎么不行呢?之前不也是你出去收废品吗?现在换我爸出去,你在家收拾不就行了?你们还这么年轻,就想靠着我,我工资才多少,马上又要养一个孩子,你们自己不努力挣钱,日后我们大家就一起喝西北风去!” 林巧娣的心气,随着腿残废,完全被磨平了。她再也不是过去的林巧娣了,那个过着风光日子,觉得哪个老太太都没有她命好的林巧娣,已经一去不返。 “你爸身体也不好,天天出去收废品,我也不放心呀!”林巧娣跟女儿说好话,“你爸多少还有点退休金,够我们俩生活的,我们跟你一起住,以后还能帮你看孩子。” 袁洁不用他们看孩子,等这孩子生下来,她要把孩子送给安淞去。 “那用不着你们帮我看,你们能自食其力,不要来拖累我,我就阿弥陀佛了。你们自己看看,我这里就这么一间小屋子,你们就是想住在这里,也没地方。” 林巧娣夫妻俩,被袁洁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让他们自己挣养老钱,另外租房子去。 林巧娣气得直抹眼泪,袁洁从小就比较任性,竟然不赡养他们老两口,真是白养了这么个女儿!想起自己还在狱中的儿子,心里才生出几分希望。 等袁林出狱,他们就有希望了。 袁林虽然被铁饭碗开除了,但是他还是大专生,另外找工作,想必也是容易的。 林巧娣两口子无处可去,只能找了个城中村,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袁老头被生活逼迫,天天骑个三轮车,出去收破烂,跟几个强劲的对手竞争,挣点微薄的糊口费。 德村里的人,都慢慢地搬走了。 最后期限是正月初十,但是也有一些人一直出了正月,才搬走。 德村的村民陆陆续续搬走之后,来德村晃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这些人主要是想捡便宜。 村民搬家,并不会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走,总会落下一些,基本都是原主人不要了的,这些破烂,总有人看得上,捡回家去。 袁老头也经常来德村晃荡,捡一些破烂拿去卖。 周老太家的老宅,都让人光顾几回了。 一开始这些人还比较收敛,家里上了锁的,他们不会去动,但是慢慢的越演越烈,甚至有些人家怕东西拿漏了,都上了锁,锁也被撬开了,被人闯到家里去。 周老太家的老宅也上了锁了,家里倒是没什么东西了,但是院子里还种着菜,她们搬家走的时候,还有一些白菜萝卜什么的没有收。 她搭建了塑料保温棚,这个塑料棚只有半人高,保温效果很好,白菜萝卜都没有收,家里也没有地窖存放,全收上来就坏了。 周老太跟文斌打听了,虽然搬家的期限是正月,但是这里动工,要到二三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周老太就没有把蔬菜全摘了。 这天,周老太回村里来,刚进村,就发现一些脸生的外村人,在村里跑来跑去,窜到那些敞开的院子里去寻宝。 周老太心里警铃大作,生怕这些人会无意中发现夏江海家的宝贝,她想着,一会儿得过去看一看。 周老太来到自己家。 她前两天刚来过,她家的锁之前被人撬过一次,院子里的蔬菜都被人偷了一些。 周老太决定这次要把蔬菜全都采收了。 她刚把车开到家门口,就发现大门敞开着,上面本来挂着的锁,又被人撬开了。 周老太停了车,气哼哼地往院子走,一边走,一边骂:“这些人真是过分,没上锁的院子随他们进去,我家都上着锁呢,还撬锁,活该一辈子当穷鬼,捡垃圾!” 周老太骂骂咧咧地走进大门,刚进去,就跟一对惊恐的眼眸对上了。 袁老头正拿着撬棍,在撬周老太家的窗户,这窗户一圈是铁的,撬下来,卖破烂。 周老太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她死活没想到不仅跟闯入者面碰面,这个闯入者还是袁老头。 袁老头看到周老太,顿时羞窘不已,他拿着撬棍,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以为这些你都不要了。” 周老太是不要了。 严格来说,这些也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可以带走,但是不是她的了,她已经拿到了补偿。 周老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袁老头和林巧娣两口子风光了半辈子,临到老了,混成这样,都跑她家里来捡破烂来了。 “哦,是不要了。”周老太说道。 她跟袁老头没话讲,如果以前还有一些炫耀的想法,在现在这样高下立分的情景里,炫耀也没多大个意思。 袁老头不好意思地夹着撬棍走了,他拆下来的窗框都没好意思带走。 走出大门,袁老头就看到了那辆红色的夏利,这就是周老太买的车了。 林巧娣就是因为嫉妒周老太的小轿车,才跑来这,才跑到这来,想要破坏周老太的车,结果被狗给咬了。 现在落得个截肢的下场。 袁老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周老太的爱车,现在,周老太这个曾经被他们家看不起的穷亲戚,已经完全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周老太也不管袁老头,她去把院子里剩下的菜,全给扯出来了,用篮子装着,放进车里。 袁老头早就走了。 周老太把菜扯了,又去家里的房间到处看了看。 她们才搬走一个月,这里就已经初显败落,房间到处都是灰,仿佛好几年没住人了似的。 所有的角落都还很熟悉,又仿佛很遥远了似的。 周老太看着看着,眼眶慢慢地湿润了,她的青春年华,已经跟这座老宅编织在了一起,随着拆迁,落幕了。 周老太在老宅待了好久,才出了门。 所有东西都拿完了,周老太觉得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她慢慢地开着车,把玻璃摇下去,露出一点点缝隙,新鲜的风吹进来,周老太的心情慢慢从沉重里挣脱了出来。 她开着自己的小轿车,朝自己上辈子从来没有走过的一条大道走去。 车停在了一处空地,周老太下了车,慢慢地转悠起来,仿佛漫无目的。 一些人在村里遇到她,也见怪不怪,周老太隔三差五就会回来一趟的。 周老太遇到了几个村里的邻居,打了招呼,她逛到了夏江海家门口。 夏江海家的院门上大敞的,不知道原先上没上锁,有可能上了锁,但是被人撬开了。 周老太没着急进去,而是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才慢慢地走了进去,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周老太这样子,就有点像瞎转悠。 夏江海家的院子,更是狼藉一片,之前被夏江海挖过的地方,都已经回填了,但是能看得出来他挖过的印子。 周老太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也毫无头绪,夏江海挖的又已经回填了,不然她还能拿个铁锹,慢慢地找,现在她得靠着墙边挖一圈,这工程量也太大了,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么多的体力,就是有,也会被人发现的。 第 313章 矛盾 周老太仔细地研究起来。 夏江海挖过的地方,下陷了一些,印子还是非常明显。 根据前世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夏江海寻宝的时候,离保宝贝最近的地方,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根据周老太观察,整个院子都有被挖的痕迹,唯一没有被挖的,只有一个地方——围墙底下。 周老太仔细地看,她发现夏江海砸的地方都避开了围墙。 这是肯定的,他挖围墙下面的土,说不定围墙就得倒。 围墙一倒,说不定就要把人给砸死,所以夏江海并不敢挖围墙底下的土。 而且,这围墙也是好多年前的老围墙,都是用土坯砖修起来的,很有年头了。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就算埋宝贝,也不可能埋到围墙底下去,何况,夏江海基本也是挨着围墙的边挖的。 他家里的老祖宗就算是埋宝贝,也不太可能,往围墙外面埋。 周老太转了几圈之后,把目光放在了夏江海和他兄弟家中间的那堵围墙底下。 本来夏江海和夏江河家的院子是共用的,只不过夏江河家的房子要新一点,修起来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年,夏江海家这边是老房子。 但是这堵围墙,是后来兄弟俩分家,才砌起来的。 这围墙是水泥标砖砌的,周老太怀疑,那宝贝就在这堵围墙底下。 夏江海怕围墙倒塌,不敢往围墙底下挖。 这些是周老太的怀疑,一时间也不能确定,她也不知道猜测准不准确,而且这个猜测要怎么验证,周老太也还没有想好。 她也不敢逗留太多时间,怕有人进来,看到她在这,会产生怀疑。 周老太只能先回家,到家之后,再慢慢地想办法。 周老太苦思冥想,主要是这个宝贝的位置不好找,这么大的范围,真要挖开找,除非找挖掘机。 可是周老太哪里去弄挖掘机? 周老太想到了一个人,文斌。 文斌好想管这些拆迁的事情,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周老太想到办法,最好是挖的时候,让周老太混进去寻宝。 周老太想到这里,赶忙起身去给文斌打电话。 文斌上回来的时候,誊了一个他办公室的电话给周老太。 周老太搬家把座机也搬过来了,她的手机很少用,打电话比座机贵很多,周老太有点不舍得用。 周老太用座机给文斌拨了过去。 没人接。 周老太猜测他可能是在忙,想着晚点再给他打。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座机响了,周老太赶忙跑过去接起来,是文斌给她回过来的。 “大娘,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文斌认出了她家的号码。 周老太旁敲侧击,问道:“文斌啊,我想问一下,我们村什么时候才拆掉呀?” “可能要三月份,怎么了,大娘?” 现在是二月初,要等三月份拆,中间还有一个月,周老太觉得除了她,说不定还有人惦记夏家的宝贝,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提前弄到比较好。 周老太咳嗽一声,问文斌,“如果我家想提前拆除,有没有办法呀?” 文斌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想提前拆,“有什么事吗大娘?”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我悄悄地跟你说,你不要说出去。” 文斌说好。 周老太说道:“之前我听我那老头说,我们家院子里埋着宝贝,我想把它找出来,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就怕万一有。” 文斌很是诧异,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拆除都是统一的时间,这样吧,大娘,到时候拆除的时候,你去现场找一下。到时候我跟施工方打个招呼。” 周老太是乱说的,她不能跟文斌说实话,即使文斌可靠,这种事情也不能说的。 周老太说道:“我怕还有人知道,夜长梦多,我把院门都上了锁,被人撬开闯了进去,我就担心。” 文斌想一想,说道:“要不我给你找个挖机,先去挖挖看?” 这个方案也被周老太否决了,要是真是她自家院子,那拿挖机去挖没问题,但是是别人家院子,这样搞,目标也太大了。 “这,这太大材小用了,呵呵,我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就是听我那老头说过一次,多半是没有的,我就是想确定确定。” 文斌想起一个事情,“大娘,我知道市面上有一种专门检测金属的仪器。你可以买一个来试试。” 周老太一听,激动得声音都抑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了,“有这样的机器吗?能检测金属?” “有的,矿山都要用这种仪器。” 周老太一听是这么专业的东西,又问:“矿山用的,肯定是大型仪器吧?” 文斌说道:“也有小型金属探测仪,是民用的,一台仪器可能千八百块。” “要!”周老太忍不住激动起来,“你知道在哪里有卖吗?” 文斌说道:“我打听一下,有结果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周老太赶忙答应。 挂了电话,周老太还激动得心脏怦怦跳,竟然有这样的仪器,谢天谢地,夏江海不知道。 这晚周老太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找到了夏江海家的宝藏,是一个通体乌黑的坛子。 周老太心情那个激动啊,激动得抱着坛子哈哈大笑,还没来得及看坛子里是什么东西,哈哈笑着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周老太的激动心情都还没平复下来。 到底里面有什么东西呢?她前世听说有一些银元具体是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甚至是谁找到的都不清楚。 周老太忐忑地等着文斌的消息。 这天,她来到军工厂宿舍楼看周大姐,周大姐搬家的时候,周老太还来帮忙,用她的夏利车,帮周大姐搬了几趟东西。 他们分到的房子是在二楼,筒子楼,外墙本来是红色的,在几十年的风雨洗刷中,红色褪成了浅浅地猪肝红,这是苏联援中的时候修起来的房子。 周老太还记得,那个时候,这种标致红色外墙筒子楼是南城人民的梦想。这个房子是新样式,在苏联人来之前,国内没有这样的房子,都是平房。 那时候,南城人民做梦都想住上筒子楼。 现在再来看,这筒子楼破败,公用厨房和厕所,已经很落后了。 这宿舍楼并不是空置的,而是很多人搬走,空出来不少,用来临时安置德村村民。 也有一些没搬走的原住民,本来他们在这住得舒舒服服的,人少,厨房厕所虽然是共用的,但因为人少,也就提升了舒适度,可现在德村的村民住进来,本就狭窄的空间立刻变得拥挤。 搬家的村民东西又多,人也多,他们才搬进来几天,厨房占得满满当当,公用厕所也变得臭烘烘,短短几天,德村的村民跟原先的原住民就产生了矛盾。 “幸好你们没有搬过来,住在这里,一点也不方便。” 姐妹俩坐在周大姐家狭窄的客厅说话,周大姐满腹抱怨。 周大姐家这个房子是一室一厅的,黑蛋的小床就摆在客厅。 “什么都是公用的,唯一一点好处,就是有暖气。”周大姐说,要不是因为这点好处,她跟老王都想搬出去了。 “我听说这里的人,跑去跟居委会的人说,要我们搬出去。” 周老太说道:“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分明这里也不是他们自己的家,还不让人住进来了。” 周大姐说道:“人家先来的嘛。” “这也不能这么说,谁先来,谁就是主人啦?真是胡搅蛮缠。” 周老太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争吵的声音。 “这是我家的地方,说了几次了,你不能在这做饭!” “你让我上哪里去做饭啊,这里哪哪都被占着的,你们总得给我们留点位置吧?” “那我可管不着,反正这是我家的,你认不认字?这上面贴了我家的名字!” 周老太姐妹俩出来看,原来是徐三妹,跟另外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吵起来了。 徐三妹说道:“贴你家的字,就是你家的地方了?这是公共厨房,哪块砖是你家的?” 那老太太脸拉得老长,“你真是不讲道理,这块归我家用,我家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你一来就要占我家的地方?” 徐三妹心里也有气,这公共厨房,被住在这的原军工厂的职工占去大半,他们搬过来都没地方做饭,天天做饭都要吵一次。 周老太看到徐三妹,不由得有点心虚,她还在惦记徐三妹家的宝藏呢。 这样说也不对,那房子现在都已经不归夏江海家了,地里埋的东西,当然也就不属于他们家了,现在是无主之物,谁找到就归谁。 周老太问周大姐,“厨房他们都占着,你在哪里做饭?” 周大姐说道:“我都懒得出去跟他们争,我跟老王都在家里做饭。” “那油烟都在家里了,过不了多久,家里到处都是油烟。” 周大姐说道:“那也没办法,只能将就一下。” “怎么将就呀,要住一两年呢。”周老太说道。 另外一边,徐三妹跟那老太太越吵越凶,德村对这些霸道的原军工厂职工,也早就不满,纷纷加入了战局。 周老太拉一把周大姐,“大姐,你也不要忍气吞声,这些人就是不讲道理,霸道嘛。之前军工厂没搬走的时候,这里都是住满了人的,那时候都好好地和平共处,现在你们搬进来,他们倒占地为王了,好没道理!” 第314章 探测仪 正是到饭点的时候,人越聚越多。 德村人一住进来,就损害了原职工原本享受到的人少的利益,现在好像变成了军工厂还没搬走那会儿了,走到哪里都挤得不行。 当然了,这个也不是主要矛盾,主要矛盾,是原职工和他们的家属们,普遍都很看不起这群村民。 德村虽然是城中村,但毕竟也是村民,跟这群住在这的军工厂的职工和家属们不能比,起码文化上,就差一大截。 不过德村人普遍比他们富裕,当然这是托了拆迁的福。 德村人都有钱了,作风还跟从前一样,住进了军工厂的宿舍楼,素质也没起来,还跟住在村里一样,大声喧哗,也不管是什么时间。 仿佛自己还住在村里,还住在自己家的平房一样。 有时候,十一二点了,还能听到某一家在宴请宾客,喝酒,大声说笑,完全破坏了宿舍楼原先的和谐和平静。 争公共空间也只是其中的一个矛盾。 这些周老太不知道,她只看到了原住民的霸道,就以为矛盾是他们挑起来的。 主要是周大姐都没地方做饭,公共厨房,每一家都应该有一个空间,周大姐的空间被人占了,她用不了,这个周老太就不答应,她也就凑过去,看看双方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你们讲不讲道理?这里我们都用了这么多年,你们一来,就想要霸占,有这样的道理吗?”原住民说。 “这是公共厨房,你用得久就是你家的了?那你在这房子里住了这么多年,这整栋楼也是你家的了?”德村村民也牙尖嘴利。 “你不要胡搅蛮缠!这块就是我家的,你上别处做饭去。” “我就不去,我就在这块做饭。” “你要在这做饭,我就把你家的锅丢了!”老太太很生气地说道。 徐三妹一点也不虚,“你丢我家锅,我就把你家的锅碗瓢盆全丢了。” “你们不能这么霸道吧?我们住进来,也是政府安排我们住进来的,也不是我们自己要住进来的,既然是政府安排我们住进来,那我们就有权使用公共空间,不行我们就去找居委会来评评理吧!”周老太听不下去了,走过去发言。 “周主任来了!”德村有人喊。 周老太听到这个称呼,都恍惚了一下,她不做主任都好久了。 “周主任说得对,咱们呢,也别跟他们吵,我们去找居委会的同志,要是他们协商不下来,我们就搬回村里住去,这破地方,又窄又小的,我还不屑住呢!”说话的是住在周老太家前面的祝牡丹,她就是给老邓嫂介绍中医馆的那个刘老太的儿媳妇。 那老太太冷哼,“是呀,这里怎么容得下你们这些大佛呢,赶快搬走吧!” 周老太喊了个德村的后生,去请街道居委会的人过来。 等居委会的人过来了,把两边喊到一块协调。 德村村民嫌职工家属们霸道,总是拿着主人的腔调,针对他们这些后来的。 职工们也跟居委会的人诉苦,控诉德村村民不文明行为,他们一来,宿舍楼脏了不是一星半点,到处乱扔垃圾,深更半夜喧哗等等。 扯了好久的皮,才算是暂时协商好了,原先的职工家属们,把公共厨房让一部分出来,给德村的村民用。而德村的村民,也要注意公德。 周老太让周大姐把锅搬出去,“你要去把你的位置占住,你现在不占,后面可就没你的位置了。” 周大姐就把炉子和锅搬出去了,分得了自己的一个小地方。 事情结束,徐三妹和祝牡丹都来了周大姐家,跟周老太说话。 “周主任,你也搬过来吧,你是不知道,徐广茂一家搬过来,才住了两天,就嫌不方便,出去租房子去了,现在我们德村村民住在这,就是一盘散沙,连个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就任由那些人欺负,今天要不是你过来,我们还要跟他们扯皮。”祝牡丹说道。 周老太说道:“我那都安顿好了,你们也不要怕,咱占住一个字就行了,占一个理字,走到哪里都不怕。” 她看一眼徐三妹,清一清嗓子,问道:“三妹,夏村长那腿怎么样了?” 徐三妹现在已经对夏江海残了一条腿的事情全盘接受了,她现在手里握着家里所有的钱,过得多潇洒,以前不舍得买的金子,她全给自己安排上了。 周老太看着徐三妹身上的金子,都有点吃惊,耳朵上挂着金耳环,脖子上戴着一条玫瑰坠子金项链,手腕上戴着花开富贵宽金镯子,两只手上都各戴一个金戒指,简直就是把暴发户三个字,刻在身上了。 其实像徐三妹这样打扮的,德村也不在少数,周老太就买了一些金子,不过她戴着的时候,一般时候不敢露在外面,怕被人抢。 难怪军工厂的那些职工家属,这么敌视德村的村民,估计也有仇富的因素吧。 坐了一会儿,祝牡丹说:“周大娘,你上我家去坐会儿吧,我婆婆肯定也盼着你去呢。” 周老太说道:“你婆婆身体怎么样?” 周老太跟刘老太来往不太多,周老太年轻的时候,都忙着养孩子,没时间去跟邻居们来往,所以关系都一般,除了隔壁的宋老太。 不过宋老太跟周老太关系早就崩了。 现在就一个老邓嫂来往多一些,还有鲁大妈鲁秀莲,周老太还不知道鲁秀莲搬去哪里了。 “行啊,一会儿去。”周老太爽快地答应下来,她搬到陆村去,一家在那里,孤零零的,来到这,看到这些熟悉的邻居,就仿佛还在德村似的,也想去看看老邻居。 徐三妹说道:“刘大嫂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那我们一会儿都去看看吧。” 周老太还不知道呢,问道:“刘大嫂怎么了?” 祝牡丹说道:“哎,周大娘,我婆婆被那些骗人的庸医迷得神魂颠倒,生病不吃药不去医院,就吃她花高价钱买来的那些中药,现在是越病越重了。实不相瞒,大娘,我想请你去劝劝我婆婆。” 周老太瞪大眼睛,想起来了,老邓嫂曾经跟她说过,那个中医馆就是刘老太带老邓嫂去的。 “怎么回事呀?”周老太问。 “生病了,她又不肯去医院,天天就吃她从中医馆买回来的天价药,那药一瓶就要一两百块!她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不舍得吃也不舍得穿,舍得花钱去买那玩意。” 拆迁的钱,是在刘老太手上的。刘老太节省,平时家里吃顿排骨都不舍得,每个月却舍得花大几百块买药吃。 “如果是那药有效果,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那个药,一点效果也没有。我们怀疑那个药有问题,让她别吃了,她死活不听。劝多了,她还要死要活的威胁我们。” 周老太说道:“那个药我之前也买过。” 众人看向她。 周大姐是知道的,周老太之前吃那个药,都吃进医院了,还把他们都吓坏了。 周老太就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我也觉得那个药有问题,我就是吃了那个药,才失眠。我不吃那个药之后,反而睡眠慢慢地好了。” 刚开始周老太也不确定那个药有没有问题,直到秋桃把药扔掉,周老太的睡眠就慢慢地好了。 “我就说那个药有问题!真是害人!”祝牡丹气道。 “周大娘,还要麻烦你去跟我婆婆说一下,你是有亲身经历的,我们跟她说,她怎么都不听。” 一行人来到楼上。 祝牡丹家分到的房子是两室的,进门后,祝牡丹先让周老太她们在客厅坐,她进房间去喊她婆婆。 没一会儿,刘老太就出来了。 乍一眼看到刘老太,大家都吃了一惊,只见刘老太形容枯瘦,头发都白了不少,整个人看着衰老了不止十岁。 “刘大姐!” 周老太瞪着刘老太,刘老太比她大两岁,但是刘老太现在看起来比她老十来岁。 好像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衰老的老妪。 看到她变成这样,周老太很是后怕,幸好她早就不吃了。 祝牡丹说道:“妈,周大娘她们来看你了。” 刘老太精神也不太好,她患有严重的失眠,之前吃中医馆的睡眠药,效果还很好,现在效果越来越差,刘老太的睡眠也就越来越差,一个晚上只能迷迷糊糊地睡一会儿,这才多久,人就熬成了这样。 “刘大姐,你这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呀?”周老太问。 没想到刘老太说道:“我好得很呀,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家都不由得对视一眼,就刘老太这样子,明眼人都会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呢,结果人家说她没有不舒服。 祝牡丹满面愁容,她婆婆就是这样,分明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她折腾得濒临崩溃了,人家就是不承认。 “妈,你失眠那么严重,晚上都睡不着,也不爱吃饭,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刘老太说道:“我去医院干什么,我身体好得很,还去白花那个钱做什么?” 祝牡丹说道:“你去那个什么中医馆,一个月都要花几百块钱,去医院,你又不舍得出钱了。” “那个药好呀,我吃了那个药,多精神。” 祝牡丹看向周老太,说道:“妈,你可以问一问周大娘,之前周大娘是吃过那个药的。” 周老太说道:“是,我之前就是吃了那个中医馆两百八的药,才开始失眠,失眠以后,老邓嫂又给我吃了一个治疗睡眠的药,我吃了一杯,就睡得人事不省了,秋桃她们吓得赶快把我送到医院去。” 刘老太说道:“那个药好,我现在就吃的那个药,睡不着就吃它,比什么都管用。” 周老太看一眼祝牡丹,祝牡丹说道:“妈,你还不明白吗?那药就是假药!” “什么假药!那才不是假药!那么多人吃呢,大家都吃得好好的,吃了都很灵。那老邓也吃啊,人家吃的也好。” 刘老太十分固执,就是不承认那个药有问题,即使周老太用自己的经历作为警示,刘老太还是不相信,她死活不愿意去医院,就愿意相信自己吃的药。 周老太也没办法了。 祝牡丹劝刘老太别吃了,反倒被刘老太说:“你不就是不舍得把钱给我花吗?我还偏要花了!那房子是我们修的,拆迁款也是我们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周老太见状,知道劝说没有用,说点别的就要告辞了。 祝牡丹送她们出门,连连叹气,骂那中医馆,“真是害人不浅,迟早要被人砸了!” 徐三妹说道:“咱们村还有好几个在那儿买药吃呢。这些老太太一个拉一个的,拉了不少进去。我听说她们拉人进去之后,是有钱拿的,还不少呢。” 祝牡丹听到这个话,很是心虚,因为她婆婆刘老太,拉了不少人进去,拿了一千多块钱回来。 一开始,祝牡丹还没料到会弄成这样,还暗自高兴,老太太还往家里挣钱了。 谁知道,刘老太是越买越上瘾,几千块都花出去了。 周老太还是第一次听说,拉人进去买药,还能拿提成,那看来之前老邓嫂拉她进去,应该也是拿到提成了。 周老太说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不要让她手上有钱,她手上没钱了,自然就不会去买了。” 祝牡丹连连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她老公有点愚孝,钱在她婆婆手上,就没想过去拿过来。 现在看来,必须想办法拿过来了。 下了楼,周大姐心有余悸地说道:“秀菲,幸亏你之前机灵,知道那药有问题就不吃了。” 周老太以前对那个药只是持怀疑态度,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那个药有问题。这样害人不浅的中医馆,竟然没被取缔。 就是不知道老邓嫂现在怎么样了,刘老太都变成这模样,老邓嫂不知道还好不好。 她也没搬到这边来,而是搬到她女儿家去了。 她女儿应该是个聪明的,兴许会阻止老邓嫂去买药吧。 周老太就回家了。 开工以后,小燕就从秋桃那里得知了童家姐弟的所作所为。 得知童俊竟然试图去骗一个外地小姑娘,骗回家给他们童家做免费保姆,小燕恶心得仿佛吃了苍蝇。 为什么以前没看出来,童俊竟然是这么恶心的男人,那他跟老家的那个把小燕骗出来做坏事的表哥有什么区别? 秋桃还担心小燕不知道实情,会回到童家去,所以一复工,她就特意来到门店,找小燕把这个事情说了。 “小燕,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秋桃问她。 小燕愤恨道:“我要去跟他离婚!” 秋桃说道:“他们家既然是这样的人,肯定不会那么顺利地让你离婚的。” 小燕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又恶心又后悔,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愤怒。这愤怒并不对人,而是对不公的命运,为什么她的一生就这么坎坷? 她这一生,有很多个命运转折点,小燕都选择了最坏的那一条。 最近的那一个命运转折点,是那些药片。 宋爱萍会瘫痪中风,是小燕没想到的。 一个瘫痪的病人给家庭的打击是很沉重的,小燕也曾无数次后悔。但是,这好像也不是全无坏处,如果命运不是这样安排,小燕或许现在还在童家,还沉浸在通过婚姻改变命运的幻想中。 小燕还是去找童俊了。 在童俊下班的时候,拦住了他。 童俊有两三个月没见到小燕了,此时看到她,只觉得眼前一亮,小别胜新婚。 相比芳妹,小燕实在太漂亮了,她仿佛有种气质,不管她穿什么衣服,光那张脸,所有衣服都变得时髦了。 “小燕!这么久你去哪里了?”童俊问她。 小燕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此时已分外恶心,她说道:“童俊,我要跟你离婚。” 童俊的一腔欢喜,立刻破碎了,他以为小燕回来是想通了,想回家了。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如此冷漠的话语。 “小燕,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夫妻本就要同甘共苦,你是看我们家现在陷入困境了,所以想要离婚对不对?你不想想清纯?她还那么小,你舍得丢弃她吗?” 他提到孩子,小燕心头一痛,她走错路,就走错了,最不该把那个可怜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偏偏她还是个女孩。 童俊敏锐地察觉到小燕还在乎孩子,他立刻用孩子来劝说小燕,“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努力,没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困难只是暂时的,你回来照顾孩子,我在外面挣钱养家,不会让你操心。孩子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妈呀!你不能那么狠心。” 小燕一时间没有说话。 童俊拉住她,深情地说道:“小燕,难道你忘了我们的感情了吗?我知道我妈的态度不好,等你回来,我会跟她说的,她再也不会用那个态度对你了。” 小燕看着童俊,突然扬起手,一巴掌甩在童俊脸上。 童俊捂住脸,惊愕地看向小燕,身边路过的都朝他们看来。 “你干什么?”童俊愤怒地问。 小燕冷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们姐弟俩骗人家外地小姑娘的事,我全知道了。童俊,你真让人恶心。” 童俊又尴尬又愤怒,他矢口否认,“你别乱说,那根本就是没影的事!是不是秋桃跟你说的?她骗你的!” 小燕一个字都不信,童家人的嘴脸她见得多了,只是以前不知道童俊是这种人。 “我要求离婚,孩子我也不要。”小燕说道。 童俊愤怒道:“你想离婚?你做梦!我不答应。” “随便你。”小燕说道:“那就看谁熬不住了。” 小燕回来后,辞去了店里的工作,她不想继续留在南城了。 她和童俊还没有离婚,童俊不答应。小燕也无所谓,反正这辈子,她不会再结婚了。 小燕离开了南城。 她有秋桃办公室的电话,不过小燕后来没给秋桃打过电话,秋桃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后来过了两年,童俊来找秋桃,他要联系小燕离婚,但是秋桃也不知道小燕去哪里了,联系不上她。这是后话。 周老太又等了两天,终于接到了文斌的电话,他帮周老太买到了金属探测仪,民用的,一台花了一千块钱。 周老太欢喜坏了,她在电话里,再三叮嘱文斌,要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说周老太买了这个东西。 文斌承诺,“我不会说的,大娘,你看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 周老太早就等不及了,脱口说道:“你现在有空吗?你现在有空的话,现在就可以过来。” 没等太久,文斌就送仪器过来了。 周老太翘首以盼,总算等到文斌出现,只见文斌停好车,从车后排,拿出了一个通体黑色的仪器。 周老太激动非常,小跑几步,走到文斌跟前,视线投向了他手里的仪器,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问道:“这就是那个金属探测仪吗?” 文斌点头,“对,就是这个。一会儿我教你用,大娘。” 家里只有周老太一个在,她把文斌迎到家里,迫不及待地接过探测仪,脱口问道:“这个能探测银元吗?” 说完了,周老太才反应过来,呵呵一笑,“我就是问问。” “没问题的,大娘,我来试给你看。”说着,文斌就把仪器接过来,打开电源,对着桌子上的铝茶壶,就听见仪器发出了滴滴的声响。 周老太吞了口唾沫,问道:“如果东西埋在地里,它能探测出来吗?” 文斌笑道:“那肯定没问题的,这个本来就是探测看不见的金属,包括埋在地里的,如果是看得见的金属,还用得着用这个仪器探测吗?” 周老太反应过来,是这个道理,她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激动异常,恨不得现在就拿着这个仪器,去寻宝藏。 第 315章 挖宝 文斌给周老太教会了怎么使用金属探测仪后,就告辞了。 至于周老太要怎么用这个,他也没打听。 周老太压着激动,把文斌送走。 回到客厅,周老太盯着仪器,恨不得现在就拿着去德村寻宝。 但是周老太又在考虑,到底是白天去还是晚上去。 白天去人多,晚上去有灯光目标大。 而且她还不能一个人去,还得带着个人去帮她盯哨。 这个人也只能是秋桃了。 秋桃去上班了,周老太本来想着明天再去,但实在忍不了,她抓起座机,给秋桃打去电话。 “怎么了,妈?”另外一头,秋桃接起了电话。 “秋桃,我有事找你,我这就开车来接你,你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 “你去就知道了。” 周老太把仪器放到她车上,开上车,朝工厂驶去。 到了工厂外,秋桃已经在路边等她了。 这会儿还早,早餐店都还没收工,周老太看到她的员工们忙得热火朝天。 周老太没过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秋桃上了车,问周老太,“去哪里啊?妈。” “去村里。” 路上,周老太就把自己的计划讲给秋桃听。 听说周老太要去寻宝,甚至为此还花了一千块买了一台仪器。 秋桃觉得荒谬。 “妈,你怎么听风就是雨的?夏江海家真有宝藏的话,人家自己早挖了,还能等你去挖吗?” 秋桃不相信人家家里还有什么宝贝,之前夏江海因为挖宝贝的事,跟他兄弟闹得不可开交。 夏江海天天在家挖宝贝,真有的话,人家自己都挖出来了。 周老太说道:“有没有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秋桃拿她没办法,“我说你就白跑这趟,我那还有事呢。” “有事也不急这一会儿。” 周老太拉着秋桃来到了德村,把车停到了距离夏江海家几百米的位置。 那个金属探测仪还不小,周老太拿了个布袋子把它的头装了起来,免得让人看出来这是什么。 秋桃没办法,只得帮着周老太拿东西,她内心是不相信的,觉得她妈瞎折腾。 德村的村民都搬走了,现在村子里偶尔才能碰到个人。 娘俩趁没人看到,来到了夏江海家院子。 周老太让秋桃在外面盯哨,有人来了的话,想办法先拖住,再给她示警,周老太就找房间藏起来。 秋桃无奈地答应了,按照周老太的要求,藏在了一丛冬青后面,帮周老太盯梢。 周老太闪进了夏江海家的院子。 等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形,周老太吃了一惊,只见院子里非常凌乱,地上还有挖开的痕迹,这两天有人来院子里挖过! 看来有存着和周老太一样心思的人。 周老太看对方挖的地方,是夏江海挖过的挖过的,显然对方也漫无目的,东挖挖西挖挖,可能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放弃了。 周老太怕有人来,赶忙开工了。 她按照文斌教的办法,把仪器开机,仪器发出长长的滴声,声音还不算小,可能院外面都能听得见。 周老太吓得赶忙关了,生怕有人听见。 幸好德村的村民都搬走了,不然还真不敢拿这玩意来用。 想到秋桃就在外面,有人来的话,她会喊的,周老太才鼓鼓胆,又打开了仪器。 秋桃在外面听到一阵细细的的滴声,估计就是她妈在用那个仪器。秋桃也不禁担心起来,生怕被别人听见。 院子里,周老太拿着仪器,沿着围墙根扫过去。 她最怀疑的地方就是夏江海和夏江河两兄弟家中间的围墙下。 她走得很慢,生怕宝贝埋得太深,这仪器探测不出来。 其实周老太心里也没底,这仪器到底能不能行。别到时候宝贝没找到,白花了一千块。 走到墙中间的位置,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声,周老太一愣,随即大喜。 找到了! 周老太赶忙把仪器关了,拿来锄头,开始挖起来。 她顺着夏江海挖过的地方挖下去,泥土还很松散,很快就挖了一个坑。 周老太又把仪器打开,探测了一下。 仪器又发出滴滴的声音。 周老太更激动了,继续往下挖,直到锄头碰到铁东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找到了!”周老太差点欢呼起来,拿锄头轻轻地把泥土刨开,底下的东西,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小小一个,周老太捡起来,拿到手里看。 这是一个尖尖的铁制品,包裹着土。 周老太把土抹干净了,这玩意黑黑的,形状不太规则,周老太把眼睛凑上去看,难道这就是夏江海家的宝贝? 周老太研究好半天,骂骂咧咧地把东西丢了。 “什么破玩意,浪费我时间。” 周老太辨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断掉的铁锹尖尖吗。 可能是上次夏江海挖土的时候,不小心把铁锹弄断了,就埋在土里了,让周老太给弄出来了,她还当是个宝贝,研究半天。 周老太把铁锹扔开之后,还不死心,又打开仪器,探测起来。 就在距离她挖出的坑不到一米的地方,仪器又滴滴响起来。 周老太拿着仪器,来回探测,仪器滴滴滴滴滴,急促地响。 外头的秋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像自己在做贼一样。 周老太关了仪器,又拿起锄头挖了起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周老太很快又挖了一个几十公分深的坑。 她拿起仪器,打开,对着坑里探测,没有信号。 周老太有点疑惑,难不成又弄错了? 当她拿起仪器,往坑壁上探时,仪器滴滴地响了起来。 周老太眼前一亮,心也不自觉地怦怦急跳。 她拿着锄头,慢慢地挖开坑壁上的土。 一角土瓦罐出现在视野中。 周老太感觉自己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墙外传来秋桃的声音。 “你们是干什么的?” 周老太心一抖,她盯着露出来的瓦罐,不知道是该撤退,还是继续挖。 要是这会儿有人进来的话,一定能注意到她挖出来的洞,这样宝贝就曝光在人前了。 周老太当机立断,把土往回填。 外面秋桃确实是看到有人过来了,两个女的,四五十岁的样子,手里拿了一个麻布袋,看样子是过来捡破烂的。 秋桃不认识这两个人,猜猜她们是来村里捡破烂去卖去卖的。怕她们往夏家走,就喊住了她们。 那两个妇女对视一眼,她们是听说德村人都搬走了,好多东西都留下来了,就算家里没东西,窗户门这些都能拆下来,拿去卖。 这两人是来村里捡漏的。 这会被秋桃叫住,两人都有点心虚,其中一个连忙笑道:“姑娘,我们就是捡破烂的,捡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人家要的我们是不拿的。” 秋桃轻咳一声,冒充起管理人员,“这里不允许捡破烂,有的东西人家村民还要的,你们别把人家还要的东西拿走了。快走吧。” 那两个妇人才去别的两个房子里捡了一些东西,这里都被别人扫荡好几回了,也没什么东西留下来,听秋桃这么说,两人就走了。 等人走了,秋桃赶忙来到夏江海家里,她实在担惊受怕够了,好像做贼一样,她准备来把她妈喊走,虽然夏江海一家是搬走了,可她们此举还是像做贼。 等她进门,看到周老太正挖着。 秋桃压低声音,喊周老太,“妈!行了,你别挖啦!哎呀,一会儿有人来,看到多尴尬!” 周老太扭过头来,对她做手势,让她去外面盯梢。 秋桃跺跺脚,只能又出去了。 过了没多久,她看到周老太鬼鬼祟祟的在院门口探出头,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秋桃赶忙走了过去。 周老太把工具往秋桃手上一递,飞快地说,“赶快走。” 秋桃看她眉飞色舞的,一脸喜色,好奇起来,难不成她妈真挖到宝了? “快走快走!”周老太见她发愣,连声催促。 秋桃接过工具,走在前面。 没多一会儿,周老太就追上来了。 周老太还想得挺周到,在家的时候就多准备了一个麻布口袋,她已经把挖出来的东西放在了口袋里,走出了夏家大门,周老太左看右看,没看到人,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没人看到她是从夏家搬出来的东西,谁也不能指认她挖到了夏家的宝贝。 秋桃看到周老太抱着东西,虽然用麻袋装了,从外形能看出是个坛子,而且还不轻。 周老太走得飞快,很快就撵上了秋桃,嘴里还一个劲的催促,“快点快点!” 秋桃问她,“妈,你真挖出东西来了?” “回家说!”周老太神神秘秘的。 远远的,周老太看到她车旁边站着个人,是德村的村民。即使心里清楚,对方不可能知道她去干嘛了,周老太还是忍不住心虚。 母女俩定定神,走过去。 这人是没搬走的其中之一。德村也不是所有人都搬走了,还有几家比较顽固的没有搬。这人就是其中一个,是刘金贵的兄弟,叫刘银贵。 刘金贵也没搬,他是输完了拆迁款,想赖在这,让别人再给他一笔钱。 刘银贵倒是不赌,他想多拿点钱,就赖着没搬走。 “是银贵啊,呵呵,吃饭了吗?”周老太问。 “吃了吃了,大娘,你吃了没,没吃上家里去吃点?”刘银贵说道。 “吃了吃了,呵呵,家里还有点事,我们要先回去了。”周老太一边说,一边把车后备箱打开,把怀里的东西往里面放。 秋桃也赶忙把工具放进去。 “大娘,你们这是上哪去了啊?这是什么东西?”刘银贵盯着那个麻袋,看着像罐子。 周老太脚上都沾着土,好像是去挖什么东西。 “你们这是去哪了啊?”刘银贵再次追问。 “没去哪呀,能去哪儿?” “那你们这是?”刘银贵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老太心想,你怎么管这么宽呢?嘴上还是说道:“上家里拿了点东西。” 周老太一把把后备箱拉下来,砰的一声,阻断了刘银贵好奇的视线。 刘银贵说道:“大娘,这也不对呀,你们上家里去拿东西,怎么车停在这?离得太远了吧。” 后备箱关上了,周老太的心也稳住了,她说道:“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多锻炼锻炼,走一走路。” 周老太不理他了,招呼秋桃,“上车,秋桃,回家。” 秋桃赶忙上了车。周老太也跟着上车了。 她从车窗口对刘银贵说道:“银贵,那我们就先走了。” “大娘,这就走了啊?不上家里坐坐?” 周老太听到了,她假装没听到,启动车,赶紧走了。 车开出去老远,母女俩才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秋桃说道:“妈,你真的挖到东西了?” 周老太没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秋桃好奇地问:“到底是挖到什么东西了啊?” “回家你就知道了。” 事实上,周老太也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挖出来的是个陶罐,特别沉,她害怕有人进来,赶快把土填了回去。 但是,因为她把陶罐弄走了,所以回填的土,就不够了,有一个很明显的坑。 周老太也没办法了,她只能先抱着陶罐走,后期会不会有人发现这个事情,她已经管不着了。 夏利车一路开得很慢,虽然周老太的归心似箭,但她害怕自己太激动,开车会有危险,所以根本就不敢提速。 半个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了家门口。 秋桃先下车去开门,这个门可以左右大开,车可以停进院子里。 周老太下了车,让秋桃把门赶快关上,插上门栓。 等门关好之后,周老太才打开后备箱。 幸好周老太一路都开得很慢,这坛子没有倒,还好端端地立着,主要是这坛子太沉了,放着就稳稳地放着。 周老太吃力地把坛子抱下来。 秋桃瞪圆了眼睛,“妈,这到底是什么?” 周老太害怕隔墙有耳,连忙朝秋桃嘘了一声。 反正大门也已经关了,周老太也不关后备箱,抱着坛子来到了屋里。 家里没有其他人了,林静母女俩已经上班去了。 搬到陆村之后,林静母女俩也暂时住在这,主要是周老太要求的,家里就她和秋桃,她觉得不太安全,毕竟现在是在陆村,她们在这里毫无根基,人多还是要放心一点。 周老太把坛子稳稳地放在客厅地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真沉!” 秋桃上手去扒拉麻袋,把袋子扒下来,这才看清楚,里面装着的,真是个坛子。 秋桃眼睛瞪得溜圆,“妈!这是你挖出来的?” 这不用问,坛口都还是泥巴。 “是啊,在夏江海家院子里挖出来的,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家院子里竟然真的埋着宝贝!” 秋桃盯着罐子研究了一会儿,好奇地问:“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不知道。”周老太说道,“打开看看。” 要不是怕人看到,在夏江海家院子里,她都想打开看一看了,不过这坛子这么沉,周老太心里有了猜测,难不成,这里面全是金子? 想到这里,周老太激动起来,连忙找来了剪刀。 这陶罐都不知道埋在地里多少年了,最开始可能坛口都是用布封起来的,现在布都烂得差不多了。 周老太用剪刀把坛子的陶盖起开,里面还有布,不过这个布看着就要好很多了,起码没烂。 “拿电筒来,秋桃。”周老太吩咐。 秋桃小跑去把电筒拿来了,打开一看,这布是红布,年代久远,已经褪色成猪肝红了。 周老太用剪刀把布剪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银元?真是银元呀!”周老太有点失望,竟然不是金子。 秋桃伸手拿了一个出来,看到银元上面印着一个老头,“这是...袁大头吗?” 周老太接过来,点头说道:“对,是袁大头。” 银元因为放在陶罐中,深埋地底下,多少年过去,都还是银光铮亮。 周老太把陶罐里的银元慢慢都掏了出来,她发现,不仅仅有袁大头,还有清朝的银元,也是圆圆的,上面有龙纹,写着一元的大写字样。 银元光样式有好多种,其中袁大头最多,其次就是清朝的一元币,周老太不认识,其实这还有个名字,叫龙币。 这一坛子银元,周老太和秋桃一起数了数,整整有两百六十枚,其中龙币有一百枚,剩下的都是袁大头。 秋桃简直惊呆了,她不由得疑惑,“妈,你怎么知道这个银元埋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买了那个探测仪器,才找到的啊!”周老太说道。 “之前那个夏江海好像把他家院子都挖遍了啊,都没挖到这个银元,你是在哪里挖到的?” 周老太说道:“在他和他兄弟家中间的围墙底下。” 说起来,这夏江海也活该发不了财。 夏江海家的院子是老院子,但是,现在隔开两家的围墙是后来才修的。在这之前,是土坯墙。 可能夏江海的祖先,之前埋这个罐子的时候,就是靠着墙根埋的,但是后来,这个墙被推倒了,到夏江海他们这一辈,夏江海和他哥分家,又修了一道围墙,这个围墙,就挪过来了一点,把埋宝的地方,压住了。 夏江海挖宝的时候,因为害怕围墙倒塌,也不敢挖围墙底下的土。 所以就错过了这个坛子。 而夏江河的注意力也全在夏江海家院子,也没有往围墙底下想。 所以这个漏,前世让别人捡着了,今生让周老太捡到了,反正都不归他们兄弟。 “妈,这个银元,我们就占为己有了吗?”兴奋劲过去,秋桃有点过意不去了,毕竟是从人家院子里挖到的,要是还没拆迁,这跟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周老太看她一眼,“那不然呢,这是机缘,谁抢到就是谁的,谁让夏江海不争气呢,满院子都挖遍了,都没挖到这个宝贝。” 周老太今天顺着夏江海挖过的土挖下去,很轻易地挖出了一个坑,把这个陶罐掏了出来。 “而且现在村里都拆迁了,那房子,那地,都不属于夏江海了,这宝贝当然也就是无主之物,谁捡到就归谁。秋桃,你可别傻,出去了,谁都不能说。” 秋桃被周老太说服了,确实,现在拆迁了,连她们家的老宅,都不属于她们了。 周老太眉开眼笑,惦记了这么久,这个宝贝总算是收入囊中了。 她拿起龙币研究,这个一元币,也有好几种样式,一种是单条龙,一种是双龙,双龙也有几个样式,周老太闹不清楚这些银元的价值,其中有三个银元,周老太翻遍了,都没翻到第二个,就只有这三枚。 其他的样式数量都多,就这三枚少。 秉承着物以稀为贵,周老太觉得,这三枚肯定不一般,得好好地收起来。 等到藏的时候,周老太又犯难了,这些东西,放在家里的什么位置,她才能放心呢? 放在柜子里也不安全,说不定贼翻进来,就把她的柜子抬走了,挖个坑放起来,也不行,地都是夯过的,挖坑回填太明显了,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秋桃说道:“妈,不如去买个保险柜放。” “保险柜?”周老太从来没用过这玩意,上辈子她穷得叮当响,也用不上这个东西。 秋桃点头,“对,这个保险柜特别重,如果是有人来家里,想把这个偷走,很难办到,还有的可以固定在一个地方,想要不声不响地偷走,更不可能,最重要的是,保险柜基本只能用密码打开,没有密码很难打开,放一个保险柜在家里,基本上就不用怕寻常的小偷了。” 秋桃知道保险柜,是保险柜推销员来厂里推销保险柜,她才知道的。 不过秋桃没买,她也没什么资料需要用保险柜来存放,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家里可以买一个,用得上。 周老太得知这么个宝贝,大喜过望,立刻说道:“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那我要买一个!” 周老太母女俩开车走后,刘银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周老太母女俩给人感觉鬼鬼祟祟的,他心里存了个疑。 周老太挖出宝贝之后,因为太着急,没有回填好,她惦记着这个事情,打算找机会再去粉饰粉饰。 第316章 迁户口 周老太本来是想回去把那个洞给填一填,但是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合适。 她去挖的时候,本来就没有人看到。 现在冒险回去填,就很有可能被人看到,那样,别人就会怀疑到她身上来,本来没什么事情的,就因为她自己吓自己,惹上麻烦。 所以即使周老太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坑,也控制着自己,没有再去夏江海家的院子。 甚至她连德村都没有再回去过了。 周老太强迫自己忘记挖宝贝的事情,保险柜秋桃也买来了,就放在周老太睡觉的屋子里。 这玩意是真有够沉的,也不知道里面是用什么做的,会这么沉,一个就花了周老太八百块钱,是四个个壮汉抬到家里来的。 黑不溜秋的不太起眼,大概有半米长,外面是一层铁皮,卖家说,这个保险柜基本只能靠密码打开,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就暴力破开的可能性为零。 “就算是暴力破坏,起码也要一两个小时,不停地用大锤子砸,才有可能破开,这个保险柜有两百多斤重,想悄无声息地偷走,也不可能的。” 有了这个黑家伙,周老太才能放心地把贵重的东西放在家里。 就照这个铁家伙的重量,被偷走的可能性基本是零。 周老太把她弄来的银元都放在了保险柜里,还有家里的一些重要的证件,全都放在了里面。 周老太银行存折上有八十万多万现金。绝大部分是拆迁款,买房子花了十万多,买车花了七八万,剩下的钱都还攒起来的。 四件套的生意一直都还不错,过年的时候,秋桃和周老太盘账分红,这一年四件套的利润有十六万,分给春桃两万,剩下的十四万,周老太和秋桃各分了两万,剩下十万,作为账面的流动资金。 周老太的早餐铺也挣钱,工厂那边的早餐店生意要好一些,一个月有三千块利润,学校门口的那个,一个月平均也有一千二三的利润。 周老太把一叠厚厚地存单往保险柜里放。 这个时候,银行的利息也很可观,周老太又是贵宾客户,别人的利息是七个点,周老太有八个点,也就是周老太的八十万放在银行里,什么都不做,一年就有六万多的利息收入。 大额都存在一张存折上的,这些存单主要是早餐店每个月的收入,周老太每个月都要去银行存一次钱,存一次就有一张存单。 周老太怕自己忘了有多少存单,搞丢一两张都不知道,她还特意给存单编了号码,现在她手里,一共有二十多张存单,数额不等。 周老太躲在房间,把存单上的数字一个个地加了一遍,高兴得合不拢嘴,她真不愧德村首富这个名头呀! 她的财产排德村第一的话,秋桃应该就是第二了。 周老太也不知道秋桃现在有多少钱,二十万应该是有的。 其他的钱,都投到工厂去了。 开年之后,母女俩商量要再买一个工厂,专门用来生产羽绒被和羽绒服。现在两个产品全挤在一个车间,实在有些腾挪不开。 刚好同一个工业园就有出售车间的,还是之前卖她们仓库的这家工厂,因为经营不善,竞争不过南方的工厂,濒临倒闭,断臂求生,才要把一个厂房给卖掉。 这个厂是服装厂,以前南城有两家服装厂,已经倒闭了一家,现在这家还在苦苦地支撑。 秋桃去打听了一下,这个厂房,人家开价四十万,比她们之前买的仓库要大一点。 卖掉这个厂房,服装厂就只剩一间厂房了,服装厂的工人,超过一半早就下岗了,现在剩下的这些,也不能按时拿到工资,厂里之前是每个月发基本的生活费,现在是生活费都发不出来了,没办法了,才要卖掉厂房。 不过这个厂房,对周老太她们来说,大了一点,有点超出她们的需求了。 毕竟账面的流动资金也才二十万不到,要买这个厂房的话,秋桃和周老太又得拿出钱来。 两人还没决定买,还在商量。 林建生来家里,得知这个事情后,对周老太说:“妈,你们日后还要扩大生产经营的呀,把这个仓房买下来,去银行贷款,经营贷款利息很低的,现在政府都鼓励创业,一年才三个点的利息,比存钱都还要划算。” 周老太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要是这样,那我们从银行多贷款,拿出来之后,放到银行生利息,那我岂不是就白挣钱?一年就要挣四个点?假如我贷款十万块钱出来,一年,我什么也不用干,白得四千块钱?” 林建生看着周老太,一阵语塞,好一会儿才说道:“妈,你可真是个天才!” 周老太高兴地说道:“有这样的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啊?贷款有上限吗?要是没有上限的话,我们贷他个一百万,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挣四万块钱呀!” “一百万太少了吧,一千万吧,妈,这样一年就能挣四十万了。”林建生说道。 周老太看向他,惊讶地说道:“老四,你也太贪心了,一千万!就是你想贷,人家也不会贷给你呀。” 林建生说道:“妈,你在做梦呢?你以为银行是傻的啊,这个贷款是专款专用的,用钱都要办手续,并且银行会有专员来追踪钱的用途的,放银行里吃利息,真亏你想得出来!” 周老太听明白了,有些失望,“那也不划算嘛,我还得出三个点的利息呢。” 秋桃听懂了,说道:“妈,你要这么想,如果我们不去贷款的话,就必须要用我们自己的钱了,我们的钱存在银行,是七八个点的利息,但是我们不用自己的钱,去银行贷款,这个贷款是三个点的利息,可不就是我们一转手,挣了四五个点的利息吗?” 周老太眼睛再次亮了,她一拍大腿,“对啊!怎么我就没想到这个!对对,贷款,贷款!” 林建生换一口气,其实他一时间也还没想到这个,转变一下思维,结果是一样的。 经过商量,周老太和秋桃决定要贷款把厂房买下来,她们提的申请是贷款五十万,但是能批多少,就不知道了。 林建生今天过来,还有个事情,他的房子装修好了,但是还没搬过去,因为他丈母娘留他们在家里过年,所以他跟张兰兰商量的是,过完年了,就搬出来。 小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把他们的东西搬出来了,这个周末,林建生就打算要搬家了,他想让秋桃开车去帮帮忙。 毕竟会开车的只有他妈和他妹,他可不敢开口让他妈去给他帮忙搬家。 秋桃这阵子有点忙,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还有个事情,跟你们说一下,兰兰不在土管局干了。” 秋桃吃惊,“为什么?那她去哪里?” “调去了食品厂。” 秋桃不解,“为什么啊?兰兰的这个工作不是很稳定吗?国家单位,又有编制,为什么不干了?” 林建生耸耸肩,“兰兰说这个工作没意思,一眼就望到了头,还不如她当年在厂里当工人呢。” 秋桃惊讶,“她又去做工人了?” “那不是,是管理岗,什么运营部主任,反正是我岳父弄过去的。” 食品厂在这一次的产能冲击潮中,算是幸存者,毕竟生产的是他们这边的特色酱菜,有地方特色的厂,竞争能力要强一些。 不过日子都过得一般。 秋桃惊讶过后,又觉得挺合理,张兰兰一直都是个热情洋溢的人,以前厂里每次举办活动,张兰兰一定是积极响应的那一个,她性格还有点要强,敢于冒险,这样的人,去了平淡的岗位,确实有可能会感觉到乏味。 秋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普通人下岗,为了一个工作,求爷爷告奶奶,花高价钱,还未必能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像张兰兰这类人,却能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秋桃心里有一点不平衡,倒不是嫉妒张兰兰,只是为广大的劳动人民感到不平。 过了几天,秋桃如约去帮林建生他们搬家。 东西张兰兰和她妈都已经收拾打包好了,出乎秋桃预料的是,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她拉了两趟,就拉完了。 第三趟,就拉上了张兰兰和她的儿子,毛毛。 毛毛坐上姑姑的小汽车,特别高兴,在张兰兰怀里不住地闹腾。 离开的时候,毛毛的外婆都在悄悄地抹泪。 张兰兰心情也有点沉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父母。 林建生却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连丈母娘喊他们回家吃晚饭都婉拒了,今天是搬家的第一天,晚饭一定要在小家吃。 林建生对秋桃说道:“秋桃,一会儿你留在家里吃晚饭,我去买菜。” 秋桃偏头看他一眼,“不了,我还有事情呢,再说,你哪有空招待我,赶快收拾东西吧。” 张兰兰说道:“秋桃,你就留下来吃饭吧,今天辛苦你了。” “不用了,我一会儿还得去厂里呢,跟我客气什么呀。对了,兰兰,我听四哥说你去食品厂上班去了?感觉怎么样?” 张兰兰说道:“还可以,挺有挑战的。” 秋桃笑道:“人家有了孩子之后,工作就要图一个安稳了,你倒反其道行之,还嫌工作太清闲了,哎,多少人还得不到这么一个清闲的工作呢。” 张兰兰看一眼林建生,说道:“我早就想调工作的,那边的工作不适合我,身边的同事全是三四十岁的,做了这个清闲的工作,早早就开始享受生活了,根本就没有一点工作的动力。” “在那待了这些日子,我都感觉我快适应了那种生活了,再待下去,我感觉我也废了。” “可是你们现在刚好又搬出来了,你这个工作,忙不忙?” 秋桃刚问,林建生就有话说了,“忙,怎么不忙,经常加班,才去了二十来天,都加了多少班了。” 张兰兰看向他,笑道:“幸好家里还有你。” 林建生苦着脸说道:“我也忙啊,开年之后,我忙得就没停过。” “那毛毛呢,谁带,阿姨带?” “对,我妈带,早上就把孩子送过去,谁先下班,谁就去接孩子。”张兰兰说道。 秋桃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心想都这个情况了,干嘛还非要搬出来? 其实因为这个问题,林建生和张兰兰都已经讨论过好多次了。 张兰兰认为两人工作忙,还是推迟搬出来的时间,而林建生却认为,这个事情是早就定好了的,如果现在不一鼓作气搬出来,日后更没机会搬了。 他这么劝张兰兰,“那好多夫妻俩没跟父母住的,不都是早上把孩子送到父母家,下了班再去接回来吗?这点问题,我们能克服的。” 确实是提前就商量好了的,张兰兰也不好反悔,两人还是按照商量好的时间,搬出来了。 把夫妻俩送到了地方,秋桃没跟着上楼,直接开车去工厂了。 林建生搬家之后,本来是想择期请家里人过去吃个饭,但是夫妻俩不是你忙就是我忙,竟然一直都没时间请。 距离周老太挖出宝贝,过了有半个月,德村的村民突然就听说了一个消息,夏江海家的院子里确实埋着宝贝。 但是宝贝已经被人挖走了。 这个消息,还是周老太去周大姐家里的时候,听德村其他人说的。 周老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时心里就一个咯噔,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周老太装做不知情的样子,凑到一边问:“这个是哪里传来的消息呀?” 祝牡丹说道:“哎呀,周大娘,你还不知道吗?村里不是有人还没搬吗?有人去夏江海家院子转,就发现他家院子有个地方,有个新挖出来的坑,他好奇地刨开一看,就发现了印子,是以前卖宝贝留下来的印子!新新鲜鲜的!” 周老太心一沉。 那个陶罐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陶罐确实在土里留下来一个光滑的坑洞,因为周老太是顺着夏江海挖开的土挖下去的,所以是从侧边直接把陶罐挖出来的,靠近夏江河家那边,就还留了印。 当时周老太太着急了,随便把那个印挖了锄头,就赶忙回填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人给发现了。 “一听说这个消息,夏江海杵着拐杖跑回村里去了,他亲眼看到了那个坑,听说气得当场就翻白眼了,差点没气死。” 祝牡丹说:“怎么能不气呢,自家祖上留下来的宝贝,让别人给挖走了,不气才怪,这是放谁身上都生气,何况夏江海自己还在院子里挖过,听说他把他家院子都给挖遍了,愣是没挖到,还以为没有了呢,转头就让人给挖走了。” “哎,也是命。”另一个德村的媳妇孟彩云说道,“说明他没这个发财的命。” 周老太在心里暗暗点头,说得对,夏江海可不是没有这个发财的命吗? 周老太甩甩头,把心里滋生出来的一点点愧疚感赶跑,她无需愧疚呀,本来这个宝贝,也落不到夏江海头上,她不去挖,后面就被别人挖走了,夏江海就没这个机缘。 不是她挖,也是别人挖。 周老太在心里这么安抚自己蠢蠢欲动的为数不多的良心。 “天杀的贼!”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楼上传来了高亢的骂声。 “这该死的贼!偷走了我们家的宝贝呀!” 周老太侧耳一听,有点耳熟,好像是徐三妹的声音。 祝牡丹她们都见怪不怪了,对周老太说:“自从徐三妹两口子得知这个消息,就天天在家骂,时不时地骂。听说夏江海还跑回村里去了呢,雇了两个小伙子,挖他家的院子,看看还有没有残留下来的宝贝。” 周老太又忍不住心虚起来。 正好这个时候,孟彩云说道:“咱们去劝劝吧,天天这么骂也不是个事,谁都没看到到底是不是挖走了他们家的宝贝,万一不是呢。” 周老太可不想去,她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别去了,知道的,知道我们是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看笑话呢。” 孟彩云点头,“周大娘,你说的也有道理。”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鲁秀莲走了上来,看到周老太,眼里冒出惊喜的光,“周大姐,你来了啊!” 周老太上一次还在问呢,鲁秀莲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这会儿看到她,也有些惊喜,“你也住在这里?” 鲁秀莲点头,“是呀,我住在这,我现在是临时妇女主任,刚被街道办的委任的。” 周老太说道:“那要恭喜你。” 鲁秀莲求这个妇女主任,都求了好几年了,到现在,终于实现了,虽然是个临时的。 鲁秀莲没当官的时候,做梦都在想当官,现在当上了,又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尤其是现在,村民们刚搬家,事情太多了,跟军工厂的原住民又产生了矛盾,天天都在吵架。正因为如此,街道办的才会急于找一个临时的妇女主任,来调解矛盾。 “你怎么没搬过来?大家住在一起,多好。”鲁秀莲着实因为周老太没搬过来有点可惜,她跟周老太还比较合得来,现在住得比以前近多了,要来说话也方便。 “我搬到陆村去了。”周老太说道。 她在陆村的生活,暂时还算平静,毕竟跟村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往来,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暂时还行。 “那有点远,不过你有车,开过来方便,日后你可要经常过来呀。”鲁秀莲说道。 周老太点头,“会的,我大姐还在这呢。” 过完年,周大姐就把她的那个面馆转让出去了,不干了。 说起这个事情,周老太得知周大姐要转让面馆的时候,还很惊讶,她还记得之前周大姐说过,这个面馆是她和黑蛋生活费的基本来源,拆迁的钱,她要给黑蛋留着的。 周大姐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的,面馆刨去开支,一个月也能挣个一千块左右,她和黑蛋还用不完,但是这个面馆也占去了周大姐的大部分精力,虽然请了人,但是大部分事情还是要周大姐自己操心。 她现在年纪越来越大,感觉精力不太够用。 老王头也让周大姐把面馆转让出去,这样周大姐平时也有更多的时间享受生活,闲暇的时候,两人还能带着黑蛋出去旅游。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老王头要把黑蛋过继到他老王家当孙子。 虽然改姓的事情还没办,但周大姐心里已经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在自己日薄西山之际,想留一些时间给自己。 周大姐还想跟周老太提这个事情呢,给黑蛋改姓,还得请周老太帮忙。 之前考虑的是让周老太去洛城一趟,后面想一想,还是先打电话联系,看洛城那边是什么态度。 周老太跟鲁秀莲说完话,回到了周大姐的房子。 周大姐把这个事情给她说了,“黑蛋的户口,还跟他爷爷在一块,现在要迁户口,要张老头答应,可能还有赵喜妹,得让她签字。喜妹那里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主要是张老头,我怕他们拿户口卡我,趁机找我要钱。” 年后事情多,这个事情也不着急,所以周大姐拖到今天才跟周老太说。 周大姐的顾虑很正常,年前她那两个儿子,还试图拿黑蛋来威胁周大姐,要她拿钱呢。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这也好办,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不配合迁户口,就把黑蛋送回去。他们都不想养黑蛋,会配合的。” 周大姐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让你帮我打这个电话。” 周大姐自己打的话,怕说错话,同时,她的话可能也没有那么有威慑力。 周老太一口答应下来,“行,你把号码给我,我回去就打。” 来洛城的时候,周大姐怕有不时之需,还是记着老大张志远单位的电话的,她抄了一个,给周老太。 “我回去就打。”周老太说。 第317章 洛城脏源 张老头差点成了淋病晚期,那样就真没救了。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的院,从大儿子这儿拿到了钱,一周去打一次针,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医生交代他,接下来的两三年都要定期去医院复查,而且不能再有危险的关系。 张老头出院之后,就想住到大儿子家里去。 因为张老头的关系,张志远两口子,现在在家属院的名声很臭,提起他们都知道他家有个不检点的老头。 之前张老头来闹,张志远没办法,掏了两千块钱,给张老头治病。这两千块钱应该是兄弟两个平摊,但是老二一直还没拿给他。 之前给赵喜妹的一千块,也没要回来,赵喜妹不认账,那钱基本上就算丢了。 给张老头治病又花了两千多,沈玉芬气得不行,以前好歹两家还轮流把张老头接到家里住,现在沈玉芬不乐意了。 但是张老头有自己的办法,他闹得凶。只要沈玉芬还要脸,就不可能不赡养他这个亲爹。 沈玉芬气得经常胸口疼,可又没办法。她时常生自己的气,到底还是脸皮不够厚,才吃这个亏。 看老二家的,脸皮多厚,不管张老头怎么闹,两口子死活不松口。 张老头就逮着他们欺负,沈玉芬一想这个事情,就没好心情。 这天,麻烦事又找上门了。 起因是楼上的赵大娘,因为天天跑出去,不做饭不带孩子,跟她儿媳妇起了争执。 本来婆媳关系就很紧张,因为赵大娘对家里一摊子,撂挑子不干了,事情就全落在了儿媳妇身上。心生不满的儿媳,这天就挑了事由,两人大吵一架。 楼下的沈玉芬都听见了婆媳俩人吵架。 吵完架后,儿媳妇就想看这个赵大娘到底是去哪,在赵大娘出门之后,跟在了她身后。 这才发现赵大娘去的是医院。 她特别疑惑,跟进去之后,发现赵大娘是去打针。 赵大娘的儿媳妇就没有声张,但是到了第二天,赵大娘又出门了。她儿媳妇依旧跟着她。 结果赵大娘又是去的医院,还是去打针。 她儿媳妇心里就打了个问号,赵大娘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就凭她以前的性格,如果她真的哪里不舒服的话,早就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儿媳妇留了一个心眼,悄悄地找护士打听,本来人家不说,赵大娘她儿媳妇就冒充自己是她女儿,跟护士说,担心她妈得的是什么绝症,天天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她苦苦哀求,护士只好告诉她,赵大娘得的不是绝症,是淋病,也就是梅毒。 赵大娘的儿媳妇,是她娘家的堂侄女,叫赵雪莲。之前还是赵大娘自己看上了赵雪莲,给她儿子介绍的。 没想到赵雪莲进门之后,婆媳住在一个屋檐,因为常年累月的一些琐事,两人渐渐的闹了矛盾,成了敌人。 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站在她们的立场,都恨对方入骨。 赵雪莲得知这么大的一个事,内心简直难以形容。 她没想到赵大娘会有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她手里。 一开始,赵雪莲埋在心里没吭声。 直到这天,赵雪莲跟她丈夫因为琐事吵架,两人结婚多年,经常吵吵闹闹,有时候甚至还干架。 这次吵架的导火索就是赵大娘。 因为赵大娘不干活,赵雪莲有怨言,在家摔摔打打,赵雪莲她丈夫也不高兴,不是因为赵大娘不干活他不高兴,是因为赵雪莲说他妈。 男人一旦结婚,孝顺基因就自动激发。他妈他能说,别人不能说,尤其是赵雪莲。 两人就因为这个事情,起了口角,越吵越厉害,甚至都要到动武的地步。 赵大娘当然就跳出来维护自己的儿子,帮着儿子骂儿媳妇。 赵雪莲被骂得动了火气,指着赵大娘就抖出了她的秘密。 “你还好意思骂我是烂货?你是好货,你是好货,你是怎么得脏病的?” 赵大娘的脸当即就白了。 赵大娘的儿子还不知情,奔过去,照着赵雪莲的脸就扇了一大个耳光子,“叫你胡说八道!” 赵雪莲被打急了,指着赵大娘说道:“你妈都跑到医院去打针呢,天天去打针,当谁不知道吗?我都去问过了,她得的是淋病,梅毒!” 赵雪莲一点都没压着声音,有多大声喊多大声。 “你闭嘴!快闭嘴!吴刚,撕她的嘴!”赵大娘急得大喊。 赵雪莲说道:“我问你,到底是谁是烂货?楼下沈玉芬她公公爹才得了淋病,你不会是被他传染的吧?” 赵大娘大骂:“放你的狗屁,吴刚,快撕烂她嘴!” “死到临头了,你还横!”盛怒之下,赵雪莲也不管了,“除非你叫你儿子现在掐死我,不然我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会出去宣传你的好事!” 赵大娘的儿子,愣在了原地,看着他妈。 赵大娘急得脸都红了,“你不要乱说!我去打针,我去打针,是我感冒了!” “你骗鬼去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都去问过了,你打的是什么青霉素,那就是治淋病的!我就说你这几天鬼鬼祟祟,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赵雪莲也豁出去了,声音一点也没小,邻居们在家的,全都听得真真切切,这房子本来紧凑,上下楼有点大动静,全都听得见。 赵大娘知道自己捂着的秘密曝光了,这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吴刚看到他妈摇摇欲坠,这才反应过来,跑到赵雪莲跟前去捂她的嘴,可惜已经晚了,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沈玉芬在楼下也听得真真切切,这个时候正是傍晚,人都下班回来了,左邻右舍全在家。 沈玉芬一听,就感觉不妙。 到八点过,楼上来人了。 吴刚脸色铁青地来到她家。 张老头看到人来,就先躲房间去了。 在张老头出院之后,赵大娘就来找过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得了淋病。 那时候赵大娘还没有症状,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没中招。 没过多久,赵大娘就感觉不舒服了。 在张老头的建议下,她去了正规医院治疗。 小诊所不敢去,第一个收费高,第二个治疗没保障。老头有经验了,这个病不能拖,一拖就有可能拖死。 赵大娘让张老头拿钱,张老头哪有钱,他治病都是儿子掏的钱。 之前赵大娘一直死死地捂着这个秘密,不敢张扬,现在这个事情都让赵雪莲给嚷嚷出来了,没办法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张老头把治疗费给掏了。 沈玉芬听完吴刚的话,眼皮子狠狠一跳。 张志远眉心皱得死紧。 沈玉芬说道:“这怎么能确定是张志远他爸传染给赵大娘的?这个我们可不承认。” 吴刚板着脸,很难堪地讲,“不是他还有谁呢?他跟我妈在偷偷地处对象。” 沈玉芬眼看张老头躲进房间去了,脸色难看的对张志远没好气地说道:“叫你爸出来!他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 张志远也气得要命,起身去喊张老头,奈何张老头躲在里面,门从里面拴上了,他拍门,里面也没有反应。 “爸!你出来呀!你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你出来讲清楚!” 张老头缩在里面,仿佛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刚说道:“我妈的病就是他传染的,你们必须要负责,出医药费。” 沈玉芬不耐烦管这破事了,对张志远说道:“你自己处理这事,我不知情,我也懒得管。是谁的责任谁出钱,我不出钱。” 这一刻,沈玉芬气得离婚的心都有了。 两家还没协商好,第二天,周老太的电话就打到了张志远的单位。 周大姐要把黑蛋的户口迁走。 张志远昨天晚上哄了沈玉芬半夜,沈玉芬就只有一句话,把张老头赶走,张老头不走她就走。 张志远气得也不想管他爸了,他们给他治病也就算了,总不可能连他情人的病也要治吧。 用沈玉芬的话来说,谁知道张老头在外面搞了多少女人,要是都要让他们来治病,他们家破产也治不起。 电话里,周老太对张志远说:“如果你们现在要你妈养黑蛋的话,就要把黑蛋的户口迁到南城来。如果不迁的话,你们就过来把黑蛋接走。” 张志远是在电话里答应了的。 等挂完电话,张志远又感觉不对劲了,他妈要来迁黑蛋的户口?其实上次把黑蛋送回去,张志远就感觉好像被骗了,以他对他妈的了解,不可能这么心硬。 不过这都只是怀疑,同样的办法,不可能再来一次。 没想到年后,他妈主动联系他们,要给黑蛋迁户口。 张志远觉得,可以拿这个卡一下他妈,要迁户口可以,必须拿钱来。 张志远想清楚这一关节,兴奋地回到了家里。 沈玉芬已经把老头的所有东西都扔出去了,扔在了楼下的空地上。 反正张老头已经让他们丢光了脸面,沈玉芬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 张老头站在楼道口骂,他也不骂儿子,就骂沈玉芬。 沈玉芬今天甚至找人来把家里的锁都换了,铁了心不要张老头住在家里。 沈玉芬想好了,张老头这次再去厂里找领导,街道办找居委会,她就要把张老头做的事情全说出来,她倒是要看看,这么不要脸的公爹,谁会硬往她家里塞。 实在不行,就是她出生活费都可以,绝对不要张老头再踏进她家一步。 张志远回来的时候,张老头还坐在门口呢,他的东西他也捡回来了。 看到儿子回来,张老头苦巴巴地凑到张志远身边。 “志远,你可不能不管我呀。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把我的东西从家里都扔出来了。” 张志远为难地说道:“爸,你还是别跟我们一起住了,我给你找个房子,你一个人住那边去。” 张老头最怕孤独,他一个人住着难受,他一辈子热闹惯了。再说他也懒。在儿子家里,有儿媳妇伺候吃喝,饭菜熟了,上桌就吃了。 自己一个人住,还得自己做饭吃。 张志远凑近张老头,压低声音问,“爸,赵大娘真是你传染的吗?” 张老头说道:“那我不知道,谁传染谁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她传染我的。” 张志远瞪大眼,“这怎么可能?” 张老头说道:“怎么不可能?那我的病总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也得有一个人传染给我呀,怎么说是我传染给她的?万一是她传染给我的呢?” 张志远没话说了,反正不管是谁传染给谁,他不可能拿钱给赵大娘治病。 说得粗俗点,跟赵大娘睡觉的又不是他,凭什么他拿钱? 张志远先把张老头找了个小旅馆安顿好,才回了家。 把周老太今天打电话给他的事,告诉给了沈玉芬。 “你就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叫妈拿出钱来。” 沈玉芬听到这个消息,才勉强高兴一点。 第 318章 再出宝贝 过了一天,周老太就接到了张志远的电话。 “姨妈,这个事情,我昨天就跟我爸说了,他说离婚的时候,他吃了亏,当时不知道我妈在南城买了个房子,这个房子,他应该要分一半的。” 周老太静静地听着。 张志远铺垫完了,才说道:“我爸说,要把黑蛋的户口迁过去也行,但是要把拆迁的钱分他一半。” 这个事情,其实张老头根本就还不知情,全是张志远自己的主意,主要是张志远太了解张老头了,要是张老头知道这个事情,狮子大张口不说,肯定到时候要来跟他们分钱。 张志远想得很好,这回的钱,就他一个人拿,不告诉老二,在可能的情况下,也不让张老头知道,到时候随便找一个理由,哄着张老头答应迁户口就行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周老太说道:“你们不知道吧,那房子是你妈离婚之后才买的,跟你爸有屁关系!” 这个张志远当然也想过,他也不知道他妈是什么时候买的房子,不过也没有关系,不管是什么时候买的,咬定张老头要分房子就行了。 “这个我爸不知道了,不过他说的,必须要分一半的钱给他,他才同意迁户口,不然他就不答应。” “不答应就是他要自己养黑蛋吗?”周老太说。 这句话,张志远昨天晚上跟沈玉芬都已经预演过了,“他现在得了病,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退休金还不够他治病的,黑蛋跟着他,恐怕要受苦了。” 周老太没想到张家这些人这回学聪明了,比上次要难缠一点。 她暂时还想不出对策,就说道:“那也没有办法,谁让黑蛋姓张呢?” 张志远这回是相当自信,只要他妈坚持给黑蛋迁户口,就势必要经过他们,不拿钱,就没可能。 周老太转个念,已经想到了对策,她知道这个事情,肯定是张家父子合谋起来,想用迁户口来卡她们。 “你爸糟老头一个,又没什么本事,养不起黑蛋也正常,不如还是你这个大伯养吧,我们这两天就把黑蛋送回你家来,你养上。” 张志远一听,有点着急,连忙掐掐手心,提醒自己,不能乱了阵脚,这一招上次她妈就已经用过了,她不关心黑蛋,肯定是装出来的! “我家里生活也困难呀,我也有孩子。”张志远说道,“你们要是把黑蛋送过来,只能让他跟着我爸了,对了,我爸现在还在治疗淋病呢,这个病有传染性的,可别把黑蛋传染了!” 周老太没料到张志远他们竟然会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还把周老太给难住了。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周老太不愿意露怯,不然就真的被张志远给拿捏住了,“反正黑蛋是你们张家的人,送过去你们要怎么安排,那是你们的事了,我们老周家,帮你们养了这几年的孩子,已经够意思了。” 周老太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周老太吐出一口气,她感觉这个事情不太好弄了,她这个外甥,比之前要聪明了一点。 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张老头还在治疗淋病,把黑蛋送过去的方案行不通。 黑蛋在这边生活,日后上学,肯定都需要户口本,他的户口在张家那边,就相当于周大姐始终被他们家拿捏着。 更何况现在,周大姐跟老王头商量好了,要给黑蛋改姓,不把户口迁过来,怎么改姓呢? 周老太开车前往军工厂宿舍,找周大姐把事情说了。 她一时间也有点没辙,“怎么办,大姐?” 周大姐也没想到他们会用张老头的病来将她们的军,确实,张老头有这样的病,就不能把黑蛋送过去了。 姐妹俩一时间都有点没法子,本来她们想的是,如果张老头他们用户口卡她们,就把黑蛋送过去住一阵子,让他们受不了,自己答应把户口迁过来。 现在这条路被封死了。 周大姐叹气,“真是养儿不孝!我手上有点钱,就跟土匪似的,惦记上了。” “主要是还狮子大张口,一要就是一半的拆迁款呢,做梦呢吧!”周老太愤愤道。 周大姐说道:“实在不行,也只好不给黑蛋迁户口了。” 周老太说道:“这个户口,怎么也要迁的,就是现在不迁,日后也要迁,不然他的户口在张老头那,你干什么事情,需要户口的时候,就要受人家钳制。” 周大姐愤怒道:“黑蛋是他的亲孙子!这个死老头,得脏病怎么不把他病死!拿黑蛋的户口来挣钱,亏他想得出来!” 周老太说道:“先不要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先晾一晾他们。” 周大姐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沉默了一会儿,周大姐说道:“对了,秀菲,我还想找你说个事情呢。” 周老太问道:“什么事?” 周大姐说道:“我现在面馆也不开了,感觉天天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去你的早餐店帮忙去。” 周老太有点惊讶,“你要去早餐店?可是你把面馆关了,不就是想好好地休息休息吗?” 周大姐说道:“是想休息,但是休息了这么久,感觉浑身都不舒坦,老王天天早上去打太极,那个我又不喜欢,我还是爱劳动,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去干活呢。” 周老太说道:“可是早餐店上班时间太早了,就算你不用那么早过去,也还是早。” 周大姐说道:“早才好呢,现在上了年纪,哪里还有那么多瞌睡?我一般早上四点过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硬熬到五六点钟,冬天天还亮得晚,睡得浑身酸痛,天都不亮。” 周老太说道:“还是算了吧,早餐店多累啊,你这刚休息几天,就别给自己找事情做了。你实在想做点事,你就弄个早点摊子,在这路边找地方卖一卖就行了。” “那我不想,而且我们现在住在二楼,弄个摊子,又往哪里放呢,自己做生意,什么都要操心,我还是去给你帮忙。” 周大姐都想好了,“这里离你那个工业园的早餐铺又不远,骑车还用不了十分钟呢,我早上骑车就过去了,忙一早上,就回家来,下午还有时间休息呢。” 周大姐坚持要去,周老太也不好再阻拦,“行吧,你想去你就去吧,你先去干几天看,觉得吃不消就不去了。” 周大姐见她答应,特别高兴,“行,那我明天就去。” 周老太都佩服周大姐爱干活这个劲,她都还犯懒呢,几天几天的,才过去一次,过去也只是去看看,帮忙收钱,让她四点钟过去上班,她可干不来。 “那你五点过过去就行了,不用去那么早。”周老太叮嘱周大姐。 说完了话,周老太准备要走,周大姐突然想起个事情,“秀菲,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夏村长家里,又挖出东西来了!” 周老太猛吃一惊,“什么?” 周大姐也是在做饭的时候,听别人说的,现在这里,厨房都是公用的,大家一块在里面做饭,谁家有点什么事情,都藏不住,不出一天,住在楼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昨天又挖出东西来了。”周大姐说道。 第 319章 差点露馅 周老太一个激灵,立马追问:“挖出什么来了?” “听说是银元。” 周老太愣愣地看着周大姐,银元?被她落下的银元? “有多少?”周老太问。 “听说是挖出了一坛子,村里有几个人都看见了。”周大姐说。 周老太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想,有遗憾和悔恨,也有暗喜和释怀。 她那为数不多的良心一直在折磨她,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要想起来,总感觉有点不太舒坦。当然,大多数时候,周老太还是窃喜自己挖到宝,捡着漏了。 这会儿听到夏江海家又挖出银元,周老太心里很复杂。她下意识后悔自己当初没多找一找,不然把那一坛子银元也抱走了。 后悔之余,周老太又感到一丝丝轻松,夏江海家挖到了银元,她也就能安心地收下自己挖的了。 挣扎了半天,周老太才问,“是在哪里挖到的?” 昨天和今天,德村村民的话题就只有一个,夏家的银元,周大姐也听了一耳朵,这会周老太问什么她都知道。 “说是在同一个位置,一共有两坛,其中一坛被人挖走了,挖的那个人可能没注意到,还剩一坛子,就在旁边。” 周老太如遭雷击,双眼失神,后悔得简直要拍大腿,天呐!谁能想到,她就这样错过了那一坛银元。 周大姐察觉到周老太神色异常,问道:“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对劲。” 周老太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她挖到宝的事情,只有她和秋桃知道,即使是周大姐,周老太也没有透露过分毫。 周老太似哭似笑,“是啊是啊,这个人可真傻,好傻呀,挨着的都没发现。” 周大姐说道:“还别说,还亏得这个人去挖,不然夏家人根本就想不到宝贝藏在那,他们家人本来都已经放弃了,都以为没有呢。” 周大姐又说:“村里的人都说,夏家人还要感谢人家呢,只挖了一坛子,还给他们留了一坛子。”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句话,邹老太不能更赞同了。 “说得对,可不是得感谢人家吗?不是她去挖,夏家人怎么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家的宝贝藏在哪儿的。”周老太拍腿赞同。 周大姐看向周老太,她觉得周老太的反应,有点不同寻常,就好像她知道是谁去挖的一样。 “秀菲,难不成你知道是谁去挖的?” 周老太否认,“这怎么可能?我又没在村里守着。” 周老太不是故意对她撒谎,主要是这个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老太后面得知,夏江海家挖出了两百多枚银元,跟她的差不多。 这一下,夏江海真是发财了。 可惜本来有两坛子,被人挖走了一坛子。 夏江海自从一条腿跛了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人前,这一回,他可算是找着了从前的自信。 从找回这一坛子的银元,夏江海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到处找人看银元,估价。 有懂的人给他看了,据说他这一坛子的银元价值十几万,但具体是不是这么多也没人知道。 估价过后,夏江海就开始下楼溜达了。 他现在不用拄拐了,慢慢地走,也能走,他家分到的房子是三楼,分下来的时候,夏江海就强烈地要求要换到一楼去,毕竟他的脚走路不太方便。 但是徐三妹不答应,她说一楼的空气不好,三楼好,三楼空气好,一楼骚味重。 因为侯小娥就住在一楼。 她跟刘大贵是离婚了,但是她的户口是在德村,也就分到了财产。 侯小娥跟刘大贵在离婚的时候,闹得相当难,刘大贵不愿意给侯小娥分钱,想让她空着手走,但是侯小娥不同意,闹了好一阵,在财产分割上才算是达成了一致。 侯小娥也接受了政府的安排,住在了军工厂宿舍来,好巧不巧地跟徐三妹他们住在同一栋楼。 之前夏江海不出门,也就算了,徐三妹也不管他。 现在因为找到了一坛子银元,夏江海开始下楼活动了,徐三妹就恨不得眼珠子长在夏江海身上,就怕他跟侯小娥再有什么来往。 侯小娥离婚,在财产分割上是吃了亏的,她只分得一套回迁房,现金是一分也没有,所以现在,经济应该是吃紧的。 侯小娥找了个工作,天天早出晚归。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刘大贵再婚了。 跟侯小娥离婚后不久,在梅老太的介绍下,刘大贵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结了婚。 刘大贵比对方快大一轮了,但对方看中刘大贵拆迁户有钱,就嫁给了他。 听说光彩礼,刘大贵就掏了八千块! 可是女人年轻鲜嫩,刘大贵真感觉这个钱没白花。 周老太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女人在楼下梳头发,说话。 刘大贵新娶的媳妇,也坐在小媳妇中间。 刘大贵结婚的时候,周老太就见过这个小媳妇,不过当时小媳妇化着妆,也没看真切,这会儿人洗了头,洗了脸,露出白净的皮肤,周老太看得吃惊,这刘大贵真是有艳福,跟侯小娥离婚之后,找了这么个水灵媳妇。 不过村里人说这个媳妇之前结过婚,具体的,大家就不清楚了。 “周大娘来了啊,快过来坐会儿,说说话。”有人招呼周老太。 周老太摆摆手,“不了,我还有事情呢。” 走两步,周老太就看到了正悠闲晒太阳的夏江海。 夏江海看着比之前老多了,可能是腿残,打击到他了。 不过这个时候,夏江海脸上的表情怯意又满足,看到周老太还笑着翰她,“周大姐,你过来了。” 看到夏江海,周老太也不心虚了。因为在周大姐的提醒下,她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如果不是她去挖了夏江海家的银元,夏江海这辈子也没有挖到银元的机缘。 看看上辈子,夏江海一个屁都没挖到,两坛子银元,全被人给挖走了。 “夏村长,晒太阳呢?”周老太又不着急走了,决定留下来,跟夏江海吹一会儿牛。 “快别叫我村长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当得起这个称呼。”夏江海说道。 周老太说道:“那你没我脸皮厚,我才干了一届妇女主任,现在别人叫我周主任,我都还敢答应呢。” 夏江海语塞,“呵呵,那要向你学习。” 周老太说道:“夏村长,听说你们家挖出宝贝了?” 夏江海说道:“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周老太有点迷糊了,这难道还有假?再看夏江海,他那一脸老奸巨猾,周老太意识到,这人撒谎呢。 “快别藏着掖着了,这事谁不知道。”周老太说道。 夏江海嘿嘿笑了两声,“好事传千里,瞒不住呀。呵呵,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周老太鄙夷地看他一眼,这老货,嘴里没一句实话,“我都听说你挖出来的银元值十几万,真的假的?” 周老太按捺着激动,她那一坛子银元跟夏江海的银元是差不多的,如果夏江海挖出来的银元值十几万,那她的肯定也少不到哪里去。 那她真是发财了! 夏江海还是没一句老实话,“谁说的呀?值十几万,我还不发财了?” “到底值多少呀?”周老太追问。 夏江海打哈哈,“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真值钱,还会埋地里这么多年?早就挖出来用了。” 周老太也不敢表现得太急切了,免得夏江海怀疑到她头上来。 她想,回头是不是也找人看一看。转念一想,立刻又把这个念头给摁住了,现在拿出来,风险太大,一定得捂严实了。 夏江海看着周老太,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周大姐,我听说你前阵子去挖土了?挖的什么?” 周老太几乎要跳起来了,她心脏骤然一缩,就好像偷东西被人抓了现行,差一点,就要在夏江海面前露了馅。 “挖土?”周老太表现出疑惑,“我没去挖土呀。” 夏江海盯着周老太,“没挖土吗?但是村里有人看到你拿着锄头,满脚泥巴...” 周老太长哦了一声,说道:“你说我碰到刘银贵的那天啊,我去我家院子里挖萝卜了。之前种的萝卜还没吃完,剩了些在地里,回来挖走,不然就被人偷光了。” 夏江海意外地看着她,“挖萝卜?” “是啊,胡萝卜,苗子我割掉了,不好拔,只能挖了,都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连我家的胡萝卜都要偷,我们挖半天,就挖到十几个。” 夏江海试探地问她,“你挖胡萝卜,怎么把车,停到我家那一片?离你家有点远了吧?刘银贵说他是在我家那边碰到你的。” 周老太感觉后背汗毛在一根根地竖起来,她后悔了,她怎么就这么多事,跑来跟夏江海说什么话,现在好了,被对方一把捏住了死穴。 周老太说道:“去我家那段路,不是有点烂吗?磕到车底盘,我就把车停到那了。也不是你家那一片吧,离你家起码几百米呢。怎么了?” 周老太总算逮到机会,把问题抛给夏江海,不能一直让夏江海来提问她了,回答多了,总有露馅的时候。 夏江海心里怀疑周老太,他家有一坛子银元被挖走了,刚好在那段时间里,又有人碰到了周老太拿着锄头,怎么想,都觉得她可疑。 但是周老太的回答又合情合理,找不到什么漏洞。 “没事,我就是听村里人说,有可能是你挖走了我们家的宝贝。” 周老太强按着扑通狂跳的心脏,哈哈大笑,用可惜的语气说道:“真那样的话,我可就发财了啊!真的,夏村长,你家院子里有宝贝的事情,也不早说,不然也不会便宜了别人呀。” 周老太感觉自己都能去市里的话剧团当演员去了。 勉强混过去,周老太感觉自己后背都汗湿了,此地不宜久留,周老太扯了个借口,赶忙走了。 夏江海盯着周老太的背影,还是觉得她可疑,但是想一想,又摇头,周老太也没那么大的力气去挖去找呀,想当初,他都把整个院子的地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这一次,要不是被人挖走宝贝,回填没回填好,让人发现了,他肯定找不回这一坛子宝贝,夏江海都以为他家里根本就没有宝贝。 另外一边,几个女人对熊玲笑道:“那个就是夏江海,你认识吗?” 熊玲点头,“认识,就是不认识,现在也认识了。” 一个媳妇压低声音笑,“就是他,跟刘大贵前头那个老婆,侯小娥乱搞,刘大贵才跟侯小娥离婚了。” “侯小娥就是个贱人,估计这两人,还要搞到一块去呢,现在住一栋楼,上下楼多方便。” “哎,这还说不准,现在徐三妹看得多紧呀,夏江海说不定,侯小娥估计也不敢了。” 熊玲看向夏江海,这男人,看着年纪跟刘大贵差不多,但是比刘大贵还有钱。 嫁给刘大贵之后,熊玲才发现,刘大贵也就是个空架子,拆迁没有拆到多少钱的,他们家的房子本来也不大,跟侯小娥离婚,还分了一个回迁房给侯小娥,现在刘大贵,也没有多少钱了。 可能一个能攒钱的工人,到刘大贵这个岁数的时候,估计也能攒上这些钱。 其实村里人说得不对,熊玲是结过婚,但是不止一次,她从十八岁开始,就结婚了,几乎一两年,就要结一次婚的。 熊玲的家,离德村远,跟刘大贵结婚的时候,她爸妈收了彩礼,但是她家那边没有办出阁酒,悄无声息地就过来了。 她跟刘大贵还没有办结婚证的,虽然刘大贵这边是摆了酒。 刘大贵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心里还不踏实,想赶快把结婚证给打了,熊玲自己也表现出愿意领结婚证的样子,但是熊玲的父母,却卡住了户口本。 他们告诉刘大贵,熊玲年纪轻,怕刘大贵亏待她,所以两人必须要先过一年日子,没有问题了,才去打结婚证。 刘大贵如果现在坚持就要打结婚证,也可以,但是必须要先给两万块钱,作为保证金,两年之后,他没有殴打,欺负熊玲,这两万块钱,就退给他。 刘大贵就不愿意再出两万,他给彩礼,给买衣服,买金子,都已经花了一万多。 结婚证的事,就拖了下来。 刘大贵怕别人知道这个事情,笑话他,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往外讲。 反正熊玲的家在哪里他都知道,也不怕熊玲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跟熊玲坐在一块说话的,还有梅老太的儿媳妇小安。 小安挺着个大肚子,再有二十来天,就足月要生产了。 田红也挺着个肚子。 她又怀孕了。 这次已经五个多月了,田红找了黑诊所看,是个男孩。 因为这个孩子,她跟林建民的关系,也得到了修复。 林建民天天在外面跑出租车,林建民跑白班的时候,田红就做饭,给他送到路边。林建民跑夜班的时候,田红就管不着了,自己在家睡觉。 林建民不放心田红一个人在家,都把他丈母娘请到了家里来。 林建民跑出租收入可观,他们买这个房子借的钱,也慢慢地还上了,现在欠款剩得不多,眼看日子是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田红她妈心里既高兴,又压着一块大石头。 那就是之前田红做的事情,把林建民的亲生儿子给弄走,这个事情,让田红她妈在半夜想起,都愁得睡不着觉。 田红自己却慢慢地忘记了这件事。 得得还因祸得福,被他姑奶带到美国去了呢,待在他们身边,可没有这样的造化,田红觉得自己还阴差阳错地做了件好事。 现在,她就只盼着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跟林建民相守一辈子。 与此同时,如愿搬家的林建生,生活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搬出来之后,会过上他梦寐以求的小家生活。 他跟张兰兰工作都忙,经常在外面忙碌一天,饥肠辘辘地回到家,家里什么也没有,冷锅冷灶,不像之前那样,回到家,他岳母就把可口的饭菜端上桌,他吃完饭,甚至碗都不用洗。 除此之外,还有天天都做不完的家务等着他。 之前他很少洗衣服,除了孩子小月龄的时候洗过,那也只是他休假的时候,他正常上班之后,这些事情都不用他操心了。 现在家里虽然买了洗衣机,但是毛毛的衣服洗衣机洗不干净,必须要手刷洗,洗完之后再放洗衣机。 张兰兰对卫生标准要求高,家里每天都要拖,茶几,桌子,每天都要擦得一尘不染。 张兰兰加班的时候,这些事情就落到了林建生身上。 他一个粗人,哪里能干得来这些细活,敷衍了事地做完,张兰兰一检查,不合格,就自己再返工,但是她一边做,一边就要念叨林建生。 “这么点小事很难吗?学不会吗?这又不是什么高深技术,不用心当然就什么也学不会,做不好...” 林建生以前还跟秋桃炫耀过,他跟张兰兰结婚之后,是夫唱妇随,两人几乎没有过争吵,有事情都是有商有量,可是搬出来还不到半个月,两人就已经拌了两次嘴,称不上吵架,但是两人都不高兴。 林建生自己关起门过日子,才知道,他和张兰兰之前的和平,是他岳母牺牲她的退休时间,才换来的。 林建生开始后悔执意搬出来了,现在才知道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是才搬出来半个月,就搬回去,他不是打自己脸吗?林建生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搬回去,起码坚持个两三年,再找契机回去。 周老太在学校的那个老太太饼店,有竞争对手了。 那一片摆摊的,开店的,其实都不少,为什么单说这个店是竞争对手?因为这个店的老板,是从老太太饼店出去的。 万婷对象找的店铺,就在老太太饼店旁边。 万婷一开始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她对象都已经把合同签了,钱给了。 万婷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店开起来。 刚好,装修的这阵子是寒假,学生没上学,有时间装修。 寒假之后,周老太看在学校的这个饼店,生意就清淡很多。 到了腊月二十,就关门歇业了。 工业园的那个店,一直到腊月二十六才关门的,因为那个时候,工人也都放假了。 开年后,万婷的店就开起来了。 她店里卖的早餐品类,简直就是复制了老太太饼店的,老太太饼店有什么,她就有什么。 没办法,万婷学的手艺就是在老太太饼店学到的,要卖,也只能卖这些。 周老太的店员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小何当天就跑到周老太家来,找周老太汇报情况。 周老太也没想到这个万婷脸皮竟然会这么厚,偷她的配方也就算了,还把店开她隔壁?这不是妥妥的挑衅吗? 小何愤愤不平,“大娘,怎么办?这万婷也太不要脸了!” 周老太也很生气,她店里的早餐品都是董玉珍在的时候弄的,董玉珍的手艺不错,那时候,周老太也留了一手的,她怕店员们把配方全学去了,所以都是给员工们分工的。 不过执行的时候,可能没有那么严谨,万婷既然早就存了偷师的想法,肯定偷偷地都学过去了。 “降价卖。”周老太稍微一思考,就决定要降价。 一样的品嘛,顾客当然是谁家便宜买谁家了。 万婷既然跑到她旁边来开店,来挑衅她,就要承担后果。 周老太计算了盈亏点,让人去做了优惠月的招牌,早餐店里所有的品类都打折卖,原先卖五毛的肉包,现在卖三毛。 大半个月过去,也是时候验收成果了。 第二天,大清早,周老太就来了店里。 他们店做活动,现在生意比之前好了太多,周老太是六点过到的,门口顾客都排着队,等着买早餐。 老太太饼店的招牌上,还挂着开学优惠月,全场六折的牌子。 旁边万婷他们开的早餐铺,相比“周老太这就冷清太多了,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第320章 火爆商场 万婷的早餐店开业大半个月了,学生还没开学,她就开业的。 主要是耽搁的时间太多了,她被拘留了七天,出来之后又装修,又跑手续,前前后后耽搁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就白花房租了。 她和她对象的积蓄也并不多,之前看周老太开个早餐店那么简单,房子一租,人员配备,就能开张了。 也就给她一种错觉,开店是很简单的。 等到自己弄的时候才发现,她一个人开个店根本就搞不定,还得把她妈和她对象他妈都叫上,三个人,才勉强把店开起来了。 而此时,万婷也发现,她做出来的东西,没有周老太店里的味道好。 明明是一样的配方,怎么做不出来同样的东西? 万婷试了好多次,蒸出来的包子,就感觉没有那个味道,周老太店里的包子是鲜香可口的,轮到她,总做不出那种味道,明明配方她记得是一样的,不过味道也不差。 万婷就自信满满地开业了。 之所以她对象选择在周老太店旁边开,就是因为听万婷说,周老太店的生意不错。 其实最开始,她对象是想把店开到工业园去的。那里只有周老太一家。 万婷说生意特别火爆,比校门口这家好太多了。 但是他去问了一圈,不仅没有合适的铺面,而且到管理处一问,人家说不允许开餐饮店。 他还不服气,说道:“你们不允许开餐饮店,那那个老太太饼店又是怎么开起来的?” 说起来都气人,那个管理员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有人啊,你要要是有人的话也能开。” 一句话就把他给撅回来了。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跑到学校门口租了个店面,反正都是做生意嘛,不影响挣钱就行了。 让万婷没有想到的是,她开业的第一天,隔壁的老太太饼店,就开始优惠打折,她卖五毛钱的包子,隔壁只卖三毛。 老太太饼店这么降价,把大半的生意都给吸引过去了,几乎天天,这个店门口都是排着长队的。只有一些赶时间的,会去别的地方买。 万婷这半个月,每天的营业额不超过二十块钱。算一算,连房租都挣不回来,更别说人工工资了。 万婷让她妈来周老太店里交涉了几次,想让老太太饼店正价卖。 周老太故意要整她们,怎么会答应。 周老太这么一搞,周围摆摊的小贩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她们卖的品类不一样,那老太太饼店虽然降价,顾客也不可能天天吃她们家。 这天早上,万婷看到周老太来店里了。 她很清楚,周老太故意降价整她呢。确实也让周老太整到了,她知道周老太是拆迁户,有钱,开的都是小轿车,她要降价整万婷,万婷熬不过她。 万婷自从在这开了铺子,路过老太太饼店,都要被她的那些前同事翻白眼的。 这会她想来找周老太,也不敢自己过来,而是支使她妈过来。 万婷开这个铺子,投了几千块钱,要是开垮了,钱都丢了。 万婷她妈杨方慧因为这事,一直在埋怨万婷。 “没见过你这么倒贴的,你跟黄志合伙开店,钱一人出一半,但我家出两个工,他家就只有一个,他妈还什么都不会,去店里就打杂的。结果钱还要跟他们家人一半,我们得吃多大的亏?” 万婷的想法和她妈不一样,她马上就要跟黄志结婚了,现在她妈来帮她,就是帮他们这个小家。 之前她妈还经常这么念叨,现在不念叨了,因为根本就不挣钱嘛,还要倒贴钱,早餐也就卖早上那么一会儿,如果早上卖不完,中午是不会有人吃包子的。不挣钱也就算了,还要倒贴材料钱。 万婷她未来婆婆就想了个省钱的法子,头一天卖不完的,就放着,第二天再卖,一笼包子,可以卖个三四天。反正现在天气也不热,也放不坏。 “妈,周大娘来了,你去找她说一说吧,让她高抬贵手。” 杨方慧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们这么蠢,还跑到人家旁边开店,人家不整你整谁?” 话是这么说,毕竟自己家真金白银投了钱的,还是要去找人求情。 周老太正在收桌子呢,小何走到她跟前来,小声说道:“大娘,隔壁来了个人,说要找你。” 周老太扭头看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看到她回头了,赶忙挤出个讨好的笑容。 周老太擦擦手,走到门口,看着那妇女。 杨方慧陪着小心,“大姐,早就听说你特别厉害,我就想找机会认识认识,一直也没见你过店里来,今天总算是运气好,碰到你了。” 周老太不耐烦地说道:“有事说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杨方慧抬起头,扫一眼老太太饼店底下挂着的优惠横幅,就是这玩意,把他们害惨了。 “大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老太往旁边走了两步,倒不是给这女人面子,主要是她不想在自己家店门口掰扯,影响客人。 “怎么了?”周老太明知故问。 杨方慧说道:“大姐,我先要跟你赔个不是,本来我们要开店,不应该开到你旁边。” 周老太斜着眼睛看她。 “也怪孩子不懂事,其他地方没找到合适的门面,就在这儿找到一个。也不是故意要跟你抢生意,大姐,谁家都不容易,我们开这个铺子也投了几千块钱,一家人的吃喝嚼用就指望着它了,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就不要再跟我们计较了。” 周老太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们爱在哪开在哪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杨方慧还是说软话,“万婷年轻,可能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有得罪的地方,就请你看在她还年轻,原谅她一点吧。” 周老太呵呵一笑,“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能有什么地方得罪我啊?非亲非故的,既然你们在这儿开门面,那就好好开呀。来找我干嘛?” 周老太装傻充愣,杨方慧不得不明说了。 “大姐,就求你放我们一条活路吧。你再这么搞优惠的话,我们就一点活路也没有了呀。”杨方慧说得可怜巴巴。 周老太拍拍衣服,漫不经心地说道:“就跟你们在哪里开店,我管不着一样,我要搞什么优惠活动,那是我的事,你们也管不着。至于你们活得成活不成跟我也没有关系。” 眼看周老太软的不吃,杨方慧只好来硬的,“大姐,话不能这么说,兔子急了还咬人,都是开店的,要是店里有什么不卫生的东西,吃坏了人,那也麻烦,你说对不对?” 周老太盯着她,这人是在威胁她。意思是要是周老太继续搞价格战,他们就要想办法搞她了。 “你说得对,不过要是有人存心来闹事,我也不怕的,你知不知道,我亲家是什么人?”周老太淡定地说道。 “什么人?”杨方慧一愣。 “警察局局长。”周老太呵呵一笑,“只要有人敢来故意闹事,我立马就能让他吃上免费牢饭。” 杨方慧惊讶地看着周老太,她不太相信。 周老太冷哼一声,转身回去了。 杨方慧半信半疑地回到店里。 “怎么样,妈?”万婷迫不及待地问。 杨方慧把过程说了一遍,“我看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再这么搞,我们也只能想法子搞她了。她说什么亲家是警察局局长,谁信?信口雌黄!” 万婷听了,却脸色发白,说道:“她说的,说不定是真的。” 杨方慧看向她。 “妈,我给你说过,一开始黄志是想去我之前上班那里找个铺子开店的。” 万婷顿一顿,接着说道:“但是他没找到合适的铺面,而且工业园的管理处跟他说,园区不允许开早餐铺。” 杨方慧下意识问,“不允许的话,为什么这个老太太,又能开?” 说完,杨方慧就意识到了,这不正说明老太太有后台?工业园都不允许开早餐店,周老太去开了一个,还不够说明情况吗? 杨方慧面色一紧,“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那个工业园区就她一家,我们怎么不把店开到那去呢?那多挣钱。”万婷说道。 杨方慧脸色微白,想了又想,才说道:“那我们搬走吧。” 万婷不太甘心,“可是我们投了这么多钱!现在搬走,这些钱可都打水漂了!” 杨方慧说道:“不然怎么办?你在这跟人家耗,只会亏得更多。” 万婷说道:“我就不信她舍得一直亏本。她搞这个降价,也不可能一直搞下去呀。” 杨方慧看着万婷,无情地点出真相。 “你都说这个老太太很有钱,你看她都是开得起小轿车的人!人家有的是钱跟你耗,你没看出来吗?她摆明了就是要整你。这也怪不到人家头上,也怪黄志蠢,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万婷说不出话来了。 确实,他们没有本钱跟周老太耗。 万婷跟黄志商量搬走。 黄志却不同意。 “我就不信她能一直降价卖,她做的是生意,又不是做慈善。如果她不这么搞,我们两家各卖各的,各凭本事,谁都碍不着谁。她就是想把我们逼走,你要真搬走了,才如她的愿。放心吧,再坚持坚持,过不了半个月,这老太太就会收手了。” 万婷担心,“万一人家就一直这么搞呢?” 黄志说道:“她又不傻,她一直这么搞,就算把我们给搞走,她自己也搞死了。你想一想,连续几个月,她店里的早餐,都这么便宜,赔本卖,后面再恢复原价,谁还买?” 万婷一想,这确实有道理,估计周老太这么一整,会把她自己的店也整死。 但是周老太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这一点。 没过两天,周老太接到了周大姐打来的电话。 “秀菲,你听说没有?村里有人说是你把夏江海家的宝贝挖走了。” 这两天,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都这么说,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有人看到周老太从夏江海家抱着坛子出来,也有人说,好像听到夏江海家院子传出奇怪的声响。 周老太定定神,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谁看到他们家宝贝了?” 挂了电话,周老太琢磨起来,难不成真的有人看到了?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用机器探测银元? 周老太越想越觉得不安心。 好不容易等到秋桃回来,周老太立刻就把这个事情给她说了。 “怎么办,秋桃,不会真的有人看到我们了吧?” 秋桃第一时间,也有点慌,这真跟做贼一样,时常惶恐自己会被抓住。 但是想一想,秋桃说道:“妈,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有人说看到你,他又没有证据,你怕什么。”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对啊,他们又没抓自己现行,反正只要没抓现行,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可惜,她其实还想着拿着探测仪跑村里去扫荡一下,不说别人家,起码自己家的老宅要看一看有没有宝贝。 但是现在不行了,探测仪工作的时候,会发出滴滴的声响,她要是跑到自己家去探测,要是被人听见了,也就坐实了她挖了夏江海家宝贝的事实。 周老太原本想着这段时间,她不能再往军工厂宿舍跑了,免得被人拦着追问。 但是转念一想,她要是不去,不就显得心虚吗?别人越是说她挖了宝贝,她越要去人跟前,这样才能显得她很清白,真金不怕火炼。 不过暂时她没时间过去,她要陪秋桃去考察。 南城的两家四件套直营店销售量都还不错,工厂开直营店自己卖比批发给商贩要赚钱得多,而且,秋桃心里有一个规划,要慢慢地打造起品牌。 现在工厂直营店太少了,就两家。但是南城现在床品竞争也不小,两家直营店一南一北,就已经把能吃到的南城市场份额都吃到了。 现在秋桃想再开一家。 周老太给提了建议,与其开在南城,跟其他两个店争抢市场,还不如去底下的县城开一个店。 周老太本来没想到的,她在南城日报订了包年,前些日子,她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新闻,说修县一个国营企商场卖给了港商,现在重新装修开业了,装修得特别新颖漂亮,南城都有人在休息日的时候,坐车去修县逛商场呢。 经过商量,母女俩都觉得可以去试一试,她们的四件套,虽然品质高,但毕竟不是牌子货,只是在南城有一点小名气,如果下沉到县里去,也可以往高端床品靠拢了。 南城旁边有三个县,修县是经济最好的县,修县有个煤矿,还有两家国营工厂,有火车站,经济发展得快。 秋桃知道修县有个卖床品的个体户,在她工厂拿货。 母女俩没挑日子,商量好之后,在次日开着车来到修县。 到底是县,比南城还是要差上不少的,周老太还没怎么来过这,看街道破旧,因为煤矿的关系,修县到处都显得黑乎乎的,路上还残留着运煤车散落的煤渣子。 “别看这破破烂烂的,这里多数人,比南城的工人有钱,多数家庭都是双职工。”周老太说道。 在县城里,周老太看到好些出租车,像她们这样的小轿车,都看到了好多,真是不可貌相,人家的经济底蕴深呢。 周老太越发觉得,可以在这里试一试,开个店。 母女俩在县城逛了半天,让周老太她们都有点吃惊的是,这里的物价比南城还贵一些。 吃饭的时候,母女俩跟店主打听,修县的百货大楼的位置。她们就是奔着商场来的。 店主指了指方向,“就是那边,从这里都看得到,一共三层楼,灰白色的房子。之前是国营商场,现在被卖了,是港城那边的商人买下的,刚装修好,装修得特别漂亮!半个月之前开业的呢,开业那天可热闹了,商场还搞抽奖,第一名你们知道奖品是什么吗?” 女店主提起来,语气里还满是艳羡和惊叹,“东芝大彩电!这电视可是要卖五六千的!就这么抽奖送了!被一个小孩给抽到了!他爸妈都高兴死了,不过当场就亏五百块钱,卖出去了,没自己留着用。也是,这么贵的电视,一般人哪里舍得自己用呢。” “现在那边可热闹了,是修城最热闹的场所。一到休息日,就连南城的人都跑过来逛商场!人挤人的!这个商场里,还有很多港城的特色摆件,商场一楼,有一个巨大的花雕塑,叫...紫荆花!说是港城的区花!特别漂亮,晚上还有漂亮的灯光秀呢!” 店主看向两人,说道:“你们也是为了看这个灯光秀来的吧?找到住的地方没有,我家有床,便宜,干净,一晚上十五块钱,有热水...” 周老太连忙打断滔滔不绝的女店主,“我们不住,我们下午就要回南城了。” “灯光秀很好看的,五颜六色,还有图案呢!你们不看看吗?” “不看了,下午就回去了。”周老太说道。 女店主有点遗憾,本来以为,能拉到两个住宿的客人呢。 说起来,自从修县的这个国营商场被港商收购又重新开业之后,带动了修县的人气,尤其是商场晚上的灯光秀,让好多周边城市特意赶过来看的人留在修县住宿,她把家里的空房间用来做招待所,都挣了不少呢。 周老太她们吃过饭,就来到了商城,老远就看到了店主说的紫荆花雕塑,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人。 “嗬!这人流量还真不错呢。”周老太说道。 她们在路边停了车,才步入商场。 一进商场,母女俩就暗暗吃惊,只见商场装修得特别明亮大气,南城的商场都比不上这,到处都是紫荆花的元素,彰显着港风。让她们吃惊的是,商场里竟然有梦特娇和金利来的直营店。 要知道,以前这种一线品牌,只在南城才有直营店,修县是没有的,修县的人要想赶时髦,还得去南城买。 两人逛了一圈,发现位置好的铺子几乎全都已经租出去了,现在都已经开业了。 剩下的一些,位置都不太好。谁让她们信息闭塞呢,周老太从报纸上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商场都已经开业了,早就过了招商期。 而且商场的人流量真的很不错,比南城的商场还要好一点,毕竟这才刚开业,又是港商投资的,还热乎着。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气能维持多久。 看到金利来这样的大品牌都在这开了店,秋桃和周老太也就没有再犹豫,决定在这里开一家直营店。 母女俩打听了一圈,找到了商场的管理处。 管理处给她们介绍了现在剩下的铺面,最好的一间,一个月的租金是一千八百块,六十平,合每平方三十块钱,最差的,也要二十块钱一个平方。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两人都感到吃惊,要知道,在南城,她们在商城开的铺子,也才十八块钱一个平方,还是位置很好的。 这商场的租价也太高了! “还要看你们卖的是什么品牌,没有品牌的我们是不允许进场的,我们打造的是高端商圈。” 秋桃赶忙说道:“有的有的,我们在南城的商场有两家工厂直营店,品牌是天鹅四件套。” 母女俩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在这里开一家工厂直营店。目前来看,紫荆商场还是有竞争优势的,毕竟是修县唯一的商场,目前人气正旺。 母女俩想挑选铺面,却被告知床品有专门的区域,她们只能在专门的区域里选一个铺面,目前已经有两家床品铺面入驻开业,她们是第三家。 做生意也这么久了,秋桃也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只有一家未必好,多家竞品铺面开在一起,反而更吸引客源。 母女俩实地考察之后,果断选择了其中一间,这间铺子有三十多个平方,不算很大,每个月的租金是七百多块钱。 第321 章 老五被打 租下门店后,秋桃就经常开车往返修县,要找人装修店铺。 跟她们在南城租的门店不一样,修县的商场门店租金贵一点,但有一个月免租金装修期。 秋桃自己一趟趟跑修县,工厂也有很多事情等她处理,时不时还要去佛城,跟印花厂对接,太多事情了,她一个人实在有点忙不过来。 秋桃想招两个人,一个专门管生产和原材料,一个生产车间主任。 之前车间有春桃帮她管的时候,秋桃感觉轻松太多了。 现在春桃去接管刘民的工地,车间又没人管了,秋桃只能让肖师傅代管,但是现在工人多了,生产的款式也多了,还是要有个专门的人来管,车间主任不仅管生产,还要管工人的考勤。 秋桃往人才市场递了人才需求表,要招两个有点经验的。 过了两天,来了几个面试的,秋桃面过人,感觉不太合适。 这天,秋桃接到了一通电话。 对方是齐鲸,两人偶尔有联系,不过通常都是有事的时候,才会通电话,而且是秋桃有求于齐鲸。 让秋桃惊讶的是,齐鲸竟然是来应聘的。 秋桃一开始没当真,“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在招人?” 齐鲸说道:“我在人才市场看到的。” 秋桃疑惑道:“你怎么会去人才市场?” 齐鲸笑道:“当然是我去找工作呀。” 秋桃还是没当真,“怎么,你不在你家那个印花厂干了?不继承家业?” “是啊。”齐鲸说。 秋桃有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为什么?” 齐鲸沉默片刻,还能是因为什么,他爸妈逼他跟王丹结婚。 不过此时齐鲸又感到庆幸,离开了家里的印花厂,刚好碰到秋桃在招人,他感觉是冥冥中的安排。 “我说真的,秋桃,我偶现在没工作了,给一碗饭吃呗。”齐鲸笑道。 秋桃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有点不真实,齐鲸要是来给她做业务员,太大材小用了吧? “我这是小厂,你来这工作,多没前途。”秋桃真这么想,虽然她给的待遇不算差,但确实庙太小了,齐鲸这样的人过来,反倒给她这个老板压力。 “这有什么要紧?我看好你做的这个床品品牌,慢慢地发展嘛,我看未来潜力很大。”齐鲸说道,“真的,秋桃,考虑考虑我吧,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能来上班。” 秋桃没敢贸然答应,她想一想,问道:“你过来的话,能稳定吗?” 齐鲸家里毕竟有印花厂,秋桃知道齐鲸从他家工厂出来,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是齐鲸干一两个月,又被家里人叫回去呢?她还是想找个能稳定的。 “这你放心好了,一定没问题,我敢保证能稳定工作。”齐鲸说道。 秋桃想一想,说道:“但是你那个未婚妻,肯定不会同意的。” 秋桃之所以提到对方,主要是之前王丹为了让她跟齐鲸不要再有多的接触,给她介绍了国营印花厂,现在她要是聘用齐鲸,有种失言的感觉。 就听到齐鲸说道:“她从来不是我的未婚妻,只不过是我爸妈一厢情愿,我不喜欢她。” 秋桃有点没注意,只好说道:“那我们都再考虑考虑,明天你再给我打电话吧。” 齐鲸是用公用电话给她打过来的。 齐鲸很爽快地答应:“行,那我明天再给你打,我的想法不变,等你回复。” 挂了电话,秋桃陷入了纠结。 不可否认,齐鲸有能力,如果他来,对秋桃和四件套厂都有好处。 秋桃回到家,把这个事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还记得齐鲸,这个年轻人之前好像对秋桃有意思,但是他有未婚妻,周老太就不喜欢。 “算了吧,他真来的话,他那个未婚妻能不过来闹?别给自己找麻烦。” 秋桃说道:“他说他没有未婚妻,估计是闹翻了吧,不然也不会从他家的印花厂出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回去?万一人家工作没两天,又回去了呢?”周老太说道。 “那应该不会,齐鲸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应该不会乱承诺。”秋桃说道。 周老太看着她,“那你心里都有主意了嘛,你还回来问我。” 秋桃一愣,她妈提出的问题,都被她否认了,原来潜意识里,她也希望齐鲸过来,这绝对是个人才,齐鲸过来,不仅是业务上的事情有了帮手,他还能在产品设计上帮忙。 秋桃就下定决心了。 齐鲸跟他家里人包括王丹的关系跟她何干?她要的是人才。 第二天,齐鲸如约给她打电话,秋桃这回很爽快地给了答案,让齐鲸过来上班。 让秋桃惊喜的是,齐鲸会开车,这样一来,公司可以买个二手车,日后修县那边的事情,她不方便的时候,可以让齐鲸过去处理。 家里虽然有车,一来她妈现在对车宝贝得不行,拿来做公车,让齐鲸开的话了,恐怕她妈不答应。 再写,她妈现在出行都爱开车,那车她妈用得多,两边都要用的话,就不太方便了。 周老太去了一趟军工厂宿舍区。 她挖到宝的事情都已经传遍了,周老太一露面,看到她的人就问她,“周大娘,你真的挖到夏江海家的银元了吗?” 周老太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个时候淡定得很,“谁烂舌头乱说的?我怎么会去夏江海家挖银元?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能挖得动?” “这....也有道理。” 周老太继续说道:“肯定是有人嫉妒我有钱,乱嚼舌根,往我身上泼脏水呢!说得难听点,我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我能花得了多少钱?我自己的钱多得花不完了,我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去挖他家的银元?” 这一席话,周老太说得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 那人竟被周老太说服了。 “对啊对啊,怎么会是周大娘呢,想一想也知道不对,你又不缺钱,怎么会去挖人家的银元呢?” 周老太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谁心眼子这么坏,嫉妒我呢。” 周老太一路上碰到不少德村的村民。 以前散落地住在一个村,出门进门未必碰得到,现在就住在一栋楼,还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走到楼下,一大堆妇女坐在一块,一边干自己的事,一边吹牛说话。 有人眼尖看到周老太太,大声提醒,“周大娘来了!” 妇女们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地扭头看过来,怀疑的眼神在周老太身上来回扫视。 周老太挺着胸膛朝她们走过来,没有表现出半点心虚。 “真是周大娘来了。”有人怕还有不知道的,赶忙再次大声提醒,意思是,正主来了,不要再讲人家的八卦了。 周老太走过去,笑道:“都在这呢?”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也没见这些妇女这么三五成群地没事说闲话,现在这到成为了常态了,主要是很多人下岗了,又碰到拆迁,也就没有再出去找工作,天天没事可干,可不就是凑在这,天天说长道短。 这几天,周老太就成为了她们话题的中心。 大家都在争论,周老太到底有没有挖到人家的宝贝。 不过这个事情,也没谁看到,即使谁说谁看到了,真实性也存疑,除非正主站出来说确实是她挖到了。 这些人全都是挖八卦的能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捕风捉影,黑的说成白的,就连周老太对上她们,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你们在说什么?说得这样高兴。” 大家齐刷刷地朝徐三妹看去,宝贝是徐三妹家的,现在周老太来了,倒是要看看徐三妹是什么反应。 徐三妹心里也是将信将疑,怎么想都感觉周老太不大可能去挖,她怎么知道银元埋在哪里呢,比起周老太,徐三妹其实更怀疑夏江河一家。 夏江河一家才是最有可能挖走宝贝的,毕竟这个事情,又不止夏江海一个人知道,之前夏江海他们没搬家,夏江河不敢去挖,现在他们家搬走了,又没回去过,院子一开始是上了锁的, 锁也被人撬了。 夏江河是男的,有力气挖,周老太这么大年纪了,哪有力气去挖? 不过徐三妹都持怀疑态度,毕竟她没有证据,只是心里怀疑。 此时看到周老太,她也存心要试探一下,就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说是大姐你挖走了我们家的银元,说看到你抱着坛子从我们家出来,开着车去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大姐,刚好今天你来了,你说这事好笑不好笑?” 周老太脸不红心不跳的,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想出了这么恶毒的法子来整我呢,你们也都知道,现在村里人都叫我首富,其实我哪里有这么有钱呢,不过这也不影响别人嫉妒我,有屎盆子,就往我身上扣呗,你们信不信嘛,我现在爬个楼梯都要喘气了,能去你们家院子挖银元吗?” 徐三妹听了这话,也觉得有道理,其实她也不太相信会是周老太,主要是周老太这年纪,要满院子挖开找银元,确实不大可能。 大家也附和道:“确实是,不知道是谁嫉妒大娘呢,造这些谣,也亏大家不是傻的,谁相信这话呢?” 周老太干脆找个位置坐下来,加入她们中间去,听一听她们这一天没事干的人,都在说些什么呢。 说的人很多,其中一个,就是侯小娥。 不过说到她的时候,没有好话,都是骂她的。 周老太垂着眼皮,心想这群长舌妇,光骂女人了,男人呢?怎么不骂夏江海? 听得好没意思,周老太站起来说道:“我上楼去了,我找我姐有点事。” “行,周大娘,你忙去吧。” 周老太上楼,周大姐正织毛衣呢,面馆关了,她也没什么事干了,早上去周老太的早餐铺帮忙,中午就下班了,下午也没什么事做。 “老王哥呢?”周老太问。 “出去下棋去了,在楼下呢,你没看到吗?一群老头在那。” 老王头就是为了有些熟人,才搬到这家属楼来住。 其实也挺热闹的,进进出出都是熟人。 周大姐说起了一件事,“楼上那刘老太,昨天还来家里了呢。” 周老太问:“她来做什么?” “她问我有没有哪里痛,要给我药吃,我说我都好着呢,她又拿了灵芝粉给我,让我试一试,说特别灵。” 周老太赶忙问:“你没吃吧?” 周大姐说道:“没有,之前你吃这个都吃出问题来了,我怎么还会吃?我就拿话搪塞过去了。” 周老太说道:“你别信她,这是假药!我百分百确定!她们拉人过去买药,有提成拿的,这刘老太想挣提成呢。” 周大姐点头:“我知道,我不吃那个药。” 周老太和周大姐在楼上说话,压根就不知道,楼下也出现了相似的一幕,一个跟老王头他们打牌的老头,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棕褐色的液体。 他眉毛挑起,“你们看,就是这个,可灵了!” 老头们凑过去看,这玻璃瓶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厉害的。 “就是这,我让我老婆,体会到了我年轻时候的雄风!就是这么厉害,哈哈!”老头拿着玻璃瓶,说道。 老头们都有点蠢蠢欲动,但是有人持怀疑态度,“你不会是吹牛的吧,这玩意能行?” 老头说道:“放心好了,我都用完一瓶了,这是第二瓶,嘿嘿!我现在是一身的牛劲,有时候,我那老婆不中用,我还吃点新鲜菜呢!那些个女人都夸我,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比一些年轻人都厉害呢!” “你们谁想试试?我弄点给你们拿回家试试去,好用得很!要不是我们关系好,我还不舍得给你们用呢,这玩意可贵了!” ...... “哎呦!疼死我了!” 白香莲用力地拧着李老五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道:“李老五,你还做上美梦了!那是我们康家的钱,你还想沾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老五被康健的儿子一脚踩在心口上,他矮小的个头,怎么打得赢康健一家三口,此时被打得头上全是血,浑身到处都疼。 这事情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李老五正骑着他的那三轮车,走街串巷地收破烂呢。 他跟秀姑分工合作,秀姑在家里守着收购店,他就出来到处跑,拿个大喇叭喊收破烂。 今天刚走进这个巷子,就被人跳上来,一麻袋从头上兜下,接着就被人从三轮车上拖了下来,拖行了不知多远,好像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紧接着就被人拳打脚踢,好一顿揍。 李老五被打得进气少出气多,以为自己的老命就要交代到这里。 在头上的麻袋没被人取开之前,他还在心里想,打他的人到底是谁,有可能是其他收破烂的,他在心里想。 没想到会是秀姑的大哥大嫂。 看到是他们,李老五的心更是一凉,这两人可是连亲爹都能关进地窖的狠角色,要弄死他,也是有可能的。 李老五又被一顿揍,揍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最后,李老五被康神仙的孙子一脚踩在胸口上,白香莲在他耳边警告地说:“李老五,我奉劝你,乖乖地把我们家的拆迁款送回来,不然,我要你的小命!你不过是个没有后代的孤寡,真死了,连个给你伸冤的人都没有!” 李老五一边咳嗽,一边替自己辩解,“我根本就没有拿你们家的拆迁款,拆迁款都在老爷子身上呢!” 白香莲对他这个话半信半疑,她不太心想李老五这种人,会心甘情愿地养着老头,肯定也是打着拆迁款的主意。 “我不管钱在谁的身上,反正我警告你,把老头送回来,不然,我们天天过来打你!” 虽然李老五搬新家的地方就连村里人都很少有人知道,但是他和秀姑开着废品收购店,知道的人还是有,白香莲他们存心打听,也能打听到。 把李老五揍了一顿之后,白香莲一家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李老五躺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人发现,给送到了医院去。 秀姑还不知道呢,只是看都已经过了饭点 ,李老五还不回家吃饭,心里有点担心,毕竟李老五收废品也是有时间的,他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快到饭点了,就收工回来。 知道自己可能不会有机会当爹之后,李老五就没有那么强的动力了,只要挣的够他和秀姑嚼用就行。 秀姑下午才得了消息,李老五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呢。 秀姑连忙赶去医院,看到了被打得不成人样的李老五,又从李老五口中,得知了打他的人,就是她哥嫂一家! 秀姑恨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我报警去!”秀姑恨道。 “别去了。”李老五有气无力地说道。 “为什么?”秀姑不解,“他们把你打成这样,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就算你去,人家也不会承认的。”李老五说道,“当时又没有别人看到,也没有人能帮我做证。” 在秀姑来之前,李老五就考虑过了,他这顿打,想找派出所,估计不行,又没有人看到,到时候那一家人咬死不承认,派出所的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那怎么办?”秀姑迷茫地问,“难不成,就白白地挨一顿打?” 李老五心里也恨,拆迁款他是没拿到一毛钱,全在老头子身上呢。 康神仙可精了,从来没说过拆迁款到时候要留给谁,在他死之前,也不给任何人花。 “不会白挨的。”李老五说道,“我会自己去讨回来的。” 他这么说,秀姑更担心了,李老五身材矮小,那可是一家三口,别说是一家人了,就是单独对上其中任何一个,他都打不赢。 李老五这次亏,吃得可真够大的,肋骨都断了两根,软组织损伤更不用说,看着很是凄惨。 李老五把恨意埋在心里,等他伤养好了,一定要去讨回来,让康健一家人,从此不敢小觑他! 夏江海的麻烦来了。 他哥知道他挖出宝贝之后,上门来讨要来了。 夏江河一家并没有住过来,他家人多,嫌这小了,另外租了房子住,所以信息闭塞了些,夏江海都挖出宝贝好几天了,他才知道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 这天,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夏家两兄弟的争吵声。 夏江河认为,银元是祖宗留下来的,他也是夏家的子弟,有权利分一半。 而夏江海,心里也正怀疑他这个大哥呢,怀疑是他挖走了其中一坛,现在又来跟他分他这一坛。就算不是夏江河挖的,夏江海也不可能分给他。 两家早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了。 两家因为这个事情,更是吵得不可开交,一度到要动手的地步。 第 322章 又是老中医 林建国一开始没发现林小勇耳背的问题。 一两个月过去他都没发现这个问题,因为林小勇耳朵没出现问题的时候,也经常装聋作哑,跟他说话,不管听到还是没听到,都不吭气。 所以在林小勇耳朵出现问题,林建国也没有及时发现,他还以为林小勇跟之前一样装聋呢。 这天,林建国在客厅喊林小勇吃饭,喊了无数声,林小勇也没动静,林建国气得跑到房里去,揪着林小勇的耳朵,把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之前林小勇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喊吃饭不动弹,林建国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林建国的心情不美丽,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可能是想起惨死的妻子,有可能是想到自己三十来岁就做了鳏夫。 最主要的是,昨天林建国托了附近一个媒婆,让对方给自己介绍个女人,他没有太多要求,贤惠一点就行了。 那媒婆就问他是什么条件,要如实说。 林建国就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 没想到媒婆直接摇头,“我说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林建国很是不解,“我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是我有房子呀,我有一套房子的。” “有房子又怎么样,你还有个儿子呢,还没有正式工作,哪个女人瞎了眼,会跟你呢。” 林建国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家来了。 今天他把饭都做熟了,喊林小勇出来吃饭,林小勇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是平时,林建国也就自己吃了,林小勇爱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但是今天不一样,一股子邪火从林建国的脚底冒起,一路上燎,天灵盖都在蒸腾着怒火,他闯进房间,收拾了林小勇一顿。 林小勇被打得嗷嗷直叫,非说林建国没有叫他。 林建国还以为林小勇撒谎呢,打得越发凶了。 “你没听见?让你撒谎!我在客厅喊了你这么多声,你没听见?”林建国一边打,一边骂。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林建国也意识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林小勇,不然他这个儿子越长越歪,就算是白养了。 不过多数时候,林建国还是不舍得下手的。 林小勇喊道:“我真的没听见!” 林建国冷不丁地想起来,林小勇的耳朵受过伤,出院之后,因为林小勇不配合,还没去医院复查过呢,难不成耳朵还没恢复好? 吃完饭,林建国就把林小勇带去医院了。 一检查,林建国傻眼了,林小勇的两只耳朵,检查结果,左耳听力中度损失,右耳听力轻度损失。 林建国拿着检查结果,对此十分怀疑,“医生,我儿子之前是左耳受伤,他的右耳又没有问题,会不会是搞错了?” 医生看他一眼,他偏到林小勇的身边,在左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听得到吗?” 林小勇似乎是听到了一点,看向医生,医生问他,“你上几年级了?” 林小勇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林建国说道:“这孩子性格有点轴,他听到了也不回答。” 医生看他一眼,又对林小勇说道:“我办公桌上有颗糖,送给你吃了。” 林小勇对医生说道:“你说什么啊,大声的呀!” 林建国离得有一米远,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医生的耳语。 这回,林建国相信了,林小勇的听力是真的出现了问题。 其实,在这之前,学校的老师也给林建国反应过,林小勇不知道是听不到还是什么,总是没有反应。 林建国听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林小勇在家也是这样,以前没有这么严重,现在是越来越频繁了。 林建国一开始还以为是林小勇越来越不听话,也没想到是林小勇聋了。 “这怎么办呀?医生,这能治吗?” 医生问,“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林建国想了想,“应该有一两个月了?” “这个只能先检查一下,看看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耳聋。” 检查结果出来,林建国有点傻眼,神经性的耳聋,医生拿到检查结果就开始摇头,“麻烦了。” 这天是特殊日子,刘民要出院了。 周老太和秋桃都没有去办别的事情,开着车去医院接刘民。 刘民虽然不能走路,看着状态要比之前好多了。春桃把轮椅买了,但没拿过来,轮椅太大,放不进轿车后备箱。 刘民出院,并没有通知刘家那些人。真是古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 刘民的老爹还是经常过来看刘民,毕竟是亲儿子,就是他来刘民不太高兴,十次有八次都在劝刘民过继。 刘民的大姐刘素梅很少过来。 春桃已经搬过来跟周老太她们一起住,不过春桃很少回去,不在医院,就是在工地。 她在工地有个床位,有时候忙得太晚了,就住宿舍里。 工地上也有女工人的,专门安排了两个房间给女工人住。春桃跟她们一起,住着要安全一点。 万思成过完年,就过来得少了,毕竟他是给文斌干活的,只是暂时过来帮春桃,年后他那边也忙,只能闲暇的时候过来,好在现在春桃慢慢上手了。 春桃去办手续。 刘民住院是在二楼,要下楼梯。 周老太说:“找个护工吧,把刘民抬下去。” 春桃说道:“不用了,我背他下楼就行了,把轮椅放到一楼去。” 刘民自从发生这事,瘦了很多,但毕竟是个大男人,也有一百三四十斤。 周老太说道:“不行,你能背得动?找人背下去。” 春桃看向刘民,刘民也看着她,夫妻俩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周老太让秋桃去找了个护工来,十块钱,背下楼。 借来的轮椅放在楼梯口,男护工背着刘民下楼。 秋桃拎着东西,跟在后面,看曾经人高马大的刘民,现在下个楼梯,都要靠人背下去,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赶忙一把抹了泪,追了上去。 母女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刘民接回了家。 秋霞抱着明珠,在门口张望,看到小汽车的身影出现,赶忙把大门两边都打开,让车可以直接开进院里。 停稳车,母女几个先下车,秋桃跑进屋里,把给刘民准备的轮椅推了过来。 刘民下车也是困难,秋霞见状,连忙把明珠放在地上,上前来帮忙。 四个女人,好不容易才把刘民从车上挪到了轮椅上,明珠已经会走路了,自己走到了刘民的轮椅旁边。 刘民住院的时候,秋霞经常带着孩子去看他,明珠认识爸爸,这会儿看到刘民,高兴得双腿直蹦。 “爸...爸...”明珠发着单音节的爸爸,看着刘民不住地笑。 刘民看到明珠,心情好了不少,伸手把明珠抱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春桃在后面推着轮椅。 这房子有台阶,为了让刘民的轮椅能进出自由,提前就给台阶搭了板子,可以直接推上去。 刘民抱着明珠,笑容慢慢地淡了。 这房子是他丈母娘的,他和春桃的家已经没有了,暂时要住在这里。 他如果好端端的,住在这里,他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但是他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住在这,只会给他丈母娘和小姨妹添麻烦。 刘民把这个想法,埋在了心里。 春桃直接把他推到了房间,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房间了。” 房间里摆着一些之前两口子用的家具,刘民这才有了些熟悉的感觉,脸上露出笑意来。 “等回迁房下来了,我们就搬过去,暂时,我们就住在这,好吗?” 春桃知道刘民其实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刘民知道,目前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自己已经这样了,能做的事情,就是不给春桃添麻烦。 “好。”刘民说道。 明珠在刘民膝上没坐多久,就烦了要下地去了,只见她双腿一蹬,往地上滑。 刘民握住她的小腰,把孩子放地上去。 明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这之前,因为春桃太忙,又不想给她妈添麻烦,再加上秋霞也需要照料她自己的家庭,所以明珠这段时间一直是秋霞带回家去的。 现在刘民接回来了,春桃就想让秋霞带着明珠来这里,白天秋霞在这照顾,到了晚上,秋霞就回家去,她自己来照顾明珠。 刘民出院了,她也不用再往医院跑,晚上有时间照料孩子。 “刘民,我们还有希望的,医生说你只要坚持康复锻炼,会有希望好起来的。”春桃把所有的苦楚咽到了肚子里,给刘民的永远是鼓励和安慰。 刘民握着春桃的手,话还没说出来,声音就哽咽了,“春桃,辛苦你了。” “别这么说,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什么苦我都不怕。”春桃曾经一度也感到灰心,可是后来想一想,幸好老天给刘民留了一条命,她应该要庆幸,而不是埋怨。 施工单位的书记林先明,上次吃饭的时候,春桃跟他碰了两杯。 他对春桃说,两人都姓林,之前说不定还是亲戚呢,他也听说了刘民的事情,让春桃想开一点,看在这个事情的份上,以后工地有什么事情,都会对春桃包容一些。 虽然知道人家说的是场面话,春桃还是照单收了,连连感谢,顺着林先明的话,喊了他一声大哥。 林先明在工地上没有多大权利,就是来这个国营单位养老来的。 工地上的事情,春桃对刘民是报喜不报忧,好的她说,坏的就不说,但是她不说,刘民也知道她的难处。 “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出吧。”刘民劝了春桃好几回。 春桃不答应,“撑完今年,项目也基本要结束了,我听林书记说的,今年情况应该要好很多。” 刘民拗不过春桃,只好由着她去了。 周老太搬到村里来之后,天天都有事情,还没跟村里人打过什么交道。 她不出门打交道,她这个显眼的外来户,却天天都生活在陆村一些人的关注下。 余香蒲很快就注意到周老太家住进了一个特殊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是坐轮椅的,她透过大门,见到刘民一次,不过刘民不出门活动。 余香蒲好奇,登门来打听来了。 她来的时候,刘民在院子里陪明珠玩耍,院子是硬化过的。 老宅的院子也是硬化过的,但是只是中间一部分硬化了,边缘都没有,留给周老太种菜。 这里整个院子都硬化了,不过只是薄薄的一层,周老太想着自己可能不在这里久住,该省省该花花,这块就没花多少钱。 “周大姐在家吗?”余香蒲一进来,看看刘民,笑问。 她估计,这年轻人是周老太的儿子。 想到这里,余香蒲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摇头,看吧,一个人的福气是有限的,周老太虽然有钱了,可是儿子却成了这,她不该这么有钱的。 刘民说道:“她出门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余香蒲笑道:“我自己做了些豆腐,给你们送一些过来,哎,这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呀。” 刘民脸上露出笑,看向明珠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 明珠确实长得很漂亮,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就是有点认生,此时小姑娘一脸警惕地看着余香蒲。 余香蒲把豆腐放到了周老太家的厨房里,这才出来,没着急走,而是站在院子里,跟刘民聊起天来。 “你这腿是怎么了?”余香蒲问。 刘民笑容淡了些,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生病了。” 余香蒲哦了一声,看看刘民的腿,说道:“不知道你这腿是怎么坏的呀,如果是跌打损伤,我知道一个老中医,很厉害的,他扎银针的功夫特别高明!好多这方面受伤的人,去找他,都治好了。” 刘民听了,没多大反应,他是年轻人,对这种传奇的老中医,并不怎么相信,他在医院都做了手术,都没能好起来,一个所谓的老中医,能治好他吗? 骗子的概率还大一些。 余香蒲没察觉到刘民的冷淡,还在滔滔不绝地给刘民举例,谁谁是什么症状,都治好了。 正说的时候,周老太开着车回来了。 看到余香蒲在家里,周老太有点不大高兴,她隐约察觉到这个余香蒲话多,因为余香蒲在她这的时候,话题都是围绕村里的谁谁开展,说东道西的。 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还能指望她去别的地方的时候,不说周老太这样那样? 余香蒲看着周老太的轿车,眼里放出了光彩。 这老太太开这么好看的小轿车,简直就是浪费。 可再浪费,也不是她的钱,她也就只能是干眼瞪。 “大姐,你回来了啊!”余香蒲特别热情地迎了上去。 周老太的态度却显得有些冷淡,“你来了啊。” 余香蒲笑道:“这不是家里做了点豆腐,我给你舀了一些过来,你家这没新鲜蔬菜吧?我家的菜园子里种了菜的,你要吃,就自己去摘去。” 周老太虽然不太喜欢余香蒲多嘴,不过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又给她送豆腐,又赋予她摘菜权,周老太还是要领情的。 “谢谢了,不过我们也吃不了多少菜,都是每天去菜市场买回来。” “菜市场的菜多贵呀,还要花钱买,我那菜园子里种了好多呢,我们一家都吃不完。” 不管余香蒲在背后怎么嫉妒周老太,当着面,还是要捧着人家的,毕竟是这么有钱的人呀,换谁,都要捧的,余香蒲并不觉得自己谄媚有什么问题。 说了没两句,余香蒲就把话题引到了刘民身上,又把她推崇的老中医,给周老太说了一遍。 周老太一开始听到有这样神奇的老中医,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但是转念一想,现在真中医不多,假中医骗钱的不少,想她不就被所谓的中医馆骗了一回吗? 不过所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的有这样神奇的中医呢?刘民现在的情况,也不能更糟糕了,或许可以去试一试。 周老太就打听了中医的住址。 余香蒲热情地说道:“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那有点远呢,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周老太更迟疑了,这余香蒲看起来就跟刘老太一样,都想把人叫过去,她能挣一些中介费。 心里这么想,周老太面上还是说道:“行啊,哪天有时间了,再说吧。” 把余香蒲送走,周老太问刘民,“刘民,你觉得她说的话靠谱吗?” 刘民摇头,“多半不靠谱。” 周老太有点失望,像是安慰刘民,也像是安慰自己,“没事,慢慢找,会找到的。” 万婷和她对象的店,还在苦苦地支撑。 这个店现在成了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黄志分析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出现,很快半个月又过去了,周老太的店还在搞优惠活动,天天都是客流爆满。 周老太本来就打着不亏不挣的主意,熬死万婷他们的店,他们的店还没有倒闭,周老太当然不会收手,虽然说现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这口气,周老太咽不下去。 就连之前在学校门口摆摊的一些流动商贩,都被周老太影响了生意,跑到别处去摆摊去了。 万婷和黄志已经订婚了,就等着择期结婚,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没有心情结婚,两人谁也没提结婚的事情。 万婷他们装修这个店的时候,就在店的最里面留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刚好能挤下一张一米二人的床。 店铺刚装修好,设备都还没买,黄志就买了张床放在里面。 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万婷跟黄志天天下了班,就躲到这里,连开招待所的钱都省了。 万婷还记得她跟黄志刚刚越过红线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那个时候朱大姐她们经常在店里念叨,还是怎么,万婷对这个事情,也充满了期待。 但是现在,万婷已经厌烦了。 黄志对这个事情,却还保持兴致勃勃的状态,时不时地,就约万婷留在店里等他。 万婷被生意折磨得一点心情也没有,黄志约了她几回,万婷都没有答应。 这天,万婷被黄志缠得烦了,答应留在店里等他。 黄志到了,猴急猴急的,几下就没了。 万婷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戏耍了,登时勃然大怒,一边穿衣服,一边数落黄志。 “你就光想着这事!其他事情,你是一点不管!” 黄志不耐烦了,“我怎么就不管了?” “你管什么了?这店生意这么差,也没见你想想办法。”不说也就算了,一说万婷简直一肚子火,“谁让你当初不动脑子,我都是从人家那里偷来的方子!你还把店开到人家旁边!这不是挑衅吗?” 黄志争辩道:“我不是想着这里生意好吗?有她在前面试验过了,我们跟着做,肯定挣钱呀。” “你有脑子吗?之前只有她一家,当然生意好,我们再到这来开,不就有竞争了吗?现在别说挣钱了,还不知道要在这里亏多少钱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渐渐扯到了其他地方上。 万婷脾气本来也火爆,指着黄志大骂:“你就说说你什么地方本事吧,我看你就这张嘴有点本事!其他地方也就那三两下的功夫!看上你,算我瞎了眼了!” 第323章 寻宝失败 万婷这句话,可算是把黄志气得够呛,“你说谁只有三两下的功夫?怎么,难道你还找了个厉害的?” “啪!” 黄志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个重重的巴掌。万婷眼睛淬着怒火,瞪着黄志。 黄志摸一摸脸,也是怒从心头起,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妈,还没女人打过他呢。 失去理智的黄志,推了万婷一把。这可不得了,万婷扬起巴掌就往黄志脸上抽,又扇了他两个耳光子。 这下,黄志的理智被彻底打跑了,扬手就甩到了万婷脸上。 男人力气比女人大得多,这一巴掌把万婷打得耳鸣,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万婷伸手就朝黄志脸上挠。 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打了起来。 黄志的脸被万婷挠得稀巴烂,万婷也被黄志扇肿了脸,身上到处都是黄志的拳头印。 黄志一拳头打得万婷鼻子冒血,鲜红的血刺激得黄志理智回了神。 万婷被打惨了。 这一天改变了两人的关系,万婷咽不下这口气,不管黄志怎么道歉,都坚定地要退货要分手。 分手容易,一拍两散就是了。 但坏就坏在两人一起开了家店。 这家店目前投入了大几千块,一毛钱的回头钱都没看到,这家店的归属,也成了两家最大的矛盾。 谁都不想要,都想让对方补押金和房租。 租这个店,交了一千块的押金,半年房租,现在才干了两个多月,还剩四个月房租,现在散伙不干,两人都想让对方接盘。 两家越闹越凶,都撕破了脸。 为了让万婷妥协,黄志他妈朱二娘跑到万婷家里,指着万婷大骂她不要脸。 “要不然你缠着我儿子,怂恿他开这个早餐店,我们家也不会损失这么多钱!现在你说退婚就退婚,我们家的损失你来补偿!这店给你,你补偿我们三千块,这事就算了。” 万婷她妈杨方慧也不是怂的,“你个挨千刀的老婆娘,你说谁不要脸?开早餐店是黄志提的,你搞清楚!” 许二娘胜券在握,不疾不徐,指着万婷冷笑,“我说她不要脸,还没嫁到我们家呢,就勾引我儿子跟她睡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我们家还不敢要呢!退婚好,退得好!” 许二娘杀人诛心,不仅要说退得好,双手还热烈地鼓掌,欢喜极了的样子。 士可忍孰不可忍,杨方慧冲上去,飞快地一巴掌甩在了许二娘脸上,顿时就留下五个手指印。 许二娘没料到杨方慧要动手。 其实两人一起在店里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了,只是当时碍于儿女没结婚,所以一直憋在心里。 孩子们一撕破脸,这两人也飞快地翻脸了。 这一巴掌下去,杨方慧心里大爽,她女儿叫那不是东西的黄志,打成这副德行,她早就想收拾黄家这一家子了。 许二娘先是被打懵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叫吼着,朝杨方慧扑过去。 杨方慧撩起袖子,就迎了上去。 许二娘是一个人过来的,她和杨方慧一动手,鼻青脸肿的万婷的冲了上来,和她妈一起,对许二娘拳打脚踢。 她跟黄志好的时候,许二娘还是个老婆婆,现在她跟黄志都闹翻了,许二娘又算个什么东西? 母女俩对着许二娘一顿重拳,就像黄志打万婷一样,一点都没留情。 周老太还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没想到隔壁就倒闭了,好几天都没开门了。 小何激动地去找周老太汇报战果,“他们家倒闭了!” 周老太听到这个消息,也挺高兴,这价格战都打了一个多月了,她损失也不小,不过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好好好!”周老太满意极了。 小何说道:“大娘,我们明天把价格改回来吗?” 这一个多月,周老太的店基本不挣钱,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现在把隔壁店整死了,可以正常价格卖了。 “不行。”周老太说道。 “为什么?”小何不解。 “我们这个价格卖了一个多月了,要是现在一下子把价格涨起来,顾客都不来了。”周老太说道。 之前周老太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以前卖五毛的大肉包,现在卖三毛,虽然打了广告说是特惠,但是吃惯了三毛钱的肉包,突然恢复成原价,会给人一种没优惠的错觉。 猛地恢复原价,就等着倒闭吧。 周老太说,“打个新招牌,三月八折优惠,涨价一毛。” 慢慢地恢复原价,让客人有个接受的空间。 此时,远在洛城的张志远,有点等不住了。 自从上回他妈说要来把黑蛋的户口迁走,他提出要分钱之后,南城那边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妈会来给黑蛋迁户口,不然黑蛋上学这些都不方便,但是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夜长梦多,他还是现在就想把钱拿到手。 张志远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 他也不敢表现得那么急切,问周老太,“姨妈,我妈不是说要给黑蛋迁户口吗?我爸还等着呢。” 周老太说道:“哦,你妈说不迁了。” “不迁了?”张志远有点错愕。 “嗯,不迁了。”周老太说道。 张志远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周老太眼珠子一转,说道:“你妈老蚌怀珠,有了!” 张志远惊愕失声:“什么!?” 周老太呵呵一笑,“你说稀奇不稀奇,你妈都多大年纪了,竟然还能再怀上,简直就是奇迹呀!” “你妈跟你老王叔商量了,老王叔说既然现在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黑蛋他们就不要了。本来黑蛋也是你们老张家的人。” “本来老王说,现在就要把黑蛋送回去,你妈念在她带了黑蛋这几年,就跟老王说好话,等黑蛋读完这学期,暑假就把黑蛋送回去,她也不养了。” 张志远简直蒙了,脑子嗡嗡的,他妈有了?这可能吗? 周老太说道:“志远啊,黑蛋毕竟是你亲侄子,以后你就多费心。这小子调皮捣蛋的,我们也养够了。” 张志远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下意识不相信,“姨妈,你唬我的吧!我妈都多少岁了?六十六了吧?她还能怀孩子?” “所以说这是奇迹啊!我都不敢相信,实在是太稀奇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先例,你小舅公,不就是他妈六十多岁才怀上的吗?” 张志远浑浑噩噩地挂了电话,他不知道周老太说的是真是假。 要是他妈真有了,那可就麻烦了。 张志远跑回家,跟沈玉芬商量。 “玉芬,你说这是真是假?姨妈说我妈又怀孕了,她多大年纪了,还能怀孕?” 沈玉芬也大吃一惊,接着她也觉得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信都别信。” 这阵子,夫妻俩可算是被张老头害惨了。 赵大娘一家子几乎天天来找他们讨要医药费,实在是被缠得没办法了,只好给了500块钱。 但人家都还不满足,还要来找他们麻烦。 张老头都躲了出去,张志远给他在一个城中村,30块钱一个月,租了个小破房子,只有一小间,让他自己住在里面,下定决心不管他了。 张志远想了想,说道:“我亲自去南城看一看。” 周老太跑去给周大姐通了气,让周大姐把她之前检查的单子都找出来。 周老太知道周大姐把这些东西都保存起来的,留作念想。 德村现在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房子还没有拆,是德村的村民们自己回去拆拆挖挖,一开始,人还不是很多,只有几家揣着发财梦的人家,跑回自家去挖宝贝。 但还真让一户人家挖出东西来了。 据说挖出了一尊铜佛,好像是之前太爷那一辈,修房子的时候,放在地基里的,几辈人下来,早把这个事情给搞忘记了,现在挖宝潮来了,才让铜佛重现天日。 不管这个铜佛的价值怎么样,反正这个事情大大地刺激了德村的村民,本来挖的人不多,现在大家都想回家去挖一挖,宁可错挖,不能错过。 就连单独住在一边的周老太也听说了,德村现在掀起了人人挖宝的狂潮。 她赶忙开车回家去,果不其然,有的人在自家院子没挖到东西,跑别人家来挖来了,她家院子就被人给挖了,挖得满目疮痍。 不知道有没有人从她家挖到宝贝。 周老太也很是心动,也想把自己的法宝拿出来,好好地翻找一遍,说不定还能发一笔横财。 主要是探测仪在工作的时候,会发出滴滴的声响。 周老太想用,但是现在村里天天都有这么多人,她一用仪器,肯定大家就都知道她家里有这个仪器,到时候,夏江海家院子里的银元被挖的事情,就会被安到她头上了。 但是很快,周老太就想到了个法子。 她又开着车,来到了德村。 村里到处都能看到扛着锄头铁锹走来走去的村民,还有一些生脸,这些人是外村的,从亲戚口中听到了德村的信息,跑到德村来,试图要发一笔横财。 周老太就盯上了这些外村人。 她先把车,停到自己家院子里去。 停好车以后,周老太就开始在村里闲逛了起来。 来德村的外村人,都显得格外小心,毕竟这里不是他们自己的村子。 德村的人,也很敌视他们,毕竟他们是来跟德村人抢资源抢宝贝的,对他们友好才不正常。但是周老太却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你们做什么呢?” “捡破烂。”两个外村小伙说道。 周老太笑道:“你们是来德村挖宝贝的吧?” 那两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来挖宝贝的了。 他们认为周老太是来为难他们的,其中一个立马说道:“我可没有上你们家挖呀,大娘。” 周老太心想,你认都不认识我,还知道没上我家挖呢。 她笑道:“没有关系呀,反正我们都已经搬走了,这里的房子都是无主之物了,谁挖到谁拿走呗。” 年轻人怀疑地看向她,向来最抠的就是老太太,眼前这个老太太会这么大方? 周老太说道:“可我看你们拿个锄头挖,能挖到个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德村挖到宝贝的都是用的什么挖?” “用的什么?”年轻人忍不住好奇。 “有一种专门探测金属的仪器,你们不知道吧,德村挖到宝贝的,都是用这种仪器探测的,像你们这样漫无目的的挖,也就是碰运气吧,不过哪有这么好的运气呀。” 那两人面面相觑,感觉周老太是骗他们的。 周老太说道:“不相信吗?你们听说没有,村里有一户人家,有一坛子银元被人挖走了,就是用的金属探测仪,不用翻地,就精准地找到了宝贝。那宝贝你们知道价值多少吗?十几万!” 周老太把卖仪器的地方都告诉他们,还特意交代,“这是德村村民公认的秘密,你们不要传出去。” 周老太像这样,忽悠了好几个外村人。 她相信,在巨大的利益下,他们会舍得投资一千块钱,买仪器的。 不出周老太所料,第二天,德村村里就响起了哔哔声。 周老太又跑到德村村民中间散布消息,有几个外村的,拿着仪器,在德村的土地上一点点地探测,这玩意就是一颗钉子,都能探测出来,任何宝贝,都逃不过探测,要不了两天,这些外村人就能把德村的宝贝都给弄走! 这下不得了,德村的村民自发组织起来,把这些外村人给赶跑了,同时不知道是谁,找到了这些人买仪器的地方。 先得到消息的德村村民,买回来了几台探测仪。 这玩意是不便宜,可是夏江海家挖出来的银元值十几万呀,就冲着这十几万,也必须要买一台仪器,回来找一找宝贝。 就比如夏江海,他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买了一台探测仪,跑到老宅一点点地找宝贝。 周老太在德村响起了哔哔的仪器声之后,才把自己的探测仪拿了出来,在自己家老宅用。 现在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了,毕竟大家都买了,她跟着买,跟着找宝贝,太合理了。 周老太怕被别人捷足先登,抢先一步来自己家老宅探测,假如真的有宝贝的话,就会被别人给挖走了。 其实周老太没抱太大希望了。 毕竟村里挖出宝贝的,都是在村里经营了几代人的。 周老太家,往上数,到头也就是她公婆,而且她公婆的出身,那是实打实的三代贫农,不像夏江海,他太爷爷是旧社会的地主,留两坛子银元,太正常不过了。 周老太之前还没考虑过这些,只想着别人家都埋着宝贝,说不定自己家也有,但是想清楚之后,就没什么动力了。 不过她都花这么大力气,才能光明正大地用上探测仪,怎么着,也要好好地探测一下。 周老太就从院子里开始探测。 随后,探测仪响了好几次,周老太每次都抱着希望挖开,结果却是一些烂钉子碎铁片。 这玩意太灵敏了,只要是金属,它就会响。 周老太的热情渐渐就被耗光了,想想自己真是在白费功夫。 周老太想通了,把仪器收起来,为了方便探测院子,她是把车停在外面的。 “哔...哔...哔。”周老太没关仪器,就这么拿着走。 到车跟前,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哔哔声,周老太都习惯了,这是检测到金属了。 周老太没当回事,这是门口的路。 村里的路没有硬化,不过人走车行的,已经夯实得很硬了。 “哔哔哔!” 周老太嫌吵,把探测仪关了。 至于警报,这玩意太灵敏了,隔着车还有半米远呢,就探测到了,哔哔地响。 周老太把仪器丢到了后备箱,想一想,心里又有点不太对劲,她犹豫一会儿,又把探测仪取了出来,走到刚才的位置,对着地面探测起来。 “哔哔哔!”探测仪又发出了警报声。 周老太索性把车开得远一点,再用探测仪,还是哔哔作响。 周老太看着紧紧夯实的路面,很是犹豫,挖吧,多半又是破铜烂铁,不挖吧,万一真的错过什么宝藏呢。 可是这是路,这底下,能有什么宝贝呢。 周老太犹豫好久,还是决定不挖了。 之前也没听说过她家门口挖出宝贝来的消息,周老太还是不费这个劲了。 她把仪器甩上车,回家去了。 刘民在院子里做康复训练,他自己还不能站起来,秋霞在帮他的忙。 周老太回来,刚好能帮着带一带明珠。 “妈,怎么样,有收获吗?”刘民笑着问。 周老太说道:“别提了,挖了几个地方,挖出来的都是烂钉子!难怪我前辈子受穷呢,人家说,屋基里不能有钉子,我家院子里埋着那么多烂钉子,可不就是把我的财运给钉死了。” 秋霞笑道:“那可不是那么说的,大娘,你是福气在后头,看看现在,谁有大娘你的日子好呀。” 周老太看一眼刘民,心想要是刘民不这样,我就更有福气,她就这么一个看得上眼的女婿,如今还成了这样。 周老太把探测仪从车上拿下来,她想把这个探测仪便宜卖了算了,现在德村想买的人还不少,但是因为寻常很少有人能用得上这个仪器,所以南城的存货,基本上都被买空了,现在好多人还买不到呢。 明珠走到周老太身边来,好奇地摸着仪器。 为了逗外孙女开心,周老太打开了探测仪,仪器发出了哔哔的声响,把明珠吓了一跳。 但是明珠的胆子比较大,被吓一跳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奇地要拿着仪器玩。 这玩意太重了,明珠拿不起来,周老太就拿着仪器,到处扫描,逗明珠玩。 明珠也追着仪器,踉踉跄跄地走,一边走,一边咯咯笑。 春桃一家子搬过来之后,家里热闹多了。 家里人太多,林静母女俩就搬出去了。 祖孙俩正玩得开心呢,听到仪器发出了哔哔哔的声响。 周老太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这仪器除了第一次用的时候,精准地探测出来夏江海家的银元,就再也没有准确地找到过宝贝了。 周老太都不想理会它的警报声,这院子不像周老太自家那个院子,这个院子是做过简单硬化的,周老太可不愿意挖开水泥地面,就去找一个破钉子。 周老太跟明珠玩耍,时不时的,仪器就会发出哔哔哔的声音,显示它又探测到金属了。 刘民在旁边听,次数多了,他听出规律来,这个探测仪每次叫的声音并不一样,有时候大,有时候小。 “妈,你听出来没有,这个仪器叫的声音不一样。” 周老太一愣,“什么不一样?” 她没有听出来。 刘民说道:“叫的声音不一样,有时候大,有时候小。” 周老太盯着仪器,这点她还真没有听出区别来。 刘民分析道:“会不会是金属大小的区别,所以它发出的警报声,也不一样?” 今天也才是周老太第二次用这个仪器,她专注于寻宝了,还真没注意这个警报声的大小。 为了验证刘民的话,周老太特意拿着仪器,在院子里探测了一圈。 好几个地方,仪器都有反应,确实,每次仪器都发出警告声了,但是有的地方声音要大一点,有的地方要小一点。 周老太陷入了沉思。 第324 章 夺宝 周老太本来是想把探测仪再卖出去的,现在探测仪的需求量很大,不仅是德村的村民想买,其他村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估计也都想学着德村村民探宝,毕竟,又不仅仅是德村这片,有祖上当地主老财。 再说,就算自己家没有地主老财,还不能去别的有地主老财的人家探宝吗? 当然要去的话,得偷偷地去。 周老太被刘民提醒,发现了这个探测仪会因为金属的大小而发出不同程度的声音之后,她就又起了心思。 她现在买的这个院子,就有一处动静很大的地方,但是周老太暂时不打算挖,这地面硬化了,要挖会非常麻烦,得先拿锤子把地面破坏。 要是真破坏了,又要重新硬化,真够麻烦的。 周老太又带着探测仪,来到了德村。 她想再把自家院子探测一下,根据声音的大小来挖。 周老太开着车,来到德村。 路上遇到不少德村的村民,这些本来已经搬走的村民,因为挖宝,又回来了。 周老太好奇,如果真的挖出来那么多宝贝的话,那上辈子,这些东西村民都没有挖走,岂不是这些东西最后都被施工方给挖走了? 也没有听说过呀! 不过想想也正常,如果人家真的挖到了宝贝,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说出来,让村民知道,那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上辈子挖出夏江海家宝贝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分赃不均,才透露出了这个消息。 周老太回到家,她家院子现在已经是满目疮痍了,除了别人跑进来挖,昨天周老太自己也来挖过,挖完了也没有回填,到处都是洞。 周老太拿着仪器,在院子里扫描一通,又跑到房间里去扫描。 都没有太大动静。 周老太这回是彻底地死心了。 看来这仪器还是有点门道的,只是之前周老太自己没注意,根据声音的大小,就能少费不少功夫。 周老太拿着仪器出了门,想起昨天在这个位置,仪器响过,周老太又探测了一番,仪器还是哔哔地响,而且声音好像要大一些。 周老太想一想,还是决定挖开看一看,都已经探测到了,要是不挖开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老惦记着,害怕真的错过了什么宝贝。 周老太工具准备得很齐全,除了能挖软土的锄头,还准备了能挖硬土的铁锹。 周老太不想被人看到,就把车横在家门口,遮挡一点。 但是她这车是轿车,又不是卡车,她基本上还是暴露在外面的。 现在村里对挖土都特别敏感,看到谁在哪里挖土,立刻就要跑过去围观,生怕人家真的挖出了什么宝贝。 在家门口挖土的周老太,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前面的林盛盛一家子就在自己家院子里挖宝贝。 祝牡丹不舍得花一千块钱去买探测仪,想着借别人家的用一用就行了。 周老太昨天回来,祝牡丹就看到了,她看到周老太在她家院子里用探测仪,本来想着一会儿去借来用用,没想到周老太没一会儿就走了,她又开着车,跑得飞快,她过来的时候,周老太都已经把大门上了锁,人早就走了。 “大娘。”祝牡丹两口子走过来,喊周老太。 这地经过多少年的人足碾压,硬得跟什么似的,周老太挖出了一身汗水,才挖开了最上面最坚硬的那一层。 周老太抬起头,看向两口子。 祝牡丹看到那个造型奇怪的仪器,她看到别人用这个,知道这就是探测仪,顿时眼睛一亮。 她看向周老太,不知道周老太肯不肯借,昨天他们想找另外一家借,人家不肯借,说自己要用。 “大娘,你不会是在这里发现宝贝了吧?”林盛盛怀疑地问。 周老太说道:“不知道啊,就随便挖一挖。” 林盛盛说道:“你挖得动吗?要不要我帮你?” 周老太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锻炼一下,老胳膊老腿的,缺乏锻炼。” 祝牡丹用胳膊肘拐了林盛盛一下,给他使了个眼神,这林盛盛,真是没眼色,人家是在挖宝贝,又不是干农活,还用得着他去帮忙? 要是没挖到东西也就算了,真挖到东西了,算谁的? 周老太也不可能让他挖的。 不过这两口子,没帮忙挖,也不走,就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看周老太能不能挖到东西。 周老太不喜欢,她挖宝贝,喜欢悄悄地发财,不想张扬,要是真的挖到了宝贝,被人家看到了,这个路又不是她家的,到时候会有麻烦的。 “你们俩也是回来挖宝贝的吧?”周老太主动找他们说话。 林盛盛点头,“是啊,宝丰他们家里都挖出宝贝来了,我妈让我们也回来挖一挖,万一真的有宝贝呢。” 周老太说道:“是啊是啊,自己挖一挖,不管找没找到,心里安心,总好过让别人挖去。” 祝牡丹说道:“真挖出来了,未必是个好事。你看夏江海家,挖出一坛子银元,现在闹得听说要打官司呢!” 林盛盛家也不止林盛盛一个儿子,他们家是兄弟三个,但是另外两个都不想回来挖,认为没这个运气。 林盛盛是个懒货,做着发财的美梦,就拉着祝牡丹回来挖。 祝牡丹答应回来挖,但是真挖到东西的话,两人就藏了,不告诉其他人。 林盛盛搓搓手,对周老太说道:“大娘,你这个仪器,能不能借给我们用一用呀?我们也不用太久,就一个下午,把我们家院子找一遍,就行了。” 祝牡丹也殷切地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也想赶快把这两人打发走,立马就说道:“行啊,你们回去等着吧,等我把这里挖完,就给你们送过去。” 林盛盛说道:“那不用这么麻烦,大娘,我们就在这等着吧,免得你还要跑一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祝牡丹打断了,“行,大娘,那我们先过去,一会儿你用完了,喊一声,我们听见了就过来拿。” 说完,祝牡丹拉着林盛盛就走。 走远了,她才白一眼林盛盛,“你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林盛盛还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啦?” 这边,周老太还在玩,都挖出一个快半米深的洞了,还是没看到有东西挖出来,用仪器一测,还在底下呢。 周老太不由得嘀咕起来,“这咋这么深呢,这不会是底下有古墓吧?” 说起来,这房子修的时候,地基都是挖开的,这路可从来都是这样,没人挖过。 早春的天,周老太挖出了一身大汗,真是下了苦力了。 周老太撅着屁股,挖得很艰难,一开始她以为没有多深,她在院子里挖的那些坑,都不深,没想到这会这么深。 洞挖得小,掏泥土都不方便。 可是都已经挖到这了,也不能放弃,周老太艰难地用铁锹尖尖捣着泥土,捣了之后,又用锄头勾起来。 就这么挖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林盛盛两口子都因为等不及,跑出来看了好几遍,看到周老太的车还停着,又看到周老太的身影若隐若现,才知道周老太还没挖完。 “这周大娘,不会是真的挖到宝贝了吧?”林盛盛的心,跟猫抓似的,着急死了。 祝牡丹摇头,“不知道。” 林盛盛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万一真的挖到了呢?” 祝牡丹白他一眼,“怎么,见者有份?” 林盛盛嘿嘿一笑,“那倒不是。” “别去了,你现在过去,人家周大娘说不定不肯把仪器借给我们了。” 林盛盛不服气,“那我只是去看看,我又不要。” 祝牡丹要清醒一点,“你去看看?要是你看到人家挖出几块金子,你晚上还能睡得着觉吗?” 林盛盛瞪大眼睛,“金子?不可能吧?” 此时,周老太终于看到东西了。 也是个陶罐。 她来不及高兴,用铁锹把陶罐周围的土全给挖开,再用锄头把陶罐给勾上来。 正在这时,有人来了,过来的是刘金贵兄弟俩。 要说德村找宝贝最积极的是谁,绝对有这兄弟俩的姓名。 而且上次周老太挖夏江海家的宝贝,也是碰到了刘银贵,这家伙还把碰到她的事情给说出去了,把夏江海家的银元被盗的屎盆子,扣她头上。 虽然确实是她挖走的,可是刘银贵又没有碰到她的现行,怎么能乱说呢?万一不是她挖走的呢?这个屎盆子,她岂不是白被扣了? 看到是这兄弟俩,周老太加快了速度,用锄头把陶罐勾起来,拿在手上,感觉很沉,好像上次在夏江海家挖出来的那个银元罐。 刘金贵他们看到周老太真的从地下勾起一个陶罐来,眼热不已,周老太这真的是挖到宝贝了啊! 可是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周老太打开了轿车后备箱,把罐子给放了进去,只听见砰的一声,后备箱关上了,切断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大娘!大娘!”刘金贵跑过来,热切地看着轿车后备箱,“你挖到东西了?是什么?” 周老太说道:“没挖到啊,你看错了吧!” 她就是不承认,就是他们看到自己拿到了陶罐又怎么样?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 “大娘,别这么小气嘛,我们都看到了,拿出来我们看一看呀。”刘银贵说道。 周老太指着他,“银贵,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为什么要在村里乱说?” 刘银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怎么能承认,立马说道:“周大娘,这你可就冤枉我了,那真不是我说的,我可没有说。” “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就你看到我了,那天。”周老太质问。 刘银贵说道:“那也有可能是别人看到了,说的,反正我可没有说。” 刘金贵眼红得都想扒开汽车后备箱看一眼了,看看周老太到底挖到了什么东西,肯定很值钱! 这周老太的运气,也真是不得了,在这大路上,还能挖到东西? 他们兄弟也东拼西凑,凑了钱买了探测仪回来,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找到过什么值钱的东西,铜钱倒是找到了一些。 周老太的探测仪就放在一边,她本来把陶罐挖出来之后,还要用探测仪再测一测的,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这兄弟俩给撞上了。 刘银贵走到周老太挖出来的坑洞前一看,吃了一惊,只见这个坑很深,大概有七八十公分,在最底部,有个光滑的印子,应该就是周老太挖出东西的地方。 刘金贵十分不要脸地打开了他们的仪器,伸进洞去探测。 周老太脸色大变,这两兄弟也太不要脸了,竟然敢公然抢她的宝贝! 周老太正要大骂,就听见刘金贵手里的仪器,发出哔哔的声音。 兄弟俩顿时大喜。 周老太一脚踢在他们的仪器上,拉了脸,“干什么?这个位置是我发现的,我才刚挖开呢,你们想来抢东西?” 刘金贵是个烂赌鬼,家里的拆迁款,都叫他给输光了,现在赖在村里不走。 听说村里有宝贝,刘金贵就疯狂了,幻想着自己能挖出价值连城的宝贝,重新发一回财。 这会儿,即使知道这个位置是周老太先发现的,刘金贵也顾不得了,他眼里全是对宝藏的热切。 “大娘,你不能这么贪心嘛,你都已经挖到一个宝贝了,见者有份,这剩下的,就给我们吧。” “放屁!”周老太破口大骂,“你管我挖到没挖到,这个位置是我发现的,是在我家门口,这个坑也是我挖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还见者有份,有一坨狗屎给你吃!” 刘银贵也觉得不太合适,他们这样,不就跟抢人家东西差不多吗。 “大哥。”刘银贵提醒刘金贵。 刘金贵不听,“这寻宝当然是见者有份,大娘,你要是不把这个东西留给我们的话,那我们就要去举报你,举报你挖到了宝贝!” 周老太真是要气死了,怎么被这狗东西给碰见了! 她确实是挖到了东西,这无主的东西,真被举报的话,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没收呢。 可是真的把这剩下的宝贝给了这兄弟俩,周老太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宁愿把这东西捐了,也不给这两人。 周老太不能叫人要挟了,她立把放在车上的手机拿了下来。 当着这两人的面,周老太说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没有挖到东西,既然这地里有东西,那好,我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挖,挖到的就是公家的东西!” 说着,周老太就拿出了电话,拨打了派出所的电话。 刘金贵和刘银贵没想到周老太竟然真的要给派出所打电话,要是派出所的真的过来了,这东西就真谁也拿不到了。 “大娘,大娘,你别冲动呀!哎呀,要不这样吧,挖出来的东西,我们对半分,你看怎么样?” 周老太不干,本来这东西都是她的,这两兄弟不要脸不讲道义地缠上来,还想对半分,做梦呢。 刘金贵看周老太坚持要打电话,恶向胆边生,心里生出了恶主意。 他看一眼刘银贵,银贵是个怂包蛋,恐怕他不敢。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背后又响起了声音。 “大娘,怎么了?” 是林盛盛两口子。 周老太指着刘金贵两兄弟,骂道:“这两货不要脸,我把坑挖好了,他们就想来抢我的宝贝,我现在要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人, 让他们来挖,挖出来的东西,全交给公家去!” 林盛盛看向刘金贵,说道:“金贵,银贵,做人不能这样吧?这坑是我大娘挖出来的,你们想来抢?” 看到人来,刘金贵的恶心思瞬间散了,“见者有份嘛,我们说跟大娘分的。” “有个屁!跟你们有关系吗?欺负我们姓林的没人是不是?” 林盛盛虽然好吃懒做,但是体格强壮,要是打架,刘金贵兄弟俩,还打不过他一个。 周老太眼珠子一转,说道:“盛盛,我电话好像欠费了,打不通,我开车去派出所报警去,你在这看着,不要让他们挖!” 林盛盛连连点头,“放心吧,大娘,你去吧。” 祝牡丹看一眼周老太,说道:“去吧,大娘,我们一定不让他们乱挖。” 周老太把探测仪给了祝牡丹,她答应要借给这夫妻俩的。 接着周老太跳上车,开车跑了。 周老太开着车,心里有点没注意,她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哪里去,感觉放哪里都不安全,放家里,她不知道到时候报警了,警察会不会来她家里搜。 要是来家里搜的话,她的银元还放家里的。 周老太想一想,决定把陶罐藏到玉婶娘她们那里去。 工厂这些地方都有可能遭遇搜查,玉婶娘她们跟她可没有多大关系。 玉婶娘在家,这个点,她要开始做饭了。 周老太把陶罐放在一个麻布口袋里,装得好好的,让玉婶娘打开柜子,藏在里面。 “这是我的东西,暂时放在这,明天我就来拿走。”周老太对玉婶娘还是很放心的,她相信玉婶娘的人品。 玉婶娘点点头,“好,明天你来拿。” 周老太把东西放好后,就开着车,去派出所报案。 两个民警,坐着周老太的车来到了德村,林盛盛还瞪着大眼,敌视地看着刘金贵兄弟俩呢。 刘金贵简直急死了,明知道宝藏就在脚底下,却不能挖的感觉实在是太糟了。 刘金贵还在不住地给林盛盛说好话,承诺挖出东西,对半分。 林盛盛也很心动,但是想一想,这东西是周大娘先挖出来的,要不是被这两货横插一脚,发财的是周大娘,林盛盛虽然懒,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就没有同意。 祝牡丹也怕这两人见财起意,要是把林盛盛给害了就完了,她也就守在林盛盛旁边,二对二,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周老太带着民警,姗姗来迟。 看到周老太真的把民警带来了,刘金贵彻底死心了。 民警用兄弟俩的金属探测器,一边探测,一边挖。 周老太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这个坑她已经挖出了陶罐了,因为陶罐是处在最底层的,她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陶罐挖出来,底下的土层,完全被破坏了,几乎看不出印子。 这回,民警又在底部挖起来,就更不会有陶罐的印子了。 就在这时,铲起来的土层里中,发现了一枚铜板。 就是这个小小的铜板,让仪器发出了响声。 等铜板出土后,再用探测仪检查,土里已经没有动静了。 现场一时间无比地安静。 刘金贵看着这枚铜板,有些傻眼,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差点让他动了杀人夺宝的心! 这是个很常见的铜板,上面印着四个字,乾隆通宝。 民警把几人都教育了一顿,还没收了刘金贵兄弟俩的探测仪。 “这地下的东西,都是公家的,私人是不允许乱探测的!” 刘金贵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指着周老太,说道:“里面肯定有宝贝,被周老太给挖走了!” 周老太跳脚,“你可不要乱说!我挖了个洞,我还没挖出东西呢!” 刘金贵说道:“你别以为我们没看到,你把东西放你车后备箱了!” 周老太走到车旁边,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些工具,但是没有其他东西。” “你好好看看,我后备箱里,什么也没有!” 周老太多细心,她甚至还把后备箱里的泥土给清理了一下,现在是什么也找不到的。 老杨看一眼周老太,教育她,“你以后也不要挖了,不允许挖的。” 周老太点头,“是是,我主要是找我公公留的东西,说埋我家院子里了,在院子里没找到,才在门口找一找。” 她公公能留什么东西,穷得要命,一辈子都没富裕过。 不过不影响周老太扯他来为自己挖宝找借口。 刘银贵扯了扯他哥,“行了,应该是我们看错了。这不挖出来一个铜板了吗?” 周老太的探测仪没被没收,祝牡丹拿到她家去了,老杨跟周老太熟悉了,也没追究,不过就是村民挖挖自己家的院子,也用不着上纲上线。 周老太又开着车,把两人送回了派出所。 刘金贵他们的探测器也被没收了,宝贝也没挖到,一肚子的火。 刘金贵肯定地对刘阴贵说道:“周老太肯定挖到东西了,我都看到她抱起来个东西!” 刘银贵说道:“你也看到了,她后备箱里没东西。” “肯定是她藏起来了,这个老太婆,心眼子多得很!” 第 324章 大宝藏 等把老杨他们送回派出所,周老太就跑到玉婶娘家去了。 她倒不是不放心玉婶娘母女俩,主要是她很好奇,这回陶罐里装的会是什么东西。 先前太匆忙了,都不敢耽误太多时间,生怕露馅,这回好了,可以拿回家慢慢地看。 她过去的时候,玉婶娘还不在家,门上了锁,周老太看看时间,猜测玉婶娘应该是去工厂送饭去了,这会儿也差不多要到饭点了。 玉婶娘要在工厂那待到工人们吃完饭,吃完了她就把盆收回来。 中午的菜要是吃不完,下午还能热一热再吃,要是还吃不完,就丢掉了,不过夜。 不过玉婶娘现在也有经验了,吃饭的工人是固定的,一般不会出现剩很多菜的情况。 周老太等了半个多小时,玉婶娘才踩着三轮车回来了。 周老太赶忙下了车。 玉婶娘看到她在这等,连忙说道:“等很久了吗?我去厂里送饭去了。” 之前工厂是去隔壁工厂搭伙,现在有玉婶娘做饭,就不去了,购买食材的钱加上玉婶娘的工资,也比之前便宜,主要是还好吃,玉婶娘对待这份工作很用心,并没有因为是煮大锅饭就敷衍了事,她尽量做到四五天菜色不重样。 周老太说道:“没事,我也刚到。” 玉婶娘停好三轮车,掏出钥匙开门。 周老太帮着她把菜盆端进屋,盆里没多少菜了。 像这种情况,玉婶娘都会把剩菜留给自己和女儿吃,下午又做新鲜的送过去。 “她大嫂,你是来拿东西的吗?”玉婶娘一边说,一边找出钥匙,她怕弄丢周老太的东西,已经拿锁把柜门给锁上了。 玉婶娘打开柜门,周老太的麻布口袋还在原处,玉婶娘都没有动过。 周老太把口袋处打了个结,结也没有动过。 周老太双手拎出麻布袋子,还挺沉,她用锄头勾这玩意的时候,就费了老大的劲。 拿到东西,周老太就要走,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里去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了。 玉婶娘也没问她这是什么东西,“在这吃晚饭再走呀。” 周老太说:“不了,我还得回去做饭呢,家里还有人呢。” 周老太把口袋放车后排,开着车就回家了。 周老太把车开进家门,秋霞还没走,她一般都要等到家里回来人了,才会走。 秋霞还把饭也煮上了,菜也备好了,只管炒菜就行。 周老太眼看秋霞还没走,也没着急拿东西。 她挖到宝贝的事情,除了秋桃,其他人她一个都不说,包括春桃她也不说。 刘民在屋里陪明珠玩,今天的康复训练计划他已经超额完成了。 周老太让秋霞回家,秋霞就先回去了,她还得回去做饭呢,好让她老公钱顺顺到家能吃上热饭。 周老太趁着刘民在屋里带孩子,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火速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等安全拿进房间,周老太就把房间的门给栓上了。 刘民一般情况,也不会来她房间的。 周老太这才定定神,把陶罐从袋子里弄了出来。 陶罐的口子是被什么东西沾住的,粘得特别紧,弄都弄不开,周老太又跑去厨房,拿来了菜刀,这才把陶罐的瓶盖敲下来。 周老太拿来手电筒,往里面打光。 这是个大肚陶罐,也不算很大,大概直径有个二十多公分,特别沉,就跟周老太在夏江海家门口找到的那个装银元的坛子一样,不过这个坛子要轻一点。 陶罐里装着一团团报纸,周老太很是诧异,报纸? 她又觉得不对,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些旧报纸包裹住的东西。 周老太伸手进去,拿起一团报纸,一捏就发现很沉,里面圆圆的,恐怕也是银元。 周老太打开报纸一看,果然,里面包着五六枚袁大头。 周老太更好奇这个报纸,因为年代久远,报纸已经非常脆弱了,但一直储存在密闭的环境,所以报纸并没有腐败,周老太打开一看,报纸上的日期写着1955年9月23日。 这是一份四十年前的报纸。 周老太吃了一惊,说起来,也不算很久远,毕竟村里四十岁以上的比比皆是,怎么会被人埋在那,却又被遗忘了呢? 周老太把其余的报纸都拿了出来,前面几包都是银元,到后面,手感不一样了,不是一摞圆形银元,是一包散开的。 周老太打开报纸一看,金光闪闪,她立刻被迷了眼睛。 这是金子呀! 周老太捻起一根金链子,而且是首饰,做工很精致,有的金链子缠绕到一起了,周老太细心地解开,数了数,这里一共是五条黄金项链,两对黄金耳环,还有三个黄金戒指。 其中一个黄金戒指上,还镶着鸽子蛋一样大的绿色的玉,周老太也说不出这是什么玉,只是感觉绿莹莹的,特别好看。 周老太看着这堆东西愣神,她想过这罐子里会有宝贝,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宝贝。 这些黄金就值不少钱讷! 周老太发了一会儿呆,继续拿报纸,其中两包报纸里,包的是钱,五十年代的时候使用的大团结,两大包,全是大团结。 这个钱,现在都不知道银行还给不给兑换,周老太也没心思数,估计有个一两千块。 周老太倒吸一口凉气,把这罐子埋在他们家门口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在五十年代,就能埋下这么多东西,光现金就有两千多块!五十年代的两千多块! 周老太心疼得直吸气,早知道这玩意埋在她家门口,早点挖出来多好啊,要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尤其是林乔金过世以后,家里一度揭不开锅。 要是那时候把这玩意挖出来,周老太哪用吃那么多苦。 现在这两千多块挖出来,不值钱了,银行能不能兑换都不一定。 周老太继续拆。 最底下,有几根金条,没用报纸包裹,周老太拿手电筒一打,就反射出黄金特有的光芒。 周老太欢喜得差点叫出声,赶忙捂住了嘴,手底下,嘴巴已经咧到了后脑勺了。 天呐,她这是什么运气?怎么会挖到如此大宝贝? 周老太颤着手,把四根金条拿了出来,就说这个罐子不大,怎么会这么沉,光这四根金条,周老太估摸就有两斤重了。 现在的金价,一克是一百块左右,这两斤黄金... 周老太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二十万? 周老太以为自己算错了,又掐着手,算了两遍,没错,就是二十万。 周老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根金条散落在她手边。 周老太简直不敢相信,她捡起一根金子,沉得很,把牙凑上去咬了咬,上面出现了一排浅浅的牙印,如假包换,真的是金子。 周老太捂着胸口,欢喜一阵阵冲击着她上年纪的心脏,不行了,要晕过去了! 缓了好半天,周老太才扯了一块报纸,把金条包了起来,金条互相碰撞发出的黄金特有的声音,让周老太听得心花怒放。 坛子里还有东西没掏出来。 周老太继续往外掏,心里祈祷着,还能有黄金出现。 但是让周老太没想到的是,掏出了一个信封,她原以为里面装的还是现金,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些文件。 周老太捡起来,一一辨认。 其中一张纸,竟然是地契,上面写着田氏造纸厂。 周老太愣了愣,田氏造纸厂...不就是现在国营的南城造纸厂吗?在五六十年代以前,国营造纸厂还是私营的,拥有者是南城实业家,田崇光,但是田崇光在六十年代就死了,后代也散落得不知去向。 周老太盯着地契,又翻看其他的东西,在其中发现了一封家书。 这是田崇光给他家人写的信,内容大概是阶级斗争开始,田家陷入了危机,他想把田家的祖产交公,以保全家人。 “原来这个罐子是田家人埋的,就是不知道是田崇光自己埋的,还是田崇光的后人埋的,为什么埋在这里,这么多年,又没有挖走呢?” 周老太看着信件,这些东西是田家的,几十年以前,田家是南城的显赫家族,资本家,经过了特殊年代之后,田家没能起来,而是随着时代落寞了。 田家后人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么重要的宝贝,竟然放了几十年都没人来挖。 上辈子,周老太没发现这个宝贝,那肯定就是被施工方的人挖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便宜了谁。 周老太喜悦的心情有所冲淡,可能是发现了这些财宝并不完全算无主之物,高兴就没有那么纯粹了。 周老太把东西收进了保险柜。 幸好买了这个铁家伙,不然周老太还真是不放心,家里放着这么多的宝贝。 陶罐周老太研究了一下,发现是个毫无特点的土陶罐,就直接砸碎了,主要是家里不好藏,保险柜已经放得满满当当,放不下这个罐子了,干脆就砸了,那些报纸,周老太倒没扔,好好地叠放了起来,反正这玩意,又不能作为什么证据,也没有私人属性。 这回,挖到宝贝的事情,周老太连秋桃都瞒着没说。 周老太在房间里,把陶罐砸得稀巴烂,刘民在客厅都听见了,等周老太出来,就问了一句,“妈,你砸什么东西呢?” 周老太说道:“哦,一个旧罐子,不中用了,我就砸碎了,好扔出去。” 罐子虽然砸碎了,周老太也不打算乱扔,哪天开车出去,隔得远了,再找个垃圾堆扔了,保管不会被人找到她头上来。 她转移话题,问刘民,“你锻炼,感觉怎么样?” 刘民说道:“可能时间还短,所以还没有感觉到效果。” 刘民也并不气馁,事在人为,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春桃她大舅,你见过的吧?” 刘民想一想,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中风的舅舅吧。” 周老太连连点头,“对对,是他,他之前中风特别严重,也是躺着不能动,后面一个姓蒋的医生,有空就去帮他做康复训练,现在你那个舅舅已经能慢慢地走路了。” 周老太也知道,刘民的情况跟周泰荣不一样,但是心里还是抱了希望,想去问一问蒋志伟,看看能不能给刘民也制定一个康复计划。 周老太没跟刘民提,怕让他空欢喜一场,只是悄悄在心里打了主意。 下午,秋桃回来了,开回来一辆桑塔纳。 今天秋桃才去买的车,跟齐鲸一块去的,买的是二手车,但是这个车车况很不错,是一个暴发户自用的,但现在他不知道搞什么投资破产了,这才把桑塔纳卖了,秋桃花了七万块钱,买了回来,比新车要便宜几万。 秋桃把车开到院子里来了,周老太推着刘民出来,就看到秋桃笑盈盈地从车上下来。 这辆桑塔纳是灰白色的,看着状态很不错。 前两天秋桃就去看了车,今天周老太急着要去挖宝贝,也就没有跟秋桃一起去。 “车买下来了啊?”周老太说道。 秋桃点头,“买下来了,户都过了,我听江维说,买这个车,还能抵税呢。” 刘民问道:“多少钱?” “七万出头,光这车七万,还有一些税,一两千块钱。妈,你要来试试吗?这车好开。” 桑塔纳的新车,比夏利贵,夏利算是入门级的轿车,桑塔纳的新车要卖十几万呢。 周老太不喜欢白色的车,对比之下,她还是喜欢自己的红色夏利,颜色多喜庆。 “不错不错,现在有了这个车,办事情就方便多了。” 刘民也佩服地看着秋桃,想当初,他刚进入这个家庭的时候,秋桃和春桃姐妹俩还在摆摊呢,现在秋桃和他丈母娘都已经人手一辆车了。 想到这里,刘民不觉唏嘘,要是春桃没跟自己结婚,生活条件一定比现在好,他丈母娘和秋桃一定会带着春桃一块做生意,比现在日子好过。 真是世事无常,谁知道好好的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竟然会变成这样。 春桃傍晚才回来,一天的奔波,止不住地疲惫。 好在她妈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到家就有热饭吃,也算是个安慰了。 周老太心情飞扬,今天她起码捡了二十多万,怎么能不高兴,吃饭都差点压不住舌头,要把这个大喜讯,对女儿们和盘托出。 最后关头,周老太及时清醒,不行不行,这样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晚上,周老太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一会儿想那几根躺在保险柜里的大金条,恨不得搂着睡,一边又想起田家人,周老太刚嫁给林乔金的时候,报纸上还时不时地出现田家人了,现在已经销声匿迹了。 不知道还有后人没有。 这个念头在周老太心里萦绕不散,越想越深,周老太及时清醒,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就算田家还有后人在,难不成,还要把到手的财宝奉还吗?还给谁去?田崇光早死得骨头都能打鼓了,他即使还有后代,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宝藏的存在,也不能算主人了吧! 周老太不停地找各种理由麻痹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她挖到的就是她的,要是她没挖到,也会被人挖走了,德村要拆,这些宝贝迟早要见光的。 那些人挖到,可不会想着还的。 周老太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到田家的后人闯进了她的房子,到处乱翻,把她的大金条,全都拿走了。 周老太急得大叫,“那是我的金条!我的金条!” 周老太把被子都踢翻了,大叫着坐起来,这才发现一切只不过是个梦,她好端端的睡在床上呢。 周老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睡不着了。 天一亮,周老太就爬了起来,先给家人做了简单的早餐,端到桌子上,刘民可以用轮椅活动,他自己可以吃饭。 周老太就出门了。 她去看周泰荣。 小倩又出差了,家里只剩周泰荣,护工照顾他。 周泰荣现在虽然能自己走几步了,但是自理还是差一点,而且得过中风的人,最怕的就是摔倒。 周倩现在又做销售去了,收入增加,给周泰荣请了住家护工。 周老太过来得太早了,外面都没什么店开门,周老太就给周泰荣买了些早餐来。 周老太把刘民的事情,给周泰荣讲了。 周泰荣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埋怨周老太,“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舅舅的,一点也不知道。” 周老太说道:“你也是泥菩萨过河,我跟你说这些事,让你白操心做什么。我现在就想问问蒋医生,刘民这种情况,能不能也给他制定一套康复训练呀?” 周泰荣听了,说道:“志伟有几天没来了,可能这几天在忙,下次他过来,我就给他说一下。” 周老太连连点头,“行,行。到时候,要是小倩回来了,你让小倩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个,周老太问道:“小倩跟蒋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周泰荣叹气,摇头,“没发展。” 周老太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得很,这次又要麻烦人家。” 早知道这样,周老太当初就去返一点拆迁款给关银娣了,谁知道现在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人家儿子。 周老太陪周泰荣待了一上午,要走的时候,家里来人了。 听到有人敲门,周老太去开的门,门口站着有一段时间没看到的常来凤。 看到周老太在,常来凤有点意外,“秀菲来了啊,小倩在家吗?” 周老太看到她就没好脸,“不在。” 常来凤也不生气,对周老太说道:“秀菲,我是来找我女儿的,我有这个权利吧?” “谁说你没有了呢?小倩不在,家里就我跟大哥,就不方便让你进了。”周老太板着脸说道。 常来凤说道:“那我也看看泰荣,听小倩说,他好多了,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周老太呛她。 常来凤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看起来要年轻多了,像四十出头的人,身上的穿着打扮也考究,衣服料子,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周老太疑惑,这人是去干嘛去了?这么有钱了?之前周老太是在人才市场见到她,她好像是去做保姆去了呀。 “我大哥也不想看到你,你要是识趣,就赶快走吧。” 正对峙时,门口开来一辆车,周老太一眼认出来,是丰田皇冠,上次来看周泰荣的那个男人,开的就是这个车。 常来凤也回头看过去,眼看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又去后备箱拿东西,大包小包地拎着过来。 付博还认识周老太,上回他过来的时候,周老太就在。 “大娘,你好,又见到您了。”付博笑道。 常来凤看向他,眼里露出探究,“你是?” 付博看向常来凤,他还没见过对方,笑道:“你好,我是小倩的同事,这次过来,是来探望小倩的父亲。” 常来凤立刻挤出笑容,“你是小倩的同事呀,呵呵,我是小倩她妈。” 付博吃了一惊,连忙把东西放地上,双手朝常来凤伸过来,低着头,谦逊地笑道:“原来是伯母,伯母,您好,初次见面。” 付博穿着一件灰色羊毛大衣,头发抹着摩丝,脚上蹬着发亮的皮鞋,还开着丰田皇冠,只要是不瞎的人,都能看出这人不是普通人。 常来凤的嘴,都要笑到耳根了,她想挤开周老太,把付博迎到家里去。 周老太却纹丝不动,她看向常来凤,当着常来凤一眼就满意的付博的面,直接下她的脸。 “你又不是这里的女主人,用得着你迎客呀?”周老太很讨嫌地说道。 常来凤笑容一僵,悄悄地瞪了周老太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希望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事。没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条件吗?多配她的小倩呀,简直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付博仿佛一点也没看出常来凤的尴尬,对周老太笑道:“大娘,我是来看伯父的,伯父在家吧?” 他拎着东西,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门。 常来凤瞪着周老太,这周秀菲真是多管闲事,手也伸太长了! 周老太只是不满常来凤反客为主的态度,她甚至连客人都不是呢,当然要下一下她的脸,这个付博,目前她对人家没有什么不满。 再者说,也轮不到她来发表意见。 周老太只能朝背后说了一句,“大哥,小倩的同事来看你了。” 周泰荣对这个付博一点好感都没有,他直接就说:“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请人回去吧。” 第325 章 突发意外 付博有点尴尬,看了一眼常来凤。 常来凤简直要气死了,她就说小倩跟周家的人有仇,每次找个好对象,就会被周家人搞黄。 她也搞不懂,难道小倩过得好一点,碍周家人的事了吗?每次都要跳出来捣乱。 按她说,小倩就应该跟周家人割断关系,谁知道小倩是个实心眼,即使知道周泰荣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事到如今还养着她的养父。 常来凤无比的后悔,早知道当年就不应该嫁给周泰荣,再等等多好,现在她的女儿也就不用背着这么大个累赘了,按照周倩的性格,只要周泰荣不死,她就会一直负责。 要是周泰荣他们真心为小倩好也就算了,偏偏还阻止小倩过好日子。这让常来凤更想不通。 常来凤现在对周家人是越来越不满了,撕破脸之后,跟仇人差不到哪去。 “你们干什么呀?人家好心好意地来看望,你们还这样不识好歹。” 常来凤主要是没有自己的房子,不然她肯定就把付博引到自己家里去了。毕竟周泰荣不是小倩的亲生父亲,她是亲生母亲。她来招待,合情合理。 小倩和这个付姓青年的事情,她同意就行了。 付博倒也识趣,他把礼品都交给常来凤,说道:“伯母,既然伯父不方便见我,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些补品,麻烦你转交给伯父,是一些补品,有一根人参,还有一盒铁皮石斛茶。” 常来凤笑容满面,说道:“让你破费,这多不好意思,下次你去我那坐坐。” 常来凤根本没租房子,嘴上客气一下,好让付博没那么尴尬。 周老太冷着脸,常来凤热情地送付博,礼品就放在门口,周老太看都没看,就把门关上了。 常来凤送走付博,回来就看到门已经关紧了,她气得拍门,“开门开门!” 常来风受不了了,小倩跟这群人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平庸,小倩要跟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在跟老顽固一样的周泰荣身上浪费光阴。 周老太打开门,没好气地看着她,“干什么?” 常来凤不理她,挤开周老太,冲到屋里。 周泰荣坐在客厅,常来凤冲到他身前,指着周泰荣骂:“周泰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女儿?你还要把她拖累什么样?事到如今,你还嫌不够吗?” 周老太大怒,跟着跑过来,怒气冲冲地推了常来凤一把,“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讲话?” 常来凤扭头,狠狠地瞪向周老太,骂道:“你就是个搅屎棍,又有你什么事?你说我有什么资格?我是小倩她亲妈,小倩年轻,由着你们忽悠,她已经帮周泰荣治病了,还不够还他的养恩吗?” 周老太拉下脸,“小倩不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给了她生命的人,从来没有养育过她一天,我大哥肩负了父亲的责任,他就是小倩的爸爸!小倩养他也是应该的。小倩有你这样爱慕虚荣,毫无道德底线的亲妈,才是她的悲哀!” 说完,周老太推搡着常来凤,“滚出去!看你一眼都烦!” 周泰荣闭着眼,看都没看常来凤。 常来凤被周老太赶出门,她气得把付博送的礼物全拿走,一个都不留。 常来凤找了个电话亭给小倩公司打电话,她还不知道小倩出差的事。 不过今天周倩回来了,刚到公司,常来凤的电话就打来了。 常来凤知道周倩不喜欢她提放弃周泰荣的话,所以这回控制着没说,反而是问起了付博。 “这个姓付的,是你什么人?” 付博今天去看周泰荣,也没有提前跟周倩说,周倩还很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今天我去看你爸,他也来家里看你爸。你小姑也在,这周家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看你过得不好,门都没让人家付博进。” 周倩也没想到付博竟然又去家里了,她不太高兴,觉得付博有点不尊重她,他们现在又没有别的关系,付博为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去她家里? “妈,这个你就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以前,那个叫什么名字的,他离过婚,不同意也就不同意了,这个付博,应该没有结过婚吧,条件也好,小倩,你可不要犯傻,条件这么好的人,能有几个让你遇到,能遇到两个,就已经顶天了。” 常来凤真想把自己的经验,灌输给周倩,她当年就是吃了这样的大亏,现在才过这种日子,不然,今天当太太,让别人伺候的人就是她。 “行了,妈,我还在工作,还在忙,你就不要影响我了。” “你等等!”常来凤终于想起来正事,“你抽个时间,我带你去见见你爸爸。” 周倩抓着话筒的手一紧,她知道常来凤说的是她所谓的亲生父亲,“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我不会去见的。” 常来凤说道:“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找你,当面说吧。” 常来凤知道,周倩不愿意去,每次说这个,周倩都要挂电话。 “我不去。”周倩重申。 “算妈求你了。”常来凤捂着话筒,就像怕人听见似的,“小倩,见了他之后,我保证你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么难。” “我现在过得挺好,妈,我不会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周倩挂了电话。 常来凤连连叹气,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不去,她削尖了脑袋,摒弃了尊严,甚至都不被那个人正视,只是给她找了个工作打发她。 而小倩,她身上流着他的血,她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夺回属于她们母女的荣光呀! 等小倩下班回到家,就听周泰荣说周老太想请蒋志伟帮忙,给刘民也做做康复训练的事情。 过年的时候,小倩去过周老太家,听说刘民的事情之后,她还抽时间去看过,只是怕周泰荣得知会担心,所以瞒着没说。 现在周泰荣越来越好,全是托了蒋志伟的福,周倩知道,心里也很感激他。 这次小姑家有事又要麻烦蒋志伟,小倩很是犹豫,她已经不好意思再麻烦蒋志伟了。 可万一蒋志伟也能帮助刘民好起来呢?表姐夫突然成那样了,周倩也不忍心什么帮助都不提供,不管有没有效果,总得试一试。 周倩还是决定再厚着脸皮麻烦蒋志伟一次。 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周倩不用去上班,跟蒋志伟接触了这么多回,周倩已经清楚他上班的规律。 蒋志伟今天有门诊。 他虽然还年轻,但已经是主治医生,一个星期有三天在门诊。 周倩挂了个蒋志伟的号,一直排队等着。 前面七八个病人看完,才轮到周倩。 她想请蒋志伟吃个饭。 蒋志伟也没料到进来的会是周倩,眼睛立刻亮了,“小倩,你怎么来了?” 片刻,蒋志伟又关切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就是找个机会见你,跟你说个事情,中午你还忙吗?请你吃个饭。” 蒋志伟立刻说道:“不忙。” “行,那我在外面等你。”周倩不想耽误后面人的时间,说完就出去了。 蒋倩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周围坐着的全是看病的人,她看到一个个病人进入蒋志伟的诊室,门的隔音不是很好,里面说话声都能听到。 蒋倩听见蒋志伟很温和的跟病人说话,态度耐心,细致。 之前周泰荣生病,周倩带着他看过不少医生,不是所有医生都像蒋志伟这样,不乏态度高高在上,敷衍了事的。 其实一个人是什么品性,从外貌能窥见一二。蒋志伟的五官柔和,良善。 眼看病人渐渐地少了,蒋志伟抽空出来给周倩说了一声,门诊病人看完,他十二点就能下班。 等到十点半,周倩听见蒋志伟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了,蒋志伟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匆匆地走了出来。 “小倩,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有个急诊手术,中午肯定没时间吃饭了,对不起啊,小倩。”蒋志伟很抱歉地说道。 周倩连忙说道:“没事,没事,你忙去吧。” 一身白大褂的蒋志伟匆忙离去。 既然蒋志伟突然有事情,周倩也就不再继续等了,她回了家。 进门后,周倩发现周泰荣没在家,她猜测可能被护工推着出去散步去了。 周倩想着先把饭做了,一会儿周泰荣回来,就能吃上饭。 她刚把围裙找出来,余光突然注意到一样东西。 周泰荣的轮椅。 周泰荣要是出门,就一定会坐轮椅,因为他现在虽然能走几步路,但是走不远,多数时间,还是需要坐轮椅。 周倩又去房间里看了看,周泰荣和护工都没在。 就在这时,周倩突然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字条。 她心里猛地生出不好的预感,奔过去抓起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很潦草的字,“来人民医院!” 周倩刚刚才从人民医院回来,她脑子有一瞬间全乱了,不知道她爸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被送去医院? 来不及多想,周倩赶忙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周倩到处问,在急诊科找到了护工,这才知道,今天早上,她出门之后,周泰荣在活动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眼看情况不好,护工赶忙跑出去找电话亭给医院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现在在做手术!医院的人要我签字,我哪里敢签字,正好你来了。” 周倩赶去手术室。 护工说摔得挺严重,人是朝后仰倒的,当时护工在厨房,听见周泰荣的喊声,跑出来,没来得及救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泰荣倒在地上。 周倩浑身冰冷地站在手术室外等候,护工缩在一团不敢出声,怕周倩怪他没看好老人。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绿色手术衣,戴着头套和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问道:“周泰荣家属来了没有?” 周倩立刻弹起来,说道:“我是。我是他女儿。” 医生递给她两张纸,“签个字。” 周倩立刻把字签了,是麻醉知情同意书。 签完字,周倩紧张地问道:“我爸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说道:“手术还在进行中。蒋医生说,让你不要太担心。” 蒋医生?周倩愣了愣,蒋志伟?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周倩整个人像是被放进了油锅,煎了又煎。 三点过,手术室门总算被推开,两个医生一前一后地推着一张担架床出来,前面那个虽然全副武装,穿着深绿色手术服,戴头帽口罩,那双谦和的眼睛,让周倩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蒋志伟。 担架床上躺着的是周泰荣,周泰荣双目紧闭,不知情况。 小倩冲过去。 蒋志伟对她说道:“情况还算稳定,先去病房吧。” 周倩看向蒋志伟,他的眼神镇定而温和,周倩跟他对视片刻,满心的焦躁奇异地平静下来。 蒋志伟一直护送周泰荣到病房,路上给周倩讲了一些情况。 周泰荣是头部受伤,做了开颅手术,性命是保住了,但因为之前中风,等他苏醒,是什么情况也说不好。 周老太和周大姐很快收到通知,都赶了过来。 周泰荣的情况需要全天候看护,光请护工也不放心,这次意外虽然不能全怪护工,但确实他也不太用心,明知道周泰荣活动受限,在他活动的时候,就不应该走开。 周倩把原先的护工开除了,又请了一个女护工,想着女护工应该要细心一点。 周老太和周大姐还是轮流在医院陪护,周泰荣在手术第二天才醒过来,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常来凤还不知道周泰荣又出了事情,又给周倩的公司打电话找她。 周倩请了两天假,就回去上班了,周泰荣如今这个情况,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她们公司也不允许请这么长时间的假,除非不干了。 医院的事情,幸好有她两个姑姑帮衬。 周倩一接电话,常来凤就老话重提。 周倩本想愤怒地挂断,可突然间,她不这么想了,她决定要去见一见。 “行,在哪里见,你把地方发给我。”周倩说道。 她这么爽快地答应,常来凤还有点不相信,“小倩,你真答应去吗?” 周倩声音平静,“是。” 常来凤说道:“我带你去,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倩又有点后悔了,她哪里有空呢,就算肚子里积攒了一腔的怒火,想去当面把她那个所谓的父亲痛骂一顿,好让她妈的梦想彻底破灭,别再来烦她,周倩都好像挤不出这个时间来。 她冷静了一些,有时间去见那个人,还不如多去医院陪陪她爸。 “我没时间。”周倩说。 “小倩,你怎么这样啊,你答应我了。” “你想带我去见他,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周倩问她,“难道他没有家庭吗?为什么要去找这个难堪?妈,难道你没有自尊吗?” 常来凤被亲生女儿这句话给刺痛了,她有点气急败坏,“自尊?活得比狗还不如就叫有自尊吗?我告诉你,小倩,普通人是没有自尊的!有钱有势的人,才有资格谈自尊,你在你公司领导跟前有自尊吗?可是你爸!你的亲生父亲,他会让所有人把自尊捧到你面前来,没有人敢招惹你,你知道你爸是谁吗?是副市长文尚军!” 周倩愣住。 常来凤从来没有给周倩吐露过她那个亲生父亲的信息,只说是不得了的人,让她去见见。 周倩不关心这座城市的掌权人是谁,她也不知道文尚军,不过现在知道了。 “还记得文斌吗?他是你的大哥。”常来凤说道。 周倩彻底愣住。 文斌,她记忆尤深。 那个曾经救了她的人,周倩直到现在想起这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感激。周倩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对文斌曾经有过很复杂的心情。 感激,同情,可惜,好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格外想要亲近这个人。可文斌对她态度却尤其的冷漠,让周倩自尊心受挫,只能对其退避三舍。 真相揭开的这个时候,周倩对当初文斌的不近人情却感到格外的庆幸,如果当初不是文斌的冷漠无情,或许周倩会对他生出异样的感情。 毕竟女人是很容易因为感激和同情,对一个人产生感情的。 很快,周倩又意识到问题了,如果文斌是她大哥,那么也就是说,常来凤跟文斌的父亲在一起,是插足。 而她就是插足的产物。 真相太复杂太震惊了,周倩握着电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常来凤苦口婆心,“小倩,这是上天给你安排的条件,你为什么不珍惜?当年,要不是我豁出去,你也不会有这么厉害的亲生父亲,小倩,你跟我去见见他,他会让我们都满意的。” 常来凤没说出口的是,她有办法让文尚军让她们满意的。 周倩一句话都没说,相比常来凤的欢喜无耻,她内心感到无比的厌恶,周倩挂断了电话。 这天,远在美国的林巧萍给周老太打来了越洋电话,得得已经在那边上学了。 “小孩的语言天赋就是好,秀菲,得得都已经学了一些英语了呢。在家我也跟他说英语,现在到幼儿园去,周围全是些小老外,他很快就能学会这里的语言了。” 周老太听到这个消息,也挺高兴,“那就好,你们在那边怎么样?你也好吗?” 林巧萍说道:“好着呢。” 周老太这几天有空就往医院跑,今天周大姐在医院照顾,她才有时间在家里休息休息,没想到刚好就接到了林巧萍的电话。 林巧萍说道:“我现在也找了个工作,在超市理货。这边的工资高,挣的钱,足够养活我和得得了,等得得成了这里的公民,他还能享受这边的福利。” “能行吗?”周老太问。 “那样我得先成为美国公民,他也就能加入美国籍了。” 周老太说道:“那样你们岂不就是华人了?” “对,其实我还是不想放弃国籍,说不定得得长大了,也会想认祖归宗。” 周老太说道:“说不定日后国内会发展得更好呢?你们在那边孤零零的,确实也孤单,国内再怎么样,有归属感。” 林巧萍感叹,“是啊,这边就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周老太说道:“对了,老王头的女儿也去了那边,说起来,你们也是亲戚了,你有她联系方式吗?都在美国,可以当个近亲走动呀。” 林巧萍说道:“她是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恐怕人家还嫌我是个老太太,跟她不是一个年纪的人,说不上话呢。”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周老太说道,“那亲戚嘛,都在美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互相帮助呢,她女儿你也见过,叫生弟的那个,虽然比得得大好几岁,也能当个姐弟走动呀。” 林巧萍也觉得有道理,就说道:“行,你有她联络方式吗?” 这个周老太还真没有,毕竟她也不会给王瑛打电话呀。 “我没有,我回头问一问老王头,他肯定有他女儿的电话。” 又说了几句,就挂了,越洋电话,贵得咋舌。 周泰荣的情况是稳定了,但是又不能动弹了。 周倩下了班,就过来接替周老太和周大姐,晚上都是她在陪护,两个姑姑年纪都大了,不能熬夜。 蒋志伟每天都要来几回的,周老太趁他有时间的时候,跟他说了说刘民的情况,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康复办法。 蒋志伟说的跟刘民之前的主治医生说的差不多,康复训练都是差不多的,都要靠持之以恒的训练,才能看到效果。 周老太也不指望蒋志伟能像帮助周泰荣一样来帮助刘民,他能给一些指导性意见,就已经可以了。 周老太慢慢发现一个事情,周倩对蒋志伟的态度好像有些变化。之前是客气的,现在亲近不少。 最直观的是以前周倩都是喊他蒋医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呼蒋医生的名字,喊他志伟了。 第 326章 希望工程 周老太挖到了田崇光埋的宝贝,就想打听一下,这个田崇光跟德村有什么渊源。 要打听这些事情,找康神仙就对了。 他活得够久,见识够多,思维也清晰,耳朵不聋,沟通方便。 不过因为周泰荣突然出了意外,周老太没顾得上。 等周泰荣情况稳定了,周老太和周大姐就轮换去医院陪护,方便起见,她们陪护的时候都是在医院的食堂打饭,没去送饭。 毕竟两人都上了年纪,陪护就已经够累了,吃饭就在食堂吃。 这天是周大姐在医院,周老太有了点时间,她想起打听田家的事情,就来到了李老五家。 李老五还在休养。 他上次被白香莲一家人痛打一顿,两根肋骨都打断了,从医院回来就在家休息,废品站的事情都是秀姑在忙,康神仙在家里伺候李老五吃喝。 李老五感动得眼泪汪汪,他爹娘死了几十年,现在又得个爹来照顾他,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地给康神仙养老送终。 周老太是拿了两瓶水果罐头,一包奶糖来的。李老五感激地看着周老太,“大姐,你特意来看我,我真是感动。” 但她也不是来看李老五的,毕竟她都不知道李老五被打。也就是今天来找康神仙,才知道李老五竟然被康神仙的儿子一家打成这样。 “老五,你怎么不报警呀?白白让人家打一顿。”周老太惊讶又不解。 李老五说道:“报警有什么用?他们一家人在没人的地方打的我,我去报警,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呢。” 根据李老五的生活经验,没有用,他也就不费这个劲了。 周老太说道:“总不能让人这么白白打一顿吧?” 李老五哼哼两声,“那不可能,等着吧,等我养好伤了,我会报复回来的。” 周老太看着李老五,李老五身材矮小,要是打架,估计连白香莲都打不过。不过李老五光明正大地打不赢,阴谋鬼点子倒是不少。 周老太提醒他,“你注意分寸,可别违法犯罪,把自己给送进去,多不划算。” 李老五点头,“我知道了,周大姐。” 李老五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复仇计划,他早就不是过去的李老五了,挨打了只能默默地忍受。 不过周老太这么一提醒,李老五倒有些警醒,不能搞得太过火,犯罪的一律不干,出一口恶气就行了。 周老太跟李老五说完话,又去找康神仙说话。 康神仙看起来,精神比之前要好一些了,脸上有了些气色。 “老神仙,你还记不记得,五六十年代的田家?” 她冷不丁地这么一问,康神仙不知道是哪个田家。 周老太补充道:“就是开田氏造纸厂的田家,你还有印象吗?以前在南城很出名的。” 康神仙长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你说田崇光呀!” 周老太惊喜,“康老伯,你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田家。”康神仙摇头,很可惜似的。 “田崇光死了吧?他还有后人吗?”周老太问。 “早就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了,他怎么没有后人,好几个儿子呢。” 周老太又问,“他来过我们村吗?” 周老太主要想弄明白,田家的东西,怎么会埋在德村?看样子还是五六十年代埋的,这都三十多年过去了。 “他二儿子的媳妇是咱们村的姑娘,那个老刘家的姑娘。”康神仙说道。 这个事情,老一辈都很清楚,因为田家以前在南城很有名气,刘老家的闺女嫁到田家去,当年也是个大新闻。 康神仙说道:“老刘家这个闺女可不得了,那是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呢!” 周老太因为是后面才嫁到德村来的,包括她公婆也不是正宗的本地人,所以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 周老太一听,心里有了猜测,估计这东西就是老刘家的闺女,或者是田崇光那个儿子埋的。 那个年代对资本家深恶痛绝,都要劳改教育,有可能犯了什么错误要抄家,在抄家之前,把那罐子埋到地里去了。 但是后面为什么没挖走,任其在地里待了三十年,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两口子呢?”周老太问。 康神仙摇摇头,“早就没了。” 周老太不意外,又意外。这么多年没挖走罐子,肯定不是不要了,而是人没了。但又感觉意外,或者说是唏嘘。 康神仙慢慢地回忆,因为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他也有点忘了。 “我只听说夫妻俩去了北大荒劳改,那时候就北大荒多艰苦,多少人去了都没回来,两人都病死在那了。” “那他们没个后代什么吗?”周老太又问。 “有吧。”康神仙想一想,说道:“应该是有的,那个时候,他们也三十多了啊,怎么会没有后代。” 周老太打听得差不多了,刨根问底做什么。 康神仙反过来问她,“你问他们做什么呀?” 周老太说道:“我捡到一张五十年代的报纸,上面有田崇光的报道,还写他来德村,我就想打听打听。” 康神仙噢的一声,周老太这一打听,倒让康神仙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事情。 “当年田家被抄家,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搜出来,有传言说,被田崇光的几个儿子分走了,各自找地方藏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周老太在心里想,那她挖出来的这个就是田崇光二儿子分到的家产,藏在了德村。 有可能他们藏的时候,周老太的公婆都还没有进城来造房子,她家老宅那一片也不是现在的样子,后面起了房子,因为刚好留成了路,所以几十年没挖开过。 不过这一片拆迁了,这些藏在地下的宝贝,迟早要见光的。 李老五在旁边听了,琢磨起来。 “这老二两口子都没了,他们分到的宝贝,能藏到哪里去?” 康神仙说道:“这谁说得准,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上哪找去?不过田家的气数尽了,气运在田崇光那一辈人耗光了,他家后代生活,只会一代不如一代,还要等机会,看看几代过后,能不能起来。” 李老五看向康神仙,他这个岳父,说没几把刷子吧,又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说得特别准,说他有点水平吧,有时候又感觉说不准。 “那爹,你看我,我的气运怎么样?”李老五问康神仙。 康神仙眼神都不往他那瞟,李老五命里无子,哪里还有什么气运。 康神仙看周老太,呵呵笑道:“你天庭有红光,最近是发了横财吧?” 周老太瞪大眼,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呵呵,康老伯,我哪里有什么横财。” 康神仙说道:“万事万物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周侄女,你不能只进不出呀。” 周老太被他这神叨叨的话,弄紧张了,“康老伯,要是我真的发了横财,我要怎么办呀?给菩萨多烧香吗?” 康神仙说道:“你要做好事,人要多做好事,积阴德。” 周老太琢磨上了,康神仙说的这些话,虽然神神叨叨的,可又有点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老太当了真,看来真的做点好人好事才行。 周老太一生小善举不少,大善事真没做过,一时间还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做点什么。 周老太没待太久,带着问题告辞了。 周老太一走,李老五就问康神仙,“爹,你真看出周大姐发了横财?她发什么横财了?” 李老五都好奇死了。 康神仙摊摊手,“我怎么知道?” “不是你说的她发了横财吗?”李老五瞪眼问。 “她可不就是发横财了吗?她拆迁都挣多少钱,这么大年纪了,用得完吗?不如捐点出来,做点好事呢。”康神仙说道。 李老五无话可说了,他还真当他岳父能掐会算呢,原来也是连蒙带猜!还悄无声息的,给周老太下了个套! 李老五语塞半晌,长吐口气,算了,让周大姐做点好事也不要紧,积阴德嘛,反正她有钱。 走出李老五家,周老太还在想,她要做个什么好人好事呢,要不,给菩萨捐个金身? 回到家,周老太把这个事讲给秋桃听。 “你不知道,康神仙还是神得很,他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最近发了横财了,让我要做点好人好事,抵一下。” 周老太挖到金子的事情,没给秋桃说。 秋桃说道:“那你就做点好人好事嘛,你想做什么?” 周老太说道:“我想给菩萨捐个金身。” 秋桃瞪眼,“这就是好人好事啊?” “怎么不是?我发横财都是菩萨保佑,捐个金身怎么不行?” 秋桃说道:“倒不是不行,但是我觉得可以做其他的呀,比如,给山区孩子捐点钱,妈你知道吗,现在还有一些山区的群众吃不饱饭呢,我看报道说的。一些孩子上不起学呢。” 周老太想一想,做这样的好人好事也行,她问道:“那可以,上哪里捐?” 这个秋桃也不知道,不过去年年底,云省发生大地震,捐款的地方是村委会,这是上级部门组织的捐款。她们要捐给山区的孩子,那肯定就不能去村委会捐了。 秋桃想起来了,她找上一张周老太订阅的报纸,指一指报纸一角,“捐给“希望工程”呀!你看,妈,希望工程有专门的接收善款的账户。直接往这里面汇款就可以了。” 周老太天天看报纸,倒是知道这个希望工程,不仅是报纸上有,就连电视上也有希望工程的公益广告。 不过周老太以前从来没有留心过,她在发财之前,都困难得差点要接受别人的资助了,哪里还能资助别人。 周老太也没有捐款的习惯,去年底捐款,还是捐给抗震救灾。 周老太接过报纸看一眼,“这能行吗?直接把钱汇进去?谁知道是我汇的款?” 秋桃说道:“哎呀,妈,做好事不留名呀,你知道自己做了这个好事就行了呀。” 周老太说道:“那怎么行,我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以前我上班的时候,好人好事都要发表彰锦旗,开表彰大会的!”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人都讲究做好事不留名。而且,你的款项人家接收了之后,会给你寄一个感谢信的。” 周老太迟疑,秋桃说道:“你不汇款,我汇款,反正我们俩是一样的,我做了好人好事,就相当于是你做了。” 周老太看一看报纸,希望工程是专门留了一栏的,上面写一些希望工程的资助事例,尤其感人。 在1992年的时候,希望工程还发起过百万爱心行动,掀起了全民献爱心的热潮。不过那时候周老太也不关注这些,她只关注自己的柴米油盐。 周老太报纸的时候,也只是把一些主板幅里的新闻看完,那些小字部分,她嫌繁杂,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所以希望工程这样的公益广告,她几乎没关注过。 这份报纸上刊登的希望工程爱心事例,讲的是风雨教室的故事,大概的内容是某山区的小学破烂不堪,漏雨漏风,下大雨的时候,师生们只能淋着雨上课。 周老太的心一下就被触动了,虽然她有幸生活在城市,但是她知道,很多山区的条件都还很差。 “那我也捐吧,我捐...五百。”周老太说道。 秋桃说:“行,我也捐五百,妈,明天我们就去汇款吧。” 周老太想一想,自己搞的那些金子都不知道要值多少钱,捐五百块,可能还不够抵自己失去的阴德,“不,我还是捐一千吧。” 秋桃笑道:“行,那你就捐一千,我还是捐五百。” 也不知道是不是灵验了,在做出捐献的决定之后,周老太竟然真的感觉心里轻松多了。 春桃晚上回来,听秋桃说她们要去捐钱。 “怎么突然要去捐钱?”春桃问。 秋桃说道:“妈说她突然就发财了,怕亏了阴德,所以要去做点好人好事,是村里那个康爷爷给她说的。” 春桃听了,想起刘民,心里有了想法,刘民突然之间发生这样的意外,难不成跟她们拿到拆迁款有关系? “那我也捐一点吧。”春桃说道,就算是为刘民积攒点福气了。 春桃手头紧,拿了两百块出来,让秋桃帮她一起汇出去。 秋桃说道:“我帮你出了吧。” 春桃说道:“这怎么能行?这就跟上香买香烛的钱不能别人给一样,要自己付才行。” 第二天一早,秋桃先去工厂处理了一些工作,等到银行开门,才去银行汇款,汇款备注上特意写明每个人的名字和捐款数目。 希望这笔钱,能给山区的孩子买上一支铅笔吧。 汇了款,秋桃回到工厂。 林静跟着江维学习了几个月了,现在能帮助处理一些简单的财务工作。 秋桃拿着捐款单回来,给了江维,因为她听江维说过,捐款可以给企业抵扣税款的,该捐捐,该抵得抵呀! 江维拿过去看了一眼,说道:“你这是个人捐款,不是企业捐款,不能抵扣的。” 秋桃还不知道这个,“还要企业捐款才行呀?” “当然了。”江维说道。 林静问:“经理,你给谁捐款?” “希望工程。”秋桃说道。 林静吃惊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秋桃问。 林静说道:“我知道希望工程。不对,我还拿到过希望工程发的东西呢。” 秋桃没想到希望工程的被资助人就在她身边,秋桃一下就来了兴致,问道:“你拿到过什么呀?” “有一年的学费是希望工程帮我交的,草稿本和铅笔,还有作业本。” 秋桃听了忍不住地高兴,好像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捐的钱,已经用到了山区孩子身上。 回到家,秋桃还把这个事情说给周老太听。 周老太也高兴了一回,之前从来没有捐过款,突然捐那么一回,心里舒坦得很。 秋桃说道:“人家不仅接收善款,还接受衣服捐赠呢,妈,你那些衣服压箱底这么多年了,也不穿了,挑些好一点的出来,我们拿去捐了。” 周老太立马答应。 秋桃之前做服装生意,给自己留了不少衣服,现在好多都不爱穿了,都放着呢,她都找出来,跟周老太的混在一块,要拿去捐了。 余香蒲路过门口,看到秋桃在往蛇皮口袋里装衣服,凑进来看了一眼,问道:“秋桃,这些衣服怎么了,都不要了吗?” 秋桃说道:“不是,准备拿去捐了。” 余香蒲走进院子,看到椅子上放着一摞衣服,惊讶道:“这些都不要了?” 秋桃说道:“是啊,都要拿去捐了。” 余香蒲拎起一件周老太的外套,这外套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了,做的还是双口袋的蓝布外套,城里穿过时了,布料还好着,寄到山区去,穿着干活也挺好。 “这衣服这么好,捐了干什么呀,拿来改一改就能穿了呀!”余香蒲在心里唾弃,这拆迁暴发户就是不爱惜东西,这么多的衣服,竟然就不要了。 周老太压箱底的衣服款式是老气,但是秋桃找出来的衣服,可是很好的,本来也是年轻人穿的,看着都很好。 余香蒲看在眼里,简直跟扔自己东西一样不舍。 “这些你们都要扔吗?不如给我吧,秋桃姑娘,我全要了!”余香蒲都可惜死了,这些衣服,就算穿不了的,也能弄个拖把,抹布呀! 秋桃说道:“不行,余大娘,这些我们都要捐出去的。” “捐?捐给谁?” “捐给山区。”秋桃说道。 余香蒲瞪大了老眼,简直跟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情一样,“捐给山区干什么呀?非亲非故的,把这么多好衣服捐给他们,他们都不会穿城里人的衣服!给我吧给我吧,我全要了。” 说着,余香蒲拎起一袋子衣服就要走,秋桃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一把抓住了袋子。 “余大娘,这个你不能带走,这个我们有用的。” 余香蒲说道:“你不是说要捐出去吗,你们都不要了,捐出去还不如送给我了呢,都是邻居,你们总不会不送给邻居,反倒是要送给那些不认识的人吧。” 她心想像秋桃这样年轻的姑娘,肯定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什么,所以她打着直接带走的主意。 余香蒲看到凳子上还有一些衣服,虽然她也嫌弃样式老气,但是烂布头去破烂站卖都还能卖上钱呢,她也不嫌弃。 余香蒲还想往袋子里装一些衣服,没想到秋桃直接上手,把袋子给抢了回去。 秋桃做生意这几年,早就不是当初脸皮薄的小姑娘了,她拉下脸,“余大娘,我跟你说了,这个衣服,我们是要捐出去的,你怎么还硬抢上了?” 余香蒲有点下不来台,“哎,你这姑娘,我哪里就是硬抢了,这不是你说衣服不要了,我才想着拿走的吗?” 秋桃正要说话,余香蒲看到周老太从屋里走出来,连忙凑过去告状,“大姐,你们这些衣服都不要了,我说都是邻居,那就送给我吧,可你姑娘不肯,宁愿送给那些不认识的人,也不给邻居,有点说不过去吧。” 秋桃瞪一眼余香蒲,这老太太怎么这么讨厌呢。 周老太说道:“谁说我们不要了?这衣服是那个什么希望工程花钱跟我们买的,他们要拿去捐,这些一共五百钱,钱都谈好了,要我们给他们送货去呢。你要吗?邻里邻居的,四百五十块,便宜卖给你吧。” 余香蒲瞪眼,说道:“刚才你女儿说是你们要捐。” “她说错了,都是我在跟人家谈的,他们希望我们无偿捐,我说这怎么可能呢,这些衣服多好,五百块卖给他们,我还不舍得呢,还无偿,简直想得美,不要脸!还想占我们便宜。”周老太朝余香蒲的方向呸一口,“你说是吧,余老妹。” 余香蒲呆呆地看着周老太,她感觉周老太在拐弯抹角地骂她,可她能说什么。 她也不可能花四百五买这堆衣服的,余香蒲讪讪地走了。 “妈,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把人撵走不就行了。”秋桃不满地说道。 周老太说道:“俗话说,小鬼难缠,咱们本来就是这村里的外来户,还是低调一点吧。” 要是在德村,谁敢跑她家里来未经允许就拎她的东西走,周老太得破口大骂。 第327 章 买房买房 万婷跟前男友开的早餐店倒闭了,她自己也失业了。 之前在周老太的早餐店上班,一个月起码也有四百多块钱。这两年攒的钱,包括家里给的一些,全亏进早餐店里了。 最亏的是万婷,被黄志他妈败坏了名声。上回,她们母女俩把黄志他妈打了一顿,黄志他妈气不过,跑到万婷家附近到处乱说。 说万婷不检点,跟他儿子订婚了还乱来,打过胎。什么难听说什么,把万婷的名声全给败坏了。 这个年代虽然比过去开放,但这个民族是传统民族,打胎,乱搞破鞋,这样的字眼,在什么地方都能把一个女人的名声毁了。 尤其流言是无孔不入的,万婷跟黄志处这场对象,钱也赔了,名声也赔了。 万婷一家气不过,又跑到黄志家去闹了一场。 但是自古以来,世人对这方面,对女人的态度要比对男人苛刻多了。 万婷失业,她亲戚给她介绍了个工作,去雪糕厂当工人。 现在虽然还是早春,雪糕厂已经动工了,要在夏天来临之前,把雪糕生产出来。 万婷也没有挑剔的机会,她受不了邻居们的指指点点,迫切地想从家里搬出去。 雪糕厂却没有宿舍,只能在外面租房子。 万婷还是去了,父母生她的气,要是万婷自己检点一点,也不会叫人家抓住把柄,现在搞得一家人名声全无。 万婷有了收入,就可以在外面租房子住。 雪糕厂的收入不高,好在还包饭,万婷自己租了个房,白天就去雪糕厂上班。 雪糕厂跟早餐店不一样,是白班,每天上班八个小时,还算轻松。 修县的店装修好了,要往那边派人,铺货。 秋桃思考过后,决定派白杨过去。白杨稳重,芳妹虽然勤快,但是毕竟没有那么灵活,做店长还差一点能力。 白杨过去之后,秋桃又在修县招了个店员,到南城的店里培训了十天,赶上修县的店开业。 修县这个商场的热度没有之前那么高了,人流量下滑不少,不过在修县的名声是打响了。 秋桃沿用在南城的做法,在商场的外围,打了广告。这商场什么都比南城的商场贵,这个广告位,一个季度就要两千块,快赶上房租了。 秋桃跟周老太商量之后,还是决定要花这个钱,广告钱不会白花,能快速打响品牌,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 还没开业,这个招牌就打出去了,上面还写了开业的时间。 开业当天,秋桃带着林静,早上六点钟就到修县店里,做开业的准备了。 开业就要弄得喜庆一点,彩带和气球是必不可少的。在修县招的女店员叫宋玉林,二十多岁。 当时招聘,秋桃就看中宋玉林气质沉稳,五官端正,至于勤快不勤快,就要看宋玉林上班之后的表现了。 四个人忙活了一早上,才把彩带和气球收拾出来。 提前两天,她们就开始铺货了。 宋玉林看到店里卖的货,忍不住夸赞,“这布料真不错,花色也好看。” 八十年代流行大片牡丹,海棠等繁复的花样,到九十年代,审美稍微有些变化,以前的大花,感觉有些土气了。 现在生产的花样,都是秋桃自己设计的,看着很淡雅,高级。 宋玉林看中了一款小雏菊碎花四件套,这一套要三百块钱,她觉得不算贵,这个在修县还买不到,要是去南城买,这一套也得四百多。 “经理,员工买有没有打折呀?这个碎花四件套真好看,我想买一套。”宋玉林说道。 “会便宜一点。”秋桃说道,之前白杨她们也买过,秋桃基本是给她们吊牌价的七折,“打七折。” 开业优惠是八折,七折的话,要便宜三十块钱,也就是二百七。 宋玉林说道:“那我买一套。” 到早上九点过,商场开始陆陆续续有一些客人了。 天鹅四件套的开业广告早就打出去了,这个时候的客人对折扣还是敏感的,毕竟打折是真的打折,不像后来那样,先抬价,再打折,多数居民都会关注促销信息。 像床品这种贵价钱的,开业也会受到额外的关注。 以居民的消费观来看,能开在商场里的店,都是牌子货。 九点过,店里就开张了,卖出了第一套床品。 秋桃预计开业当天,能卖上七八套,就算合格了,但让她们都没想到的是,开业这一天,卖了二十多套。 远远地超乎了预料。 秋桃也有点懵,毕竟在南城开业的时候,一天也就卖出去十几套,这里几乎要翻倍了。 宋玉林是本地人,她对此有些见解。 “开业特惠呀,而且之前修县哪里有开在商场里的大牌子床品,要买都要上南城去,现在看到开业了一家,肯定都想过来看看,有合适的就买一套,像咱们家店里的这些,质量好,花色也好看的,买回去还能给女儿攒着当嫁妆呢。” 秋桃还是有些震惊,之前没想过来修县开店,她们都以为县城的消费水平不行,床品价格不便宜,恐怕不好卖,没想到竟然是她们想错了。 其实这个时候,修县的职工工资水平跟南城的相差不大,贫富差距也没有那么明显,但一些真的床品大品牌,比如水鸟被所属的品牌,又暂时还看不上县级市场,没有入驻,所以秋桃她们这个天鹅床品专门店,是第一家专卖店,又是开在商场里的。 要知道,开在这个商场里的店,也有不少大牌子,比如金利来,梦特娇。 这些品牌,抬高了天鹅床品的身价。 之前门店都叫天鹅四件套专卖店,修县的这一家,因为要卖羽绒被,蚕丝被,所以注册办手续的时候,就是天鹅床品专卖店。 修县的店开起来,连续几天的营业额竟然比南城商场里的那一家还要好一点。 秋桃忙,周老太也在忙活,她想起来,棠下村很快也要拆迁了,她得过去看看有没有出售的房子,买上一些,她既然知道先机,不利用先机去挣点钱,未免太浪费了。 周老太把车开到棠下村附近,还没进村就停下了。 她开着小汽车去的话,未免太招摇,到时候人家还以为她是人傻钱多的大款,在价格上使劲宰她就不好了。 周老太想起来,刘民的姐姐刘素梅的婆家就在棠下,不过他们家好像已经把房子给卖了。 周老太虽然知道他们卖房子,却没有去买。这刘素梅是个不讲道理的,买了她们家房子,有的皮扯。 她买房子甚至也没找他们家人牵线搭桥,不想沾这种亲戚。 周老太来到村里,她一个外村人,也不知道村里谁家要卖房子,她注意到村口有一家家庭小卖铺,就走了过去,买了点东西。 走得久了,有点口渴,周老太买了一罐菠萝罐头,跟小卖铺的主家讨要了一双筷子,夹菠萝肉吃。 菠萝罐头的水特别好喝,又香又甜,周老太爱这一款水果罐头。 一边吃,周老太一边跟守小卖铺的老头打听,“你们这村子人挺多呀。” “是呀,不过好多都搬到城里去了,城里有房子,单位分的,自己买的,不愿意住村里,城里听说有暖气!” 周老太也不意外,当初德村卖房子的也不少,就为了住城里去。 现在第一代商品房上市,独立厕所厨房,还有暖气供应,不像村里,好多地方还是公共厕所,洗个澡也麻烦。 论便利性,肯定还是商品房好。 周老太说道:“你们村有没有要卖房子的呀?我想买个房子养老。” 老头看她一眼,说道:“有啊。” 周老太知道,这种小卖铺通常承接一些中介的活,介绍生意成功之后,会收一点介绍费。 “你帮我介绍几家吧,到时候茶水钱不会少你的。” 老头听她这么说,满意地点头,“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这村里哪家要卖房,我清楚得很!” 老头就给她细数了起来,谁家要卖房,房子多大,价格多少。 也有一些老头不清楚价格的,不过他表示,可以帮周老太联系,询问价格。 周老太跑过来还不算近,今天能看的话,就想看看。 老头想一想,说道:“我堂哥家房子要卖,我先联系他们,你去看看?” 周老太点头,“行。” 这老头警惕性还挺高,害怕周老太玩声东击西这一套,小卖铺里就他一个,他要出门,给了周老太一张凳子,让她坐着等,把小卖铺的门板给关上了,又把家门锁上了,才走。 周老太一边吃菠萝,一边等。 没等太久,他就回来了,“我问过了,我先带你去看房子,不过大姐,我们先说好,这房子你要是买下来的话,茶水费是五十块。” “行,没问题。”周老太爽快地答应,看起来,这个老头知道的信息不少,要是有他介绍,事半功倍。 老头姓高,个头却跟李老五差不多。 高老头带着周老太走进村,走了大概两三百米,就到了。 “我大哥还在这里呢。”高老头说道。 “还在这住?”周老太问。 “是啊。”高老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叹口气,“他三个儿子要在城里买房子,钱还差点,就商量,把老房子卖了。我刚才是去给老大打电话去了,他说让我带你来看房。” 周老太问:“这房子卖给我,那这老头以后又去哪里住呢?” “那肯定就是他的三个儿子,轮流养了。” 周老太轻嗤,没出息到要卖老家房子的儿子们,又能指望他们有多大的孝心?真有孝心,就不会连老父亲蜗居的房子都要卖了。 周老太跟着高老头走进屋,院子里乱七八糟,高老头又引着她进屋,屋里也同样乱糟糟的,高老头的大哥,就坐一张漆黑的小板凳上吃饭。 周老太看过去,这老头看起来七十多了,精神还算好,吃得很糊弄,白米饭拌辣椒。 高老头走过去,对老头说道:“大哥,有人来看你们家这老房子了!” 高老大看向周老太,眼神有些麻木,“看吧看吧,就这么一个家。” 高老头不好意思地走到周老太跟前来,说道:“我大哥一个人住,邋遢了点,这家房子还是不错的,也大。” 周老太进来的时候就数了,正屋有四间,院子挺宽敞。 高老头说道:“前些年有人想买我哥这地基呢,他没卖,说要留给儿子起房子,谁知道我那几个侄子都想去城里住楼房,看不上村屋。” 周老太问他,“这房子的产权证上名字是谁?是这老头吗?” “是吧,应该是,一会儿我打电话问问。” “要卖多少钱?”周老太问。 “要三万。” “多少?”周老太吃一惊。 高老头有点不自信地又报了个数,“要三万。不过你诚心想要的话,价格可以谈嘛。” 周老太简直觉得这个价钱,是想抢钱,这样破破烂烂的村屋,还要价三万。 “顶多一万块。”周老太说道。 高老头瞪圆眼睛,“一万块!不可能,前面那个许老树家,还卖了一万多块呢!” 说完,高老头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村里别人家才卖一万多块,他们家要三万块,不就是漫天要价。 周老太没跟这个老头废话,毕竟他又做不了主。 高老头也知道这一点,说道:“要不我帮你和我侄子约个时间嘛,你们自己谈。” 周老太点头,“行,你打电话问一问,看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们村的电话并不在高老头的商店,之前装电话也挺贵的,高老头嫌贵不舍得装,就被村里另一户装了,接打电话都要收费。 高老头又跑去给他侄子打了个电话,这次周老太也在,在面谈之前,先电话里谈一谈。 周老太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们是不是齐心都要卖,产权证有没有,谁的名字。 对方回复产权证有,是他爸的名字,“你放心,我爸答应要卖房子的。” “价格最低是多少,你别说三万了,三万我就不跟你谈。”周老太说道。 对方说道:“最低也要两万五。” 德村拆迁,把周围的房价都给拉高了一大截,想像之前那样用白菜价捡便宜是不行了。 周老太还是嫌贵,她说道:“我给你一个价,一万五,你们兄弟几个商量商量,我给你留一个号码,你们商量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周老太把自己家的座机留给了对面,走的时候还拜托高老头帮自己再问几个房子。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就接到了房主儿子的电话,对方是来讲价的。 “你诚心要的话,就两万,我们兄弟几个商量了,少于两万,我们不卖。” 周老太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这房子两万都是高的了,跟她家老宅差不多大,就是她家房子,现在顶多也只能卖个一万七八,棠下村位置比他们还差一点。 虽然这个房子买来是等拆迁的,但是房子有市场价,她也不能溢价太高去买,她还想在棠下村多买几套呢,要是自己把价格给炒起来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加一口,一万七,你们商量吧。”周老太说道。 这是很公道的价格了,周老太估计别人不会比自己出得更高了。 高家老大又说要去商量商量,没过多久,给周老太打来电话,说可以商量,约周老太去他家房子那见面。 秋桃知道周老太要买房子,听说她要一个人过去,有点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周老太想一想,觉得也是,去看房子不要紧,去谈价,一个人去是有点危险。 她就给林建生打去了电话。 林建生现在搬到他们自己的房子去了,联系就没有那么方便了,林建生买了个BP机。 联系上林建生,周老太说自己要去买房子,让林建生跟自己一块去,林建生长得人高马大,带在身边有安全感。 林建生说道:“妈,我最近工作忙得很,没时间呀...”说到一半,林建生反应过来了,问道:“你买房子?买哪里的房子?” “这你不管,你跟着我去就行了。” 林建生很敏锐地问道:“你是不是又要买村屋?买哪里的?” “你跟着去就知道了。”周老太还是不说。 林建生一口答应下来,“行,行,我跟你去。” 挂了电话,林建生站在公用电话亭门口,高兴得直搓手,要知道,上一回老太太买房子,就碰上德村拆迁,她因此挣了一笔大的。 那两年,他妈非常反常,德村都是些村屋,有什么好买的呢,就算要买,买个一套就行了吧,她妈买了四五套! 要说老太太没点东西,林建生不信。 看秋桃,跟着老太太买了一套,就挣八九万! 这回,听说她又要买房子,林建生就警觉了起来,之前他已经错过了一次发财的机会,这一次,一定不能错过了! 可是钱呢,从哪里弄?林建生发愁。 他买房子,又装修,基本就已经把他和兰兰的钱花空了,现在又要自己负责开销,孩子的花费,虽然说是双职工,但是挣得没有花得快,钱几乎都没攒下来。 林建生不由得发愁。 但第二天,林建生还是来到了周老太指定的公交站等着。 他妈守时得很,约的是九点,九点差几分就到了。 周老太还是开着她的小夏利,在林建生跟前停稳,让他上车。 林建生还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看周老太熟练地开车,忍不住羡慕,“妈,你这车什么时候开旧了,你想买新的去,能不能把这旧车给我开呀!” 周老太看向他,心想他真是想屁吃,嘴上不这么说,“给你开,你也加不起油啊。” 现在汽油多贵,周老太开这车,有时候跑得多,一个月要两百多块钱的油费,工薪阶层还真是开得起车都加不起油。 林建生说道:“有了这车,我扛着它走都行呀。” 周老太说道:“等我开个十几年再说吧。” 林建生一腔欢喜被破灭,“十几年,说不定那时候我自己都能买得起车了。” “那就太好了,还能开上新车。”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知道他妈抠抠搜搜的,肯定不舍得把车给自己开的,问起买房的事,“妈,这次你是去哪里买房子?” 人都到车上了,也没隐瞒的必要了,周老太说道:“棠下村。” 林建生想了想,才想起这个村的位置,离他们不算近呢。 “你怎么会想到去这里买房子?”林建生问。 周老太说道:“我看这村里风水好,就想买一两套来养老喽。” 林建生盯着周老太,试探地问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什么内幕消息?”周老太问。 “那你之前是怎么知道咱们村要拆迁的?你提前就买了那么多房子。” “我不知道啊。”周老太装傻充愣,“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当初就该多买点,最好半个村都是我的房子。” 周老太其实也有顾虑,枪打出头鸟,她买了四五套房子,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所以她即使当时有钱,也没有继续买了。 林建生盯着她,却看不出老太太是不是在说谎,反正他觉得不对劲,老太太很不对劲。 就说她对自己兄弟几个的态度吧,以前她多关爱他们呀,四个儿子都是她的宝贝,但前几年,好像是从91年开始,老太太对他们的态度就大不一样了。 林建生在心里琢磨,始终想不明白变化的源头。 后面他妈就开始摆摊挣钱,买房子,从一个只有一点点退休工资的老太太,一跃成为现在全村最富有的人。 林建生琢磨着琢磨着,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惊人的想法,难不成,他妈是拥有了先知的本领?知道德村要拆迁,所以才提前买了这么多房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惊得林建生的心砰砰直跳?这可能吗?这科学吗? 林建生看一看老太太,问道:“妈,你还记得,我四岁的时候,吃包子差点梗死吗?” 周老太扭头看他。 林建生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看着周老太,直到周老太说道:“是吃包子吗?不是吃鸡蛋吗?你一口鸡蛋全咽下去,卡在喉咙里,差点卡死。” 林建生像个气球似的,突然泄了气,就在刚刚,他还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妈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这才故意这么一问,嗯没问题,是他亲妈。 第328 章 出事啦 开到棠下村外面,离村还有大几百米的地方,周老太就把车停了。 看她熄火,林建生不解地问,“还没到吧,妈?” “我开着这个车去,让人家看了宰我呀?”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一拍额头,确实,还是他妈想得周到。 母子俩步行了一段路,进了棠下村。 周老太先去小卖铺,把高老头叫上了,他是中间人,把他叫上,要是有什么说不通的事情,可以让他调解。 高老头话多,一路上不住地夸林建生个子高壮,要把他的女儿嫁给林建生。 林建生谦逊地说自己已经结婚了。 高老头好一阵惋惜。 周老太很疑惑,高老头看起来也六十好几了,女儿竟然还没嫁人。 “嫁过人,以前那个女婿总是打她,她就回娘家来了。” “多少岁了?”周老太问。 “四十多了。” 林建生本来还有笑容的脸,顿时就僵住了。 周老太看一眼林建生,林建生也还不到三十呀,这老头是想屁吃呢,还想给他女儿找一棵嫩草。 很快到了地方。 高老头的三个侄子都在,很显然,卖房子是个大事,大家都不放心让某一个来全权代表。 房主也就是高老头的大哥,却躲在屋里没有出来。 见了高老头的三个侄子,周老太就发现,可能他们家是有矮的基因,高老头这一家子姓高的,竟然没有一个高个子,全是矮冬瓜。 她看一眼人高马大的林建生,心里的安全感满得要溢出来了。 高老头的大侄子看一眼周老太和林建生,两人穿着都挺体面,问道:“大娘,是你们要买房子呀?” 周老太点头,“是啊,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价格,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站出来说话的是老大,他看一眼两个弟弟,说道:“我们商量过了,你这个价格,我们也能接受,但是有个条件。” 周老太问,“什么条件?” 高老大问她,“这房子你买来是自己住,还是?” 周老太说道:“当然是自己住,我买来养老的。” 高老大说道:“这房子卖了,我爹没地方住,我们答应你的一万七,条件是让我爹继续住。” “什么?”这个条件太离谱了,周老太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老大说道:“当然,他不住正屋,有个厢房腾出来,让他住就行了。” 周老太惊讶地看着高老头这三个侄子,敢情这三个家伙商量要把老头的屋卖了,但是压根就没想过要给老头养老呀!竟然想出来这么损的方法,房子卖给她,老头继续住,既拿到了钱,又把老头的养老撇开了。 或许是周老太鄙夷的目光太直白,高老大脸皮不够厚,解释了一句,“主要是老人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我们要把他接去住楼房,他也不习惯呀!” 林建生也是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三人这么无耻,他担心周老太真答应,要是真买下来了,平白多出个老头在自己家房子里,要是在里面死了伤了,就他这几个儿子的无耻程度,估计都得讹上他妈。 “妈,我看这样的话,这个房子就不合适,还是算了吧。”林建生说道。 他真不想买这种麻烦房子,出点什么事情都是麻烦。 周老太看着这几个矮冬瓜,古话说矮子心眼多,真是这么回事。 但凡是个人都想不出这么绝的法子。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这房子,她还真买定了,不买留给这几个矮冬瓜拿拆迁款吗?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不孝子! “这个方案我不同意。”周老太说道,“就是谁也不会同意的,你们不用想。” 几个矮子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番,显然他们也商量过,要是买家不同意这个提议怎么办。 高老大说道:“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就要卖一万八。” 这时,高老头他哥从屋里出来了,也不管卖房子的儿子,也不管买房子的周老太,而是坐在门口,卷起了旱烟,那模样,老实得发指。 周老太在心里叹一口气,这些被不孝子骑脖子上拉屎的也有自己的不是之处。 最大的不对当然就是不该养这些白狼眼,其次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本身不够硬,才让这些白眼狼蹬鼻子上脸。 就比如这个老头,户主是他的名字,儿子们要卖房子,他可以硬气拒绝,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房子里。 就像这辈子的周老太,她硬气起来了,哪个儿子的账都不卖。 当然曾经她也做过这样的傻瓜。 “一万七,最高价了。你们考虑考虑。” 说完,周老太问高老头,“你说村里还有其他要卖房的,你联系了吗?我想去看看。” 高老头联系了两家,他想挣这笔茶水费,当然积极了。虽然自己的侄子也要卖房,但这买卖就跟牛吃草一样,牛不吃,总不能按着它吃。 林建生心里也鄙夷这几个男人,三个大男人,还养不起一个亲爹吗?卖老宅也就算了,连老头都不愿意养。 眼看周老太母子俩真要跟高老头去看其他家,三个矮冬瓜有点慌了,他们家这房子已经卖了一年多了,看房的人也不少,一直卖不出去,就是因为别人给的价格不高,最高的也只给一万五。 周老太给的一万七,已经是最高的了。 他们家这房子,常年缺乏修葺,买家要自己住的话,还得翻新,相比之下,别人家的房子买来就能住,所以他们家这房子不好卖。 “大娘,别走,别走呀!行,一万七就一万七!” 周老太打算晾一晾他们,“我先去看看别人家的房子吧,回头再来商量。” 高老大他们怕周老太去看了别人家房子,发现人家的房子都比他们家的保存要好,就买别人家的去了,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么一个买主,他们都不愿意放过。 “大娘,别走啊,我们再商量商量!”高老大跑来拦周老太。 “大娘,我看跟你最有缘分,这样吧,一万七,我们再给你优惠两百块钱,怎么样?一万六千八!要买的话,现在就定,给你优惠两百。” 林建生已经完全看不起这房子了,催着周老太走,“妈,再看看别的,还有这么多房子呢。” 高老大兄弟几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他们一去不回。 上赶不是买卖,周老太存了心要晾晾他们,“是啊,我们先去看看别的。” 不管高家兄弟说什么,周老太母子俩坚定地走了。 等出来后,也不管高老头在前面带路,林建生嘀咕道:“妈,这么多房子,买他们家房子做什么,这三个儿子,没一个有良心的,卖了老头的房子,估计以后老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这三个儿子,一个都不会赡养老头的。” 说完这些,林建生感觉到周老太看他的眼神都变了,瞪他,很愤怒的样子。 林建生不解,“怎么了,妈?你干嘛这么看我?” 周老太阴恻恻地问他,“建生,你呢,你给我养老吗?” 林建生毫不迟疑地说道:“当然要啊,这你还用问吗?” 这话说完,林建生感觉身上那股冷飕飕的感觉没了,整个人都莫名轻松了不少。 周老太收回犀利的眼神,冷哼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 林建生讨好地嘿嘿直笑,“妈,我说真的呀,你不相信吗?” 周老太也不指望老四给自己养老,不过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舒坦一点。 高老头其实也不希望大哥的房子被卖掉,但是这几个侄子没出息呀,三个里只有高老大结婚了,剩余两个都是老光棍。 没出息的才会想着卖老宅,有出息的都是回家修大房子,光宗耀祖。 高老头把他们带到了另外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也要卖,不过是因为人家在城里买了房子,搬过去住,村里的房子没人住了,想着放着也放坏了,干脆趁现在价钱好,卖了算了。 “这一户昨天回来拿了钥匙给我,他要价一万五,你看一下,没我大哥家房子大,人家说这是实价,少也少不到哪里去了。” 高老头把门上的锁开开,推门进院。 这个院子确实没高老头家的大,正屋只有三间。 周老太买房子只看一个问题,房子有没有证,能不能过户,一万五的价格周老太也能接受,不过还是要讲一讲价,她砍了一千块。 高老头看她都砍价了,估计对这个房子挺满意,这样的话,估计就不会买他大哥的房子了。 周老太问,“还有别的房子吗?” 高老头又带她去看了一家,这家人也是搬走了,要卖房子,周老太又砍了价。 高老头都迷糊了,“你到底看上哪个房子了?要是人家房主都同意你的价格了,你买哪个?” 周老太说道:“都同意的话,我都买。” “什么?”高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老太说道:“是这样,我儿子比较多,给他们一人买一套。” 林建生听了,先是一喜,还以为老太太真的要给他买一套呢,可是转念一想,老太太这么抠的人,怎么会这么大方,就是说话来忽悠这个老头了。 再说,老太太说要给儿子们都买一套,就更不可信了。 亏了林建生个子高,高老头的视线只齐平他胸口,不抬头就看不到他神情变化,不然可能就发现端倪了。 高老头惊讶地看着周老太,在心里嗬了一声,好大的口气!一个儿子买一套! “你有几个儿子?”高老头问。 “五个。”周老太乱说。 “那你岂不是要买五套房?”高老头震惊,五套房得多少钱?高老头都不会算了。 周老太说道:“对呀,要买就得买五套呀,我这五个儿子呀,别的本事没有,只会啃老,让我出钱给他们买房子,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呀,一把年纪了,还打工挣钱呢。” 高老头怀疑地看着她,没钱的人,能一口气买这么多房子? 周老太看一眼林建生,“你说是吧,建生?” 林建生搓搓手,笑容尽显讨好,语气听着像真的,“妈,你不给他们买都行,给我买一套吧,给我买,好不好?” 周老太理都不理他,对高老头说道:“你看,他们都是这样的,给这个买了,那个不买能行吗?” 高老头同情地看向周老太,感同身受地说道:“还说养儿防老呢,现在儿子简直就是吸血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显然在养儿防老这个事情上,发生了共鸣。 高老头的侄子们在他家门口张望,看到周老太他们回来,立马就朝他们走来。 林建生赶忙说道:“妈,我看他们家房子不合适,我们后面看的这两个房子都不错。” 周老太有自己的成算,说道:“你不要多话。” 林建生撇撇嘴,不服气地想,你不听我的,后面吃亏了才知道。 周老太心里是打定主意要把房子买下来,不能把房子留给这三个白眼狼,再过一段时间,棠下也要发拆迁公告了。 高老大已经跑到跟前来了,“大娘,其他房子没我家大,我家房子大,你要买的话,我们再给你优惠一百块钱,只要一万六千七百块。” 周老太说道:“房主也不是你,你爹同不同意卖房,卖房是要过户的,他配不配合?” 高老大想都没想,连连点头,“配合配合,你放心吧。” 周老太说道:“行,还要你们村委会出证明,我们就去过户,顺利过户我才会付钱。” 高老大听她这么说,迟疑了,他怕周老太拿到房子不给钱。 周老太说道:“你放心,房子在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可以把钱准备好,你先验钱数真假,我们一起去变更登记,过户手续一办完,当场我就把钱给你。” 高老大一听,这也相当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也可以,就说道:“行,大娘,那我们就说好了吧?一万六千七百块。” 周老太说道:“说是说好了,但是你爹肯不肯卖?” “他肯的,肯的。”高老大连连说道。 一边说,一边又回到了高老大家里,他其他两个弟兄还在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周老太他们又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高老大跑去房子里找他爹去了,周老太就站在院子里,她对高老头说道:“这房子卖了,你大哥能不能拿到一点养老钱?” 这是人家的事情,周老太肯定不会直接去问,跟高老头说一说。 高老头没说话,他自己也知道爱,这几个侄子靠不住。 想了想,高老头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侄子把卖房子的钱全花光,就走进屋里去。 高老大还在做高老头的思想工作。 “爹,你放心吧,到时候,房子一卖,你就去我家养老,老二和老三分到钱,还能去做点小生意,说不定还能娶上媳妇呢。” 老大是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现在住在岳父家里,老二和老三都还没结婚,在外面也没有房子。 想卖老房子,主要还是老大起的头,他想自己以后也不回来住了,这房子不卖,也是便宜了老二老三,干脆就怂恿他们卖房子。 老二老三也不是聪明的,一听说现在房子值钱了,也想卖房子拿现钱,老二和老三商量了,钱拿到之后,他们就去做生意,等挣到钱了,别说房子了,他们连媳妇都娶得上,现在离成功,就差一点本钱。 所以他们也就同意了高老大的提议。 高老头说道:“我说,你们把房子卖了,卖来的钱,起码要给你爹留点养老钱。” 老大一瞪眼,养老钱?这房子就卖一万多块钱,要给他爹留多少养老钱? 高老头说道:“你是上门女婿,以后你爹能不能靠你,还不知道呢,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爹饿死吧!” 其实前几年,高老大就提议要把老宅卖了,当时他爹一直不同意,磨了这几年,到现在,老头也受不了了,只能同意卖,他的前提条件就是,老大要给自己养老。 高老大为了哄住他老爹,是满口答应。 “我爹我要接过去养老呀,还用给他什么养老钱?”高老大说道。 老二和老三也不同意,“这钱我们还急着用呢,等日后我们挣钱了,再给我爹生活费。” 高老头不相信他们,“起码留两千块钱,这钱是你爹的养老钱,谁都不许动!” 兄弟三个对视一眼,高老大说道:“留两千也行,但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负责我爹的养老了。” 老二老三也说道:“对,那我们也不管了。” 高老头气哼哼地说道:“那干脆这个房子也别卖了,起码你爹还有个容身之处。” 周老太和林建生在院子等,听到屋子里传来争吵声,林建生说道:“妈,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看人家根本就没有商量好,到时候,你的钱可别打了水漂了。” 周老太说道:“不卖给我,他们也会卖给别人的。” 林建生不解其意,“那就让他们卖给别人去吧。” “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我。放心吧,只要手续齐全,过户手续一办,他们也没机会反悔的。” 林建生怀疑地盯着周老太,他妈为什么坚持要买这个明眼就能看到争议的房子?难不成他妈真的知道什么内幕? 不然为什么他妈要跑到这里来买村屋? 他压低声音问,“妈,你是不是买来投资的?就跟你买咱们村的房子一样?你是怎么选到这里来的?” 周老太看向他,“我点兵点将,看哪里顺眼,就在哪里买。” 林建生没有说得那么直白,他没有直接问是不是这里要拆迁。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个村,位置也不是很好,要拆迁也是别的位置更好的村子吧,怎么会拆到这里来?这周围到处都是村落。 林建生过来之前,还激动了一下,想着跟他妈一起买个房子,过来看完这里的环境之后,他就产生了怀疑。 跟德村比起来,这里位置真的不好,房价还死贵,这么破的房子,竟然要一万七!想当初,德村的房子才多少钱。 林建生就是想跟着周老太买,他也没有这么多的本钱。 屋子里,人都商量好了,房子卖了,给老头留一千块,其余的兄弟三个分了,日后三兄弟齐心协力给老头养老。 约定好三天后签合同,这两天,高家兄弟要去村委会出证明,方便后面办手续。 其余两家,周老太也让高老头帮忙联系,她给高老头留的也是自己家的座机号码,反正家里现在都有人的,刘民在家。 她的手机买来后,基本也是摆设,很少使用,接打电话都要钱,座机接电话不要钱,周老太还是用座机的时候多。 秋桃知道她妈买房子的事情,老早她妈就提过要去买房子,投资等拆迁,买一套一万多块,投资也不是很多,秋桃也打算跟着她妈买一套。 虽然现在春桃的处境困难,秋桃还是跟她提了提。 春桃现在最缺钱,没有钱去买房子,也就没跟她们一起买。 三月中旬,德村的房子开始拆除了。 但是德村里还有几户没有搬的,开发商让村里协调了好几次,这些人还是不搬,都是狮子大张口地要钱。 除此之外,德村探宝小队,出动得更频繁了。 之前周老太在自家门口挖到东西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虽然村里人不知道周老太是挖到了什么,但不用怀疑,肯定是什么宝贝。 这更刺激了村里的探宝小队,还真挖出不少小东西,最多的就是铜板,不管值不值钱,好歹是个宝贝。 周老太的金属探测仪借给林盛盛夫妻俩,都还没收回来,最近太忙了。她之前还打算把这个探测仪给卖出去,后面一想,这玩意可是能探宝的呀,还是留着吧,万一后面有用呢,这一千块的成本,早就挣回来了。 这天,周老太突然接到了鲁大妈打来的电话,说村里出大事了,刘金贵被墙压死了! 刘金贵,就是现在坚守在村里的村民之一,别人是还没拿拆迁款,他是已经拿过了,想耍赖再拿一次。 第329章 饭局 “怎么回事啊?”周老太大感惊讶,这刘金贵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被墙给压死了? 鲁大妈说道:“谁知道呢?” 鲁大妈现在是村里的代理妇女主任,平时有事没事去村委会坐班,倒不是为了过官瘾,自从拆迁后,天天都要搞不完的事情,早就把她弄烦了。 鲁大妈去村委会,主要是村委会有座机,打电话不要钱,她就经常给自己的亲戚打电话聊天,当然要趁着没人的时候。 今天得知村里出事,立刻就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鲁大妈说:“老周,你去不去村里,现在好多人都回去了。” 周老太想一想,也想回去看看。 “行,我也回去看看。” 鲁大妈立刻说道:“老周,你是开车回去吧?你来拉一下我,我跟着你一块回去。” 原来鲁大妈打着这个主意呢,周老太也不介意,就是踩一脚油门的事,也绕不了多远的路,她也乐意跟鲁大妈一块,还有个说话的人。 周老太就拿上了车钥匙,跟刘民交代了一声,开着车出门去了。 村委会现在有个临时的办公地方,是政府给安排的,鲁大妈就在那等着她。 十分钟后,周老太已经接上了鲁大妈。 一上车,鲁大妈就说:“徐广茂他们已经回去了,听说刘家人怀疑是开发商搞的鬼,刘金贵兄弟几个不是坚持不搬迁吗?别人也就算了,刘金贵可是拿到拆迁款了的,他也留在村里不搬,开发商跟他们都谈判几轮了,就是做不通工作。” 周老太吃惊地说道:“你说刘金贵是开发商找人来弄死的?” 鲁大妈说道:“不是我这么说,是刘家人这么说,还要搞事呢,徐广茂他们赶快回去了,车坐不下,我就没跟着去,赶紧给你打电话。” 周老太没跟村里人住在一起,消息滞后,要不是鲁大妈给她打电话,周老太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以后村里有什么事情,鲁主任,你可要及时打电话告知我呀。”周老太说道。 鲁秀莲听她喊自己鲁主任,心里舒服极了,要知道之前鲁秀莲就是输给了周老太呀,还好她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不然肯定记恨上周老太了。 “那没问题,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忘记通知你的,你看今天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 周老太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想,你还不是为了蹭我的车坐,“那这样的话,刘家人肯定要闹事的。” 鲁秀莲也点头说道:“我也这么想,他们本来就狮子大张口,要更多的钱,现在刘金贵出事了,就算不是开发商找人做的,也要讹上人家的。肯定要出乱子了。” 周老太不了解情况,不好下定论。突然,她想到了文斌,文斌不就是负责人之一吗?想到文斌,周老太又偏向刘金贵自己倒霉被砸死这个可能了,她感觉文斌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两人一路说话,很快就赶到了村里。 村东边的一片,已经开始拆除了,好多家的房子都已经拆掉了,只留下一片还没来得及清理出去的废墟。 村口闹哄哄的,一听人都在那边了。 周老太开着车过去,还没开到村口,就被村里人拦下来了。 是徐家的一个后生,朝周老太连连摆手。 周老太停下来,对方说:“大娘,别往里开了,开不进去,刘家人把刘金贵堵在了路口,不让车子进出。” 周老太和鲁大妈对视一眼,“谢谢,那我停外面。” 周老太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车子停好了。 一下车,听到的动静更清楚了,有哭声,有吵闹声。 刘金贵是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的,其实他前天就不见踪影了,他老婆也没发现,还以为他赌瘾又犯了,又跑去赌博去了,谁知道是被砸死了,今天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不行了。 周老太和鲁大妈赶过去,远远就看到一大群人站在村口。 村里的刘姓人家还是很多的,他们是一个家族繁衍下来,往上数几辈,是一个祖宗。 现在刘金贵出了事,其他刘家人都来了。 徐广茂他们正在苦苦地劝说激动的刘家人,据前面来的人说,本来施工方的车要进去施工,刘家人堵着不让进,还找石头拿工具砸人家的车,把车都砸跑了。 周老太看到民警老杨他们也在,在调查这到底是事故还是人为。 周老太和鲁大妈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刘家人坚称是开发商故意把人整死了,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必须要开发商赔偿。 周老太听了半天,总感觉刘家人也并不关心刘金贵是怎么死的了,反正都是开发商弄死的,就要他们赔偿,不然他们就休想进村施工。 但是开发商那边一直没人过来,估计在等警察的调查结果。 刘家的人闹得凶得很,要把尸体抬到镇政府去,让政府的人主持公道。 鲁大妈就缩在周老太身边,也没去帮忙处理事情。 周老太问她,“你这个妇女主任,不去帮忙呀?” 鲁大妈说道:“这刘家人摆明了是要钱嘛,反正人都已经没了,管他的,把钱要到手才是真的,谁能劝得了?让他们闹去吧,我们是帮不上忙了。”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看法也是两极分化,有人说是开发商为了给那些闹着不搬的人一点颜色瞧瞧,有的人又说就是刘金贵自己倒霉,去挖宝贝,却不小心被墙倒下来给砸死了。 最可怜的还要数刘金贵的老婆了,找了这么个男人也真是倒了血霉了。 先是把一家人的拆迁款给赌得精光,现在男人干脆被砸死了,一家人的顶梁柱都没了,真是可怜。 提起刘金贵的老婆,大家都可怜得直摇头。 鲁大妈凑到周老太耳朵边说道:“我看啊,这还是好事呢,这个刘金贵嗜赌成性,他这么一死,我看闹大了,未必不能闹到一份补偿,给这娘几个。” 周老太看完热闹,回到家,把村里发生的事情,给家里人讲了。 秋桃一听,坚决不相信是开发商弄的,“别人我不知道,文斌大哥绝不是那样的人!肯定不是他们做的。” 周老太撇撇嘴,说道:“那负责的人,有好几个呢,说不定文斌都不知道这回事呢?” 秋桃反驳,“那也不可能!” 得知这个消息,秋桃有点担心,第二天上班后,在办公室里,给文斌打去了电话。 两人之前互留了电话,但是互相没有联系过,这还是第一次通电话。 秋桃打通电话,第一句就问:“文大哥,我们村里发生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文斌猜到秋桃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心里一暖,说道:“我已经知道了。” 秋桃又问:“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文斌表情变得柔和,“对我没有影响,影响的是公司。不过也没关系的,等警察调查清楚了,自然就会还我们清白。” 秋桃听他这么说,语气也轻松了,“我就说,这个事情,肯定跟你们没关系。” 文斌说道:“你怎么知道?” 秋桃说道:“你不是负责人吗?你可是军人退役呀,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文斌笑了笑,说道:“没事的,不用担心。你和大娘都好吗?” 秋桃说道:“挺好的,我妈也挺好的。” 文斌说道:“我还想着请你们吃个饭呢,又出了这个事情,等这个事情处理完,我请你和大娘吃饭。” 秋桃说道:“那怎么好意思,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吧。” 文斌说道:“对了,你大姐他们做劳务分包,到时候我们这个项目开了,她想不想进来?” 秋桃意外,眨眨眼睛才说道:“多谢你,文斌哥,我想如果我姐他们还要接活干的话,应该是求之不得的,我回去问一问他们。” 文斌说道:“接我们的活,拿钱要好拿一点,你回去问一问吧,再给我回电话。” 四件套厂要扩大规模,之前卖仓库给他们的国营服装厂,现在还要卖一间厂房,要价四十万。 秋桃打算要买下来,已经跟银行申请了贷款,还没有批下来。 她跟服装厂的关经理接触过几回,想把价格谈下来一点,现在人家给的优惠方案是四十万不变,里面的生产线一并打包出售。 毕竟他们把厂房卖了,这些生产设备拆下来,也没地方安装了。 自从南边的服装厂兴起,北边的服装厂受影响最大,好多都开不下去,倒闭了。 今天晚上,秋桃还有个饭局,是服装厂的关经理请她。 秋桃还不知道对方想跟她谈什么,听他说还有其他两个领导,具体是谁没透露。 秋桃已经答应了,地方也定好了,她跟齐鲸说了一声,让他陪同她过去。 到下午约定时间前,秋桃带着齐鲸出发了。 自从厂里买了厂,出行就方便多了。 齐鲸现在是业务经理,虽然是经理,但这个部门暂时也只有他一个人,他负责的工作也不少,跟国营印花厂对接也变成了他,设计也是他,有时候他还要跑修县去补货,有时候他还需要出差去佛城看看最新上市的布料,去那边考察学习。 他一来,秋桃就感觉轻松多了。 这回去跟服装厂的人吃饭,秋桃也带上他去。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车就停在仓库外面的路边,说说笑笑地一起往车边走。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扯住齐鲸。 秋桃吃了一惊,看过去,是老熟人了,齐鲸那个前未婚妻。 王丹愤怒地瞪了秋桃一眼,抬起头,眼睛有泪花,“齐鲸,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跟你家里人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齐鲸皱眉,把她的手甩开,“王丹,纠缠有意思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做人要自重。” 他看向秋桃,说道:“经理,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厂里的人现在都叫秋桃经理,齐鲸现在成了她的员工,自然也叫经理。 王丹突然指着秋桃说道:“你就是为了她是不是?你才抛弃我!” 秋桃快步走到车边,上了车,从后视镜往后看。 王丹一脸的哀怨,“她明明都答应我了,我给她介绍国营印花厂的人脉,她跟你不再来往,她撒谎!她就是个不诚信的骗子!” 齐鲸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把我当成你的私人物品,再说,你少把别人扯进来。” 他们还有要紧事要去办,齐鲸没时间跟王丹纠缠,快步甩开她,来到车边,上了车。 王丹追过来,她对齐鲸撒不了气,对她认为的狐狸精秋桃,却是火力全开。 她指着秋桃骂,“你就是个骗子!你骗我给你介绍印花厂,你现在又来勾引齐鲸!你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的!” 秋桃没等她说完就发动了车子,王丹的声音越来越小。 齐鲸看看秋桃,赶忙道歉,“对不起,秋桃,我没想到她会跑到工厂来。” 齐鲸没有跟家里人透露过自己在哪里上班,想一想说道:“可能是我去国营印花厂的时候,被她家的熟人看到了。” 秋桃盯着路面,“没事,你处理好,下次不要让她过来找事。” 齐鲸点头,“好,忙完今天我就去处理。” 秋桃说道:“之前国营印花厂是她帮忙介绍的人,现在看到你来我这上班,估计她得去捣乱了。” 齐鲸连忙说道:“我明天给她说。” 秋桃点头,其实她也不算特别担心,进国营厂是王丹给她介绍的,但是进去之后,秋桃感觉这个关系不稳靠,想办法结识了另外一个领导,过节的时候,给人家送过一回礼。 她现在是自己设计,自己印花,跟印花厂的业务还是很要紧的,秋桃感觉王丹这个人脉太不稳靠了,所以想办法结识自己的人脉。 不过不能说特别稳靠,最好还是让齐鲸给王丹做做工作,他们要怎么扯无所谓,别扯到自己身上就行,尤其是不要影响公司的业务。 而且工厂现在扩大了生产,订单量也多了,现在国营厂也在面临生存危机,像之前秋桃他们的订单量,以前国营厂不会接,现在都接。 到了地方,差点要迟到了,两人赶忙走进饭店。 服装厂的领导请秋桃吃饭,包房也是他们定的,秋桃在前台报上包房的名字,服务员就把两人带过去。 门一打开,秋桃看到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她都认识,一个是她接触的关经理,一个是之前见过面的管副厂长,还有一个她见过,但是彼此不认识。 他们一来,里面的三人站起来,“林经理来了。” 秋桃连忙说道:“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关经理说道:“不晚不晚,是我们提前过来了,林经理,你们请坐。” 秋桃给他们介绍了一下齐鲸,“这位齐经理是我们厂的生产经理。” 齐鲸上前跟对方握手。 众人落座。 秋桃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在心里疑惑,服装厂的这三个领导,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 来之前,秋桃跟齐鲸也聊过这个问题,两人有好几个猜测,最可能的猜测就是国营厂的人想跟秋桃谈价。 但是谈价这么正式的事情,好像也不应该在饭桌上谈。 具体是什么原因,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 饭吃到一半,管副厂长说出来了。 他们这次请秋桃吃饭,不是为了谈价格,而是希望秋桃能接收一部分他们的下岗工人。 “多少帮点忙,我们服装厂的下岗问题严峻,好多双职工双双下岗了,一家人没了收入,家庭都要揭不开锅了。” 秋桃很是意外,没想到对方三个领导来请自己吃饭,是为了这个问题。 “你买厂房是为了扩大生产,我们的工人都有多年的服装生产经验,去做四件套,很快就上手了。” 秋桃买厂房,暂时也不是为了扩大生产规模,他们去年做的羽绒服卖得很好,今年是要扩大生产的,但是羽绒服只做秋冬两季,其他时候,可能就是生产一点羽绒被,要不了太多人。 管副厂长见她面露难色,恳切地说道:“我知道现在生存都不容易,你们工厂比我们强,多少接收几个吧,实在是厂里有一些工人下岗后生活实在困难,我们工厂也困难到要断臂求生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秋桃要是把厂房买下来了,四件套确实也要扩大生产,接收五六个工人没问题,多了也不行,她现在光直营,不批发了,想打造自己的工厂品牌,生产多了,库存压力大,销售压力也大。 不过接下来,秋桃打算在另外一个县,魏县,再开一家直营店。 秋桃也不敢把口风露得太松,提供五六个岗位根本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怕对面轮番劝她,说不定她心一软,就答应了,到时候安排不了,也是麻烦。 秋桃答应六个,管副厂长等人嘴皮子都磨破了,硬加到八个。 秋桃苦笑,只好答应,她还要买对方的厂房呢,管副厂长他们连生产线都送给她,还送两台缝纫机。 秋桃见他们全都皱眉不展,犹豫一会儿,还是说道:“管厂长,难道你们没想过做直营店吗?” “什么直营店?”管副厂长问。 他们生产的服装,之前一直是给国营服装卖场和供销社提供的,随着市场经济变迁,国营供销社取消了八九成,国营服装卖场,不仅有不少变成私营,甚至剩下的国营服装卖场,为了发展考虑,也去南方进货,他们曾经的市场份额,被南方生产的工厂慢慢蚕食。 生产出来的服装几乎都卖不出去了,他们现在唯一还在生产的生产线,生产的是各个国营单位的劳保服,但是这个数量也是有定数的,不足以维持这么大的工厂运转。 秋桃就把自己工厂生产四件套,开直营店做自营做为事例讲了。 没想到管副厂长摇头,“这个恐怕不行,南方的工厂比我们更有优势,他们的设计也更前卫。” 秋桃不解地问,“既然你们都知道他们的设计更好,为什么不去学习?去南方工厂挖一两个设计师回来,或者是更简单的,参考南方工厂生产的服装,进行打版?” 秋桃之前卖过衣服,对服装了解一些。南城国营服装厂生产的服装,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国营卖场才能买到,私营都拿不到货,后来经济开放了,南方工厂迅速崛起,赶不上时代变迁的国营服装厂,慢慢被市场抛弃了。 他们生产的服装虽然质量好,但是样式老气,就比如那一阵子爆火的健美裤。 南方工厂全都在火力全开地生产,南城的国营服装厂,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口汤都没喝上。 这样守旧的工厂,恐怕倒闭也是唯一的归宿了。 那些服装厂的工人,还以为端上了一个铁饭碗,能在服装厂做一辈子工人,没想到时代的滚轮来临,工厂被压得稀碎。 管副厂长几人对视,纷纷叹气。 这是因为他们的厂长王国军,是个非常守旧的人,认为南方生产的衣服款式轻浮,他们这种国营工厂不能随波逐流,款式要好要庄重经典,他们生产款式每一次变更,都需要慎重对待,必须要符合国营工厂的特质。 秋桃说道:“你们现在想自救,光卖厂房恐怕不行。” 管副厂长几人听了,都若有所思。 刘家的事情发生之后,有两户坚持不下去了,接受了拆迁补偿,准备搬家。 刘金贵的弟弟刘银贵始终保持沉默,甚至悄悄地去拆迁办签了字,没两天拿到拆迁款,悄悄地带着一家搬家跑了。 刘家家族的人对刘银贵的沉默非常不满,他是刘金贵的亲弟弟,不替刘金贵的妻儿出头,还悄悄地拿钱走人,实在不是东西,到处打听刘银贵一家的下落,要把人揪回来,押到他哥刘金贵的遗体前磕头认错。 这个消息,也通过鲁大妈的嘴,传到了周老太耳朵里。 第330 章 老太胃口 “你知道不,周大姐,村里有人怀疑,刘金贵是被刘银贵给弄死的。”鲁大妈语出惊人。 周老太顿时大吃一惊,赶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兄弟俩都在村子里找宝贝,两人天天形影不离的,这回刘金贵都被压死两天了,才让村里另外的找宝贝的人给发现,刘银贵竟然都不知道,你说,这是不是太不正常了?”鲁大妈分析得头头是道。 周老太听得连连点头,确实,上一回她碰到这兄弟俩,这俩还一起的呢,真跟鲁大妈说的一样,这刘银贵的情况是不对劲。 这兄弟俩天天在一块,刘金贵都失踪两天了,刘银贵怎么可能不知道? 村里人这么怀疑,也有道理。 “那警察呢,怎么说?”周老太问。怀疑没有用,得拿出证据来。 鲁大妈说道:“听说警察说要查死因就要解剖,但刘金贵的老婆死活不同意。” 末了,鲁大妈又加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村里还有人说,这个刘银贵跟他嫂子有染,之前刘金贵迷上赌博,天天不着家,有人碰到刘银贵从他大哥家偷偷摸摸地出来。” 周老太听得瞪圆了眼睛,这也太复杂了,本来怀疑是开发公司干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嫌疑人,偏偏一个目击证人也没有,众说纷纭。 鲁大妈说道:“哎,说起来,这事都怪夏江海。” 这口风转得太快了,周老太不解,“为什么要怪他?” “要不是他们家埋宝贝,被人挖出来,导致村里人全回去挖宝贝,也不会弄出这么多事情来。”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听了,不由得沉默。按鲁大妈这个逻辑,还怪到她头上来了,是她不该把夏江海家的宝贝挖出来。 不对,应该说,她不该给夏江海家的宝贝留一坛子,应该两坛子都挖走,这样谁也不会知道,也就不会出现后来的事情了。 不过世事早有定数,周老太丢了芝麻,捡了西瓜,要不是村里兴起挖宝之风,周老太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把她的探宝仪拿出来用,也就挖不到那一坛子宝贝了。 那些宝贝,周老太暂时都不敢动,只敢放在保险柜里。保险柜钱花得值,贵重的见不得光的,全放在里面了。 “这谁能料得到?”周老太清清嗓子,说道。 “这人是个什么命,早就已经注定了。” 鲁大妈叹口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两人沉默了一阵,鲁大妈语调上拔,“说起夏江海,这人都残废了,竟然还不老实。” 周老太一听,抓紧了话筒,连忙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鲁大妈是用的村委会的电话给她打的,根本就不心疼话费,聊起来没完没了,“跟那个谁,那个侯小娥的老公...” “什么!”周老太简直惊得要跳起来了,夏江海跟侯小娥的老公?“刘大贵?夏江海跟刘大贵?” “对,对,就是刘大贵...”鲁大妈一时间想不起来刘大贵的名字,只记得侯小娥。 “天呐!不可能吧?夏江海这么荤素不忌?”周老太不敢置信。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鲁大妈哭笑不得,“不是跟刘大贵,是跟刘大贵现在的老婆!” 周老太长长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跟刘大贵。那个叫...熊玲的?” “对,对,就是叫熊玲,很漂亮的那个女的!”鲁大妈想起来了,“那天我看到他们俩鬼鬼祟祟地坐在一块说话,看到我来,赶忙分开了,虽然没看到他们做什么,你说要真没鬼的话,心虚什么呢,对吧。” 周老太还以为有什么炸裂的消息,原来只是碰到他们坐到一起,不过夏江海的名声也够臭的。 “那也不一定。”周老太说道,“说不定,随便有点什么小举动,都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乱搞男女关系上去。 所以说人不能有前科。 周老太持怀疑态度,“不会吧,万一人家真的只是在讲话呢?” “可能吗?夏江海跟刘大贵是什么关系!是死敌呀,夏江海的腿就是刘大贵兄弟俩打残的,他跟刘大贵现在的老婆,有什么话好说?”鲁大妈条理非常清晰,很肯定地说道。 周老太说:“夏江海难道还没被打怕?” 鲁大妈笑道:“或许他想让人把他另外一条好腿打断,我给你说,男人老实不了的,坐轮椅上了都不会老实。” 周老太其实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过周老太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爱说别人长短,她对鲁大妈说道:“你多留意,看看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有别的发现别忘记告诉我。” 鲁大妈说道:“周大姐,不是我说,你一家搬到那个陆村去,实在很不明智,一个村的就是要住一起呀,你一家跑到陆村去,可别被人家村里人给欺负了。” 周老太说道:“这不怕,我住在这又没有碍谁的眼。” “你真是,你有这么多钱,谁看你不觉得碍眼?”鲁大妈实话道。 周老太其实也感觉到了住在这里的陌生感,没有之前在自己村里的那种自在,进出都好像在别人家地盘上,陌生得很。 跟她熟悉一点的,只有住在前面的余香蒲,但这余香蒲又是个嘴碎的,周老太不爱跟她来往。 从鲁大妈嘴里,周老太得知,因为怀疑刘金贵是在找宝的时候被墙压死,所以村里现在明令禁止不允许再探宝了。 周老太有点后悔没趁着之前找宝藏的风,把探测仪卖掉。 被周老太拿回来的金属探测仪,也放在了房间里没拿出来用,院子里虽然也有好几处地方机器有提醒,但是这房子之前周老太装修的时候,才刚装修过,院子里落一点金属太正常了,周老太倒没有财迷到认为自己能随地捡到宝贝,所以也就没有刨开坚硬的硬化地面找。 开春了,刘民天天闲在家里没事做,在院子一边种上了蔬菜。 以前在老宅子住,院子里种的蔬菜都够周老太她们一年四季吃的,根本不用另外买,现在不行了,吃根葱都要买。 周老太之前装修的时候,就预留了种菜的地方,周老太现在天天往外跑,没时间打理,刘民倒把菜种上了。 他坐在轮椅上,慢慢地弄。 这天,周老太早早就出了门,开着车直接去棠下村所属的房屋登记处去办过户。 房款她昨天就已经取出来了,就放在车上。 出门的时候,刘民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周老太现在成了大忙人,天天往外跑,幸好刘民自己做饭没问题,不然周老太还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到处跑。 秋桃知道周老太是要去过户,知道她随身带了那么多现金,不放心地提醒她好多遍,钱放在身上不安全,要她一定注意。 林建生工作忙,也不可能每次都陪着周老太去。 周老太这次是直接去过户,不去村里,都是机关单位,倒不怕有人乱来。 到了地方,周老太把车停房管所门口,看到高家那几个人早就到了,正翘首以盼呢。 周老太背着包,走过去。 包里装的是杂物,钱被周老太用她自己缝的腰包,捆在腰上的,初春穿得厚实,外面也看不出来。 今天风大,户主老头站在几个儿子中间,冻得瑟瑟发抖,只见他的三个儿子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老头穿着件破烂棉衣。 周老太看得心里烦躁,心想这几个兔崽子小的时候,他们老子绝没有像他们这样,自己穿得暖暖和和,把他们三个鳖孙冻着。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把不满憋住了,“过户的文件都带来了?” 看到她真来了,高老大兄弟三个才松了一口气,“带来了,带来了,大娘,钱你带来没有。” 周老太说道:“这个你放心好了,一过户,我当初就数钱给你。” 高老头冻得发抖,也不知道是来了多久,可能是等不及了,早早地就跑过来等。 看着这老头,周老太并不可怜他,这老头也实在笨得出奇,他冷可以先进房子去等嘛,非要陪他这几个儿子站在寒风里灌冷风。 “走吧。”周老太说道。 一行人进去,先找了个地方,把买卖房屋的合同签了。这个合同都是周老太提供的,她买了好多房子,都已经有经验了。 对方还怕她做小动作,把合同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才签了字。 周老太把一沓钱从腰包里取了出来。 看到她果真准备了钱,几人顿时喜笑颜开。 资料准备得齐全,手续也办得很顺利,半个多小时的功夫,房本就换成了周老太的名字。 一过完户,兄弟几个就盯着周老太,等着她拿钱。 周老太不急不慌地拿出钱来,这钱她在家就已经点好了,“当面点钱,验真假,验完之后,要给我出具收条。” 兄弟几个目露精光,拿着钱,当着周老太的面清点起来。 老头一个人蹲在一边,儿子们的高兴劲没有感染他,老头脸上全是迷茫。 一万六千七百块,这三兄弟没人都数了一遍,一点都没少。 周老太提醒,“验一验真假,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给我签收据,我们的交易就钱货两清了。” “行行,没问题。” 等这兄弟三人把钱验过,周老太让他们每个人都在收据上签上了名字,这交易就算完成了。 看他们三个喜笑颜开的样子,周老太提醒道:“不是说要拿一千块给你们老爹养老吗?” 老大看她一眼,说道:“我爹年纪大了,给他那么多钱,他就弄掉了,我看还是我帮他保管。” 老二立马反对,“凭什么你保管啊?我看应该给我来保管。” 老三也提出反对意见。 兄弟三人一人一句的,竟然吵了起来。 周老太看那老头,这老头叫高德发,过户的时候,周老太看到的。 她说道:“我看你们爹神志挺清楚呀,用他的名字给他办个存折,给他把钱存上不就行了。他想用钱的时候,自己去银行取,还能挣利息。” 这种老头生活节约得很,一千块,估计够他用到死了。 对于周老太这个可行的建议,高老大却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对周老太摆摆手,“大娘,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房子也已经过户了,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周老太说道:“还有事情没做呢,这老头搬出来了没有?现在房子是我的了,总不好继续住在里面吧。” 高老大他们只想着拿钱,倒真的没想起这个事情,现在房子卖了,老头没住的地方了,这三天他们到处跑过户的手续,没一个人想到怎么安置老头。 高老大说道:“大娘,你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搬进去吧?要不让我爹再住一阵子,等我们腾出房间来了,就把我爹接走。” 这周老太可不能答应,要是现在答应了,要想让老头搬出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看这样子,这兄弟几个极有可能耍赖。 “这可不行!”周老太说道,“我儿子还等着住呢,这个房子这么破,还得翻新,也不能住人,这样吧,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你爹接走。”周老太说道。 兄弟三个对视一眼,说道:“行,行。” 周老太满意地拿着房本,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开着车,来到了棠下村。 虽然是顺路,她也没有带那老头一程,对这种拎不清的老头,非要让他吃吃苦头,不能去帮他。 他自己的儿子都这样对他,他不想办法谴责他们,管教他们,房子卖了,连一千块养老钱都不去争取,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们把钱分了。这样一个蠢老头,周老太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跑去对他好,属于吃饱了撑的。 周老太来棠下村,找高老头。 这房子是高老头给她介绍的,现在交易成功了,得把之前谈好的五十块茶水钱给老头兑现,毕竟周老太想买其他房子,还得老头帮忙呢。 等周老太来到小卖部,高老头躺在一个小炉子旁边的贵妃椅上打盹呢。 这老头一看就对自己不赖,炉子烧得旺旺的,别的老头,哪舍得这么烧煤。 “高老哥。”周老太喊。 高老头惊醒过来,看到是周老太,赶忙招呼她,“老妹子,是你呀。你今天过来,是来看房子?” 周老太笑道:“我来给你送钱来了。” 高老头听说了,今天他侄子们要去跟周老太办理过户手续。这会儿听周老太说过来送钱,就猜到恐怕是过完户了。 周老太把五十块递给高老头,“你点点,之前我们说好的,五十块茶水钱。” 高老头立马把钱接过去,把钱展开,数了数,笑道:“这还数什么啊,难不成你还会少了我的吗?” 高老头给周老太倒了一杯茶,周老太嫌那茶杯满是茶垢,心里膈应,假装喝了一口,“高老哥,剩下的房子谈得怎么样了?” 高老头问她,“你才买了我大哥家的房子,还要买吗?” 周老太说道:“没办法呀,我几个儿子都想来乡下住,说城里的空气有毒,都想住乡下,都要独门独户的院子。我看这里风景好,就想买在这。” 周老太这么说,高老头才打消了疑虑,给周老太报了价格,每家都少了两三百,“人家说了,再少就不卖了。” 周老太说道:“那麻烦你把他们的联系电话给我抄一个吧,我跟他们谈,要是成交了,一户五十块茶水费,还是不少你的。” 高老头大为欢喜,他巴不得周老太多买一点,这样他就能多多地挣茶水费了。 高老头也不怕周老太赖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老太都已经在这儿买房子了,村里可不像城里,人情往来联系密切,赖账可在村子里坏了名声,最后想融入这个村庄,恐怕很难。 高老头给周老太抄了两个电话号码,这都是卖房子的人家,周老太去看过房子,高老头已经帮她谈过价钱了。 周老太不想那么高调,她想最好是短期内就把房子全过户了。 要是前后时间拖得太久,被人家发现她频繁的在村里买房子,就算人家不往拆迁上怀疑,也会拉高房价,那可不是周老太愿意看到的。 所以这一次,她打算一次性沟通,全都集中在一个时间点谈价,去过户,这样对周老太才最有利。 周老太让高老头再帮她看一看别的房子,“这两户人家未必谈得拢,你再帮我找一找其他的,我想多对比两家,越多越好。” 高老头都答应了。 他在这守半个月的小卖部,都还没挣五十块呢,这样磨磨嘴皮子,就能挣钱的好事,可不是经常有的。 周老太坐了一会儿,高老头烧的炉子太旺了,烤得她嘴皮发干,但周老头给她倒茶的杯子又太腌臜了,周老太喝不下去。 她看一看货架上的罐头,心想这老头可真够抠的,一个罐头都不舍得请自己吃。 周老太掏钱买了罐菠萝罐头,让高老头帮自己把铁皮盖子拧开,把玻璃瓶放在炉子上烤,不然太凉了。 闲聊的时候,高老头跟周老太打听起来,她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单身男人,他女儿回家来都快两年了,还没找到下家呢。 周老太听他说起过,他女儿四十多了,离异。周老太想了想,她身边没有合适的。 老大和老二倒是离婚了,不说他们俩的年龄不合适,就是合适,周老太也不帮他们操这个心。 一说到他这个女儿,高老头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这个女儿嫁人都一二十年了,现在离婚回家,她哥嫂哪里待得了她,我那个儿媳妇也是个厉害人,天天在家里跟我女儿吵架,我就想赶快把她嫁出去算了,搅得这个家都不得安宁。” 高老头跟周老太说,他女儿也想赶快嫁人,都跑到相亲市场去找了,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收获。 周老太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听得起劲,她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一些人那么爱说长道短,说着听着,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周老太的菠萝罐头,也温温热了,她又要来一只筷子,插着菠萝块吃,一边吃,一边喝汤,一边听高老头讲他家里的事情。 高老头也六十多岁了,老伴几年前就没了,他不想回家去,家里天天都是鸡飞狗跳,就守着他这小小的小卖铺。 周老太想到了老邓嫂,之前老邓嫂还跟她说过想找个老伴搭伙过日子,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要是这个高老头也想找,两人倒是可以见一见。 周老太就问了一嘴。 高老头听周老太说她一个不到六十的老太太想找老伴,立刻就答应了,这几年他一个人过日子,也是孤单够了。 周老太就说道:“等我回去打听一下,再来回复你。” 自从搬家之后,周老太跟老邓嫂就没有联系过了,不过搬家之前,老邓嫂抄了一个她女儿家的电话号码给周老太。 周老太回到家。 刘民在院子里,依靠护具做着康复训练,秋霞在一旁护着,怕刘民摔倒。 周老太看刘民现在做康复训练很积极,看来刘民心里也抱着很大的希望。 周老太抱着明珠逗了一会儿孩子,这才抱着她来到了座机旁,明珠特别爱打电话,一听到座机铃声响,就蹬蹬地跑过来。 尤其爱听拨打电话的声音,有时候周老太就带她过来玩按键玩。 周老太找出老邓嫂誊给她的号码,现在安装座机便宜很多了,城里拉座机的人家也多了很多。 周老太拉着明珠的小手按完,就等着老邓嫂接电话了。 老邓嫂搬去她女儿家,恐怕对那边也不熟悉,只能天天待在家里吧。 电话打通了,但没有人接。 周老太想着可能没人在家,等到晚上,才又打了一个过去。 这回接通了,接电话的,却是老邓嫂的女儿林艳红。 周老太问她,“艳红,你妈呢,在家吧?” “婶娘,我妈生病了,住院去了,在医院呢。” 周老太很是吃惊,老邓嫂的身体挺好的呀,怎么突然住院了,“生什么病了呀?在哪个医院?” 林艳红给周老太说了住院信息,周老太打算明天去看一看老邓嫂。 第331章 调解老太 第二天,周老太就买了点营养品,去了医院。 老邓嫂在住院部二楼,周老太费了点劲,才找到老邓嫂的病床。 老邓嫂坐在床上,正在吃早饭,照顾老邓嫂的是她的儿媳妇陈梦珍。 周老太看到是她在这,有点吃惊,毕竟这婆媳俩一向不和气,所以老邓嫂宁愿暂时搬到女儿家去住,也不愿意搬到儿子家去。 再看床上的老邓嫂,周老太大吃一惊。 不过一两个月没见,老邓嫂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苍老了很多,连头发都花白了,周老太的头发都还没白呢,老邓嫂比她还小。 老邓嫂的病床上横放了一张板子,这是专门给病人吃东西用的,上面摆了饭盒,老邓嫂在自己吃饭,她儿媳妇坐在一旁发呆。 “老邓嫂!”周老太喊了一声。 老邓嫂反应慢了半拍,才抬起头看,看到是周老太,很是惊喜,“哎呀,是她婶娘呀!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你呀。”周老太笑道。 见有客人来了,梦珍赶忙站起来,跟周老太打招呼,又接过周老拎来的奶粉和水果,“婶娘你太客气了,拎这些东西做什么呀!” 周老太说道:“我昨天才听艳红说你生病了,在住院,我就赶紧过来了。” 周老太话音刚落,就敏锐地看到梦珍撇了撇嘴巴。 老邓嫂说道:“我说我没病,他们非要把我送到医院来,你看我,不都好好的吗?” 周老太听老邓嫂这么说,一时间不由得疑惑,到底老邓嫂有没有生病? 她看向梦珍,梦珍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碍于老邓嫂就在一旁,愣是把话给憋回去了。 周老太就知道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过程。 梦珍给周老太搬来板凳,让周老太坐。 “你吃饭没有?”老邓嫂问她。 周老太说道:“吃过了,我出门就吃了。” 上了年纪,饮食规律得很,一顿不吃就不行。 老邓嫂高兴得饭也不吃了,让她儿媳妇梦珍撤了板子,跟周老太说起话来,住院这几天,可把老邓嫂憋坏了,她女儿来陪护的时候还好,还跟老邓嫂说几句话,梦珍在这,就多余一句话都不会跟她说。 老邓嫂知道这个媳妇对自己有意见,她也懒得跟对方搭话,两婆媳在这,一天到晚都说不上几句话。 说的都是一些村里的事情,老邓嫂搬到她女儿家去了,村里的消息,也就很少传进她的耳朵。 得知刘金贵竟然被墙砸死,老邓嫂可惜地摇头,“还那么年轻呀,他那一家子可怎么办哟!” 周老太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村里乱哄哄的,闹得凶得很。” 老邓嫂最爱凑这些热闹了,她搬到她女儿家去之后,在那边陌生得很,都没地方去玩了。 而且她女儿爱管着她,这样不许那样不许的,老邓嫂感觉烦,她后悔没去要一套安置房,跟村里人住到一块去。 “我现在去要一套房子,你说能给我批不?我搬去家属楼去,跟村里人住一块去。” 老邓嫂的话音刚落,他儿媳妇就猛地抬起头,对老邓嫂说道:“妈,你这个想法还是歇一歇吧,你现在在艳红家住得不挺好的吗?安心人家艳红听了这个话,寒了心。” 周老太也说道:“是呀,一个人住多孤单啊,跟你女儿女婿住一块不好吗?” 说到这,周老太想起了那个孩子,“对了,毛毛怎么样啦?” “改名字了。”老邓嫂说道,“现在孩子叫杜智明,叫明明。好着呢,一天活泼乱跳的。” 周老太听着也高兴,之前那孩子看着多可怜呀,现在叫老邓嫂的女儿女婿倾其家当,给孩子做了手术,现在跟正常孩子差不多了,多好。 没一会儿,梦珍出去了。 人一出去,老邓嫂立刻就对周老太说哦:“你看看,那副嘴脸,就跟我欠她几百万似的。” 周老太说道:“人家好歹在这照顾你,也够可以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老邓嫂撇嘴,“还说呢,还不是为了我的拆迁款。要不然,她能来照顾我?做梦吧!” 周老太朝门口不住地张望,就怕人家突然回来,听到老邓嫂跟自己讲她的坏话,记恨老邓嫂不要紧,反正这婆媳俩也已经闹了不少矛盾了,别把自己给误会了。 周老太看向老邓嫂,隔得近了,更能看出老安邓嫂脸上的苍老,不止是皱纹,甚至是老年斑都冒出来了。 周老太心惊不已,不知道老邓嫂身上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怎么老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偏偏周老太还不能问,到她们这个年纪,是最忌讳别人说自己老的,连个老都不能提。 “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要来住院了。”周老太问。 老邓嫂说道:“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就是晚上睡不着觉,前几天突然就在家里晕倒了,医生说我高血压,不能再活动了,必须要住院。我又没有哪里痛,就是头有点晕,就不让我回家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可把我折磨死了。” “你有高血压?”周老太吃惊,“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可不是吗,我之前血压都很正常的。突然说我高血压,你说奇不奇怪。” 周老太点头,“确实太奇怪了,不过医生不会害你的,你就听医生的吧。” 老邓嫂可能真的是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个周老太来看她,一说就说个没完了。 周老太本来是想给老邓嫂介绍一下高老头,但老邓嫂生病了,周老太也就没说。 眼看已经在这待一两个小时,周老太不顾老邓嫂的挽留,准备要走了。 梦珍很热情地站起来,“婶娘,我送你。” 周老太客气地婉拒,“不用不用,你照顾你婆婆,我自己下去。” 梦珍坚持说:“我送你,婶娘。” 她跟着周老太一块走出了病房。 周老太还真当人家是来送自己的,一路上都在让人回去,“真不用你送,我自己就下楼去了。” 隔得远一点了,梦珍才说道:“婶娘,你下回过来,劝劝我婆婆吧。” 周老太不解,“她怎么啦?” 她还以为梦珍要她帮忙调解一下婆媳间的矛盾,没想到梦珍说道:“我听艳红说的,之前你跟我婆婆去过那个害人的中医馆,我婆婆还在里面拿药吃!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进去了,怎么劝都不听!这回都进医院了,还相信那中医馆呢。” 说起这个,梦珍简直要气死,就没见过这么冥顽不灵的人。 “婶娘,听说你之前也吃过那个药,你现在还吃吗?” 周老太说道:“我早就不吃了!我就买了一瓶,吃了感觉不舒服,我就扔了,没吃了。” 周老太真没想到老邓嫂还在吃那个药,想想也是,之前她觉得不对劲,让老邓嫂别吃了,老邓嫂不听她的。 “你看,你就这么听劝,我婆婆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听到周老太这么开明,梦珍对老邓嫂的怨气更大了。 “都吃出问题来了,在家里晕倒,送到医院来,血压都190了!再高一点,命都要没了。”梦珍一边说,一边叹气。 婆媳是有矛盾,还没到巴不得对方早点死的程度,梦珍也是真心替老邓嫂着想。 “这个老邓嫂,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我早就跟她说过这个中医馆有问题了。” 周老太即使知道老邓嫂是因为什么进的医院,这个时候也不能回头去劝她了。不然老邓嫂说不定会怪她儿媳妇多嘴。 “我过两天又来看看她。”周老太说道。 梦珍连忙感谢,“好好,那就太谢谢你了,婶娘。” 周老太离开医院的时候,意外碰到了蒋志伟。 周泰荣已经出院了,他现在的情况比之前还要糟糕。出院之后,周倩就给他请了一个全天候的护工,在家里照顾他。 周老太和周大姐就不再天天过去,而是隔三差五地去一趟。 “伯母。”蒋志伟也没想到在这碰到周老太,有点惊讶,“你这是过来看望病人吗?” 周老太点头,“对,我有个邻居在这住院。” 蒋志伟问,“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周老太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老邓嫂的情况,又不严重,还用不着周老太消耗自己的人情,去关照她。 就是她大哥,周老太想到周泰荣,就发愁得直皱眉。 这一回,蒋志伟也说了,即使经常做康复运动,估计恢复效果也远赶不上之前了。 换句话,如果周泰荣一直这样好不起来,会拖累小倩。 周老太想到这个事情,就愁得眉毛打结。 周老太看蒋志伟,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审视。 知道周泰荣会一直这样瘫痪在床,蒋志伟对小倩还会一如既往吗? 还有蒋志伟那个妈,关银娣,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要是知道小倩的情况,肯定会百般阻挠。 还有常来凤,这个女人现在是失心疯了,一心想攀附富贵。 周老太又不由得叹气,小倩的生活怎么变得这么难了。 出了医院,周老太没往家走,她去了家属楼,准备找周大姐商量商量,看看大哥这个问题怎么办。 小倩还这么年轻,她们也要多帮她分担点压力。 周老太开着她的小汽车,来到了军工厂家属楼。 家属楼外面的一片,以前是空地,德村的人搬过来之后,就把这开垦出来了,种上了蔬菜,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了翠绿的嫩芽。 种地的人蜂拥而至,空地全都被瓜分了。 这也让德村的人跟原住民产生了矛盾,之前这一片不是种蔬菜,是他们用来晾晒的地方,之前的树都被德村人砍了,上面挂的绳子,也被砍断了。 周大姐也去抢了一片土地,种上了蔬菜。 这个活,她和老王都很爱干。两人天天没事就往地里挑水去浇灌,他们种的蔬菜长得特别好。 周老太来得正是时候,刚好碰到打架的。 夏江海跟他兄弟夏江河,两人正抱在一块撕打。 这个夏江海也真是不得了,残疾了一条腿,都还跟他哥打架。 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没有人上去劝架。 周老太站在旁边看,这兄弟俩扑打,看起来都是下了死手的,两人脸上都有血迹。 周老太问隔得最近的祝牡丹,“怎么他们都不上去劝架呀?” 祝牡丹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周老太,“怎么劝呀,他们都打了好几回了。” 周老太知道这俩为什么打架,分钱不均。 祝牡丹说道:“大娘,你今天有时间过来,好些天没看到你了。” 不仅这兄弟俩在打架,徐三妹和她妯娌夏爱梅也在吵。 “徐三妹,你们亏心不亏心啊,同一个祖宗留下来的,凭什么光你们家拿?我们要求分一半,走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徐三妹哪里肯给她分,“你少扯淡!银元一共两坛子,你们家先挖走一坛子,现在找我们分剩下的一坛子,你真是想得美!” 夏爱梅气急败坏,“你说我们挖走一坛子,就是我们挖走的?我们要是提前去挖了,还会给你们留一坛子不挖?” 徐三妹冷笑,“对,你们要是都发现了,早就都挖走了,可惜你们没有发现,这就是祖宗保佑了,两家平分,你们家一坛,我们家一坛!” “你放屁!我们家连个银元的影子都没看到!...” 两家吵得不可开交,夏爱梅为了证明自己家的清白,甚至开始赌咒。 “谁挖的,谁烂肠子!谁挖的,谁不得好死!...” 周老太听到这里,就打算先走,祝牡丹发现她要走,问道:“哎,大娘,你上哪去?” 周老太说道:“我哪有功夫听他们吵架,我还找我大姐有事情呢。” 祝牡丹笑道:“忙什么呀,看会儿热闹呗。”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要是自己这会儿就走,显得太做贼心虚了,大家都在这看热闹,谁走谁心虚呀。 周老太只能硬生生地站住了,听徐三妹妯娌两个对挖宝人的咒骂。 这个骂谁挖了宝贝谁断子绝孙,那个骂谁挖了宝贝谁不得好死。 周老太听得难受极了,她可别真的被这两人给诅咒上了。 幸好,这两人很快不再骂了,两人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人拽住了对方的头发,妯娌俩打了起来。 周老太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瞧瞧,她遗落了另一坛子银元,生出了多少是非。 要她说,这夏江海两口子也是真蠢,明明就知道还有个亲兄弟虎视眈眈,挖到宝贝怎么能宣扬出来呢,应该像她这样,守口如瓶才对。 周老太看别人都干看着,喊了一嗓子,“大家别干站着看了,赶快把他们分开,别打出好歹了!” 这才有人上前去,把打红眼的两对夫妻给分开来。 周老太看一眼夏江河两口子,对这背了她的黑锅的两口子,周老太有点过意不去,想一想,决定上前去当个好人。 周老太挤到人前,对他们说道:“你们怎么打成这样,多让人笑话,还是亲兄弟呢,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几个钱,打成这样,你们感觉丢不丢人?” 徐三妹两口子看向周老太,这两个利益既得者,对多事主持公道的第三人敌意非常大,“她大娘,你不知道这其中的过场,他们家已经挖走一坛子了,剩下的这坛子就是我们的了,他们还贪心不足地想来分,我们怎么能答应呢。” 周老太问徐三妹,“你有没有亲眼看到是他们挖的?” 徐三妹不肯正面回答,“反正就是他们挖的,院子里有宝贝的事情,除了他们知道,别人谁还知道?” 周老太说道:“我看不是吧,连我这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都听人说你们两兄弟为了找院子里埋的宝贝打架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呀。” 徐三妹瞪着周老太,要是别人,她早就不客气地让对方哪凉快哪待着去,但周老太她就不敢那么说。 夏爱梅立马说道:“对,对,大娘,你说得太对了,村里那么多人都知道,我们是真没挖,我可以赌咒,我和夏江河要是挖了那坛子银元,就叫我们俩不得好死!” 周老太看向夏江海,“人家都赌咒发誓了。” 夏江海也嫌周老太多事,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个银元未必就是老大一家挖走的,不过为了不把另外一坛子分给老大家,故意要把屎盆子扣在老大一家头上。 至于当初为什么那么高调,想起来,夏江海还后悔呢,当时在他家院子里围观的人太多了,银元一挖出来,就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他就是想藏,也藏不住。 周老太说道:“江海,你可别怪我多嘴,我来说个公道话,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跟江海是亲兄弟,这个银元又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确实不该你一家拿。” “对!周大娘说得有道理,夏村长,你们可别被钱财蒙了心呀!连兄弟血亲都不顾,上哪里也说不过去呀!” 周老太这一发言,村里附和的声音就此起彼伏了,其实之前就有人觉得夏江海两口子做事情太绝了,凭什么一家独吞? 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这个公道话,非德高望重的人,哪有资格对别人家的事情说三道四,也没人愿意出这个头。 但是今天周老太说了公道话。她在村里的分量不一样,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信服,也认可。一时间,都是谴责夏江海两口子的声音。 夏江河感激地看向周老太,眼睛都红了,“大娘,这么久,也就你站出来帮忙说个公道话,这个银元是我们祖上的,我就该分一半!” 徐三妹和夏江海看向周老太的眼神又是愤怒的,心里暗骂她死老太婆,多管闲事。 周老太做了一回好人好事,公道话她站出来说了,结局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可能夏江海两口子脸皮厚,就是不拿出来平分也说不一定。 这个时候,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给夏江河出主意,“不行就上法院打官司去呀!法院说怎么判,就怎么判。” 周老太一听这话,立马就想到了个主意,她说道:“可是我听说,这埋在地里的东西,挖出来都是国家的,都要上交给国家呀!去法院打官司,恐怕银元都会被没收了。” 周老太说完,看了夏江河两口子一眼。 夏江河没反应过来,他老婆夏爱梅一拍大腿,“那才好呢!那太好了!既然不肯分,那就上法院去,让法院没收了才好呢!谁也别想拿到!” 夏江海两口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惊。 吴爱梅真是气死了,分明他们两口子连根银元的毛都没看到,这夏江海两口子为了不跟他们分,硬是把那一坛被人挖走的银元的黑锅,放他们背上。 吴爱梅一把拉起夏江河,“走,我们先去派出所报案去!要上法院咱们也去,谁怕谁了还,我们拿不到,别人也休想拿到!” 夏江河也气得够呛,打算鱼死网破,“走,报案去!” 徐三妹傻眼了,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要真是这样,那坛子银元说不定真的会被没收,那到时候,他们别说一半了,一个也拿不到。 徐三妹见那两口子真的分开人群,往外疾走,想都没想,就拔腿追了上去。 周老太心想,我也只能这么帮你了,剩下的她可就无能为力了。 周老太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来到了菜地边。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她大姐在挑水泼地,没去看热闹。 周大姐本来就不爱凑这种热闹,地还没浇完,她忙着给菜苗浇水。 “秀菲,你看我这片菜怎么样?”周大姐早就看到周老太的车了,她那红色的车那么显眼。 周老太朝地上看去,菜苗已经长了一掌高了,嫩生生的。 “再过几天,白菜苗就能吃了,你过来摘点。”周大姐说道。 周老太不领情,开玩笑道:“我跑过来一趟,油费都够我买个十几二十斤了。” 说完,周老太正色道:“大姐,我们得商量一下,大哥怎么办了。” 第332章 奇妙缘分 “现在大哥这样,小蒋说,大哥很难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说不定会一直卧床,需要人照顾。亏了小倩是个好姑娘,一直不放弃大哥,不像她那个妈一样。” 两人坐在地里不知道是谁搬过来的砖块上说话。 周老太继续说:“小倩又还没有结婚,大哥这个负担太重了,有这么个父亲,以后小倩找对象都不好找。” 周大姐叹气,“我这阵子也经常在考虑这个问题,小倩还不是大哥亲生的孩子,就这样把大哥丢给她照顾,也实在不像话。” 周老太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小倩这孩子还是认周泰荣这个父亲,可没有血缘关系是事实,小倩已经做得够可以了,不像她那个没良心的妈。 “我想把大哥接过来,我们现在住的这地方也太小,又是楼梯,再者说,老王人家未必同意。”周大姐也愁得直皱眉。 毕竟是半路夫妻,周大姐当年带着一个黑蛋,老王头没有计较就算了,现在又要把瘫痪的大哥接家里照顾,恐怕人家不愿意。 周老太说道:“接过来我们亲自照顾,这样也不行,我们俩都上年纪了,哪里有这么大的精力,照顾病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我们出请护工的钱,给小倩减轻负担。” 因为是照顾全瘫痪的病人,护工也是全天候的,价格就贵,一个月要六百块钱。 如果姊妹俩平摊的话,周大姐一个月要出三百块钱,这对她来说,压力还是有点大,她现在也不开面馆了,就是早上去周老太的早餐店做点事情。 但是要全让妹妹承担,周大姐也于心不忍,大哥是两个人的大哥,怎么能让妹妹一个人出钱。 周大姐想一想,说道:“行,那我们一人出一半的护工费。我支个面摊子,早上去路边卖面条去。” 周老太没想平摊,说道:“你出小头,我出大头就行了,你有的话一个月就拿一百块钱,没有我就都出了。” “那怎么能行?”周大姐说道。 “你现在又没有什么收入,光靠吃老本,每个月哪来三百块出呀,我好歹早餐店还挣着钱呢,我挣钱的时候,我就多出一点吧。”周老太说道。 其实周老太也想过自己全出了,但她知道大姐的性格,她不是会占便宜的性格,她全出钱,大姐一点都不出的话,大姐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去卖面条。”周大姐说,“你店里现在也不缺人,我去不去都不要紧,我弄个小摊子,卖面条去。” 姐妹俩商量半天,才定下来,周老太出四百块,周大姐一个月出两百块。 “这个事情,别告诉老王。”周大姐叮嘱周老太。 这钱不是一次性给,是每个月都要给,这样的情况,谁处在老王这个位置,恐怕都接受不了。 但是周大姐又不得不照顾亲哥,这是个两难的处境,不如就不让老王知道。 周老太点头,“好,我知道。” 周大姐要去支面摊,周老太知道难不住她,干脆说道:“大姐,面摊麻烦,又累,你不如像我之前那样,摆个小摊子卖葱油饼,那个又简单,又好卖。” 周老太做葱油饼的手艺,还是董玉珍教她的。 想起董玉珍,周老太心里一沉,这个老朋友,算是彻底决裂了。 周大姐擅长做面食,葱油饼她会做,但是没有周老太做得好,周老太给她讲了要领,“一会儿去家里,我手把手地教你一回。” 夏江海兄弟两个已经上楼去了,可能是去商量怎么分银元,看热闹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周老太把做葱油饼的步骤全讲给周大姐听,为什么她出来的葱油饼格外的好吃,这是有一些小技巧的。有时候同样的东西,掌握诀窍的人做出来的就是味道格外不一样。 周大姐本来也擅长做面食,周老太一讲,她就听懂了。 但是周老太没法等着做完,因为发面需要时间。 好在周大姐本来也擅长做面食,主要是调料,揉面的时候配比等等。 两人商量好,第二天就一起去看周泰荣。 两人已经商量好了要出护工钱,她们去的时候,周倩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就周泰荣和护工在。 这次请的是女护工。 上回请的男护工没有那么仔细,周泰荣本来不同意请女护工,后面住院的时候,得知其他病友也有请女护工的,而且在护工眼里,也没什么男女之分。 周泰荣也只能接受,他不想给女儿再添麻烦了。 这回请的这个女护工很健谈,膀大腰圆,力气很大,一个人就可以把周泰荣从床上抱下来,这也是周泰荣答应的原因之一。 女护工姓蓝,蓝大姐健谈,跟周老太她们都熟悉了。 到了家里,周老太到处看了看,家里被蓝大姐收拾得很整齐。她很勤快,虽然是请来照顾周泰荣的,但有时间的时候,也会把家里收拾一下,就算周倩在家,她有时间也会去做饭。是个没心眼的人。 姐妹俩商量的意见讲给了周泰荣听。 得知她们要帮周倩分担护工费,周泰荣这回不像以前那样一口气回绝。 而是看着这两个妹妹,眼睛逐渐红了。 “我已经是个废人,活在这个世上也没意义了。”周泰荣悲观地说道,“还给你们,给小倩添麻烦。” 周泰荣现在是死又不能死,活也活得没有尊严。 周老太说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活着一天,小倩就还有爹,你要是死了,她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连个商量的人也没了。她那个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有机会亲近小倩,还不知道把小倩带到哪条沟里去呢。” 周大姐也说话宽慰周泰荣,“大哥,你不要多想,好歹还有我和秀菲,我们能帮衬小倩的,一定会帮衬她。你是我们的亲大哥,怎么说我们也不能对你不管不顾。” 蓝大姐说道:“我经常这么跟周大哥讲,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谁也不想落到这样。但是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就得往好地方想。” 蓝大姐没有文化,是从乡下来的,她知道周泰荣是老师,这两天求着周泰荣教她认字呢。 蓝大姐其实也不想认字,她当了半辈子睁眼瞎,现在哪有精力学认字,只不过是想让周泰荣有点事做,别一天想着活不成了。 姐妹俩留下来吃午饭,菜是周大姐去菜市场买回来的,两人一块弄了午饭。 上午有太阳,蓝大姐背着周泰荣到院子里晒太阳。 一边晒太阳,一边帮周泰荣做康复运动。 蓝大姐经验很丰富,她80年代就从老家出来,先是做保姆,后来机缘巧合下学了一点护理知识,就开始做护工。 周老太在厨房看到,对周大姐说道:“我看这个蓝大姐很不错,比之前那个护工靠谱多了。” 说着又忍不住叹气,“要是之前就找到蓝大姐多好。” 周大姐说道:“这个护工听小倩说是小蒋医生给介绍的,她在医院的风评很好的。上次听说小蒋医生也介绍过,但是大哥没同意。” 要接受一个异性护工,对周泰荣这个传统的老教师来说,确实比较难接受。 周老太说道:“没办法,都是运气。” 等下午周倩下班回来,周老太她们已经回家了,周泰荣把这个事讲给了周倩听。 “小倩,两个姑妈说以后护工费由她们来出。”周泰荣说道。 周倩目前还能支付得起护工费,她不答应,“我知道两个姑妈是好心,想帮助我们父女。但姑妈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们也上了年纪了,照顾好她们自己就已经很好了,怎么好意思让她们来帮我。” 周泰荣看着年轻的女儿,她女儿还没结婚,有他这样的爸爸,以后小倩的婚事不知道要怎么难呢。 想到这一点,周泰荣就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就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小倩,你要结婚成家的,有我拖累你,以后谁敢娶你呢?”周泰荣说着,浑浊的老泪不停地流淌。 周倩也哭了,她握住周泰荣的手,“爸爸,你别这样说,只要你活着,我就有退路,就有靠山。你要好好地活着,你别乱想。” 周泰荣捂着老脸流泪,愧对女儿。 周倩说道:“爸,那这样好吗?我有能力的时候,我养你。我没有能力挣钱了,就只能求助两个姑姑了。” 周泰荣看向她,“小倩,爸爸最怕的就是拖累你找人家。” 蓝大姐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父女俩。 “不会的。”周倩擦擦眼泪,安慰他,“肯定会有好人不嫌弃咱们父女俩的,就是没有,我不结婚也没什么要紧。” 正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蓝大姐坐在客厅,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蒋志伟,蓝大姐大喜,声音抬高,“蒋医生,你来了!” 蒋志伟刚下班就过来了,手里还拎了些水果。 周倩站在周泰荣床边,父女俩都没在说话。 客厅里的对话传到房间里。 “蓝大姐。”蒋志伟跟她也熟悉,“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有呢。”蓝大姐说道,她已经把饭做好了,就等着父女俩说完话,就吃饭。 蒋志伟问,“周伯父这两天怎么样?” 蓝大姐说道:“我按照你说的办法,一直在给他做康复运动,不过效果没那么快。” 蒋志伟点头,“正常的,这回他需要的康复时间会更长,慢慢来吧,坚持做,情况肯定会比现在有所改善的。” 蒋志伟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周泰荣看向周倩,她似乎在发愣。 周泰荣说道:“小倩,你出去吧。” 周倩这才回过神来,走出房间,蒋志伟把水果放在了桌子上,朝房间方向走,看到周倩出来,眼中有惊喜闪过,“小倩,今天你下班这么早?” “嗯,今天忙完了就下班了。”看到桌上蒋志伟买来的水果,皱眉说道:“你又买这些做什么呀。” “买给你们吃,橘子营养丰富,伯父吃了好,补充维生素,你上班的时候也可以带一个去公司。” 周倩看一眼那袋橘子,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浑圆饱满。 “你上一天班就够累的了,还过来做什么,回家休息休息。”周倩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志伟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关切。 之前周倩对他的态度感激而客气的,像这样随意的关切口吻,还从来没有过。 蒋志伟说道:“我这几天忙得抽不开身,值班,没过来,心里就惦记着,有时间了就过来看看。” 蒋志伟一边说,一边朝房间走,“听蓝大姐说,伯父的状态还可以。” 周倩站在门口,看蒋志伟要进去,就侧侧身,让他过去。 蒋志伟从周倩身边擦过,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他是医生,对气味比较敏感。 他时常在周倩身上闻到这样的香味,别的女人没有。 他还以为是周倩的体香,还不知道这个年代,时髦的女孩已经开始用香水了。 “伯父,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周倩来到了客厅,蓝大姐问她,“开饭吗?小倩。” 周倩说道:“等等吧。” 她又转回房间,蒋志伟还在跟周泰荣说话。 他一来,周泰荣的精神就肉眼可见的好,可能是他看到蒋志伟,心里就高兴。 等两人的谈话差不多了,周倩问蒋志伟,“志伟,你吃饭了吗?” 蒋志伟还没吃,“你们吃,我看看伯父就要回去了。” 蒋志伟很注意分寸,他过来的时候,很少留饭。 周倩说道:“你上一天班,也饿了吧,就在这吃吧。” 周泰荣说道:“对,在这吃吧,志伟。” 蒋志伟回头去看周倩,她大而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蒋志伟就说不出婉拒的话了。 小倩出去摆饭,蓝大姐进房间,帮周泰荣抱到了轮椅上,蒋志伟在家里留饭,周泰荣就不愿意在房间吃了。 周倩把碗筷摆好,蒋志伟推着周泰荣从房间出来了。 周泰荣还无法自己吃饭,蓝大姐还要帮助他吃饭,但是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你们最近很忙啊?”周倩问蒋志伟 蒋志伟观察着周泰荣吃饭的动作,在心里评估他的恢复进度,一边回答周倩,“我最近患者多,又值夜班,需要留守处理,就有点忙。” 周倩看一眼蒋志伟,蒋志伟的脸圆圆的,有点娃娃脸,这也让他看起来很温和。但可能是值了夜班的原因,他神态有些憔悴。 周倩又想起付博。 付博已经正式跟她表白,周倩没有答应,对方还在时不时地给她送花。 周倩喜欢花,付博舍得花钱,送她的玫瑰都很漂亮。 以前她那个男朋友也经常给她送花,请她到高档西餐厅吃牛排。 但现在,周倩已经不是那个涉世不深,喜欢鲜花和漂亮衣服的小姑娘了。 她看向蒋志伟,蒋志伟的注意力不在她这,他在看周泰荣吃饭,接周泰荣的话,顺着说下去。 周倩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从量变到质变。 吃完饭,周倩对蒋志伟说道:“你回去吧,回去好好地休息。” 蒋志伟说道:“没事,我明天不去单位。” “那你明天再过来,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周倩说。 蒋志伟看向周倩,露出受宠若惊的眼神。 “回去吧。”周倩又催。 周泰荣也说:“回去吧,志伟,就是年轻,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也要好好地休息。” 蒋志伟就回去了。 关银娣把房子卖了之后,就在向阳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一家人住在这。 蒋志伟到家,正在看电视的关银娣立马弹起来,“吃饭了没?我给你弄饭去。”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蒋志伟说道。 关银娣有些意外,“在食堂吃的?” 蒋志伟含糊地嗯了一声,“我去洗澡。” 关银娣一听就感觉不对劲,蒋志伟从小就不会撒谎,听这声音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关银娣追了上去,盯着蒋志伟,“你是不是又跑到姓周的家里去了?” “妈,人家有名有姓的,你怎么老是姓周的姓周的喊人家?” 关银娣没好气地说道:“我不喊她狐狸精就不错了!看看她把你的魂都勾没了,对人家的爹,比对我跟你爸还孝顺呢。” 蒋志伟说道:“我累了,妈,我去洗个澡,休息了。” 关银娣叉着腰,站在蒋志伟身后喊,“我给你说,她有她爹那么大的负担,我不会同意的!” 蒋志伟没回答,进房间去了。 没一会儿,蒋志伟拿着衣服毛巾出来,关银娣又冲过去,“你们医院未婚的小护士那么多,你随便找一个,也比这个强呀,我可给你说,志伟,你别想不开,她爹才六十多,这种病人,活得久的也不少,要是他再活个二三十年,日子怎么过?...” “有热水吗?”蒋志伟问。 “厨房有。”知道今天蒋志伟下夜班,关银娣提前就热好了水。 蒋志伟拿桶去厨房倒水,关银娣又跟到厨房,对他耳提面命,希望把她儿子从她认为的不归路上拉回来。 “反正我不接受!”关银娣一再反对。 蒋志伟看向她,“妈,你不同意早了点,我还求都求不到。” 关银娣又不干了,“她还支棱上了,看着吧。她有那么个累赘,没有人愿意娶她的,愿意娶她的,也就是看在她那张脸的份上,看着吧,这种婚姻不会长久的。” 关银娣很有经验地总结。 蒋志伟说道:“照你这么说,我更得想办法娶她了。” 关银娣瞪他,“别人都聪明,就你要去做这个冤大头!” 关银娣之所以没去找周倩,是因为周倩没答应跟蒋志伟交往,现在都是蒋志伟剃头挑子一头热,关银娣希望周倩不要改变想法,不要来祸害她儿子。 棠下村的高老头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又给她问到了一家卖房子的,“没有别的了,暂时就这几家。他家还住在村里呢,卖了房子就搬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看看房子。” 周老太就开着她的车去了。 前面两家周老太也在谈,她刻意放慢了节奏,想多等两家,前后一起过户。 现在高老头说又问到一家,周老太就想去看看,先把这几家买下来。 到了村外面,周老太又把车停下了,一直到现在,高老头都没看到她的车。 不过卖房给她的那父子几个看到了,上回周老太开着车过去,虽然远远停下了。 当时他们问起来,周老太说车上有司机。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周老太一个老太太会拥有汽车,也就相信了,没追问。 来到高老头的小卖部,高老头正煮茶吃呢,看到周老太来,高兴地站起来,“周大妹,你来了。” “煮茶呢。”周老太走进去。 周老太把老邓嫂住院的事说了,“人家住院了,我就没提这事。” 高老头说道:“那不要紧,不着急。” 高老头一脸的笑容。 周老太看他挺高兴,问道:“发生啥事了?这么高兴。” 高老头藏不住话,笑道:“我那闺女,找着对象了。” 周老太笑道:“那是好事呀,经人介绍吗?” “在相亲市场找的。”高老头说道。 周老太有点意外,她还不知道南城出现了相亲市场呢,“那可以呀,你也去那找一个。” 高老头摸摸脑门,他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暂时不去,先把他女儿的事办了。 这都成了高老头的心病,四十多的女儿离婚回家,说起来都丢人。 主要是他这个女儿是个厉害角色,在家也不安生,跟她嫂子闹得不行,搅和得家里没个安宁。 她像个搅屎棍似的,再嫁不出去,她哥的家庭都要被她搅散了。 所以高老头高兴呀。 周老太挺意外,这速度够快的,上次她过来,这老头还说他女儿嫁不出去,让她给介绍,这次就成了。 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出来的奇妙。 第333章 老太下猛药 周老太一口气把棠下村的三套房子全给买了下来。 她跟这三位房主约的时间是前后三天,连着的,不让他们有通气的机会。 同时,周老太还叮嘱了高老头,让他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暂时不能说出去。 高老头指望着她给的茶水钱,肯定不会乱说。 周老太都只是象征性地砍了砍价,就把另外三套房子都拿下了。 其中有一套房子,过户到秋桃的名下,秋桃自己出的钱。 棠下村在短时间内卖出了四套房子,这个消息也捂不住。 棠下村的位置并不很好,虽然德村拆迁的消息,也传到他们村了,但是棠下村的村民,谁也没想过这样的好事很快就要轮到他们了。 刘素梅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一个神秘的老太太,跑到他们村里给儿子买房子。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怀疑起来了。既然一口气能买四套房子,那说明家里不差钱,有钱人会愿意住到这里来吗? 有的人心里就泛起了嘀咕,会不会是人家有内部消息,知道一些拆迁动向,难不成,棠下也要拆迁了? 有一些人这样怀疑,也有人不相信。 “怎么可能?人家拆迁也要拆迁位置好的地方吧?德村可是城中心呀,棠下村跟人家比起来,那就是乡下。”刘素梅打死也不会相信,棠下村有拆迁的一天。 要拆也应该拆刘家村,刘家村的位置可比棠下村好太多了。 刘素梅一家可是把他们的老房子卖了,跑去刘家村,她爸刘老头的老房子顶上起了一层。 但这个消息传开后,准备卖房子的人,都开始观望起来,害怕真的把房子一卖,就传出拆迁,那真是后悔莫及。 周老太本来还想再买两套,但是高老头告诉她,现在村里人都在传是不是要拆迁,卖房的都不打算卖了,先留一留。 周老太心里吃惊,怎么这些人现在变得这样警醒,有点风吹草动,就往拆迁上面联想。 高老头试探地问周老太,“老妹,你不会真的有什么内部消息吧?咱们棠下村,会拆迁吗?” 周老太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你听谁说的。这地方这么偏,能拆到这来吗?” 高老头暗中打量她,看着不像撒谎的样子,又有点迷糊了,有可能是村里人,想发财想疯了。 高老头暗想。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家的房子是不卖的。 周老太买下了四套房子,除了两套早就搬出去了,剩下两套都有人住,周老太给他们限期,高老头的堂哥是一个星期,另外一家是一个月。 之所以区别对待,是周老太担心,给的时间太多了,到时候对方住久了,会耍赖。 一个星期到期,今天周老太就是特意过来收房的。 高老头问她,“这房子买下了,你什么时候过来住?” 他觉得周老太这个老太太还挺有意思的,爱跟她来往。 “还不知道,买房子都把钱花完了,现在哪里有钱过来装修?这些房子都是老房子,不修一下怎么住人?”周老太想把高老头一起叫过去,要是人还没搬走,让高老头帮她说一说。 “你侄子们帮你哥搬家没有?”周老太问他。 高老头天天守在村口,要是他哥搬出去了,他早就知道了。 “应该是还没有。”高老头说道。 “你这会儿应该也没别的事情吧,跟我跑一趟吧,我看看是什么情况。”周老太说道。 高老头就把小卖部给关了,和周老太一道往村里走。 棠下真不算城中村,这个时候这边偏僻,没有真正的城中村位置好,这边的房子,买下来都租不出去,没有人来租房子。 但是过不了两年,城中心的工厂都要往郊区搬,棠下村就是第一批搬迁的村。 而且这里跟城中村的性质不一样,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农村,这里拆迁,如果有宅基地的,是可以重新安排宅基地的。 不过周老太就不要想了,她是外村的,能拿地上房子部分的补偿就不错了。 高老头一面走,一边给她介绍村庄,“你要是想种地,我家有几亩地,可以租给你。” 高老头上了年纪种不了那么多地了,他儿子儿媳都去城里找事情做去了,地都顾及不到,都送给别人种着呢,要是周老太租地,那就太好了。 不料周老太却摇头,“我不会种地。”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地方。 门开着,周老太和高老头走过去,看到屋里还跟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收拾,高德发坐在屋檐底下抽旱烟。 高老头说道:“怎么大柱还没来接你过去?” 高德发看到周老太,知道她是来收房子的,说道:“大柱还没来呀。” 高老头看一眼周老太,对他哥说道:“让大柱赶快过来把你接过去,跟人家约好了一个星期就要腾房子给人家的。” 高德发迷茫地问,“大柱那没有我住的地方,我搬过去住哪里?” 高老头瞪着眼,“这个我怎么知道?你答应大柱他们把房子卖了,现在才来想这个问题?你住哪里,你睡大路上去都行,现在这房子是人家的了,你赶快给人家腾房子。” 高德发说道:“我要等大柱来接我呀,不然这么多东西,放哪里去?” 高德发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没地方放,就都扔了吧,反正都是些破烂。” 高德发摇头,“那不行,好多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周老太在心里嘀咕,还祖上传下来的呢,要真的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你们还能穷成这样? “那我不管,给你们一个星期腾房子就已经可以了,你儿子不来接你,你可以带行李去投奔他去,卖房子的钱,可都是他们拿着了。”周老太对这个老头也没多少耐心了。 提起这个,高老头就气得跺脚,他这个大哥也真是够糊涂的,不仅把老宅给卖了,钱都没拿一分,他那三个侄子,眼看是靠不住的。 高老头叹气,他虽然是叔叔,可各家自扫门前雪,他也不能把手伸太长了。 而且他这个大哥,太惯孩子。老宅都被他们哄着卖了,高老头曾经劝过,没有作用。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了。 周老太预感,这个高老头会一直赖在这个房子里。 这可不行,这房子她宁愿空着,也不能给老头住,过几个月,棠下村就要传出拆迁消息,老头要是住在这,肯定得抢房子。 当然,就算不住,也有大概率会来抢房子,这也是捡漏的麻烦。 周老太就不给他白住,租都不租给他,免得生出事端,“你不能在这住了,你想想办法,搬出去吧,这房子我要重新修葺,到时候也住不了人。” 高老头也说道:“让大柱他们来接你,这房子都已经卖给了人家了,你继续住也不合适。” 高德发旱烟也不抽了,说道:“你给大柱带个信,让他来接我。” 高老头看向周老太,大包大揽。说道:“我去联系我那大侄子,你放心,我一定劝他赶快过来接人。” 周老太知道,这事情肯定有得折腾呢,当然,最好是这爷几个识趣一点,爽快地搬出去,要是不搬,周老太就要上手段了。 村里有电话的有两家,给钱就能打电话。 但是电话打通了,电话亭的主人却没找到高大柱,他没在家。 周老太就托高老头给高大柱带口信,再给他们一个星期搬家,不搬家的话,她就视为东西他们都不要了,周老太随意处置,一个星期后,周老太就要开始装修房子了。 周老太又返回房子里,跟里面的高德发重申了一遍。 “一个星期之后,我再过来,你还在这的话,我就要把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扔出去,开始翻新房子。” 高德发听她这么说,看起来是有点着急了。 这天,周老太又去看了老邓嫂一回,老邓嫂还在住院。 周老太给她试探性地讲了讲那个中医馆卖的都是假药,老邓嫂却还是深信不疑。 “老周,我给你说,那都是另外一家中医馆想搞垮他们,才散布的谣言!我们这么多人在里面买药吃,效果是我们自己亲身体验的!那都是灵药!” 周老太问她,“既然你说都是灵药,那你是怎么进医院来的?” 老邓嫂立马说道:“我什么病也没有呀!我那天之所以会晕倒,就是因为我忘记吃药了!” 周老太瞪着老邓嫂,她还不知道老邓嫂是这么个冥顽不灵的人。 这就跟那些信邪.教的人一样,钻进了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大网里,死活不肯再出来。 “你血压高啊!”周老太说。 “医馆里有专门治疗高血压的药,别人吃了都见效,艳红他们不让我吃。”老邓嫂还是振振有词。 周老太没有办法了,看向老邓嫂的儿媳妇梦珍。 梦珍也是一脸的无奈。就是这样的,无论是谁来劝老邓嫂,她都是这样的态度,她好像中了蛊一样,对那家卖假药的中医馆,已经信如神灵。 周老太也想放弃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装睡的人打不醒,磨再多的嘴皮子都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周老太扫过旁边的病床,那个病人是个年轻小姑娘,爱美,床边柜上放着一只塑料圆镜。 周老太哐哐走过去,对小姑娘说道:“姑娘,借你的镜子用用,可以吗?” 那小姑娘正听着她们这边说话呢,听得正起劲,没料到周老太会突然跑过来跟她借镜子,愣了愣,才点头,“没问题,大娘,你用就是了。” 周老太拿了镜子,又哐哐地走到老邓嫂的床前,毫不犹豫地把镜子凑到了老邓嫂的脸前,镜子里瞬间出现了一张老态毕露的脸。 老邓嫂吃了一惊。 周老太说道:“你说你吃那个中医院的药好,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比以前老了多少,起码二十岁!” 老邓嫂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瞪圆了眼睛。 只见镜子里的老太太,脸上皱纹遍布,皮肤粗糙苍老,肉皮子底下浮起来的老人斑,更是触目惊心。 周老太还怕杀人不够诛心,还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小小的圆镜里,挤进了她的半张脸,跟老邓嫂的半张脸贴在一块。 周老太平时也不太注重保养,她也就是这个年龄正常的状态,可跟老邓嫂的脸贴在一块,周老太立刻就年轻了十岁,衬得老邓嫂像她妈。 老邓嫂呆住了。 她不是不照镜子,她也爱收拾自己,天天也要照镜子的。 正因为天天照镜子,她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在快速地衰老。 住院这些天,老邓嫂没镜子照,也没心情照,隔了一段时间,突然周老太把镜子拿到她面前,老邓嫂就惊愕地发觉了自己的衰老。 头发都花白了。 她彻底呆住。 周老太说道:“我第一回来医院看你,就发觉你老了太多了,像七十岁了。你比我还小点呢,你自己好好想想,本来没高血压,现在得了高血压,本来你比我年轻,现在老得像我妈。” “那个药到底有没有问题,你得好好地想一想了。”周老太说道。 老邓嫂像是石化了,半天也没有反应。 周老太这一剂猛药下得太出人意料,打了老邓嫂一个措手不及。 别人再怎么给她说这个药不对,是假药,老邓嫂也听不进去,每一句反对意见,她都有自己的道理反击。可今天一照镜子,尤其是周老太把脸凑过来,两张脸一对比,差距太大了。镜子照出来的真相化成一把锋利的尖刀,割碎了老邓嫂的信仰。 梦珍坐在一旁,惊愕地看着周老太,原以为周婶娘顶多劝几句,没想到她竟然找到了如此刁钻的角度,硬生生劈开了她婆婆的执迷不悟。 梦珍也早就意识到老邓嫂在飞快地衰老,她晚上睡不着,睡眠质量越来越差,身体都熬出毛病了,能不衰老吗? 但她们都只是担心,劝诫,要照顾老邓嫂的情绪,谁也不敢把话说太重了。 梦珍真想给周老太比个大拇指。 周老太没继续说话,只是看着老邓嫂,要是这样都还劝不住,那神仙难救。 老邓嫂的情绪变得很低落,人活到这个岁数,最怕的就是过快的衰老。 周老太该说的也说完了,把镜子还给了小姑娘,就对老邓嫂婆媳说道:“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养病。” 梦珍站起来,说道:“我送你,婶娘。” 梦珍把周老太送上门,在楼下谢了又谢。 周老太说道:“谢什么呀,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呢。对了,你们去举报过那个中医馆没有?” “怎么没举报?报警都报过,没有用。”梦珍无奈地说道,“我听说是人家上头有人,才敢这么大肆敛财。” 周老太说道:“不会吧。” 梦珍摇头,“谁知道呢。” 蒋志伟还没下班,就看到他妈关银娣在外面探头探脑。 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要发火了,蒋志伟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走出门诊室。 他看到关银娣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关银娣在跟踪蒋志伟。 蒋志伟还没下班,她就跑过来,等蒋志伟下班,就骑着车跟在他身后。 也不能说是跟踪,是光明正大地看管。 她不让蒋志伟继续去周家。 蒋志伟已经掌握了关银娣跟踪的规律,直接去到自行车棚,果然看到关银娣在这。 看到他来,关银娣挤出笑脸,“下班了,儿子,走,妈带你买菜去。” “你这是做什么啊?”蒋志伟忍不住发火,“我是你的犯人吗?” 关银娣说道:“你不是。” “那你一天看着我做什么?”蒋志伟压着怒气。 关银娣心虚地说道:“我还不是担心你。” “你别这样,妈,你要这样,我就只能搬到单位宿舍住了。” “只要你答应我,你不去找那个姓周的,我立马就回家去。”关银娣提条件。 蒋志伟愤怒地转过身,深呼吸好一阵,才转过来,“这是我的事情,我已经是个成年人,我有我的判断,我的选择!” “她有个瘫痪的爸!她会拖累你的!”关银娣也有点崩溃,为什么她一个好端端的儿子,非要找一个那样的对象呢! “你别再管我了行吗,我今天回去收拾东西,搬到宿舍去。”蒋志伟气得白大褂都忘记脱了,找出自行车,就骑着往家走。 关银娣也赶忙追上去,她当然不愿意儿子住到宿舍去,可蒋志伟已经对她这样极端的看管,忍耐到了极限。 在家里,母子俩好一番争执,蒋志伟收了几件衣服,决然离开了家。 关银娣颓然坐在了沙发上,她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儿子会变成这样。 突然,关银娣站了起来,她要去找那个姓周的女人。 关银娣有这个想法,却并不知道周倩他们住在哪里,她也不敢再去跟踪蒋志伟,现在蒋志伟都已经气得搬出去,关银娣暂时不敢惹他。 周倩经历了两次调岗,重新回到销售部后,她的能力再次显现出来,之前得前任指点,周倩一直没有放弃学习外语,到现在,她的外语水平已经能达到基本的沟通。 就在今天,周倩收到了升职的消息,她调回销售部的时候,是副组长,现在组长要升,她也顺势升为组长。 手底下有四五个人,提升基础薪资的同时,她还能拿组员业绩的提点。相当于工资涨了一大截,这真是近来少有的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周倩满怀激动地往家赶,想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父亲,还没进门,先在门口看到了常来凤。 看起来,常来凤已经等候多时。 “小倩。”常来凤喊她。 “妈,你怎么来了?”周倩态度冷淡。 常来凤快步走到她跟前,拉着她往远一点的地方走。 来到一棵桂花树下,常来凤才说道:“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常来凤给周倩的公司打电话,周倩不去接电话。 “我在上班,我要挣钱,你以为公司是我开的吗?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周倩说道。 常来凤被她这样冷淡的态度伤了心,“小倩,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亲妈呀!我不会害你,也没害过你。” 周倩看向她,目光里闪过复杂的感情,“你抛弃了我们。” 常来凤急道:“我是抛弃了周泰荣,我可没有抛弃你,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常来凤想不通,为什么周倩宁愿跟她决裂,也要跟周泰荣站在一边。 周倩看向常来凤,她妈像是忘记了,她小时候,她妈总是怨天尤人,她的关注永远都不在周倩身上。 周倩曾经不懂,现在懂了。她妈是个自私的人,她关注的永远是她自己。 周泰荣却给了周倩一个完整的童年,不管是不是亲生,这辈子,周倩只有这一个父亲。 常来凤不懂,她不懂周倩为什么不聪明一点,为什么要把那么一个沉重地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她好多次劝周倩,跟周泰荣脱离关系,周泰荣有两个妹妹,尤其是周秀菲本事,老了还挣了大钱,她不会不管她的亲大哥。 周倩就是不听。 常来凤叹一口气,“行了,我知道你不忍心抛下你爸。那我也不劝你了,明天,是你亲爸的生日,我带你过去见见他,好吗?” 周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去。” 常来凤不肯放弃,“明天很多人都会去,小倩,这是你们父女相见的最好时机,你听妈一回,好吗?” 周倩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妈,你不是想帮我找回人生,我对我这辈子很满意。你想找回的是你认为的你丢失的人生。” 周倩漂亮嘴唇吐出的一字一句,仿佛冰锥一样扎在常来凤身上,“妈,放弃吧,不可能的,你梦想的人生,早在27年前,他抛弃你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 亲生女儿说出那句“抛弃”,狠狠地刺痛了常来凤的心,她惊怒地扬起手,抽在周倩的脸上。 第 334章 老太扒瓦 “小倩!” 周倩捂着被打的半边脸,朝声音传来处看过去。 蒋志伟满脸急色地冲过来,跑到周倩身边,拦在她身前,警惕地看着常来凤。 常来凤也呆愣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竟然会暴怒成那样,仿佛扬手是出于本能。 她醒过神来,看向被蒋志伟挡住的周倩,脸上露出懊悔,“小倩...妈不是故意的...” 周倩捂着脸,侧身站在蒋志伟身后,一句话没说。 常来凤看向蒋志伟,这个医生也是小倩的追求者,常来凤都在这见了他好几回了。 “你让开。”常来凤说。 蒋志伟伸出手,老母鸡护崽一样把周倩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常来凤,“你怎么动手打人?” 常来凤的懊恼化成了一腔的愤怒,她敌视每一个接近她女儿的平庸男人,眼前这个医生,显然没法跟那个开轿车的男人比。 常来凤不希望周倩走自己的老路,明明生就一副漂亮的面孔,却嫁给一个平庸的男人,一辈子碌碌无为地度过。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常来凤没好气地呵斥。 蒋志伟回头看一眼周倩,周倩白皙的脸,已经红肿起来了,他愤怒地对常来凤说道:“我什么人也不是,但是我不允许你打她!” 常来凤理亏,她确实不该动手,周倩现在本来就不亲她,这一巴掌打下去,还不知道小倩要怎么记仇。 “我不是有意的...” 蒋志伟扭头,一把拉住小倩,“小倩,我们走。” 周倩被蒋志伟拉着,头也不回地要走。 常来凤叫周倩,“小倩,明天是最好的机会,你和我去一趟吧!小倩!妈不会害你的!” 蒋志伟看向周倩,他不知道常来凤在说什么,他也没问。 周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了。她没被打的半边脸也发起了烧,生怕被蒋志伟听到,她是私生女的事实。 常来凤没再追上去,急得在原地跺脚。 周倩跑到门口,被蒋志伟拉住。 蒋志伟指了指她的脸,“你这样进去,伯父看到了,心里肯定难过。” 他这话提醒了周倩,要是她爸看到她被打,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呢。 周倩回头看一眼,常来凤还在原地站着,朝他们这边看。 周倩走进楼道,却没有开门进屋,而是继续往上走。 蒋志伟一惊,赶忙跟上去。 周倩一直往上爬,这个房子一共有四层楼。 “小倩,你要去哪里?”蒋志伟跟在她身后,着急地说道。 周倩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往上走,蒋志伟急得没办法,只好抓住周倩的胳膊,不让她继续往上走。 “小倩,你不能再上去了,我们下去吧,下去说话,好吗?”蒋志伟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周倩看着他温和的五官,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阵酸楚,她别过脸,侧脸上滑下晶莹的泪珠。 蒋志伟的心也蓦地一酸,他想给周倩一个安慰的拥抱,却嫌太冒昧,只好拉住周倩的手,紧紧地握着。 周倩站在高他一个台阶的地方,两人的视线齐平了,他拉手的动作惊动了周倩,她扭过头,对上了蒋志伟担忧的眼睛。 周倩流着泪,她情不自禁地伏在蒋志伟的肩头,痛快地哭了一场。 文斌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明天是他爸文尚军的生日,希望他能回去一趟。 文斌知道,明天或许是个转折点,他想一想,答应了。 文尚军每年的生日,家里都是高朋满座,他搞廉政,不收礼,把人张罗到家里,吃一顿饭。 文家不算小,住着市政府分的独栋别墅,但是每年文尚军过生日的时候,家里都嫌挤。 文斌连续多年没去给文尚军祝寿,那样的场合他不喜欢。 今年有点不一样。 今天对常来凤,也是个特别的日子。 她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对着镜子抹粉,试图用脂粉,填平脸上的沟壑,她昨天专门去做了头发,穿上一身时髦得体的衣服,看起来,要年轻多了。 但还是不比二十几年前,人确实是老了。 常来凤站在镜子前,脑海里突然想起周倩昨天说的那些话。 真是刺耳,刺耳极了。 常来凤悄悄地去文家住的地方看过,见到了文尚军现在的妻子,她在心里悄悄地把自己跟人做了对比。 经过对比,她感觉自己还要显得年轻一点,这让她沾沾自喜。但是她躲在暗处,跟光明正大出入市长府的女人比起来,有点像老鼠,见不得光。 而那个女人恰恰比常来凤多了这些东西,这让她看起来意气风发,多了一些权利带来的气质,有时候,气质也能让人看着年轻。 常来凤想带着周倩一块去,除了打着父女相认的主意,还有一个原因,多一个人,能多壮一分胆。 去年文尚军过生日,常来凤就去看过,从早到晚,他们家的客人没有停过,出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常来凤当时就想闯进去,到底胆怯了,没敢。 她做了一年的心理建设,这回已经是充分准备。 常来凤摸摸头发,她感觉自己是遗忘了什么东西,想了好久,常来凤想起来了,特意买的香水还没喷。 这香水是桂花味的,稍微喷上一点点,浑身都是香喷喷的。 常来凤以前没用过这种东西,她对着衣服喷了一下,按得有点重了,喷出来的香水太多,屋子里瞬间弥漫起了一股浓烈的桂花味。 常来凤收拾妥当,才打了个出租车,朝市政府大院去。 开车的司机听她说要去市政府大院,试探地问:“你有亲戚在那呀?” 这问题让常来凤没来由地心虚,她没有亲戚在那,但是她却说:“不是,我家在那。” 司机的态度有了肉眼可辨的变化,说话都不由得恭敬客气了起来。 这让常来凤心里不自觉地一阵飘飘然,市政府大院,她一辈子也没走到的地方,想到这里,常来凤又不由得低落了。 到了大院门口,门口有保安亭,进出要登记。 常来凤特意等出租车走了,才走过去,登记信息,她写自己是文尚军的亲戚。 上一次见到文尚军,他随意给自己打发了一个工作,给人当保姆,当然,不是真的保姆,是吃空饷的保姆。常来凤学会了保养,钱不够用,她又找了个临时工作。 常来凤一边走,一边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到这个时候,常来凤才发现问题,她穿的衣服虽然时髦,但是身上太素了,什么配饰也没有,好歹该买个金戒指戴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常来凤来到了文市长家门口。 她有点惊讶,往年这个时候,文市长家门口早就宾客如云了,今天有点安静了点。 她本来想混在客人中间进去的,悄悄地找到文尚军,趁着形势逼迫他,认下周倩这个亲女儿,好好地补偿她们母女,一个吃空饷的保姆工作,弥补不了常来凤渴了二十多年的心。 但是此时门口过分的安静了,常来凤一个人站在外面,显得有些怪异。 她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站在一棵树后,等待着。 终于,有人来了。 远远的,常来凤就认出来了,是文斌。 奇怪的是,文斌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他的脚好像好了。 来不及多想,常来凤就跳了出来,她认识文斌,跟文斌一块进去也可以。 文斌一时间没认出她来,直到常来凤提及周倩。 文斌恍然大悟,“哦!你是周倩的母亲,你有什么事吗?” 常来凤说道:“我特意来给你父亲祝寿的。” 文斌惊讶,“你认识我爸爸?” 常来凤笑一笑,“认识,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 文斌又不由得惊讶。 常来凤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走进了市长府。 进门,常来凤看清楚里面的装饰,先吃了一惊。 想象中的豪奢装修没看到,里面朴素得让她吃惊,寻常的沙发,餐桌,椅子,就算不来市长府,在别的地方也能看到。 更让她惊讶的,是房子里的清冷,想象中的宾客如云全都不存在,甚至连文家人都没看到。 “我爸应该在书房,我去找他,你先坐。”文斌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里走出个人来。 常来凤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文尚军的爱人。 几乎在常来凤毫不避讳地打量高静的时候,高静君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来意。 “高阿姨。”文斌叫了她一声。 高静看向他,脸上挤出和蔼的笑,“文斌来了啊,你爸在书房呢。” 文斌指了指常来凤,“这位常阿姨是我爸的朋友,是特意过来给他祝寿的。” 常来凤看向高静的眼神,顿时一紧,生怕对方看出端倪。 高静看向常来凤,突然她捂着鼻子说道:“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常来凤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没有臭味,是她身上的桂花香水的香味。 文斌让常来凤坐在沙发上,高静也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审视地看着常来凤。 常来凤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她余光注意到高静,对方坐在沙发上显得舒适、自在。 常来凤觉得自己比对方少了一截气势,她暗暗地调整着坐姿,却越发显得拘束。 好在这个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常来凤控制着自己,没回头。 文尚军疑惑地看着那个烫着卷发的背影,不知道这是谁,文斌去叫他也没说是谁,只说是一个朋友。 文尚军暗暗地在心里猜测,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到底是谁,难不成是市政府哪位领导的夫人? 常来凤听着脚步声,近了近了,时机成熟,常来凤站起来,扭过身,看过去。 等看清她的脸,这位在官场沉浮几十载,早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市长,脸上也浮上了惊愕。 就在这时,高静的声音从常来凤身后传来,“尚军,你这位朋友还真是重情重义呢,知道你从市长位置上撤下来了,还特意过来给你祝寿。” 这几句话,惊雷一般在常来凤心里炸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周老太跑到棠下村去收房子。 不出意料,高德发还没搬走。 周老太问他,“你怎么还没搬?” 高德发说道:“联系不上我儿子呀,我往哪里搬?” “你不知道你儿子住在哪吗?”周老太烦躁地说道。 高德发不吭声。 周老太说道:“一个星期前,我就给你说过了,一个星期,你不搬,我就要照常进行维修了。” 周老太也不跟他再废话,去找了高老头,让他劝高德发搬出去,“今天不搬,我就只能把屋子里的东西全丢出去,今天我就要开始维修房子了。” 周老太给高老头也打完了招呼,就开着车,去人才市场找人去了。 人才市场多的是找活干的临时工,周老太找了两个体格最健壮的,一天给二十块钱,又买了折叠梯,花钱让人用三轮车拉到棠下村来。 周老太带着人回到棠下村,高德发还没搬出去,屋子里的东西也都原样放着。 周老太直接指挥两个大汉,让他们把房子里的东西全搬出来,丢屋子外面去。 两个后生对视一眼,不敢动。 周老太说道:“放心,这房子我全款买下来,房子都已经过户了,现在是我的房子,一切责任我担着。快搬!” 两个后生就开始干活了,又搬又扛,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扛了出去。 高德发对上自己儿子时,窝窝囊囊,这会儿倒敢站在大门口,拦着不让搬了。 周老太冲过去,一把把老头拉开,“你讲不讲道理?这房子现在是我的,我给你半个月腾房子,你都不腾!你不想搬走,你别卖房子呀!拿了我的钱,现在还想白住我的房子,哪来这么美的事!你去找谁来说,我都不怕,世界上没这个理!” 周老太让两个后生,把高德发给轰出门。 高老头赶过来,看到两个后生在搬东西,知道这老太太是动真格了,看高德发还在试图跟周老太纠缠,高老头把他拉住,“你到哪里去,也没道理呀,你还不赶快去找大柱他们!今天晚上,难不成你真想睡马路?” 高德发看一眼凶神恶煞的周老太,知道自己斗不过她,赶忙去找人去了。 等高德发带着高大柱急匆匆赶来,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抬出来,丢在路边不说,家里还响起叮里哐当的声音。 他家门口还站着一群邻居,都在看热闹。 周老太则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大门关着。 隔远一点看,就能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屋顶上,正往下推瓦片。 高大柱一出现,村民们的视线就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说道:“大柱,你可算是来了,这老太太找人在拆你的家呢!” 高大柱尴尬地笑了笑,这房子已经卖给了周老太,人家拆家也好,干嘛也好,他还能管得着吗? 不过高大柱也有自己的说法。 周老太眼皮子一抬,看到高大柱。 “大娘,你这是做什么呀!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都还没安顿好呢!你这把东西都扔出来,我们放哪里去呀?”高大柱委屈地说道。 周老太站起来,扬高声音,“别让乡亲们误会了,好像我是个多么不通融的人,这房子你们父子三个,协商一致已经卖给了我,我全款付清,我们也去过户了房子,对不对?” 不等高大柱回答,周老太又说道:“过户完的当天,我们就说好了,给你们一个星期腾房,住在里面的人搬出去,对不对?” 周老太接连抛出反问句,“一个星期的约定到期,我过来收房子,人还住在里面,东西也还没搬,我想着宽容宽容,又给你们一个星期腾房搬家。现在一个星期又到了,我过来收房,东西全都没动,人也还住着。” “怎么,你们卖房的钱都拿了,不搬家是什么意思?骗钱?我买房子是着急住,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我上次过来就说过了,一个星期不搬家,视为你们不要屋子里的东西了,现在我就搬出来,你们要搬走也好,不要了也好,我管不着。” 高大柱没想到周老太嘴皮子这么麻溜,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她完全是有理的那一方。 不过人情味上差了点,村里人当然一致排外,有人对周老太说道:“半个月腾房时间也不多呀,你起码给一个月的时间吧?” 周老太说道:“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占着房子不搬,就是给一年,他们也搬不出去。再者说,我给半个月的腾房时间,是我善良,半个月的时间,搬个家足够了。卖房子之前,难道没安排好住处?没安排好住处就卖房,那是打定主意要睡大马路嘛!” 院子里还传来乒里乓啷的声音,周老太见活多,临时给加了五块工钱,两人干活都积极得很,自己弄了简易的钉耙,几下就把一间屋的瓦片给勾到了院子里,地上已经一片狼藉,碎瓦堆成了小山。 周老太指一指高大柱,说道:“卖房子的时候,你们兄弟三个把卖房款全拿走,一毛钱都没给老头留,你们当时就说了的,要给老头安排住处,要给他养老,现在你们却不顾老头的死活,有这么做儿子的?”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高大柱身上,这几个儿子哄着老父亲把老宅卖了不说,还把钱都拿走,不顾亲爹的死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高大柱被这些谴责的眼神看得心虚,替自己辩解:“我哪里不顾我爹的死活了,就是我那边还没安排好,所以还没接过去。等我安排好了,立马就接走了。” 周老太不屑一笑,说道:“你要是真孝顺,早早就安排好了,还等得到我来赶人?现在你爹没房住了,你这个孝顺儿子,赶快想办法吧。” 高德发可怜巴巴地看向高大柱。 高大柱嘴上说得好,心里却没想过要把高老头接过去,他们兄弟三个,就他有房子,要是把老头接过去,还不知道要在家里住多久。再者说,那房子也是他岳父的,不是他的。 把高老头接过去,他岳父一家也不能答应呀,毕竟他可是上门女婿,不能再赡养亲爹。 他跟周老太商量,“大娘,这房子你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住不进来吧,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付租金,算我爹租你的房子住,行吗?” 周老太摇头,直接拒绝,“不行,这房子我要维修,哪里能住人?” 就在这时,两个后生干完活了,打开大门走了出来,两人像去灰里裹了一转,连睫毛上都是灰。 两人一边拍灰,一边对周老太说道:“大娘,活干完了。” 众人透过打开的大门,看清了院子里的模样。 只见房梁板外露,房顶上光秃秃的,一片瓦都没有,瓦片全堆在了院子里。 房子背面的瓦也被勾下来,不过后面没住人,是排水沟,排水沟现在全被碎瓦堵住了,下大雨的时候,雨水就有可能会倒灌,这屋子就要泡水。 周老太无所谓,别倒了就行。 屋顶上一片瓦都没有了,还怎么住人? 高大柱父子俩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真没想到,周老太为了不让他们继续蹭房子住,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把瓦全扒了! 高老头瞪眼,对周老太说道:“大妹,这瓦扒了,你日后要买这么一屋子瓦,要花不要钱呢!” 真是不值,扒瓦还不如让高德发继续住一阵子,直到他搬出去呢。 周老太无所谓一笑,说道:“没事,这瓦都是老瓦,我还看不上呢,我准备要把这房子翻新,盖上漂亮的琉璃瓦,不过我现在还差点钱,等我有钱了,我就开始翻新。” 村里人也可惜,“大娘,早知道你不要这些瓦,让我们去揭了拿来用也好呀,都摔碎了多可惜!” 周老太说道:“哎呀,没想到,我想着这老瓦没人要,这样吧,有掉下来没砸烂的,你们都可以捡去用。” 第 335章 老太梦想 周老太把瓦都扒了,没法继续住人了。 她还做了个好人,让村里人去瓦片废墟里找好瓦,找到直接拿走。 现在一张瓦就要五分钱,找十张好瓦净赚五毛,百张就是五块,谁家不需要用瓦呢。 村里的房子基本都是砖瓦房,一年要翻盖一次瓦,瓦碎了就要漏水,每年都要补几十张瓦的。 高老头一边嫌周老太浪费,一边跟着村里人去找好瓦。 瓦碎了不少,找一找,还是能找到好瓦的。 高大柱惊愕地看着那空无片瓦的屋顶,这屋子没法住人了,如果他让他爹住在这样的屋里,村里人的唾沫都得把他淹死。 周老太等着村里人薅好了瓦片,才拿出一把大锁,把门给锁上了。 她对高老头说道:“高哥,麻烦你时不时地帮我看一下,要是这房子有什么麻烦了,你就打电话给我讲一声。” 高老头哪里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帮她看房子,不过嘴上还是答应,“没问题,没问题。” 周老太也不指望对方帮自己看房子,只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让别人以为高老头在帮她看房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房子现在连片瓦都没有了,春天雨水也会慢慢多起来,这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 房子没有人气就会迅速衰败,等几场雨下来,就会开始发霉,长青苔杂草,更不适合住人,周老太现在并不担心高德发会趁自己不在住进来。 高大柱看向高老头,心里顿时生出了主意。 “叔叔,我跟你商量个事。” 高老头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什么事?” 高大柱说道:“我那暂时还没把房间腾出来,你家宽敞,要不我爸先去你家住一阵子吧,等我那安排好了,我再来接他。” 高老头哪里肯答应,他要是答应,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再说他儿子儿媳也不会同意的。 高老头就说得比较直接了,“这样吧,我家有空柴房,可以收拾出来,租给你爸住,你每个月给五十块租金。” “还要收钱啊?”高大柱诧异。 “不然呢,免费给你爸住呀?你们卖房子的钱呢?把老房子卖了,连给你爸租个房子都不舍得出钱?那你就在你们家的责任田里给他搭个小棚子,让他住那算了。” 周老太没功夫听他们扯,大门一锁,就要走。 高老头正愁没有理由甩开他侄子呢,见周老太走,他拔腿就追上来,“大妹,你别走啊,我带你去看看刘家的房子!” 周老太意外地看向他,什么刘家的房子? 等走远了,高老头才呸了一口,“真是想得美,还想把他爹塞给我。” 周老太这才反应过来,这老头是拿自己当借口,好摆脱那父子两个呢。 周老太故意说道:“那可是你亲大哥呀,你帮一帮又怎么了?” “总不能我给他养老,那他养三个儿子是做什么的?”高老头气哼哼地说道。 周老太确实要去其他两个房子,那两个房子没人住,上一任房主说半个月之内就要把房子搬空的,她要过去验收。 高老头回小卖部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周老太一块过去。 高老头察觉到周老太绝不是寻常的老太太,就冲她一口气买四套房子,一下子拿出七万多块钱。 寻常老太太可能五千块都掏不出来,更不要说七万块了。 “大妹,你是做什么的啊?”高老头忍不住打听了起来。 周老太不喜欢她叫自己大妹,“要不你叫我老周吧。” 高老头说道:“大妹怎么了?大妹好听呀。” “你还是叫我老周,别人都这么叫我。”周老太听不习惯大妹。 高老头追问,“那老周,你是做什么的呀?” 周老太说道:“我早就退休了呀,现在是退休老太太。” 高老头怀疑地看着她,“你别哄我,你退休之前做什么?” 周老太说:“做工人。” 高老头不相信。 周老太说道:“真的,我十八岁就参加工作,到五十岁退休,做了三十二年工人。” 高老头问她是哪个单位。 周老太如实回答。 “你领多少钱退休金?”高老头又问她。 “之前每个月有一百多,现在我们那个工厂效益差,退休金都发不出来了,我都几个月没领到退休金了。” 高老头说道:“那你儿子肯定是做生意的吧。” 周老太摇头,“都是些不成器的。” 周老太暂时不想让高老头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有机会买房子的话,还要继续在棠下村买房子的。 两人正说着话,周老太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她抬头看去,前方是个四十多的女人,正在打量自己。 周老太看她那张跟身边高老头如出一辙的脸,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恐怕这就是高老头的女儿了。 果不其然,她看着高老头,喊了一声爹。 高老头对周老太说道:“这是我女儿,她叫翠枝。” 高翠枝走过来,对周老太露出个热情的笑容,“你就是周大娘吧。” 周老太虽然还没见过她,但是已经听高老头说起好几次了,每次提起这个女儿,高老头都有满腹的怨气。 他说这个女儿是搅家精。不过现在好了,她已经找到了对象,两人很快就要去领证了。 高老头说他巴不得两人立刻就去领证,但是他那个准女婿找人看了好日子,还得等半个月。 周老太对这个高翠枝早就已经如雷贯耳,这会儿见到真人,不由得仔细看了一眼。 高翠花的身高也随了高老头,周老太并不高,她比周老太还矮一点,宽皮大脸,梳着一根长长的大辫子,身材壮实,像个矮墩子。 “大娘,上我们家去坐坐。”高翠枝热情招呼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今天就不去了,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高翠枝给高老头使眼色,高老头瞪了她一眼。 周老太忙着去收房子,就先走了。 高老头被高翠枝喊住了。 等周老太走远了,高翠枝才对高老头说道:“爸,你怎么不把人请到家里去坐坐?” “人家哪里有空?”高老头瞪一眼高翠枝,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女儿打的什么主意。 高翠枝埋怨道:“你不请人家,人家也不好意思去啊。” 高老头看她一眼,“我不中意这样的,个子太大,我要找个个头比我小的。” 高翠枝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爸,你是怕人家看不上你吧。” 高老头瞪她。 高翠枝说道:“事在人为呀,你不努力地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我看这个周大娘对你态度还可以呀,你不是说人家每次过来,都要来看你吗?” 高老头说道:“人家是来找我办事。” “不管是办事还是什么,爸,你都没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人家都阔绰呀,一出手就买四套房子,我看这老太太手里绝不止这点钱,要是你真跟她好上,你可就过上好日子了。” 高老头有些意动,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老太太太优秀了,可不是他能够得着的。 高老头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高翠枝自从知道周老太这号富贵老太,就一直在怂恿高老头,把高老头的心都给搅乱了。 他没好气地地呵斥高翠枝,“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你和建国什么时候去领证?赶紧把证领了,搬出去,再不搬,你嫂子跟你哥都要离婚了!” 高翠枝冷哼,“我就不搬,这是我娘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一个外来户,倒还横上了,离婚就离婚,离了还好呢,让我哥再找个好的。” 高老头气得指着她,“你别等了,明天你就搬出去!让建国来接你!” 高翠枝是在相亲市场认识的林建国,她比林建国大七岁。 林建国有房子,高翠枝看中这一点。 唯一让她有点不舒服的,就是林建国有个儿子,第一次见面,这孩子就敢拿眼睛瞪她! 高翠枝当时还是笑眯眯的,第一次见面嘛。 两人已经看好了领证的时间,再过几天就是领证的好日子了。 让高翠枝意外的是,林建国有房子,但是带着儿子在外面租房子住。 对此林建国的解释是,他妈之前经常来闹,闹得父子俩不敢住了,这才搬了出去。 高翠枝简直感觉不可思议,一个老太太,能把一个成年的儿子闹得有家不敢回? 她当时就在心里骂林建国是个窝囊废,她想,等她跟林建国结婚了,她当天就要搬到房子里去住,要是林建国那个刁老母敢来闹事,她就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林建国是被打怕了,他看高翠枝这五短身材,也看不出多少战斗力,不过性格倒是挺泼辣,林建国愿意跟她结婚,一来是他找不到更适合的了,二来,他得找个泼辣的,把家庭撑起来。 像许梅那样的,最好比许梅还要厉害。 许梅死的这几年,林建国时不时想起她,还要流泪,自从许梅死了,他这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周老太来到她买的房子跟前,院门上的锁,她有钥匙,打开走进去,房间已经空了。 这户人家挺讲诚信,说什么时候搬走,就什么时候搬走,没耍赖。 周老太到处看了看,没看到什么物品遗落,没搬走的东西,估计上一任房主都送给村里人了,房子里空荡荡的,这样也好,还给周老太省了力气。 周老太把门上的锁给换了。 这片有点偏僻,不知道房子能不能租出去,能租的话,周老太就想租出去,这样好歹房子有人住着,有什么问题,周老太能及时知道。 而且这样也能避免房子被人撬开,偷偷跑进去住。 另外一家的东西还没收走,周老太打算回去联系问一下。 要出租的话,还得委托高老头,这老头现在就是周老太在棠下村的好帮手。 第二天,周老太去了校门口的早餐店,她有些天没过来了。 开在周老太隔壁的早餐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开门了,门上面也没有贴出租的招牌,这让周老太很是疑惑。 按理来说,万婷开的这个早餐店黄了,半年付的租金,就算自己不开了,也应该转租出去,挽回点损失才对。 周老太也只是奇怪,这对她是好事,这个月,他们店铺的早餐已经恢复了原价。 恢复原价的时候,刚开始的两天,顾客少了一些,但后面慢慢又恢复了,毕竟早餐是刚需。 周老太成功地把万婷他们的店铺搞垮,心里终于舒坦了。 万婷此时却难受得慌,她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即使没有经验,她也想到了最大的可能。 她跑去医院检查,果不其然,她真的怀孕了。 万婷拿着检查单,一时间懵了。 她跟黄志已经彻底闹翻了,几乎没有修好的可能,她和她妈把黄志他妈许二娘毒打了一顿,闹到了报警的程度。 两人合伙开的店也黄了,因为谈不拢,半年的租金白扔了不说,连押金都拿不回来,现在店还关门着呢,谁也讨不到好处。 现在她却查出了怀孕,万婷心乱如麻,回家告诉她妈杨方慧。 杨方慧气得要死,恨不得扇这个蠢东西几巴掌。 母女俩拿着检查结果跑到黄志家里去,不出意外,坐了冷板凳,许二娘好得意的把母女俩嘲讽了一通,什么手术费营养费,一毛钱都不给。 自己的女儿怀了孕,真是打碎银牙肚里吞,杨方慧彻底没了上回的气势,只想好好地跟对方协商,让黄志出手术费,营养费,她们去把胎打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这个许二娘张口就骂万婷不检点,这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去了几回,对方都是这副嚣张态度,而黄志躲在他妈身后,压根就不吭声,不承认不负责。 最后一次去,万婷的父母把黄志的家给砸了,双方闹到了派出所。 杨方慧陪着万婷去医院打胎。 她们去的是正规医院,医生说药流流不干净,推荐做手术。 手术是有风险的,药流同样有流不干净的风险,母女俩商量过后,决定还是手术。 本来想着没多大的手术,却手术的过程中却出了状况,术中大出血,为了保命,只能选择摘掉子宫。 等万婷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闯过来,回家才发现许二娘为了报复他们一家,竟然跑到万婷家附近来散布谣言,说万婷怀了野种,想栽赃到她儿子身上。 流言蜚语比上一次来得更猛烈,万婷死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处了一次对象,不过是走了一次错路,竟然就把她打下了深渊。 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这些周老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就发生在隔壁店铺停业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当天晚上,周老太在饭桌上算账,秋桃嫌灯光暗,拿了个手电筒在给周老太照明。 周老太看她抬着手拿手电筒,说道:“我看得买给台灯了。” 秋桃说道:“买呀。你算得怎么样了?妈。” 周老太算得差不多了。 周老太这两个铺子,给她稳定地赚钱,简直就像造钱的机器。 连秋桃都羡慕,周老太这生意投资多小,就是一个店面的投资,撑死了也不到一万块钱,就能把店开起来,一个月稳定有一千多的进项。 秋桃给周老太出主意,“妈,既然早餐铺子这么挣钱,你为什么不多开几个?这个又不需要太多的管理,也不需要太大的投入,多开一个就多赚一份钱呀。” 周老太还真没想过要再开,起码目前没想过。 “开那么多,我管得过来吗?”周老太说道。 “又不要你自己去管,你店开多了,你就要请人去管,肯德基你知道吗?人家已经开了九十多家分店了!那么多分店,人家不可能老板亲自去管吧?都是请人管理。” 周老太知道这个肯德基,是个吃饭的地方,她经常在报纸新闻上看到,这个店卖的是快餐,南城没有,周老太也没吃过,但是每次上新闻,她都看到那个店里在排队,排老长老长的队,周老太想象不到,到底是好吃成什么样,才会有这么多人去。 周老太之前没关注过这个肯德基,这会儿听秋桃说起来,周老太才把它跟自己的店联系起来。 都是做餐饮,只不过对方卖的是快餐,她卖的是早餐。 秋桃给她分析,“完全可以像肯德基一样开连锁店。连你的店名都有了,老太太早点。等你开个四五家店,你就可以请人管理,你只需要制定规则,让人管理,你坐收利润,多好。” 春桃在给刘民按摩,听了也说道:“我看可以,投入又不大,先在南城把连锁店开起来,日后说不定,妈的早点店也可以像这个肯德基一样,遍地生花呢!” 秋桃笑道:“哎,你们知道吗?我听说肯德基的第一百家分店,要开在南城!” 南城人民还没吃过肯德基,要真开了,估计得排长龙。 周老太也有点期待,到底是什么快餐,能卖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去吃。 春桃看向刘民,笑道:“要是真开了,我们也去尝一尝。” 刘民从医院回来之后,活动范围也就是这座院子,连村子里都很少去。 刘民每天都在坚持做康复训练,但这么久过去,除了体能好一点,他的身体状态,并没有明显的改变。 刘民朝春桃笑了笑,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春桃的笑容淡了点,继续给他按摩。 刘民在慢慢地变得焦虑,春桃能感觉到,她也只能是开导他,安慰他。 肯德基的案例,周老太听进去了。 就跟秋桃说的一样,两家店她自己管理,等开多了,就可以请人管理,她当老板,收钱就行。 说不定到时候南城到处都能看到她这个老太太早餐的招牌呢?想想那个场面,周老太还有些期待。 但是选址是个麻烦事,周老太虽然开了两家店了,但在选址这一点,并没有太多的心得体会。 学校门口虽然有客流,但是竞争也大,摆摊的会抢客流不说,学校还有寒暑假。 周老太考虑再三,决定这回开在居民楼旁边。 周老太决定好之后,就开始开着她的小轿车到处跑,寻找合适的店址。 上次过后,周倩跟蒋志伟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 今天,两人约好了晚上去看电影。 电影七点钟开始,周倩六点半才下班,直接赶去电影院,两人约定的也是在电影院门口碰头。 周倩先到,她买了票,捏在手心,站在电影院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周倩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美丽和清纯在她身上交织,引来路人频频投来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七点到了,蒋志伟没出现。 周倩等到了八点,蒋志伟还是没出现。 她扔掉过时作废的电影票,回了家。 这一晚,周倩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周倩收拾妥当,照常去上班,一开门,就看到了门边的身影。 她吃了一惊,差点叫出来,探头一看,是蒋志伟,他蹲坐在墙根,竟然已经睡着了。 周倩蹲下来,拍了拍蒋志伟的肩膀。 蒋志伟醒过来,睁开眼,周倩看到他眼白部分布满了红血丝。 看清是周倩,蒋志伟彻底清醒过来,“小倩!哎,我怎么睡着了。” 周倩问他,“你昨晚上干嘛去了,没睡觉?” 蒋志伟看着她,小心赔不是,“对不起,小倩,昨天下午我要下班的时候,突然来了台手术。” 周倩笑一笑,其实昨天她也猜过,是不是医院有什么事情,把蒋志伟给绊住了。不然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缺席。 这会儿听他解释,周倩心里的疙瘩也完全散了,“没事,不要紧,你没来,我也就回家了。” 蒋志伟看她没生气,紧张解除,这才笑了起来。 周倩问他,“你怎么像一晚上没睡觉似的?” 蒋志伟解释:“做手术的是个八十多的老人,做完手术他家属也没出现,我不放心,就守了一晚上。” 周倩看着他一贯温和的脸,心好像被什么尖尖的又软软的东西扎得一跳。 第 336章捡孩子 童家一连开了几次家庭会议,每次都没有能达成一致。 “我说你傻了吧,你当初就应该答应离婚,离了婚,你还能再找,现在婚也没离成功,人还不见踪影,我看你现在怎么办!” 童婷简直觉得这个弟弟脑子不清楚,怎么会就这样让小燕跑了,现在人也找不到,想离婚都没办法了。 开年之后,宋小妹不来了,请保姆,钱也紧张,童老头一个人又要照顾老的,又要照顾小的,身体很快就累垮了,他也犯了高血压,去住了一回院,明确是不能继续照顾病人和孩子。 童婷的经济条件虽然要好一点,但是她也不可能一直给娘家付出。 自从去年除夕夜,她婆家的年夜饭被周老太等人上门破坏,一家人的名声都没了,现在婆家对她的意见非常大,她丈夫也不允许她再给娘家给钱。 童婷现在是有心无力。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童俊就老了有十岁,天天心力交瘁胡子拉碴,跟个中年男人似的。 现在童家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上面两个都倒了,现在就剩一个童俊在苦苦支撑着。 宋爱萍现在基本就是躺在床上,童老头他们也没有精力把她抱上轮椅,推出去走走。 她现在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诅咒小燕,都是这个可恶的乡下女人,彻底地毁了她的家。 童俊垂着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长这么大,生活从来没这么难过。 童婷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我有个主意。”童婷说道。 童俊和童老头都看向她, 目光含着期盼,在他们眼里,除非童婷出手相助,不然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起来。 童俊也热切地看着姐姐,从小到大,童俊主见不太多,都被强势的宋爱萍和童婷主宰着他的决定。 跟小燕结婚,算是他唯一叛逆的一回了。 如果不是小燕意外怀孕,或许他们还不会结婚。 童俊也希望姐姐能对自己伸出援手,最好能出钱请个保姆照顾老的小的,他就轻松了。 童婷看看童俊,又看看童老头,吐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把清纯送人。” 童家父子都吃了一惊。 童婷说道:“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你们照顾不了她了, 她亲妈都不管她,这也是她的命!” 童老头迟疑,“这,这怎么能行...” 童俊不说话。 童婷说道:“不然还能怎么办?童俊再这么请假下去,他的工作肯定保不住,到时候,一家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现在家里三天两头有事,一有事,童俊就必须请假,请假太多,他的领导对他已经很不满。 之前家里还有童老头支撑着,现在童老头的身体也不好了。 童俊捂住脸,说道:“她...是我的女儿啊!” “那又怎么样?她亲妈都不要她了,把她丢给你们,现在家里成这样了,怎么把她养大?找个好人家送了,对她未必不好,现在有好多人没生孩子,想领养的。” 童俊迟迟不表态。 童老头也不舍得,他也带了孙女这么些日子,小孙女很可爱,虽然是个女孩,可毕竟是童家的亲骨肉,要送人,怎么舍得呢。 没想到这个时候,在房间里的宋爱萍大声喊起来,“送人,送人!早就该把这个小东西送人了!她妈不是好东西,她也肯定随她妈,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童婷盯着童俊,劝说:“别舍不得了,日子好了,再找一个再生,现在这个情况,你自己想想,你还有精力养这么一个孩子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确实,童老头现在身体也出了问题,照顾一个宋爱萍已经很吃力,再照顾孩子,童老头肯定也得倒下,到时候情况会更加糟糕。 童俊痛苦地抹脸,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生活会变成这样。 到了连他的亲生女儿,都不得不送人的地步。 长久的考虑过后,童俊问她,“送给谁?” 童婷说道:“找个没孩子的人家送出去吧。” 童老头问:“可是孩子的户口都已经上到我们家了。” “这个好办,花点钱的事。”童婷说道。 她见劝动了父子俩,怕夜长梦多,怕他们变卦,说道:“我早就有这样的考量了,人家我都已经找好了。” 童老头瞪眼,“这么突然?” “这种事,总不能还要挑选个日子吧。”童婷说道。 童老头和童俊对视。 童俊垂下头,心里也不好受,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养了快一岁了,他也不舍得,可是家里实在没条件养她了。 要怪,就要怪她那个该死的妈!小燕,该死的小燕!狠心的小燕。 小燕就这么跑了,把女儿丢下不管,她一定是打着他们把孩子养大,日后小燕回来认回女儿,捡个便宜。 他突然想到,到时候小燕回来想认回女儿,却发现女儿早就被他们送人了,不知道到时候她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童俊对孩子的不舍慢慢被报复的快感占据,他决定要把孩子送人。 “行。”童俊说,“你把孩子抱给他们吧。” 童老头问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靠谱吗?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可不能找个农村家庭。” “城里的,家里条件很好,放心吧。”童婷说道。 “对,对,把那小东西送人!我们童家不帮那个贱女人养孩子!”宋爱萍怒骂的声音从房间传出来,让客厅里的三人纷纷皱起了眉。 久病床前无孝子,宋爱萍瘫痪之后,成为了家庭的负担,也成了一个大麻烦,谁对她都缺乏耐心。 童婷去抱孩子,童老头心里不舍,抹着泪,把孩子的衣物收出来,装在一个布包里,让童婷一块带走。 “是什么人家?我们家认识吗?”童老头还在问。 童婷不耐烦地哎呀一声,“爸,你就别问了,你知道得越多,就越不舍得。” 童婷匆匆抱着孩子离开了。 童老头坐在客厅,老泪横流。 童俊神色漠然地坐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童婷遮遮掩掩地把孩子抱走,没敢让邻居们看到。 虽然后面他们迟早会知道孩子被送人。 童婷抱着孩子出门之后,坐上了公交车。 其实她身边也没有合适的能接收孩子的家庭,童婷虽然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也没找到合适的家庭。 再者说,童婷也不希望送给认识的人,免得影响自家的名声。 她早就打算好了,把孩子抱出来之后,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后面谁捡走,就管不着了。 以后小燕回来,想找女儿都没处找去。 公交走了几站,童婷随意在一个站下车,抱着孩子在路上东拐西拐,一直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童婷把孩子放下了。 清纯还在睡觉,睡得很香甜。 童婷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心里一瞬间有点不忍心。 正在这时,身后有动静传来,童婷吃了一惊。 童婷看过去,是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他骑着一辆三轮车,三轮车上放着破烂。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收养孩子的,他自己恐怕都养不活自己。 她看一眼孩子,心一横,站起来飞快走了。 李老五身体恢复之后,又开始走街串巷地收破烂。 他想报复秀姑的大哥一家,暂时还没找到好的时机。 就在他穿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突然听到孩子的哭声。 李老五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的娃娃哭了,但是越往前骑越感觉不对劲,这孩子的哭声,好像是从路边传来的! 清纯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小姑娘立刻哭了起来。 李老五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小毯子上哭。 看到路边真有个孩子,李老五大吃一惊,赶忙停下车,跑过去。 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 李老五赶忙左看右看,没发现大人。 秀姑在废品站忙活着,她和李老五在这一片渐渐出了名,店开久了,也有了一些老顾客,住在附近的老头老太太都爱把废品拿到他们这来卖。 秀姑正忙活着,李老五神色紧张地骑着三轮车回来了。 秀姑一愣,赶忙问:“怎么了?” 李老五满头的汗水,他没说话,而是把秀姑往他三轮车厢边上一拉,把盖在上面的纸板拿开,秀姑凑过去看,看清里面睡着个孩子,她吓得脸都变了声。 “老五!你上哪里偷的孩子!”秀姑吓得不轻,本能地压低了声音。 李老五一抹汗水,把一张纸条子掏了出来,递给秀姑看。 “我在她身上发现的!” 李老五过程全说了。 原来李老五在原地等了很久,都没人来认领孩子,他发现孩子身边还有个包裹,就翻了翻,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接着就在包裹里发现了这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段话,大概内容就是这个女孩是弃婴,希望好心人捡回家去养。 秀姑眨眨眼睛,几乎不能相信。 李老五则满脸激动,他声音因为兴奋变了调,“秀姑,秀姑!我感觉,这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孩子!” 秀姑惊愕地看向他。 李老五的绿豆眼里满是兴奋,他和秀姑梦寐以求的孩子,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夫妻俩身边。 秀姑看向这个孩子,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一岁,是个女孩,长得特别白净,漂亮。 就在这时,孩子又醒了过来,半天没吃东西,她饿了,再加上睁眼看到的是两个不熟悉的人,她张嘴就哭了起来。 秀姑心一软,赶忙把孩子抱起来哄着。 但孩子认生,还是不住地哭。 李老五也手忙脚乱地试图帮忙。 秀姑一辈子也没当过母亲,没带过孩子,但是出于母性的本能,她很快自学成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老五,你先去熬点白粥,早上还剩了一些米饭。用那个熬,快。” 李老五赶忙去了。 孩子是饿了,等李老五把粥煮烂端过来,秀姑细心地给孩子喂食。 李老五蹲在旁边,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这孩子多可爱啊,软软乎乎,是个真正的小生命啊!他和秀姑苦求孩子,却达不到目的,这个小生命是上天赐给他们的! 孩子吃饱了,好奇地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夫妻俩,也不哭闹了。 李老五爱得不行,对秀姑说道:“秀姑,看,她多亲我们呀。” 秀姑脸上的笑容凝住,她对李老五说道:“老五,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 李老五的笑容僵住,不解地问:“为什么?” 秀姑看着孩子,也觉得喜欢,但是这孩子不是她自己生的,这孩子来历不明,这么漂亮的孩子,她的亲生父母会舍得扔掉吗?说不定是偷来的,他们要是养了别人的孩子,她的亲生父母该多着急呀! 秀姑说给李老五听,李老五不同意,“这孩子就是我捡破烂捡来的,她身上都有这样的纸条,你看看这包衣服!” 李老五指一指那包衣服擅,“这包衣服是放在孩子身边的,如果是别人丢失的孩子,会有一包衣服吗?明显就是她的亲生父母不要了,才会把孩子放在路边!” 秀姑胆子小,生怕收养这样一个孩子,会给她和李老五带来麻烦,而李老五做梦都想有一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他都喜欢他都爱。 他已经在心里,把这个孩子视为上天赐给他的宝贝,他一定要收养这个孩子! 这件事情,秀姑不能做李老五的主,李老五已经是铁了心要收养这个孩子,可要收养孩子就要办手续,这孩子是捡来的,正规的手续肯定办不下来。 两人也不敢暴露孩子是捡来的这个事实,准备对外宣称是亲戚帮忙找的,连孩子的身世都编好了。 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孩子没法正常上户口,必须要把户口上到他们家,李老五才安心。 李老五两辈子都是本分老实人,哪里有什么关系可以走,他想来想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哪来的?”周老太在李老五家里看到李老五嘴里的女婴,再次问道。 李老五说道:“一个亲戚帮忙找的,别人超生不要的女婴。” 周老太是被李老五请来的。 他跑到家里去找周老太,说他要来了一个女儿,想给孩子上户口,想问问周老太有没有这方面的熟人。 周老太就提出过来看看。 等看到这个孩子,周老太都吃了一惊,这孩子真漂亮,这么漂亮的孩子,周老太有点不太相信是要来的。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她怕孩子是李老五偷来的。 “真是我亲戚帮忙要来的。”李老五说道。 周老太盯着他,“你哪个亲戚?” “一个表姐。”李老五眨眨眼睛,说道。 周老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去看秀姑,秀姑心理素质没那么好,表情掩饰得不到位。 周老太就看出来了,“你不给我讲真话,我可帮不了你。” 李老五盯着周老太,没法子了,他低声说道:“周大姐,我信任你,给你讲,但你可不能传出去。” 周老太吃惊道:“孩子真是你偷来的?” “那不可能!”李老五这回语气很坚决了,“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孩子是我捡来的。” 李老五又把捡孩子的过程给周老太说了一遍,还把那张纸拿出来,给周老太看。 周老太看到纸条,总算是相信李老五的话了。 捡孩子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个年代弃婴也不少。 “周大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们想给孩子上个户口。”李老五说道。 周老太看一看孩子,心想李老五还是有点运气,竟然捡到个健健全全的漂亮孩子,一般弃婴都是有点问题的孩子,好孩子都有人争着要呢。 周老太看一眼李老五,这么麻烦的事情,换别人来请她帮忙,周老太不会答应。但是李老五跟周老太真是老熟人。 李老五上辈子跟周老太一样孤苦伶仃,这辈子李老五的人生也有所变化,两辈子才捡到这么个孩子,周老太也想帮一帮他。 “我帮你问一问。我不能保证能行。”周老太说道。 见她答应,李老五兴奋起来,他承诺道:“花费都由我来承担。” 周老太轻哼,“那还用说?” 这时,康神仙从他房间出来,看到周老太来了,“周侄女,你来了。” “康老伯。”周老太喊他,“你身体好着呢吧,我看你红光满面的。” 康神仙看一眼李老五,李老五前段时间被康健两口子打了个半死,最近才好起来,康神仙嘴上不说,心里有算计。 “好着呢。天天好菜好饭的,能不好吗?” 李老五对周老太说道:“这孩子我岳父取了个名字,叫李安。安全的安。” 康神仙纠正他,“不是安全,是安定!这孩子本是无根而来,取个安字,她才能在你家安稳扎根。” 李老五他们根本就没跟康神仙说过实话,也说这孩子是别人送的,没说是捡来的。 周老太听到康神仙这番话,心里一震,这老家伙,还是有点水平的。 康神仙看一看李老五,又看一看秀姑。 这两人本都是无子的命,现在子女宫隐隐有了变动。 周老太回到家,想一想,她给派出所的老杨打去了电话。 周老太跟老杨也不算有多深的交情,不过是打交道的次数多了,熟悉了一点。她也不知道行不行,只是试一试。 派出所的电话周老太有,她打过去就说找老杨。 等老杨来接电话了,周老太自报了姓名后问他,“等你下班有没有时间呀,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好在电话里说的。 老杨懂了,爽快地说道:“行呀,在哪里?” 周老太说了个小饭馆的名字。 傍晚,周老太去跟老杨吃了个饭。 次日,周老太来到李老五家,找李老五要了五百块钱。过了两天,办好其他手续的李老五带着孩子,去上了户口。 李老五拿着户口本,看着户口簿新的一页填上了安安的信息,激动得老泪横流。 有了孩子,李老五憋在心里的对康健一家的打击报复之心也完全散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地赚钱,把安安养大。 这是他的女儿,他的根!他李老五,从此不是孤家寡人,他也有根了! 同一个日子,欢喜的人不止李老五一个。 今天同样是林建国的好日子,他再婚登记的日子。 林建国特意找上衣柜里的好衣裳,找来找去,没找到特别新的,想一想,自从许梅死了,林建国竟然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想想真是可怜。 林小勇站在门口,仇恨地瞪着林建国的背影。 他爸要给他找后妈了,电视剧里的后妈,都是心肠歹毒不给孩子饭吃,他也要有这样一个后妈了。 “爸爸,你别结婚了行吗?”林小勇对林建国的后脑勺说道。 林建国扭头看向他,“那怎么能行,给你找个后妈,日后有人给你煮饭吃,有人给你洗衣裳,多好!” 林小勇赌气道:“我不要后妈!” 这一点,林建国可由不得他。林小勇还小,根本就不知道,到了林建国这样的岁数,没个老婆,日子不知道多难熬。 林建国把自己收拾妥当,拿齐证件,就出门去了,他还得去棠下村接高翠枝,两人一块去民政局登记。登记完,今天他就要把高翠枝接到家里来。 为此,林建国已经做了妥当的准备。 床虽然没换,还是他和许梅睡的那张床,但是床上的一应床品,他是买的新的,棉被是新的,床单被罩都是新的。 就连房间他都仔细地收拾过了,力求让新媳妇来家里的时候,能满意。 林小勇被留在了家里。 等林建国走了,林小勇一脚踢开主卧门。 主卧的墙上,曾经挂着一张林建国和许梅的合影,放大了挂上去的,现在那个位置空了,那一块比别的地方都要白一点。 床单被罩都是大红色的,铺得整整齐齐。 林小勇盯着床看了一会儿,本来想找个剪刀把这些剪烂,转念一想,要是剪烂的话,他肯定得挨揍。 林小勇想了想,突然嘻嘻地笑了起来。 他把棉被揭开,跳上床去,解开裤腰带,在床上撒了一泡尿。 第 337章 后人 林小勇撒尿也是动了脑筋的,他每在一个地方撒,把床上每一个角落都撒上,撒完之后,再把被子盖回去。 做完这些,林小勇心满意足地去看电视去了。 这边,林建国和高翠枝顺利地领了证。 领完证,走出民政局,林建国就想去高家,给高翠枝拿东西。 高翠枝说道:“急什么呀?我们不办酒席,金子你总得给我买一个吧?” 林建国一惊,他哪里有钱买金子呀,过年之前,他本来想做点水果生意,多少挣点钱,可他没有本钱,这个想法也只能算了。 现在林建国浑身上下,摸不出五百块钱。 高翠枝说:“别人结婚,金戒指金项链,总要买一个的,你就给我买个金戒指,金项链。” 林建国支支吾吾地说道:“要不,今天别买了,以后买吧。” “为什么?现在就要买。”高翠枝不答应。 林建国只好说道:“我现在资金紧张呀,我还想攒点本钱,去做点小生意呢。” 高翠枝知道他没钱,她说道:“连个金子都不舍得给我买,你根本就不是存心想跟我过日子的。” 林建国急道:“我怎么不是存心要跟你过日子?要不是的话,我还能跟你领结婚证吗?” 高翠枝说道:“金子就是我的保障,没有这个保障,我不能去跟你过日子,这样吧,我还回娘家去住,什么时候你给我买了,什么时候我再过去。” 林建国有点傻眼,他还以为结了婚,两人就可以一块过日子了,没想到高翠枝要金子,领证之前,也从来没听她说起过呀。 林建国哄她,“我答应给你买,金项链,金戒指,我挣到钱了一定给你买。” 高翠枝看他一眼,笑道:“我也不是非要金子,你知道,我们是半路夫妻,我是打定主意要跟你过日子的,可是现在我什么保障也没有,就这么赤条条地跟你去,到时候你说不要我了,我就得走人。” 林建国赶忙说道:“那不可能,我们还有结婚证呀!” 高翠枝看着他,问:“那你是真心跟我过日子的?” 林建国赶忙拍胸脯保证,“那当然。” 高翠枝说道:“那这样吧,金子暂时不买了,既然你是真心跟我过日子,我也是真心跟你过日子,那你把你的房子,加上我的名字。” “加名字?”林建国一愣。 高翠枝点头,“对,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这样,我住在那个房子里,才踏实。” 林建国还是第一次碰上要求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的。 这房子是他跟许梅一块买的,之前借的他妈的钱,后面用两口子的积蓄还给他妈了。 这房子现在也值个两三万块,要是给高翠枝加名字,岂不就是要分一半给她? 从心理上,林建国不太愿意。 说白了,他跟高翠枝是半路夫妻,搭伙过日子,哪有真心可言呢?何况高翠枝大他六七岁,都四十岁了!长得也不好看,身材五大三粗,个子也矮,像个壮实的墩子。 根本没法跟他前妻许梅比。 那房子是他和许梅奋斗买的,以后是要留给林小勇的,要加了高翠枝的名字,她也有孩子,她的那一部分,日后说不定就不肯给林小勇。 这些念头在林建国脑海里急速地转动,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 高翠枝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一声,嘴上说道:“你看,你还是没有诚心跟我过日子,加个名字都不肯。” 林建国心里是不愿意,但嘴上不承认,“不是不愿意,是这房子,我前妻留了遗愿,要留给我儿子小勇。” 高翠枝一点也不意外,半路夫妻,心里都有谋算。 她说道:“那当然了,那房子是小勇的,我也认可,我就是心里不踏实。再说了,你就这一套房子,你总不可能现在就给他,那我们上哪里去住?我也只是要个保障,房子还是小勇的, 你放心。” 林建国一想,高翠枝说得也对,他们住在里面的时候不可能把房子给林小勇,不然他们上哪里住去? 高翠枝激他:“除非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不然你怎么会连加个名字都不肯?那我们也不要结婚了,趁着还在民政局门口,这就去离了算了。” 说着,高翠枝就要拉着林建国进去离婚,林建国被逼得一时间没了法子,只好答应。 林建国想的是,反正就这唯一的一套房子,说是给林小勇留的,其实是他们一家人住,加个名字也不影响。 高翠枝见他同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去办吧。” “今天就去?”林建国还想再好好地考虑考虑。 高翠枝用自己丰满的胸脯撞了撞林建国,朝他笑道:“当然是今天了,今天把名字加了,我就搬过去了。” 自从许梅死后,林建国就再没亲近过女人,高翠枝的神色很暧昧,都是过来人怎么不懂,林建国感到一阵激动从底下升了起来,他呼吸粗了两分,嘴巴不经过脑子就说话了,“行,行。” 林建国高翠枝跟着林建国回家去拿房产证。 之前林建国就带着高翠枝来过,这房子也不是新小区,只有两个房间,不算大,但起码是个家。 现在也是她的家了。 门一打开,电视机的声音传出来,林小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扭头过来看了一眼。 就看到林建国和那个坏女人一齐走了进来。 林建国说道:“小勇,快来跟你阿姨打个招呼。” 林小勇冷哼一声,理都不理,扭头继续看电视。 林建国有点尴尬,这孩子对高翠枝抱着敌意,“他有点害羞,呵呵。” 高翠枝笑了笑,视线在林小勇的后脑勺上停留片刻,也不去管他,自己在屋里到处逛。 她打开林建国睡觉的主卧看了一眼,看到床上铺着的崭新的床品,满意地点点头。 林小勇偷偷地盯着主卧的动静,生怕高翠枝现在就揭开被子。 不过好在,高翠枝只是转了一圈,就跟林建国一块出来了,林建国手里拿着装房产证的袋子。 两人又一块出门。 顺利地过户了房产证,林建国陪同高翠枝去高家搬她的行李,他借了辆三轮车。 高翠枝回娘家住了两年多了,这两年她跟她的嫂子郑二姐的关系已经是水火不容。 他们去的时候,高翠枝的大哥大嫂都在家,但是没人出来招呼他们俩。 高翠枝也不以为意,带着林建国去收拾她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收拾了好几个,三轮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林建国知道高翠枝跟她大哥大嫂不和睦,自己来高家两次,他们也没给他好脸色看,林建国自然也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 收拾好东西,两人要走了,林建国看到高翠枝的嫂子在窗口晃了一下。 高翠枝骑着她的自行车,林建国拉着满三轮车的行李,两人出了门,刚走出不到三十米,突然听到背后响起鞭炮声。 林建国扭头看一眼,看到是高翠枝的嫂子郑二姐,点了两挂鞭炮。 鞭炮飞快炸完了,冒起来的青烟还在空中飘荡,郑二姐朝他们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回了院里,把两扇门重重地关上了。 林建国惊愕地看向高翠枝。 高翠枝气得咬牙,当即就要掉头回去跟郑二姐理论。 她出门,郑二姐放鞭炮,可不是欢送她,这是放鞭炮庆祝呢! 林建国赶忙叫住高翠枝,“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可别因为这些事情,坏了心情!” 高翠枝气得冷哼,“这笔账我记下了,等着吧,我迟早要收拾这婆娘!” 林建国惊讶地看着高翠枝,此时高翠枝脸上的表情非常蛮横,全然是市井泼妇的模样,很粗俗很难看。 林建国心里一个咯噔,他是想找个强势点的女人,可千万别强势过了头。 周老太选定了一处新店址,在周倩他们现在租房子的这一片。 这一片是国营罐头厂的家属区,门面不多,卖吃食的有三家,周老太看中了这里的人流量,卖包子的有一家,但是周老太去吃过一次,包子做得很差劲,味道不好。 当时周老太还想,得亏没有第二家,不然第一家这种口味的,都得倒闭。 周老太店里的品类不少,有蒸饺,包子,馒头,花卷,红糖发糕,粥也有两种,还有葱油饼。 周老太也盘算过,店里卖得最好的品类第一就是包子,第二就是葱油饼,这葱油饼好吃,百吃不腻。 周老太找到这,看到有个空铺子贴了出租的广告纸条,周老太就打电话过去联系。 她这回带上了手机。 这手机周老太买得很后悔,虽然方便,但是电话费贵,接打都要钱,她不舍得用,平时出门老忘记带。 这是国营罐头厂的产业,周老太最喜欢吃的那个菠萝罐头也是他们生产的。周老太打电话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价钱也不算贵,一个月六百块钱。合同签三年,周老太要谈的话,就要去他们的办公室详谈,合适的话她就租下来。 回去之后,周老太把选址给秋桃讲,秋桃听了也觉得可以,“开在这种片区门口,总不会没生意的,本来我们味道就很不错。” 周老太听了,心里也定了主意。 只等着第二天过去,跟罐头厂的见面详谈。 次日,周老太很早就开着车,来到家属区,她要观察一下这里的人流量到底如何。 周老太到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六点,卖早餐的店,已经开门了。 那家卖包子的店铺也开着门,周老太观察了一下,他家客流还可以,其他两家一家是卖面的,一家是卖馄饨饺子,卖包子只有这一家。 周老太到这来开店,也不可避免地要跟人家抢生意,就跟当初的万婷一样。 但万婷这个情况不一样,她是剽窃了周老太店里的技术,还跑到周老太隔壁来开店,那周老太不搞她不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她扪心自问,如果是别人来开店,周老太不会那么搞。 这么一想,周老太又理直气壮起来,自由市场,自由竞争嘛。 周老太一直在车上观察,等到早高峰结束。还没到她跟罐头厂约定的时间,周老太就去看周泰荣。 她跟对方约的是九点钟,八点半,周老太就出来了,开着车去了国营罐头厂。 周老太之前只是路过罐头厂,从来没进去过。 南城有各种各样的厂,罐头厂在其中的效益是最好的。 在过去,包括现在,走人情送礼,优先都选择送罐头。 过去罐头厂的职工好几百人,效益也好,修了大片的家属楼,也就是周老太准备开店的地方。 这个印象停留在周老太还没退休之前。 周老太把车开到厂区门口,她想着应该是要去登记,但还没等她下车,门卫室的保安大爷就跑了出来,走到周老太车边,朝车里看了看,见是个老太太,他吃了一惊,赶忙问道:“领导,请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周老太有点吃惊,赶忙把车窗摇下来,说道:“我是来办事的。” “请问你是办什么事情?” 周老太说道:“我跟你们后勤科田经理约好了,我租房子的。” 保安大爷瞪大了眼睛,他又看了看周老太,“租房子?” 周老太点头,“对,我跟田经理约好了,他让我去后勤科办公室找他。” 保安大爷拉开了闸门,让周老太开着车进去。 周老太一直开到了厂区办公楼底下,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停了,这才去找后勤办公室。 她跟保安打听了,后勤办公室就在一楼。 她的红色轿车太惹眼,开过来,就有人从窗户注意到了。 周老太顺利找到后勤科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周老太问他,“你好,请问哪一位是田经理?” 男人赶忙站起来,他看到这老太太是开着车来的,一时间搞不清楚她的身份,态度很客气地问:“你好,请问你找田经理有什么事吗?” 周老太说:“我跟他约好了,来租你们在家属区那边的商铺。” 年轻人赶忙说道:“我这就去找他。大娘,你先坐。” 周老太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就从外面进来了,刚才那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 周老太猜这人应该就是田经理了,站起来说道:“你就是田经理吧!你好,我是来谈租铺子的。” 田经理不动声色地上下看一眼周老太,要不是听小杨说外面的车是这个老太太开来的,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不起眼的老太太是个老富婆。 “你好,你好,大娘,你是要租房子啊。” 周老太点头,“是,昨天是我给你打电话。” 田经理让小杨去泡茶,他拉了张椅子坐到周老太对面,问周老太,“大娘,这个铺子里只考虑租吗?考不考虑买?” “买?”周老太一愣。 田经理说道:“对,我们这个铺子打算要卖,铺子有35个平方,卖价六万块钱。” 现在商铺不好卖,这商铺之前一直是打的售卖的广告,问的人出不起价,这才无奈地贴了出租的广告,今天来的这个老太太竟然开着夏利,这让田经理看到了希望。 周老太还真没想过要买商铺,她都还不知道这个铺子的盈利情况怎么样,如果不好的话,她要换的。 买的话,投入也太大了,她还打算要开连锁店,不想在一个店上投入这么多钱。主要是她都还没开店,买这么一个商铺干嘛。 至于投资,周老太回想了一下这一块后期的发展。 她很快就想起来了,印象还挺深的,因为过不了多久,这边就兴办了一所实验小学,据说是省级示范小学的分校,很多老师是从本校调过来的,落成当年,就成了南城数一数二的重点小学。 地址好像就在家属楼对面。 周老太心里一阵激动,这样的话,她又能在这买房子了。 买商铺要六万块钱,这笔钱周老太买房子的话,能买三四套,回报更高更快。 “我不买。”周老太说道。 田经理笑容一僵,“要是价钱不合适的话,可以再谈的。” 周老太说道:“不是,我现在只想租一个商铺做生意,暂时不考虑买,你们这个商铺是只卖不租吗?” “那也不是,确定不买的话,我们还是会租的。”田经理说道。 周老太有点奇怪,“你们罐头厂效益那么好,为什么要卖商铺?” 田经理模糊地说道:“这个商铺,工厂用不上了,就想卖掉。” 周老太噢了一声,“你们生产的菠萝罐头我最喜欢吃,厂里有卖吗?比外面便宜点不?” 要是便宜点,周老太想买一箱子罐头回去。 听她说喜欢自己工厂的产品,田经理笑容真切了些,“有的,大娘,不过要买一整箱,二十四罐。一罐一块五。” 一罐比外面卖的两块钱还便宜五毛呢,就是数量太多了,二十四罐。 周老太想一想,家里这么几个人呢,吃不完的,走人情还能送,多划算,“那我要拿一箱。” 田经理答应,“行,一会儿我给你搬一箱过来,一箱三十六块钱。” 田经理跟周老太签了租房合同,年付,两个月押金。 想到这边很快就修小学了,这商铺后面生意肯定好,周老太很爽快地签了合同,付了钱。 小杨也把周老太要买的罐头搬来了,周老太直接让他搬去汽车后备箱。 田经理跟着过来,看到汽车里果然没有其他人,确定车就是周老太开来的,忍不住再次震惊,这年头会开车的可不多,会开车的老太太,更是凤毛麟角。 他确定这老太太的身份不一般,南城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人物? 他不由得叹一口气,对周老太说道:“想当年,我太奶奶也会开车。” 周老太看他一眼,不相信,“你太奶奶?” 田杰胜点头,对周老太笑道:“是呀,我太奶奶,章玉女士。” 周老太有点迷糊,没听说过呀。 田杰胜见她迷茫,说道:“你知道南城造纸厂吗?那是我太爷爷田崇光开的。” 这个名字冷不丁地出现,周老太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南城造纸厂,现在的国营造纸厂,就是我太爷爷田崇光创办的。那时候南城第一辆福特汽车,就是我们家买的,我太奶奶章玉就会开车。”田杰胜一脸骄傲地说道。 周老太眼睛顿时瞪得大如铜铃。 田杰胜还以为她是听了自己家祖上的光辉历史而感到惊讶,笑道:“大娘,你不是南城本地人吗?不然应该知道我太爷爷才对。” 周老太僵硬地把视线收回来,“我是半路来的南城,了解得比较少,呵呵。” 田杰胜看一眼她的夏利汽车,“除了我太奶,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么大年纪会开车的女士呢。” 周老太惊讶,章玉女士不会还活着吧,她试探地问,“你见过你太奶?” 田杰胜语塞,摇头,“没有,她六十年代初就过世了。” 周老太脑子嗡嗡作响,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碰到田家的后人。 她搓一搓手,勉强压住心虚,呵呵一笑,“其实我看过五六十年代的报纸,听说过南城造纸厂,你爷爷真是个传奇人物,呵呵。” 她看这个田杰胜,也就二十多,“不过我听说田崇光有四个儿子,你的爷爷是老几?” 田杰胜说道:“我爷爷是老大。” 周老太噢了一声,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顿一顿才说道:“我听我们村的一位老先生说起过,说当年田老先生给四个儿子都分了遗产,呵呵,是真的吗?” 田杰胜说道:“财产都捐了呀,哪里还有分的呢?” 周老太一愣,“捐了?” “对呀,造纸厂现在都变成国营造纸厂了。”田杰胜叹口气,遗憾地说道:“田家没落了。” 周老太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草草地安慰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看你们这些后人,也都挺本事呀,肯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第338 章 妹妹 林建国在厨房忙活。 今天是他再婚的好日子,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跟儿子相依为命的可怜虫。 虽然再婚的老婆有点差强人意,林建国还是很高兴,没女人的家不像一个家。 高翠枝坐在沙发上等吃饭,屁股都没挪一下。 林小勇也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瞪一眼后妈,但是他并没有上前挑衅,高翠枝也显然不打算在第一天就跟这个继子过不去。 林建国从厨房探出头,对林小勇说道:“小勇,你去买一瓶洋河曲酒来。” 林小勇没动。 林建国拿出二十块钱,说道:“买一瓶酒,剩下的钱买两瓶汽水。” 林小勇这才动了,接过钱,下楼去了。 林建国一抹额头上的汗水,对高翠枝说道:“很快饭就好了,饿不饿?” 高翠枝说道:“有点饿了。” 林建国加快动作,搞了一桌子菜。 饭菜上桌,林小勇也回来了,嘴里叼着辣片在吃,白酒倒是买回来了,汽水没见踪影。 林建国要他买两瓶汽水,一瓶是要给高翠枝喝的,林小勇只买了一瓶,还被他喝了一半。 林建国瞪了他一眼,当着高翠枝的面,没教训他。 “哎呀!今天忘记去看看我岳父了。”林建国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高翠枝说道:“去看他干嘛,我结婚,他一点陪嫁都不肯给我,全给他的儿子留着呢。” 林建国听了不说话,他也没给彩礼,不指望老丈人给陪嫁。 再者说,也没听说谁二婚娘家还给陪嫁的。 吃完饭,到七八点,林建国就催看电视的林小勇去睡觉。 “我不困,我不睡。”林小勇说道。 林建国瞪他,“那你几点才睡觉?赶紧去睡。” 林小勇想一想,站起来,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林建国这才对高翠枝一笑,“水我都烧好了,你去洗澡吗?” 高翠枝斜了他一眼。 林建国讨好一笑。 都是过来人,两人心照不宣,一个离婚,一个死了老婆,都是饿了许久的人,也有点等不及了。 高翠枝先去洗澡,洗完出来,示意林建国去洗。 林建国赶忙去洗,三下两下洗完,穿个裤衩子就出来了。 出了厕所,看到高翠枝还坐在沙发上,林建国走过去拉她,语气急促,“走吧,我们休息去。” 高翠枝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嗔怪,使她盘子般平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女人的妩媚,林建国大受刺激,更是猴急。 两人进屋,门一关,就嘴对嘴地啃上了。 一边啃,一边扒衣服,两人躺在了林建国和许梅的婚床上。 两个中年人的情绪被烈火烹沸,啃嘴的声音不断地在房间里回荡。 林建国忍不住要上膛,紧要关头,高翠枝却嫌冷,她娇笑着把林建国推开,光溜溜的揭了被子钻进去。 林建国猴急地跟着钻进被子,正要真刀真枪地让高翠枝好好尝尝他的厉害,突然鼻子里闻到一股刺鼻尿骚味。 “什么气味?”高翠枝耸动鼻子,不住地闻,“怎么这么臭?” 林建国也闻到了,大感疑惑,“不可能啊,这盖的垫的都是新买的,床单被罩我还洗过了。” 可是尿骚味如此浓烈,让人反胃。 这下啥感觉啥激动都无影无踪了。 林建国像个狗一样,到处嗅闻,没错,尿骚味就在床上。 可是这被子他刚买的,床单被罩也是他才洗过的,怎么可能会有尿骚味。 林建国不信邪地把鼻子埋进床单里,猛地吸一口。浓烈的尿骚味钻进他鼻子,熏得他干呕起来。 林建国的脸倏地黑了。 林小勇的房门被林建国一脚踹开,林小勇没睡觉,坐在床上撕教科书折纸板,被猛烈的踹门声吓了一跳。 接着他看到眼睛通红的林建国站在门口,死死地瞪着他。 后妈跟在林建国身后。 林小勇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高翠枝左看右看,注意到放在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她快步走过去,拿过来递到林建国手上。 林小勇脸色一变。 林建国拿着鸡毛掸子就冲进了林小勇的房间,接着就响起了惨叫声。 林建国真是气心慌了,不遗余力地挥舞着鸡毛掸子,鸡毛掸子的手柄发出咻咻的破空声,重重地打在林小勇的身上。 “啊疼死我了!”林小勇大叫。 林建国咬牙切齿地骂:“疼死你了?我打不死你,你敢在我床上撒尿?还真是反了你了!” 林小勇不承认,“我没有!” 林建国见他到现在还不肯承认错误,更使劲了。 高翠枝在门口悠悠地说,“建国,这孩子怎么这么心黑啊!你是不是太惯了?算了吧,床单洗洗就行了,那棉絮是不能用了,尿骚味太重,几年都散不掉。我看是这孩子对我有意见,要不我还是回去住吧。” 林小勇一边叫喊,一边指着高翠枝骂:“黑心后妈,我r你妈!...” 林建国见他还敢骂人,把林小勇好一阵毒打,直打得林小勇不住求饶。 林小勇喊得嗓子都哑了,身上被打得一道一道的,还是林建国自己打累了,才停下来。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毒打儿子,实在林小勇越来越不像样子。 周老太回到家里,还有点恍惚。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田家后人,实在有点猝不及防。 她把房门关好,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扒开衣服,底下的保险柜露了出来。 周老太输入密码,打开了柜门。 金条放在底下的。 一共四根大金条,周老太拿秤来称过了,每根有六两重,现在金价不到一百块钱,按一百块算的话,这一根就是六万,四根就是二十四万。 还不算那些首饰。 首饰值多少钱,周老太也不会看,光这几根金条,就是天降横财了。 周老太宝贝地摸了摸大金条,这要是给她自己打首饰戴,她都戴不过来。 至于要不要还给田家后人,周老太没考虑过。 光田崇光都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又生孙子,现在又生一大堆重孙,现在得多少家庭了。 先不说周老太不舍得还,再一个,这些东西给谁?谁是这些东西的主人?田崇光才是,但是田崇光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周老太把玩了一会儿,又把金条给放了回去,这些东西这辈子跟她有缘,所以才会落她手里。 上辈子这些东西可是被别人挖走了,周老太想到这还叹气,想她这半辈子过得这么不容易,竟然不知道家门口就有金山。 开年过后,工地的日子好过多了,春桃熬了三四个月,才拿到了一笔进度款,把材料钱给了,还有一些结余,给工人们发了一笔生活费。 对于文斌抛来的橄榄枝,春桃和刘民商量,两人的意见没有达成统一。 刘民不想再接活干了,这一行男人做都累,更何况春桃一个女人。 等现在这个工地完工,钱拿回来,能挣一点,足够两口子花用,如果再接文斌他们那边的活,这钱投进去,又是冒险。 春桃却不这么想,做什么都要风险,总不能因为怕冒风险就不去挣钱了,就连在家里种地,都还有颗粒无收的风险呢。 她决定要接,现在工地也快结束,很快就能办理结算。 刘民劝不动春桃,就想让周老太帮忙劝说。 周老太去跟春桃聊了聊,春桃说:“妈,我觉得工地能做,只不过我们之前没有经验,所以吃了一些亏,现在南城又拆迁了两个地方,我感觉时代要变了,工地能挣钱。” 周老太说道:“你要是担心挣钱的问题,你可以来跟秋桃一块在工厂做,给你分红。” 春桃摇头,“不行,四件套厂是秋桃一个人做起来的,我现在再进去,不就是占秋桃的便宜吗?谁说女人不能接工地的活干呢,我前几天还遇到了另外一个做工地的女人呢。” 周老太好奇地问,“谁啊?” “在一个饭局上见到的,她做的是房建,专门做防水的,人家一年要挣几十万。” 也就是认识了她,春桃才知道,女人在工程这方面也不是不能做,何况春桃听这个女人说起过,房建拿钱要好拿得多。 结束这边的工作,春桃就要去做房建,接文斌给她介绍的活。 周老太听她心里有主意,春桃之前不是这样有主见的,也感觉欣慰,不仅没有阻拦春桃,还反过去劝刘民,“我看春桃挺有主意的,就让她去接吧,有你给她做军师,肯定没有问题的。” 春桃既然决定要接文斌介绍的活,免不了要请人家吃个饭,她用家里的座机给文斌打去电话,提出请他去酒楼吃饭。 文斌说他经常去酒楼吃饭,鲜少在家里吃。 春桃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文斌跟她们也很熟悉了,直接邀请人来家里吃饭。 文斌爽快地答应下来。 到约定的这天,周老太没去忙别的,一大早就去买了菜,买了只鸡,还买了一条鱼。 春桃去工地也早早地回来了,一块做饭。 文斌来得早,下午四点就过来了,带了不少东西,营养品。他今天来家里吃饭,顺便来看刘民。 秋桃回来的时候,文斌正坐在院子里跟刘民说话,昔日战友见面,刘民明显情绪要愉快些,明珠有点认生,被爸爸抱在怀里,盯着文斌看。 秋桃开着车回来的,家里院子停不下,她停在了门口文斌的车旁边。 “文斌哥来了啊。”秋桃说道。 文斌朝她笑笑,“回来了。” 明珠一看到小姨回来,立刻就朝她跑过去,张开小手要她抱。 秋桃欢喜地蹲下,把明珠抱起来,亲亲她的小脸,“明珠,喊姨姨。” 明珠嘴里喊着:“姨...姨!” 秋桃就高兴地笑起来。 明珠现在是全家的宝贝,大家都爱她。 刘民说道:“这么喜欢孩子,也别总是忙着事业了,赶快找个对象吧。” 文斌看向秋桃。 秋桃笑道:“我现在日子多好,找什么对象呀。” 刘民是姐夫,打趣一句可以,可不敢干涉小姨妹的生活,这个话题就打住了。 他看向身边的文斌,文斌比他还大两岁,都三十出头了,还没结婚。 “斌哥,你怎么也不着急?” 文斌说道:“我找不到。” 秋桃看向他,其实文斌长得很是不差,唯一的缺憾就是脚的问题,而且年纪也稍微大了点,再挑下去,恐怕更是低不成高不就。 “文斌哥,你是不想找了,还是还没找到啊?”秋桃问道,万一是文斌自己不想结婚,就跟自己一样呢? 文斌看着她,笑道:“怎么会不想找呢,男人一生的追求,老婆孩子热炕头。” 秋桃笑道:“那你要加把劲了。” 她觉得文斌要找个对象问题不大,他自己现在发展得很好,车都开上了,找个对象还不容易吗。 文斌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是要加把劲了。” 秋桃呵呵一笑,“行,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秋桃来到厨房,发现厨房已经有三个人在忙碌了,秋霞也还没走。 “回来了。”春桃说道。 秋桃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鸡汤香,“嗯,真香。妈,你去歇着,我来帮忙。” 周老太还没时间跟文斌说说话,就把围裙解了,来到院子里。 她刚走出来,就看到余香蒲在门口探头探脑,窥探院里的情况。 不由得她不好奇,这周老太家门口停着两个车,其中一个是周老太女儿的,还有一个是谁的? 她在心里咋舌,这周老太一家真是不得了,不仅自己有钱了,结交的也都是厉害的,这又来个开轿车的。 她这一看,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文斌,这年轻人相貌周正,就算坐着都能看出他人高马大,着实引人注目。 余香蒲正偷看,就和周老太的视线对上了。 她一瞬间有点尴尬,又一想,反正都发现了,不如大大方方地进去打个招呼。 余香蒲走进周老太家院子,笑道:“家里来客人了啊。” 周老太心里不喜她,但她住在家门口,时不时还是有来往,从余香蒲嘴里,她也能打探到村里的一些动向,所以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大姐,家里来客人了啊。” 周老太心里翻个白眼,心想这人真是不识趣,知道她家里有客人,还跑进来讨嫌。 “也不是客人,是我们家的后辈。”周老太说道。 余香蒲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家老小的对象呢,这小伙子,看着真精神。” 余香蒲立刻就动了心,她小女儿也还没找对象呀,她看这个年轻人就很不错。 余香蒲在心里盘算,等人走了,她就来请周老太做个媒。 余香蒲知道自己一个外人杵在这也不合适,她主要是来打听这个消息,现在打听到了,满意地说道:“我的饭还在灶上,我得回去看火了。” 周老太说道:“那你快回去看看,可别糊了。” 等余香蒲走了,周老太才坐下来,问文斌,“文斌,现在德村拆得怎么样了啊?” 其实周老太是在心里想,田家会不会狡兔三窟,还在别的地方藏了宝贝,可这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她不可能还跑过去找,何况村里现在禁止探宝。 “大娘,你有段时间没过去了吧,现在都拆得差不多了,你家的东西,应该都已经搬出来了吧?” 周老太点头,“都搬出来了的。”她又问,“那个刘家的事情,怎么处理的啊?” “警察局那边出的调查结果是窒息死亡,是被墙压死的,排除了刑事案件,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不过我们出于人道主义,还是给了一笔丧葬费。” 周老太噢了一声,“是被墙压死的,我就说嘛,真是命。” 文斌顿了顿,说道:“大娘,周倩是你的侄女吧,我记得不错的话。” “周倩?”周老太不解,看向文斌,怎么突然说到小倩了? “她怎么了?”周老太问道。 文斌沉默片刻才说道:“大娘,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周倩跟我是兄妹关系。” 周老太瞪圆眼睛,失声道:“什么?” 文斌见她是这个反应,说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周倩跟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文斌也许久没见过周倩了,他对这个姑娘印象很深,是很善良的姑娘。 想起之前,文斌有点尴尬。 那时候周倩对他态度很亲近,他怕这个姑娘对自己生出别的心思。故意冷淡地对她,没想到命运竟然早就安排好了,这个姑娘是自己的妹妹。 文斌不知道周倩多少岁,但大概能猜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文斌五岁的时候,文尚军外调过,三年。在文尚军调回来之后没多久,他母亲就病逝了。 文斌知道周倩的出生代表什么。 但他并不怪周倩,这一切跟周倩没有关系,她也只是被动地成为这段孽缘的因果。 周老太的眼睛瞪得比铜铃大,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文斌把他父亲过生日的时候,常来凤找上门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周老太捂住嘴,心里极度惊讶,她之前并不关心周倩的父亲是谁,毕竟常来凤嫁给周泰荣的时候,周泰荣是知道她怀孕的,并不是她给周泰荣戴了绿帽子。 谁能想到文斌竟然和周倩会是异母兄妹! 周老太看着文斌,连她这个有重生机会的人,都难以想象,世界上的事情,竟然会这么复杂地串在一起。 “周倩知道这个事情吗?”文斌说道。 周老太摇头,“应该是不知道吧,我没听她说过。” 周老太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文斌的脸,忍不住唏嘘。 她就说,看着文斌有点熟悉感呢,这会儿知道他跟周倩是异母兄妹,竟惊觉两人有点像,眼睛和鼻子都像。 “什么!” 春桃秋桃姐妹俩很快也从周老太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两人也是无比的惊讶。 周老太说道:“你们知道更痛快的事情是什么吗?常来凤特意选在文斌父亲过生日的那一天,跑到人家门上去,却得知文斌的父亲已经卸任了!他父亲之前是副市长!” 这又是个惊骇的消息,这些文斌从来没跟她们说起过,现在文尚军都已经下来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文斌才透露出来。 春桃和秋桃对视一眼,再次震惊。 秋桃立刻就想到了文斌,他在那个建筑公司这么快有这么高的地位,恐怕跟他父亲脱不开关系,现在文市长都退休了,文斌会不会受影响? 周老太没想到这些,她只想到常来凤,费尽心思,跟她大哥离了婚,想去做市长夫人,谁知道人家竟然退休了!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吃饭的时候,周老太试探地问文斌,“文斌,既然知道小倩是你的妹妹了,那你打不打算认周倩这个妹妹?” 周老太是希望他们兄妹能和谐相处,当个亲人一样处,周倩这孩子太苦,要是文斌肯与她相认,有这样一个大哥,周倩以后就不怕没人护着了。 周老太这话问出来,文斌没有立刻回答。 秋桃给她妈递了个眼色。 这很明显,文斌比周倩大,那肯定是文斌的父亲背叛了文斌的母亲,这样的关系,文斌未必肯认周倩。 第339章 帮忙 “暂时不了。”文斌说道。 周老太听到他这么说,虽然话里有个暂时,但是还是能够感觉到,文斌其实是在委婉地拒绝。 周老太感觉挺可惜的,文斌多好的人,要是认了小倩这个妹妹,对小倩来说真是个好事。 人都是自私的,周老太也不例外。所以她希望小倩能多个好大哥,但是这种事情也无法勉强。 秋桃说道:“文斌哥,你说你父亲现在退下来了,对你的事业有没有影响?” 文斌说道:“影响不大。” 大家都看向他。 文斌有点不好意思地讲道:“公司的二把手是我叔叔。” “啊!原来如此!”秋桃点头,也是,文斌的父亲都做到一市的市长,他家其他亲戚又怎么可能普通呢。 周老太说道:“你出身这么好,怎么之前还在刘民的工地上当工人?” 文斌看了一眼秋桃,说道:“我以前没什么追求,也不想靠家里。” 刘民都不知道文斌家里的事情,毕竟他们是战友,从来不会讨论这些。 刘民心里不由得感慨,一个人的出身多么重要,借助家庭平台扶摇直上,这终究是个现实社会,他觉得文斌的选择是正确的。 刘民和春桃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既然文斌有这样的关系,给他们介绍的活,就一定没问题。 做工程,人脉真是太重要了。 周老太对文斌说道:“我们村里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水好,好多人去村里探宝,挖了不少东西出来。你知不知道拆迁是谁去拆?要是能行的话,你自己找人去挖。说不定还能挖出东西来。” 秋桃看一眼周老太,她感觉到她妈对文斌很信任,可别一下嘴瓢,把她们的秘密给抖出来了。 周老太想的是,反正她也不可能去挖了,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文斌,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行啊,我让人看一下。”文斌笑道,“不过这种东西,要真挖出来的话,要上缴的。” 周老太就不说话了。 春桃没忘了请文斌过来吃饭的目的,她问文斌这个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文斌说:“大概四月初就要动工了。” 春桃问道:“你自己有劳务班组接活,还给我们介绍,岂不是抢你自己的活了。” 文斌说道:“这个项目很大,劳务班组也不止一个,你们的劳务体量也没有那么大,吃不消那么大的工程量。” 吃完饭,文斌坐了坐,就告辞要走。 一家人送他出去,春桃推着刘民。 文斌的车就停在门口,一家子送他出来,还是挺惹人注目。 余香蒲站在她家房子里,透过后面的窗户注视着周老太一家。 她看到那个年轻人,钻进了那辆黑色轿车里,年轻人在车里跟老太一家打了招呼,开着车走了。 余香蒲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问问周老太,好让她给自己闺女做个媒。 但是周老太一家又回去了,而且这会儿人太多了,也不好问。余香蒲只得暂时按捺住心思。 第二天,余香蒲就跑到周老太家里来了。 她天天注意着周老太的动向,知道周老太还没出门。 周老太今天打算要去找人装修新店铺,准备晚点要出门,余香蒲就来了。 说这余香蒲不会做人嘛,她来家里的时候,经常都不是空手,有时候送点这样,有时候送点那样。 今天她就拎了几只鹅蛋来,比拳头还大点的鹅蛋,看着就招人喜欢。 她虽然送东西,但都是一些比较家常的东西,像今天这样送几个鹅蛋,还是头一回这么大方。 “我乡下的亲戚家里养的鹅,给我送了几只蛋来,我给你送几个来尝尝。” 周老太看着那鹅蛋,也挺喜欢,鹅蛋有营养,不过就是气味有点重。 “多少钱一个,我给你钱。”周老太说道。 余香蒲说道:“哎,说什么给钱,这鹅蛋我送你们吃的。” 周老太接过小篮子,笑道:“那怎么能行,那多不好意思。现在一只鹅蛋,可能也要卖一块钱吧,这一共四个,我给你四块钱。” 余香蒲连忙说道:“说了是送给你们吃的,你还要给钱,不是看不起人吗?” “那我也不好意思白要你的东西呀。”周老太说道。 余香蒲就说道:“我今天也是有事来求你。” 周老太警惕起来,怕她是来借钱的,他们都知道自己有钱,除了借钱,还能有什么事? 要是借钱,周老太可不答应,她给自己定了规矩,借钱的事情,一律不答应。 一时间,周老太感觉这几个鹅蛋简直有点烫手了,又不好塞还给她,试探地问道:“什么事呀?” 余香蒲笑道:“好事,好事。哎,大姐,我女儿超超你见过的吧?特别懂事,今年二十二了,我三十五岁才生了这个女儿。” 周老太放松了些,有心情继续听她讲了。 “人才说好也不是特别好,说差嘛,比那些差的肯定是好的。”余香蒲先自夸了一番,“她也有正式工作,在造纸厂里做工人呢,技校毕业的。” 周老太有点搞不懂了,耐着性子问:“孩子怎么了?” “这不是,二十二了还没对象吗,我就想请你,给超超介绍个对象。” 这真有点出乎周老太的意料,还有人来找她做媒的。 转念一想,周老太想到缘由了,她是从拆迁村出来的,德村也有不少未婚青年,恐怕余香蒲是想在他们村里给女儿找个对象,现在德村人一拆迁,大部分条件都好起来了。 但是媒人可不是这么好做的,尤其她对双方品性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地做媒,很容易成为罪人。 周老太有点不乐意办这个事情,她又不是专门做媒的,还花这么大力气,去给不熟悉的人做媒。 周老太说道:“这可真是为难到我了,我之前也没给人做过媒,身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家里有单身孩子啊。” 余香蒲笑容淡下去,难不成昨天看到的那个年轻人,已经结婚了?她回想了一下,确实,看起来也三十左右了,这个年纪的,很少还有没结婚的。 余香蒲一心想着对方条件好,给自己女儿介绍,却没想过人家到底是不是单身汉。 但她还是不死心,说道:“那昨天来你家的那个年轻人呢?我看他挺好,他结婚了吗?” “你说文斌啊!”周老太有点惊讶,没想到余香蒲绕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看中文斌了。 “对,他结婚了吗?”余香蒲问。 周老太迟疑地说道:“倒是没有。” 余香蒲立刻兴奋起来,有希望!“我看他就很好,周大姐,麻烦你帮我们家超超牵个线呀。” 余香蒲的女儿,周老太也见过的,人才很普通,配文斌的话...周老太私心里想,即使文斌脚上有点残疾,这个姑娘也普通了点。 不过人和人的缘分,也不是外表能说得清楚的,而且文斌这么大了,昨天也听他说有成家的打算,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周老太就想,要不要给文斌介绍一下,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周老太半天不说话,余香蒲有点着急,“怎么不说话,周大姐,昨天我问你,你说他不是你家秋桃的对象李呀,难不成,你也看中他了?” 这问题很突然,周老太还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秋桃和文斌? 文斌周老太倒是看得上,人品是经过考验的,只是秋桃对他好像并没有想法呀,不然认识这么久了,两人早就有这方面的苗头了。 “那倒是没有。”周老太说道。 余香蒲听她否认,又松口气,求周老太, “周大姐,你就帮我们家超超介绍介绍吧,超超你也知道的,多好的姑娘。”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我先帮你问一问,人家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余香蒲听她这么说,立刻从口袋里,把闺女的单人照片拿出来,递给周老太,“这是超超的照片,你拿给他看看嘛。” 周老太接过来,看到照片上的姑娘穿着橘黄色外套,黑色长裤,大方地笑着,虽然长相不出色,但看着眼缘挺好。 周老太就答应了,“行,我帮你问问,我不敢保证能行。” “那当然,当然。”余香蒲高兴坏了,把篮子又往周老太跟前推了推,笑道:“这鹅蛋你先吃,吃完了,我再叫我亲戚送些来。” 周老太可不敢再收她的鹅蛋了,介绍能不能行,都还不知道呢。 余香蒲高高兴兴地走了。 周老太把超超的照片,放在了柜子上,心想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拿去给文斌看。 秋桃下班回来,看到柜子上的照片,她认出是住在前面的,“这不是前面那个超超吗?怎么照片在我们家?” 周老太大概讲了讲,“托我给他们牵线呢。” 秋桃盯着照片看,照片上的超超,脸蛋红红的,看起来年纪显小。 她在心里想了想这两人,文斌都三十多了,超超才二十出头,两人年纪差得多呢。 “年纪差得有点多了吧。”秋桃说道。 “人家姑娘都不嫌他年纪大,他还嫌人家年纪小?”周老太说道。 秋桃把照片放回去,说道:“那你去问问吧。” 周老太感觉秋桃的语调不对,“哎,你怎么了?” 秋桃说道:“没怎么啊,我感觉文斌哥喜欢成熟一点的。你去问问吧,或许他也喜欢这种小姑娘呢?” 周老太拿起照片看一眼,确实,这个超超个子不高,脸蛋又圆,看起来比她的年龄还要小几岁。 周老太说道:“人家可以领结婚证了的,显小怎么了,显小年轻呀。” 秋桃没接话。 周老太看向她,试探地说道:“秋桃,你觉得你文斌哥怎么样啊?” 秋桃点头说道:“很好啊。” 周老太笑道:“要不你跟他处吧,文斌人品没的说,又都这么熟悉了。” 秋桃瞪大眼,诧异地说道:“我?” 周老太点头,给她分析,“文斌的性格我们都了解,你不是担心结了婚就不能专心搞事业了吗?他肯定支持你...” 不等她说完,秋桃就连连摇头,“那怎么能行,我把他当哥看的。” “当哥看,他又不是你哥。” “那也不行,你给他介绍这个超超吧,我看她面善,说不定他们俩有眼缘。” 周老太有点失望,眼看好女婿就要花落别家了,真是可惜。 “对了,我还要请文大哥给我帮忙呢,要不要我帮你拿过去给他看?”秋桃说道。 “帮什么忙?”周老太问。 “你忘了?我们那个贷款批不下来,昨天我问文大哥在银行有没有人,他说他姨夫是银行领导来着。” 周老太这才想起来,“哦,是,你什么时候去?” “约了明天。”秋桃说道。 跟服装厂的合同都签好了,就等着贷款下来付款呢,没想到审批给卡住了,她只能跟周老太签了借款协议,让周老太先把钱打到公司公账上,等贷款下来了,就还给周老太。 如果下不来,也只能用周老太的钱去买这个厂房了。 周老太支持买这个厂房还有个原因,现在的厂区都在市里,她记得千禧年之前,南城政府就出了政策,要把市里的厂都迁到郊区去,她们花钱买的厂房,地上部分值不了多少钱,但地皮肯定值钱,现在四十万买下来,后面是挣钱的。 具体挣多少周老太就不知道了,毕竟她之前也没接触过这样的生意,只不过是道听途说,听来的。 但想也能想到,随着城市的发展,土地肯定会变成稀缺资源。 周老太觉得自己坚持那么久的新闻没白看,现在那些大城市,经济发展初现雏形,南城虽然不是大城市,以后肯定也会有所发展。 想到发展最快的地方,周老太就不由得想到了新闻上经常出现的深市和羊城,尤其是深市,自从划为经济特区之后,发展就上了高速发条。 周老太感觉这个地方,大有可为。 不过周老太还从来没去过这个地方。 如果用周老太自己的钱去买这个厂房,她感觉资金占用太大了,她还想去羊城或者深市买房子去呢,那边的房子可不像南城这样,好的地段动辄二三十万。 昨天听文斌说起他现在的公司领导是他叔叔,秋桃就试探地问了问他家有没有亲戚在银行,结果真的有,秋桃厚着脸皮请文斌帮忙。 她说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文斌这么自立的人,应该不喜欢动用家里的关系,但话都说出来了。 文斌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帮忙。 明天秋桃要拿着资料跟文斌一块去见他的亲戚。 周老太不想特意因为这个事情,去找文斌,听到秋桃说明天要去跟文斌见面,就把超超的照片,给了秋桃。 “那好,你把这个照片,拿给他看,要是他觉得合适呢,我再去给老余说,要是他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秋桃把照片,塞进了包里。 第二天,秋桃一大早就去了文斌的单位,她把周老太的手机给带上了,方便联系。 到了楼下,秋桃给文斌打电话。没过多久,文斌就出来了。 仔细看,其实文斌走路也没有特别自然,他的左腿还是能看出一点生硬感,毕竟鞋子垫得高,走路也就没有那么流畅。 秋桃坐在车里,看着文斌走过来。 看着文斌端正的脸,她不禁在心里感慨,不愧跟周倩是兄妹,两人长相都很出色。 文斌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门,坐上车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秋桃,“吃早饭了吗?” 秋桃出门着急,哪里吃早饭,她们现在住的村子口没有卖早餐的。 文斌给秋桃带的是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 秋桃接过来,笑道:“太好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文斌说道:“那我来开车吧,你吃东西。” 秋桃跟文斌换了个座,不好意思地笑道:“文大哥,你真细心呀。还给我带早餐,你给我帮忙,该我请你吃才对。” 文斌看她一眼,笑道:“那不行,早餐才多少钱,你得请我吃午饭。” “那没问题。”秋桃一口答应。 秋桃吃着包子,感觉口感有点熟悉,“这包子,吃起来跟我妈店里的好像。” 文斌说道:“是,我去大娘开在初中门口的店里买的,她店里的东西吃着放心啊,别的店里的肉不知道是拿什么做的,良心不良心,我听说有的店为了挣钱,拿不好的肉做包子。” 秋桃听了,笑道:“那确实,我妈他们用的都是好肉好料。” 秋桃留了个心,以后她妈的连锁店开起来,或许可以拿这个当广告用呢。 秋桃飞快吃完包子,她带了水杯,喝了点水,才对文斌笑道:“文大哥,你的桃花运来了。” 文斌看向她,秋桃的表情很生动,他笑道:“什么桃花运?” 秋桃从包里找出照片,说道:“你还记得吗?昨天来家里的那个老太太,她有个女儿,还没对象呢,昨天看到你,可能就相中了,托我妈说媒,这是她女儿,你看看。” 文斌没料到是这样的桃花运,有点愕然,视线在照片上一扫而过。 “太小了。”文斌说道。 秋桃看看照片,又看看文斌,“我说对了,我一听我妈说,就感觉这姑娘有点小。不过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嘛,你要不要去见见?” 文斌都没有考虑,就直接拒绝了,“算了吧。” 秋桃看看照片,又说道:“这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文斌嗯了一声。 秋桃好奇地问:“那你喜欢哪种类型?我们村有个专门说媒的媒婆,我让我妈去帮你问问。” 文斌握着方向盘,侧脸绷紧了,扭头看了一眼秋桃。 秋桃的眼睛像秋水,亮亮的。 文斌没立马回答,过了好半天才说道:“这得看缘分。” 秋桃就说道:“没个标准,光看缘分的,挺难的。” 文斌没接话。 很快开到了地方,文斌约了他姨夫,在对方的办公室见面。 秋桃的资料都带齐了,拿给对方看,大概是看在文斌的面上,她的四十万申请,通过了三十万。 一上午的功夫,流程就走完了,现在就等着打款。 走出银行,秋桃压着兴奋,对文斌再次道谢,“文斌哥,这回真的要谢谢你,你帮了我们大忙。” 文斌的头发还跟他做军人时候一样,短短的,显得很利落精神,不管坐还是站,一眼能看出是当过兵的。 他笔直地站在秋桃跟前,影子贴在秋桃脚面上,“没事,秋桃,你别这么客气。” 秋桃说道:“这都马上饭点了,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文斌看一看表,对秋桃说道:“我下午还有事情,中午得赶回去准备材料,下次吧。” 秋桃一听,着急道:“那怎么能行?你又这样,说好了我请吃饭的。” 文斌笑容温和,“我下午真有事,这回我可不是跟你客气,你放心,这顿饭一定让你请,明天或者后天吧,我提前联系你。” 听他这么说,秋桃才放心,她刚刚一着急,差点要去拉着文斌不让走了,“行,那我等你消息,那你中午饭,总要吃吧。” 文斌说道:“单位有饭呢,这会儿还没到饭点。” 秋桃说道:“行,那我送你回去。” 办完了贷款的事,秋桃心里高兴,话也多了不少,两人说着话,十来分钟就到了文斌公司楼底下。 文斌说道:“走吧,这都马上饭点了,一块上去吃了饭再走。” 秋桃不好意思,“这不好吧,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文斌笑道:“这有什么,公司这么多人呢,谁注意你呀。再说,公司时不时也会有接待,别的公司在食堂吃的也不少,走,跟我上去吃饭。” 第340章 棒打鸳鸯 秋桃禁不住劝,跟着文斌上了楼。 一路上遇到一些文斌的同事,他们虽然注意到秋桃,却并没有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毕竟这个公司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没有人会对她产生好奇。 这让秋桃自在多了,她就怕自己跟着文斌上来,会吸引异样的目光,毕竟她只是个来蹭饭的。 文斌看了看表,说道:“这会儿还没有开饭,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秋桃点头,“好。” 文斌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他有个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不算大,但有客人坐的小沙发。 文斌给秋桃找杯子泡茶,秋桃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看着挺简单,到处都一尘不染,很干净,一面柜子里,放着一排厚厚的建筑方面的书。 秋桃说道:“别麻烦了,我刚在车上喝了水。” 文斌说道:“你第一次过来,水都喝不上的话,也太不像话了。” 文斌特意把杯子洗了一遍,才给泡上茶,递给秋桃。 秋桃看着这间窗明几亮的办公室,以及坐在办公桌后的文斌,简直很难把这样的文斌跟过去的文斌联系起来。 这两个文斌给人的感觉很割裂,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可这样的事情,偏偏又发生了。 但是奇异的是,不管是现在的文斌,还是过去的文斌,给秋桃的感觉都差不多,身份虽然有所变化,但是人没有变。 文斌看秋桃,却觉得她变化很大,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秋桃还稚气未脱,现在不管是穿着还是气场,都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她已经在向一个优秀的女企业家蜕变。 这让文斌内心感到踌躇,因为他有所感觉,现在的秋桃,一定不是最终的秋桃。 “文斌哥,这些书,你都看吗?”秋桃指着那满墙的书,问道。 “看的。”文斌说道,“我半路出家,不看专业书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参加管理,建筑行业跟其他行业不同,不能一点都不懂,全靠划水。” 秋桃点头,“打铁还需自身硬。” 文斌抽了一本专业书,说道:“这里面好多东西我还看不懂,公司新来了两个大学生,他们在大学的时候学过,我都还要把人请来,给我当老师,给我上课。” 秋桃很意外,不由笑起来,“真的呀,你这是不耻下问。” 文斌笑道:“没办法,没人家读的书多。我都还在考虑要去报个成人大专,去学校里系统地学一学。” “有时间吗?你可是领导。”秋桃问他。 文斌说道:“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嘛。” 秋桃说道:“我之前报了成人夜校,学的设计,我觉得还可以,晚上上课,也不影响正常工作,你可以考虑考虑。” 文斌恍然想起来,“对,还有夜校呢,那我看看,可以去夜校报个班学习。” 文斌看一看表,“走吧,去我们食堂吃饭去。” 秋桃跟在文斌身后,去二楼的食堂吃饭。 人确实很多,都在排队,秋桃接过文斌递过来的餐盘。 她排在文斌的身前,还是忍不住心虚,转头去小声地跟文斌说:“文斌哥,真的没关系吗?” 文斌笑道:“没事,放心大胆地吃,一顿饭而已,放心吧。” 食堂饭菜还不错,菜有好几种,自己可以挑选,秋桃要了两个菜,端着跟文斌一块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确实没人注意自己,秋桃才松一口气。 “你们食堂,菜还可以嘛!”秋桃说道,菜里都有肉,看起来伙食确实可以,“我们厂的伙食,跟你们这没法比。” 文斌好奇地问:“你们厂的伙食?你不是老板吗?” 秋桃笑道:“我是老板,我也要控制成本啊,菜里没这么多肉。” 文斌打趣她,“这可不行,工人为你创造财富,你也得把他们的伙食管好呀,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吧?” 秋桃说道:“小企业哪里能跟国营大厂比呀,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秋桃虽然这么说,厂里的伙食其实还是不错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且玉婶娘的手艺好,她也用心,几天菜色都不会重样,还是不错的。 正聊着,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餐盘坐到了文斌身边。 文斌跟他打招呼:“王总。” 秋桃看过去,有点尴尬,只好朝他点了点头。 王总问文斌,“这个小妹妹是哪家单位的?” 文斌看向秋桃,秋桃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了,蹭饭还是心虚。 文斌大方地说道:“是我朋友。” 王总哦了一声,看向秋桃,朝她友善一笑,“原来是文经理的朋友,第一次过来吧,怎么样,食堂的菜还吃得惯吗?” 秋桃见他并不见怪,这才放松下来,笑道:“菜不错的,呵呵。” 王总就站起来,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呵呵,我跟老肖吃去。”他看向文斌,笑道:“文经理,一定要招待好你的朋友啊。” 秋桃感觉他这话,话里有话似的,朋友咬得有点重,好像她这个朋友不是普通朋友似的。 文斌朝他一笑,“肯定的。” 等人走文斌对秋桃说道:“看吧,没事的。” 秋桃笑道:“忍不住心虚。” 文斌这时又感觉自己错了,秋桃跟几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又重叠在了一起。 吃完饭,文斌送秋桃下楼,秋桃上了车,对文斌笑道:“谢谢啦,文斌哥,今天托你的福,还蹭了一顿饭,明后天你有时间了就联系我,随时恭候。” 文斌朝她扬扬手,“开车慢点。” 周老太开车熟练了,速度却没上去,她喜欢慢悠悠地开车,又不赶时间,开那么快干嘛,她本身上了年纪,反应速度没那么快。 她停在了饮料厂家属楼外面马路上。 她已经找到人帮她装修店铺了,跟肯德基学到的灵感,周老太决定要把三家店铺的门牌装成一样的,让消费者看一眼,就知道是她家的分店。 不过具体设计还没有出来,周老太已经把这项任务交给了秋桃。 她去店里看了看,这才去到了周泰荣家里。 周老太到的时候,周泰荣在护工蓝大姐的帮助下,在做康复训练。 蓝大姐的力气是真大,抱起周泰荣,气都不带喘的,而且她细心仔细,每个动作都做得到位。 周老太坐在一边看着,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将常来凤的事情讲给周泰荣听。 等周泰荣做完康复,周老太站起来,她决定不说,周泰荣现在这个状态,受不得刺激。 周老太不知道周倩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如果她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曾经是市长,会做出什么选择? 周泰荣笑呵呵地问周老太,“吃饭了吗?” 周老太说道:“吃过了,你们吃过没有?” 周泰荣点头,“吃过了,现在都是准时准点地吃饭。” “这两天身体怎么样?我看你气色挺好。”周老太说道。 周泰荣的高兴掩饰不住,他笑着对周老太说道:“小倩跟志伟处上对象了!” 周老太吃惊地瞪大眼,“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好。”周泰荣确实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处上的对象,但周倩是前天才告诉他的,周泰荣高兴得半晚上没睡着。 蓝大姐说道:“这两天大哥都高兴得很!饭都多吃了一点。” 周老太也高兴,“真好呀,真好,小蒋医生真不错,小倩总算是想明白了呀,好。” 周泰荣高兴得眉毛抖动,“可不是吗,我活这么大岁数,见到的最好的小伙子,就是志伟。” 周老太觉得蒋志伟是很好,但是这种旷古绝今的夸奖有点过了,并且,周老太觉得人无完人,不可能有绝对完美的人,就跟小蒋医生这么好的年轻人,肯定也有他的不足之处。 只不过周泰荣太看得起他了,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起码周老太就知道一点坏处。 “大哥,我给你说个事情,你跟小倩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泰荣的高兴凝在脸上,他惊讶地看向周老太,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不会无的放矢。 “怎么了?”周泰荣紧张地问。 周老太没卖关子,把蒋志伟他妈的事情讲给周泰荣听。 “他妈为了讨要房子,来家里闹过几回,我看这个人感觉不太好相处,以后小倩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好结婚之后,跟这个婆婆离远一点。” 之前其实周老太和周大姐也略略提过,只是当时蒋志伟在无偿地给周泰荣做康复训练,她们又怎么好意思说他妈的长短。 现在不一样了,小倩跟蒋志伟都已经处上对象,这个事情就必须说出来,要小倩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这个关银娣很泼辣,但也并不是说有这么一个妈,蒋志伟就不能嫁了,他有这么一个妈不能掩盖他本身的优秀,再者说,周老太也不太了解关银娣。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泼辣,她要来讨房子,正规的手段肯定讨不回去,手段泼辣也不能把这个人完全否认了。 周老太还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泼辣呢,人活在世上,什么情况下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不能以单纯一两面就去评判一个人的性格底色。 这是周老太自己悟出来的一点道理。 周泰荣有点不相信,毕竟小蒋医生都那么良善,他妈会是什么泼辣角色?那是怎么把小蒋医生培养出来的? 周泰荣其实还有个担心的事情,就是他自己,他现在就是一个拖油瓶,蒋志伟良善,愿意接纳他,那他家里人呢?会不会因为他而反对? “我反对!”关银娣大声地抗议,“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她负担重,不允许你跟她处对象!” “你反对也没有用,要跟她过日子的是我!你要是反对,以后我们可以在外面住,不来你这里,你眼不见心不烦,总没问题。”蒋志伟的态度固执又坚持。 他跟小倩处上对象有几天了,蒋志伟并没有选择对家里瞒着藏着,而是回到家里,主动跟家里人坦白,他爱周倩,必须要让她曝于日光之下,他们的关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第一步就是要让家长知道。 关银娣气得跺脚,“你怎么这么糊涂呢,她爹是个瘫子呀,他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要你伺候,你自己的亲爹还没让你这么伺候呢,你凭什么要去伺候别人的爹?” “这是我的选择,我已经决定好了,妈,我希望你支持我,而不是干涉我。”蒋志伟说道。 关银娣气得咬牙切齿,“不可能!要想进我蒋家的门,我这一关她就过不去。” 蒋志伟看着关银娣,目光坚定,“妈,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我爱小倩,如果你不让她进我们家的门...那我,只有我出去了。” 关银娣气得跺脚,指着蒋志伟大骂,“真是儿大不由娘,你...你要气死我!” 蒋志伟晚上还有工作,坦白完,他就要去上夜班了。 关银娣气得坐在沙发上喘粗气,蒋志伟的父亲蒋应平劝她,“你说你找这么多气来生做什么,志伟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该给他一些自由。” 关银娣指着蒋应平骂道:“你说得轻巧!给他自由,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跳吧!那姑娘家有个瘫痪的父亲!以后这个责任岂不是要落在志伟头上?” 蒋应平说道:“他自己乐意,你现在就是再不答应,也没有用。爱情是阻拦不住的。” 关银娣呸一口,“狗屁爱情!那红姐不也是因为爱情结婚,结果呢?他老公刚结婚就给她戴绿帽子,还跟那女人生了女儿,把红姐的亲生女儿给换了!这就是红姐的爱情!她结果了那男的,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关银娣从看守所出来以后,就去帮红姐给她女儿递信,谁知道红姐的亲生女儿竟然大放厥词,还不认红姐这个妈。 当时关银娣就感觉事情不对,暗中调查,跑了好久。 当时蒋应平还说她魔怔了,说红姐的女儿是因为红姐把她爸给杀了,所以才不认红姐。 但是关银娣感觉不是那么回事,那个潘彩凤对红姐的态度很奇怪,就好像红姐真的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一样。 关银娣查了两个多月,最后在蒋志伟同学的帮助下,查到了当年红姐生产的真相。 原来红姐当年生的那个女婴,被抱走了。 潘彩凤是红姐的老公的情妇生的私生女,那个女人当年也有老公,偷偷地跟红姐的老公生下了女儿。 红姐被她老公骗回家,他谎称孩子在医院接受治疗,过了两天,才把孩子抱回家,其实那就是被替换的潘彩凤。 红姐的亲生孩子,早就已经不知去向。 红姐的老公已经死了,现在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她老公的情妇,被红姐堵在屋里的女人。 关银娣查到这里就卡住了,她只是红姐的狱友,凭着一股韧劲,才把真相查到这,剩下的事情她已经没有立场去查了。 可怜红姐会因为杀害了她老公被判刑,而且关银娣不是红姐的亲戚,也没有办法去探视。即使查到了这件事,没办法把真相递给看守所里的红姐,至今红姐还不知道这件事。 关银娣一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现在红姐肯定已经不在看守所,当时只是因为案件还没有审判,所以红姐才临时关押在了看守所。 这么久过去,案子肯定已经判了。 现在关银娣也不知道红姐被关到了哪个监狱。她在看守所里的时候就了解到,红姐的案子起码会被判十几年,等红姐出狱,黄花菜早凉了。 关银娣还惦记着要帮红姐查出真相,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那个情妇,关银娣想找机会去会会她。 不过现在,关银娣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必须要棒打鸳鸯,把自己那个傻儿子,从火坑里解救出来。 她不去做警察真是可惜,跟踪手段堪称一绝,最近蒋志伟总往小倩家里跑,关银娣早就找到了小倩家的住址。 关银娣知道一个道理,不破不立,她必须要来一招釜底抽薪,趁着那两人才刚处上对象,就火速出击。 蓝大姐正在帮周泰荣做训练,听到有人拍门,赶快过去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面生妇女,看起来四五十岁,蓝大姐问道:“请问你找谁?” 关银娣问她:“这是不是周茜的家?” 蓝大姐没立刻回答,还反问她,“你是哪位?” 关银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是蒋志伟的母亲,我今天过来,是想要见一见,周倩的家长。” 蓝大姐看着她的目光,染上了惊讶。 她虽然是乡下人,但并不是笨。她敏锐地察觉到,小蒋医生的母亲来这一趟,恐怕不是好事。 蓝大姐不敢贸然能放她进屋,说道:“家里没有人,要不你改天再来吧,小倩也没在家。” 关银娣说道:“我不是来找她,我是来找她的家长。” 周泰荣在屋里已经听到了,得知是蒋志伟他妈,赶忙在屋里喊:“蓝大姐,快把人请进来吧。” 关银娣看一眼蓝大姐,猜到这人可能是护工。顿时皱紧眉头,怎么这个周倩,给他爸请个女护工,什么意思? 她挤开蓝大姐,走进屋去,穿过一道墙,屋里的情形就一览无余地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正对着她。 对上对方视线的那一瞬间,关银娣一愣,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眼神竟很锐利,她还没说明来意,对方就好像已经洞悉一般。 关银娣回回神,清清嗓子,“你好,你就是周倩的父亲吧,我是志伟他妈。” 周泰荣伸手做出请的动作,“请坐。” 关银娣之前只是远远地见过周泰荣在院子里活动,没近距离看过,此时隔得近,她发现这个老头虽然瘫痪了,但浑身有种她说不出来的气度,跟别人很不同。 关银娣还不知道,这就是文化人自带的气度。 她坐在这个老头对面,心里不自觉地有点惭愧,准备好的话,也有点说不出口了,但是想一想蒋志伟,她又必须得说。 “周倩父亲,我今天过来,是想说一说孩子们的事情。” 关银娣一鼓作气,“我觉得两个孩子,不太合适。” 关银娣还想给找个好听点的理由,“志伟是我们家唯一出息的孩子,我们对他,和对他未来伴侣的要求都很高,我们希望,他能找个能给他事业上助力的女孩。” 周泰荣看着蒋志伟的母亲,他的担忧成为了事实。 虽然关银娣说得委婉,没有提及他,周泰荣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周倩很优秀,周泰荣知道,如果没有他拖累,周倩足以配上任何男孩,现在却因为他这么个父亲,而遭人嫌弃。 这个问题,周泰荣早就已经在考虑,所以也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看着关银娣,毫不避讳地说道:“恕我直言,你是因为小倩有我这样一个瘫痪的父亲,而心生顾虑吧。” 关银娣看着周泰荣,口是心非地说道:“那也不是,只是我们两家不太合适。我想着孩子们年轻,想得可能没有那么长远,所以我才冒昧登门。” 关银娣会泼辣,也会假装体面,尤其是这样的时候,她要是撒泼,原本是人家配不上她的孩子,她一不讲道理,反倒让人嫌弃他儿子来了,所以关银娣保持体面,不肯承认真相。 周泰荣脸颊清瘦,显得他的眼睛很凸很亮,好像洞悉一切。 “如果你是因为小倩有我这个包袱而害怕志伟被拖累的话,我跟你保证,小倩结婚之后,我不会要她照顾我,我的退休工资虽然微薄,也够我花用。” 关银娣看着他,不太相信,意思是他还瘫痪需要人照顾呢。 周泰荣看到她朝蓝大姐看了一眼,意思很明确。 周泰荣到这个时候,无比感激自己的两个妹妹,总算让他不至于拖累女儿去活着。 “护工的费用,我妹妹会帮忙。”周泰荣说道,“不会让小倩和志伟负责的。” 关银娣不相信,她觉得周泰荣是在哄骗自己,护工费可不便宜,除非他妹妹是富豪。 第 339章 差一点 关银娣看向周泰荣,目光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不信? 周泰荣看着关银娣,他知道蒋志伟母亲反对的原因就是自己。 若不是为了周倩的幸福,周泰荣不会这样放弃自己的尊严,跟关银娣讨论他以后的赡养问题。 但话又说回来,他已经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尊严可言,只能没有尊严地活着。 “从这个月起,我的护工费都是我两个妹妹在付。” 关银娣并不相信,再者,就算他现在的护工费是他妹妹在给,她们能给一辈子吗?周泰荣都这把年纪了,他两个妹妹能年轻到哪里去?她们也老了,挣不来钱了,还会给护工费吗? 再者说,照顾瘫痪的病人,除了金钱,也要投入精力。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这个瘫子岳父,不能给蒋志伟提供一点助力,不能给他们的小家庭提供一点助力,这些问题,不是简单的护工费就能解决的。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同意。”关银娣说道。 周泰荣看着关银娣,关银娣觉得自己不能再那么委婉了,不然今天就白来了。 “实在对不住,我们培养他出来也很不容易,希望他能找个对他的事业和人生有帮扶的岳家,他太年轻,考虑事情不够周全,我们作为父母的,有责任帮他做出对的选择。” 周泰荣盯着关银娣,就在关银娣以为他还会继续纠缠的时候,他却点点头。 “好的,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周泰荣说道。 关银娣看着他,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只好又说道:“希望你能跟你姑娘沟通沟通,现在一切才刚开始,大家把话说清楚,谁也没有损失...” 周泰荣打断她,“我了解了,你放心,我会跟我女儿说的。” 他态度转变太快,让关银娣有点怀疑,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关银娣还要再说,“实在对不住,我也赞同年轻人自由恋爱的,但是也不得不考虑现实问题...” 周泰荣脸上已经全无笑意,他再次打断关银娣。 “你不用再说了,我听懂了你的意思。我虽然全身瘫痪,但我女儿优秀,她在外企工作,是同事里的佼佼者。她的收入不管是在女性还是男性中,都已经是高水平。我是苟且偷生,但我的女儿她有尊严,她也应该找一个更契合的家庭。你放心,我们有自尊,也懂得自重。” 周泰荣语气刚严,这段话说得关银娣讪讪的。 话都说到这了,就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关银娣站起来,“好的,那我就先告辞了。” 周泰荣让蓝大姐送客。 蓝大姐在旁边,早就听得牙根痒痒。 她觉得周泰荣做教师出身的人,就是吃亏。别人都骑到脸上来拉屎了,还这么彬彬有礼,一句骂不带有的,要是换她,早就把人打出去了。 怎么的,我们家姑娘嫁不出去,就得赖着你们家儿子? 何况,还是小蒋医生自己追求的小倩呢。 这些周泰荣都不会说,蓝大姐没忍住,在送关银娣出门的时候,多嘴说道:“你来这有什么用呀,你该回家去好好管管你儿子,叫他没事别老往我们这跑,你是没看到,小蒋医生爱小倩爱成什么样,这些个都是小蒋医生求来的,你要不还是先管管你儿子吧,我们是无所谓的。” 关银娣瞪一眼蓝大姐。 蓝大姐对小蒋医生没有任何不满,相反,蓝大姐特别喜欢蒋志伟,看到蒋志伟跟周倩终于处上了对象,心里也高兴,没想到小蒋医生他妈是这样的人,这么没礼貌地跑到女方家里来大放厥词。 蓝大姐看不下去这个女人对周倩的蔑视,忍不住多嘴,“你还嫌我们家对你们家没助力?你们家又有多了不起嘛?还不是普通老百姓?又不是大企业家,我们小倩她姑妈还是富豪呢,开的是小轿车!都没你这么瞧不起人,真是...狗眼看人低!” 蓝大姐说完,把门砰的关上了。 关银娣看着紧闭的房门,气个半死,她还能叫一个护工给骂了,忍不住就要骂回去,可转念一想,对方已经答应要结束关系,就不要生事了,只能强行把怒火给压在了心里。 “大哥,你怎么不跟她说,我们小倩姑妈有钱,负责你的生活都是小问题。”蓝大姐回过头,跟周泰荣说道。 周泰荣的脸色已经铁青。 “她看不起我就算了,还看不起小倩,还有什么好说的?”周泰荣心里痛苦,他活着一天,就拖累小倩一天。 蓝大姐看他脸色不对劲,赶忙安慰他,“你不要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小倩多优秀呀,哎。小蒋医生也好,可这么个妈,不通情理,小倩真去了他们家,说不定还要在这个婆婆手里吃亏呢。” 周泰荣闭上眼睛,脸色沉重,不再说话。 蓝大姐心里叹气,小倩和小蒋医生多好的一对呀。 过了好久,周泰荣睁眼,对蓝大姐说道:“蓝大姐,你去给秀菲打个电话,让秀菲来家里一趟吧。” 蓝大姐看看他,感觉他的神态有些不对劲,“好,晚点我就去。” 周泰荣说道:“你现在就去,让秀菲快点来家里一趟,就说我要要紧事跟她商量。” 蓝大姐一想,也对,小倩的姑妈本事,这个事情找她商量商量,看看她是什么主意。 蓝大姐就收拾收拾,拿上了家里的电话卡,“行,我快去快回,你坐着别动啊,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周泰荣答应,“好,你去吧。” 他们住在一楼,从窗户可以观察到外面。 周泰荣转着轮椅,来到窗户边,看到蓝大姐往路口走去了。 最近的公用电话亭,离他们住的地方有几百米远,来回得十几分钟。 蓝大姐走了一段,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看到电话亭,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蓝大姐又走了几步,心里的不安越放越大,她扭头就往回走。 她想回去看一眼周泰荣,再出来打电话。 等蓝大姐气喘吁吁地打开门,看到周泰荣已经不再原来的地方,视线在屋里睃巡一圈,等她找到周泰荣,看到他用长袖子衣服把自己的脖子吊在窗户上的防盗钢筋上,蓝大姐吓白了脸。 “老天!” 傍晚,周老太接到周倩的电话,电话里周倩带着哭音,让她赶快过去一趟。 周老太不敢耽误,赶忙开着车赶了过去。 周泰荣的床前,周倩不住地流泪,蓝大姐紧皱眉头,周老太急火攻心。 蓝大姐说道:“要不是我想着不对,赶紧回来了,不然就出大事了!” 周老太恨得咬牙切齿,“欺人太甚!什么东西!” 她看着周泰荣脖子上的红痕,“大哥,你怎么会这么傻,做出这种傻事来!” 周泰荣意识还清醒着,他一句话也没说,眼睛紧闭着。他想一死了之,不想再做女儿的累赘,可偏偏又死不了! 周老太说道:“好死不如赖活,你要真这么死了,让小倩怎么办?” 周泰荣睁开眼,他的视线从周倩身上掠过,才看向周老太,“秀菲,我想回老家去。” 周老太还以为周泰荣想回的地方是常来凤的老家,周泰荣一辈子有大半的时间都消耗在那了。 “回去做什么?那村里全是常家人,你现在跟她离婚了,回去那些人还不得欺负你啊。”周老太说道。 周泰荣摇头,“不是那,是我们自己的老家。” 周老太这才明白过来,周泰荣说的是他们长大的家,他们的家在省会徽市城郊。 他们家在那有个小房子,但是当年周泰荣下乡,周老太和周大姐也陆续结婚,兄妹三人都不在徽市,大伯家人口多,那房子三十年前,就已经借给了大伯一家居住。 三十多年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周老太嫌路远,每年清明都只是在家里设个桌案祭拜,没回去过,周泰荣还隔几年回去一次,周老太上一次回去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因为路远,周老太跟娘家的那些亲戚,也几乎没了往来,只有身为男丁的周泰荣,跟本家族的族亲还有联络。 周老太说道:“你都三十多年没回去了,现在回去,怎么生活?那房子人家住了三十多年,肯还给你吗?” 其实早些年,周老太也曾经提过这个事情,他们虽然不在家,那房子是他们兄妹三人的根,借给人家住,借好借,就怕到时候收回来难。 周泰荣却抹不开族亲的面子,何况借的是亲大伯,再者说,房子离不开人气,没了人气,很快就坏了塌了。 基于这几点,那房子就借出去了。 大伯两口子也已经离世,现在住他们家房子的,是他们的堂兄弟一家。 周泰荣说道:“我也不用让他们搬出去,腾一间屋子给我就行了。” 周倩不同意,“爸爸,你回那去做什么?这么远,照顾你都不方便。” 周泰荣没看她,也没接话。 周老太说道:“小倩说得对,离我们这么远,不方便,你就住在这。” 周泰荣却坚持,“我要回老家去,我不在这了。” 周老太看着周泰荣,他用衣服当绳子吊的脖子,脖子上有一大片红色痕迹,看起来也触目惊心。 周老太叹气,“你真是傻。” 她叫周倩出去,“小倩,你先出去,我跟你爸谈一谈。” 周倩担忧地看一眼周泰荣,乖巧地出去了。 蓝大姐也很识趣地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了,周老太才握住周泰荣的手,“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呀,要是你今天真有个三长两短,叫小倩这一辈子怎么安生?” 周泰荣的眼睛里浮起浑浊的水雾,他看向周老太,泪水朦胧,小声地说道:“我真该死了,我活着也是拖累小倩,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周老太心里对关银娣的恨又深了几分,她知道她大哥的难处,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不能再不管,“那你去我那。” 周大姐早就表示,她要把周泰荣接到她家里去,但周泰荣不去,周大姐现在也是有自己家庭的人,她肯照顾大哥,老王头未必愿意家里多这么一个负累。 周老太不同,她完全能做主。 周老太有点埋怨自己,早就该坚持把周泰荣接到家里去。 之前她也提过,周泰荣不愿意去,周倩也不想给她添麻烦,也不同意。 现在周泰荣也不愿意去。 “我还是去老家吧,就是要死也死在那。你们都别担心我。”周泰荣说道。 周老太有点生气,“你回去那么远的地方,岂不是更让我们添担心?你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不用多余担心你。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别说一个护工了,就是两个护工我也请得起,你也不用怕给我添麻烦,蓝大姐也跟着过去照顾你。” 周老太挣到了前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钱,却眼睁睁地看着亲大哥陷入绝境而不伸手,那她挣钱的意义是什么? “刘民也天天待在家呢,你过去,你们俩刚好有伴。就这么定了。”周老太强势地总结。 她把周倩叫进来,给她说了自己的决定。 今天的事情把周倩吓得不轻,她知道父亲的心病就是怕拖累自己,虽然这样会麻烦姑姑,可起码,她爸心理负担没那么重了。 周倩红了眼睛,“小姑...谢谢你!”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她不想这个时候提那个关银娣,别的都没说,“今天就搬过去吧,你帮蓝大姐一起,收拾你爸的东西。” 周老太也是后怕,幸好蓝大姐机灵,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周倩赶忙去收东西,她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了。 周老太对周泰荣说道:“大哥,你也不要气馁,你之前坚持做康复训练,都好得七七八八了,这一次可能花的时间长一点,也肯定会有所好转的。” 周泰荣没再坚持,去妹妹家,也好过在这成为女儿的拖累。 东西收拾好,放上了周老太的车,蓝大姐把周泰荣背到车上,周倩坐在副驾驶,蓝大姐陪着周泰荣坐后排,周老太开着车,回到陆村。 这个时候,周老太就庆幸起来,幸好当初买了这房子,房子大,房间够。 周老太问周倩,“家里有空房间,你爸过来了,你要不要也搬过来住?你一个人住在一边,我们也不放心。” 周倩怕给她小姑添麻烦,可她不过来的话,她又不方便照顾她爸,正要答应,周泰荣说道:“小倩就不要过来了。 周老太说道:“怎么不过来,她一个人在一边,你能放心吗?我看,把那个房子退了,一块搬过来。” 周倩迟疑地说道:“可是这样,家里人更多了,会给你们添好多麻烦。” “麻烦什么,人多热闹,你一个人住一边,我也不放心。” 周倩想一想,她爸过来了,她是得搬过来,不上班的时候,还能照顾她爸,也少给她姑妈添麻烦。 “好,小姑,我搬过来。” 到家后,蓝大姐把周泰荣背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的轮椅没有拿过来。 周老太的车放不下轮椅,得找个三轮车去拉。 周倩不想再麻烦她小姑,看到院子里停着三轮车,说道:“我去把爸爸的轮椅拿来。” 周老太对蓝大姐说道:“蓝大姐,麻烦你和小倩回去搬一下吧,我大哥我来看着。” 蓝大姐二话没说,答应下来,和周倩骑着三轮车倒回去。 刘民转着轮椅进屋来,陪周泰荣说话。 周泰荣伤了脖子,说话说多了,嗓子有些沙哑,发疼,忍着没说。 刘民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注意到周泰荣的脖子很红,眼白也有血丝,立刻就联想到发生了什么,难怪他丈母娘那么着急地出了门,还把人接到了家里来。 周倩和蓝大姐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一些拿过来,周泰荣必须的轮椅也搬过来了。 晚上,刘民跟春桃商量,是不是要找个房子搬出去。 “现在家里住了这么多人,给妈添了好多麻烦,做饭洗碗是一大堆活,这些都是麻烦事,我现在也好多了,也不好一直住在这。” 春桃知道,住在这对刘民的自尊是一种打击,他虽然没说,但春桃知道他一直想搬出去,毕竟刘民不是上门女婿,一直住在丈母娘家,也说不过去。 “可是现在大舅和小倩刚搬进来,我们就搬出去,人家会有想法的。”春桃说道。 刘民沉默片刻,说道:“那过段时间吧。” 春桃觉得住在这也没什么不好,什么娘家婆家,这种情况在她家不存在,这里又没住她哪个兄弟,住在这的是她妈和她妹妹,一家人住在一块的生活,春桃很喜欢很放松,但刘民不这么想,住在这,他心里有负担。 余香蒲还等着周老太给她回话,等了两天有点等不及了,自己找上了门来。 周老太跟周泰荣坐在院子里说话,余香蒲进来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周泰荣,一开始还以为是刘民呢,仔细一看,年纪不对,比周老太还老。 她心里惊讶,怎么周老太家有这么多坐轮椅的?老的小的都有。 她心想果不其然,周老太挣了太多钱,全都反噬到她身边的人身上去了,都怪周老太太贪婪,一个老太太挣这么多钱,把福气都磨薄了。 “大姐!”余香蒲的想法都埋在心里,脸上笑眯眯的,她手里还拎着一小篮子白菜,“我家地里的白菜,给你们送点。” 周老太站起来,心里知道余香蒲的来意,事情没办成,她也不好意思收东西了,“你这么客气,每次来都不空手,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余香蒲热情地把篮子递过来,“又不是什么值钱的,自己种的。” 周老太把白菜拿进屋,把她批发来的菠萝罐头拿了一瓶出来,放进篮子里,出来的时候,余香蒲跟周泰荣在说话。 “你是周大姐的亲大哥呀!第一次见你呢,之前怎么没来过呀?” 周老太走过去,把篮子还给余香蒲,打断了她的问话。 “帮你问了,人家没同意,说超超年纪有点小。” 余香蒲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她急道:“超超也不小了呀,二十二了!结婚证都能领了!” “人家三十多了嘛。”周老太说道,说着,她把超超的照片拿了出来,递给余香蒲。 余香蒲还不死心,“他没跟超超接触过,光看照片,能看出什么呀!” 周老太说道:“那没办法,人家没答应嘛。” 余香蒲可是看中文斌了,人又长得好,又有钱,打着灯笼找不着这么好的女婿,她想一想,山不就我,我就向山,问周老太:“他在哪里工作呀?” 周老太皱眉,“人家没同意呢。我看还是算了吧。” 余香蒲说道:“我看他跟超超挺有缘分的,看到的也只是超超的照片,要是他跟超超处一处,说不定两人就成了呢。” 周老太都听见她打的响算盘了,不就是看到文斌开车吗,不然她能这么上赶? 周老太看她这么一门心思要去攀高枝,要是不想个办法,肯定会没完没了地来麻烦她,周老太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在哪上班我真不知道。不过他开的车是他们公司的,但是车上没写公司名字呀。” 余香蒲一愣,惊讶道:“他开的车是公司的?” 周老太暗笑,点头,“对,是他公司的,他在公司里当司机,平时给领导开车的。上次是趁着上班没事做,有车开,过来方便,就开过来了。” 余香蒲听了这话,大为失望,这人开个车来,她还误以为是有钱人,谁知道只是个司机!那就是长得再好,也不是良配了。 余香蒲嘀咕,“会开车,怎么不去开出租?给人当司机有什么前途?” 她把女儿的照片放篮子里,心里埋怨周老太,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早透露给她? 这时候她有点庆幸了,幸好这司机没同意见面,不然真成了,不是耽误她家超超了吗?年纪那么大,还没对象,说不定是哪里有问题。 第 342章 偷东西 蒋志伟上了一个夜班,第二天休息了一天,下午才过去看小倩父女。 等蒋志伟来到小倩他们租房子的地方,敲门没人应。 他还以为是蓝大姐推着周伯父出去了,就站在门口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天都已经暗下来了,还是没人回来,蒋志伟渐渐感觉到不对劲,蓝大姐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推周伯父出去,而且天都已经黑了,如果是出去了,人早就回来了。 就在蒋志伟叫门的时候,楼上下来一个住户。 蒋志伟经常过来,住在这栋楼的都认识他,这会儿看他还在这敲门,那大娘疑惑地说到:“蒋医生,你怎么还来这?” 这话说得蒋志伟很莫名,“大娘,你为什么这么说?” 那大娘也很疑惑,“你不知道吗?这家人已经搬家了!昨天搬走的。” 蒋志伟惊愕住了,小倩他们搬家了?怎么没跟他说一声? “昨天搬家的?大娘,你确定吗?” “怎么不确定,昨天来了几个人搬家,人都搬走了。” 蒋志伟愣在原地,那大娘已经走了。 突然他想起来,这是一楼,可以绕到前面去,那有窗户,能看到屋里。 蒋志伟赶忙走到窗户边,趴在窗户边看进去,果然,里面已经空了,生活用具全都不见了,空空荡荡,前两天还住着人的地方,一下子就清冷了。 蒋志伟皱眉,小倩他们要搬家,怎么没提前告诉他?小倩也没给他的科室打电话。 蒋志伟不知道小倩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心想可能是房租到期,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小倩可能在忙,等着她联系就行了。 蒋志伟又回了单位。 他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单位的宿舍。 躺在宿舍床上,蒋志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倩他们离开得太匆忙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这会儿天都已经黑了,周倩也已经下班了,就算给她公司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她。 蒋志伟只能按捺住不安,第二天,一到上班时间,他赶忙给小倩的公司打去电话。 周倩刚到公司,传达室的同事就过来通知她有电话。 周倩心里明白,这通电话很有可能是蒋志伟打来的。 周倩迟疑许久,她蒋志伟的妈妈的行为跟他无关,看在蒋志伟以前对他们父女照顾良多的份上,必须要好好地跟他说清楚。 蒋志伟焦急地等在座机前。 护士高丽看他表情不太对劲,关切地问道:“蒋医生,你没事吧?” 蒋志伟摇头,“没事。” 高丽看向蒋志伟,她还是第一次看沉稳的蒋志伟露出这样的焦虑的表情,忍不住再次问道:“真没事吗?” 蒋志伟看都没看她,只是摇头,“没事。” 高丽心里有些失落,她听其他的护士说,蒋志伟处上对象了。 原本大家也是不知道的,只是这几天,有观察力强的发现蒋志伟总是时不时地傻笑,凭经验判断,蒋医生应该是处对象了。 高丽喜欢蒋志伟一年多了,从她分配到这来上班,一眼就看中了蒋志伟。 未婚医生几乎都是被护士们瓜分的,科里年轻漂亮的护士这么多,他也没跟任何护士有超出工作的关系。 高丽性格腼腆,心里默默地喜欢蒋志伟,但也只是细枝节末处关心他。 知道蒋医生处对象,高丽心里失落,又替他高兴。 就在高丽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铃响起来,她看到蒋医生飞快地接了起来,脸上满是期待和惊喜。 看来真是蒋医生的对象打过来的,高丽想。 “喂。” 听到电话里传来周倩的声音,蒋志伟紧张的心情一下就舒缓了。 “小倩,”蒋志伟的声音格外柔和,没有泄露自己担心一晚上的情绪,“上班了啊,吃早饭没?” 周倩握着听筒,蒋志伟的每一个字,都沾着柔情,她仿佛看见蒋志伟在笑。 周倩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情的大手,剧烈地挤压着,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志伟。” 蒋志伟的声音传来,“小倩,你们搬家了吗?昨天我过去,看到家里都空了,搬家怎么没跟我说?我也好过去帮忙。” 周倩嗯了一声,“是搬家了。” “搬到哪里去了?”蒋志伟问。 周倩没回答,她想见个面说,“你今天有时间吗?” 蒋志伟说道:“今天下班之后有,你在哪里等我?我过去。” “在我公司楼下吧。”周倩说道。 挂了电话,蒋志伟拿着听筒出神,他敏锐地觉察到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周倩他们搬家未免太着急了些。 这一天,蒋志伟的心都是提着的,耐着性子等到下班,有一些事情还没处理完,蒋志伟把紧急的工作处理了,急匆匆地来到了周倩公司楼下。 周倩坐在一个花坛边上。 蒋志伟看到她,心里的阴霾散了些,换上轻松的表情,才走了过去。 “小倩。” 周倩抬起头,看向蒋志伟。 ....... 周老太要给自己的连锁店,设计一个招牌,秋桃画了好几版出来,她都不满意。 秋桃是灵感枯竭了,来到公司之后,把这个任务,委托给了齐鲸,看看齐鲸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秋桃把服装厂那间厂房买下来之后,在重新修整,要把那边一些用不上的设备拆下来,腾出他们需要的位置来。 秋桃之前答应服装厂,要接收他们八个工人,秋桃要扩大生产,现在又订购了一套四件套的生产设备,新来的八个人,分散安插在各个岗位上,幸好这些都是熟手,一过来,教一教,就能上手。 明天,服装厂门口会有一场工厂特卖会,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清库存,但是工厂的服装质量都很不错,款式过时了一点,但是售价也便宜,提前几天,工厂就已经派出了三辆三轮车,三轮车顶棚上贴上特卖会的广告,每辆三轮车上,还配备了充电大喇叭,播放特卖会的广告。 这个主意,还是秋桃给管厂长出的。 之前的厂长下台了,管厂长就升上去了。上台之后,管厂长就决定要对工厂进行改革,前任厂长在的时候不敢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现在为了厂子能够顺利地活下去,管厂长什么都愿意尝试。 因为两次卖厂房,卖仓库,跟秋桃打上了交道,对这个年轻姑娘,管厂长不敢小觑,她这么年轻,就能拿出这么多钱,买下他们的厂房,还创立了在南城小有名气的四件套品牌,管厂长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上一定有很多值得他们这些老家伙学习的特质。 所以管厂长很虚心地向秋桃请教。 特卖会,就是秋桃给他出的一个主意,先把库房里积压的存货清了,不管多少钱,总之能回一点本,不然这些东西压在库房里,就是破布一堆。 管厂长采纳了这个建议。 周老太从秋桃嘴里得知这个特卖会,她想去看看,好多积压的库存货,年轻人嫌老气,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穿是正正好。 周老太还呼朋唤友,她跑到军工厂去喊周大姐,顺便还给其他人提了一嘴。 鲁大妈一听有这样的好事,立马就响应,到时候要过去看。 周大姐也愿意去看看,而且要第一天过去,第一天过去,还能挑到好衣服。 工厂特卖会还是新鲜事,本来南城也就这一个服装厂,服装厂之前从来没有搞过特卖会。 南城服装厂是国营的服装厂,虽然款式相对南方的厂子来说是保守了点,但是质量是很好的,周老太衣柜里还有不少衣服是南城服装厂生产的呢。 不过一些早就过时的,她也不穿了,上一次,全捐出去了。 第二天就是特卖会,周老太大清早,就开着车子过去接周大姐。 鲁大妈昨天就得了周老太的叮嘱,今天一早就在周大姐家等着了。 等周老太一到,在楼下按喇叭,她和周大姐就下楼来。 楼上的祝牡丹也聪明,猜到周老太要过来接她大姐,早早地就等着了,一看到周老太的红色夏利到了,立马跑下楼,站在车边问周老太,“大娘,还坐得下不?” 目前坐得下,周老太说道:“坐得下,上车吧。” 祝牡丹立刻就上了车。 没一会儿,周大姐和鲁大妈也下来了,还有其他的几个,不过周老太的车已经坐不下了。 等周大姐她们坐上车,周老太就发动了车子。 鲁大妈还自带了一个大大的牛仔布口袋,兴奋地说道:“不知道有没有男士衣服,我要给家里人都挑上几件。” 周老太不给别人买,有合适的就给自己挑一件。 祝牡丹说道:“我已经让盛盛去借三轮车了,我先过去,有好的我就多选一点,到时候摆摊卖去。” 鲁大妈惊讶地看向祝牡丹,心想还是年轻人的脑子转得快呀,她怎么就没想到要过去进货卖去? 周老太赞同道:“确实可以,这衣服在城里是有点过时了,但是在乡下还是抢手货呀,又是全新的新衣服,肯定好卖。” 祝牡丹一听,更是磨刀霍霍,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特卖会去,她还怕人都抢不过来,还请车上的几个大娘到时候帮帮她。 鲁大妈一口就答应下来,周老太还受过这两口子的帮助呢,之前她弄那一坛子金子,幸好这两口子把刘金贵兄弟俩给引开,不然她当时就会陷入麻烦,也不会顺利地拿到那一坛子好东西。 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祝牡丹羡慕地看一眼开车的周老太,要是他们也有这么一辆车,下乡去卖东西多方便呀。 这么一想,祝牡丹倒是有了个创业的点子,小轿车买不起,他们可以买拖拉机呀,也一样能拉东西,就是油费贵,刨去油费不知道还能挣多少。 不过这个时候,乡下的东西少,去卖货,应该是条不错的出路,趁着这次进货,祝牡丹决定乡下去跑一跑。 周老太想起来一个事情,说道:“你早不说你要过去进货,那服装厂的领导跟我们熟悉得很,提前打个招呼,就给你弄点批发价了。” 鲁大妈说道:“哎,这个能行,现在听说卖的是十块二十块的,批发价应该还能更低呢。” 祝牡丹眼睛倏地亮了,她就说,有个这么本事的本家族族亲,多少也能沾点光的,“能行吗?大娘,那真的要麻烦你们了!” 周老太问她:“你想进多少货?” 祝牡丹说道:“这个我们还真没想过,想着今天去的人多,选一选好的,能拿多少算多少。” 周老太说道:“你既然要进货,没几百件,你拿去也不好卖的,货卖堆头。我给你说,乡下的镇,有赶集天,到了赶集天的时候,你就去卖,还不用到处乱跑...” 周老太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经验分享给祝牡丹。 祝牡丹从来没做过生意,这一回也是临时起意,现在听周老太也说这条路能行,立刻就打了鸡血,不求像周婶娘这么富裕,能把他们家的小日子过好,就已经不错了。 “那你这回,拿个七八百件货,这么便宜的货,质量又好,你走乡村市场,一定好卖。”周老太说道。 本钱祝牡丹有,拆迁的钱前不久,几个儿子均分了。 是她公公做的主,再不分,就全要被她婆婆刘老太给败光了。 刘老太买那些药品已经上了瘾,之前还只是治病用,现在天天往家里买药,一问她,刘老太就神神秘秘地说这些药能挣钱。 正好这个时候,鲁大妈也问起来了,“哎,牡丹,你婆婆现在怎么样了啊?” “现在没钱了,她也就买不成了。”祝牡丹说道,“我公公主持把钱分了。再不分,全被我婆婆败了。” 周老太问道:“你婆婆还在那个中医馆买药吃?” “可不是吗?往家里买了小山一样高的药,说是能挣钱。” “怎么挣钱啊?”周老太好奇地问,“是要卖给别人吗?” “就是,说这些药都是有限的,她现在买回家来放着,等药价格高了就卖出去。”祝牡丹提起这个事情,就有苦难言。 周老太想到了老邓嫂,老邓嫂出院之后,她给老邓嫂打过两次电话,老邓嫂好像是被她那一次骂醒悟了,现在说她不去买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什么狗屁中医馆真是害死人了,就没人管管吗?”鲁大妈义愤填膺地说道。 周老太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个害人的地方,竟然这么久没人去管。 说着话,就来到了服装厂大门口,老远就看到了大门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片帐篷,她们来得算早的,但是有比他们更早的人,已经站在一边等着了,特卖会是早上八点钟开始。 周老太停好车。 祝牡丹问道:“大娘,你认识服装厂的人吗?” 周老太说道:“我不认识,秋桃认识,我去找一找秋桃。” 秋桃今天出门早,周老太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出门了。 周老太来到工厂找秋桃。 买下厂房之后,秋桃就把办公室搬到这边来了。 周老太还没来过呢。 现在买的这个厂房比之前的仓库更大,而且有窗户,是钢结构的厂房,现在只有一层,后期有需要的话,可以加盖一层。 周老太过来碰到了林静。 林静跟去年比起来,变化很大,人好像长开了,开朗不少,也比去年要漂亮很多。 “大嫂,你来了!”林静看到周老太,立刻就想到她肯定是因为那个特卖会过来的。 “小静,上班这么早。” 林静笑道:“大嫂,特卖会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呢,你去办公室坐坐吧。你吃早餐了吗?没吃我去给你买点回来。” 周老太的早餐店就在门口,知道今天有特卖会,比平时多准备了一些食材。 周老太都还没来得及去看。 “吃了吃了,秋桃在哪,我找她去。” “在办公室。你还没来过吧,我带你过去。”林静说道。 周老太找到秋桃,问她有没有办法给祝牡丹弄点货。 “这个没问题啊,她要多少?这服装厂有上万件库存积压呢。估计好多款式,尺码都很齐全。”秋桃说道。 周老太一听,也就不着急了,这一万来件货,不可能全部搬到大门口去,特卖会要办好几天呢。 “行,你托人帮她搞点货吧,批发应该有批发价吧。” 秋桃说道:“应该能便宜一点。我去问问。” 秋桃先去大门口找祝牡丹,祝牡丹她老公林盛盛骑着借的三轮车也来了。 秋桃带着祝牡丹去服装厂找人,现在服装厂巴不得有人来批发呢,一下就能清掉几百上千件衣服。 祝牡丹没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顺利,她第一次做这个生意,也不敢拿太多货,她没做过服装生意,还请秋桃帮她参考,挑了六七十个款式衣服,一共六百件,每个款式拿了好几个尺码。 比外面清货的价格,每件要便宜一块钱,这一下就省了六百块钱。 祝牡丹两口子对周老太母女俩满口称谢。 秋桃笑道:“不用谢,你们拿到乡下去卖,应该好卖,给你们挑的都是还能看的款式。” 祝牡丹两口子满载而归,特卖会才刚开始呢。 特卖会第一天,简直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不为过,一下子就来了几百号人,大家都在里面挑选着合适的衣服。 挑选衣服都是自助挑选,出口只有一个,出来的时候,要在门口结账。 周老太也挤进去,衣服款式确实有点过时了,她挑了几条裤子,都是深色的,没有过时的说法,又选了几件里衣,这真像个宝藏,越翻越有。 周大姐收获也不少,给自己和老王头都买了衣服,黑蛋的衣服没买,这没有童装。 恋恋不舍地走出来,周大姐说:“可惜没有小孩的衣服,这衣服质量多好啊,像这个外套,在外面没有大几十块买不到,这十五块就买下了。” 等了一会儿,鲁大妈才挤了出来,她选了起码十几件!牛仔包裹都塞满了。 结完账,鲁大妈背着包过来,指了指里面,说道:“一些人真是不害臊,我刚才看到一个老太太,往自己裤裆里塞衣服呢。” 周老太不意外,这样的特卖会,人那么多,没有小偷才怪了。 鲁大妈不屑地说道:“那个老货,以为门口的小伙子不好意思掏她裤裆,才往裤裆里塞呢!活不起了,跑这来偷东西!” 周老太说道:“她塞裤裆里,看着不明显吗?” “谁知道她,我们等一等,看看那老货什么时候出来。”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也想看看那人怎么带出来,三人就站在一边等。 大概等了二十几分钟,鲁大妈朝特卖会大门那兴奋一指,“出来了,出来了!” 周老太和周大姐立马看过去。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等待结账的人在排队,紧靠大门的地方,有一个银发老太太,姿态怪异,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这个人,周老太认识,她惊讶地说道:“这不是宋老太吗?” 鲁大妈看向周老太,也有点惊讶,“你认识?” 周老太点头,“以前住我家隔壁的。” 鲁大妈更惊讶了,“那不就德村的?我好像没见过。不对!既然是德村的,怎么跑到这里来偷东西来了?” 周老太也很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往裤裆里塞衣服的人会是宋老太,她不至于吧!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宋老太已经被人拦下来了。 别人又不是瞎子,她裤裆里隆起一大坨,一看就不对劲。 周老太看过去,只见宋老太涨红了脸,对拦住她的小伙子说道:“我凭什么拉开裤子给你看?你真不要脸!” 小伙子也涨红了脸,“我...我才不看,我是问你,裤子里塞的是什么?” 宋老太红着脸,要走,“你管我裤子里是什么!用得着你管?” 小伙子是个轴的,拦着她不让走,这骚动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旁人都注意到了宋老太裤子不对劲,对着她指指点点。 宋老太要跑,服装厂的人拦着不让走,就在这时,管厂长和秋桃一行人从厂门口走出来了。 第 343章 大骗局 听说那边有人偷东西,管厂长赶忙走过去处理。 秋桃也跟着走了过去,等看清楚被围起来的老太太,她吃了一惊,“宋大娘?” 管厂长没料到她竟然认识这个老太太。 宋老太脸全红了,她想走又被拦着,气得指着那两个小伙大骂:“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你们有什么权利?” 一个小伙指一指她鼓起来的裤子,“里面是什么,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 宋老太朝他脸上呸一口,“老娘比你奶奶还大,你还想看我裤裆。”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小伙子脸顿时红了,“你不要乱说!老太太,你不把东西掏出来,你今天走不了。” 管厂长等人走过去,“怎么回事?” 那小伙子立刻凑过去告状,他指向宋老太,“这老太太裤子里塞满了,我们让她拿出来看,她不肯。” 宋老太看到了秋桃,她注意到秋桃是跟这个什么厂长一块过来的,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秋桃,你是这厂里的对不对,他们不让我走,你快帮我说一下!” 秋桃意外地看向她的裤腿,确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到塞了东西,那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她偷的衣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秋桃都替她脸红。她有点疑惑,宋老太家也是拆迁了的,即使只拿回一半的拆迁款,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偷衣服吧! 周老太也听到宋老太喊秋桃,骂道:“这个不要脸的老货,自己偷东西被抓到了,还想拉我家秋桃帮她!” 管厂长说道:“不要在这里处理,影响不好,小杨,你们把这位大娘带到一边去。” 那年轻人就把宋老太喊到一边去,宋老太这回很配合,总比在这人堆里出丑强。 鲁大妈和周老太几人都凑了过去。 宋老太一眼就看到了周老太,她先是惊愕,脸上露出羞窘的神情,不自然地垂下头。 “大娘,我看你还是自己拿出来吧。”一个小伙说道。 宋老太涨红着了脸,讷讷地说道:“我没有偷!” 鲁大妈看不下去了,她跑过去,指着宋老太的裤腿,“你没有偷,这是什么?你还要不要脸?还不赶快拿出来!” 鲁大妈见宋老太冥顽不灵,对那小伙子说道:“她不拿出来,你们就报警吧。” 鲁大妈这时候才想起来,她好像是见过宋老太,只是村子大,她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 宋老太瞪一眼多管闲事的鲁大妈。 鲁大妈也瞪她,“看我干嘛?你还是德村人呢?这么不要脸,跑来偷东西,对了,德村的过来买衣服的不少,我把他们都叫过来,让大家都来看看你!” 她瞪着宋老太,“你别以为没人看到,我亲眼看到你拿着裤子往你裤裆里塞!” 宋老太没法子了,眼看今天是无法善了,这还有个多管闲事的跳出来,她一咬牙,只得拉开裤裆,把塞到里面的裤子衣服,一件件地掏出来。 这一掏不要紧,竟一连掏出五六件,这宋老太也有点贪心,难怪裤子都撑变形了。 宋老太把衣服裤子扔在地上,对那小伙说道:“还给你们了!” 鲁大妈做出嫌恶的表情,“这些衣服都进过你裤裆了,谁还要买,你自己买走。” 小伙说道:“对,这些衣服都被你污染了,还能卖给谁?你买走,一共六件衣服,六十块钱。你要是不买走,我们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宋老太为难,“我哪里有钱买?我有钱买的话,也不至于...不至于...” 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偷东西。本来宋老太听说这有特卖会,只是想来买一两件换洗衣服,谁知道衣服太多了,她这样也想要,那样也想要,又没钱买,眼看里面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她就动了偷的心思。 “那我们可不管,你没有钱,让你的儿女来给,不然你今天肯定走不了。” 提到儿女,宋老太的脸色黯淡了几分,“我儿女都不管我,你们去找他们吧,看他们肯不肯给钱。” 鲁大妈不相信宋老太会没钱,德村可是拆迁村,哪一户没钱?“你真给我们村丢人!赶快给钱!真被送到派出所去,我看你的老脸往哪放!” 宋老太没法子,她是真没钱,又怕真被送去派出所,左看右看,看到了周老太,只得跟她求助。 “周大姐,请你借六十块钱给我,我...我后面还给你。” 周老太感到奇怪,宋老太再怎么样,不可能穷困到偷东西的地步吧,就算她的儿子女儿们不养活她了,她之前卖粽子,也能给她挣来生活费呀。 鲁大妈说道:“你们家还是拆迁户呢,六十块钱会拿不出来?还想找人家周大姐借钱,借给你也是肉包子打狗!” 鲁大妈认定宋老太就是那种什么便宜都想占的老太太,家里是拆迁户,怎么会没钱呢,再没钱不可能到这个份上。 周老太看着脸都红透了的宋老太,问她:“你不是在卖早餐吗?怎么会到这个份上?” 拆迁款宋老太肯定一毛钱都没落下,这个周老太清楚。 她一问,宋老太眼泪就涌出来了,她说道:“我卖粽子吃死了人,现在哪里还敢卖?” 在场几人都瞪大了眼睛,吃死人?什么情况? 宋老太他们一家早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户口也已经迁走,政府提供临时居所,他们家就没份,跟村里人几乎也没什么往来,他们家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周老太也很意外,她怀疑地看着宋老太,这样的事情,前世没有发生过,但是同样的,前世宋老太也没有卖过粽子。 宋老太看她们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就把去年底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不是粽子有毒吃死了人,是一个老头,买了宋老太的粽子,可能吃得太着急了,粽子卡在了喉咙,下不去上不来,活生生地给憋死了! 老头的家人就要宋老太赔偿,她没有钱,就要她的儿女赔偿,为着这个事情,宋老太的儿女都已经跟她断绝了关系。 宋老太现在居无定所,身无分文,靠捡垃圾为生,有了钱,还要第一时间给老头的家人送去,毕竟是她卖的粽子把人给吃死了,宋老太心里也过意不去。 宋老太边讲边抹泪,没人会怀疑她话的真实性。 周老太真没想到,这辈子宋老太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前她做粽子卖,周老太还想她这辈子能养活自己,不到老到动弹不得的那一天,她应该都不会被儿女嫌弃。 服装厂的小伙也愣住了,他看着宋老太老迈的脸,有点后悔自己态度太差,这老太太多可怜啊!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鲁大妈也呆了,她一心只想着惩恶扬善,没想到这个宋老太会发生这样的事,过得这样艰难,难怪她一个拆迁村出来的老太太,竟然会跑来偷衣服。 鲁大妈有点无措地看了一眼周老太, 周老太也是一脸震惊。 看着抹眼泪的宋老太,鲁大妈过意不去,摸出钱包说道:“我,我给你吧,这六十块钱,我给你。” 鲁大妈抽了六十块出来,递给那小伙,“这衣服,我帮她买下来,小伙子,你们就别跟她计较了,行吗?” 小伙愣愣地接过钱,他一瞬间有点冲动,想让她们别付钱了,这衣服就送给老太太了,可是他不是领导,做不了这个主。 他看向宋老太,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娘,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哎,你要是有困难,给我们说,这衣服我找领导申请,送你几件都行的。” 宋老太这回是真羞愧难当了,本来也是她偷了人家的东西。 周老太看着宋老太,即使两人之前有个龃龉,听说她碰上这样的事,也不由得心生同情。 鲁大妈把地上的衣服叠好,递到宋老太手上,“大姐,哎,这衣服你拿好吧。” 宋老太这回真不好意思要了,“我...衣服我不要了,你拿回去穿吧。” 鲁大妈一定要给她,“你收下,大姐。” 宋老太抹泪,“谢谢!” 她看一眼周老太,想到以前,周老太过得还不如她,现在她却成了乞丐小偷一样的人,不由得悲从中来。 鲁大妈说道:“你说你儿女不赡养你?那你现在住哪里?” 宋老太说道:“租的房子,就一个小间,多少算个容身之处。” 她这话,让周老太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如今因果调转,宋老太竟落得和她前世一样的结果。 宋老太甚至还要悲惨两分,起码前世周老太没碰上过这样的事,真是倒霉,卖个早餐还能把人给卡死。 鲁大妈说道:“你儿女赡养你是天经地义的,他们不肯赡养你,你就去找社区,找法院起诉去,把几个白眼狼告到法庭上,看看法官怎么说,到时候,他们该赡养你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宋老太也有自己的苦衷,现在那个被卡死的老头家人还在追责,她自己捡垃圾能挣多少就还多少,不想拉儿女们一起承担,即使她的儿女们也从来没想过要帮她承担。 这话她不好跟鲁大妈讲,宋老太谢了又谢,拿着衣服走了。 周大姐叹气,“这也是个可怜人。” 周老太摇头,“都是命,真是说不清楚。” 来特卖会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场面是比刚才还要拥挤,她们都选到了衣服,打算回去了。 就在这时,周老太看到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三轮车从厂里出来,好久没看到这个人,周老太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大姐也看到了,指着那人说道:“那不是建军吗!秀菲!” 好长时间没露过面的林建军,骑着辆三轮车,三轮车后箱里放着几只鼓囊囊的麻袋,看样子有点像衣服。 周老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别开了视线,林建军竟然还在南城!她还以为他跑别处去了。 鲁大妈也认识林建军。 这主要是因为之前林建军做过一段时间的暴发户,那时候整个德村,估计就没人不认识他的,毕竟要论买小轿车,林建军可是德村第一个。 她看向周老太,她听说周老太跟几个儿子都不和睦,除了最小的那个,今天亲眼看到周老太对她这个二儿子露出嫌恶的表情,看来传言是真的。 林建军骑着车,也注意到了路边的三个老太太,他妈,他大姨,还有一个他不认识。 林建军一愣,犹豫片刻,骑着车过去,“妈,大姨!你们也来了啊!” 周老太就当没听见,理都不理。 周大姐对这个外甥也是失望,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鲁大妈看看林建军,又看看周老太,说起来,周老太这个儿子还是挺本事的,几年前就暴富过,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破产了。 距离近了,鲁大妈看到三轮车后备箱里几个麻袋装着的全是衣服,不由得问道:“你弄这么多衣服,是要做生意?” 林建军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去年捅下篓子,恐怕没少给他妈添麻烦,这回他妈恐怕是更不待见他了。 林建军这回也识趣,骑着车走了。 等人走了,鲁大妈说道:“要不还是年轻人有脑子呢,我们就想着过来买点衣服,人家就知道来进货去卖。” 周老太根本就不想谈林建军,说这个人她嫌晦气,“走吧,我们回去了。” 祝牡丹跟她老公已经先走了,还想着回去能宽敞点,徐三妹和村里的古大娘买好出来,正好碰到她们,就要一同坐周老太的车回去。 等坐上车,徐三妹说道:“咦,我看到那个骑三轮车的,好像是周大姐的儿子。” 鲁大妈跟她们俩挤在后面,前面的姐妹俩都没吭声,鲁大妈只好搭话,“是啊。” “他来这弄什么来了?”徐三妹又问。 鲁大妈说道:“这谁知道呢。” 徐三妹看一眼周老太,她知道这个老太太跟这个二儿子不和,当初都闹到村委会去过,夏江海当时还是村长呢,这村里谁家有点什么龃龉她是最清楚的。 “要说还是周大姐有福气,四个儿子,各个能耐。哎对了,周大姐家这个老二是离婚了吧?古大姐,你女儿不是也离婚了吗?怎么不给这两个年轻人介绍介绍?” 古大娘可看不上林建军,第一点品德就差,但是又不能当着周老太的面,说她儿子不好,就委婉地说道:“我女儿不让我插手啊,她之前结婚就是我跟她爸安排的,现在离婚了,正埋怨我们呢。” 徐三妹说道:“这孩子也是不知好歹,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婚姻失败怎么能埋怨父母...” 周老太听着徐三妹不住地叽叽歪歪,有点后悔把这人拉上。 幸好这个时候鲁大妈及时打断她,“三妹,你们家那银元怎么分配的?” 这一下就捏住了徐三妹的后脖颈,徐三妹没声了,好半天才说道:“平分了。” 其实不是平分,她们把值钱的银元都藏了起来,分给老大家的都是不值钱的。 及时这样,徐三妹还是心痛,本来那些都是他们家的,可老大威胁他们,如果不分,就要去举报他,到时候谁都拿不到银元。 周老太竖起耳朵听着。 “那卖了得值多少钱呀!你们家真是祖上保佑,这回发大财了。”鲁大妈羡慕地说道。 徐三妹突然说道:“哎,你们知道亚欧大桥吗?” 鲁大妈没听说过,“亚欧大桥?没听说过。” 徐三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上次上银行取钱,认识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人,他给我透露的,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要说出去。” 她这态度把车上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鲁大妈连连催促,“是什么呀,快说呀!” 徐三妹也不卖关子了,说了起来。 原来这个亚欧大桥,是一个国级工程项目,其实不是桥,是铁路,这条铁路连接亚洲和欧洲,等铁路修通,就能承接各种运输任务。 鲁大妈越听越迷糊,“这个铁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徐三妹说道:“怎么没关系?现在国家没钱修!要在民间集资呢!” 周老太听了,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可没有钱。”鲁大妈第一个说,要集资,她可没有钱拿出来。 徐三妹说道:“国家也不白拿钱,是会支付利息的,我给你说一下,很简单,比如今年你拿了一万块钱支援,每个月,它都能支付你百分之三的利息,是每个月都有,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三分利息!” 徐三妹显然对这个项目已经非常推崇,语气激动,嘴皮子翻得飞快。 “你现在存银行,定期存一万块钱,一年也才不到一分利息。这个,一年是三分利!每个月都能拿到利息,而且!”说到重点,徐三妹激动得脸都红了,“到期不仅能拿回本钱,等铁路开通了,还能分红!那才是大头!” “你们知不知道,这条铁路多么重要,等它开通,一天就要跑上百趟车!每一趟车都要缴纳一定的路费,这些路费,都会分一部分出来,返给曾经支持国家建设的人!比如你支持了一万块,就能参与分红,一年下来,分红不少于五千块,这条铁路年年都在跑,每年都能分钱!” 鲁大妈听得瞪大眼,她不太相信这种好事,“不会吧,三妹,你可别被骗了。” 徐三妹摇头,语气坚决,“那不可能!不可能被骗,那人是银行的工作人员,他有正式工作呢,怎么会骗人,再说了,他都拿政策红头文件给我看了。不信的话,下回你们跟我一块过去,看看那个红头文件就知道了,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周大姐看了一眼周老太,周老太的表情很严肃。 后排,徐三妹已经在给鲁大妈和古大娘详细地讲解起来,主要是解读红头文件,不过她说得比较囫囵,可能是自己也不太熟悉。 “你们要是感兴趣,我把人约到我家里来,你们都可以来听一听,真的是大好事!不然我也不会跟你们说。” 周老太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三妹,投资要谨慎啊。” 徐三妹说道:“周大姐这话说得对,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人家是跟我在银行的会客室谈的,红头文件就装在袋子里,全拿出来给我看了的。我知道得已经算是晚了,前面有人都已经投钱进去,已经拿了两个月的利息。” 说着话,就到家了,车停在宿舍楼下,大家下车。 古大娘很感兴趣,还想和徐三妹一块去她家,好好地了解一下这个国家项目。 徐三妹想喊她们一起去,周老太推说有事,周大姐也没去。 鲁大妈有点谨慎,见周老太姐妹俩都没去,就没跟着去。 等人走了,鲁大妈才凑到周老太跟前,小声地问:“周大姐,你说这事靠谱吗?” 周老太看向她,“你说天上会掉馅饼吗?” 鲁大妈恍然醒悟,其实她点点头,“你说得对。真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啊。” 姐妹俩一齐进门,周老太叮嘱周大姐,“大姐,你可别相信。” 周大姐点头, “我知道,一听就不靠谱。” 周老太的脸色超乎寻常的严肃,她一听徐三妹提到这个亚欧大桥,就警惕起来了。 前世她虽然没参与过,但是也听说过。 这就是一场骗局。 前世卷进去的人很多,光是德村,就有好多人受骗。这个骗局编织得太真实,又是从来没人经历过的,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大批人的信任。 就周老太知道的,德村就有很多人因为贪婪,想拿到更多的利息和更高的分红,举全部身家投进去,最后被骗得倾家荡产。 这么重要的事情,周老太之前竟然一直没想起来,她的记忆好像是被封印了,如果不是被刻意地提起,她根本就想不起来这些事。 今天徐三妹一提到‘亚欧大桥’这四个字,周老太就想起来了。 这一回,又不知道多少人要上当受骗。 第 344章 神秘男 关银娣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她养了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儿子。 蒋志伟小的时候,就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他自律懂事,学习上从来不让父母操心,很顺利地考上大学分配工作。 可能是前面都太顺心了,等轮到孩子的人生大事,关银娣把前辈子养孩子都没吃过的苦头,吃了一遍。 她想起前天晚上,蒋志伟回家来,双眼通红地对着她绝望地嘶吼,还心有余悸。 关银娣这才从蒋志伟的质问中得知,她那天登门之后,周倩的父亲差点自杀身亡。 关银娣吓得嘴唇一哆嗦,她是不希望这个女孩子拖累自己儿子,可是也没想过要把人家父亲给逼死。 蒋志伟一声声质问她为什么,愤怒和绝望在他眼中炸开,每一个字都裹着哽咽。 关银娣看着他通红的眼里包满泪水,心也疼得揪起来,忍不住地开始后悔。 她不知道蒋志伟这么爱那个女孩,差点还把人给害死了。看着近乎癫狂的儿子,关银娣脸色煞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志伟冲回房间,去收拾他剩下的东西。 关银娣着急,想追上去,被蒋应平一把拉住,他叹一口气,“行了,银娣,你让志伟安静安静。” 当晚,蒋志伟就收拾两包东西,拎着走了,走的时候,看都没看关银娣。 关银娣坐在沙发上,抹了半晚上的泪。 一边后悔一边埋怨,“为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要了,我生他养他,他是一点恩情都不念!...” 蒋应平也忍不住埋怨她,“我就搞不懂你,为什么对志伟的婚事有这么强烈的控制欲呢,你就不能让他自己做主吗?” 关银娣一边抹泪一边说:“我还不是为他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丈夫打断,“好不好他以后自己就知道了,孩子的婚事,你只能给建议。我早劝过你几回了!现在好,闹成这样!” 关银娣也后悔,早知道儿子不领情,她费这么多心思干嘛。 不过听蒋志伟的意思,那个女孩跟他提分手了。 唉,也算因祸得福。 关银娣听了蒋应平的劝,没再追去医院,给蒋志伟时间,让他好好地平复。她的儿子她知道,不是白眼狼,只是气头上,等气消了,他就会回到她身边来的。 关银娣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避免自己忍不住跑去看儿子,她开始着手调查红姐女儿的事情。 ...... 高翠枝跟林建国生活有一阵了,很快地适应了新生活。 她对新婚姻很满意,林建国才三十来岁,正值壮年,一些地方她很满意,比她前面那个老公强。 唯一让她不满意的,就是林建国的这个儿子。 从高翠枝跟林建国结婚当天,他在他们的婚床上撒尿,高翠枝就知道,她和这个继子,应该是不能融洽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可能是那天林小勇被林建国打得狠了,连日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朝高翠枝翻白眼。 高翠枝不想养这个继子,她还年轻,林建国也还年轻,半路夫妻没个孩子,以后也走不长远,高翠枝想想个法子,把这个继子甩走。 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到爷爷奶奶家里上。 她跟林建国结婚之前,就从他嘴里得知,他爹已经死了,他跟他妈的关系很不好。 她在被窝里劝林建国,“你跟你妈关系不好,有什么关系呢,都是隔代亲,小勇是你妈的亲孙子,她不可能对亲孙子不管不顾吧?现在我们也结婚了,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就没精力照顾小勇了,我看还是把小勇送到你妈那去一段时间,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大一点了,再接回来。” 林建国的动作一顿,他还不知道高翠枝打着生孩子的主意呢,“生孩子?” 高翠枝说道:“是啊,生孩子,我们俩肯定要生一个孩子。” 林建国想一想,生就生吧,最好生个女儿,他就儿女双全了。 “生孩子可以,但是送小勇去我妈那,我看就算了,那是不可能的。”林建国说道。 高翠枝还没见过自己这个婆婆,只是听林建国提了一嘴,“你不能这么想,你跟她关系不好,小勇跟她可是亲祖孙,隔代亲隔代亲,你要是把小勇送过去,指不定她多高兴呢。” 林建国想起周老太拿着竹鞭来打他们父子的凶狠劲,感觉身上一痛,他可不敢把小勇送去,真送过去,小勇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是未知数,他妈恨他们父子都恨成什么样了。 “不行。”林建国不好跟高翠枝说明情况,林小勇害得刘民成了瘫子,这个事情,他不想让高翠枝知道。 林建国不肯送走林小勇,高翠枝心里有点不满。 高翠枝没工作,天天在家里待着,林建国出去找零工活干。 林小勇上学去了还好,一回家,高翠枝看到他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就烦。 这天林小勇回家,高翠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小勇把书包随手一丢,就跑过来把遥控器拿走了,熟练地调到了他想看的少儿频道。 高翠枝正看到精彩处,就被他切了频道,指着林小勇厉声道:“把遥控器给我!” 林小勇反手把遥控器收了起来,不给她。 高翠枝板着脸,走过去,几下就把遥控器给抢回来,调了回去。 林小勇抢不过她,力气没她大,指着她大骂:“坏女人!把遥控板给我,不然我让我爸揍死你!” 高翠枝冷哼,“让你爸揍我?我让他揍死你。” 林小勇抢不回遥控板,就跑过去把电视机的电源给拔了。 高翠枝指着他威胁道:“把插头给我插上!” 林小勇一点也不怕,朝她吐舌头,“把遥控板给我,不然你也别想看!这是我家的电视!你凭什么看!你从哪来的,滚回哪去!贱女人!” 高翠枝扬起遥控板,朝林小勇砸过去,林小勇敏捷地躲开了,遥控板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小勇指着她,“好啊,我要告诉我爸,你把遥控板砸烂了!” 高翠枝走过去,扬手就甩了林小勇一耳光,“不得了你,屁大点东西,不收拾你,还以为我是泥捏的!” 林小勇只感觉被打的左脸火辣辣地疼,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高翠枝,余光注意到地上散落的遥控板碎片,有着锋利的棱角。他飞快俯身,捡起一片,朝高翠枝光的脚背上,狠狠扎下。 高翠枝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背传来。 她低头看去,脚背已经被遥控板的碎片,划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立时冒出来。 她一发狠,一脚把林小勇踹翻。 高翠枝还不解气,把鸡毛掸子拿在手里,对着林小勇就抽了下去。 屋子里响彻起林小勇的惨叫声,咒骂声,还有鸡毛掸子密集挥动的响声。 等林建国下班回到家,林小勇已经被高翠枝打得半死不活,哭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躲在自己房间,都不敢出来。 好不容易,他听到林建国回来的声音,林小勇立刻拉开了房门,要跟林建国告后妈的状。 他指望着林建国回来,把毒打他的恶毒后妈赶走。 没想到后妈竟然恶人先告状,把脚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给林建国看。 “你看看你的好儿子,把我的脚伤成什么样了?还这么小,就这样狠毒!” 高翠枝脚上的伤,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又长又深,几乎深可见骨。 林建国大吃一惊。 林小勇没听清后妈说的是什么,但是从神态和动作能判断出来,她在告自己的状。 林小勇立刻跑出来,指着高翠枝对林建国说道:“爸,爸!你快把这个恶毒的女人赶出去,不要她在我家里!她打我!你看...” 话还没说完,林建国的巴掌先到了。 他一巴掌扇到林小勇的脸上,指着他大骂,“兔崽子!你看你把你阿姨伤成什么样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狠毒的东西!” 许梅刚死的时候,林建国很心疼这个儿子,可现在,这种心疼,在他慢慢发现林小勇的狠毒之后,渐渐地淡了。 他才多大,竟然就敢对后妈下这么毒的狠手!林建国愤怒之下,都忘记了医生交代过,林小勇的耳膜很脆弱,一定不能再受伤。 林小勇感觉到一阵眩晕,脸也火辣辣的,他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爸林建国,随即眼神变得愤怒,憎恨。 他这眼神,让林建国更加气愤,他顺手抄起高翠枝放在一边的鸡毛掸子,对着林小勇,又是一顿暴风雨般抽打。 林建国意识到,他这儿子长歪了,再不下狠手管教,日后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 打完了林小勇,林建国对高翠枝说道:“以后孩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只管管教,你现在就是他妈,别让着他,这孩子再不管是不行了。” 半夜,林建国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声巨响,把他给惊醒,林建国拉了灯,出房间查看,就见客厅灯开着,入户门大敞。 林建国吃了一惊,赶忙跑去小房间察看,果然林小勇已经不在房间了。 “什么?”秋桃听周老太说完这么荒谬的事情,根本就不信有人能上这个当。 “不会吧,妈,这么明显的骗局,有人会相信?” 周老太回到家,就赶忙把春桃和秋桃喊过来,给她们说了这个“亚欧大桥”的骗局。 秋桃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春桃也说道:“真有这样的好事,报纸上,电视是不都会刊登啊?一听就不靠谱。” 周老太说道:“你们觉得这个事情是假的,可是人家就是有方法让你们相信,人家什么说辞都有,人也是银行里的人,谈话的地方也是在银行,人家还有什么红头文件,你们不信?有的是人信。” 秋桃疑惑道:“这种骗人的事情,银行怎么会搞?” 周老太摇头,这个她就不知道了,毕竟上辈子她穷得要命,可没有这个资格被骗。 “那妈,你要提醒一下其他人吗?你不是说那个夏村长他老婆就很相信吗?”春桃说道。 周老太说道:“提醒肯定是要提醒一下的,就是不知道人家信不信了。” 周老太既然知道这是骗局,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也会去提醒提醒。 说完了这个事情,秋桃凑过来小声地说道:“小倩姐跟那个医生是分手了吗?” 周老太看向她,“怎么了?” “我看到小倩姐在哭。”秋桃说道。 周老太叹气,她看春桃一眼,之前刘民不也挺好,但谁知道后面竟是那样的家庭。虽然说春桃嫁的是刘民,也是跟刘民过日子,但始终还是受了很多影响。 刘民相对来说,还算不错了,没被他家里人带歪。 蒋志伟他妈如此强势,小倩就算勉强跟蒋志伟有了结果,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周老太现在是看开了,只是可怜这两个年轻人,刚决定在一块,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那也没办法的事。”春桃是深有所感,等结婚后,背后家庭对婚姻生活影响很大,她觉得,既然蒋志伟的母亲是这样的人,及时止损,对小倩来说是好事,“小倩这么好的姑娘,什么样的找不到。” 第二天,忙完店里的事情,周老太就来到了军工宿舍楼,她不住在这边,想找鲁大妈说一说,她现在是村里的代理妇女主任,她管这个事情师出有名。 周老太来到鲁大妈家里,鲁大妈正在包饺子呢。 “吃饭了没有,没吃我先给你下几个饺子。” 周老太说道:“早餐吃过了,等午饭就在你家吃饺子。” 鲁大妈欢喜地答应,“那太好了,这可是你说的,中午必须在我家吃!” 周老太这才想起来,她都好久没包过饺子了,忙得没时间,洗洗手,周老太坐下来,帮着一块包。 周老太说起了那个“欧亚大桥”的事情,“这就是个骗局,我看村里有些人挺相信,你现在是妇女主任,还是要给他们说一说,多留个心眼。” 鲁大妈知道她说的有些人是谁,不就是徐三妹吗,昨天就是听徐三妹说的。 鲁大妈想一想,说道:“这事啊,我们还真是不好管。” “你想,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事情是假的,这就跟那刘老太一样,她就信那个药,谁劝她说那个药是假的,她就是不信,连她儿子儿媳说都不管用,人家是认准了这个事情能挣钱,我们去劝人家,人家不但不领情,还有可能觉得我们是嫉妒她挣钱呢。” 鲁大妈摇摇头,她是热心肠,可这事明摆了是吃力不讨好的。 周老太说道:“不用你去说,你给街道那边反映一下,让他们来人宣传宣传,不比你自己去说强吗?” 鲁大妈说道:“你这个法子行,我去给街道办的反映反映,看看他们怎么说。” 周老太见她答应,也就安心地开始包饺子,只要宣传了,能劝一个是一个。 才包一盘子,突然听到隔壁有骂声传来。 “不要脸的贱人!下三滥的破鞋!你就这么缺男人?你X痒就找个棍子捅捅!...” 还有打骂的声音传来。 周老太和鲁大妈对视一眼,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徐三妹,两人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出门去。 她们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女人从夏江海家跑了出来,徐三妹手里举着个扫帚,紧跟其后,一边追一边骂。 两人一前一后的,跑下楼去了。 鲁大妈惊呼一声,“那不是熊玲吗?” 周老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是熊玲?” “就是刘大贵娶的老婆!”鲁大妈一边说,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上的面粉,拔腿就往下跑,“不行,我得去看看,这是怎么了?” 周老太突然想起,好像是鲁大妈跟自己说过,她发现这个熊玲跟夏江海好像举止不正常,这会儿看到徐三妹举着扫帚打人,又听她乱骂,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在家的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走廊上一时间站了不少人。 周老太出来得早,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熊玲年轻,徐三妹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被她甩开了。 就在这时,周老太看到夏江海从他家里出来了,他家和鲁大妈家是同一层。 周老太鄙夷地看一眼夏江海,这个死瘸子,都因为偷刘大贵的女人被打断了一条腿,还不消停,现在又偷刘大贵刚娶的老婆,另外一条腿不被打断才怪。 夏江海急得要命,眼睁睁地看着徐三妹追着熊玲打,闹得人都知道了。 这个蠢婆娘!夏江海大骂,他在楼上喊,“三妹,你追人家做什么!她只是来家里看银元的,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徐三妹追不上熊玲,又听见夏江海在楼上喊,心一横,拎着扫帚就上楼来了。 夏江海见状不对,赶忙回到家,把门给反锁了。 徐三妹上楼来,进不去门,站在门口大骂夏江海 夏江海在屋里跳脚,“你真是个泼妇,老子要跟你离婚!” 徐三妹冷笑,“离婚?你想得美!老娘偏不跟你离!要离婚,好办,你一分钱都别想要,给老娘滚!” 夏江海的儿子儿媳一家分的是另外一栋宿舍楼的房子,她儿媳妇杨菊收到消息,赶忙跑过来,看到她公婆真闹起来了,顿时眼前一黑。 她这个公公真是个老不修,孙子都快有了,还在外面乱搞! “妈!怎么了?”杨菊怀孕了,爬楼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看到儿媳妇来了,徐三妹收敛了点怒气,她不愿意在儿媳妇面前丢人,“你怎么来了,你还怀着身子呢,科科呢?快回去。” 杨菊拉住徐三妹,低声说道:“妈,有事情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吧,别叫人看了笑话。” 徐三妹心里苦,她真想跟夏江海离婚了,这人是狗改不了吃屎的,都把贱人叫到家里来了。 夏江海在屋里看到了杨菊,在儿媳妇面前,再厚的脸皮,也觉得有点烧得慌了,他恨恨地瞪一眼徐三妹,这个泼妇! 其实今天,夏江海真是把熊玲叫到家里来看银元的,虽然他有色心,但是在家里也不敢乱来,只摸了摸熊玲的手。 正好在这个时候,徐三妹回来了,看到他握着熊玲的手,立刻就爆发了。 “杨菊,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徐三妹理智也回来了些,不想给别人当笑料,只能打碎银牙肚里咽。 鲁大妈也上楼来了,她是代理妇女主任,过去劝徐三妹,“你都这把年纪了,看好钱袋子就行了。” 男人没钱,就老实了。 徐三妹被杨菊拉着,去儿子家去了。 大家看没热闹看了,也就散了。 周老太站在走廊上,别人的注意力都在徐三妹一家上,她却注意到了楼下有个生脸男人,一直在朝楼上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 周老太看他长得不像什么好人,就多留意了一眼。 等鲁大妈过来,周老太指一指那个男人,给鲁大妈看,“那人是干嘛的?看样子有点不像好人。” 鲁大妈看过去,咦了一声,“我昨天就看到这个人了,不会是什么小偷吧,来这蹲点的?” 这话是鲁大妈随口说的,但是一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说不定,鲁大妈这是一语道破真相了。只有小偷踩点会这样蹲守。 这三栋家属楼,除了原住民,就是德村的拆迁户,富得流油,小偷会盯上这,太有可能了! 鲁大妈家的钱虽然放在银行的,但保不齐有那守财奴不愿意把钱存银行,就愿意放现金在家里的。 要真被小偷光顾,一家子真就倾家荡产了。 鲁大妈一想到这,坐不住了,立刻就要去报警。 现在拉电话便宜多了,这有好几家都安了电话,鲁大妈跑去借电话给派出所打了一个。 周老太站在走廊上,时不时地就看一眼那个男人,害怕打草惊蛇,还不敢太刻意。 这男人也一直没走。 第345章 前夫 周老太一直在楼上观察他,发现这个男人原地不动,而是到处看,真跟小偷踩点像极了。 鲁大妈打完电话回来,她不敢跟周老太一样站在走廊上看,怕打草惊蛇。 “派出所那边说马上就派人过来,你说我们要不要组织几个人,先把人抓起来,免得人跑了。” 周老太摇头,“我看不要吧,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有什么权利抓人家,还是等派出所的过来。” 鲁大妈站在墙根,看不到底下,问道:“人还在吗?” “他跑到另外一栋去了。”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笃定地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个人,肯定是来踩点的小偷!” 两人焦灼地等了半个小时,总算看到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来了。 周老太和鲁大妈赶忙下楼,迎上去。 “那人在那边呢。”周老太给他们指路。 两个民警找到了目标。 那男人看到两个民警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就要跑,被两个民警给按住了。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男人被按住,不住地挣扎。 “老实点!身份证拿出来!” 周老太和鲁大妈都跑到了旁边,站着看。 只见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粗糙黝黑,穿着也很破旧,这张脸,看起来就不像干什么好事的。 “身份证没带!”男人说道。 “叫什么名字?” “杨保忠。” 民警怀疑这不是真名,盘问起来,“你来这做什么?这两天,都有人看到你在这晃悠。” 男人不老实回答,“怎么了,我在这犯法?” 民警冷哼,“我看你形迹可疑,走!跟我们回派出所调查!” “我凭什么去?我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了?你们说!我蹲在这不行吗?犯哪门子国法?”男人不服气地说道。 鲁大妈插嘴道:“我看你像个小偷,你是不是来蹲点来了?” 此时有看到这边有动静的,跑过来围观。 男人呸一口,“你才是小偷呢,我是来找我老婆的,你不要乱讲!” 周老太和鲁大妈对视一眼,都不相信,这男人老婆怎么会来这找? “你放什么屁呢。你老婆是谁?怎么会来我们村找?”鲁大妈说道。 民警也怀疑地看着他。 杨保忠看看她们,见她们不信,豁出去了,“我老婆叫安梅!她就是在你们村!” “安梅?”鲁大妈跟周老太面面相觑,没听说这个名字啊。 这时,围观的人中间有人疑惑地说道:“安梅...哪个梅老太家的儿媳妇,好像就叫安梅啊!” 鲁大妈惊愕地瞪眼,怀疑道:“应该只是同名吧!” “我老婆就是来了你们村!她现在怀孕了,我已经好久找不到她人,这才找到这来。”杨保忠说道。 这回,大家都瞳孔地震了,梅老太那儿媳妇,可不就是大肚子? 而且,这男的是外地口音,而梅老太的儿媳妇,也是外地人。她儿媳妇看起来,年纪也有点大,跟这男人的年纪也对上了。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吧?”大家话都这么说,但心里都有点相信了。 鲁大妈一脸惊讶,还以为这个男的是小偷,没想到他竟然是来找老婆的。 她清清嗓子,“你说是就是啊,你得拿出证据来。” 男人说道:“你们把安梅叫出来,我跟她当面对质。” “不对呀,人家梅老太的儿媳妇,跟她儿子是领了结婚证的!” 他话音刚落,男人就激动起来,“那是她骗我,骗我离的婚!我们本来是打了结婚证的!” 他说得详细又真实,大家都不由得相信了。 民警也放松了对男人的钳制。 男人看向民警,反过来提出要求,“民警同志,我是被她骗了,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呀。” 鲁大妈说道:“既然你跟她都离婚了,人家现在改嫁过得好好的,你还来纠缠做什么?” 杨保忠不服气道:“那是她骗我,不然我怎么会跟她离婚?她在哪里?我找了她好久!我要当面问她。” 大家面面相觑,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你说人家是你老婆就是你老婆,你不拿出证据来?” 杨保忠还真有证据,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合影,拿给民警看,“这就是我老婆,安菊。” 民警也不认识,拿给鲁大妈看,“看看,认识吗?” 鲁大妈接过照片,看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梅老太的儿媳妇。 “啊呀,还真是。”鲁大妈失口说道。 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一块,拍的是上身照,男的正是这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我去找梅大娘!”围观的一个人说完,麻溜地往梅老太家跑。 周老太看一看这男人,觉得他前言不搭后语,他跟安梅既然已经离婚了,现在还过来找人家做什么? 鲁大妈也有这个疑问,“你们都已经离婚了,人家也再婚了,你还找人家做什么?” “那是她骗我!她说离了婚,每个月要给我三百块钱,钱也没给我,人也找不到了!”杨保忠委屈地说道。 当初确实是安梅骗了他。 安梅拿了一千块钱,要他离婚,并且承诺离婚之后每个月要给他三百块钱。 杨保忠这才答应,他当时想的是,女儿跟着他,安梅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就算是离了婚,安梅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刚开始的时候,安梅还每个月按时给他送钱过去,但是过完年之后,安梅就再也没回去过,有两三个月,杨保忠没拿出钱。 他这才急了,赶忙跑到安梅嫁人的村子,这才发现村子都已经搬迁了,村里搬得只剩两三户人家,他去打听安梅,人家都不认识。 还是最近,他才知道,德村搬到了这里来,他这才跑过来蹲守,想找到人。 这已经是他来的第三天了,没找到安梅不说,今天还被人当成小偷抓了。 他本来不想闹得鱼死网破,只是想找到安梅,胁迫她继续给钱,但现在的情形,显然他已经控制不住了。 梅老太很快就被人找了过来。 她最近生意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搬家的缘故,找她做媒的越来越少,干脆在家里给她马上要出世的小孙子做尿布。 梅老太把家里压箱底的旧衣服找了出来,裁成一块块的尿布。 安梅躺在床上,她预产期也就是这两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梅老太不是个能在家里坐得住的性子,但安梅预产期到了,她也不敢出门,就在家守着儿媳妇。 家里的门也跟在村里一样,人在家的时候,大门就不关。 安梅有点饿了,正想支使婆婆去给自己弄点吃的。自从她怀孕之后,在家里的地位就直线上升,梅老太满心期盼她给自己家生个儿子。 怀孕的安梅现在是郭家地位最高的,就连梅老太都要小心谨慎地伺候。 就在这时,安梅听到门口有人语气急促地说话:“梅大娘!底下有人来找媳妇,说你家儿媳妇就是他媳妇,你快去看看吧!” 突然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梅老太都懵了,针一偏,扎进肉里,把她疼得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不信,“你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啊,梅大娘,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还有你儿媳妇的照片呢!你快去看看吧,警察都来了!” 屋里的安梅大惊失色,她立马就想到,肯定是她前夫找来了。 安梅想坐起来,一下起得太急了,感觉肚子一痛。 梅老太扔了针线,站起来,想了想,还是没去惊动屋里的安梅,自己跟着来报信的人跑下楼去。 一下楼,梅老太就看到一群人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给她通风报信的小伙子比梅老太还着急,看她走得慢,还不住地催促,“梅大娘,你快点!” 梅老太又惊又怒,她儿媳妇是跟儿子领了结婚证的,马上都要生下他们郭家的孙子了,到底是谁在烂舌根造谣? 报信的小伙大老远就喊:“让一让,让一让!梅大娘来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自发地给梅老太让出了一条通道。 梅老太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嘴里不住地骂:“是谁烂舌根!造我们家的谣!老娘撕烂他的嘴!” 杨保忠看向梅老太,他曾经暗中看过安梅改嫁的这一家人,一眼就认出了梅老太。 鲁大妈指着杨保忠说道:“梅大姐,这人说是你儿媳妇安梅的前夫,是来找安梅的。” 梅老太眼神一震,前夫? 她看向杨保忠,三十来岁的汉子,一副腌臜样。 梅老太惊愕,安梅哪里来的前夫?她是问过安梅的,安梅说她没结过婚,她儿子小郭跟安梅圆房后的第二天,梅老太也问过儿子。 小郭说她是第一次。 因此,梅老太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你放屁!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骗子!骗到我们家头上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梅老太看向两个警察,“警察同志,这个人是骗子,你们快把他抓走!”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道:“梅大娘,人家有照片为证,跟你儿媳妇拍的照片!” 杨保忠眼见今天是闹大了,好处就不要想了,他改变了策略,要往更大闹,钱拿不到,他起码得把媳妇要回来,再说,安梅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呢,万一这胎生的是儿子呢? 他把照片给梅老太看,“这是我跟安梅办结婚证的时候,拍的照片,你看一看,老太婆!” 梅老太看了一眼,果真,照片上的女人是她的儿媳妇安梅,只不过照片上看起来,比现在更年轻。 梅老太心里突然慌了,她突然意识到,对安梅的背景调查太少了。但是表面上,她不能乱,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而且安梅马上就要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能出岔子。 “你说你跟安梅结婚了,那安梅怎么还能跟我儿子领结婚证?”梅老太说道。 杨保忠哼一声,“那是她狗日的骗我!她嫁给你儿子的时候,还没跟我离婚呢!后来拿了一千块给我,让我跟她办离婚证,说好了每个月要拿三百块养孩子,她现在不拿钱了!” 梅老太抓住了他提的孩子这两字,瞪大了老眼,“你说什么?孩子?” 杨保忠看着这老货,得意洋洋地说道:“安梅没告诉你们吧,她跟我生了三个女儿。” 梅老太眼珠子都要瞪脱了,声音变得尖利,“三个女儿?” 杨保忠似乎还嫌不够刺激,又补充了一句,“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你以为是谁的?我的!” 梅老太死死地瞪着杨保忠,这个可恶的腌臜的外乡男人,吐出了一根恶毒的尖针,刺破了梅老太的希望。 她感觉脑子一阵眩晕,脚也软得站立不住,差点要摔倒,好在有人及时扶了她一把。 杨保忠恶狠狠地说道:“安梅在哪里?她是我老婆,怀的也是我的孩子,在你家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今天要把她带走!” 梅老太被打击得头昏脑胀,这个平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舌灿莲花的老媒婆,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瞪着杨保忠。 围观的人全都沉默了,都只是以为梅老太儿媳妇的前夫找上门来找茬,谁能想到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不堪的真相,要是真像这个男人所说,梅老太一家,这是被欺骗了啊! 不说梅老太的儿媳妇之前结过婚生过孩子,就连现在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这个前夫的,这不就是妥妥的骗婚吗! 古大娘忍不住骂了起来,“真是臭不要脸!这个外乡女人,怎么这么狠毒!骗得老梅一家人好苦!” 安梅赶来,老远就听见杨保忠在大放厥词,他竟然当众,把所有东西都讲出来了! 安梅脸色一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她突然感觉肚子一痛,大量的水从底下冲出,安梅低头看去,地上已经湿了一片。 她的羊水破了。 一群人正在可怜梅老太一家被骗得太惨,突然听到一声突兀的呼救声。 “救命啊!” 众人循声看去,看到梅老太那个儿媳妇坐在地上,正是她在呼救。只见安梅捂着肚子,力气不足地呼救。 “我要生了!” 梅老太的儿媳妇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生了! 大家呼啦啦地全跑了过去。 杨保忠几个月没看到安梅,这会儿可算是找到人了,也不顾安梅马上要生,跑过去就要拉着人走。 “安梅,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赶快跟我走!” 鲁大妈立马冲过去,一把将人撞开,“你眼瞎啊!看不到她要生了?赶快把人送医院去!” 杨保忠不屑地说道:“送什么医院?在家里就生了,浪费钱。” 梅老太挣扎着跑过来,看了看安梅,眼里闪过愤恨,等视线扫过她脚边那一片濡湿的土地,又着急起来。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锁定了周老太,她冲到周老太身边,一把拉住周老太,恳求道:“她大娘,你开车过来的吧!求求你了,帮帮忙,把小安送去医院!” 周老太见状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说道:“赶快找人把她抬到车上去。” 鲁大妈拉了梅老太一把,“快回家拿东西去!” 梅老太这才反应过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跑。 周老太去把车开过来,两个民警并两个看热闹的后生,小心地把安梅抬到车上去。 安梅那个前夫,就站在旁边看,没帮忙,被看不下去的人一屁股拐到一边去了。 梅老太回家收了几样东西,跑着过来,一块上了车,周老太发动车子,往最近的医院开去。 梅老太和安梅一块坐在后排,安梅感觉肚子一阵一阵地痛,忍不住闷哼。 鲁大妈坐在副驾驶,安慰道:“你这是头胎呢,没这么快的。” 这话说出来,大家先是沉默,周老太突然大叫一声,“啊!她不会是要生了吧!” 根据安梅前夫的说辞,这都已经是安梅的第四胎了,她羊水都破了,孩子随时有可能出生! 周老太担心起来,要是真的在还没送到医院之前,在车上生了可怎么办?空间又狭窄,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接生? 鲁大妈也反应过来了,她尴尬地扭头看了一眼梅老太婆媳俩。 梅老太紧张的神色一僵,安梅前夫说的那些话,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响起。她看向安梅的肚子,眼里的疑虑藏不住,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安梅白着脸,死死地咬着唇,没敢大声呼痛。她的视线时不时心虚地扫过婆婆那张阴沉的脸。 周老太也不敢开快了,这该死的路不知道多少年没维护过,坑坑洼洼的,必须要全神贯注地开,可别把孕妇给抖坏了。 一时间,车上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安梅的痛呼声。 梅老太的神情绷得死紧,看不到半点要当奶奶的喜气。在这之前,他们全家人多么期盼和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呀。 总算,医院到了。 鲁大妈下车,跑着进了急诊处,没一会儿,就有医生护士拉着担架床,跑了出来。 安梅被抬到了担架床上,梅老太都来不及跟周老太道谢,就跟着跑了进去。 周老太朝车后排看了一眼,看到后排皮座椅上沾着污物,叹了口气,不过救人要紧,只能自己回去收拾了。 她没跟进去,在车上等了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鲁大妈出来了,上车之后对周老太说道:“周大姐,你忙不忙,不忙的话,送我一趟,我回去给小郭单位打个电话,让人赶快回来。” 周老太那个手机拿着也不经常用,前些天被秋桃拿去用了。 周老太也没别的事,就送了鲁大妈一趟。 鲁大妈已经是憋了一路,这会儿只剩她们俩了,鲁大妈忍不住说道:“这梅老太看不出来,还是个厚道的。” 周老太赞同地点点头,这事换别人身上,刚知道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儿子的,可能就不管了,梅老太还送安梅来医院,算不错了。 “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啊,那安梅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我看那男的说得肯定得很!”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慢慢开着车,“这谁知道呢,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鲁大妈往座椅后背一靠,说道:“我怀疑村里的风水不好,老是出这样的问题。对了,周大姐,你这车拉了临产的大肚婆,还是羊水破了的,可不太好,你得找人收拾一下,梅大姐还是懂事,等她忙活完了,还得给你封个红包才行。” 周老太还不知道这个,她也表示怀疑,村里之前也没人买过车啊,怎么还有这样的习俗? 鲁大妈说得很笃定,“真的,你找康神仙帮你收拾一下。” 周老太把鲁大妈送回宿舍楼,两人饺子包到一半,都还没吃上呢,就发生这些事情。 鲁大妈给小郭单位打去了电话,让小郭赶快回家。 应鲁大妈的邀请,周老太又去她家,吃了饺子才走。 周老太不耽误功夫了,她准备开车回家,在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鲁大妈不提也就算了,她都这么说了,周老太心里也有点膈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干脆方向盘一打,往李老五家方向去了。 她到的时候,李老五出去收破烂去了,家里只有在家带孩子的秀姑,康神仙出去溜达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安安已经跟养父母完全熟悉了,她太小,有奶就是娘,秀姑和李老五都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着。 孩子穿得特别干净,白净可爱,已经会爬了。 李老五心疼女儿,特意买了布毯铺在地上,大人都不穿鞋子上去踩,只有安安在上面爬。 周老太要求康神仙帮忙收拾车,但康神仙出门去了,只能先等着。趁等待的功夫,她找秀姑要了一张旧抹布,拎了半桶水去收拾后座的污物。 周老太一连换了三遍水,顺便还把其他地方也擦了一遍。 正忙活的时候,康秀姑的大哥一家找了过来。 第346章 老子打儿子 康健两口子和他们俩的儿子,是来找李老五要钱的。 之前还不知道李老五他们住在哪里,偷偷地跟踪了李老五几次,才找到这来。 一来就看到门口停着辆火红色的小轿车,几人一愣,这才想起来这车应该是周老太的。 紧接着,白香莲就看到了正在擦车的周老太。 她跟康健对视一眼,不明白周老太怎么会在这里。 周老太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家三口,她不禁皱眉。 上一次,这三人把李老五打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实在是欺人太甚。 “周大姐啊!你怎么在这?”白香莲笑着说道。 周老太没好脸对她,之前李老五跟秀姑就是这两人算计的,还把康神仙关地窖里,也就是康神仙命大,没死在这两人手里。 “你管我在哪里?你管得着吗?”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白香莲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恼怒,可周老太不是李老五两口子,不是面团任她揉捏。 白香莲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就是关心地问一问嘛,周大姐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周老太说道:“我用不着你关心,你们连亲爹都能关心到地窖里去,可别关心我,不然我要去报警。” 白香莲的脸色彻底僵住。 康健也不敢惹周老太,先敬罗衣后敬人,周老太要是没钱,她屁都不是,可她现在不仅有钱,还是德村出了名的有钱人,谁也不愿意得罪她。 他拉了拉白香莲,说道:“我们找秀姑去。” 康健的儿子康关平好奇地看着周老太,这老太太名不见经传的,突然就成了德村的首富了。 私底下,他们也没少分析。 周老太发财的渠道也就是一个,未卜先知,她仿佛是提前知道村里要拆迁一样,早早地就在村里买了几套房子,连她两个女儿,她的姐姐,都在村里买了房子。 大家在私底下都在议论,恐怕周老太是有别人不知道的路子,不然在过去的几年,村里人都是卖房去城里买楼房住,这个老太太反其道而行之,在村里买了这么几套房子。 村里虽然拆迁了,但也不是人人都成为富翁,像他们家,拆迁款全被老头子把在手里,一个子都没拿给他们,可以说是一点拆迁红利都没有吃上。 谁都在想,要是自己家也能像周老太那样未卜先知,当初哪怕是借钱,都要在村里买两套房子,一拆迁,就有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不过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周首富也只有一个。 康关平觉得这个老太太还是有点东西的,要是能得她指点几句,不说挣大钱,起码也是个致富的机会。 康关平也不顾周老太臭脸,凑上前去跟周老太问好,好让自己在周老太面前混个脸熟。 “周大娘,我是关平啊,你还认识我吗?”康关平舔着脸笑道。 周老太也没好脸给他,“不认识。” 康关平还是笑容可掬,“我小时候,还跑到你家去找建生玩呢。” 周老太说道:“不记得了。” 康关平还是笑道:“这么多年没见到我,不认识了也正常,下次我去你家看望你。” 周老太看向康关平,她再笨,也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她继续擦车,“不用,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啊。” 白香莲看她这么傲慢的样子就来气,她周老太有钱就有钱呗,谁还能沾她的光不成?对自己高高在上也就算了,凭什么对她儿子这副态度,看得她来气。 “行了,关平,走,我们进去找你爷爷去。”白香莲一扯康关平,说道。 康关平对周老太笑一笑,“那我们先进去了,大娘,有时间去我们家玩。” 白香莲一家子要进秀姑家去,却发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秀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听见白香莲他们在外面说话,赶忙就跑出来,趁着周老太在跟他们一家人说话,悄悄地把门给关上了。 白香莲把门拍得砰砰响,“康秀姑,开门!你不开门我们可要踹门了!” 秀姑在里面不做声。 白香莲骂道:“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开门的话,我可就要踹门了!” 秀姑在里面说道:“你们来干嘛?你们把老五打成那样,我们跟你们已经断绝关系。” 白香莲冷笑道:“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们还巴不得呢,但是你们不能代替爹做主,我们跟爹可没有断绝关系,你们把爹藏在家里,不让我们孝敬,是什么居心!” “你胡说八道,谁把爹藏起来了?” “爹呢,开门,我们是过来看爹的,你没把爹藏起来,关门做什么?”白香莲厉声说道。 秀姑说道:“爹没在家,你们要找爹出去找去。” 白香莲不相信,“你哄鬼呢!康秀姑,我再警告你一次,再不开门,我们就要踹门了!一!二!” 不等她喊三,周老太说道:“康神仙没在家,我就是过来找他的,他人没在。” 白香莲看向周老太,对她的话有些怀疑,心里也有点嫌弃她多嘴,就算她公公不在家,他们三个进去,也能把康秀姑好好地恐吓一番。 康秀姑和李老五都是不中用的,上回李老五被他们打成那样,一个多余的屁都不敢放。 就算她公公不在家,也好好地把康秀姑吓一吓,好让她心里有个数,那笔拆迁款,不是他们两个无能之徒能拿的。 康关平说道:“周大娘,你找我爷爷做什么?” 周老太反问他,“那你们找康神仙做什么?” 康关平说道:“我们这不是好久没看到她老人家了,过来看看他。” 周老太说道:“不会又想把人关地窖去吧。” 康关平有点尴尬,他爸妈干的糊涂事,把他爷爷关地窖里,害得一家人现在在村里完全抬不起头来。 人人都鄙视他们,把老人关地窖,这也就导致他们现在想把康神仙接过去赡养都行不通,康神仙不跟他们去。 康神仙跟不跟他们去无所谓,主要是拆迁款,他们要把钱拿到手里。 “那不会,之前也是一场误会,”康关平说道。 “什么误会啊?把人关在地窖好几天,差点饿死,现在还舔着脸跑来看老人,就是惦记老人身上那三瓜两枣吧。” 白香莲听她冷嘲热讽的,也没好气了,“周大娘,我们家跟你没仇没怨吧,我们家的事情跟你也没有关系,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周老太说道:“就你们干的事情,任何正义之士,都可以谴责你们。” 白香莲冷哼,“还是把你自己家的事情管好,你们家的事情,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以为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该好好地反思反思,为什么你的儿子都不理你。” 周老太说道:“我良心再不好,起码我没把人关地窖里活活饿死。” 白香莲瞪她,就在这时,康神仙悠悠地回来了。 “爷爷来了!”康关平赶忙喊。 白香莲和康健对视一眼,两人都按兵不动,由康关平一个人迎了上去。 “爷爷,你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康神仙掀起眼皮,眼睛清明地看一眼康关平,康关平赶忙朝老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爷爷,早就想听来看你了,又不知道姑姑他们带着你去哪里了,就一直没过来,我们打听到你住在这,就赶忙过来了。” 白香莲看向康神仙,她还记得康神仙最喜欢康关平这个孙子,康关平小的时候,她和康健要上班,康关平和他的姊妹基本都是康神仙在带。 现在康神仙恨他们,不该恨他孙子才是。 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让康关平去跟老爷子交涉,地窖的事情,跟康关平又没有关系,老头不可能记恨康关平。 “看我做什么,一把老骨头,活得好好的。”康神仙说道。 康关平观察他爷爷的反应,感觉他对自己的态度还行,就又说道:“爷爷,我今天过来,是特意来接你回家去的,去我那,是楼房,样样都方便,我和你孙媳妇,一起孝顺你。” 康神仙看向他,干瘪的嘴往下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孝敬我?”康神仙反问。 康关平点头,“是啊,爷爷,我小时候就是你一手带大的,现在你年纪大了,也该我们孝顺你了。” 周老太在旁边听了,不禁替康神仙担心,白香莲这一家诡计多端,口蜜腹剑。 李老五还算厚道,康秀姑也是真的孝顺,康神仙在这还能安享晚年,要是真被白香莲这一家子哄到家里去,钱一哄完,恐怕就要被磨死。 周老太干着急,却不能出声,她是实打实的外人,这会儿要出声,真是多管闲事,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康神仙发出一声怪笑,“孝顺?” 康关平连连点头,“是啊,爷爷,我们孝顺你,跟我们回去吧。” 康神仙看向站在一旁的康健和白香莲,这两人对上康神仙的眼神,都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这时,秀姑拉开大门,对康神仙说道:“爹,你别被他们给哄了,我呸!什么孝顺不孝顺,不就是为了钱吗?” 白香莲立马叉腰大骂,“康秀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独吞拆迁款?连孝顺老人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你小人心思,我们可是真心来接爹去家里的。” 秀姑指着白香莲,骂道:“你好意思提孝顺二字,我爹没死在你们手上,是他老人家福大命大!” 白香莲一滞,“你别老是提那个事,我们也是好心一片,爹说热,地窖凉快,才把爹送地窖去的,我们天天给送水送粮,怎么到你嘴里,就是我们要谋害他了?” 白香莲一张嘴也不得了,黑的都要说成白的。 康秀姑气得瞪眼,眼看她颠倒黑白,气得一时间嘴都变笨了,半天骂不出来。 白香莲朝家里走,今天他们是一定要将康神仙带走的,就是康神仙不去,他们也要强行把人拉着去,等人到了家里,后面的事就好弄了。 秀姑不想让白香莲进家去,不料被白香莲蛮横地挤开,强行进了院子,她要去收拾康神仙的东西。 秀姑追上去。 白香莲一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地上爬的小姑娘。 她擦了擦眼睛,真是,有个小孩! 白香莲看着孩子愣了愣,康秀姑竟然悄悄生了个孩子! 他们一家,除了打康神仙拆迁款的主意,还算计着秀姑和李老五两人的财产。 这两人没有孩子,以后老了,只能指望康关平给他们养老,白香莲可是知道的,李老五跟他大哥一家也闹翻了。 现在两人突然有了个孩子,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康秀姑一把挤开白香莲,冲进堂屋把孩子抱起来,警惕地看着白香莲。 白香莲惊讶地问:“秀姑,你什么时候生了孩子?” 秀姑恶声恶气,“跟你有关系吗?” 白香莲看一看孩子,又看向秀姑,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 秀姑和李老五都是平庸的相貌,尤其是李老五,简直不能说是平庸,是丑陋,绿豆眼,个子矮小,他们俩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白香莲看向秀姑,试探地说道:“秀姑,这孩子不是你自己生的吧?” 秀姑瞪她,“你管得着吗?” 她这个反应,白香莲就更加确定了,她指着秀姑说道:“这孩子,肯定是你们偷来的!或者是你们买来的!” 不管是偷来的,还是买来的,都触犯了法律,康秀姑和李老五,这不就有把柄落他们手上了吗? “是不是?这孩子不是你们偷来的,就是你们买来的!”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这孩子太漂亮了,一眼就看得到的水灵漂亮,这样的漂亮孩子,一般是不可能送人的,而且李老五和康秀姑都没出息,谁会好心送他们孩子? 肯定就是花钱买来的,这是最有可能的。 白香莲指着秀姑说道:“我要去举报你们,买孩子!你们是人贩子,知不知道?” 秀姑脸色微变,虽然李安安的户口已经上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心虚,因为这孩子是李老五捡来的,他们不知道孩子为什么会被丢弃到街上,这其中有没有隐情。 康秀姑经常做同样的梦,梦到安安的父母找来了,他们要把安安带走。 白香莲指着康秀姑,冷笑道:“我这就去跟派出所举报去,你们买孩子,跟人贩子同罪!” 秀姑抱紧安安,忍不住地恐慌,现在安安就是她和李老五的命,要把安安带走,就是要他们俩的命,老五,老五快回来啊! 白香莲见秀姑这样,心里更是笃定,狠辣地威胁道:“把老头送到我们那去,我就不去举报你,要是你们敢不送,继续收留老头,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买孩子!” 秀姑白了脸,可怜安安不是她生的,她总忍不住心虚,总感觉好像自己偷了别人的孩子,面对大嫂的恶毒威胁,她好像脖子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她把安安送走,她办不到,要她把老爹送到大哥大嫂家去,明知那是龙潭虎穴,她也办不到。 正为难的时候,白香莲背后响起了一道声音,“你去吧。” 两人都朝后看去,周老太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话是她说的。 周老太看一眼秀姑,心想真是关心则乱,明明孩子都已经办了正规手续,怕她白香莲做什么。 她说道:“孩子是我帮忙找来的,别人超生不要的孩子,李老五和秀姑心善,当亲生女儿养上了,正规的收养手续全都办好了,户口也上好了,还容得你在这乱放屁?秀姑,你怕她做什么,她要去派出所,就让她去好了。” 秀姑看到周老太,不亚于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对,他们是办了正规手续的,怕什么? 秀姑看一眼安安的脸,心里又愧疚又愤怒,她怎么还是这么窝囊?差一点又要被欺负了。 她瞪向白香莲,“你要去,就去吧。” 她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白香莲很是诧异,她没想到这个事情,周老太竟然也参与其中了。 正在这时,门外突兀地响起了惨叫声。 康秀姑和白香莲都齐齐变了脸,秀姑没听出是谁,还以为是康神仙怎么了,白香莲却听出来了,这声音是康健的! 康秀姑把安安往周老太怀里一塞,匆匆道:“大娘,麻烦你看一下安安!” 接着,康秀姑追着白香莲跑出大门,外面的情况尽收眼底,秀姑愣住了。 康健坐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鲜血从手指缝流下来的。 康关平死命地拦腰抱住了康神仙,康神仙手里,握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点的石头。 事发突然,康健父子都没料到,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康神仙漫不经心地靠近康健,到他跟前之后,冷不丁地捡起地上的石头,给康健的脑袋开了瓢。 这一石头砸得结结实实。 康神仙还要再砸,被康关平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拖到了一边。 “老天!”白香莲看到半个脑袋都是血的康健,吓得魂都飞了,赶忙扑上前去。 “康健,康健,你怎么样?没事吧?” 血潺潺地从康健的头顶冒出,手都捂不住,一道道地从头顶流下来,看着很是吓人。 康健想从地上爬起来,脑袋一晕,又跌坐在地上。 秀姑也被这一幕吓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拦在了康神仙跟前,“爹,你这是做什么呀!” 康神仙瞪着康健,这是差点把他弄死的独生儿子,康健没弄死他这个亲生老子,现在轮到他康神仙来弄死他! “秀姑,你让开!我今天就把他打死!打死他,我给他抵命!” 康神仙的胡须乱舞,完全没了平日的仙风道骨,他两颊血红,悲与愤在他沧桑的眼中翻滚。 秀姑去夺康神仙手里的石块,生怕康神仙激动之下,给他自己也来这么一下子,跟康健同归于尽,康健年纪轻一点,熬得住,康神仙经不起这么一下。 白香莲跪坐在康健身边,看着他不停在流血,吓得不轻,哭天抢地,“天呐,哪有老子要杀儿子的呀!你也太狠毒了!怎么就把人打成这样了!” 周老太抱着安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看到这样的情形,周老太也吃了一惊,康神仙竟然舍得对他儿子下这么狠的手,显然是之前被儿子寒透了心。 康关平大喊,“妈,你快别哭了,赶快送我爸上医院去!” 白香莲这才如梦初醒,“对,对,上医院去!” 就在这时,她一晃眼,看到周老太出现在大门口,她突然就想起来,周老太是开了车过来的。 她立马对着周老太大喊起来,“周大姐!你帮帮忙,把康健送去医院吧,不得了了啊!康健流了这么多血!求求你了!” 周老太正觉得场面太血腥,不能让孩子看到,想退回去,就被白香莲给叫住了。 她看一眼康健,确实,血流得很多,看起来有点吓人,这康神仙真是用了老力了。 周老太看一眼白香莲,白香莲此时脸上满是恐慌,真是刀子落谁身上,谁就会知道疼。 周老太想也没想,说道:“不行啊,车抛锚了,开不走了。” 白香莲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周老太的托词,她不想送! “周大姐!人命关天啊,我知道我之前的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请你送一送我们吧,康健这情况太危急了,可不能拖呀!” 周老太心想,果不其然,鲁大妈说的是真的,她的车现在风水被破坏了,这种人都赖上自己,要她送。 周老太可不送,别的不说,白香莲这一家子的人品,她就信不过,万一送的路上出点什么意外,这家子肯定是要赖上自己的。 再者说,周老太也不是什么人都要送的,她又不是开出租车! “真开不了,车子抛锚了。”周老太丢下这一句,抱着安安进屋去了。 第347章 又发意外 周老太不肯送,白香莲一时也拿她没有办法,只是暗暗把仇记在了心里。 康神仙被康关平给死死抱住,挣脱不开,他气得一石头朝康健砸去,这一砸,没砸到康健,倒把旁边的白香莲给砸中了。 砸到了她的小腿骨上。 白香莲痛得哇哇大喊,朝康神仙大骂,“老不死的东西!你把你儿子砸成那样,现在还要来砸我!你恨不得把我们都弄死是不是!” 白香莲一怒之下,也不管流血的丈夫了,跳着要冲过来跟康神仙拼命。 秀姑见状,赶忙拦在康神仙跟前。 白香莲没把康秀姑放在眼里,她一把就要将秀姑拉开。 康神仙这时候被康关平死死地抱着,要是真让白香莲冲过去,以她的狠毒,康神仙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白香莲的指甲,尖锐地划过秀姑手上的皮肤,秀姑感觉一痛,看着白香莲凶恶的脸,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秀姑扬手就打,响亮的一巴掌甩在了白香莲脸上。 白香莲懵了懵,康秀姑竟然敢打她? 秀姑也有点错愕,这一巴掌打下去,心里竟然感觉痛快极了! 白香莲一家子把老五打成那样,秀姑忘不了老五当时的惨样。 愤怒化为了力气,在白香莲扑上来的同时,秀姑也迎了上去,跟白香莲扭打到一起。 康关平眼见他妈不送他爸去医院,反倒是跟他姑姑打起来,看他爸还在流血,忍不住大喊:“妈!你快送我爸上医院去啊!别打了!” 白香莲一听,想起了康健,有了休战的意思,可康秀姑不依不饶,在她脸上一连抓了好几爪,疼得她打颤。 白香莲想休战,秀姑却越战越勇,仇恨驱使着她,恨意沸腾之下,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把白香莲打得节节败退。 白香莲吃了好大的亏,脸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痕,秀姑下手狠,一抓就把她的皮给抓破,被抓得没一处好肉。 康关平没法子,只能放开康神仙,跑过来给白香莲解围。 康神仙一获自由,立马就锁定了目标,朝康健跑过去。 去解围的康关平注意到,赶忙大喊,“爸,快跑!” 康健本来就晕晕的,眼看索命的康神仙又朝自己跑过来,只能站起来就跑。 康神仙之前用的那个石头滚一边去了,他顺手抄起不知是哪个小孩放在墙边的竹竿子。 康健头晕,跑不快,很快就被康神仙给追上,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接着什么东西重重打在了他肋骨上,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痛得他大喊起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看到老迈的康神仙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竿,而此时,那根竹竿再次挥下,朝他的头挥过来。 康健赶忙躲闪,这一棍子没打到头上,但是抽在了他的肩膀上,又是一阵剧痛。 康健大喊,“爹!你这是要打死我啊!痛死我了!你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你把我打死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康神仙只是不语,又是一棍抽下。 周老太抱着安安躲在院门后面,通过门缝朝外面窥视。 她看到康神仙拿个竹竿,追着康健死命地打,心里大喊爽快!就是要这么打! 只是这门缝的视野太小,只能看到小小一个地方,多数时间都看不到画面,只能听到竹竿打在肉上发出的脆响。 这边,秀姑和白香莲被康关平分开了。 康关平来劝架,两个打红眼的女人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连他脸上也被挠破了。 白香莲的个子是比秀姑要壮实的,论打架,应该是秀姑被她压着打,可今天的秀姑格外地不怕死,不怕痛,那股子鱼死网破的魄力让白香莲畏惧,人一旦生出了畏惧,就要落入下风。 白香莲顾不上跟秀姑缠斗,眼看康健被康神仙追着打,再不上去帮忙,真的要出大事了! 白香莲跑过去,拦住康神仙,好让康健逃跑。 她想她这个老公公,打儿子可以,不至于打她这个儿媳妇。 不料康神仙一点迟疑没有,一杆子抽到了她脖子上,疼得白香莲大叫。 不等她逃跑,康神仙又是一杆子抽下。 康健是被打怕了,即使听到白香莲痛得大喊,他也不回头去救人,朝着大路,一溜烟地逃跑。 就像他们当初把康神仙关在地窖里,老头差点饿死,民警都管不了,现在康神仙就是把他们一个个全弄死,又有谁能管得了? 就是康神仙真被抓起来去坐牢,他一大把年纪了,打死一个抵命,打死两个都赚了。 他们还有的年头可活呢,跟他爹这个黄土盖到脖子的赌什么命? 康关平一把把秀姑推开,又赶忙上前去解救他妈。 康关平跑上去,也没免去一顿打,他扛着康神仙的竹竿,让他妈白香莲赶快跑。 一家子慌不择路地跑了。 康神仙追了几步,头一阵眩晕,连忙把竹竿撑在地上,对着康健一家子骂道:“以后老子见你们一次,就打一次!” 秀姑赶忙跑过来,把康神仙扶住,她爹这么大年纪了, 这么一顿打,恐怕他自己也伤筋动骨。 康神仙缓了缓,看向秀姑,秀姑的皮肤到处都是被白香莲挠烂的,头发全乱了,形容狼狈。 不过今天他们没吃亏。 康神仙突然大笑起来,秀姑惊愕地看着她爹。 周老太在门缝背后看到康健一家子被打跑了,抱着安安出来,就看到康神仙在大笑,笑得身体都在发抖。 周老太怀里的安安也被感染得呵呵直笑。 康神仙拍了拍秀姑,“秀姑,就是要这样,人善被人欺,秀姑,你硬起来,别人就不敢欺负你!” 康神仙被儿子儿媳关在地窖里,他心里怎么会没恨,今天这一顿毒打,把康神仙压在心里的郁气完全打散了。 康神仙预计,这一顿打,能给他换来十年阳寿! 秀姑观察她爹不像有事的样子,也高兴起来。 今天他们没被欺负,还把人给打跑了,多少给老五报了仇,身体上火辣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心情很是畅快。 康神仙休息了一阵之后,才帮忙收拾了周老太的车。 他叮嘱周老太,等对方出院了,要找对方要个红包,数额不管多少都行,放在车上化煞。 这种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周老太认为康神仙有点水平,他说的话,自然是信。 周老太要走,康神仙突然叫住了她。 “周侄女,我听秀姑说,你女婿受了外伤,现在不能行走了是吗?” 周老太点头,“是啊,受伤快半年了,现在还是坐轮椅呢。” 康神仙说道:“我知道一个方子,专门治疗外伤,别的不行,你们想不想试一试?” 周老太立刻激动起来,“能给他治好吗?” 康神仙说道:“这个说不好,改善是有效果的,他还年轻,身体有一定的恢复能力,配合我这个方子,能事半功倍。” 周老太听他说得这么保守,知道可能这个方子不能直接给刘民治好,稍微有点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效果的,都试一试吧。 康神仙让秀姑找来纸笔,这老家伙用不惯圆珠笔,用的还是毛笔,写了两副方子给周老太,一副吃,一副敷。 周老太认真地记下康神仙说的注意事项,还担心自己搞忘记,又让康神仙写在纸上。 她这才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老太没去抓药,而是开车回了家,这个方子她是拿到了,但是要不要吃药,还是刘民他们自己决定的事,周老太是认为不管黑的白的,只要不离谱的法子,都要试一试。 周老太拿着方子回到家,拿给刘民看。 刘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以为意。之前他也总觉得,只要坚持,一定能好起来,但是锻炼这几个月了,也没见好转。 刘民心里渐渐地丧失希望,康神仙也不过是村里一个神叨叨的老头,他不认为对方写的这个方子会有用,就连大医院都没治好他的病。 但是这是他丈母娘好心帮他找来的,刘民不至于这点事都不懂,没当面说自己不想试。 等傍晚春桃回来,周老太又给春桃说了一遍。 春桃一听有这样的方子,立马就说:“我明天就去抓药,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等晚上夫妻俩睡觉,刘民才说道:“我觉得这个方子,肯定没什么用。” 春桃其实也知道,不一定会有用,她说道:“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试试吧,也用不了多少成本。” 金钱上,是花不了多少成本,但是一次次的失败,会消耗希望。 刘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行吧,试试吧。” 他不试试,丈母娘会失望,春桃也会。 第二天,春桃就去药房抓了药回来。 喝的药直接煎就行,敷的有点麻烦,要放蜂蜜搅拌成糊糊状,往刘民受伤的地方敷,敷了再用绷带包起来。 药一敷上,刘民就感觉到了一股清凉感,喝的药煎出来,却苦得人皱眉头,黑乎乎的,看起来就跟污水一样,也只能皱着眉头喝下去。 周老太还惦记着红包的事,她倒不是想让人家给自己多少钱,她不差那几块钱,主要是化煞。 上了年纪,就忍不住相信这些东西。 周老太想一想,这个事情,她自己还不好去问,还得找鲁大妈,毕竟一开始,也是鲁大妈告诉她,要化煞。 以她跟鲁大妈的关系,鲁大妈肯定愿意去帮她要这个红包的。 周老太也知道人家在生孩子,还是那种情况,过了两天,才开车去了宿舍楼,找鲁大妈。 周老太到鲁大妈家里,一把这个事情说出来,鲁大妈就说道:“哎呀,这个时候,不好去要啊!正闹得凶呢。” 周老太其实过来,也有打听后续的想法,她心里也正好奇。 鲁大妈善解人意,看穿了周老太想听故事的急迫,立马满足她,“小安在医院生了个男孩。” 鲁大妈叹气,“要是不出这个事情,这男孩不就是老郭一家期盼的金孙吗?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 周老太着急地问:“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鲁大妈看向她,双手一摊,“是啊,我们都想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生下来之后,看不出来像谁吗?”周老太问。 她突然就想到了得得,这个孩子也同样是父亲有争议,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一个。 这可麻烦了。 “老郭家怎么说?”周老太对鲁大妈断断续续的叙事风格很不满意。 鲁大妈说道:“现在人在家里坐月子呢,她那个前夫天天过来闹,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郭家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听说小郭不管不顾地把那个小安打了一顿。” 这真是骗婚,尤其是小安跟小郭结婚的时候,她跟她前夫都还没有离婚。 “孩子怎么办?”周老太问。 鲁大妈说道:“还在老郭家呢,娘俩都在,小郭要把他们赶走,梅老太没让。” 说着,鲁大妈说感叹,“大家都私底下悄悄说,梅老太这是做亏心事做多了,现在报应到她儿子身上去了。” 周老太想起秀姑和李老五,这两人不正是梅老太做的假媒,才结婚的吗。 “梅老太做媒,为了拿谢媒钱,东边哄,西边骗的,经常这么搞,等两个年轻人结了婚,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过去可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有离婚的,过去可没有,知道吃了亏也没办法,只能委委屈屈地过日子。” 周老太想到那个孩子,大人都无所谓,到哪里都能活,孩子可怎么办? 周老太又问:“那孩子呢?像郭家人吗?” 鲁大妈说道:“这谁知道?娘俩都躲在家里,知道他们家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敢去看,而且,孩子刚生下来,没长开,皱巴巴的,也看不出像谁,得养一养才知道。” 鲁大妈又说道:“你放心,你那红封我找机会给梅老太提,不管他们家发生什么事,不能亏待你这个帮忙的人呀。” 周老太从鲁大妈家出来,想去大姐家坐坐,却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自从周老太把葱油饼的配方教给周大姐,周大姐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之后,就弄了个小摊子,天天推着去外面摆摊,听周大姐说,生意还不错。 周大姐家里没人,周老太就打算回家了。 刚走到楼梯口,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接着就看到祝牡丹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来,她看到周老太,一把拉住她,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娘,不好了,我婆婆晕倒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赶忙问:“怎么回事?” 祝牡丹一脸慌张,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出了一趟门,回到家里,就看到她睡在客厅地板上,我...她喊不答应了!” 祝牡丹慌得说不出囫囵话。 周老太也跟着着急起来,赶忙说道:“走,去看看!” 两人慌张地上了楼,门都大敞着,一眼就看到刘老太睡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老太心一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刘老太的鼻息,没感觉到。 她顿时吓一跳,扭脸看向祝牡丹,“快去喊人。” 祝牡丹又慌张地跑出去喊人,她刚才太慌张了,想下楼去喊她堂叔一家,碰到了周老太才又倒回来。 祝牡丹出门就大喊起来,没一会儿,被惊动的人先后来了家里。 周老太缩在一边,她不敢碰刘老太,不知她是死是活,死了她害怕,活着她也不敢动,她又不是医生,怎么敢去乱动。 林盛盛的堂叔林三叔进来,先动了动刘老太,感觉不对劲,又去摸刘老太的脉,听心跳。 好半天,林三叔叹气,“恐怕人是不行了。” “妈呀!”祝牡丹哭了起来。 林三叔吩咐,“别哭了,赶快准备后事。” 祝牡丹年轻,什么都不懂,她公爹和林盛盛都出去了,两人拉着祝牡丹之前进的货,去乡下集市摆摊卖,祝牡丹要在家里带孩子,没跟着去。 祝牡丹把林三叔当成了主心骨,戚惶地问:“三叔,还往不往医院送?万一还能救呢?” 一旁的周老太瞪大了眼睛,要是往医院送,岂不是要用她的车?周老太看向地上的刘老太,要是人还活着,拉了也就拉了,要是这会儿人已经死了,她岂不是要拉死人? 林三叔又摸了摸刘老太的脉,掰开她眼睛看了看,摇头说道:“不行了,人已经没了。” 祝牡丹又哭起来,眼泪倒看不见,不过哭是要哭的。 周老太也有点凄然,刘老太跟她年纪差不多,没想到这么快就仙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准备起来,门板拆下一张,铺上刘老太用的棉被,把尸体抬到上面。 周老太盯着刘老太,抬的过程,她都一动不动,果然是死了。 祝牡丹又哭起来,“妈呀,早就叫你不要吃那些,不要吃那些,你就是不听呀!现在好了,你撒手西去,叫我们一大家子怎么活!” 鲁大妈劝她,“牡丹,快别哭了,你妈的寿衣家里有准备没?” 祝牡丹说道:“没有,婆婆才六十不到呀,哪里准备那些。” 刘老太离世确实很突然,但是也并不是没有预兆。 在这之前,刘老太经常不舒服,长时间失眠,人的身体机能迅速恶化,起码祝牡丹就听她说过好几次心悸不舒服。 让她去医院,她又不肯去,大把大把地吃她在中医馆买的药。 林家派人下乡去找林盛盛父子,要让他们赶快赶回来。 周老太有车,别的忙她帮不上,开车去找人能行,她主动带上林盛盛的堂弟,两人一块去祝牡丹说的地方找人。 开车总比骑车快,白事不比别的,要尽快把林盛盛他们叫回来,周老太还是要帮忙的,谁家没个大事小务。 开了一个小时,才在一个乡镇的集上找到了正在摆摊的父子俩。 他们的摊位生意可谓是火爆,围了十几个客人在挑选衣服。 周老太的红色夏利一停下,林盛盛的堂弟林彪彪就跳下车,大喊道:“二伯!盛盛!快别卖了,赶快回家去,家里出事了!” 林盛盛和他爹大清早就出的门,三轮车踩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这处集市,还没卖多久呢。 父子俩眼见是周老太开车来找他们,都是一慌,知道家里是出了大事了,赶忙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林彪彪说道:“二妈没了。” 林盛盛眼睛瞪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太大,他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哭嚎起来:“妈呀!妈!” 林老头也呆住了。 周老太下了车,指挥林彪彪,“快把他拉起来,坐我车回去,你在这帮他们把摊子收了,骑三轮车回去,我们先回去。” 林彪彪赶忙过去,把瘫作一团的林盛盛拉起来,扶到周老太的车上,又去拉同样瘫软的林老头,把两个人塞上车,对周老太说道:“大娘,就麻烦你了。” 周老太发动车,往回赶。 林盛盛哭了一路,好不容易到家,又在家里哭了一通。 祝牡丹心里虽然难过,毕竟不是她亲妈,难过也有限,她还是比较理智的。 她走过去,拉起林盛盛,说道:“咱妈就是那个中医馆害死的!她以前身体这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自从上了那个中医馆的当,身体才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更是,命都丢了!” 林盛盛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泛起仇恨的光芒,他把拳头捏得咯吱响,“那骗子中医馆!害了我妈的性命!我砸了它去!” 林盛盛跑进屋里,拿出一把一米多长的榔头,扛在肩膀上就往外冲。 “盛盛!”大家想去阻拦,根本就拦不住,林盛盛很快就跑下楼去了。 这个时候,林三叔突然站出来说道:“这个害死人的中医馆,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性命了,咱们今天必须要替天行道!大家一块去,把这中医馆给它砸了!” 第348章 偷瓦 林三叔这一号召,林氏族人纷纷响应。 不能让林盛盛一个人去,很有可能要吃亏,大家一块去。 这个林家,在村里是大家族,严格说起来,跟周老太他们一家是很远的,往上数几辈人,才是一个祖宗。应该是建国以前的事了,林家两兄弟,一个守在农村种地,一个出来打拼,就在南城安了家。 后来周老太的公婆,也从老家进了城,这才让后辈人,做了城里人。 村里的林家人是一个大家族,还是挺团结。 就在这时,林老头站出来说道:“把盛盛他妈抬到那中医馆门口去!去要个说法,这样害人的中医馆,到底后面是什么人!这么戕害我们普通老百姓,骗我们的钱!” 有人跑得快,去把林盛盛追了回来,让他和大部队一块过去。 德村里的林家人,有人的出人,聚了一大帮人,把刘老太的尸体抬下楼,找了个拉车来拉,拿着刘老太囤的那些药,就浩浩荡荡地往中医馆去了。 鲁大妈和周老太,两人也跟在后面。 林家人是做了充足准备才出发的,还拿了金锣,纸钱。 周老太来过这个中医馆,距离宿舍楼也就两站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了地方。 这地方跟周老太之前来的时候一样,门面灰不溜秋,上面写了个中医理疗的字样,屋里的墙壁上,挂满了锦旗。 林家人一到地方,先把玻璃门给砸碎了,把装着刘老太尸体的板车,直接推进了大厅里。 同时拿锣的人,不住地敲,不仅把里面的人都给惊动了,还吸引了路过的人。 一些老头老太太络绎不绝地从里面出来,看到林家人这架势,都呆住了。 林盛盛举着榔头,先把看得见的玻璃全给砸了,这才抓住一个穿白大褂的,恶狠狠地问他:“你们这,谁是管事的?是谁?嗯?” 这阵仗把人吓得不轻,中医馆开这么久,不是没有来闹事的,但把尸体推来的,还是第一次。 他说不出个囫囵话,“大...大哥,我...我不知道啊!” 林盛盛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哄谁呢,你在这里面做这种骗人的勾当,你会不知道谁是老板?哦!我知道了,老板就是你,对不对?你害死了我妈!你给她偿命!” 林盛盛也是个狠的,直接抓着人就往板车拖,那医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都软了。 林盛盛本来就人高马大,壮得跟头驴似的,把那医生抓手里就跟抓小鸡一样,轻易地把人拖到了板车旁,押着那医生的头,按到他妈的脸旁。 刘老太过世多时,脸都已经开始发青了。 那医生吓得不住地扑腾,啊啊大叫。 林盛盛咬着牙说道:“你是老板是不是?你给我妈赔罪!” 医生吓得不行了,大喊道:“我不是老板,我不是!老板是田钟仁!” 林盛盛见他吓懵了,继续逼问,“你们是骗子是不是!你们卖的是假药是不是!” 这会儿涉及到了致命红线,这医生死活不肯开口了。 林盛盛见逼问不出结果,一脚踢向他膝盖,让这医生双腿跪地,对着刘老太,他厉声吼:“磕头!” 医生懵住了,没立马行动,林盛盛按着他的头,朝地上砸去,硬生生地砸了三下,等那医生直起身来,额头上现出一个大青包。 林盛盛拖着被砸得七荤八素的医生,“带路,去找那个姓田的!他在哪?” 林家众人到处找人,看到穿白大褂的就先打一顿,逼问田钟仁的下落。 这时,周老太看到,一个男人悄悄地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了,他戴一个金丝眼镜,没穿白大褂,但神色紧张,想趁林家人不注意,往外跑。 周老太见过这个男人,那次她跟老邓嫂过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就穿着白大褂,给她看诊过。 此时见这人要逃,周老太指着他大喊,“有人要跑!抓他!” 那人一愣,撒腿就想跑,被林盛盛追上去,一把从背后抱起,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些个来看病买药的老头老太太都惊呆了,一个个的跑也不知道跑,就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周老太看他们一眼,没打算出声提醒他们,这些都是些蠢货,别人是劝不动的。 那男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哎呦叫唤。 一个老太太见他摔得不轻,担忧地凑上前来,关心他:“田医生,你怎么样呀?你这小伙子,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林盛盛狠厉地扫向这个田医生,只见这人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脸的奸相,只一眼,他就确定了,这肯定就是他要找的田钟仁! “田钟仁!”林盛盛大喊。 这男人先是吓一跳,呲牙咧嘴地连连否认,“我不是,我不是!” 林盛盛拎起碗口大的拳头,一拳砸在男人的鼻梁骨上,眼镜都打飞了。 一个嗓门大的,拿个金锣站在门口敲个不停,把假中医馆害死人的罪状广而告之。 随着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来了些民警。 田钟仁已经被打得进气少,出气多,其他的医生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被打了一顿,医馆也被愤怒的林家人砸得稀碎,那些骗人的药,被翻出来,全毁了。 事情越闹越大,民警都协调不住,最后还是把林盛盛控制住了,事态才控制住。 被打的医生送去医院,医馆被封起来。 这事闹得上了当天的南城日报,报纸的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毒医馆屹立不倒,终因害命家属砸馆! 报纸一登,毒医馆害死了人,捂不住了。 在里面被骗的人不知多少,家属们都自发地跑去相关部门举报,又跑到毒医馆里泼屎泼尿,彻底闹大了,毒医馆这才被立案调查,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林盛盛在派出所待了一夜,就被放出来了。 周老太给老邓嫂打去电话,得知刘老太竟然没了,老邓嫂吓得半天都没声。 周老太问她,“现在那个假医馆都被砸了,你还在吃那个药没有?” “没有,没吃了,没吃了。我的药都被我女儿给扔了,我没吃了。”老邓嫂说道。 确实没吃了,住院回来之后,老邓嫂就对这个药产生了怀疑,再加上她女儿把药都扔了,老邓嫂也就没继续再吃,她想停一段时间的药看看,看是更好,还是变差。 最开始的时候,老邓嫂觉得很难熬,总想去吃那个药,晚上根本也睡不着,差点就要复吃。 停了一段时间之后,老邓嫂就发现,她晚上慢慢有睡意,心情也没之前那么浮躁。 到现在,老邓嫂虽然还没完全恢复睡眠,但是基本能自己入睡。 现在听到刘老太猝死的消息,老邓嫂吓得脸都白了。 幸好她没继续吃,不然岂不是也跟刘老太一样? 周老太听老邓嫂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是没继续吃了,她想起高老头来,那老头还在盼着自己给他介绍呢。 顺口就提了一句,“老邓,你之前说要找个老伴,找着了吗?” 老邓嫂说道:“哪里找着?后面身体不好,也就没找。” “你现在还找不找?我认识一个老头,也想找个老伴,个子有点矮小,不过我看他人品倒还可以,也比较健谈。” 老邓嫂听了,有些迟疑,她现在住在女儿家,家里热热闹闹的,找老伴的心思淡了。 但是转念一想,她也不能一直住在女儿女婿家,儿媳妇梦珍跟自己合不来,她也不可能住到儿子家里去,等日后回迁房下来了,她还是要一个人生活,要是真找到个合适搭伙的老伴,两个人一块过日子,也好。 老邓嫂相信周老太,她不会说假话,听说对方人品不错,又健谈,老邓嫂就起了见一见的心思。 “他是哪里人?” “棠下的,年纪还不到七十,六十好几,他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铺,天天守铺子。有儿子有女儿,老头一个人住在小卖铺。” 这个年纪了,有儿有女也正常,老邓嫂想了想,说道:“行,那什么时候方便了,见一见再说。” 周老太也好久没去棠下,她在村里买了四套房,都托给高老头帮忙管理,她得去看看,有没有人占她的房子住。 周老太开着车,就来到了棠下村。 这回她直接把车开进了村,停在了小卖铺门口。 高老头在,他看到一辆红色小轿车在门口停了,正伸着脖子看呢,没想到车上下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老太觉得买四套房子也够了,再多容易被妒忌,她三套,秋桃一套。南城后续拆迁的地方多,罐头厂对面那一片也是要拆迁,她上那边再买点去。 高老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把眼睛瞪圆了,朝周老太看过来,确定自己没看错,就是周老太。 “周...周...”高老头都卡壳了,不知道该称呼周老太什么,之前喊周大妹,这会儿他可喊不出来了,冲着这辆小轿车,也得喊一声老板才合适。 高老头走到车边,睁大眼朝里面看,确定车里没人,车就是周老太开过来的。 “这车是你的呀?”高老头瞪着眼问。 周老太张口就说道:“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的车。” 高老头啧啧称赞,一点也没怀疑。他很羡慕周老太,竟然有这么出息的儿子,不像他家那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成天之后给他添堵,小汽车这辈子都不要想了。他啧啧称赞,这小轿车可真漂亮,羡慕地对周老太说道:“大娘,你可真有福气,儿子买得起车不说,还拿给你开,你也真是厉害,竟然会开车!” 这车周老太就停在这了,她要高老头和自己一块去看房子。 周老太这回过来,想到之前房子托给高老头看,但是没给人家好处,这次准备给高老头谈点看房子的费用,让这老头上点心。 两人先去高老大的家,这房子瓦都被周老太给扒了,住不了人,估计是不会有人来占房子的。 果然,周老太上的锁还在上面,打开之后,里面也没有进人的痕迹,瓦都还在院子里堆着,没住人之后,野草很快长起来了。 看了一眼,周老太就又把门锁上了。 “你大哥呢?”周老太问了一嘴。 高老头说道:“在村里住着呢,在他家的责任田里,搭了个小窝棚,人就住在那呢。” 周老太听了,也不可怜那老头,自己立不起来的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其他的房子,锁也是好的,没人来撬,但是周老太意外地发现,靠墙的这一边,瓦好像松动了,好一片都是空的,没瓦在屋面上,但地上也没瓦,连碎瓦都没有。 “我这瓦是...被人偷了?”周老太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高老头瞪眼,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没看到。事实上,高老头要守他的小卖铺,可能四五天,才会来村里转一转,也没注意到这房子上的瓦被人偷了。 到底是答应过周老太要帮她看房子,她在村里买房子,给了他二百块的茶水钱,为这二百块,高老头答应给她看着,想着没人住进去就行了,谁能想到村里是谁这么没道德,把人家屋顶上的瓦都给扒了,现在雨水多起来,没瓦的房子,又没人住,要不了多久就泡烂了。 周老太也不大高兴,即使这房子她不住,也不能让人来扒瓦啊。 高老头说道:“我后面多来看看,看谁这么不要脸呢。” 周老太说道:“高老哥,辛苦你多来转转,我一个月给你五十块辛苦费。” 高老头惊喜极了,只是帮着看一看房子,一个月就能有五十块钱的收入,高老头自己在村里种地,食物基本自给自足,他一个月都花不了五十块钱,周老太要是给他五十块,相当于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高老头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帮忙看看房子,拿她这么多钱,高老头说道:“不用五十,你要是实在客气,给我二十块就行了。我天天过来转转。” 周老太看他这么老实,心想高老头的人品果然不错,她说道:“还是五十吧,你帮我看着,别让人再偷我的瓦。” 高老头有点为难,他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来偷的,白天还是晚上,他也不能一直守在房子边上。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突然周老太注意到有三个人,搬着梯子,两个还背着背篓,正朝她一处房子的方向走,周老太直觉,这三人估计就是去偷自己的瓦。 她拉了高老头一把,两人往隐蔽的地方躲了躲。 高老头看过去,说道:“这是老关父子,还有老关老婆,原来是他们!” 高老头随即给周老太讲了讲这老关一家人,父子俩都是村里有名的好吃懒做的闲汉,“偷了你的瓦,估计是拉去卖呢。” 瓦是硬通货,在哪里都能卖,新瓦是新瓦的价,老瓦是老瓦的价,新瓦卖三毛,老瓦就卖一毛。 还是有人买,老瓦只要不碎不裂,功能跟新瓦差不多。 周老太跟高老头在原地等了等,等那一家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追了过去。 到了房子处,周老太径直绕到房子背面去,果然,梯子搭在了屋檐上,老关父子一个爬上屋顶,一个站在楼梯上,老关老婆就站在楼梯底下接应,正把一摞摞瓦,从屋顶上取下来,堆在地上。 已经取了不少了,一会儿的功夫,这三人动作倒是麻溜。 周老太跳出来,大喊一声,“嘿!你们干什么呢?” 那三人毕竟干的是偷盗的行为,就是在村里,被人知道了,也会被诟病,晚上来看不见,选在早上,大家各自忙活事的时候,就抬着梯子过来,偷瓦。周老太买的这处房子,背后没有人家,通常情况下,没人会发现他们在这偷瓦。 一张瓦就是一毛,偷个百十张瓦,比他们一天出去打零工还挣得多,越偷越上瘾了。 这会儿周老太突然起来的呼喝声,把这一家人吓得不轻,房顶上的儿子只是吓得一抖,站在梯子上的老关,可能太心虚,脚底一滑,竟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原本没多高,但地上铺着瓦,老关从梯子上摔下来,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瓦上,只听见他痛呼一声,就抱着手臂大喊起来。 老关的儿子在房顶上,看得真真切切,他爸的左手小臂完全变形了。 “爸!”小关大喊。 老关老婆徐秀珍也看到了老关的手,吓得大叫起来,“天呐!老关,你手怎么了!这怎么得了啊!” 周老太有点懵了,她只是喊了一嗓子,竟然把这人吓得摔下来。 老关疼得冷汗淋漓,他的左手小臂不正常的弯折着,一动就钻心地痛,“我手骨折了!” 徐秀珍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朝周老太他们看来,她的视线,锁定周老太。 “是你叫的?是你喊的!”徐秀珍一脸凶恶地指着周老太大喊。 高老头见状,说道:“完了,她要讹你!” 周老太收起惊讶,说道:“讹我?讹得着吗?他们在偷我的瓦!高老哥,你是证人,可要帮我作证。” 周老太愿意跟高老头交好,也有这个原因,高老头是本村人,她有这个个本村的熟人,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有什么消息也能很快知道,出什么事,还有个本村的帮帮忙。 周老太没理会她,问高老头,“他们一家在你们村子里,家族大不大?” 高老头说道:“有一些家族,不过关系不好。” 这一家子都是懒汉,好吃懒做,谁会跟他们家关系好? 周老太听他这么说,放心了。只要不是一个村联合起来欺负她就行。 说起来,高家在村里家族更大。 高老头看着那老关,吓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幸好只是手部骨折,要是更严重,可怎么得了。 这三人也真是的,活不起了,跑到人家来偷瓦。 徐秀珍跑到周老太跟前来,一把拉住周老太,恶声恶气地讲,“你来看,你自己看看,看我们当家的摔成什么样了!” 周老太一把甩开她的手,“我要去看什么?你们偷我家的瓦,自己不小心摔下来,怎么的?还想让我负责?” 徐秀珍瞪着眼说道:“要不是你大喊大叫,我当家的也不可能摔下来。” 周老太说道:“那可不一定,偷别人家的东西,始终是心虚的,只摔断了胳膊还算好的,小心命都摔没。” 徐秀珍大怒,就要上手打周老太。 高老头仗义地站出来,数落徐秀珍,“秀珍,你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你们偷人家的瓦,我们可都看见了,人家不把你们送派出所都是好的。” 周老太说道:“送!怎么不送?我还要去派出所报警呢。高老哥,到时候你可帮我作证。” 徐秀珍瞪周老太,还担心高老头真跑去作证,对高老头说道:“高老叔,她就是个外村的,你总不能连我们都不帮,还跑去帮外村的吧,传出去你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高老头说道:“我是帮理不帮亲。你们一家子偷人家的瓦,就是不对。” 徐秀珍指了指痛得满头大汗的老关,口气强硬,“那老关被她吓得摔断了手,她必须要负责!” 周老太说道:“你说了不算!咱们上派出所说去,民警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民警说我负责我就负责。” 她今天出门,没带手机,现在手机基本都是秋桃在用。这种东西都是用不到的时候多余,用到的时候又没带。 周老太拉一拉高老头,“高老哥,我们去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去。” 她一个人还不敢留下来,万一这一家子恶向胆边生,把她给怎么着了还不划算。 高老头点头,“好,报警!看警察怎么说!” 徐秀珍见他们真要去报警,有点急了,“不许去!”她看向周老太,威胁道:“老太太,你买了我们村里的房子,以后是要在村里住的,不过就是拿了你们家的几片瓦,你要闹到派出所去,你这么小气,以后村里谁敢跟你来往?” 周老太觉得这人简直不要脸得好笑了,“你们是拿吗?谁同意的?还有,谁上别人家房顶拿瓦?你们就是偷!” 第 349章 像谁? 这时,住在附近听到动静的村民,跑过来看热闹。 周老太叉腰说道:“我还不信村里会包庇几个偷瓦贼!你们偷了我房顶上的瓦,不小心摔了,现在还想赖上我?高老哥,麻烦你去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我要报警!” 高老头看看周老太,又看一看那一家子,他想了想,假意做起中间人,对徐秀珍说道:“你们偷了人家的东西,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赶快给人家赔个不是,把瓦还回来,这事也就算了,真闹到派出所去,我看你们一家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来,小关还没结婚呢!被别人知道,你们一家子偷瓦,以后谁敢嫁给他?” 一提到儿子本就艰难的婚事,徐秀珍顿时就跟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不敢吭声了。 高老头又劝周老太,“周大妹,都是一个村的,要不你看在老关摔断手的份上,就饶他们一回吧,他们以后应该是不敢了。” 高老头也是怕这一家子赖上周老太,要让周老太赔偿医药费,再者说,周老太还有房子在村里,确实也不好闹得太过,村里的事情,最好是在村里解决,闹到派出所去,显得周老太这个人有点不近人情。 周老太也是在村里住过的人,知道高老头的用意,她也怕这家子真的讹上她,眼看对方摔断手,也算是惩罚了。 但她不轻易松口,“那可不行,我这房顶被掀了瓦,雨水一泡,房子都要塌!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谁跑人家房顶上偷瓦的!不去派出所也行,得把我的瓦给我恢复原样!不然,哼哼,还是派出所见吧!” 徐秀珍本来想讹医药费,她想着周老太一个外村人,进了他们村,是龙都得盘着,没想到这个可恨的高老头,吃里扒外,竟然向着这个外村人。 这时,来看热闹的人看明白了,知道是老关这家子扒人家的瓦,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有人出声说道:“老关,你们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来扒人家的瓦?要是有人去扒你们家的瓦,你们又怎么想?” “是啊,传出去,整个村的名声都要被他们破坏了,以后别人提起棠下村,就会说,是那个偷瓦的村!”周老太还添了一把火。 老关痛得受不了了,眼看徐秀珍还在跟周老太他们胡搅蛮缠,大喊道:“秀珍,别说了,赶快送我去医院!” 周老太还不松口,“我这瓦,你们不给我恢复原样,我就要报派出所去!” “你别以为你有多大道理,你害得我们当家的摔断了手,要是闹到派出所去,我们还要你赔钱呢,不就是瓦吗,我们给你弄就是了。”徐秀珍眼见占不到便宜,真闹到派出所去,还是他们没道理,只能答应。 老关手断了,在医院住院,但是没有亲戚去医院看他,大家都知道他这手是怎么断的,心里很是鄙夷。 徐秀珍恨得咬牙切齿,这么多亲戚,竟然没有一个来探病的,他们面上也难看得紧,老关天天垮着个脸。 徐秀珍想了想,给住在刘家村的老树一家送了信。 他们住在刘家村,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来看看老关,也好让老关心情好点。 刘素梅的爱人老树,跟小关是堂兄弟,得知老关摔断了手,她和她婆婆就一块来医院看病。 徐秀珍跟刘素梅的关系还挺好。 这两人不知道是不是臭味相投,从刘素梅嫁到许家去,两人就时常凑到一块,说东家长西家短,说婆婆坏话。 不过徐秀珍的婆婆没几年就死了,刘素梅的婆婆还活得好好的。 刘素梅信任徐秀珍,有一回,把她婆婆和她亲爹领结婚证的事情,给徐秀珍说了。 她只说给徐秀珍听,让徐秀珍务必要保密。 徐秀珍当面满口答应,转头就给别人说了,现在整个棠下村都知道老树一家人臭不要脸,两个亲家扯了结婚证,真是耸人听闻。 刘素梅现在也学乖了,不敢再跟徐秀珍什么都说。 比如,她爹跟她婆婆领结婚证,最初是为了迁户口。户口迁了,也一直没去离。 住在一块日子久了,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处出了感情,现在住到一块,成了真夫妻了。 这事,刘素梅一直憋在心头,谁也不敢吐露半句。 不过刘家村的人又不是傻子,看刘素梅婆婆跟刘老头出入成双,说话也亲密,就看出苗头来了。 虽然两人都是死了配偶,组成家庭也正常,但两人毕竟是儿女亲家,这种关系能结婚的还是少见。 徐秀珍一看到刘素梅婆婆,被对方精神焕发的脸给惊讶到了,下意识地说道:“我二嫂看着年轻不少呀,看来搬到刘家村去,日子过得好。” 刘素梅婆婆摸一摸自己的脸,谦虚地说道:“老都老了,还年轻什么?” 心里喜滋滋的,刘老头比她死去的老头子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新鲜感十足。 之前她心里还别扭,跟亲家结婚扯证,嫌丢人,现在她想通了,人生都已经过了大半,为了那张不值钱的面皮,拒绝幸福生活,那才是大傻子呢。 老关的手摔得狠,光靠正骨好不了,所以做了手术。 刘素梅婆媳俩自然要关心一下,问道:“老关这手是怎么回事,怎么摔成这样?” 徐秀珍不肯说缘由,老关也不好意思,总不能跟她们说,是偷瓦摔的。 想起这个事情,徐秀珍就恨得牙痒痒,他们偷的瓦,一百块钱都没卖到,老关摔断手,都花了两千多块了!真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做手术的钱全自掏腰包,真是气死个人。 早知道死活也讹那老太太,多少让她出点钱。 “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徐秀珍含糊地说道。 刘素梅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哎,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要塞牙。” 徐秀珍愤愤地说道:“他是被人给吓的!” 刘素梅赶忙问,“怎么回事啊?” 徐秀珍无视病床上的老关使的眼色,对刘素梅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们老关在给自家弄瓦呢,站在梯子上,那个外村的死老太婆,故意吓唬老关,才让老关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把手给摔断了!” 刘素梅一听,这还得了! “老关叔是被人给害了,你怎么不让人赔偿?就这么算了?”刘素梅怀疑地看着徐秀珍,她这个婶娘是什么德行,她也很清楚,要真像她说的那样,是被人给吓的,她不讹死对方才怪。 徐秀珍当然不可能透露自己一家去人家屋顶上偷瓦,因为做贼心虚,才被人给吓得摔地上,她颠倒黑白地说了一番。 刘素梅还是不太相信,怂恿徐秀珍去讨要医药费,徐秀珍又支支吾吾的,刘素梅在心里想估计真相不是那么回事。 她很快问起,“这个外村的老太太是谁?她既然是外村的,又怎么会跑到我们村去?” 徐秀珍张口就来,“是那个,在村里开小卖铺的高老头的姘头!” “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去高家找高老头去!” 反正刘素梅也不在村里住了,徐秀珍心里憋着一股气,非要出出来不可,跟刘素梅婆媳俩添油加醋地说道:“这两老不死的,可坏良心了,高老头联合这个死老太婆,算计他堂哥高德发的房子,硬是低价把高德发家的老房子给买了,还把老头给赶了出去,现在老头都没地方住,在村里搭窝棚呢。” 刘素梅和她婆婆听得瞪圆了眼睛,还有这样的事? “高家其他人都死了?怎么任由一个外村人在咱们村兴风作浪?”刘素梅婆婆问道。 徐秀珍说道:“这个死老太婆有钱得很!她在村里一连买了四套房子!” 刘素梅瞪大眼睛,她是听说有人在村里买房子的,但是不知道买主是个老太婆,还跟高老头有那样的关系。 就因为这个老太婆在村里一口气买了四套房子,一些敏锐的人就不卖房或者卖的价格高了。 刘素梅家之前卖的房子,要是拿到现在来卖,起码要多卖三千! 徐秀珍胡言乱语地发泄了一通,才问她们,“之前听你们说,刘家村要拆迁了,现在有信了吗?” 她一问,刘素梅婆媳俩对视一眼,都有点梗塞。 之前刘家村传出要拆迁的消息,传得那么有头有尾,大家都说要拆迁了,村里修起二层三层的也不止他们一家。 刘素梅两口子班都懒得去上了,就等着拆迁发财,结果一等就是大半年,拆迁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不过刘素梅心里还是坚信着,一定会拆迁的,只是时间还没到,安安心心地等着就行。 刘素梅说道:“快了,快了。” 为了给自己打气,也为了在堂婶面前挽回一点面子,刘素梅举了个例子。 “这挣钱啊,真需要眼光,我弟弟他丈母娘,之前就是在他们村传出拆迁消息的时候,在村里买了好几套房子,一拆迁,就成了村里的首富了!” 徐秀珍瞪大眼,羡慕极了,“真的啊?” “那还能有假?就是这老太太太抠,这么有钱了,也不说提携提携亲戚,就连刘民,都没受过她的好处。” 徐秀珍很赞同地点头,“确实,有钱了连亲戚都不拉一把,这种人,迟早要破产。” 刘素梅说道:“可人家眼光高啊,村里一有拆迁的消息,她立马就买了房子,真是活该她发财!” 说着,刘素梅叹气,“我们是没钱,要是有钱,我们还想再买一套房子,或者再往上修一层,一拆迁,躺着数钱!” 她说得实在太诱惑人了,徐秀珍也不由得心动,她问道:“刘家村还有房子卖吗?我也想去买一套。” 刘素梅婆婆终于有机会插话了,“那你买不起,现在刘家村一套房子都要卖两万多!” 谁不知道老关一家子都是些出了名的懒鬼?他们家能拿出两万块,她苗秀秀的名字倒过来写! 徐秀珍听出了她话里的轻蔑,不高兴地说道:“她二妈,你别瞧不起人呀,我们家几千块的存款还是有的,我们家这房子,现在也能卖个一万七八,加起来,去刘家村买个房子,也够了。” 苗秀秀说道:“那又何必呢,你们现在住得好好的,何必要倒腾到刘家村来。” 苗秀秀其实是好心,她把老宅卖了,跑到刘老头家去住,都有点后悔。 可听在徐秀珍耳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哦,你苗秀秀全家把房子卖了,早早地去刘家村把茅坑占上了,马上就要吃上新鲜热乎的屎,别人想去,你还拦着,要一个人吃?哪有这么自私的人? 徐秀珍文化水平不高,只能想到这个形容,非常贴切。 刘素梅也劝道:“是啊,没有必要,婶婶。” 她们婆媳越是阻拦,徐秀珍就越觉得不对劲,越觉得她们就是想闷声发大财,不想让别人也分一杯羹。 等这婆媳俩走了,徐秀珍立马就跟老关商量卖房子,立马就去刘家村买一套。 老关瞪她,“你真是想一出就一出,怎么突然就想卖房子了?” “我说你就是个死脑筋,还没大树一家灵活,他们家都知道去挣这一笔钱,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徐秀珍在家里是做主的人,老关当不了家,徐秀珍说服老关的同时,自己也更深信不疑,她坚信,去刘家村买房子,会是他们一家人逆天改命的机会! 周老太觉得她最近有点倒霉。 她之所以愿意快速平息偷瓦的风波,主要也是因为那个老关是因为她吼那一嗓子,才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真闹到派出所去,周老太怕自己要担责,刚好高老头站出来打圆场,周老太也就借驴下坡。 不过想想周老太还有点后怕,幸好那男人只是摔断了手,要是人摔死了,不讹上她才怪。 周老太想来想去,还是往她拉了破羊水的孕妇上想,是不是那一次自己就撞煞了? 这梅老太一家也是不懂事的,他们一家闹成什么样,不能亏待自己这个帮忙的吧。 这种事情就是越怀疑就越信,周老太往这方面想之后,就彻底坐不住了,跑去了宿舍楼,找鲁大妈。 鲁大妈听说她出了这样的倒霉事,也替她着急起来,说道:“我还没去问,那边还天天闹着呢。不过我看你这事也不能拖了,我去找梅老太要去。” 鲁大妈让周老太在她家里等着,她则去了梅老太家。 他们住的不是一栋宿舍楼,梅老太家在另外一栋,她一过来,就听到闹哄哄的动静,鲁大妈赶忙往楼上跑,跑上楼,梅老太家门口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闹哄哄的,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鲁大妈挨过去一看,才发现是小郭跟小安的前夫,那个叫杨保忠的男人,两人正厮打在一块,都下了死手在打。 两人在地上滚得浑身是灰。 梅老太坐在一边的地上,正在哭嚎,“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说着,梅老太突然站起身来,冲进了家门,没一会儿,梅老太就拖着头上包着方巾的小安出来了。 小安挣扎着,梅老太盛怒之下,力气不小,她把小安往地上一掼,朝小安的前夫吼道:“别打了!你把安梅带走,赶紧滚蛋!” 鲁大妈也朝那些看热闹地喊道:“赶快把人分开!” 几个人一拥而上,把打红眼的小郭和杨保忠分开。 小安跪爬到梅老太脚边,握住她的衣角,哀求道:“妈,我跟他已经离婚了呀,我现在生是小郭的人,死是小郭的鬼!我不跟他走!” 梅老太厌恶地一脚把人踢开,“赶紧给老娘滚!对了,你麻溜地去跟小郭把婚离了,从我们家滚出去!” 杨保忠天天来闹,就是想把老婆孩子要回去,现在郭家肯放大的,小的却不肯。 杨保忠怎么能愿意,他前面生了三个女儿,才迎来这一胎儿子。这个老婆都可以不要,但是儿子是他老杨家的根,他是必须要带走的。 现在老郭家不要安梅,孩子又不还给他们,杨保忠不同意,对着梅老太叫嚣,“我的儿子呢!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梅老太朝他呸一口,“你放屁!你的儿子在哪里?那是我们老郭家的孩子,脸跟我们老郭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带着这个贱女人,赶快滚蛋!” 梅老太说着气得不行,转身就一巴掌扇到安梅脸上,指着她大骂,“你赶快滚,跟我儿子把婚离了,你就给老娘卷铺盖滚蛋!” 安梅哭着求道:“妈,我愿意跟小郭过日子,儿子也是小郭的,这个我敢打包票!我跟杨保忠都已经离婚了,我不跟他去!” 杨保忠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冲过去,一把拽住安梅的头发,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狗日的东西!你敢背叛老子!那是我的儿子!”杨保忠恶狠狠地骂道。 安梅捂住脸,恨恨地瞪着杨保忠,她朝杨保忠呸了一口,“你做梦!那是小郭的儿子,可不是你的儿子,你杨家注定要断子绝孙!我跟你在一起七八年,过的日子还比不过跟小郭过一年!” 杨保忠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举手就要打,手扬到一半,就被人给拦住了。 杨保忠狠狠瞪过去,刚看清小郭的脸,就被小郭一拳头砸在了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跑我家门口来耍威风!”小郭骂道。 梅老太眼看小郭还在替安梅出头,又怕她儿子吃亏,跑过去拉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替她出什么头?” 小郭的眼刀子从安梅身上刮过去,之前跟安梅的感情有多好,现在就有多恨她,他愤愤地说道:“等离了婚,我就不管,现在还轮不到别人来打。” 安梅一把拉住小郭的手,哭道:“小郭,老公!儿子真的是你的呀!你看他的小嘴巴,小眼睛,多像你!” 梅老太气得踢了安梅一脚,她跑进家去把两人的结婚证和两人的身份证拿出来,扭着安梅的手,要拉她走,“别磨磨唧唧了,我们家的里子面子都被你这不要脸的贱货给弄没了,你赶快去跟我儿子把婚离了!” 梅老太的儿子小郭一点都不犹豫,很决绝地接过梅老太递来的证件,拖着安梅去离婚,安梅不肯去,两边又僵持住。 杨保忠也不去管安梅,他现在就只想要回给他们老杨家传宗接代的儿子。 “老不死的,把我儿子还给我!”他冲着梅老太咆哮 梅老太指着他骂:“我看你是生不出儿子的乌龟老王八,竟然惦记上我们老郭家的金孙!我这就去把孩子抱出来,你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我们老郭家的孩子跟你有毛的关系!” 梅老太气呼呼地进屋去,把孩子抱了出来,小郭见了,连忙跑回梅老太身边,警惕地看着杨保忠。 围观的人很多,鲁大妈正后悔没叫上周老太一起过来看热闹,就看到周老太吭哧吭哧地爬楼梯上来了。 周老太也是听到这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又看鲁大妈一去不返,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边正闹着呢。 她一上楼,看到窄窄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人,不止有德村的,还有这边的原住民,大家都跑来看热闹,堵在过道里,周老太个子不高,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好在大家看热闹都很有分寸,没有一个人喧哗,所以梅老太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大家来看,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和我老郭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看这鼻子,这嘴巴,这张脸!都是我们老郭家的!” 周老太在后面,什么也看不见,真是着急死了,她也想凑过去看一看这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接着就听到鲁大妈的声音在前排响起,“哎呀,还真是,这孩子不跟小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鲁大妈一开始还以为是梅老太吹牛,等梅老太抱着孩子给他们看,鲁大妈凑过去一看,天,真是,这孩子跟小郭真是长得像极了! 第350章 像极了! 小郭就站在梅老太跟前,非常方便对比。 大家看看襁褓里的孩子,又看看小郭,越看越像。 “真是,跟小郭一模一样!” “对,真像!这就是亲父子呀!” “就是小郭的孩子。”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周老太在后面都快好奇死了,到底是有多像啊?可前面堵了好多人,她也挤不到前面去。 梅老太扭过身,瞪向杨保忠,把孩子稍微竖起来,让他自己看,“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看吧,这是我儿子的种!跟我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杨保忠看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只见这孩子单眼皮,宽鼻子,窄嘴唇。 他看向小郭,又看孩子,来回好几遍。 突然杨保忠发出“嗷”的一声怒吼,朝安梅扑过去,一把抓住安梅的头发,抡起拳头疯狂地砸她脑袋。 大家又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人给抓住,就怕这人一气之下,把安梅打个好歹。 趁着骚乱,周老太总算挤到了前排,梅老太抱着孩子站在靠墙的地方,周老太悄悄地走过去,的,踮脚看了一眼。 真是,这孩子长得跟小郭一样,太像了,不用多的证明,这肯定是亲父子。 安梅刚生下孩子,梅老太看这孩子,就感觉有点像自己儿子,现在养了些天,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开了,更像自己的儿子,梅老太一家,这才安下心来。 本来梅老太一家是想着等安梅坐完月子,再去离婚,看在她给老郭家生了一个儿子的份上,捏着鼻子让人在家坐月子。 可安梅这个前夫不知死活,天天来闹。 之前梅老太一直不让对方看孩子,孩子是他们老郭家的,怕男人见了孩子要把孩子抢走。 今天梅老太见这男人死活要孩子,才把孩子抱上来给大家看,免得日后闲言碎语,顺便让这男人死心。 杨保忠气得冒烟,扑腾着要去打安梅,还以为自己家有后了,他娘的,原来是白白高兴一场! 杨保忠被群众控制住,还在污言秽语地辱骂安梅,他瞪着眼睛,突然恶劣地说道:“安梅,你女儿被我卖了!” ........ 服装厂听从秋桃的建议,把积压的服装库存以极低的亏本价甩卖后,总算回了些款,去南城请设计师还不现实,一来他们没有那么多钱,银行还欠了一屁股债,二来,他们也不知道哪个设计师好,盲目地去找也是行不通的。 最简单且行得通的法子就是去南城买热门的衣服回来打版,再生产。 这对国营服装厂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如今的现实是,不能变革就只有死。 管厂长听秋桃说她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服装生意,厚着脸皮求过来,他们已经派人去买了样衣回来,但是不知道哪些好,哪些不好,想请秋桃帮忙掌掌眼。 秋桃有点为难,她的眼光不是绝对准确,这一批生产对服装厂来说至关重要,要是成功了,厂子慢慢也就盘活了,要是失败,真就是致命的打击。 “林经理,请你一定要帮帮忙呀!你们年轻人的眼光前卫,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管厂长言辞恳切地请求。 秋桃拒绝不了,只好说道:“那我去看看,你们参考参考。” 秋桃跟着管厂长来到他的办公室,管厂长吩咐底下人去把生产部主任王丽萍叫过来,想让她过来一起参谋参谋,听一听秋桃的意见。 王丽萍很快就过来了,这个女人四十多岁,面相严肃。秋桃一看到她,就感觉这个人应该是比较保守的性格。 采购刚从南城买来了这些衣服,采购也拿捏不准哪些款式好看,一股脑地买了三四十件回来。 此时衣服全都挂起来了。 王丽萍对这种剽窃的行为嗤之以鼻。 他们国营厂坚持了这么多年自主设计,自主生产,前面的厂长一下台,换成管仲威后,管仲威就专断独行地要改革,要去学习南方的版型。 说是学习,买人家的衣服来打版,不就是剽窃吗? 堂堂国营厂,竟然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王丽萍很是不屑。 再说这些南方的版型,花哨有余,沉稳不足,难怪也就只能穿一季,下一年就过时了,这根本就不是四季常青的设计,不像他们国营厂设计的服装,几十年都不会过时! 王丽萍一进门,就听见管仲威说道:“王经理来了,我把林经理请了过来,她之前做过服装生意,对服装这一块很有见解,我把她请过来,给我们提一提建议。” 秋桃谦虚地说道:“我也不是很懂,只能说是班门弄斧,提一点个人拙见,毕竟你们才是生产了几十年的国营服装厂,你们经验更丰富。” 这话可算说到王丽萍的心坎里去了,她看眼前这个姑娘,二十多岁,虽然是四件套厂的厂长,可四件套设计又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印个花的事,不像服装设计门槛这么高。 管仲威把这个请来,不是对牛弹琴吗? 王丽萍根本就不把秋桃看在眼里,直接对管仲威说道:“管厂长,我觉得我们服装厂坚持了多年设计风格,才是经典。这些南方款式,花哨是花哨,顶多穿一两季,哪有我们的款式经典耐穿?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是坚持以前的风格,可能是价格的问题,才导致滞销,不如降价,肯定销量就起来了。” 秋桃在旁边听着,默不作声。 管仲威说道:“跟价格关系不大,我们本来走的也是平价路线,再降价,我们的利润空间在哪里?再者说,现在生活变好了,老百姓消费习惯变了,以前追求的是结实耐用,现在追求的是好看又有质量。” 王丽萍说道:“你说我们的衣服不受追捧了,可我们前几天办清仓,几万件衣服在几天之内卖得七七八八,这还不够说明我们服装款式没有问题,还是受老百姓喜欢的吗?” 秋桃在旁边听了这个话,只觉得荒谬,什么是清仓,便宜赚吆喝,亏本的买卖!市民是因为服装便宜才来抢购,买一件赚一件,甚至有好多眼光独到的小商贩来批发,几万件这才在几天之内销售一空。 而且这其中还有不少款式,因为实在过时,没人要,最后价格一降再降,真这么做亏本生意,十个服装厂都不够赔的。 管厂长听到这话也是又生气又无奈,国营厂就有这一点不好,在国营厂舒舒服服上了几十年班的人,都墨守成规,一点变通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们就是井底之蛙,没去过南方,没见过此时南方的繁荣经济,还做着计划经济的美梦不愿醒来。 管厂长在内部已经开了无数次会议,就是要说通这些人,支持工厂改革,齐心协力,把厂子盘活。 衣食住行,服装在任何时候,都是老百姓的刚需。 他们地处北方的要塞,只要他们把服装做好,根本就不用愁卖,这些贩子,总不用舍近求远吧。 秋桃不好插话,她又不是服装厂的,她只是来帮忙的,这些是内部矛盾,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管厂长跟王丽萍又理论了一会儿,他毕竟是厂长,王丽萍给他面子,没再继续争论。 管仲威这才对秋桃露出了抱歉的笑容,“林经理,耽误你时间了。” 秋桃说道:“没有没有,这一会儿不要紧。” 管仲威把衣架拉过来,请秋桃过目。 现在已经快四月份,要生产夏装。 秋桃看了一眼,都是一些春秋外套,短袖,裤装,裙装。风格多元,有港风碎花裙,也有棉麻混纺宽肩衬衣,高腰牛仔裤,紧身短袖,吊带衫,牛仔外套等等。这里每一件,几乎都是国营工厂的雷区,跟国营工厂的沉稳经典设计理念背道而驰。 看到秋桃拿起那件小吊带,王丽萍的眉头能夹死蚊子。国营服装厂,从来没生产过牛仔品类,吊带品类,这些伤风败俗的款式。 而现在,从南方市场买回来的这些所谓的热门款,很多是牛仔,吊带。 再往前推几年,穿牛仔衣服的,都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在意风评的根本就不敢穿牛仔衣服。 秋桃说道:“我看现在世面上,这些款式都很热门,吊带衫也很流行,除此之外,这个高腰牛仔短裤和宽肩衬衫也是主流...” 秋桃一连挑了二十多款衣服,把一些没有特点的衣服剔出来,这二十多款,涵盖了上衣,裤子,外套,“大概就是这些品类,你们要生产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进行一些改进设计。这是我的个人拙见。” 管厂长其实也已经带着几个人去做了市场调研,确实跟秋桃所说,这些衣服是热门款,穿的人不少,商店里卖的也是这些款。 不过南方的货,也有一些弊端,就是质量不够好,如果这些款式,加入国营服装厂一贯坚持的质量,两者齐备,管厂长觉得,应该能一炮而红了。 秋桃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那个王经理一直埋着脑袋,根本就没听她说话,偶尔抬起头,脸上的不屑也是显而易见。 秋桃也不去管她,反正请她来帮忙的是管厂长,不管他们有什么内部矛盾,秋桃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就行了。 秋桃学了设计,在看这些衣服的时候,还冒出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吊带衫,可以衍生出无袖的背心,这些她都一一地讲给管厂长听。 管厂长越听,眼睛越亮。 他意识到,今天厚着脸皮请秋桃过来,对方提的建议很好,他受益良多。 秋桃说完,就要撤了,“管厂长,我的拙见就去这些了,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管仲威连连点头,“好,好,林经理,耽误你时间了,非常感谢!” 秋桃被客气的管厂长一路送出办公楼。 两边的厂房是挨到一起的,秋桃走了没几步,就回到了自己这边。 四件套的生产都搬到厂房来了,原先的仓库倒空了下来,现在又回归到它本来的功能,仓库。 秋桃在盘算,请一个保安,厂房里有这么多设备,仓库里也堆放着货物,服装厂虽然有保安,那是人家的,他们这边人家可不会管。 还得请两个才行,一早一晚,二十四小时巡逻。 还不敢请年纪大的老头,之前他们没搬家的时候,请的就是五六十岁的老头,要倒夜班可不敢请这种了,万一老头身体不适,出点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招聘的事情,秋桃交给了小静去办,去人才市场发布招聘广告,等着人来面试就行。 下班后,秋桃开着车往家走,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有点分神,拐弯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一道人影,差点就要撞在车上,秋桃吃了一大惊,赶忙朝另外一边猛打方向盘,险险地避开了。 车停稳,秋桃惊魂未定,她解开安全带,赶忙下了车。 她这才从对方的身形注意到,这是个半大孩子,脸脏兮兮的,这也导致她没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林小勇却已经认出她来了。 这是他小姑,他看向秋桃身边的小轿车,他小姑开上小轿车了! 秋桃朝他走过来,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林小勇眼珠子一转,立刻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他已经流浪了好几天了,这几天他在城里到处乱窜,饿了就偷点吃的,他还给自己在桥洞底下搭了个小窝,用他捡来的棉被弄的,多数时候,林小勇会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讨钱。 这是他发现的新大陆,他发现只要他把捡来的破碗放在地上,自己缩在一边,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就会有好心人给他一点零钱,一天下来,好的时候能讨到二三十块! 林小勇今天就讨了一天的钱,讨了二十多块,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呢,过马路差点被车给撞死! 听到他叫唤,秋桃还以为他真的是哪里不舒服,着急地说道:“你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上医院去看看?” 秋桃确定自己没碰到他,也不排除孩子在躲避的时候,撞到哪里,这样也是她的责任,送去医院看一看比较好。 林小勇知道她没认出自己来,故意侧着脸说道:“不用了,你给我赔点钱就行了。” 秋桃一听赔钱,就警觉了起来,怀疑地看着这个孩子,不会是对方故意跳出来碰瓷的吧? 林小勇搓着胸口,“我疼死了!你给我赔十块钱,不然你今天走不了!” 秋桃看了看他,感觉这孩子有点熟悉,不过她有两年没见过林小勇了,半大的孩子变化很大,再加上林小勇脏兮兮的,为了讨钱,还故意捡了破破烂烂的衣服穿着,整个看起来就是个小乞丐。 看他是个小乞丐,模样可怜,十块钱也不多,秋桃返回车上,取了十块钱,递给林小勇。 林小勇看到她果真给钱,眼睛一亮,接过钱就跑。 他怕秋桃反悔,跑得飞快。 秋桃从背后观察他,见他跑起来很正常,显然是没什么事,也放了心,开上车走了。 林小勇跑过转角就停下来了,趴在墙上,偷偷地窥视。 他看到秋桃上了车,发动车离去,才掏了掏耳朵,得意地把十块钱取出来,看了又看,十块钱,就这么一点功夫,就到手了,简直比他乞讨来得还快。 林小勇很满意地把钱放进他缠在腰上的钱包里,拍了拍,现在他吃东西有钱买了,用不着偷了。 林小勇才乞讨了三天,每天都有起码二十块钱入账,比他爸林建国还强,他爸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还挣不了这么多呢。 林小勇本来想着终生都要乞讨为生,没想到现在又被他发现一条发财之路。 路上的小轿车这么多,他就像之前这样,假装被撞,要开车的赔钱,这也是一笔收入呀!来钱还快! 林小勇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这样一来,他很快就要成为富翁了!到时候,他就回家去,把可恶的后妈赶走! 周老太在军工厂宿舍楼待了大半天,实在梅老太家的戏一出接一出,看了半天。 那杨保忠眼见儿子不是自己的,立刻恼羞成怒,把他前面藏着捂着的秘密,给爆了出来。 他把小女儿丫丫给卖了。 之前安梅还往家里拿钱,他跟丫丫两个住在城中村,后面安梅不给他们送钱了,本来杨保忠就不愿意养女儿,再加上钱也用完了,杨保忠就拿孩子换了钱。 他这个时候说出这个事情,就是要狠狠地报复背叛他的安梅。 安梅果然白了脸,等她回过神来,突然扑向杨保忠,又抓又打又咬,杨保忠被人拉着,还手不得,硬生生地挨着安梅的疯狂反击。 “你把我女儿卖到哪里去了?你把我女儿卖到哪去了!”安梅嘶吼着质问他。 杨保忠挣扎着躲避,嘴里还在不住地刺激她,“我卖给人贩子,谁知道他们带到哪里去了。安梅,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 安梅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她瞪着杨保忠,突然死死掐住了杨保忠的脖子,要跟他同归于尽。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两人分开,安梅坐在地上哭,像个失去孩子的老母牛一样哀嚎。 鲁大妈好歹也是代理妇女主任,一个男人在她面前承认自己贩卖了亲生女儿,这还得了,鲁大妈立刻让围观的德村村民按住杨保忠,她则去跟安梅了解情况。 安梅到这个时候,也不再想遮掩什么了,把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安梅十八岁就跟杨保忠生了第一个孩子,前两个孩子因为都是女儿,被杨保忠一家送人了,只有小女儿留在了身边。 他们一家子进城之后,杨保忠好吃懒做,安梅一个人进厂做工,养活一家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跟刘爱莲一个工厂,梅老太要找儿媳妇,托了刘爱莲给介绍。 安梅听刘爱莲说有个城里人要找儿媳妇之后,当闲谈给杨保忠说了。 杨保忠当时就想出了这么个点子,要安梅嫁到那城里人家去,给他挣钱回来。 安梅一开始不愿意,杨保忠想法子逼她,后来安梅自己也想通了,跟杨保忠继续过,这一辈子就完了,她必须要为自己打算。 安梅就嫁给了小郭,后来想办法跟杨保忠离了婚,跟小郭领了结婚证。 安梅骗杨保忠,肚子里的孩子月份是她还没嫁给小郭之前的,到时候生了,就说是早产。 杨保忠自己也蠢,不会算日子,要是他会算,也就知道日子对不上。 鲁大妈听了,对安梅生不出同情,这女人也是心思不纯,但是孩子是无辜的,这杨保忠贩卖孩子,必须要报警。 她问安梅的意见,安梅恨得咬牙,却说道:“报警,他是孩子亲爹,警察管这个事吗?” “怎么不管,他卖孩子就是犯法了!” 这时,杨保忠叫嚣,“我卖的是我自己的孩子,我看谁管得着!” 鲁大妈朝他呸一口,“你卖你的亲生孩子,你还算个人吗?你等着吧。咱们报警!” 安梅同意报警,鲁大妈就拉着她去借电话,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 杨保忠被人按住,动弹不得,直到民警过来,了解情况之后,把安梅和杨保忠都带去了派出所。 这一闹,就到下午了。 主角被带走,围观的人也就散了。 周老太跟鲁大妈回到她家里,两人边走边说话。 “这梅老太一家也是幸运,生的孙子像小郭,要是像他妈,可真说不清这孩子是谁的了。”周老太感慨地说道。 鲁大妈对之前的事情也听说过,知道周老太有个孙子,就是出现这种父亲不明的问题,当时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全村除了聋子和傻子,没有不知道的。偏偏孩子长得像妈,根本就无从查证。 都说到这了,鲁大妈好奇心也勾起来了,就问周老太,“对了,周大姐,你那个小孙子,现在去哪里了?” 周老太知道她说的是小得得,说道:“跟我大姐去美国了。” 第351章 表扬信 听到孩子被带去美国,鲁大妈说道:“这孩子也是个先苦后甜的命,好在遇到好人了啊。” 顿了顿,鲁大妈说道:“哎,美国那边比国内发达,那边能不能查孩子到底是不是你孙子?肯定有办法吧?” 现在得得都已经去美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周老太说道:“我大姐夫的女儿在美国,听林建民说,她出国的时候,带了毛发样本出去,在美国委托了什么机构做了检测。” 听到这,鲁大妈就明白了,看来这孩子不是林建民的,不然得得也不会被姑婆带走了。 鲁大妈劝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怪他妈不检点,差点害了孩子。不过,那个检测到底准不准确啊,别是弄错了。” 周老太一愣,“这个我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得多做两次?换个地方做一做。”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说道:“现在孩子都已经跟我大姐去美国了,还做啥,林建民对他多狠心,他跟着林建民还没有在美国好。” 鲁大妈说道:“这个事情,也不能怪建民,他做得够厚道了。建民又结婚了吧,现在有喜事没?” “这个我可不知道。”周老太说道,她都多久没见到林建民了。 鲁大妈知道她跟林建民关系不好,也就没再提这茬,而是说起了“亚欧大桥”的事。 “我给街道办的说了,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街道办的告诉我,上面从来没有这样的政策,这就是骗人的东西!” 周老太一点也不意外,这个骗局前世不知道骗了多少户倾家荡产。 “他们怎么说?要来在防骗宣传吗?”周老太问。 鲁大妈说道:“要,应该就这几天就要来了。” 说着,鲁大妈压低声音,说道:“我这两天,还看到徐三妹跟好几个村里的人来往,经常有人去徐三妹家里。我估计她把人喊去家里,就是说这个事情呢。” 有个问题鲁大妈想不明白,这徐三妹要挣钱,自己挣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拉别人去做。 她一说出来,周老太就说道:“你说为什么?要是没好处,她会拉着别人做?她肯定闷声发大财了。” 鲁大妈想明白了,肯定是只要拉人进去投资,徐三妹能拿到好处。 周老太说道:“这跟那个假中医馆骗人不就是一样的,都是人拉人去,介绍人去买了产品,介绍人有利可图的。” 鲁大妈恍然大悟,“我就上刘老太之前怎么到处跟人推荐那个中医馆呢,原来她能拿到好处费。” 鲁大妈比较谨慎,而且身体也好,她不爱去医院,也不愿意莫名其妙地吃药,刘老太倒是给鲁大妈说过几回,鲁大妈也没去。 没想到这倒救了鲁大妈,刘老太现在都已经火化安葬了。 提到刘老太,两人都齐齐叹口气。 周老太跟鲁大妈打听那个假医馆的事情,鲁大妈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出来。 回到家,周老太给林建生打了个电话。 林建生消息灵通一点,周老太就想知道那个假医馆会不会受到惩罚。 这个事情闹得这样大,林建生也有耳闻,不过具体他不清楚。 “只听说这个姓田的老板很有手段,已经出去了。” “狗娘养的!”周老太一听就气坏了。 林建生说道:“没办法,就是这样。” 其他的,林建生也不太清楚了,不过他妈打电话过来,林建生刚好也有事情想问她。 “妈,那房子你买了吗?”他陪同周老太去过一次,后面他工作忙没去,他妈也没喊,也没告诉他是什么情况。 “买了。”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问她,“就买的那个姓高的老头家的房子吗?” 周老太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买了三套,秋桃也跟着我买了一套。” 林建生一听,立刻精神起来。 他觉得他妈是有点说法的,突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买房子,一买就是那么多,不正常。 “妈,你不会是买在那等拆迁吧?那边要拆迁吗?”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可不知道,我只是感觉那边投资机会不错。” 林建生心里也有些怀疑,毕竟这个村,不像他们自己老宅的位置那么好,一拆就是一大片。 “真的吗?”林建生半信半疑,他想一想,觉得宁可错杀一万,不可错过一千,他对周老太说道:“妈,你借我点钱,我也买一套去。” 周老太瞪眼,可惜对面的林建生看不见,“我把钱借给你去买,那还不如我自己去买。” 林建生“哎呀”了一声,“妈,求求你了嘛,你借我点钱,我去买一套,这样吧,等日后拆迁了,我分你一半拆迁款,怎么样?” “你这不还是空手套白狼吗?一倒手白挣一半?”周老太眼睛一闪,这个老四真是挺聪明,都已经从她的举动里,嗅到了投资的商机。 “再说,我可不敢打包票,那边会拆迁,万一房子买在那,拆不了呢,这可不是有准信的事。” 林建生才不怕不拆呢,就跟周老太说的一样,他是空手套白狼,顶多套个万把两万块钱在那,起码房子是有的。 “那没事,妈,好妈妈,你帮帮你的小老四吧,你们现在是发财致富了,我还在贫困线挣扎呢。”林建生油嘴滑舌地撒起娇来。 周老太不解人意地冷哼,“少来这套!” “求求你啦!”林建生不放弃。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你说的,真的拆迁的话,钱你分我一半。” 林建生听见她松口,顿时高兴极了,“我说的,我说的,妈,你放心吧,我一言九鼎!” 周老太说道:“还有条件,以后你要用心的帮我办事。” 林建生满口答应,“那还用说,我就是你的马前卒,你让我往哪里跑,我就往哪里跑。” 周老太冷哼,“你自己有多少钱?” 林建生说道:“一两千块钱。” 没办法,他之前装修都是找的老太太借的钱,这笔钱,他已经还了,不还的话,他怕他妈翻脸,还债加上生活,哪里攒得下钱。 周老太说道:“那你就出两千块。” 总不能真让他空手套白狼,一点钱都不出。 林建生满口答应,“好好,妈,你说了算。” 林建生知道,这是好不容易才占上的便宜啊,也就是他乖巧,他妈才软和了态度,愿意带他一块挣钱了。 想到这,林建生就高兴,他感觉跟着他妈走,不会错。 林建生也想买房子,周老太就让高老头帮忙打听,看他们村里,谁家还要卖房子。 高老头一听她又要打听房子,惊讶地问道:“你还要买?” 周老太说道:“不是我要买,我一个亲戚要买,知道我在村里有熟人了,托我帮忙打听。高老哥,这事就交给你了,要是买卖成了,还是给你五十块茶水钱。” 高老头高兴死了,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又有挣钱的机会了,这周大妹,简直就是他的财神爷呀! 高老头立刻说道:“行,放心吧,周大妹,我现在就去帮你打听去,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周老太想起了春桃,现在春桃是没钱买,她钱多得存银行吃利息,都已经帮了老四,春桃没道理不帮一帮,她又多加了一句,“我有两个亲戚都想买,你多问问,能买两套最好。” 多一套,就多一套的茶水钱,高老头满口答应。 田红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五六个月了。 这天她出门买菜,路过报摊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摆在最外面的一张南城日报上,刊登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乌青的脸,好像是被人打了。 田红看着觉得眼熟,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这是她的一个堂叔,读卫校出来的,以前在医院工作,她十来岁时生病,她妈带着她去找这个堂叔看病。 田红想看看她这堂伯怎么出现在了头版头条,但关键部分被遮挡住了,田红就掏钱买了一张报纸。 等她站在报摊旁,把内容看完,顿时大吃一惊,赶忙把报纸往篮筐里匆匆一塞,菜也不买了,坐着公交车往娘家去。 她爸田维军上班去了,家里就她妈许桂秀在家。 田红把报纸铺开,让她妈看:“妈,你看。” 许桂秀看了一眼,也认出来了,“这不是钟仁吗,他这脸怎么了?” 报纸是黑白的,鼻青脸肿的田钟仁看起来就跟在水里泡肿的尸体一样,吓得许桂秀还以为这是寻尸启事。 “被人打了,妈,你看内容。” 许桂秀一看,也吃惊不小,“他,他怎么干这个去了?” “他不是在医院上班吗?”田红问道。 “辞职好几年了。但是不知道他开中医馆去了。” 田红记得她这个堂叔,就是中医,可是好好地开中医馆,为什么报纸上又说他们是在骗钱害命? 那边,周老太挂完电话,也坐在沙发上,看起了今天的南城日报,一打开,她就看到了一张有点变形的脸,她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被林盛盛他们暴揍了一顿的姓田的吗? 再看内容,是跟进中医馆的事。 周老太猛地拍一把大腿,称赞道:“好!这才是人民的好报社!” 周倩今天休息,推着她爸在院子里晒太阳,刘民也在做康复训练,周老太扬着报纸出来,高兴地说道:“南城日报行啊,为民除害,我要给他们单位写表扬信!” 周倩问道:“小姑,什么为民除害啊?” 周老太把报纸拿给他们看,自己回屋去,她要找纸笔出来,给报社写表扬信。 等周倩回屋来给周泰荣端水,就看到她姑妈咬着笔头,在苦思冥想。 周倩走过去,看了一眼,“小姑,你真写表扬信啊?” 周老太说道:“那是当然,他们值得表扬啊。” 周倩笑道:“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她把头探过去一看,纸上才写了个抬头,周老太就卡住了,满腔的赞扬之情,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而且人家是报社,专门搞文字工作的,自己这三脚猫都算不上的文采,真要给人家写,有点发怵了。 周倩说道:“小姑,要帮忙吗?” 周老太先是一喜,接着又摇摇头,这是感谢信,必须要自己写,情感才真实。 周倩见状,就端着水杯出去了。 周老太捏着签字笔,比写作业的小学生还认真点,开始慢慢地写了起来。 周倩在外面转一圈回来,周老太的感谢信都已经写到尾声了,她好奇地又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短短一段话。 “不畏强权,为民除害,仗义执言,特此致谢!” 周老太很满意,简短有力,情感真实,又不会暴露她的空洞的文采。 “小倩,你看怎么样?”周老太问道。 周倩忍着笑,点头说道:“很好啊,虽然简短,但是内容都表达出来了,挺不错。” 周老太把信叠好,要往南城日报寄,但是她又不知道南城日报的地址。 周倩说:“这简单,你到邮局去问一问。他们知道的。” 周老太一拍脑门,“对对!我都没想起来!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快。” 周倩忍不住笑起来。 之前还不知道,自从搬到她姑家来,本来还担心给她姑添麻烦,蓝大姐把她爸照顾挺妥帖,春桃姐两口子也请了保姆。 周倩给蓝大姐加了五十块工资,让她帮着一块帮忙做饭。 这人多,天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周泰荣心情都好了很多。 周泰荣有个心病藏在心里。 周倩和蒋志伟分手的事,即使没告诉他,他心里也很清楚,按周倩的心气,她不可能还跟蒋志伟在一起。 这一点其他人都很清楚,也没人提那母子俩。 周老太拿着她写好的感谢信,开着车来到最近的邮局。 她来到柜台,对工作人员表示自己要给南城日报寄感谢信,询问寄信地址。 那男职员好像驾轻就熟地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周老太,“地址在这,大娘,你自己能写吗?自己写吧,不超重就一毛钱。” 周老太很确定自己的信不超重,只有一张纸。 她道谢后接过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南城文兴街37号,南城日报,总编室收。还有邮编。 这张纸似乎常用,上面还贴了一层透明胶布。 就在周老太填写地址的时候,又有个市民走进来,问道:“请问,我要给南城日报寄表扬信,他们的收件地址是什么?” 周老太看过去,是个和她同龄的老太太。 男职员指了指周老太,“地址这个大娘在用,等她用好了,你再用吧。” 周老太字写得一般,正一笔一划地认真写,所以写得很慢。 那老太太看一眼周老太,问道:“老姐妹,你也是来给南城日报寄表扬信的?” 周老大点头,“对对!你也是?” 老太太笑道:“对,我也是,呵呵。” 那邮局职员抬起头来,笑道:“今天给南城日报写表扬信的太多了,到现在寄出去几十封了。” 老太太说道:“咱们南城就需要这种为民说话的好报社!该给他们写表扬信!” 周老太认可地点头。 那职员也加入了对话,他得意地说道:“大娘,你们知道,写出这两篇头版头条的记者是谁吗?” 这还真把周老太她们问住了,还真没有关注记者是谁。 另外一个老太太有点印象,“是不是姓田?” 职员笑道:“对!就是姓田,田松涛!他可是咱们南城日报的名人!专门揭露不法事件!别人不敢写的文章,他敢写!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孑然一身,外号拼命三郎!” 两个老太太都忍不住听得鼓掌,这才是人民的好记者! 职员笑道:“我有亲戚在报社工作。” 两个老太太追着职员问这个田松涛的事,他又举了几个例子,之前揭露一些社会问题的有名文章,都是出自这个田松涛之手。 两个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都想立刻再写一封表扬信,专门表扬这个田记者。 不料职员却摆摆手,说道:“算啦,大娘们,实话说吧,给这位田记者写表扬信的不少。” 周老太说道:“别人写的是别人写的,我们也想好好地表扬这位田记者呀。” 职员说道:“大娘,你这就不懂了吧,树大招风,这田记者最近出了很大风头,现在是越低调对他越好。所以我说,感谢信就感谢他们单位就行了。” 他这话是出于真心说的,不知道这两个老太太能不能听懂。 周老太听懂了,另一位老太太,还没搞懂,“我们要对田记者表示感谢都不可以呀?” 周老太拉了拉她,给她又解释了一番。 那老太太这才明白,不写感谢信,其实是在保护田记者。 两个老太太聊了两句,挺投机,互相介绍了两句。 原来这老太太复姓诸葛,她给周老太介绍时,很自豪地说她是诸葛亮的后人。 “诸葛孔明是我先祖!我娘家的宗祠里,往上数六七十辈人,还有他老人家的名字呢!” 周老太有点不相信,她从来没见谁家族谱能往上数六七十辈人的,那得多少年?她觉得这个诸葛老太在吹牛。 不过面上,她不拆对方的台,还吹捧道:“那你们家来头也太大了!” 诸葛老太特别高兴,她觉得她跟周老太投缘极了,以前她跟别人说她是诸葛孔明的后代,别人都不信,但这个老太太不一样,她立马就相信了! 顿时,诸葛老太对周老太亲近了很多,拉着她说道:“大姐,你是哪里的?” 周老太说道:“我是陆村的,你呢?” 诸葛老太说道:“我是黄石村的。” 周老太在脑海里搜索黄石村,没想起来。 诸葛老太见她露出迷茫的表情,补充道:“就是那个,罐头厂对面,你知道吗?” 周老太看着她,“啊”的一声,她惊讶地看着诸葛老太,她还正想去那边买房子呢,正好就碰到了这个老太太,竟然就是黄石村的。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周老太立刻就拉起诸葛老太,很亲热地说道:“你是哪一年的呀,我看你年纪比我小,看着多年轻啊。” 诸葛老太说道:“我乙亥年的,属猪。” 周老太算了算,这老太太是1935年生人。她说道:“看不出来,你比我大一岁,但是看着比我年轻,我是丙子年的。” 诸葛老太听了这话,欢喜得不行,上了年纪就比听人说自己显年轻。 周老太有意结交她,等寄了信,两人坐在邮局的休息椅上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出了邮局,周老太说道:“诸葛大姐,我送你一程吧。” 诸葛老太说道:“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回去了,我们也不太顺利,你坐公交去黄石,还得倒回来。老姐妹,你下次来黄石到我家来玩,我家门口有棵柚子树。” 她觉得跟周老太真的很合得来,要是两人是一个村的就好了。 周老太说道:“那不要紧,一脚油门的事。” 说着,周老太来到自己的小轿车副驾驶处,打开了车门,对诸葛老太说道:“走吧,老姐姐,我送你一程。” 诸葛老太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一直坐到车上,她都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周老太开上车,往黄石村方向开去。 “这,这是你的车啊?”诸葛老太终于回过神来,震惊地问。 周老太说道:“不是,是我儿子的。” 周老太在外面,不肯承认车是她的,免得她一个老太太,让人给惦记上。 诸葛老太问她,“你夫家贵姓?” 周老太说道:“没你诸葛家有来头,就姓个林,双木林。” 诸葛老太啊呀一声,“姓林的都挺厉害,我丈夫也姓林!那你儿子是个大老板啊!”诸葛老太很羡慕地说道。 诸葛老太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姓是钟灵敏秀的姓,因为先祖厉害,后代也容易出奇才。姓林的也不差,她丈夫就很厉害。 眼见周老太来头真不一般,诸葛老太心里更起了结交之意。 两人路上一阵热聊,等诸葛老太到家,两人都恨不得引对方为知己,诸葛老太把周老太邀请到家里坐了坐。 周老太也想跟诸葛老太打听打听,他们村里有没有卖房子的。 第352章 后悔老大 诸葛老太家门口,果然有一棵柚子树。她家里收拾得干净整齐,周老太一进屋,诸葛老太就给她抓果子,倒茶。 诸葛老太是个健谈的,跟周老太谈她的爱人,她爱人是医生。 “比我还大三岁呢,退休几年了,现在又被医院返聘回去当特聘专家去了。” 周老太肃然起敬,“难过我就说老姐姐你字写得好,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呀。” 诸葛老太说道:“我不是知识分子,我爱人是。他是建国后的大学生呢,还去莫斯科留学过。” 说起老伴,诸葛老太脸上满是光彩。 周老太说道:“那可真厉害,他那么早就出国了。” 诸葛老太自豪地说道:“那他真是很好的,我给你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别的夫妻那是三天两头的吵架,我们俩从来不红脸,不吵架,感情好得很。” 周老太说道:“我就崇拜知识分子,可惜年轻的时候,没大姐你好命。” 诸葛老太来了谈兴,“说起来,我跟我老伴也是缘分。” 周老太竖起耳朵,听她讲。 原来这诸葛老太的先生是去莫斯科留学过,但是后来两国关系破裂,诸葛老太的老伴因为去过莫斯科,一些地方被质疑,严密地监控了起来。 那时候,这个诸葛老太就负责给他送饭,她心地善良,送饭的时候,还时常跟他说说话,鼓励他。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诸葛老太的老伴也跟她产生了感情,两人就顺理成章地结成了夫妻。 周老太听得津津有味。 诸葛老太拉着周老太的手,说道:“老姐妹,我今天见了你,真像亲姐妹似的,你以后可要多来我家走动。哎,你要是跟我住同一个村就好了,我们在一块说话多方便。” 周老太说道:“老姐姐,不瞒你说,我今天见了你,就想能经常跟你见见面,说说话。我也想跟你住一个村。” 诸葛老太以为她说的客气话,“以后你多来这走动,咱们当正经亲戚一样处。” 诸葛老太结交周老太,也有看在周老太那出息儿子的份上,也有真实情感。 她觉得自己跟周老太实在太投缘了。 周老太说道:“正好,我在考虑买房子呢,你们村有没有要卖房子的,我买一个。” 诸葛老太还以为她说笑呢,“有啊,怎么没有,村里都落后了,好多有出息的年轻人,都去买楼房了。老姐妹,你不用买,日后你多来我家玩就行了。” 周老太说道:“有的话,我就买,老姐姐,要是有人卖房子,你帮我问问,我在这买了房子,能安家的话,我就搬过来。” 诸葛老太脸上这才涌起惊讶,认真地问道:“老姐妹,你真要买吗?” 周老太说道:“当然是真的,不瞒你说,之前我大哥他们就住在对面那个家属楼,我对这边挺熟悉的,我早就想在这买个房子了,你说是不是缘分?” 诸葛老太握着她的手,激动坏了,她真想让周老太搬到村里来住,“行,行,我帮你问,你要买个多大的?” 周老太给诸葛老太留了自己家的座机号码,正准备要告辞,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姑娘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妈,今天我们放半天假!” 周老太看向那姑娘,跟秋桃差不多大。 看到有客人在家里,林芽笑容稍稍收敛,客气地冲着这个脸生的老太太笑了笑。 诸葛老太赶忙说道:“芽儿,你喊她一声婶婶,她夫家也是姓林。” 林芽客气地喊了周老太一声婶婶。 周老太笑着说道:“老姐姐,你这女儿可真灵秀。” 这话不假,这女孩的人就跟她的名字一样,透着一股娇憨。 诸葛老太笑道:“她是我们的独苗苗,现在在国营服装厂上班。” 周老太又夸了一句,才对诸葛老太说道:“大姐,麻烦你了,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林芽跟着诸葛老太一块送周老太出门,看到周老太坐上门口停着的那辆轿车,从主驾驶位伸手出来跟他们挥了挥,开着车走了。 林芽有点吃惊,这老太太看着不简单,跟她妈怎么认识的? 人一走,林芽立刻就问了出来。 诸葛老太就把今天的事简要地给女儿说了一遍。 林芽警惕心强,“妈,你可别被骗了。这老太太...会不会是特意开个小轿车出来行骗的?一般人看到她开个小轿车,都会对她生出信任感,认为这种开小轿车的人不差钱,不可能是骗子,事实恰恰相反。” 她这番话,把诸葛老太给吓到了,她仔细一想,半信半疑的,她跟周老太相遇完全是个巧合,但是仔细一想,又感觉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有点过分的亲热了,特意送自己回家不说,还立马就要到他们村里买房子。 这种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被骗了呢? 林芽说道:“妈,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诸葛老太连连点头,“妈知道,妈知道。”顿一顿,又问道,“小芽,你那个厂现在怎么样了啊?不行现在就让你爸爸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安排你去医院做护士去。” 林芽说道:“妈,我又不是读卫校出来的,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去做护士呢,别给爸爸添麻烦了。” 诸葛老太叹气,想说一句“谁让你当年不听话”,又咽了下去,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林芽看到她妈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妈,你别后悔了,我晕针啊,我怎么能去做护士呀,我看到针就晕了。” 林芽读书那会儿,因为她爸是医生,就想安排进林芽去读卫校,可林芽天生晕针,没办法做医生护士,成绩也一般,读了技校,毕业之后,想办法送到了国营服装厂做工人。 原以为也是铁饭碗,谁知道这两年,国营服装厂的效益是越来越不景气了,效益不好,工资都发不出来,三天两头的放假。 看到林芽中午就回来了,诸葛老太就知道,肯定是他们工厂又放假了。 诸葛老太不再说周老太的事情,说道:“小芽,我看你这个工厂是不行了,还是要趁早打算。” 林芽说道:“可是我听说,现在换了厂长之后,管厂长要改革,说是要开始生产南方的服装了,大家都说,要是真的,服装厂还有救。” 诸葛老太撇撇嘴,说道:“就服装厂生产的那些衣服,我都嫌老气。” 林芽走到诸葛老太身边,亲昵地抱着老太太的手臂,“妈,我饿了,你给我做个鸡蛋面条吧,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鸡蛋面了。” 诸葛老太眉开眼笑,她和老伴就这么一个女儿,是两口子的掌上明珠。 林芽是两口子快四十岁才得来的孩子,不是诸葛老太亲生的,是她丈夫要来的孩子。 林建国已经找了林小勇好多天了,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人。 高翠枝心里暗暗地高兴,她希望林小勇被人贩子送到好人家去,她跟林建国好好地过一过二人世界。 林建国找了好几天孩子,耽误了挣钱,高翠枝不满意了,催着林建国去找事情做。 林建国想着一家人要吃要喝,高翠枝也没个工作,总不能一家人等着喝西北风。 林建国还悄悄地跑到刘民那个工地去找过,他怕林小勇又跑到那去偷钢筋,但是工地现在管得严多了,晚上有人巡逻。 眼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林小勇,林建国只能先去找个事做。 他来到了劳务市场。 零工有不少,林建国看了,都是一些卖力气的活,林建国不愿意干,他还是想找一些轻松点的活。 这样在人才市场转了一圈,林建国看到了几个工作,他最中意的,还是那个保安工作。 以前他看到的保安工作,年龄宽限到五六十岁,这次看到这个,年龄上限是四十五岁,晚上要倒班,林建国想一想,还挺好。 他赶忙问:“这个工作有人干了吗?” “招了一个,还没招满,招满了会来收回去。” 林建国一喜,赶忙要了地址,跑去报名。 等林建国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一片工业园区,就是国营服装厂,发布的招牌公告上的地址写的也是国营服装厂,但是招聘的单位又不是。 来面试的人不少,林建国数了数,竟有七八个,顿时心就凉了半截,这些人都排在他前面,说不定前面有人要被录取,名额只剩一个了。 就在林建国焦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另外一间办公室走了出来。 林建国惊讶地喊了一声,“秋桃?” 秋桃扭头看过来,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建国。 她皱皱眉,林建国怎么会来这?但她立马就明白了,林建国是来应聘保安的。 林建国朝秋桃走过来,问道:“秋桃,你怎么在这啊?” 工厂搬家的事情,林建国还不知道。 “过来办事。”秋桃冷淡地说道。 林建国看了看那些排队的人,又看向秋桃,凑近了些,才说道:“秋桃,你认识这里面的人吗?这里面在招保安,你能不能帮我跟他们说一说?让我来上班?” 这厂房太大了,林建国想都没想过秋桃会是这的老板。 秋桃皱眉道:“我怎么能跟人家说上话?” 她话音刚落,面试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年轻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等待的几人说道:“保安已经招满了。” 等候的七八个人立刻唉声叹气。 林静说道:“你们先不要走,排好队,每个人可以领一块钱,作为来回的路费报销。” 听到这个话,大家又高兴又诧异,他们去哪里面试工作,还从来没听说能报销来回车费的呢。 林建国见状也着急起来,问秋桃:“秋桃,你真不能帮我说说情吗?” 秋桃说道:“你没听到吗?人家都已经招满了,我可说不上话。” 林建国很失望,眼见那个小姑娘在发钱了,赶忙过去排队。 林静看了他一眼,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跟林经理讲话,还以为他是林经理的熟人呢。 林建国拿到了一块钱,林静说道:“大家拿着钱,跟我一块出去吧。” 林建国回头去看秋桃,秋桃已经不见了。 林建国有点可惜,也只好跟着林静下楼去,林静要送他们出去,避免他们留在厂内乱窜。 林建国走到林静身边,问道:“姑娘,你们厂还要不要工人啊?” 林静说道:“不要了,我们工人都满员了。” 现在不仅是满员,还是爆满的状态,因为他们接收了服装厂过来的员工。 林建国想到秋桃,他不知道秋桃跟这个工厂有什么关系,秋桃恨他这个大哥,所以她不肯帮他说好话,但不影响,林建国可以拉她来走关系。 反正都是瞎猫碰死耗子,碰得到就碰,碰不到就算了。 想到这里,林建国说道:“要是有什么工作机会,可以考虑考虑我,我是秋桃她大哥。” 林静惊讶地看向林建国,“你是林经理的大哥?” 林建国也愣了一下,“林经理?” 林静是脱口说出来的,说完之后,她感觉不对劲,这人是秋桃的大哥的话,为什么秋桃不照顾她这个大哥,直接安排他到厂里来上班就行了。 要么是这人在说谎,要么就是秋桃不待见他。 林静反应过来,看林建国脸上的愕然,更确定这人不清楚秋桃和这个工厂的关系。 她说道:“林经理是我们的客户。” 这跟林建国的猜测对上了,他也想着秋桃可能是这个工厂的客户。 林建国说道:“我是她亲哥。” 林静心里暗暗吃惊,他是秋桃的亲哥,却不知道这个工厂是秋桃和周大嫂开的,那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静母女俩进城之后,周老太他们从来不主动提林建国,所以林静也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 林静说道:“那也没有办法,我们工厂现在已经招满了。” 林建国失望地跟着其他人离开。 走出工厂之后,林建国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秋桃和她妈一直在做生意,现在都跟这种工厂有合作了,生意也不知道到底做多大了。 就是她们跟自己的误会太深了,眼见她们现在过得越来越好,德村拆迁,他妈挣了几十万! 林建国无数次后悔,早知道他妈现在这么有钱,当初就应该好好的孝敬她。 不然现在他也不会这么潦倒,连个保安的工作都混不到。 林建国叹气,他有心想跟家里修复关系,要是他妈肯重新认回他这个儿子,手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他一家子吃喝。这么一想,林建国认为修复关系很有必要,他觉得还是从秋桃这入手比较好。 想到这里,林建国也没有立刻回去,他想着秋桃可能是过来办事的,办完事要走,他就在门口等着。 林建国这一等,就等了一个下午。 他不知道秋桃她们现在住哪里,德村那边也已经拆了。 这次不抓紧机会,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上。 即使林建国等得脚心钻地,也没走。 他还在想,这个秋桃到底是过来办什么事情,需要那么久。 到了下午五点过,林建国看到一辆轿车从里面开了出来,他只是好奇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竟然看到了开车的人就是秋桃。 林建国吃了一惊,他仔细看一眼,这车也不是他妈那辆红色夏利呀,这是桑塔纳。 难不成秋桃自己也买车了?林建国太过吃惊,以至于都忘了拦车,等到车都开过去了,他才猛地回神。 林建国顾不得做他想,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喊,“秋桃!秋桃!” 秋桃自从经历上回差点撞上那小孩之后,开车就格外地集中注意力,她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看向后视镜。 竟然是林建国,林建国在后面一边追车,一边喊她。 秋桃收回视线,也没刹车,就这么开着走了。 回到家,秋桃把今天碰到林建国的事,讲给周老太听。 周老太没好气地骂道:“他竟然还敢跑到工厂去,保安招到没有?下次他再去,喊保安过来把人赶走。” 春桃从外面走进来,见她们在说话,问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秋桃和周老太对视一眼,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春桃,林小勇害得刘民成了这样,听到林建国的消息,春桃肯定不高兴。 “我跟妈说,今天厂里招了两个保安。”秋桃还是瞒下了没说。 春桃刚下班回来,文斌给她介绍的活,还没开始,他们是钢筋的劳务分包,德村那边已经动工,马上他们也要进场。 刘民之前接的这个工程,也进入了尾声,开始办理结算,春桃最近都在跑这个事,这涉及到专业知识,她还不懂,花了大价钱,请人来帮忙做,目前已经出了一版预算,办完结算,利润大概是二十来万。 前些天,春桃已经跟文斌他们的公司签了劳务分包合同。 春桃对秋桃说道:“秋桃,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一块去请文斌吃个饭,我都还没好好地谢谢人家,以后在他们公司手底下接活,跟人家还要打交道。” 秋桃说道:“行啊,我给文斌哥打电话,之前我说要请他吃饭,他带我去他们公司食堂吃了,后面还一直没约上他呢。” 秋桃看了看表,这会儿都已经六点过了,也不知道文斌下班没有,她尝试给他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很快就接通了。 秋桃握着话筒,看了身边的春桃一眼,才说道:“文斌哥,你真是大忙人,这个点了,还没有下班。” 听筒里传来文斌的声音,“是秋桃啊,晚上还有个会要开,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有。文斌哥,我姐跟你说。”秋桃把电话筒递给了春桃。 春桃接过电话,说起请文斌吃饭的事情。 文斌说道:“上次在家里,你们已经请我吃过了。不要这么客气,下次有时间,我再去家里蹭饭吃。” 秋桃听见了,插话道:“文斌哥,你也太说话不算数了,上次你答应要跟我去吃饭,结果后面你就一直推,这次你可不能推了,知道你忙,我跟我姐一块请你,两顿合一顿。” 文斌笑了笑,不好拒绝了,“行,什么时候去?” 春桃连忙说道:“依你的时间来。” 文斌最近确实很忙,项目报建的工作都是他在做,天天加班。 他想了想,说道:“那暂定后天晚上,可以吗?地方你们定好了之后,打电话告诉我就行。” 春桃高兴地答应,“行,行。” 挂了电话,春桃才说道:“文斌人真不错,帮了忙也不图回报。” 秋桃说道:“他这种性格啊,太义气了,对别人好,对他自己不好。” 春桃点头,这确实是。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起来,春桃还以为是文斌打过来的,连忙接起来。 电话里说话的是个老头,不是文斌。 “是周大妹家吧?我是老高啊!” 春桃一听,是找她妈的,赶忙说道:“噢,请你等一等,我找我妈来接电话。” 秋桃出去喊人去了,周老太在院子里跟周泰荣说话,听到老高打电话过来,赶忙进屋接。 高老头打电话来,是告诉周老太,村里有人要卖房了。 “目前是有一套要卖。”高老头有些迟疑地讲。 周老太说道:“行,一套就一套,后面再找。” 实在不行,给春桃买的那套就去黄石村买就行了,反正那边也要拆的。 周老太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她的目光都盯着外面去了,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她们现在住的陆村,其实也是个拆迁村,不过时间会稍微晚一点。 高老头迟疑地说道:“但是这个要卖房的,跟你有点过节。” 周老太立马就想到了扒她瓦的那家人,她那瓦,当天就由摔断手的那个人的儿子给盖上去了。 “你说摔断手的那家?”周老太问。 高老头说道:“对,对。就是她家,徐秀珍今天来找我,说她家房子要卖。你看你介不介意,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再帮你找其他的。” 周老太真有点犹豫,这个徐秀珍一家,偷瓦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人品可想而知,日后棠下村拆迁,他们肯定是要闹的。 如果是周老太自己买,她无所谓,她一个老太太,又没有工作,光脚不怕穿鞋的,随她闹去,反正也闹不出个结果。 但是林建生是有正式工作的,买这种人的房子,到时候她耍无赖,跑到林建生单位去闹就麻烦。 周老太想一想,还是说道:“算了,不买她家房子,你再帮我看看其他的吧。” 不行就不在棠下买了,去黄石村找一找。 周老太想一想,还是去黄石买保险。 第353章 防诈讲座 这就要指望诸葛老太帮忙了,她是本村人,哪有房子要卖她应该有消息。 周老太还不知道,这个时候诸葛老太已经对她起了防备心,不愿意继续结交了。 林建国没找到工作,回到家给高翠枝一说,高翠枝就不高兴。 “正式工作找不到,临时工也先找一个干着吧,不然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去?”高翠枝是个厉害的,指着林建国就开骂。 林建国也不恼,没头没尾地说道:“今天我碰着我小妹了。” “你小妹?”高翠枝对林建国的其他情况根本不了解,只知道他跟他妈关系不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她不会来找你借钱来了吧?” 林建国嗬一声,“她找我借钱?你想多了,人家开的是小汽车!” “什么?”高翠枝本来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一下弹起来,“小汽车?” “是啊。”林建国没她这么兴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高翠枝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她不理解,如果林建国的妹妹开的是小轿车,帮一帮她这个哥哥,顺手的事。 林建国看向她,光看高翠枝的脸,都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泼出一盆冷水,“她跟我也不对付,你就别想她能帮我们了。” 高翠枝疑惑看向他,怎么林建国跟他妈,他妹妹都不对付?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你妈跟你妹都不对付?” 林建国轻咳两声,决定把过错都推到许梅身上去,“还不是许梅,小勇他妈,以前跟我妈合不来,矛盾很深,后面跟我妹也有矛盾了,慢慢就不怎么来往了。” 高翠枝说道:“那是你前妻搞的啊,她现在都死了,你妈你妹不可能还计较吧?你也是的,之前既然是你们不对,现在你前妻都死了,你怎么不回去跟跟她们和好?” 林建国心想,不是我不愿意啊,人家愿意吗? 高翠枝问他,“你再婚的事情,她们知道吗?” 林建国摇头,“不知道。” 高翠枝哎呀一声,“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这不就是绝佳的,你能跟她们修好的机会吗?这样吧,你就回家去,请他们来吃个饭。一顿饭的功夫,关系就破僵了。” 林建国说道:“我连她们住哪里都不知道。” 高翠枝这才知道,林建国的老家是拆迁村德村,这些她之前都不知道,得知他家拆迁了,高翠枝第一反应就是问林建国分了多少钱。 林建国大吐口水,“还谈什么分钱,一毛钱都没有!” 高翠枝不信,怀疑地看着林建国,“你是不是怕我跟你分财产?” 林建国赶忙说道:“你胡说什么呀,我有一块钱,也得分一半给你花啊。真没分到钱。” 林建国见她不信,就把之前那些事,捡了一些能说的说了,除了纵火和坐牢的事不能说,其他的也都没什么不能说的。 高翠枝听完,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林建国的脑袋,“你怎么这么蠢啊!两千块钱就把份额给转让了。” 林建国郁闷地说道:“这我哪里会知道?之前也不知道村里会拆迁啊,要是早知道,我不早学着我妈买房子了吗?” 高翠枝一愣,“你妈买房子?” 眼见瞒不住了,林建国也就和盘托出,“是啊,我妈之前在我们村里买了好几套房子,一拆迁,她就发财了,村里没人比她拿的赔偿款更多。” 高翠枝的眼睛光芒更甚。 她竟然有这样有钱的婆婆而不自知!看看她跟林建国过的都是什么吃糠咽菜的日子啊!她婆婆钱多到花不完! 高翠枝看向林建国的目光,就跟看傻子差不多,真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有钱的老母亲不巴结,不讨好。 她心里不禁窃喜,原以为林建国就这么一个房子是优点,没想到她高翠枝也有这么一天,从垃圾堆里发现金蛋蛋! 高翠枝坐到林建国身边,手殷切地搭到林建国的肩膀上,捏了捏,声音娇柔,“建国,天底下,哪有母子有隔夜仇呢,婆婆肯定在等着你去低头,只有你好好地哄她,孝敬她,一定能和好如初的。” 林建国想起以前,他还没结婚之前,他妈对他多好啊,他是长子,他妈对他最好。现在却跟仇人差不多,他也没做什么啊。 林建国沉浸在之前的母子温情中,几乎相信了高翠枝的话,突然,他想到了那几顿鞭子,突然醒过来,不,不,他妈的心肠硬得堪比茅厕的石头。 高翠枝不肯放弃,那就是一座金山啊!谁不去挖谁傻子! “你去把她们的住址找到,我去看看你妈,慢慢地修复关系,建国,你要知道,现在你妈胳膊上的一根汗毛,比我们的腰还粗!” 林建国看向高翠枝,心里一动,不如就让高翠枝去试试,万一真的把老太太哄好了呢?就算不行,他也没有损失。 “行,行,我去打听。”林建国说道。 这天鲁大妈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告诉她居委会安排在第二天宣传防诈骗讲座,问她要不要去参加。 周老太这两天有点忙。 她这两天在忙罐头厂那边的门店,要抽老店的人过去,她决定要开分店,把家属区那边的房子租下来之后,就招了几个人,分在老店培训,现在家属区那边装修好了,周老太还没去请康神仙帮忙看日子。 本来打算明天去李老五家请康神仙帮忙,这会儿听说明天有防诈骗讲座,怎么都要过去凑凑热闹,周老太就答应了。 眼看今天才中午,周老太打算下午去一趟李老五家。 上一回李老五家那么混乱,还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呢。 周老太就拿了家里的菠萝罐头,想一想康神仙爱喝酒,去麻烦人家这么多回,也有点不好意思,又去给老人买了瓶酒。 周老太来到了李老五家。 李老五两口子都没在家,家里就一个康神仙,在院子里喝茶。 看到周老太来,康神仙赶忙站起来,“周侄女来了啊。” 周老太笑道:“康老伯,我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了。” 康神仙说道:“坐,喝茶。” 周老太把带来的罐头和酒,放在那张低矮的八仙桌上。 康神仙嘴上客气,“诶!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一边拿起酒,看了看,是西风酒,喜得胡子打颤,他每顿都要喝上一口的,西风是好酒。 “康老伯,我新店要开业了,想请你老人家帮忙看看日子。”周老太说道。 康神仙满口答应,“先坐,先喝茶。” 康神仙找来杯子,用滚烫的茶水先烫了一遍,才给周老太倒了一杯。 “老五他们都出去忙去了。”康神仙说道。 “那孩子呢?秀姑带着去了吗?”周老太问。 “在家里呢,我在家看孩子。”康神仙说道,“孩子在睡觉。” 康神仙现在有活干了,得在家看孩子,不然周老太这个点过来,他早就出去玩去了。 要是秀姑在家,周老太还要问一问她,她那哥嫂后来回来找麻烦没有,现在秀姑又没在,只有康神仙一个人,她不好问。 康神仙去取来黄历本,一边翻,一边问周老太,“周侄女,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欧亚大桥”的东西?” 周老太耳朵一竖,惊讶地说道:“欧亚大桥?” “对,欧亚大桥。李老五在外面听来的,说是国家政策,能让普通老百姓挣钱。”康神仙说道。 这李老五在外面走街串巷,跑得勤了,认识的街坊邻居也就多了。 这天一个老太太叫住李老五,说家里有纸壳子,让李老五去家里收。 李老五把三轮车上了锁,跟着老太太进了家里,老太太拿了一张报纸给李老五看,上面印刷的正是“欧亚大桥”项目,内容全是对欧亚大桥的介绍。 李老五就接触到这个东西了,慢慢地了解之后,他也相信真有这个好事,是国家对老百姓的照顾,让他最心动的就是,这个项目只要投钱进去,日后等铁路修好了,就一直有分红,等他们的安安长大了,还能一直拿到钱。 周老太没想到康神仙他们都听到了这个东西,她也不好直接说这是诈骗,想一想,她说道:“明天居委会在军工厂家属区有个讲座,专门讲这个欧亚大桥的,康老伯,到时候你一定要带上李老五去听一听。” 康神仙一听居委会公开办讲座,还以为是宣传这个欧亚大桥的,“看来是真的啊!” 康家老宅的拆迁款在康神仙手上,他花了一些,不过剩了也不少,放在他手上,那不孝子一直惦记,不如就投到这个国家项目里去,他没死就领分红,死了就让秀姑领。 周老太交代他,“康老伯,你一定要跟李老五过来听。” 康神仙连连答应,这个必须得去听一听。 第二天,一大早,周老太就收拾好了,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来到军工厂宿舍区。 居委会正在搭建主席台,就是摆几张桌子的事,鲁大妈在帮忙,看到周老太,鲁大妈小跑过来,“周大姐,你来了。” 楼上,徐三妹站在走廊边上,脸色阴沉地看着空地里的那些人,眼风跟刀子似的,刮过鲁大妈,这个该死的鲁秀莲! 别以为她徐三妹不知道,这个狗屁讲座肯定是这个鲁秀莲去跟居委会通的气,不然好端端的,居委会怎么会来这办什么防诈讲座? 这些人,真是猪头猪脑,这么好的挣大钱的机会都抓不住,能拆迁是祖坟冒青烟,就守着这些拆迁款过日子,看他们又能花用多久。 徐三妹对这个欧亚大桥信心满满,这个大工程,一旦修好,那就是子孙万代的利好事情,她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孙子,都能拿分红!一次投资,几辈人都能受用! 夏江海对这个事情持怀疑态度,不过他现在在家里做不了主,所有的钱都是徐三妹管着,连她儿子儿媳都拿不到。 徐三妹现在学聪明了,男人都靠不住,钱在自己手上才稳靠。 古大娘站在她身边,忧虑地说道:“三妹,这些人这么搞,都把人给搞走了,我们还怎么挣钱?” 她们不仅要赚分红,还要赚人头费,如果她们找的这些人都被居委会的给策反了,那她们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徐三妹说道:“有见识的自然会跟着我们做,那些心智不坚的,容易被人左右的人,我们还不带他们呢,这工程是要有大毅力的人,才能做的。” 顿一顿,徐三妹又说:“其实这也是好事,把那些畏畏缩缩的人剔出去,你没听上面的说吗?这个工程的投资名额是有限的,金额也是有限的,他们少投一点,分摊到我们头上的额度就多一点。” 周大姐不信这个什么欧亚大桥,她也不听讲座,早早地就推着她的小吃摊出门去了。 老王头带着黑蛋在这凑热闹,今天放星期,黑蛋不上课。 黑蛋的户口还没迁呢,张家那边不肯松口,要迁户口就要周大姐给钱,事情暂时还僵持着。 不过老王头已经将黑蛋当成亲孙子看待,比以前对黑蛋更好,也更严格。 黑蛋看到周老太,跑到她跟前来喊她,“姨奶奶。” 周老太有阵子没看到黑蛋了,她过来的时候,黑蛋都上学去了,还没到夏天呢,黑蛋就已经黑了一层。 “黑蛋,你长高了啊。”周老太真是吃了一惊,才多久没看到黑蛋,这小子就长高了不少。 黑蛋喊完她,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来参加讲座的人也不多,周老太看到了康神仙和李老五。李老五骑着他的三轮车,康神仙坐在三轮车后箱里。 等停好三轮车,李老五到处看一看,看到了周老太,朝她走过来。 “大姐,你也要投资?”李老五高兴地问,“你钱这么多,投资这个,更用不完了。” 鲁大妈也站在旁边,听了李老五的话,就知道这也是个受骗者,看样子还挺相信。 不知道这个讲座听完,这爷俩会不会改变想法。 周老太也没急着说其他的,对李老五说道:“讲座你们两个要认真地听。” 李老五点点头,说道:“那是要认真听,还有好多政策,我还不知道呢。居委会肯定讲得要详细一点。” 李老五昨天回到家,听康神仙说这边要办讲座,可把他激动坏了。 李老五信这个事,但是秀姑持怀疑态度,她不赞同李老五把钱投进去,要不是店里要留个人看着,秀姑也要过来的。 昨晚上,李老五还跟秀姑说,就连居委会都要办讲座,宣传这个事,百分之百,这个事是真的。 周老太在人群里看到了杨老头。 她好久没关注过这爷俩了,这会突然看到,她走过去,喊了他一声,“杨大叔。” 杨老头抬起头,看到是周老太,“侄女,你也来了。” 杨老头带着他的傻儿子跟着村民搬到家属院来,跟周大姐她们不是同一栋楼,他们跟梅老太是一栋。 “怎么样,身体好吗?”周老太问他。 杨老头点头,“好着呢,好着呢。” 周老太说道:“好着就好,你儿子呢?” “在家呢。”杨老头说道。他儿子是个傻的,来讲座也听不懂。 周老太问完就要走,突然听杨老头说道:“侄女,我听他们说,这个东西是国家搞的,是利老百姓的。只要把钱投进去,以后都能拿分红,是真的吗?” 周老太没想到就连杨老头都被人盯上了,他一个糟老头子,带着个傻儿子,也没啥钱,就两套回迁房。 周老太问他:“杨大叔,谁跟你讲的?” 杨大叔说道:“古小琴。” 周老太知道这是骗局,也会让很多人倾家荡产。她跟鲁大妈说,让居委会的来开一个防诈讲座,能挽救一个是一个,实在不愿意听,愿意往坑里跳的,那也跟她没有关系。 可这会儿,知道杨老头都被人盯上了,周老太是真生气了。 这些人自己要死要活,自己干去,为什么要拿别人跳坑?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才问他,“你都没钱呀,他们给你讲这些干嘛?” 杨老头说道:“要是真有这么回事,我就想把一套房子给卖掉,弄点钱进去,以后分红能留给我儿子用。” 杨老头都八十多了,黄土盖到了脖子,有为他儿子以后打算的机会,杨老头也不由得动心。 周老太说道:“你可别相信,杨大叔,这就是个骗局,骗钱的。” 杨老头吃了一惊,“骗钱的?不是说是国家做的项目吗?” “不这么说,他们怎么骗得到人?”周老太说道,“今天居委会来办这个讲座,就是要给大家宣传,这个什么欧亚大桥,就是个骗局。” “你那房子任何时候都不能卖,等房子下来了,一套自己住,一套租出去,怎么样都能有个饭钱,别听别人的把房子卖了。” 杨老头很信任周老太,听她这么说,连连点头,“好好!我不卖房子。” 讲座是十点钟开始,场地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德村的,也有原住民。 来给他们做讲座的,是居委会从派出所亲的民警。 这个欧亚大桥的骗局,已经被公安发觉,虽然现在还没有查到幕后组织,已经在全市范围内,做起了防诈工作。 只不过现在通讯方式有限,讲座就是最直接方便的方式。 这个民警,讲解了那个欧亚大桥是如何编织骗局,什么红头文件,什么报纸,全都是虚假的。 古大娘在楼上听了,顿时心里有点打鼓,这年警察都说这个是骗局,如果是国家项目的话,警察和居委会不知道吗? 徐三妹就站在她身边,古大娘心里打鼓,也不好意思跟徐三妹说,毕竟刚刚徐三妹才说过,怀疑的都是心智不坚定的,这个项目不需要这种人投资。 胡大娘只能把疑虑埋在心里。 李老五越听越傻眼,他原来还以为这个讲座是来宣传欧亚大桥,没想到是搞防诈的,恰恰是来揭露骗局,告诫人不要上当。 李老五听了一半,想找人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窜到周老太身边来。 “周大姐。”李老五还半信半疑,这么好的发财机会,错过了,真是可惜。 “这些人讲的是真的吗?”李老五问。 周老太指一指台上,“你说他们?” 李老五点头:“对,他们讲的是真的吗?”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他们是国家干部,是政府的一员,他们说的话你不相信,难不成你要相信那些诈骗分子的话?你觉得哪个更可信一点?” 李老五听她语气不对,赶忙把她的毛顺着捋,“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来问问吗。” 周老太说道:“你要嫌自己钱太多了,想亏一点,你就往里面投吧,就当教教学费,下次就学乖了。” 李老五可不愿意交学费,他们的钱都是要给安安留着的,听了周老太的话,李老五得有点想明白过来了。 他想一想,给他讲这个事的,是个普通老太太,难不成国家有什么重要的大事,这些国家的干部不知道,倒是平民小老百姓先知道,先执行? 想到这,李老五倒吸一口凉气,他差点就被骗了。 讲座持续了一个小时,讲座结束之后,周老太还去找了杨老头,她要问问这个老头有没有听懂,还信不信那骗人玩意。 周老太这老头真被骗了,还跟老头聊了好一会儿。 杨老头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头,听不进人话的那种。他听周老太和那些穿着制服的民警以及居委会的干部,都在说这是假的,也就警惕起来,再也不相信了。 他跟周老太保证,肯定不会投钱。 周老太说道:“那房子就是你儿子的保障,你把房子卖了,你要是没了,你儿子以后可就完了。” 杨老头连连点头,对周老太谢了又谢,又请周老太去家里坐。 周老太还有事,推说下次再去。 这时,一个背着军绿色帆布斜挎包,穿着蓝色夹克的男人骑着车,来到了宿舍楼下。 他停好车,到处看了看,看到了一张熟面孔,走了过去。 “王干事。”男人喊。 居委会的王干事扭头看过去,看到男人,露出惊讶的神色,“田记者?” 354章 老太卧底 看到他,王干事是吃惊又忧虑。 这是他们的辖区,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惊动了田松涛,这个人一出手就是尖锐的文章。 王干事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这是有事啊?” 田松涛笑道:“我想来这找人做点采访。” 王干事在心里琢磨,不会是他们办讲座惊动了田松涛吧? 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只在这片出现,全市范围内都有所发现。就怕这个田松涛,把他们当作典型,写个不利于他们的文章,那全单位都要被批评。 田松涛看一眼横幅,防诈知识宣传讲座,“你们办这个讲座挺好,是宣讲那个欧亚大桥的吧。” 王干事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清楚了这个事情,心里一松,“你也知道啊。” 田松涛说道:“听说过。” 王干事听他这么说,问道:“田记者,你这是准备找谁做采访?” 田松涛说道:“刚好在这碰到了你们,那就请你们帮帮忙,我想采访一下那位因药物过世的老人的家属。” 之前事情闹大,王干事和居委会的其他同事,来慰问过。 “好像没看到他们来,我帮你问一下。” 鲁大妈就被王干事请了过来,让她帮忙安排一下。 得知对方是记者,来采访的,鲁大妈立马就带着人去找林盛盛一家。 “不过有可能没在家,他们有可能下乡卖货去了。” 鲁大妈带着田松涛来到林盛盛家门口,门口贴着白色的挽联,果然没人在家。 鲁大妈喊了两声,才对田松涛说道:“应该是没人在家,不巧,人都出去了。” 田松涛来这一回也不想白跑,问鲁大妈,“大娘,你们这边还有没有人在那个假中药馆受骗过呢?我想继续跟进这个事情,找人做采访。” 鲁大妈说道:“那多呢,我们村有好些个,那个杨老太也被刘老太介绍进去买过药,还有周大姐,不过她只买过一回。” “大娘,你能帮我安排跟她们见个面吗?我想采访一下她们。” “我帮你问一问,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 鲁大妈站在走廊上朝下看一眼,看到周老太还站在底下,还没走,说道:“我帮你问一问周大姐吧。” 周老太听完了讲座,准备要回家了,鲁大妈从楼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在她身后,走到周老太面前说道:“周大姐,这位是南城日报的田记者,他想找你做个采访,之前你吃过那个假中药馆的中药嘛。”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那个年轻后生,没想到前两天还在别人嘴里的人,今天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瞪大了眼睛,想好好地看一看这个田松涛,这么厉害的人物,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看完之后,她不禁失望,这个田松涛中等身材,五官平常,穿着朴素,光看外表,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人,竟然敢写别人不敢写的文章,敢伸别人不敢伸的正义。 周老太情不自禁地朝他伸手,对这个文字工作者,周老太心里涌起了无限的尊敬,连说话,也不禁文绉绉的,“你好你好,田记者,久仰大名!” 田松涛谦逊地双手握住周老太的手,“大娘,我想跟你做个采访,关于这个假中药馆的,你看可以吗?” 周老太有点惊讶,田记者竟然要找自己做采访,何其荣幸!周老太这辈子,还没被人采访过呢,何况还是这个有名的记者。 不过周老太也只去过一次这个中药馆,她也只买过一回,对这个中药馆了解不多,她还怕耽误田记者的事,把自己去中药馆的经历简要地给他说了说。 “我了解的情况并不多,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当然愿意接受采访。” 田记者听她自述,知道她对中药馆了解少,他问道:“大娘,那请问你为什么去过一次之后,就不再去了呢。” 周老太说道:“我吃了那个药之后,有严重的副作用,我就不敢吃了,没吃完的都被我扔掉了。” “那个药很贵,你怎么舍得扔掉呢?”田松涛问道。 “再吃下去,小命都要丢了。” 田松涛觉得她也是个很有价值的事例,还是决定要对周老太做一次采访。 采访的地点就选在了鲁大妈的家里,周老太如实地把自己怎么去中药馆,吃了药什么反应,以及怎么放弃的过程全说了。 趁他们做采访期间,鲁大妈去找杨老太,不料这个杨老太不愿意出面做采访。 鲁大妈回来给田松涛说,周老太听了,说道:“老邓嫂吃得多呀,她也差点被害得没命了,我给她打电话。” 老邓嫂之前可是假中药馆的忠实顾客,直到那次去医院,才放弃的。 田松涛一听,说道:“太好了,大娘,麻烦你帮我问一问。” 周老太为了在外面打电话方便,电话本都是随身带着的,她去借了电话,给老邓嫂打过去,幸运的是,老邓嫂在家。 周老太说了田记者要采访的事情,“报纸上揭露假医馆的文章就是他写的,现在他需要素材,我们要支持他,早日让这个中医馆,受到惩罚!” 老邓嫂就答应了,她被这个假药折磨得不轻,不仅花了大钱,身体也搞坏了,她也恨不得这个中医馆赶紧受到惩罚。 得了老邓嫂同意,周老太欢喜地回去给田松涛讲,“老邓嫂同意了,那我带你过去吧。” 田松涛连连道谢,“大娘,太感谢你了!” 周老太说道:“谢什么,你们是法治社会的先锋兵,我们也得做好你们的后勤,支持你们的工作呀。” 田松涛立刻就感觉到这个大娘的不同寻常,对他很友善。 鲁大妈没事干也想过去凑热闹,就跟着一块下楼了。 周老太问田松涛,“你是怎么过来的?” 田松涛说道:“我骑车来的,大娘。” “那坐我的车去吧,忙完了,我又送你们过来,鲁大妈也要回来的。” 看到周老太走向那辆红色小轿车,田松涛很是意外。 鲁大妈兴冲冲地坐上了副驾驶,她最喜欢坐周老太的车了。 坐上车之后,田松涛问道:“大娘,去年冬天,开车在南城广场卖羽绒服的是你吧?” 周老太咦一声,“你怎么知道?” “当时你上报纸了呀。”田松涛笑道。 “噢!”周老太压着兴奋,用平淡地口吻说道:“呵呵,我还记得。” 其实她不仅是记得,那报纸她还珍藏了好几份。 没想到田松涛立马又说了一句让她心碎的话,“那时候,他还想找你采访采访,但是后面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周老太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就卖了一次,当天就把羽绒服全部卖完了,后面就再没去过。 周老太从车里的后视镜朝后面看了一眼,当时她还可惜,没给她的四件套品牌打上广告,没想到是她自己错过了。 现在可惜也没有用。 田松涛问道:“对了,大娘,你们刚才在参加居委会办的防诈讲座吧?听完怎么样?” 鲁大妈嘴快,“还是周大姐发现这个骗局的呢,她给我讲的,我去给居委会说的,居委会一开始都不知道。” 田松涛看向周老太,笑道:“大娘很敏锐呀,你是怎么识破这个骗局的?” 周老太说道:“这一听就不靠谱啊,真有这么好的事情,还轮得到我们平头老百姓吗?” 田松涛笑起来,“大娘,你这话真是说到点上了,就是这么回事。” 车在老邓嫂女儿家所在的街巷停下,老邓嫂的女儿女婿都在国营单位上班,这房子也是单位的福利房。 老邓嫂在楼上的窗户往下看,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周老太他们,最后一次,刚好看到周老太那辆标志性的红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她赶忙跑下楼去迎接。 老邓嫂被这药折磨得可不轻,她被骗了钱不说,身体也垮了。 鲁大妈也认识老邓嫂,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老邓嫂了,老邓嫂从楼道里走出来迎接他们,鲁大妈第一眼还没把她认出来,变化太大了。 应该是老太多了,几乎背都有点佝偻,头发也花白了,估计以前的街坊邻居来见了她,第一眼都认不出来。 鲁大妈吃惊极了,还以为老邓嫂得了什么大病,赶忙问:“老邓嫂,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老邓嫂没错过她脸上的震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心里对那该死的假中医馆又恨了几分。 采访很顺利地完成了。 回去的路上,田松涛又询问了一些欧亚大桥的事情,这个事情,周老太和鲁大妈都没有参与,都不知道。 田松涛给她们留了一个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希望她们在发现新线索之后,能给他打个电话。 鲁大妈说道:“我看我们这边,最活跃的就是徐三妹,我就住在她家隔壁,她家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的,都是来听她讲课的。真是好笑,大字不识几个,还当起了老师,解读起国家政策来了。” 周老太知道这个骗局最后会害得无数家庭倾家荡产,此时遇到了这个正义战士,也忍不住说道:“田记者,我听说这个欧亚大桥,害人不浅,被骗的人都是倾家荡产地往里面投钱,这个你能不能写一篇报道,让市民警惕起来呀。” 田松涛想一想,说道:“大娘,我只是听说这个欧亚大桥的事情,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还真没了解清楚,你们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介绍进去,听一听他们讲课?” 鲁大妈和周老太对视一眼,鲁大妈说道:“你今天过来,有没有别人知道你是记者啊,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肯定有防备的。” 田松涛想了想,他过来的时候,只是跟王干事说了几句话,当时身边也没别人,后面他和两个大娘上上下下,也没惊动别人。 “应该没别人知道。我进去听一听课,弄懂他们是怎么骗人。”田松涛说道。 鲁大妈看向周老太,“周大姐,这事得指望你。我是代理妇女主任,也是我举报到居委会去的,现在徐三妹她们都恨我。” 田松涛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一开始只是想警示警示街坊邻居们,不要上当,并不想自己去出这个风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居委会的都来开办了防诈讲座,这些人还是要相信,要往坑里跳,那没人能帮得了他们。 可是今天周老太碰到杨老头,才发现这些人连杨老头这样的可怜人都不放过,都想把人拉下水,让周老太真正地感到愤怒。 刚好今天正义的田记者又来了,她不能再袖手旁观。 “行。” 还没开到宿舍楼,周老太就让鲁大妈先下车了,免得被人撞见他们三个在一起,毕竟从现在开始,田松涛就是周老太的表外甥了。 这是他们在路上定下的计策,周老太先假装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打入敌人内部,等时机成熟,再把田记者给引荐进去。 开回宿舍楼后,周老太和田松涛一块上了楼,做戏做全套,他要和周老太一块去一趟周大姐家,逢人,周老太就给人介绍,这是她表侄子,来看望周大姐两口子的。 刚好,在楼梯间,周老太碰到了徐三妹。 徐三妹现在是见人三分笑,比之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和气多了,看到周老太,她更是态度亲热,“周大姐,你还没走啊?” 周老太心想,正好碰上了。 “我本来都走了,在半路碰到我这外甥,他听说我大姐搬家到这来了,要过来看看她。” 徐三妹的视线往田松涛身上扫一眼,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她说道:“原来是这样,不知道你大姐回来了没有,这些天都在卖饼呢,生意还挺好。” 周家两姐妹,都是徐三妹拉拢的对象,周老太的财力就不用说了,整个村她最富。 周大姐也不错,她有钱,老王头也有钱,要是能把这姐妹俩拉进来,两人的投资能助力她当上区域经理。 这区域经理可就不得了了,整个区域内所有的投资,她都有权利分红,那都不知道得多少钱。 现在徐三妹也是朝这个目标冲刺,家里的现金,包括夏江海被打断腿的赔偿款,都被徐三妹投进去了。 不过还差得远,徐三妹在努力拉人的同时,自己也在发力,她趁夏江海出门的时候,把家里的银元拿出去卖了。 跟徐三妹打过了照面,周老太带着田松涛来到周大姐家里,老王头和黑蛋在家。 黑蛋在练习毛笔字呢,老王头就是他的老师。 看到周老太领着田松涛这个生脸后生,老王头问道:“这位是?” 周老太暂时不想跟老王头说他们的计策,这个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连周大姐,她现在也不说。 周老太说道:“这是我表外甥,他是来看我大姐的,大姐还没回来吗?” 周老太还郑重其事地给田松涛介绍老王头,“小松,这是你表姨夫。” 田松涛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表姨夫。 老王头还真以为是亲戚来了,客气地招待田松涛。 这个田松涛,不愧是合格的记者,伪装起来滴水不漏,表现得跟真亲戚没两样,很自然,一点破绽都没有。 看到小黑蛋在练习毛笔字,田松涛还露了一手,他的毛笔字竟然写得很好。 田松涛在家里玩了好一会儿,才告辞走了,老王头和周老太他们送人出门,田松涛站在门口对老王头说道:“表姨夫,这次没能见到我表姨,下次我又来看她。” 老王头还不舍得这个年轻人走,说话特别有水平,博古观今的,好久没碰到谈吐这么好的年轻人了,他叮嘱道:“一定要来啊!” 田松涛说道:“一定的,表姨夫,小表姨,我走了。” 田松涛快步下楼去了。 周老太回过头,就看到原本在认真练习写字的黑蛋在开小差,老王头还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依依惜别,没注意到黑蛋。 黑蛋赶忙朝周老太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周老太也没急着走,她在想找个办法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到徐三妹她们。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看到古大娘和另外一个中年女人上来了,这女人周老太认识,是以前开小卖铺的老肖的婆娘,人称娇娇姨。 当然周老太她们都喊她娇娇。 她们都不是住在这一栋的人,这会儿上楼来,肯定就是要去徐三妹家了。 周老太立马把人给喊住,“娇娇,他古姨,你们上哪去啊?” 古老太和娇娇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警惕。 毕竟今天居委会的才来办了讲座,她们的活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正大光明了,避免有红眼病的人,举报到居委会去,增添麻烦不说,阻了她们的财路。 古老太说道:“去楼上玩玩。” 说着这两人就上楼去了,并没有招呼周老太。 周老太轻哼,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天居委会才办了防诈讲座,结束还没两个小时呢,她们竟然又跑到徐三妹家去集会,这种人就属于无药可救的。 其实她们是徐三妹喊过来的。 今天居委会跑来办讲座,是徐三妹意料之外的事,她害怕之前联系好的这些人听了居委会那帮人胡说八道,心志都不坚定了就晚了,所以她赶忙把人召集起来,给她们打一剂强心针。 那两人来到徐三妹家里,古大娘把碰到周老太的事情,讲给了徐三妹听。 “三妹,我们碰到了周秀菲,她跟那个鲁秀莲关系好,你说她不会跑去给鲁秀莲通风报信,捅到居委会去吧?”古大娘有点担心,事实上,她胆子没有徐三妹这样大,徐三妹敢把身家都弄进去,古大娘不敢,她顶多也就投个五千块钱。 今天居委会来办这个讲座,听得她心惊肉跳。 徐三妹说道:“你们怎么不把人带上来?” 古大娘说道:“谁敢带她啊,这个周秀菲可是个厉害角色。” 徐三妹语重心长地说道:“古大姐,要做项目可不能这种心态,越是难,越要迎难而上,她周老太是厉害,她也有弱点,你知道她的弱点是什么吗?对钱的渴望。” 许三妹说得头头是道,她去她的上一级那,听了无数堂课了,对这种激励的话,已经是信手拈来。 “只要她还想挣钱,就有机会让她加入我们,一起挣钱,一起发财。” 娇娇姨说道:“可是她的钱都多得花不完了,她一个老太太,挣那么多钱做什么?” “多?”徐三妹不认同,“多少是多?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你们以为周老太有这么多钱了,她就满足了吗?她要是真能满足,她还会折腾那个早餐店?我们这个项目,可比她开店轻松多了,还比那挣钱。” 徐三妹又说了一番富有激情的话,给古大娘和娇娇姨成功续上鸡血。 徐三妹把同盟稳住之后,立刻下楼去。 幸好,周老太还站在走廊上,正在朝下面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三妹凑过去,问道:“周大姐,你看什么呢?” 周老太指一指德村人弄的菜地,“我在看那片菜园子,找一找我大姐的菜种哪的,看看能不能吃了,一会儿回去摘点回去。” 徐三妹也看过去,她在底下也弄了一片菜地,菜需要多浇水才长得好,自从她的精力投到这个伟大事业上后,对菜地就再没经管过,夏江海也是个不中用的,自从上次带熊玲回家,被徐三妹抓到闹大后,刘大贵扬言只要他见到夏江海,就要砍死他。 吓得夏江海那阵子门都不敢出。 徐三妹把视线从菜地收回来,看向周老太,问道:“周大姐,我听说你在开早餐店,生意好吗?” 周老太一听就苦了脸,“不好,辛辛苦苦搞一个月,刨开成本,差点要亏本。” 徐三妹心想:那太好了! 她故意说道:“哎,现在生意可不好做呢,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做这种奔波劳累的事做什么,应该找点轻松的事情,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第355章 真假女儿 周老太鄙夷地看徐三妹一眼,“我这么大年纪,可不干那种事。” 徐三妹说道:“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就跟存银行吃利息一样的好事,挣钱就是这么轻松。” 周老太却说道:“利息能有多少呀,还不够一年吃吃喝喝呢。” 周老太没仔细算过自己银行利息,不过几万块是有的,吃吃喝喝用不完。 徐三妹顺着她的话说:“那当然了,利息才几个点,大娘,”徐三妹终于进入正题了,“我这有高收益的好项目,你做不做?” 周老太做出吃惊的样子,“什么项目,这么挣钱?” 徐三妹盯着周老太,她知道今天周老太也去听了讲座,恐怕心里有防备,没敢直接说是欧亚大桥,走廊这也不是谈话的地方,徐三妹说道:“大姐,你去我家坐坐,我慢慢给你讲。” 周老太就跟着徐三妹上了楼。 刚刚碰见的古大娘和娇娇姨果然也在徐三妹家里,看到周老太进来,都露出笑容,热情地招呼,“周大姐,你来了。” 周老太说道:“原来你们是到三妹家来玩的啊。” 徐三妹给周老太倒了水,周老太不急着问她是什么项目,反而说道:“三妹,把你们家那银元拿出来我欣赏欣赏,我还没见过呢。” 徐三妹拿了一块袁大头出来,剩下的她就不拿了,“夏江海藏起来了,你看,就是这种。” 周老太接过来看一眼,看出来,这就是普通款式的银元,不是珍稀的那种。 “还是你们家的老祖宗能干,还给后辈人留了这么多好东西。”周老太吹捧道。 周老太这话说完,古大娘和娇娇姨都看向她,村里人都说,夏江海家另外一坛子银元是被周老太给挖走了,这会儿都想从周老太的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不过周老太神色如常,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夏江海一大早就出去了,他现在要不就不敢出门,要不就早早的天一亮就出去了,生怕路上撞到刘大贵,刘大贵是个心狠手辣的,别真被他把另外一条好腿给打折了。 剩下的那些银元,已经被徐三妹给卖掉了,一共卖了四万多块,这些钱也被徐三妹给尽数投了进去,所以她现在在这个项目里的地位就很高,马上就能做上区域经理,能拿底下所有投资人的分红了。 徐三妹现在根本就不去计较剩下的银元是不是被周老太拿走的,她只想让周老太把她花不完的钱投一点进来,助力她做上区域经理的位置。 徐三妹也不敢冒进,今天居委会才来开了那个什么讲座,恐怕周老太她们都被唬住了。 徐三妹今天先不给周老太讲欧亚大桥,而是把这个项目大概讲给周老太听,让周老太心里有个数。 周老太也不能一直装傻,听完了就问徐三妹,“你们做的这个,就是今天居委会来宣传要预防诈骗的那个什么欧亚大桥吧。” 徐三妹说道:“你先不要着急怀疑这个事情的真假,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周大姐,不怕跟你说,我已经往里面投了十几万了,如果是假的,我自己不可能投这么多钱,更别说把这个好项目介绍给你了。” 徐三妹指一指古大娘和娇娇姨,“古大姐和娇娇也往里面投了钱,不信你问她们,她们都是充分考察了解这个项目以后,才信任地投了钱进去。” 古大娘点头,“是啊,我投了一万。” 娇娇姨说道:“我投了八千。” 周老太在心里摇头,这些都是些冥顽不灵的,今天居委会都特意跑来开防诈讲座了,这几人竟然还是深信不疑。 周老太做出半信半疑的样子,“要是这事是真的,居委会这些人会不知道?” 徐三妹早有准备,“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疑问,上面的人说得很清楚,这个项目是为了照顾平民老百姓,专门在平民老百姓中间宣传,为他们谋福利的,如果那些当官的当干部的知道了,别说给老百姓吃肉了,就连汤都喝不到一口。你也是当过干部的,周大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周老太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一直都是模棱两可的态度。 徐三妹是下定决心要把她这个首富拉进来的,不说让周老太投个几十万,她投个一二十万,就够徐三妹冲区域经理了。 徐三妹也没急功近利,没想一次就把周老太给劝动,都是要慢慢磨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周老太没住在这,要是周老太住在这,徐三妹有信心在几次课程内就把周老太给弄进来。 徐三妹说道:“这样吧,周大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上面的老师请过来,好好地给你讲解一下这个项目,你先别急着拿主意,慢慢地了解。” 周老太想一想,答应了。 徐三妹见她答应,一阵窃喜,赶忙跟周老太约时间。 出了夏江海家的大门,周老太心里很是鄙夷,这个徐三妹,自己要跳火坑也就算了,还想拉着家属院其他人下手,恐怕前世,不少人就是被她鼓动,才投资的。 不过当泡沫破灭,徐三妹又要怎么收场?前世徐三妹的结局如何,周老太并不清楚,那时候她已经不跟他们住在一个地方。 蒋志伟今天有门诊,送走一个病人之后,进来的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脸,看到她,蒋志伟的脸拉了下来。 “妈,你做什么?” 关银娣把挂号单放在蒋志伟的桌子上,“志伟,我可是挂了号的。” 蒋志伟严肃地说道:“我在上班,你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再说,后面还有患者,你不要占用人家的时间!” 关银娣说道:“我说两句话就走,不会耽误谁的时间。” 关银娣一屁股坐下来,递给蒋志伟一张纸条,“志伟,你帮我想办法查一查,这个女人,二十多年前在你们医院生的孩子,还能不能查到她的档案?她的孩子被人给换了。” 蒋志伟还以为他妈追到医院来,是要说小倩的事情,听了她的话很是意外,他把纸条捡起来,上面写了姓名,年龄,生孩子的年月日。 一个叫殷红的女人。 “你查这个做什么?”蒋志伟问道。 “这个红姐,对我有恩,她很惨的,我一时半会跟你也说不清楚。 “她就算是孩子被换了,也不可能是在医院发生的啊。”蒋志伟说道。 “我得给你说一说前因后果...” 这个话说来就长了,关银娣还要好好地给蒋志伟讲一讲,蒋志伟打断了她,“妈,现在是我上班时间,你等我下班吧,我六点钟下班。” 关银娣见儿子肯好好跟自己讲话,也不由得高兴,连声答应,“好好,那我等你下班。” 话说这个关银娣,自从被儿子的冷漠伤了心,就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调查红姐的事情上去。 关银娣前思后想,还是决定从潘彩凤入手。 她跑去跟踪潘彩凤。 在这一点上,关银娣是有绝对的把握的,她年轻的时候就爱探听一些秘密,经年累月,就练出了一身跟踪的功夫,她花了一番力气才找到潘彩凤,又花时间跟踪她。 那段时间,关银娣早出晚归,简直堪比劳模。 这一查,还真叫关银娣查出了东西。 红姐的老公叫她打成了残废,脚完全不能动弹了,在家里都只能爬着走,跟他搞破鞋的女人不见踪影,潘彩凤偶尔来一回,给红姐的老公拿一些吃的来。 关银娣不仅跟踪是个好手,打探消息也是一绝,她能很快就跟人聊上,她从红姐家附近的邻居处听来了很多消息。 当时邻居是这么说的:“也是可怜,这潘长贵自作自受,好好的家庭不要,跟人乱搞,现在遭了报应了。” “屎尿都禁不住,在家里乱拉,那屋都进去不了,臭得跟猪圈似的,他那个女儿也是心狠的,她爸饿得在家啃生米,她都不怎么管。有时候,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就当是可怜一条狗一样,给那潘长贵,送碗饭去。” 关银娣听了,心里替红姐感到痛快,现在这男人可算是尝到了恶果了。 她问道:“那个姘头呢?跟他乱搞的姘头?” “她?她跟她老公离婚都两年多了吧,自从那事情曝光,她老公一家人哪里还容得下她,早就撵走了。” 本来关银娣也不知道红姐被关押到哪个监狱去了,不过她在看守所认识了人,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警察,关银娣能说会道的,进看守所之后,跟这个警察说得上话,她悄悄地找她打听的。 打听到红姐被被关押的监狱之后,关银娣就给红姐写了信,把她老公潘长贵的惨样详详细细地给红姐写了,又把她怀疑潘彩凤不是红姐亲生女儿的事情,写了进去,寄到了红姐所在的监狱。 这也是那个女警给关银娣说的,她不是红姐的直系亲属,是不能去探监的。 只能是给她写信。 好在红姐顺利地收到了信件,没过多久,关银娣就收到了红姐的回信。 经过红姐回忆,如果孩子真是被掉包,那也是在医院,她生产完之后,没看到孩子,一直到她回到病房,孩子才抱过来。 红姐回忆,那时候潘彩凤就有九斤多,看着特别圆润,她婆婆告诉她,是因为孩子生下来就重。 当时医生也是这么告诉她的,红姐一点也没有怀疑,现在想一想,那时候就有问题了。 红姐把这些事情都写在信上,寄给关银娣,她拜托关银娣一定要帮忙给她查明真相,潘彩凤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如果不是的话,她的亲生女儿又去了哪里? 红姐被判了八年,她不甘心等那么久。如果她的女儿真的被该死的潘长贵调换的话,她已经丢失了女儿这么多年,实在不能再等了。 可是潘长贵为什么要调换自己的女儿? 红姐承诺关银娣,只有关银娣帮自己找到亲生女儿,她和潘长贵的那套共有房产,她的那一半,等她出狱就赠送给关银娣。 关银娣管这个事情,完全是出于意气,她可不图红姐承诺的房产。 关银娣拿到红姐委托的信件之后,对这个事情更加上心。 连儿子的事情都不去管了,主要是她不敢管了,再管,她这儿子真要跟她急了。 关银娣就把心思全放在了追查红姐的事情上去。 就在关银娣追查的期间,好几天,潘彩凤都没过来,潘长贵一个人在家,几天都没动静。 关银娣天天在外面守着,就等着潘彩凤过来,这次她打算跟踪潘彩凤到她婆家去。 这个潘彩凤也不是个听话的,十七八岁就处上对象,怀孕结婚,现在才二十来岁。 关银娣天天蹲守,就发现潘彩凤有四五天没来了,她怕这个潘长贵饿死家中,赶忙跑去街道办,跟里面的干事说了。 这当然不是关银娣同情潘长贵,所以去报信,恰恰相反,她希望潘长贵就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他做的孽,还没偿还完呢,哪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就饿死。 街道办的人听说之后,立刻就找了开锁匠,去了潘长贵家里,果然发现睡在地上,早就饿得不省人事的潘长贵。 潘长贵浑身就别提多脏多臭了,家里也跟猪圈没两样。 等潘长贵被送去医院之后,街道办的人就去把潘彩凤叫了过来,勒令她必须赡养潘长贵。 潘彩凤早就想甩脱这个累赘父亲,她死活不愿意接到家里去赡养。 “他自己在家里活得好好的,你们把他弄到医院去做什么?”潘彩凤不愿意给医疗费,想把锅甩到街道办去。 街道办的人这回很严肃,潘彩凤要是不肯接过去,就要出护工钱,他们给潘厂长请护工照料。 潘彩凤又没个正式工作,家里全靠她丈夫挣钱,哪里有钱请护工? 但是街道办的这回态度非常坚决,她要是不赡养的话,就要让潘长贵出委托函,他们要去法院起诉她。 潘长贵现在活得比狗还不如,竟然差点饿死在家里,他也曾经哀求过潘彩凤照顾他,潘彩凤心硬得很,竟让他一个瘫子在家里自生自灭。 现在街道办的出面管了,潘长贵立马表示自己愿意出委托函,要请街道办帮忙去法院起诉,无论如何,要让他这个女儿赡养他。 潘彩凤没了法子,嫌街道办的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干,管别人家的事,又怕他们真的帮着潘长贵去起诉她。 潘彩凤想了想,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她。 高翠枝自从跟林建国结婚之后,就再没有出去找事情做,天天就待在家里看电视,连娘家她都懒得回去。 当然,她娘家也没人盼着她回去。 这天,楼下杂货店的老板跑上楼来,让高翠枝去接电话。 高翠枝有点疑惑,一开始没想到是谁打过来,等接了电话,听到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尖利嗓音,她知道是谁了。 “彩凤?” 潘彩凤尖利地说道:“你过你的好日子去了,就不管我爸了?” 高翠枝左右看了两眼,才压低声音说道:“我管他干嘛?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潘彩凤指责道:“要不是你,我爸能被她打成这样吗?现在她坐牢去了,我爸成了这样,光会拖累我!” 高翠枝语气冷漠,“那你也别管就行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潘彩凤声音又尖起来,“我不管,他们能答应吗?那些街道办的吃饱了没事干,要让我赡养他!我拖家带口的,家里就一个挣钱,我还伺候这么一个瘫子,我还过不过日子?我不管,他今天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回来伺候他,或者你把人接过去吧。” 高翠枝怎么可能答应,她跟潘长贵什么关系?吃饱了没事干,把这么个瘫子接过来伺候? “我跟你爸这些年,我可没有占到便宜,我的家还被搅和散了,让我伺候,你想都别想。” “那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掉火坑?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你以后别想让我给你养老!”潘彩凤恶狠狠地说道。 高翠枝听了这话,忍不住说道:“就你?你给我养老?” 高翠枝对潘彩凤完全不抱希望,这个孩子分明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性格却像极了她,一样的自私。 到底是她生的,高翠枝对她多多少少还有点关心,她想一想,说道:“潘长贵又不止你一个女儿,你把另外一个找到,让她来养潘长贵。” 潘彩凤一愣,“可是你不是说早就送人了吗?现在我上哪里找人去?” 高翠枝说道:“要找人,总有方法的。” 春桃和秋桃姐妹俩,约了文斌几回,终于把这个大忙人约来吃晚饭了。 吃的是羊肉汤锅,春桃自从接手工地之后,经常在外面请人吃饭,这些馆子她都来过,这家羊肉汤锅比较有名气,春桃才选了这。 本来秋桃想开车去接文斌,文斌却让她们不要管,他自己过去。 冬天吃羊肉才好,现在初夏,吃羊肉汤锅有点燥热。 秋桃的车被齐鲸开去办事去了,秋桃开周老太的红色夏利过来的。 春桃对秋桃一手娴熟的车技很是羡慕,“什么时候我得空了,也考个驾照去。” 做工地就要到处跑,现在春桃多数时间都是骑自行车,要是以后手里有余钱,真可以去考个驾照,买个二手车开,图个方便。 “你说现在在办结算了,什么时候能拿到钱?”秋桃问春桃,他们两口子在这个工程上起码垫了五六十万进去,实在是笔巨款。 她一问,春桃的脸色就变了变,接着才说道:“合同是办完结算之后,一个月就要安排打款。” 秋桃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问道:“怎么了,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 春桃犹豫片刻才说道:“怎么会没点难处,不过放心吧,我能处理。” 秋桃听她这么说,更担心了,春桃一个女人家,之前又从来没做过工地的,遇到难处也没个商量的地方。 “你遇到什么事了?说一说嘛,要是我不懂,一会儿不就跟文斌哥吃饭了吗,问一问他。” 春桃知道,她不说清楚,秋桃会更担心,“就是一些工程量的计算问题。” 春桃眉心藏着忧虑,其实不是工程量的问题,而是项目已经到尾声了,突然项目上挑他们的刺,抓到一个小问题,就开巨额罚款单。 其实春桃也知道,这是项目上通过下罚款单的方式,克扣她的钱。 春桃都已经请了项目上的领导几回了,想把人请出来,求个情,但人家都不接她的茬。 春桃知道,这是因为杨顺的工作调动了,不再管他们这个辖区,春桃的靠山没有了,马上就要结算,这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到目前为止,罚款单的数额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万块。 秋桃也不是做工程的,她也不懂,春桃不想把这些困难讲给她听,就是秋桃听了,也是平添烦恼而已。 春桃是真想问一问文斌,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胡主任是跟她说,让她给项目上的领导们送点钱,但是春桃清楚,一点点钱是满足不了他们胃口的,那是不得已的办法。 秋桃看她眉心不自觉地皱紧,就知道问题肯定不像她描述的那样简单。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秋桃说起了服装厂的事情。 “之前去羊城买了一批服装来,打算要打版,管厂长还请我去帮忙看款式。” “我还以为他们要打版生产了,再不生产都来不及了,现在马上要入夏了,人家服装店肯定都已经开始进夏款了。” 春桃感叹,“之前服装厂的生意多红火啊,逢年过节工厂福利,全南城的工厂就没几家能比得过它的,真是时代变化了。” 秋桃说道:“每一个年代流行的东西不一样,五六十年代流行布拉吉,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确良,现在人们的穿着品味提升上来了,羊城那边,都把女性的裤子,从侧边开衩,换成了正面开,以前是扣子,现在都换成了拉链,方便又美观,南城服装厂如果不思进取,还用他们那老一套的经典款,怎么竞争得过南方,人家南方的工厂,每一个季度都在追求新款。” 春桃说道:“你说他们换厂长了,在改革,应该还有机会吧。” 秋桃昨天碰到了管厂长,对方愁眉不展的,不知道改革推行得顺不顺利。 第356章 志伟租房 说着话,到了地方,秋桃找好位置停车,两人先进去找了个桌,这边味道好,就是没包房。 春桃先把菜点好,没等多久,文斌就来了。 秋桃是正对门的方向坐的,文斌一出现,她就注意到了。 “文斌哥来了。”秋桃说道。 姐妹俩都站起来,迎接他。 文斌快步走过来,笑道:“都站起来做什么?坐,坐。” 这桌子是两根长凳围着一个锅,秋桃刚刚是跟春桃一人一张板凳坐着,这会儿文斌来了,她就想过去跟春桃坐,让文斌单独坐,他个子大,又是客人。 没料文斌走到她这长凳前,先坐了下去,把秋桃拦在里面了。 秋桃也就坐了下来,两边都这么熟悉,她现在再让文斌站起来让她出去,显得太见外了。 春桃把菜单递过去,“文大哥,你看一下,有没有想吃的,我点了一些,你再加点。” 文斌摆手,“我不挑食,你点的就够了。” 秋桃说道:“我们只点了几样,想着你可能有喜欢吃的,留着给你点的。” 文斌接过菜单,递给秋桃,“那你再点两样吧,点你爱吃的,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文斌不点,秋桃又加了半斤带皮羊肉。 几人聊着闲话,等着上菜。 文斌给她们讲了个事,在德村挖掘出一些文物。 姐妹俩都有些惊讶,村民那样大规模地翻找过,还有遗落的。 “都挖了那些东西出来啊?”秋桃好奇地问。 “主要是银元,还有一些铜板。” “那挖出来的这些东西,给谁呢?”秋桃问。 文斌说道:“谁敢拿?都上交了。” 如果不是周老太提醒了文斌,挖的时候,他们派人看着,这些东西,可能就被工人拿走了。 “你们还真是拾金不昧。”秋桃听他这么说,想起她妈据为己有的夏江海家的银元,忍不住心虚汗颜。 文斌说道:“这种东西又落不到个人的口袋,单位当然就上缴了。” 春桃说道:“村里那么多人寻宝,你们挖的时候,村里人没回去看着吗?” 文斌说道:“有,每天都有人想进去,但是现在已经是施工工地,用围挡拦起来了,不允许他们进入。” 菜很快就上来了,除了带皮羊肉,还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的羊肉片,这种肉片就是筷子夹着,烫着吃。 秋桃给春桃使了几个眼色,她看出来,春桃是遇到困难了,刚好今天请文斌吃饭,不如说出来,让文斌帮着参谋。 春桃却不愿意说,今天请文斌吃饭,是特意感谢他,要是还说别的,显得这顿饭的目的不单纯,所以春桃也就当没看懂秋桃的暗示。 文斌问起秋桃的生意如何,秋桃说:“平稳,三个店卖得比较平稳,现在还准备在平县去开一个店。”说着,她突然想起来,开玩笑说道:“我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嫁妆系列,到时候你结婚,四件套都不用买,我送你。” 文斌笑了笑,也没答应行不行。 春桃坐在这两人对面,看一看秋桃,又看一看文斌。 文斌的五官长得英气,看着很正派,踏实。秋桃褪去了从前的青涩感,流畅的鹅蛋脸十分秀美,光这么看,一时间竟感觉这两人挺般配。 秋桃的姻缘一直不动,春桃看到这,心里冒出个想法出来。 一直到吃完饭,春桃也没跟文斌说多余的事情,三个人单纯地吃了个饭。 文斌是开车来的,吃完饭,他还得去公司开会,饭局就散了。 回去的路上,春桃问起秋桃,“秋桃,你觉得文斌怎么样?” 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现在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文斌多踏实啊,真的跟秋桃处上,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让秋桃受委屈。 “很好啊。”秋桃说。 春桃就打直球了,“你不如找文斌做对象吧。” 秋桃一愣,才说道:“之前不就说过了吗,我把他当哥看的。” “那又怎么了?他又不是你哥,他跟小倩才是兄妹呢。”春桃说道,“我看了这么多,就感觉文斌不错,性格也好,真跟你在一块,他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秋桃好笑,“看你说的,好像我一答应,人家就能同意似的,你怎么知道文斌哥不是拿我当妹妹呢?” 春桃笑道:“那肯定不是。” “什么?”秋桃看向她。 秋桃自己没发现,春桃坐在他们对面,看得真真的,有两次,文斌拿公筷烫了肉,夹给秋桃,那眼神,看着可不像是看妹妹的眼神。 “我感觉文斌对你有意。”春桃说道。 秋桃不相信,“怎么可能,我们联系都很少的。” 春桃说道:“你别不相信,真的,我看得真切,文斌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秋桃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春桃想一想,说道:“特别温柔,柔情似水。” 这形容词给秋桃说肉麻了,“你别乱说,姐,别让人听见了,多难为情。” 春桃笑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也不小了,我看文斌真不错。” “人好是肯定的,不过我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哪有精力想这些。”秋桃说道。 春桃看向秋桃,想一想秋桃和自己,秋桃多轻松啊,虽然孑然一身,可她没有烦恼,对比一下自己,浑身都是压力。 这样一想,春桃轻轻地叹口气,谁说人非要结婚不可呢?秋桃这样也挺好。 她就不再说这个事了,但文斌的事情还没说完,春桃又说道:“小倩知不知道文斌是她哥呢?” 秋桃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也不好说呀。” 春桃觉得可惜,要是文斌是小倩同父同母的哥哥多好,两人现在的关系真是尴尬,都不知道要怎么相认。 周倩从来没在家里说过这个事情,所以姐妹俩都不知道,其实周倩知道文斌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常来凤早就告诉她了。 就在姐妹俩往家走的时候,周倩在公司楼下被常来凤给拦下了。 周倩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她妈了,这会儿看到人,她敏锐地发现常来凤变化很大。 之前她是很注重打扮的,每次过来穿的都很得体。今天常来凤的头发却是很随意地挽着,精神头很差,整个人看着比之前老了十岁。 周倩吃了一惊,“妈?你怎么...你怎么了?” 常来凤眼睛肿泡,眼袋也深了很多,她没回答,反而问:“小倩,你们搬家了?” 周倩说道:“对,搬家了。” 常来凤接着问,“搬到哪里去了?” 周倩沉默,并没有回答,而是问她,“有事吗?” 常来凤见她还是这样冷淡的态度,忍不住眼泪就流下来了,“小倩,我辛辛苦苦地把你养大,你是我亲生的女儿,你对你那个爸,都比对我强。” 周倩一看她哭,心里又烦躁又无奈,“怎么了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看她妈这样,周倩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之前她妈一直说要去找她那个亲生父亲,不会是去找了,人家不认吧? 周倩无奈地说道:“妈,你是不是在人家那里撞了南墙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死心。” 她不说还好,一说,常来凤的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流。 周倩左右看了看,怕被自己的同事给看到了,赶忙把常来凤往旁边拉了拉,耐着性子又问,“你到底怎么了?我还有事呢,不说我就要走了。” 常来凤抹抹泪,才对周倩说道:“小倩,你们搬到哪里去了?妈搬过来跟你们一块住吧。” 周倩吃惊不小,她还以为她妈找她又是因为之前那个事,没想到今天她妈的态度发生了大反转。 “你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周倩问。 常来凤满腹的委屈,她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当年文尚军工作调动,一声不吭地离开,常来凤连人都找不到,跑去他之前工作的地方闹了一回,人家二话不说就报了派出所,把她抓起来关了一夜。 常来凤有了身子,只好嫁给了年纪大没结婚的周泰荣。 常来凤是村里最漂亮的女人,人人都说她要是生在城里,肯定能嫁到高门大户去,可惜她出生的地方,是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这里的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长着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也不过嫁给种田汉,生一堆孩子。 常来凤打心里瞧不起教书匠周泰荣,嫁给周泰荣之后,她找土医生要了药吃了,她不愿意给周泰荣生孩子。 常来凤找到文尚军,并发现他是市长的那一刻,只有天知道她是多么兴奋激动,那是她一辈子的梦,终于在她还没有完全老去的时候要实现了。 常来凤咬牙切齿,对着周倩狠狠地骂道:“他是个骗子!” 常来凤被打击得大病了一场,她躺在租来的小屋里,几天都下不来床,差点饿死,那些天,常来凤的泪都要流干了。 她内心是如此的不甘,以至于现在提起来,情绪都差点崩溃,“他骗了我!他让我等一等,等着他找时间回家去摊牌,让我一等再等,原来是等他退休!他退休了!小倩,我被骗了啊!” 常来凤终于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呜咽起来。 文尚军退休了,她的市长夫人梦也就破碎了。 她等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这样的打击,让常来凤差点心生死志,想起小倩,她心里才又生出希望。 小倩又着急又生气,这是她公司楼下,要是被同事看到了,多丢脸。 对于常来凤的遭遇,周倩一点也不意外,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周倩皱着漂亮的眉头,“行了,妈,别哭了,你早就该认清现实了。” 常来凤止住泪,对周倩说道:“小倩,妈搬过来跟你一块住吧。” 出乎她的意料,周倩一口拒绝,“不行。” 常来凤愣住,她捂住胸口,好像周倩这话又给了她沉重一击,“小倩,我是你妈呀,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周倩说道:“你跟我爸闹到现在这个局面,还怎么在一个共同的屋檐底下生活呢,再说,”周倩顿一顿,说道,“我们现在是跟小姑住在一块的。” 常来凤说道:“我跟你爸离婚了,可你是我亲生的孩子,你连他都要养着,不可能不管我这个亲妈吧?再说,我还能帮你看着他点,你也好放心地在外面工作啊。” 周倩听她说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当初常来凤坚持要离开,留下她和周泰荣相依为命,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周泰荣,那一段时间心力交瘁,这些苦常来凤都不关心,现在她撞了南墙,就要回头,哪里有这样的事? “之前不就是这样吗,我在外面工作,你在家照顾我爸,你不满足这样的生活,选择离开,现在你一句话,就想回来?” 常来凤也有自己的苦衷,“那时候你爸是怎么对我的,要不是他那样逼我,我也不会走。” 周倩摆摆手,她现在的生活很稳定,也找到了一个靠谱细致的护工照顾她爸,他们住在小姑家里,她在外面工作,就算是出差,她也安心。 她爸和她妈已经无法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不管你之前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我爸也没有办法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他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常来凤委屈地说道,“难不成,你要为了周泰荣,不认我这个亲妈?” “我没有说不认你,我是说,你想搬来跟我们一起住,那办不到。”周倩说道。 常来凤不得不把自己窘迫的处境讲出来,“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租的房子,也快到期了。” 周倩冷着脸,冷笑着问她,“那个男人呢,他也不管你?” 常来凤的脸,被女儿这句话挤兑得又红又白。 文尚军?常来凤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就跟二十多年前那样,再次消失了。 那天过后,常来凤病了一段时间,也还没有收拾好心情,等她恢复过来,想着地位和钱,总要拿到一样,文尚军做了这么多年的官,钱总是有的吧。 常来凤就找了过去,在门口登记时,她还是写自己是文尚军的亲戚,没想到门卫告诉她,文尚军一家前两天就搬走了。 常来凤还不相信,在门口蹲守了好几天,没看到文尚军出入。 那个门卫告诉她,文尚军应该是搬去干部离休所了,但具体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常来凤犹如被一盆冷水泼透了。 “小倩,妈知道错了。”常来凤拉住小倩的手,女儿的手又嫩又滑, 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样。 周倩把手抽出来,“我给你租房子,但是生活费,你要自己去挣,你还年轻,找个工作能养活自己,要是你有一天老得找不到工作了,我再养你。” 常来凤想起周倩说他们现在住在周秀菲家里,问道:“你小姑有没有出钱给你爸请护工?她这么有钱,不可能不帮忙吧?” 周倩说道:“现在护工钱是小姑和大姑在付。” 常来凤一喜,说道:“她们接手了就好,小倩,你听妈的,你搬出来跟妈一块住,这样对你也好,你日后也好找对象,等你结婚了有孩子了,妈帮你带孩子。” 周倩看着常来凤,毕竟是她亲妈,也不能真不管她,“我不来,我能力有限,只给你租个小房子,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在城里待不下去,你就回老家去。” 常来凤好不容易从老家回来,怎么会愿意回去,她还是想找文尚军,她给文尚军生了个女儿,不可能就这么两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 她想到了一个人,文斌。文斌肯定能联系上他爸,但是常来凤也找不到文斌,她问周倩,“文斌来找过你没有?” 周倩脸色冷了两分,“他来找我做什么?” 常来凤说道:“文斌知道你是他妹妹。” 周倩毫不留情地冷笑道:“你不会以为,你和他爸背叛了他妈,他还能接纳我吧?” 周倩心里很清楚,她跟文斌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可这种关系,还不如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是文斌他爸背叛他妈的产物。 常来凤振振有词,“那时候,文尚军和他前妻关系就已经破裂了,不然他来赴任,为什么文斌他妈没跟着过来?我们可不算是背叛他妈,我们是有爱情的,文斌他妈跟文尚军早就没有感情了。” 周倩见她事到如今还是执迷不悟,恶狠狠地说道:“你和他有爱情?你真是可悲可笑,他一个有妇之夫跟你一个未婚女人搞婚外情,事后还无情地抛弃了你,他不过就是拿你消遣寂寞!” 常来凤气得发抖,她的手高高举起,却不敢打下去。 周倩看一看她的巴掌,指着自己的脸,“你打啊,你又不是没打过。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有这些幻想。” 周倩对她妈失望透顶,转身就走。 常来凤想追上去,周倩却走上了一辆即将启动的公交车,不等她追上去,就开走了。 常来凤盯着开走的公交,心里涌上后悔,她租的房子马上到期了,还指望周倩给她点钱租房子。文尚军退休之后,给她找的那个工作也黄了。 正在常来凤后悔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伯母?” 常来凤扭头看去,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年轻人出现在她身后,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追求小倩的那个医生吗? 蒋志伟今天过来找周倩,本来是想跟她谈一谈,他来的时候有点晚了,刚好看到小倩和常来凤发生争执。 蒋志伟上次就见过常来凤,他不知道常来凤和小倩之间的关系,只知道两人并不和睦。 常来凤看到蒋志伟,先是一惊,“你来找小倩?” 常来凤对蒋志伟的条件不太满意,虽然是医生,工作体面,但是医生收入也并不高,对别人来说,是个优质的对象,对小倩来说,有点不够看。 蒋志伟说道:“我...是来找她。” 小倩和他提了分手,蒋志伟答应了,但他不愿意放弃,还在争取和好。 常来凤看着蒋志伟老实的面相,说道:“你想追小倩啊?” 蒋志伟目光里闪过伤痛,小倩好不容易才答应跟他在一起,却被他妈给搅黄了。 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看向常来凤,刚刚那一幕他看到了,小倩跟她妈不知道因为什么又起了争执,小倩她妈差点又要打她。 蒋志伟攒了满腹的话是要跟小倩说的,对她这个妈,蒋志伟没什么好感。 “伯母,你别再给小倩添麻烦了,她已经够不容易了。” 常来凤盯着蒋志伟,冷哼一声,“用得着你管?” 蒋志伟愤愤道:“她已经够不容易了,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经常来找她麻烦!我就是要管!” 常来凤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个主意,她说道:“你想给小倩分忧?”她指了指自己,“小倩现在不仅要照顾她那个爸,还要养活我呢,我工作丢了,马上住的地方都要没有了,我是来找小倩给我租房子的。” 蒋志伟一听,小倩现在给她爸请了护工,可不便宜,还要再给她妈租房子,养活她妈的话,工资哪里够花呢。 出于对周倩的心疼,蒋志伟立刻做出决定,“伯母,我给你租房子,但是我有个条件,你不能告诉小倩。” 常来凤心里暗笑,真是个傻小子,她假意推却,“不行不行,我怎么让你给我租房子,非亲非故的,再说,除了租房子,我还要找小倩要生活费。” 蒋志伟一听,更不能让她去找小倩,小倩压力已经够大了。 “我给你,你别去找小倩了。”蒋志伟一个月的工资是八百多块,他吃住都在单位,花不了多少钱。 常来凤说道:“我起码得要五百块一个月,小倩工资高,她给得起,你给得起吗?还要租房子呢。” 蒋志伟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给你,但是你不能再去找小倩的麻烦,也不能告诉他。” 他这么爽快,倒让常来凤吃了一惊,这个小子真够傻的,常来凤本来也没想他能答应给这么多钱,不过是给他一个讨价还价的空间。 常来凤看一眼这年轻人,实在老实得过了点,就连常来凤都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她问蒋志伟,“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蒋志伟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八百六。” 工资比普通人略高,他也不怎么花钱,从参加工作到现在,手上还是攒了一些钱的。 常来凤问他,“这五百块钱,你是单独给我的生活费,房子里还要另外出钱帮我租?” 蒋志伟点头,“只要你不去找小倩的麻烦。” 常来凤在心里骂了一句傻瓜,嘴上说道:“那太好了,我怎么会去找小倩麻烦,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疼她还来不及...” 第355 章 老太坐冷板凳 隔天,田记者又写了一篇追踪报道,发表在南城日报上,这次是详细地写了一些受害者吃了假药对身体造成的不同程度的损害。 周老太看完报纸特意去假中医馆看了一眼,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被市民泼了好多脏东西。 看来应该是被取缔了。 周老太又绕去罐头厂宿舍,今天她订的设备要送过来,她要亲自去验收。 周老太跟人约的时间是早上十点钟,对方挺准时,给周老太把她需要的一些蒸笼,案板,桌椅板凳什么的全给送过来。 忙完已经是十一点过,周老太看一看时间,还早着,来都来了,干脆去诸葛老太家看看她。 周老太就买了两瓶罐头,一包豆粉,拎着去了,上一回她去人家家里,都是空手去的。 大门没关,周老太站在外面看到诸葛老太在院子里帮她女儿林芽晾晒床单。 周老太扬声喊了一句,“诸葛大姐!” 诸葛老太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见是周老太,很是意外,她又和女儿对视一眼,眼里浮起警惕,这老太太没事来家里做什么? 周老太不知道人家已经不欢迎她了,走进院里,笑道:“大姐,我过来办事,顺路就过来看看你。” 诸葛老太心里生出了警惕,态度就没那么热情,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也太客气了,坐。” 她招呼周老太在院子里干坐,自己则帮着女儿把床单被罩晾完了,才坐下来。 周老太带来的东西就放在小茶几上,诸葛老太的目光扫过去,看到这些东西,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更警惕了,古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老太太不会真的对自己有所图吧? 她顺着周老太的话问道:“你说你过来办事,办什么事啊?” 周老太说道:“我在罐头厂门口开了个早餐店,还在装修呢,我过来接收设备。” 诸葛老太在心里想了想,她经常去那边买东西,没看到有装修的早餐店啊,心里更加认定周老太是骗子。她态度就远不如上一回热情,上一次跟周老太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这一次半天没一句话,也没上茶水。 周老太又不傻,对方前后态度变化不小,她立刻就察觉到了,心里有点疑惑,这诸葛老太的脸怎么像天气似的,说变就变。 她说什么,诸葛老太也只是敷衍地附和两句,也没把周老太请到屋里去坐,谁招待客人是在院子里招待的。 周老太虽然想在这买房子,但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诸葛老太都这副态度了,还有什么结交的必要。 她想到这里,站起来说道:“诸葛大姐,我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了。” 诸葛老太假意的客套都没有,说道:“你是个大忙人,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她这幅态度,周老太不免生气,自己又没哪里招惹到这老太太,态度变化这么大,气得她想把东西拎走,不送这老太太吃。 转念一想,一点东西不值多少钱,送这老太太吃了算了,体面一点,她也不差这几个钱。 没想到诸葛老太却拎起了那些东西,朝周老太递过来,“老姊妹,这些你拿回去吃,我家里这些多得很,都吃不完,放着放坏了可惜了。” 周老太的视线从东西往上扫,扫到诸葛老太脸上,那目光仿佛已经洞悉了她的心思。 诸葛老太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想一想,总不能因为抹不开面子,跟这骗子结交,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她觉得周老太越看越不像好人,诸葛老太不想跟她来往了。 这些东西留下,日后这老太还有借口上门呢,不如就把这些还给她,这老太要是识趣,就不应该再来。 周老太心里的火噌噌冒,这个诸葛老太,实在可恶。 吸一口气,把上滚的怒火压住,周老太一把把编织袋接过来,嘴里说道:“哦,这是我买回家吃的,差点忘拿了。” 诸葛老太一愣,自己竟然误会了,以为这些东西是她送的礼,不免尴尬。 周老太接过编织袋,挺直腰杆,在母女俩的注视下,走出了诸葛老太家大门。 上了车,周老太越想越气,按了几声喇叭,权当做对诸葛老太的辱骂,才开着车走了。 诸葛老太悄悄地跑到门口,看出去,看到周老太那辆红色的夏利开走了。 回过头,诸葛老太才对她女儿林芽说道:“小芽,我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林芽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看这种陌生人还是不要来往过多才好呢。” 诸葛老太说道:“我看她也不太像坏人啊。” 林芽说道:“妈,坏人也不把坏字贴脑门上啊,你看不出来也正常。妈,我听说厂里的老大姐说,现在市里流行起一种骗局,叫什么...欧亚大桥。专门哄骗人往里面投钱的,她家老人就被骗了,把养老钱都给弄进去了。” 诸葛老太脸色一变,“还有这样的事?” “当然了,防不胜防,多留点心眼吧。要不你说说,这个老太太要是对你没有图谋的话,她为什么要来结交你呢,她自己开的是小轿车,条件应该是很好的,你有什么地方值得让她结交的?” 林芽这话,话糙理不糙,诸葛老太听完,心里警铃大作,对自己把人拒之门外感到庆幸。 周老太气哼哼地开出了黄石村,暗暗地骂了诸葛老太两句才开去了军工厂宿舍楼。 她还答应了田记者,要帮他打入敌人内部呢。 即使田记者没说,周老太也大概知道,新闻新闻,就是要快,如果田记者真的写出揭露这个骗局的文章,那样或许可以拯救很多家庭,也是大功德一件的好事。 周老太把被拒回来的礼物拎着,去了她大姐家。 她还以为周大姐去出摊了呢,结果一敲门,开门的是周大姐。 “咦?大姐,你今天没出去啊。”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说道:“昨晚上老王突然说不太舒服,我今天就没去。” 周老太吃了一惊,前天她过来的时候,老王还好好的呢,“怎么回事啊?没去医院看吗?” “他说休息休息,还没去医院。” 周老太说道:“是怎么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小问题拖成大问题了。我车就停在楼下,要不我送你们去医院看看。” 周大姐进房间去问老王头,老王头身体一直很好,他比较抗拒去医院,即使不舒服,也不愿意去。 没一会儿,周大姐出来了,“老王说他先在家休息休息,先不去医院了。” 这是人家的事,周老太着急也没用,多劝了一句,“那先观察观察吧,明天还是还没好转,还是去医院看看。” 周大姐答应了,她也劝老王头去医院看看,老王头坚持说他身子骨硬朗,这么多年都没生过什么病,休息一天就好了。 周大姐也是拿这种老犟种没办法。 老王头在卧室睡着,周老太也不好进去,在外面跟周大姐关心了几句,就来到了走廊上,她还在想要怎么引起徐三妹的注意。 周老太朝底下的菜地看了一眼,心想不行就去收拾周大姐家的菜地去。 这在这时,周老太看到一个女人从菜地另一头的废弃房子里出来了,这房子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现在破烂不堪,没人住。 周老太眯起眼睛一看,有点眼熟,这不正是那个熊玲吗?她跑到那去干嘛。 熊玲出了房子,走得很快,很快就穿过了菜地,回了家。 等熊玲走回来后,那破房子里又出来个男人,他没朝这边走,飞快地朝另一个地方走远了。 这个人的脸一闪而过,周老太没看清楚。 但是可以肯定,这人肯定不是刘大贵,身形不像,这人瘦。 而且也不是夏江海,夏江海走路一瘸一拐,这人是正常的。 周老太一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嘴巴鄙夷地撇了撇。 她朝楼下走去,熊玲正上楼来,在楼梯口就遇到了。 熊玲走得很快,有点喘。碰到周老太,她还跟周老太打招呼,“大娘。” 周老太盯着她,这女人是很标致,才二十来岁,嫁给刘大贵,表面看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 这里面没点猫腻才怪,周老太想想不关自己的事,也没多嘴,“嗯,回来了。” 熊玲越过周老太,上去了。 周老太扭头看一眼,这女人头发上插着两根杂草。 周老太在楼下晃了晃,她人不起眼,车起眼,车停在楼下,谁看了都知道是她来了。 徐三妹刚去进修完回来,就注意到了周老太的车,知道她来了,大为高兴,急急忙忙地去找人。 周老太正到处乱晃呢,她碰到了曹老头。 曹老头被那母子把钱骗走之后,房也没了,钱也没了,拆迁办照顾他,给他也弄到了这来住。 曹老头看到周老太,朝她跑来,老头驮着个背,看着像老乌龟。 周老太忍着笑。 “周主任,周主任!” 老头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 周老太好久没听人喊自己周主任了,这一喊,喊得她有点怀念自己做妇女主任的日子了。 “怎么啦?”周老太问。 曹老头喘两口粗气,才说道:“周主任,我的钱,什么时候才能追回来?这都多久了?” 那母子俩当时卷了曹老头的钱,跑得不见踪影,当时老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是村里和派出所都安抚他,承诺会把钱追回来,曹老头才没有走向绝路。 沉浸在回忆中的周老太猛地回过神,看向曹老头,他来找她,找错人了吧,她早就不干妇女主任了。 “等着公安给你找吧,我也不知道。”周老太说道。 曹老头说道:“我问了好几回,派出所的谁都不给我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钱拿回来!” 周老太没好气了,钱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地给别人拿出去,现在又要别人给你拿回来,上哪拿去? 好歹是条命,周老太也不去做这个恶人,“这个我不知道,等着吧,有消息了公安那边会通知你的。” 曹老头还跟着周老太,不住地说好话,“周主任,你可得帮帮忙呀,你心最善良,以前别人没给我送东西就你给我送了,你可得帮帮我呀,我一个孤老头子,没这些养老钱,我怎么活呀。” 曹老头年纪也不是特别大,可能跟周老太差不多,周老太说道:“饿不死,放心吧,你就是学那个李老五去捡破烂,也能养活自己啊。” 不料曹老头却说道:“捡破烂我可不去,我有养老钱,那笔钱够我养老了。”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道那笔钱一定能拿回来?万一被人家花完了呢,你怎么办?” 曹老头瞪大眼睛瞪着周老太,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几根稀疏的胡子战栗起来,整个人像是立马就要晕过去了,吓得周老太赶忙改口,“我是乱说的,乱说的,我也不知道,你那钱应该有机会拿回来,等着吧。” 这话像速效救心丸一样,把曹老头又给救了回来,他呼吸恢复正常,才说道:“周主任,可不能乱说啊。” 曹老头还做着把钱拿回来的美梦,周老太却认为希望已经不大了。 派出所那边不可能一直花费警力给他找人,茫茫人海又去哪里找那对母子?就算找到人,可能钱也已经被人花完了。 周老太跟这固执老头也没话讲了,正在这时,背后响起徐三妹的声音,“周大姐!” 周老太扭头看去,惊喜地喊:“三妹!” 徐三妹出现得可真是时候,周老太正被这曹老头缠着,借此正好脱身。 “周大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老太说道:“来了有一会儿了,老王哥不太舒服,我过来看看他。” 徐三妹问:“王哥怎么了?” “没什么大问题,小问题,在家里休息呢。” 徐三妹本来也不关心老王怎么了,她的主要目标还是周老太,要是周老太被她弄进来了,她也一定会让她大姐进来挣钱的,这都不用她费心思。 徐三妹邀请周老太到家里去,“正好,今天引荐我的老师,要来我家里做客,你也一块听一听这个项目,他是在银行上班的,对这个项目了解得比我透彻。” 周老太对这个人有点好奇,上次徐三妹就说过,这个人是她去银行存钱的时候认识的,就在银行工作,正是这份铁饭碗,让徐三妹对他很是信任。 周老太跟着徐三妹去了她家。 今天夏江海也在家。 夏江海看到徐三妹把周老太给喊到家里来了,瞪了徐三妹一眼,徐三妹视而不见,热情地招呼周老太。 周老太跟夏江海说道:“夏村长,好一阵没看到你了。” 徐三妹毫不客气地揭他的短,“这些天就像过街老鼠那样,你怎么看得到他。” 夏江海对徐三妹搞的这些事半信半疑,可现在他的家庭地位低下,根本就做不了主。 为了防止他老毛病再犯,银元和存折都被徐三妹收起来了。 夏江海曾经警告徐三妹,搞这些事情可以,不要拿自己家的钱去搞。 徐三妹告诉他,她都是拉人进来投钱,她自己不投钱,别人投的,她可以分红。 夏江海见徐三妹说得信誓旦旦,也就信了,主要是,他知道徐三妹是个抠门的,不会拿自己家的钱冒险。 夏江海见徐三妹把周老太都给喊来了,不由得担心起来,虽然他们自己家没投钱,可是别人是徐三妹喊进来的,要是别人在这里面亏钱,全都是街坊邻居,日后还怎么相处。 夏江海想到这,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当着周老太的面,不好说,干脆回房间去了。 没等多久,徐三妹口中的老师就出现了。 这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着西装皮鞋,跟周老太见过的银行工作人员的打扮是挺像。 徐三妹把这个男人迎进来,恭敬地喊对方老师,给周老太她们郑重地介绍,“这位是刘老师,他在银行上班,今天休息才能过来给我们讲讲课的。” 古老太和娇娇姨都赶忙站起来,跑过去跟这个男人握手。 “刘老师是大忙人,亲自来一趟,周大姐,你真是幸运啊,他可是项目的区域执行人呀。”徐三妹说道。 刘讲师看向周老太,知道这就是徐三妹口中他们村最有钱的老太太,这倒是看不出来,这个老太太不管是穿着还是气质,都比不上徐三妹。 徐三妹穿金戴银的,不像富贵老太也像暴发户,不然也不能让他一眼就在储户中盯上。 “周女士,你好。”刘讲师对周老太的称呼也非常别致,还没人喊周老太女士过呢。 要不是对方是个骗子,周老太对他的好感肯定噌噌上涨。 “今天很荣幸见到你们,把我们国家这个利国利民的好政策,讲给大家听。” 刘讲师开始给他们详细地讲起这个欧亚大桥,他还带上了骗人的道具,所谓的红头文件,内部报纸,以及一些断章取义的权威报纸上的一些零星的报道。 这些都被他们特别地解释成国家政策。 这些话,古大娘她们已经听过了很多遍了,今天主要是针对周老太,是来给周老太讲课的。 周老太努力想听一听,但一听这些东西,就忍不住哈欠连天,差点要睡过去。 一个多小时过去,好不容易,刘讲师停下来,问周老太,“大娘,你听完之后有没有什么疑虑,我可以给你解答。” 一个多小时,这人水都不喝一口,可见其确实是比徐三妹强,难怪是徐三妹的上级。 这人说话的内容大概概括起来就是,项目的起源,政策支持,项目收益和分红。 重点渲染了收益和分红,大部分人对这个更有兴趣,吹嘘的高回报收益哄骗了无数人。 周老太点头认可地说道:“听着是好,比把钱存在银行强多了。” 刘讲师听了,心里一喜,果然还是老太太比较好哄,但接着周老太指一指桌上摊铺的那些报纸文件,“不过我一个老太太,我可不敢乱投钱,我也搞不明白这些东西。” 徐三妹说道:“怕什么,大姐,又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做,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做啊。” 古大娘和娇娇姨也说道:“对啊,大姐,我们都是充分考察过,才敢拿钱的。” 徐三妹说道:“人家项目部都在东北那边成立了,马上就要组织我们去参观项目部,明年就要动工,集资到今年年底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你想进来都进不来了。” 周老太说道:“我还是怕,你们文化水平跟我差不多,我怎么信得过你们。” 徐三妹和古大娘她们对视一眼,都有点无语,这周老太,说话真不给人留面子。 刘讲师笑道:“大娘,你别担心,你说她们文化水平低,我是大学生,你总该相信我吧,我不仅在项目里做讲师,我私人也投了两万进去的。” 周老太看向他,怀疑地说道:“你是大学生?跟我表侄一样?你是哪个学校的?” 刘讲师说了个师范学校。 周老太顺势说道:“我那个表外甥,我不知道他是哪个大学出来的,但是人特别聪明,我一个老太太不懂这些东西,要不哪天我带他来,你们给他讲一讲,看他知不知道,他要是能听懂,说能做,我就跟着你们做。” 徐三妹听她这么说,不禁犹豫起来,周老太这时候说道:“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个,他前几天跟我一起来看过我大姐。” 徐三妹噢了一声,“是他啊。” 刘讲师本来心里还存疑,这会儿听说徐三妹见过周老太的这个表外甥,也就放下心来了,很爽快地答应,“行,大娘,你把你这个外甥带来吧。” 周老太都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以为对方会不同意,毕竟他们这是假东西啊,就不怕有见识的人进来听课之后,拆穿他们吗? 周老太想不通,徐三妹也有点想不通,她本能地不太愿意让周老太的外甥来,毕竟周老太好劝,她那外甥来了,要是听懂了还好,要是听不懂还倒把周老太劝跑了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把周老太送走之后,徐三妹才不解地问刘讲师,“为什么要答应把她外甥带来听课啊?” 刘讲师说道:“因为我们这是真的国家项目啊,谁都可以来听,只要是平头老百姓,都可以来投资挣钱。” 古大娘和娇娇姨听了,对项目不由得更加信服,看吧,真金不怕火炼。 周老太回到家,立马就给田松涛打去电话,告诉他去听课的事。 田松涛得知消息,很是高兴,“太好了,大娘,多谢你,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周老太也很高兴,这样一来,就有机会让这个欧亚大桥的骗局提前在公众中间暴雷,或者能拯救更多家庭。 刚挂断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周老太接起来,是高老头打过来的。 周老太还以为老头是告诉她找到出售的房子了,没想到老头却说起介绍老太太的事情。 周老太一拍脑门我,这才想起来,确实,她给搞忘了,她跟高老头和老邓嫂都说了这个事情,两人都有兴趣见面。但周老太这阵子太忙了的,都还没时间安排。 第 356章 真相. “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帮你约一下。” 高老头一听,立马高兴地说道:“我都有时间的,随时都可以。” 事实上,高老头一个人过久了孤零零的日子,本来还能继续过下去,但周老太说要给他介绍,就把高老头的心思给拨动了。 他现在就一门心思地想看看周老太要介绍给他的老太太,等了这么久也没个音讯,所以高老头就打电话过来问来了。 周老太说道:“明天我有事情,我问一下老邓嫂后天有没有空,后天有空的话,我就给你们安排后天见面。” 第二天,周老太又来到家属院,她来得早,先去周大姐家看望老王头。 老王头还在床上睡着,周老太问周大姐,“好点没有?” “问他,他说好点了。”周大姐说道。 周老太又说,“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吧,我送你们去。” 周大姐也不太放心,进屋去问老王头,老王头还是不愿意去医院。 周老太也没办法了,她跟周大姐说道:“一会儿有个姓田的外甥过来看你们。” 周大姐疑惑地说道:“哪个姓田的外甥?” 周老太随便编了个亲戚,为了万无一失,她连周大姐都没告诉。 没等多久,田松涛就骑着自行车来了,上一回是临时起意,他到周大姐家拜访都是空着手来的,这一次,拎了些礼品来。 周大姐见了田松涛还是疑惑,好像没见过这个亲戚,但还是热情地招待。 田松涛听说老王头生病了,还进房间去陪老王头说了会儿话。 周老太则来到了徐三妹家。 “我外甥已经来了,这会儿正陪我大姐和大姐夫说话呢,那个小刘呢,来了吗?” 对小刘这个称呼,里徐三妹很不满,她们都恭敬地称呼一声刘老师,周老太喊人家小刘也太没礼貌了。 徐三妹不好直接提醒,说道:“刘老师还没有过来,一会儿人就来了。” “刘老师”这三个字徐三妹咬得很重。 周老太说:“噢,一会儿小刘来了,你去家里喊我一声,我先下去了。” 周老太假装没听出来,一个死骗子,还想让她喊老师,想得美呢。 周老太走到楼下,刚好碰到了祝牡丹,祝牡丹喊她,“大娘。” 祝牡丹婆婆才死没多久,还在孝期,祝牡丹的胳膊上别着一朵黑花。 看到周老太,祝牡丹心里一喜,他们在服装厂拿的货卖得太火爆了,马上就要卖完了,服装厂的特卖也已经结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拿点货,她上次看到秋桃跟服装厂的领导在一块,估计是很熟悉,想托周老太问一问。 “大娘,上我家里坐坐。”祝牡丹殷切地邀请。 周老太说道:“我大姐家来了客人,我得去陪客人呢。” 祝牡丹只好说道:“大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问一下,服装厂那边还有没有要处理的存货啊,我们拿的货都卖得差不多了。”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让秋桃帮你问一下。” 祝牡丹赶忙道谢,“那太谢谢你了,大娘。” 大概半小时后,徐三妹从楼上下来了,到周大姐家门口喊周老太。 田松涛跟老王头说完了话,此时坐在客厅喝茶。 看到徐三妹下来喊人,周老太朝田松涛使了个眼色,“走吧,小松,我们去看看。” 周大姐惊讶地看着周老太带着田松涛出门,跟徐三妹上了楼。 这一幕把周大姐吓得不轻,之前秀菲才跟她说,徐三妹做的这个是骗人的,怎么一转头,她就跟这个徐三妹凑一块去了? 周老太他们在楼上听骗子讲课,周大姐在楼下急得团团打转,差一点就要冲上楼去,把周老太拉下来。 老王头今天还是感觉不舒服,但是他死犟着不想去医院,他常年锻炼,身体好得很,很少生病,即使有点小感冒,连药都不用吃,就扛过去了。 所以这次,老王头也打算要扛过去。 周老太他们这课一听就是一个多小时,田松涛还偶尔做点笔记,这还是周老太要求的,要田松涛把重点记下来,她记性不好,回头就忘记了。 徐三妹说道:“你要是忘记了,随时过来,我给你讲,我做了好多笔记,全都记住了。” 姓刘的讲师又完完整整地把这个欧亚大桥讲了一遍,这一次,田松涛了解到了他们的诈骗模式。 等课程结束,田松涛当着他们的面对周老太说道:“表姨,这个项目我听着还可以,不过还是需要慎重地考虑考虑,就算你想做,也不能超过五千块钱,投个几千块试试水。” 田松涛回去之后就要写文章,为了不让他们怀疑周老太的卧底身份,故意这么说。 徐三妹一听就急了,五千块顶什么用,她是想把周老太拉进来,投个十几二十万的。 刘讲师对徐三妹使了个眼神,让她稍安勿躁,只要周老太进来了,慢慢的,她就会对这个项目越来越信任,投进来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周老太和田松涛下了楼。 周大姐早就已经等得脚筋打转,一看到周老太回来,立马就拉着人问道:“秀菲,你怎么跟徐三妹凑一块去了,你不是说!...你不是说,”周大姐压低了声音,“她们做的是骗人的吗?” 周老太说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大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秀菲,你可别被人给哄了。” 周老太说道:“我多警惕,放心吧。” 田松涛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了,周大姐想留他吃饭,没留住。 周老太没着急走,她来到房间门口,老王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显然并不舒服。 “老王哥,我看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车就在楼下。” 老王感觉头晕得难受,好像比昨天还要严重一点。 周大姐走进房间,对老王头说道:“趁着秀菲在这,她开车送我们去医院,老王,你这样子我不放心啊,走吧,别犟了。” 老王头却是个死犟种,死活不去医院。 周老太见状,也就先回家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周大姐就急急忙忙地给周老太打电话来了,说老王头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周老太一听,赶忙叫上了秋桃,母女俩开车前往军工厂宿舍楼。 等他们开到楼下,才发现老王头已经被抬到一楼来了,林盛盛夫妻和其他帮忙的正在焦灼地等着。 周老太她们一赶到,林盛盛他们就七手八脚地把老王头抬到了车上,林盛盛跟着上了车,免得她们几个全是女人,到了医院还不好弄。 老王头坐在中间,还昏迷着。 周大姐不住地抹泪,“这个老犟种!犟着不去医院!这可怎么办!” 开车的是秋桃,大晚上的,周老太怕自己眼神不好,还是秋桃开车稳妥一点。 周老太让林盛盛听一听老王头的脉搏,确定人还有气。 秋桃一口气把车开到了最近的医院,林盛盛背着老王头就往急诊跑,周大姐姐妹俩追在后面。 虽然当晚送到了医院,但是因为夜晚能做的检查有限,老王头当天晚上没确诊,也就没得到有效的治疗。 第二天,老王头自己醒过来了。 他看看床边的老伴,周大姐一晚没睡,一直守着老王头,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这会儿见人醒了,赶忙凑上前,她熬夜过后眼睛肿得厉害,“老王,老王你没事吧?” 老王虚弱地说道:“这是在哪啊?” “医院。”周大姐忍不住埋怨,“早就让你来,你不来,拖得这么严重,你在家都昏迷过去了,怎么喊都还喊不醒!你要把我吓死了!” 老王头眨眨眼睛,他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还以为这次也是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 “我这是什么病?”老王头问。 周大姐说道:“还不知道,医院还没查出来。” 老王头看着她,好半天,突然说道:“你给王瑛打个电话。” 王瑛远在美国,要给她打电话,就要打越洋电话,周大姐不会打,再说老王头跟前也离不开人。 “中午秀菲要过来送饭,我让她去打。”周大姐说道。 老王头嗯了一声。 周大姐这才想起来去叫医生。 周老太中午到医院来送饭,老王头刚做完检查回来,他还不能下床,都是躺在担架床上推着去的,周大姐一个人还弄不了,只能请了个护工。 “给王瑛打电话?”周老太听了大为吃惊,看一眼老王头,把周大姐拉到一边,“出结果了?老王哥这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都要给王瑛打电话了,显然不是什么小病。 周大姐说道:“结果还没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病。” 周老太说道:“那怎么这么着急,要给王瑛打电话。” 周大姐也有点慌,老王这病又突然又严重,人都昏迷过去了,“恐怕老王自己感觉不好,才要给王瑛打电话吧。” 姐妹俩又回到病房,周老太问老王,“老王哥,你要给王瑛说什么?让她回来吗?” 老王问医生,他这是什么病,医生也说不上来。 他就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问医生,要不要把孩子叫过来。 医生根本就不知道老王头的孩子远在国外,还以为在南城呢,就说道:“叫过来吧。” 老王其实有点犹豫,王瑛离得实在太远,怕她来回奔波劳累,又怕万一不及时把孩子叫回来,等她赶回来,说不定已经晚了。 他说道:“你问一问王瑛,近期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叫她回来。” 王瑛家的座机号码,老王头记得很清楚,让周老太记下来。 周老太家的座机是开通了国际漫游的,但是并没有开通国际直拨业务,只能是人工挂号转接,而且国内和国外有时差,周老太跟林巧萍打了好几回电话了,知道这个,现在国内是中午,美国可能就是午夜。 挂号转接要人工操作,周老太吃完晚饭就给国际挂号台打了电话,留下了王瑛所在国家,城市和号码,等着接线员打通之后回拨。 接通过程还算顺利,到晚上九点半,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周老太接起,是国际挂号台打来的,很快就接通了大洋彼岸的王瑛。 得知老王头生病,王瑛也很着急,但是她短时间无法赶回来。 第二天,周老太来到医院,告知老王头王瑛赶不回来的事。 老王头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王瑛是他唯一的孩子,在他生死关头,却无法赶回来。 老王头也不指望孩子能在身边替他养老,孩子太出息,她的能力带她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远离父母也是必然的。 周大姐安慰老王头,“我们都在你身边呢,王瑛回来她也做不了什么,检查结果也还没有出来,你放宽心。” 老王头好半天没说话,他看一看周老太,又看看周大姐,问道:“黑蛋呢?” 昨天晚上情况危急,周大姐只能把黑蛋托付给祝牡丹,秋桃开车送林盛盛回去的时候,就把黑蛋带到家里去了。 “在秀菲家里呢。”周大姐说道。 老王头看向周老太,“秀菲,你下午要是还过来,把黑蛋带过来吧。” 老王头很是遗憾,之前他说要把黑蛋改姓王,做他的亲孙子,也因为张老头他们的阻挠,而暂时放弃,不知道他这病还能不能好起来,要是能好起来,他第一件事就要把黑蛋过继过来。 周老太答应了,下午把放学后的黑蛋带到了医院。 黑蛋昨天是在她家睡的,这个小调皮捣蛋到了她家,竟然意外地听话,喊他吃饭就吃饭,喊他洗澡睡觉他也照办。 今天早上,秋桃开车送他去的学校。 黑蛋到了医院,看到躺在床上的老王头,稚眼涌上泪花,扑到床边,“爷爷,你怎么样了?你疼不疼?” 老王头看到黑蛋这个小家伙,精神稍微振作点,握住黑蛋的小黑手,“黑蛋,你在你姨奶奶家乖不乖?” 黑蛋连连点头,“爷爷,你快点好起来,我就来接你回家。” 老王头也听得眼泪汪汪,人健康的时候,是会忽略一些东西的,生病之后想珍惜,又会害怕为时过晚。 老王头唯一的独生女儿远在国外,现在老王头唯一的心愿,就是把黑蛋过继到他老王家来。 周大姐在旁边忍不住抹泪,周老太心里也不好受。 第三天,周老太给他们送饭,一进病房,就发现周大姐和老王头在高兴地说着什么,两人的神情看起来都挺轻松,周老太见状,猜测是不是老王头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秀菲来了。”周大姐背对着她,老王头先看到了周老太。 周老太拎着饭盒走过去。 周大姐迫不及待地告诉周老太,“秀菲,你老王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周老太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应该问题不大,果然就听周大姐说,“医生说是病毒性脑炎,拖久了,才成这样,住几天院,输液治疗,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要是早点来医院取点药吃,根本就不会这么严重。” 说到后面,忍不住埋怨老王头,“以后你不要再这么犟了,不舒服就要来医院!” 老王头吃了这一次亏,也有点害怕了,连连点头。 周老太也高兴极了,“没事就好!” 老王头说道:“秀菲,还要麻烦你一个事情。” “给王瑛打电话?” “对,麻烦你再给她打个电话吧,告诉她一声,我没事了。” 周老太答应了。 周老太送完饭,拿着空饭盒准备回家,在路过门诊楼的门口,刚巧碰到了林建民两口子。 周老太好几个月没看到过林建民,林建民倒是后面回去过德村,但是德村已经搬迁了,他也不知道周老太他们搬去什么地方,找不到人,没想到今天在医院碰到了。 周老太的视线落在了田红隆起的肚子上,看样子有五六个月了,林建民扶着她,两人看起来倒挺恩爱。 林建民犹豫片刻,才喊了一声“妈”,又感觉一声妈有点干巴巴的,多问了一句,“你是来看病,还是来看病人?” 周老太态度并不热情,留下一句“看病人”就走了。 林建民和田红也已经做完了产检,准备回去了。 碰巧的是,他的出租车和周老太的夏利挨在一起的。 周老太拉开车门,坐上了车,没一会儿,就发动车子开走了。 田红知道婆婆有钱,买车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不过当面看到周老太开车,还是忍不住吃惊。 田红说道:“你妈可真舍得花钱,像她这么大年纪的,出门都坐公交,这一脚下去都不知道要多少油费。” 林建民说道:“她有钱啊,她心疼这点钱做什么。” 其实林建民还想说,他们这几个儿子,除了老四,全都被老太太赶出家门了,以后老太太的财产估计也不会分给他们,用不着给儿子省钱,当然就舍得了。 林建民看向田红的肚子,视线变得柔和,希望田红能给他生个儿子,他一想到这个,干活都有劲,没日没夜地跑车,几乎一天都没休息。 田红也不是很羡慕周老太有钱,林建民也挺能挣钱的,他们已经把负债都还上了,现在的收入全攒着,条件也比一般人强。 周老太回到家,又给国际挂号台打去了电话,到晚上九点钟,电话回过来了。 成功跟王瑛通上电话,周老太语气轻松地告诉王瑛,老王头已经没什么事了,“再住几天院,输两天液,就出院了。” 王瑛很是高兴,“那太好了,本来我都在安排休假了。” 周老太说道:“你爸太犟了,他刚感觉不舒服上,我跟你阿姨就说送他去医院看看,他犟着不去。” “真是辛苦我阿姨了,我爸这个人就是犟得很。”王瑛说道。 国际长途贵到以秒计算,周老太说完这些就打算挂了,又突然想起林巧萍,她跟得得祖孙俩在美国无依无靠的,也不知道联系上王瑛没有。 人哪里没有个三病两痛,就像这回老王一样,好好的人,突然就病了,小得得又还小,真出什么意外,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周老太想到这,真是不放心,拼着花高额话费,也要跟王瑛聊一聊。 “王瑛啊,我有个事情拜托你,我大姑姐也在美国,她带着一个小孩子,祖孙俩在美国,举目无亲的,我想拜托你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照应照应他们。” 王瑛还有点吃惊,“这位阿姨我见过吗?” 周老太想了想,好像是没有见过,“她你应该是没有见过,她领养的孩子你应该知道,就是林建民的那个孩子。” 周老太是听林建民说的,得得和他的亲子鉴定是他请王瑛带到美国去做的。 “噢!”王瑛说道,“是那个孩子。” 周老太说道:“我大姑姐六十多岁了,就怕有个三病两痛的,无人照料,那孩子又还小,才两岁。” 王瑛说道:“行,阿姨,你把这个阿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回头联系她,看看她在哪里,美国也挺大的。” 周老太就翻找起林巧萍的联系号码来。 寻找的间隙,周老太想起鲁大妈说的话,问王瑛,“对了,王瑛,你之前给他们做的那个检测,准确吗?” 王瑛说道:“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周老太说道:“也就是说,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 “对,不能确保百分之百准确。” 周老太算了算,“也就是说,还是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孩子是林建民的亲生孩子吗?” 越洋电波传递需要时间,一来一回都有停顿,几秒钟后,周老太才听到王瑛说道:“不是有百分之一是亲生,是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亲生。其实准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约等于百分之百,现在美国主流的亲子鉴定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周老太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百分之九十九是亲生?” 电话又沉默了片刻,周老太急得跺脚,这该死的越洋电话,越着急的时候,声音好像就传得越慢似的。 这时,电话里响起王瑛肯定的声音,“是的。” 第 357章 查证 这通越洋电话一共打了快十分钟,周老太预存的两百多话费都用干净了。 在房间里的秋桃听到接电话的周老太声音好像很激动,她来到客厅,刚好周老太挂了电话。 一扭头,老太太脸色铁青。 秋桃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她妈不是在给大姨夫的女儿打电话吗?怎么这样的表情? 周老太一时间怒火攻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朝秋桃摆了摆手,转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秋桃见状,赶忙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递到周老太手上,“喝点水,妈。” 周老太心里就是愤怒,控制不住地愤怒。 秋桃端详周老太的脸色,坐到一边,想等老太太缓一缓,没想到周老太突然扬手,本来要拍桌子,半路调转方向,重重地拍了拍木沙发上的海绵。 “这个畜生!” 秋桃吓一跳,“怎么了啊妈?你怎么生气了?你不是在给那个王瑛姐打电话吗?” 周老太脸色实在太难看,秋桃都多久没看到老太太气到这个程度了,担心的同时,也着实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老太太气成这样。 周老太又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知道刚刚王瑛说什么吗?” 秋桃猜不到,“说什么啊?” 秋桃太奇怪了,到底王瑛说了什么,会让她妈这么骂人家。 “林建民!林建民这个畜生!”周老太咬牙骂。 秋桃眨眨眼睛,这才搞明白,原来她妈骂的是她三哥,不是王瑛。 “三哥又怎么了啊?”秋桃不解地问。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看向秋桃说道:“秋桃,王瑛在电话里告诉我,得得是他亲生的孩子!” “啊!”秋桃发出惊呼。 “王瑛刚才亲口给我说的!她给得得和林建民做的鉴定,结果是亲生!可是林建民怎么说的?他说不是!还非要把得得给送走!我想他就是为了跟田红两个过日子,编了这个谎话,为的就是要把多余的得得给送走!这狗娘养的,真不是个人!” 秋桃惊呆了,周老太还在咬牙切齿地骂林建民。 好半天,秋桃才回过神,她感觉不太对劲,“妈,会不会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啊?你想,之前没做这个鉴定的时候,三哥都愿意养着得得,不可能做完鉴定,知道是亲生的了,反而假装不是亲生的,要把孩子送走吧。” 她这么一说,周老太也感觉蹊跷,想当初,张芙蓉跟林建民离婚的时候,闹得那样难看,村里人谁不笑话林建民当王八,林建民还养着孩子呢,后来他结婚了... 想到这,他的行为又有了解释,周老太说道:“那时候他还没结婚啊,后来他不是跟田红结婚了吗!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你以为田红是个什么好东西?今天我还在医院碰到他们呢,田红有了,肚子挺老大,肯定就是这两人嫌得得多余,才假装孩子不是亲生的,要把孩子送人!” 秋桃还是觉得林建民不是那样的人,她这个三哥还没坏到那种程度,“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会不会是邮局搞错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邮局搞错?这可能吗?”周老太还是觉得林建民两口子的嫌疑更大,“说不定就是林建民两口子商量好的,就是故意要把得得送走。” “你不要这么武断嘛,凡事要讲证据。要不这样吧,我明天去找三哥问一问。”秋桃说道。 周老太想起前世,林建民连她这个亲妈都可以不管不顾,这种条件下的亲生孩子被他抛弃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幸好现在得得已经被林巧萍带出国了,不然这孩子跟着这两口子,才是可怜。 周老太打定主意,下次碰到林建民,要好好地骂他一顿。 秋桃不知道林建民家住哪里,说是买房子了,但具体买在哪她不知道。 不过她有林建民的BP号,给林建民打了个传呼。 林建民白天在跑车,一直到中午,才给秋桃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前,他还不知道是秋桃打来的,直到听筒里传来秋桃的声音。 “哎,是秋桃啊!”秋桃好像还是第一回主动给他打电话,林建民分外高兴,他随即想到秋桃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事,想起他们昨天在医院碰到周老太,不会是老太太得了什么病吧? 想到这,林建民赶紧问道:“秋桃,有什么事吗?突然给我打电话。” 秋桃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顿了顿,才说道:“三哥,你知道得得去了美国吧?” 林建民一愣,随即眉头夹紧,没料到秋桃会突然提起得得,他现在很少想起这个孩子了。 他不想说这个孩子,“你们怎么样?妈还好吧,我昨天在医院碰到她,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妈去医院看望大姨夫。” 林建民噢了一声,“我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呢,没有就好。” 秋桃听林建民还知道关心周老太,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她继续问得得的事情,“三哥,我记得之前你说过,你委托了大姨夫的女儿在美国给你们做的亲子鉴定。” 林建民皱眉,不明白今天秋桃怎么说起这个事情来了,看样子,还是特意打电话过来说这个。 “嗯,是,怎么了?”林建民简短的几个字,透出了些许不耐烦。 “那你为什么说得得不是你亲生的孩子?”秋桃问得直截了当。 提到这个事情,一股无名之火就从林建民心头窜起,他不明白为什么秋桃一再地追问这个事情,他很不愿意提起。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是有事吗?”林建民反问秋桃。 得得是林建民不愿意提起的孩子,即使得得已经跟着大姑妈出国了,这个事情,也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和田红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得得的事情,他想让它过去,最好是再也不要提起。 “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你要说他不是你亲生的孩子?”秋桃今天是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 林建民彻底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道:“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鉴定结果就不是啊,这个事情之前不就已经说过了吗?为什么你还要特意打电话过来问?” 说完这句话,林建民也愣住了,是啊,秋桃为什么要特意打这通电话?无缘无故,她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林建民心里的怒火,一瞬间哑火。 又听到秋桃追问,“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结果的?除了发电报,你打电话问过没有?” 林建民迟疑片刻,还是说道:“没有打电话,只是发电报,我当时又没有固定电话,她不方便联系我,是发的电报。” 没想到秋桃问他,“三哥,你撒谎没有?” 林建民简直莫名其妙,他耐着性子问,“秋桃,你要说什么,一口气说完,不要让我猜。” 秋桃到这个时候才直说了,“昨天晚上,妈给王瑛姐打电话,说起得得的事情,王瑛姐说做的鉴定显示...”秋桃稍微停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得得是你的亲生儿子。” 秋桃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巨雷在林建民心里炸响,有可能是超出他的承受极限了,所以他一时间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秋桃握着话筒,耐心地等待着,好半天才听到林建民干涩又震惊的嗓音传来,“什么?” 秋桃又重复了一遍,“王瑛姐说,鉴定结果显示,得得是你的亲生儿子!”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听筒里只有林建民急促的呼吸声,好半天,才听他呢喃道:“这不可能!” “是真的!妈昨天亲自给王瑛姐打的电话,王瑛姐在电话里亲自告诉妈的。你不信的话,你可以给王瑛姐打电话求证,我问你,三哥,你是不是撒谎了?你是故意要将得得送走的吗?” 林建民的声音急切又愤怒,“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撒谎!邮局送过来的电报上,写的分明不是亲生!上面的字写得真真切切!” 林建民的脑子嗡嗡响,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当头一棒,将他彻底打懵了,他之前心安理得地把得得送走,现在却告诉他,得得是他的亲生儿子? 林建民死死地抓着头发,呢喃道:“不可能的!电报上写得很清楚的,得得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秋桃跟他唱反调似的,重复道:“三哥,这个消息是王瑛亲自告诉妈的,不可能会错,她在电话里,亲口说的!” 最后几个字,秋桃咬得分外重。 林建民的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他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斜靠在公共电话亭的墙壁上。 秋桃这些字,化成了千万把利刃,把林建民一刀刀地切割成了无数块,难以言说的剧烈痛苦,在他心里蔓延。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起来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桎梏,全都冲了出来,全都是关于小得得的,他还记得那个总是充满惊恐的可怜孩子是怎么被他一把推倒,头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 那时候,他刚得知得得不是他亲生的孩子,愤怒之下,林建民把火全撒在了孩子身上。 “秋桃,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林建民垂死挣扎地问。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会拿这个事情来骗你吗?”秋桃说道。 林建民也知道,秋桃不可能会拿这个事情来撒谎。 秋桃从林建民的反应里听出来,林建民大概对这个事情一无所知。 她说道:“是不是邮局的人,搞错了?” 林建民眼睛慢慢地红了,那封信!那封来自邮局的信!轻飘飘地一句搞错了,怎么能挽回这些错误?他伤害了小得得,甚至小得得因此离开了他。 他为得得不是他亲生孩子的事,痛苦了多少个日夜,怎么能被一句搞错了,就抹平? 林建民浑浑噩噩地挂了电话,开着车回家。 他本来下午还要跑车,但这个时候,林建民只想搞清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田红和她妈武秋菊在家,刚吃完午饭,正休息,林建民突然就开门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跟刚擦完灰的抹布一样。 田红和武秋菊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林建民怎么这副表情。 田红问道:“建民,怎么了?” 林建民生硬地说道:“没事,你们吃饭了没。” “吃过了,你吃了没,没吃我去给你弄点。”武秋菊说道。 林建民还没吃,他没心情吃饭,“吃过了,妈,你们坐,我找点东西。” 林建民进了房间去。 武秋菊用目光询问田红,田红又哪里知道林建民怎么了,他人从外面回来就这个样。 田红站起来,想进屋去看看林建民,走到房间门口一推,才发现林建民从里面把门给反锁上了。 田红疑惑起来,找东西为什么还反锁门? “建民,建民,你干嘛呢?” 林建民在里面没吭声。 武秋菊说道:“可能换衣服呢,你别去开门。” 田红想一想也对,又回到沙发来。 林建民在里面待了几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了,林建民走了出来,衣服没换,只是脸色还是一样难看,难看中还能看到怒色。 这到底是怎么了? 田红又问他,“怎么了,建民?” 林建民脸色缓和不下来,说道:“没事,我出去了。” 林建民又要往外走。 田红这回是真的担心起来了,她还没看到林建民脸色这么难看过呢,生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喊道:“建民,你别走啊,到底怎么了?” 武秋菊也担心地说道:“是啊,建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吓唬我们啊。” 武秋菊有点不满,男人在打拼,不能把情绪带回家,不然家里人该多担心。 林建民站在门口,停下来看向母女俩,田红和武秋菊都是满脸的担忧,他紧绷的情绪缓了缓,才说道:“没什么事,我出去一趟,你们不要担心。” 说完,林建民出去了,带上了门。 “哎?建民!”田红追到门口,林建民已经下楼去了。 田红扭过头,看向武秋菊,看到林建民这样,她无比的心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武秋菊怕田红担心出好歹,安慰道:“应该没什么事,真有事建民也就告诉你了,别多想了。” 田红的心却平静不下来,她总感觉,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武秋菊扶着田红回到沙发处坐下,田红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简直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在脑海里不住地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林建民的脸色这么难看。 武秋菊先一步提出了一个猜想,“不会是你婆婆她们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吧?” 田红看向她。 武秋菊说道:“有可能就是你婆婆家那边出了事,建民才会这样。” “那他回家来做什么?” 武秋菊想到了合理的推测,“他是不是回来拿存折的?” 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 林建民回来一小会儿就走,不是回来拿存折,还能是什么? 田红听了她妈的话,立刻站起来,去房间检查存折,不看还好,一看心又提起来了。 存折好端端地放在柜子里。 武秋菊也有点惊讶,她的猜测已经是最合理的了。 她看田红的脸色又开始变化,只得又出言安慰,“别多想了,肯定就是你婆婆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武秋菊话还没说完,田红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惊恐地说道:“妈,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建民发现了?” 武秋菊一愣,没反应过来,“发现什么?” 田红眼神发直,脱口说道:“那个孩子!” 武秋菊瞪大眼,下意识地去捂田红的嘴,又想起林建民没在家,这才松开,低斥她,“田红,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你永远不要再提这个事情!” 田红惊恐未消,“妈!我...我怕!我怕得很!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武秋菊死死地握着田红的双臂,咬着牙骂道:“田红,事情你已经做了,你不能再因为这个事情心虚不安!你要正常地过你的日子,把这件事,永远地忘掉!要当这个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你才能继续过你的日子。” 武秋菊忧虑地看向田红,她知道田红心里竟然还担心着这个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是田红半夜说起了梦话,让林建民听到了可怎么办! 这厢母女俩提心吊胆,那边,林建民已经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邮局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封信。 那信被曾经愤怒的林建民捏得皱皱巴巴,但林建民没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封信保存起来,有可能是留作证据,在将来张芙蓉找来的时候作为证据,也有可能是让他为遗弃得得,留的一个心安理得的证据。 总之,在田红以为他早就已经把这封信丢掉或者撕毁的时候,林建民把这封信藏起来了。 这时,他拿着这封信,愤怒地走进了邮局。 “妈,我给三哥打了电话,我听他的口吻,好像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 秋桃用办公室的电话,给家里打回去。 周老太才刚回到家。 本来她给老邓嫂和高老头约在了昨天见面,但老王头突然生病,周老太要忙着给他们送饭,就另外又约了时间,老王头还没出院,周老太早晚都要去送一次饭,这会儿刚从医院回来。 周老太对林建民有先入为主的判断,认为林建民也是个心狠的,即使前世有张芙蓉挑唆的关系,也不能掩盖这个人没良心的事实。 所以周老太偏向认定林建民撒谎。 “你不要被他给骗了,他做出这种事,他还敢承认吗?” “妈,你这是偏见,我觉得三哥不是这样的人。”秋桃说道,“他说他要去邮局问一问。” 周老太轻哼一声。 秋桃说道:“妈,你说现在三哥会怎么办,之前还以为孩子不是他亲生的,现在又发现是亲生的。” “我怎么知道他要怎么办,孩子都去美国了,怎么办,用余生忏悔吧。”周老太气道。 此时,田红和武秋菊还在家焦急地等待着,田红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慌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她摸了摸肚子,上一胎没保住,这一胎她怀上之后,去医院检查,也不是很稳定,打了很多保胎针。 武秋菊担心她身体,赶忙把人扶到床上躺下,“你别管了,肯定是他家里发生什么事情,跟你又没有关系,你想这么多干什么?” 田红心里却很不安稳,越来越焦躁。 武秋菊来到客厅,田红的不安也感染了她,说一千道一万,她闺女不该干出那样的亏心事,导致现在总是做贼心虚,连养胎都不能好好养。 过了不知道多久,家里的门,突然被人重重打开,林建民裹着一身怒气走了进来。 武秋菊被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看到林建民进来,赶忙说道:“建民,你可算是回来了,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也不说,害得我们在家里好担心。” 话还没说完,武秋菊就发现林建民的脸色不对劲,看着似乎比先前还要难看。 她迟疑地问:“建民,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建民看她一眼,生硬地问:“田红呢?” 武秋菊心里一个咯噔,迟疑地说道:“她不太舒服,在房间里休息。怎么了?有事情你跟我说。” 林建民转身大步朝房间走去,背影怒气冲天。武秋菊顿感不妙,赶忙跟过去,不料迟了一步,林建民一进门,就从里面把门给反锁住了。 被关在外面的武秋菊急坏了,她连连拍门,“建民,建民,你这是做什么?你开门啊!” 田红刚睡着,就被武秋菊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一睁开眼,就发现林建民站在门口,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田红吓了一大跳,她不自觉地心虚,声音也开始打颤,“建...建民,怎么了?” 林建民胸腔里灌满了愤怒,眼睛红得吓人,恶狠狠地瞪着田红。 第 358章 失足 田红捏着被子,指关节发白,看着盛怒的林建民,她的脸,不自觉地白了。 林建民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田红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心虚,甚至用不着他逼问,对方就已经马脚尽露。 他还清楚地记得,邮局送信来的那天,是田红在家里带得得,信也是投到门口的信箱里。 信箱有钥匙,外面的人拿不到,钥匙是就放在家里窗台上,田红要想打开信箱轻而易举。 这个事情,只能是她做的。 在林建民的怒视下,田红极力想要保持平静,她深知不能承认这个事情,她必须要假装自己不知情,就算林建民发现信件的事情,那也不是她做的。 可她不知道,长久以来的提心吊胆,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在秘密败露之际,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 她的额头浸出了冷汗,面无血色,眼睛里都是惊慌。 林建民从兜里掏出那封信,看到这个东西,田红瞳孔一缩,脸更惨白了几分。 武秋菊还在外面砰砰敲门,她也真是吓到了。 屋内的两人,谁也没说话,田红嘴唇嗫嚅着,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林建民一句话都没说,她要是先出声,不就是承认了一切? 越是安静,越是有无形的压力压着她,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了。 就在这时,林建民终于开口了,他扬了扬信件,用肯定地语气怒道:“是你做的吧,田红。” 田红假装不知情,白着脸说道:“什...什么?” 林建民的眼睛冒着丝丝寒气,他竟然跟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在一张床上,睡了大半年! 武秋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建民,你做什么啊,把门开开!” 急促的敲门声,点燃了林建民的怒火,他伸手抓起桌子上的暖壶,猛地朝门上砸去,巨大的爆碎声霎时响起,门内外的母女都吓了一跳。 林建民强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田红的肩膀,往床下拖拽。 “你给我滚!滚出去!没想到你是这种恶毒的女人!”林建民一边拖,一边骂。 田红真吓到了,她护住肚子,尖利地叫喊起来,“建民!当心孩子!你别伤到孩子!” 林建民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孩子不孩子,一把将人从床上拖到地上,又往门口拖。 武秋菊听见田红的声音,急得在门口团团转,正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铁青着脸的林建民,把田红拖了出来。 “老天!”武秋菊吓白了脸,赶忙上去拉林建民,“建民!你做什么!你当心孩子!” 林建民被武秋菊干扰,终于松开了,他怒到极点,扬手就重重甩了田红一个耳光。 武秋菊又急又气,一头撞过去,把林建民给撞到了一边,这才赶忙把田红护住,大骂林建民,“林建民,你也太不是东西了!田红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打她!” 林建民红着眼睛,瞪向武秋菊,到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这事武秋菊绝对清楚,这母女俩串通好了,拿他当傻子戏弄呢! 可怜他的得得,被这恶毒的田红算计,篡改了亲子鉴定结果,被自己亲手送给了他人。 林建民喘着粗气,只感觉一股愤怒在他四肢百骸乱窜乱撞,无法消解,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 田红顾不上捂住火辣辣疼痛的脸,她双手护住肚子,警惕地看着林建民,生怕他兽性大发,扑上来对自己拳打脚踢。 这会儿的林建民,看着实在太可怕了。 他一向尊敬武秋菊,这个时候,也不再给武秋菊留任何脸面。 他指着田红,对武秋菊说道:“带着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儿,从我家滚蛋!” 武秋菊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她女儿做的事情,到底是败露了。 可是,不能承认,武秋菊知道,一旦承认,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看一眼田红,又看向林建民,装傻充愣,“建民,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突然这副态度?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还动手打人了?” 林建民瞪着武秋菊,眼看对方不肯承认,还在试图抵赖,林建民的怒气又腾起一个高度。 他指着田红,对武秋菊嘶吼道:“你问你的好女儿,她干了什么!你别装不知道,别拿人当傻子!” 武秋菊看一眼田红,即使田红什么都没有承认,可此时,田红脸色惨白,被打的左脸倒是很红,额头不住冒汗,就连眼神也不敢往林建民的方向看。 她完全一副心虚的样子。 武秋菊定定神,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可不管怎么样,田红怀着你的孩子,马上都七个月了!你还能下这么重的死手打她?” 林建民瞪着眼睛,喘着粗气。 武秋菊继续说道:“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就是了,不管怎么样,你动手就是不行,田红还有我跟他爸呢,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这样打她?” 武秋菊想转移林建民的注意力,本来她都要成功了,一个“误会”,又把稍微平静下来的林建民给刺激到了。 “误会?”林建民扬着那封信,“田红狗胆包天!蛇蝎心肠!故意篡改我跟我儿子的亲子鉴定结果,是误会?” 武秋菊强装镇定,“你怎么能肯定就是田红改的?田红,你做过这个事吗?” 武秋菊看向田红,田红捂着肚子,不敢开口,怕露了怯,只是摇头。 武秋菊心一松,不承认最好,不承认,林建民也拿不出证据,这事可能还能糊弄过去。 林建民气得一脚踹翻椅子,指着田红大骂,“这个家就你在,也就只有你有这个动机,你不承认就想蒙混过关?他妈的!老子不跟你这毒妇过了!离婚!” 林建民大步走进房间,把他和田红的结婚证,两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全都找了出来,准备要拉上田红去离婚。 武秋菊赶忙去拦,林建民愤怒之下,一把就把武秋菊给挥到了一边去,又去拉拽田红。 田红挥手抵抗,大喊,“我不去!你别拉我!林建民!我不去!” 武秋菊又扑过来拉林建民,“林建民!你别动田红!她这么大肚子,你要把她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林建民还想再去拉,田红却突然嚷嚷肚子痛,“我肚子疼!妈!林建民,你别拉我,我肚子疼!” 这尖利的声音让林建民的理智稍微回神,他撒了手。 武秋菊都要吓死了,“田红,你怎么样了?肚子疼得厉害?” 田红连连点头,她看一眼林建民,说道:“妈,你扶我去床上休息。” 武秋菊说道:“还去什么床上,赶快去医院啊!林建民,赶快把田红送去医院。” 林建民瞪着田红,田红额头全是汗,表情看着也很痛苦。 武秋菊催促他,“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送田红去医院!我告诉你,林建民,田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说完自己又感觉不吉利,连忙呸了一口。 林建民犹豫,看在田红怀着他的孩子的份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就打算送她去医院。 可田红却死活不去医院,武秋菊只好先扶她去房间休息。 吵闹暂时停歇,田红母女在房间里,林建民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自从田红怀孕,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地融洽,到后面这几个月,林建民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百般依顺,还把她妈接到家里来照顾她。 林建民还曾经畅想过,等田红生下孩子,他们就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切都在今天戛然而止了。 房间里,武秋菊压低声音问田红,“你怎么样啊?肚子疼不疼?” 田红摇头。 她看林建民彻底疯狂了,赶紧装不舒服,把林建民给骗住。 此时,田红躺在床上,脸色发白,控制不住地发抖。 田红无措地看向武秋菊,“怎么办,妈?怎么办?” 武秋菊把被子盖到她身上,看到田红左脸上的巴掌印,轻叹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田红,你死活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完了,以林建民的脾气,不可能原谅田红。 她瞪一眼田红,早知道,做这种丧天良的事情做什么,人在做天在看,可惜她知道的时候,田红已经做了,不然她怎么样也要阻止田红做这种傻事。 田红摸摸肚子,感受到孩子在动,她心神稳了稳,怎么忘了,她和建民还有这个孩子呢。 建民是个重感情的,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林建民就会原谅她的。 田红的心稍微安定。 武秋菊等了好半天,才出了房间,客厅里全是烟味,她赶忙把窗户打开。 林建民始终没抬头,也没看她。 武秋菊此时也不敢去跟他说话,害怕林建民又激动起来。 屋子里诡异的寂静一直持续到傍晚,坐了一下午的林建民站起身来。 一直在厨房忙碌的武秋菊立刻警觉起来,拿着锅铲就出来了,没想到林建民没进房间去,拿起车钥匙又出去了。 武秋菊跑到门口听了听动静,确定林建民是真的下楼去了,才赶忙跑进屋,田红还睡在床上。 “建民出去了。”武秋菊说。 田红慢慢地坐起来,看向武秋菊,“他去干什么?” “拿了车钥匙出去了,交班吧,晚上不是小唐开车吗。”林建民出去了,武秋菊才敢放心大胆地跟田红说话,主要是交代她不能承认事情是她做的。 “你不承认,建民生气也就是一阵子,过阵子就好了,你要是承认了,这个坎可真就过不去了。” 田红心里也无比的后悔,这么久以来,她没少被这个事情折磨,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事情败露。 毕竟给林建民做亲子鉴定的人知道情况,万一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了呢。 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林建民把车交给小唐之后,却并没有回家去,而是找了二赖出来喝酒。 二赖这一年多过得很是不如意,房子早就卖了还债了,老婆生他的气,也住回娘家去了,还欠一屁股的债。 二赖如今在一个运输公司当司机开车,收入还可以,没有开出租挣得多,慢慢还债。 深夜,林建民还没回家。 武秋菊和田红都还没睡,田红感觉肚子隐隐作痛,可能是今天情绪波动大,再加上林建民拖拽她,田红感觉不对劲,想去医院看看。 武秋菊一听她说不舒服,也着了慌,想送田红去医院。 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叫得上出租不,武秋菊想一想,还是给林建民打个传呼稳妥,就去找公共电话亭打传呼。 田红一个人在家,感觉肚子越来越不舒服,武秋菊出门不久,沙发角落里响起了传呼声,林建民出门根本就没带传呼。 田红收拾了证件,被林建民放在了茶几上,她想去楼下等她妈,一会儿她妈回来了,就直接去医院。 楼道里的灯很昏暗,田红一手护着肚子,走得很小心。 快走到一楼时,灯亮了许多,田红心一松,就在这时,异状突发,她没看到台阶上不知道是谁泼的水,踩上去时,脚底滑了一下。 田红情急之中, 赶忙去握扶手栏杆,没握住,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两级台阶摔到了休息平台上,正好肚子朝下,撞得结结实实。 ....... 芳妹的好朋友秋秋要结婚了,邀请芳妹去给她做伴娘。 秋秋是在五月二十八结婚,这天不是芳妹休息日,但是秋秋是芳妹在城里唯一的好朋友,芳妹想去参加秋秋的婚礼。 店里就两个员工,一个不上班,另一个就必须要来上班,不然就只能关门了。 白杨调到修县的门店去之后,店里又来了一个新人,叫容美。 芳妹资历比容美老,白杨调走之后,她就成了店长。 容美是南城人,她又聪明又时髦,嘴巴很利索。 芳妹上班之后,几乎没有请过假,有时候是她休息,容美要找她代班,她也帮容美代班,好几次,容美没跟秋桃提这个事情,秋桃不知道,工资照例发给了容美。 芳妹感觉容美有点小心机,但也没计较。 这次,芳妹有事情需要换班,容美却不愿意跟芳妹换,她计划好了要跟家人去郊游。 芳妹急得不行,跟容美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容美还是不答应。 “你不早点说,我都已经跟我家里人计划好了,要去周边玩的,下次吧,下次我跟你换班。” 芳妹说道:“可是秋秋就结这一次婚呀,下次她不结婚了。” 容美笑一笑,“现在这个社会,谁能说得准呢。” 容美死活不肯换班,她都跟家里人约好了,一家人出去玩怎么能少了她呢,至于芳妹的朋友结婚,又不是芳妹结婚,她芳妹有必要换班吗,下了班过去吃席就行了。 秋秋得知这事,反过来安慰芳妹,“没事,芳妹,用不着求她,她不跟你换就算了,那你就下了班再过来。” 芳妹又急又气,“以前她跟我换了多少个班,我只跟她换这一次,她都不答应。” 秋秋的小肥手,拍一拍她的肩膀,“所以啊,芳妹,你要学着城里人,多长个心眼,你看你帮了人家多少回?人家一次都不肯帮你,下次你还帮她代班吗?” 芳妹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很多事情她憋在心里,不愿意生事,毕竟两人在一个店子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回,老实人也被惹毛了。 “好几次代班,她都没跟林经理说,我帮她代了班,工资她也不给我。” 秋秋瞪大眼,“不会吧,芳妹,你这么傻?唉!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芳妹圆溜溜的眼睛里也浮上怒气,她挥了挥拳头,“下次别想让我跟她换班!” 秋秋说道:“就这样?” 芳妹看向她。 看她还这副傻样,秋秋无奈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去找林经理说啊,把钱要回来!你代的班,凭什么工资还是发给她?” 芳妹小声说道:“我害怕林经理生气,觉得我多事。” 秋秋给她打气,“怎么可能,我看周大娘和林经理都很好的,她们不会坐视不管,任由这个容美欺负你的。你这样,你先去找容美,把你的工资要回来,你还记得清楚不,你代班了几天?” 芳妹点头,“我记得的,加起来有五天,五天的工资她没给我。” “你去要。”芳妹不能来给她做伴娘,秋秋都不生气,但芳妹不去把自己的工资要回来,秋秋就觉得芳妹太窝囊,连她也生这样的窝囊气。 第二天芳妹来到店里,通常情况,店里都是两个人一起上班,到轮流休息的时候,才会是一个人上班。 芳妹先来到门店,把卫生打扫干净,她们上班的时间是八点,通常七点半,芳妹就到店里了。 今天八点都过了一刻钟,容美才到姗姗来迟。 她之前就是这样,大概是知道芳妹会早早地过来收拾卫生,她来了之后工作量少,就总会迟到个十分钟,芳妹虽然是店长,但她从没说过容美。 今天,芳妹看看表,觉得不说不行了,最开始容美都只迟到个几分钟,现在都迟到十几分钟了。 芳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几回劲,才对容美说道:“容美,你迟到了。” 容美无所谓地摆摆手,“出门晚了点,你吃早饭了吗?我这有个包子,给你。” 说着,容美给她递来一个牛皮纸。 芳妹并不觉得感动,因为容美并不是特意给她带早餐,这是她吃剩的。 芳妹没去接,“我吃过了。你今天迟到了,之前也总迟到,下次再迟到的话,我就要给林经理说了。” 容美不可思议地看她,一会儿,恍然大悟,“芳妹,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不就是没有跟你换班吗?你就针对我啊?” 芳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到秋秋昨天教她说的那些话,生出些底气来,她本来就是店长,迟到这种事情,她是可以说的。 “我没有针对你,你确实迟到了。” 容美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下次注意,可以了吧。” 容美去放她的东西,她的水杯,小包等等,半天都没开始工作。 芳妹要盘账点货,整理店铺应该是容美的事情。 芳妹想跟容美说工资的事,想到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谈这种私事,她也就忍住了,一直到中午休息。 芳妹为了热饭方便,买了个小小的电热锅,不过因为太小,一次只能热一个饭盒。 容美总是先把她的饭盒拿进去热,芳妹自己还总是要等。 等待的间隙,芳妹鼓了鼓劲,终于跟容美提起了工资的事情。 “容美,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我给你代了五天班,我说要跟林经理说一声,你说我们私底下代班就行,五天的工资,林经理不知情,全发给你了,你是不是应该要补给我?” 容美惊讶地看向芳妹,这么久芳妹都没提,偏偏今天提了,她说道:“芳妹,那是你帮我上的班,你也没说你要工资呀。” 芳妹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容美,她真没想到容美的脸皮这么厚。 芳妹嘴笨,一时间憋得脸都红了,才挤出一句话,“那不是我帮你上的班,那是我给你代的班,我不可能白干活吧?” 容美说道:“你怎么这样啊,要是我帮你代班,我肯定不会跟你要工资的。” 芳妹脱口说道:“要是你帮我代班,不用你说,我都会把工资补给你的,不可能让你白干活!” 她们一天的工资是十块钱,这是基础工资,还有提成拿,月收入在五六百。 芳妹给代班的五天,还有开单的提成呢,算起来,也有一百块钱。 芳妹拿出她记录的账本给容美看,“我这几天在给你代班,我都记得很清楚的,开了几单,上面都写着的,算上提成,你得给我一百一。” 容美瞪眼,“哪有这么多啊!” 芳妹拿账单给她看,“你自己看吧,就是这么多。” 容美看了看,确实,上面记得很清楚,可她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百,这一下就要给芳妹一百一,实在是心痛。 想到这些,不过就是因为她不肯跟芳妹代班,芳妹才搞出来的。 真是没想到,本来还以为这个农村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多心眼子。 第 359章 危急 “行了行了,你搞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跟你换班吗,我跟你换还不行吗?你二十八号休息,三十号我休息的时候,你来上班就行了。这些你就不要算了,以后我给你代班还回去。” 芳妹是个实心眼,她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不跟容美换班,谁的班谁上。 “不用了,我二十八号自己上班。这些钱,你补给我,我就不去找林经理了,要是你不补给我的话,我就跟她说说代班的事情,反正我不白干活。” 容美没想到还被她威胁上了,气呼呼地说道:“行,行,我补给你,不过我现在没这么多钱,等发工资了补给你。” 芳妹见她答应,也不穷追猛打,“行,那你发工资了给我。” 芳妹没法给秋秋做伴娘了,五月二十八号她要上班,秋秋也不生气,得知芳妹勇敢地去要了钱,她特别高兴。 “就是要这样,芳妹,人不能太软弱了,不然谁都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秋秋握了握拳头,“我就是谁的亏我都不吃,谁敢欺负我,我就让他尝尝我拳头的厉害。” 芳妹看向秋秋,忍不住笑起来。 德村拆迁之后,周老太另外租了民宅给她们这些员工住,秋秋家本来是在南城,但是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再说她跟芳妹熟悉了,也不想搬回家去住。 秋秋结婚,芳妹想送她一套四件套,店里的质量好,她是员工,买还有优惠价。 芳妹挑了一套花纹特别漂亮的四件套,买下来要送给秋秋,这个四件套卖价要两百九十九,员工买便宜很多,只要两百二十块钱。 秋桃规定,每个员工,每个季度只能买一套员工折价四件套,这是为了防止员工拿她的四件套出去倒卖。 容美每个季度都要拿一套,上个季度,她还让芳妹帮忙给她拿了一套。 她是本地人,家里三姑六婆多,得知容美在天鹅四件套上班,能拿员工折价四件套,都托她买。 上个季度,容美买的两套,给自己家留一套,还有一套倒手给亲戚,还挣二十。 这个季度,容美又想拿两套,一套挣二十,两套挣四十,一倒手的事,钱就挣到了,她都已经答应了亲戚,这个季度要帮她们拿。 没想到芳妹这个季度的额度,她自己要用。 容美着急了,她都已经答应亲戚了,没想到芳妹这出了岔子。 “芳妹,你拿四件套做什么啊?” 芳妹说道:“我送给秋秋。” 容美没想到芳妹这么老实,人家结婚,她送这么贵的四件套,一个劲地劝芳妹,“没必要送这么贵的,等你结婚的时候,人家早就不认识你了,你这钱送出去,就打了水漂了。” 芳妹不介意,她在城里就跟秋秋好,以后她就算回老家结婚去了,秋秋不能还她的礼,也无所谓,这礼送出去,她也没想收回来,又不是去银行存钱。 容美回到家,跟她妈吐槽,“这芳妹,真是老实巴交,没见过这么老实的。” 她妈张凤英一听,动了心思,“你二舅家的老大,至今还没娶上媳妇呢,你店里有这么个人,怎么不想着给你表哥介绍介绍?” 容美一愣,“可是那个表哥,不是烧坏了脑子吗?” “那又怎么了,你二舅家有钱着呢,她是农村的,能嫁到城里就不错了,你安排安排,我看这个姑娘不错,踏实。” 周老太也知道秋秋要结婚的事,提前就跟她请了婚嫁,员工要结婚是大喜事,周老太很爽快地准了假,还打算给秋秋送个礼。 因为老王头生病,给老邓嫂和高老头介绍的事情一拖再拖,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上午老王头出了院,周老太不用再去送饭了,下午就给老邓嫂和高老头见面的事情,安排了。 不然后天她的早餐店要开业,明天就要开始筹备,更没时间。 周老太开着车,先去接老邓嫂。 看得出来,老邓嫂是用心打扮过的,穿的衣服是新样式,头发也是新烫的,还描了眉毛,涂了口红。 要是年轻人这样打扮,肯定漂亮,这么个老太太,看起来就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周老太挺喜欢老邓嫂这个头发的,她问道:“你这头发在哪烫的啊,挺时髦。” 老邓嫂摸摸头发,“就在那边的一个美发店,你要是想烫,下次我带你去。” 周老太上一次烫头发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这两年一直忙着挣钱,也忘了搞这些。 老邓嫂上半身突然越过驾驶中控台,抓了抓周老太的头发,说道:“老周,你也有白头发了。” 周老太心里一个咯噔,嘴上假装不在意,“人老了,长白头发也正常。” 她看一眼老邓嫂,心想你还说我呢,你白头发比我多多了,就这么一眼,周老太看出不对了,老邓嫂之前的花白头发一眼就能看到,今天头发却变得乌黑,整个人也年轻不少。 老邓嫂这是吃仙丹啦?怎么一夜回春了! 看到周老太眼里的惊疑,老邓嫂主动说道:“我染头发了。” 周老太长长地哦了一声,还以为老邓嫂吃仙丹了,原来都是科技的力量。 周老太发动了汽车,在心里琢磨,她是不是也要去染个头发? 老邓嫂脸颊红红,显然内心无法平静。 周老太说道:“人个子有点矮小,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老邓嫂听周老太对这个高老头的描述,心里有些期待,她最想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听周老太说这个老头为人圆滑,思想先进,而且讲卫生,守着的小卖铺也收拾得整洁干净,就已经提前满意上了。 这只是基本的要求,可她见过的老头,无一不是老古董,思想古板,两句话就能把天聊死,一身老头味,让人避之不及。 周老太开着车,到了地方。 高老头今天也是着重地收拾了一番,他理了发,刮了胡子,把衣柜里最体面的衣服翻出来穿上,小卖部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通,恭候相亲老太大驾光临。 好不容易,那辆显眼的红色轿车出现在了视野里,高老头激动得连连咳嗽。 他赶忙喝了一口茶,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小轿车稳稳地在小卖部门口停下,高老头早已经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老太太。 只见她个子也不大,比周老太小得多,远远看去,虽然看不清五官,可能感受到这个老太太的气质,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就已经让高老头的心,砰砰直跳了! 高老头有预感,这就是他梦中的情人老太! 此时,高老头激动得直搓手,凑上前去,殷切地替老邓嫂开门。 但他不知道,此时门已经从里面锁住了,他拉了半天,死活拉不开,汗水都冒起来了。 周老太赶忙让老邓嫂把锁门的按钮提起来,高老头这才顺利地拉开门,朝老邓嫂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老邓嫂也已经看到了这个老头,说实话,第一眼看到是有点失望的,虽然周老太一再跟她强调,这个老头个子矮小,但也没想到矮小成这样,真是白瞎了他这个姓氏。 不过来都来了,老邓嫂还是愿意跟高老头聊一聊的。 老邓嫂从车上下来,高老头近距离看清了老邓嫂的容颜,却愣了愣。 这时周老太说道:“老高,高兴坏了吧,还不请我们进去。” 高老头回过神来,把两人请进家里。 他很热情地又是倒茶水,又是开罐头,托老邓嫂的福,周老太来这么多次,第一次吃上免费的罐头。 高老头跟老邓嫂聊天,周老太在中间起个牵头的作用。一个多小时后,老邓嫂朝周老太使了个眼色。 上了车,周老太问老邓嫂,“感觉怎么样?” 老邓嫂说道:“还行,就是个子矮了点。” “这个我可是早就跟你说过的。”周老太说道。 “有退休金,话也多,人也干净,看着还不错。”老邓嫂说道。 她以前一个人住,总觉得孤寂,现在来跟女儿女婿住,这样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女儿女婿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她也只能是帮忙带带孩子。 细毛那孩子在他养父母家过得可好了,家里唯一的孩子,父母都疼他,脚也已经恢复正常,已经上幼儿园了。 “再接触接触。”老邓嫂说道。 其实她有个特别满意的地方,就是高老头跟他的儿女们没太多牵扯,高老头一个人住在村口,他儿媳儿媳妇都在老房子里住,能分开住是老邓嫂很满意的。 日后要是两人成了,老头可以去老邓嫂那住,老邓嫂给她自己要了一套安置房。 周老太听老邓嫂的意思是比较满意,心想这事多半是成了。 傍晚,高老头主动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他下午就打了一个,没打通,因为周老太家的电话插头被明珠给弄掉了,白天没人发现,周老太回来之后才发现,又给插上。 周老太问他,“怎么样?高老哥,老邓嫂还不错吧?” 她回想今天见面,这两人聊得挺来的,应该是没问题。 没想到高老头却说道:“周大妹,我打电话就是要给你说呢,我感觉,感觉有点不合适。” 周老太傻眼了,这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她还以为高老头对老邓嫂很满意呢,老邓嫂多时髦的老太太啊,配他高老头,简直绰绰有余。 “为什么啊,我看你们聊得不是挺好的吗?” 高老头没瞒着周老太,毕竟她是中间人,要是不明不白地拒绝,会得罪周老太。 “我觉得,老了点。”高老头补充道,“比我想象的老。她比我小那么多,看起来比我还老呢。” 周老太一时间愣住了,老邓嫂...有那么老吗?她还特意打扮过呢。 “她是前面生过病,所以看着要出老一点,其实她还不到六十呢。”周老太忍不住替老邓嫂说话。 高老头还是说道:“周大妹,我知道你为我好,替我忙活这么大一圈,不过我感觉不合适,真有点出老,我,我想找个年轻点的,看着年轻也行。”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不行就算了,相亲又不是别的,牛不吃草还能强按吗? 不过这个高老头想屁吃呢,自己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啥样,还想找个年轻的。 周老太给老邓嫂打去电话,既然不行,得跟老邓嫂说一声。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个理由,“高老头说你太高了,他太矮了,站在你面前都感觉自卑,他想找个没那么高的。” 老邓嫂听了,有点失望,也有点生气,“比他矮的,那有膝盖高吗?不行就算了,让他找去吧,本来我还嫌他矮呢。” 挂了电话,周老太抹一把汗,媒婆真不是好干的。 周老太回到沙发上坐下,周泰荣坐在一边的轮椅上,正在看报纸。 周老太在邮局订了一年的报纸,之前周老太天天不落地看,这几天太忙了,几天没看报纸。 周泰荣指着报纸说道:“又刊登了一篇文章,讲欧亚大桥这个骗局的,秀菲,你看。” 周老太接过去看一眼,这文章还是田松涛写的,已经是第二篇了,第一篇在田松涛上完课第二天就见报了。 不过不是头版头条,毕竟还没暴雷。 周老太把这报纸收了起来,徐三妹他们还指望自己投钱做呢,她还得去收个尾,这报纸,她还有用。 上午老王头出院,是周老太去接的,在医院,她又碰到了林建民,林建民神色阴沉,脚步匆忙,似乎没看到她,匆匆地走了。 昨天,田红从楼梯上摔下,正好磕到肚子,听到喊叫的邻居赶来,合力把田红送到了医院。 当天晚上,医院就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武秋菊都快吓傻了,林建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死活联系不上。 田红这一摔可真是出大事了,孩子摔没了不说,子宫撕裂,盆骨骨折,抢救了一晚上,才从死亡线拉回来。 林建民当天晚上,跟二赖两个喝多了,跑到二赖的房子里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去跑出租,一直到中午,林建民想起BP机没拿,回家去拿BP机,才从邻居口中得知田红摔了的事,匆匆赶去医院。 当时周老太碰到他,他就是刚赶到医院。 等林建民赶到,田红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病房,虽然已经做了手术,但是依旧面临严重感染的威胁。 武秋菊一夜没睡,看到林建民出现的那一瞬间,眼睛就是一红,冲上去对准林建民的脸,就是一巴掌。 “林建民,你死哪去了?”武秋菊大骂。 林建民默默地挨了打,问武秋菊,“田红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问!”武秋菊将女儿摔倒的责任,大部分推到了林建民身上,要不是林建民跑回家来发一通疯,要不是林建民跑出去,她出去给林建民打电话,田红怎么会一个人下楼,这才不小心踩空摔了。 想到这些,武秋菊就恨得牙痒痒,为了一个小崽子,害得她女儿成了这样。 现在孩子没了不说,她女儿还进了重症病房,随时有生命危险! 林建民低着头,不再开口。 他这样子,看得武秋菊更加上火,好像田红躺在里面生死不知,还跟他没关系了似的。 “你去准备两万块钱,医生说情况不好的话,有可能要这么多费用。”武秋菊咬着牙,把怒火憋了回去。 她和田红爸没有多少积蓄,就是把养老钱掏空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她要让林建民去凑钱。 林建民没有犹豫,点头说道:“行,我去凑钱。” 林建民还想进去看看田红,武秋菊告诉他,医院不让进去看。 “你快想办法去凑钱。” 林建民出了医院,先回家。他找出存折,上面只有三千多块,这一年多,买房子,还债,装修,花了不少钱。 林建民又开着车,来到了小唐家楼下。 小唐晚上开车,这会儿正在补觉,睡梦中被家人叫醒。 听完林建民说的情况,小唐二话不说,回房间里拿出一个存折,“这是我攒的钱,你还要去取你的钱吧,你自己拿去取。” 小唐把密码告诉了他,存折上有两千多块钱。 小唐虽然跑了这么久的出租,但是之前挣的钱都还给林建民了,还完之后才攒下这么些。 林建民接过存折,道了谢,走出小唐家,林建民想了想,给秋桃打去电话。 但秋桃这会儿没在,接电话的是她工厂里的员工。 林建民犹豫了片刻,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但没打通。 怕医院立马要缴费,林建民不敢耽误,先去银行把五千多块钱取出来,先送去医院。 昨天武秋菊来得着急,都没带多少钱,因为是急症,所以先做了手术,这会儿就要补费,五千多一交进去,扣了三千多,只剩两千了。 林建民又找电话亭,给秋桃打,这会儿秋桃回来了。 晚上,秋桃回到家,一进门,就对周老太说道:“妈,出事了!” 周老太正看新闻呢,秋桃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把他们都给吓到了。 “出什么事了?”刘民立马问。 秋桃说道:“三嫂,三嫂出事了,她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把肚子磕到了,现在孩子没了,她还在重症室呢,说还没度过危险期。” 大家都很意外,周老太问,“怎么回事啊?” 春桃在厨房听见了,也跑了过来。 秋桃复述了一遍,“三哥找我借了点钱,说是要给三嫂交住院费。” 春桃担忧地拧着眉,“怎么回事啊,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秋桃看一眼周老太, 说道:“我今天去过了。” “怎么样了啊?”春桃问。 “人还在重症病房呢,也不给看。”秋桃说道。 周老太看她这神色,感觉秋桃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完。 等吃过饭,众人分工收拾好,周老太才把秋桃叫到了一边,“怎么回事,田红怎么好端端的会突然摔了?” 今天秋桃过去,是给林建民送钱去的,她公司账上就有钱,先支用了给送过去。 林建民在医院门口等她,兄妹俩在住院楼外面说了会儿话。 林建民告诉她,信件是田红掉包的。 “妈,你说可能吗?三哥其实也还没有证据,三嫂也没有承认,两人在家里闹了一场,三哥就出去了。” 周老太听到是田红掉包,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她光怀疑林建民了,还真没往田红身上想过,“她...她心思这么毒?” 这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把人家的亲子鉴定结果篡改了,眼睁睁地看着林建民把亲生儿子送人? 秋桃说道:“现在她也遭到报应了,肚子里的孩子摔没了不说,自己还生死未卜。” 周老太呸了一口,“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算她活该!” 秋桃说道:“可怜那孩子,马上七个月了。” 七个月的孩子,有的早产生下来,好好地喂养,还能养活呢。 周老太叹一口气,说道:“这样恶毒的女人,谁做她孩子也是倒霉,兴许这孩子投生找别的爹妈去了。” 秋桃看向周老太,说道:“妈,你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是三哥撒谎吗,现在又相信是三嫂做的了?” 周老太其实当时也是气上心头,再加上先入为主地认为林建民不是好东西,就没往别的方面想。 谁知道又杀出个田红,比林建民还不是东西? “你借了多少钱?”周老太问。 秋桃挠挠头,怕说了她妈要骂她,遮遮掩掩地说道:“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亲兄弟明算账,林建民找你借钱,他得打借条!” 林建民还真没给秋桃打借条,今天秋桃把钱送过去,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武秋菊大概太担心女儿,也记恨上了姓林的,对秋桃也没多少好脸色。 秋桃始终记着林建民当年在寒冬接送她的情分,不好意思找林建民要欠条。 周老太说道:“你要是不去要借条,我帮你要,真金白银,不打借条怎么行?” 秋桃只好答应,“行,我去要,不过现在人家情况危急,过两天再要吧。” 周老太冷哼一声,“我管他呢,田红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借钱当天就要给欠条,拖到后面,要是田红一命呜呼了,他人财两空,说不定就不愿意还你的钱了。” 秋桃觉得她妈太冷酷了点,亲兄弟明算账没错,但也要分情况啊,秋桃坚持道:“这事你别管了妈,我心里有数。” 周老太有点生气,“行,那你自己做主吧。” 秋桃听出周老太不高兴,但她也不高兴她妈对亲儿子这么冷漠,母女俩一时间别扭上了。 第360章 暴雷前夕 老王头出院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黑蛋过继到他老王家来。 说得难听一点,只要过继了,就算他老王头暴毙身亡,有这么个姓王的孙子,就能给他端盆摔瓦,他也就不用担心王瑛在国外赶不回来。 周大姐是听老王头的安排,要联系洛城那边的张家,还不能她自己联系,要请周老太帮忙。 但周老太这两天很忙。 罐头厂家属楼外面的早餐店马上开业,今天员工们已经开始上班,清洗炊具碗碟,筹备第二天的食材,门头上盖着一块红绸,明天开业,就能揭开了。 周老太已经跟康神仙说好了,明天一早,康神仙就过来做开业祈福法事,做完就正式开业。 头天忙了大半天,第二天正式开业,周老太凌晨四点就开车去接康神仙,把仪式做完了,又把人送回家。 周老太的老太太早餐店第三分店,正式营业。 一大清早,诸葛老太拎着菜篮子上买肉,家里菜地里种了蔬菜,多得吃不完,肉菜是需要隔几天买一回的。 周老太的早餐店开业并没有搞多大排场,就摆了四个花篮,花篮是她两个女儿送的,一人送两个,庆祝她开业。 诸葛老太注意到了这家刚开业的早餐店,上一次她来买菜的时候,还没开张呢。 突然,她想起周老太去她家的时候说过,她在这开了个早餐店,诸葛老太看到招牌上写着的六个字——老太太早餐店,一时间怀疑起来了,难不成,这个早餐店,真是那个周老太开的。 正在诸葛老太怀疑的时候,她看到店里出现了一个熟面孔,仔细一看,不正是那个周老太吗?对方没注意她,正在跟店里的人说着什么。 诸葛老太见她要转身,心里一惊,赶忙走开了。 诸葛老太去买了肉,绕了点路,才回了家。 林芽没去上班,在家歇着,厂里又放假。 见诸葛老太一脸凝重地回来,林芽疑惑地问,“妈,怎么这副表情?” 诸葛老太见到女儿,赶忙说道:“小芽,你猜我碰到谁了!” 林芽猜不到,诸葛老太本意也不是让她猜,她震惊地说道:“我碰到上回来我们家的那个老太太了!” 林芽见她这么震惊,心里有了个猜测,“你碰到她骗其他人了?” 诸葛老太连连摆手,“不不,我看到她在罐头厂家属楼那边的一个新开张的早餐店里!还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围裙呢!” 周老太开业之前,秋桃就帮她设计了一个统一围裙,让厂里的工人加工了几十条围裙出来,又统一印上了秋桃设计的老太太图案和店名,围裙做好之后,三个店的员工都统一用上这个围裙。 所有员工一用上,效果立马就显出来了,一看这店就感觉正规多了。 林芽不解,“那又怎么了?说不定她在那上班呢。” “可是上次她来家里的时候,就说过,她在这开了个早餐店,那早餐店,应该是她开的。”诸葛老太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急得手心拍手背,“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人家不是骗子?” 林芽说道:“不是就不是呗,再说她有意识地来结交你,本来目的就值得怀疑,妈,你就别多想了。” 诸葛老太叹一口气,进厨房去了。 林芽不明白,诸葛老太到这个年纪,很少有交朋友的机会,她觉得周老太跟她特别投缘,本来两人能交上朋友。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出来看到林芽坐在客厅看电视,不由得叹气,服装厂眼看是不行了,得另找出路。 “要不让你爸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给你找个工作吧,一直在服装厂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林芽可惜地说道:“之前管厂长轰轰烈烈地要搞改革,都去羊城把衣服买回来,想打版生产,不知道是谁给举报到上头去了,举报管厂长剽窃,改革被叫停了,管厂长又被挤下去了,成副厂长了。” 诸葛老太不懂这些服装上的事情,可她知道国营厂再这么下去,非得倒闭不可。 “什么狗屁东西,现实情况都不考虑,还讲究国营厂的面子呢,就这么的吧,看它什么时候倒闭。”诸葛老太气得骂起来。 林芽说道:“我想去那个四件套工厂找一找工作,要是他们还要人的话,我就跳槽去他们那干。” 诸葛老太说道:“你赶紧去问问。” 林芽又瘫在沙发上,“不过我估计希望渺茫,因为我想到的事,我们厂里其他人也想到了,眼看这服装厂是日薄西山,大家都在找出路。” 诸葛老太说道:“没事,要是人家不要人,看看你爸能给你安排个地方上班不。” 林芽点点头,说道:“爸爸几天没回来了?” 诸葛老太想一想,“得有四五天了吧,他说这阵子忙,住在医院宿舍了,来回跑,也累得够呛。” 林芽说道:“那是。” 诸葛老太说道:“我买了排骨,一会儿炖个红烧排骨,你今天不上班,跑跑腿,给你爸送点过去。” 林芽一口答应下来,“行,一会儿我去送。” 诸葛老太去做饭,林芽来到厨房给她打下手。 排骨一出锅,诸葛老太就拿来保温饭盒,装了排骨,又装了点米饭,盖上盖,递给林芽。 “快去快回,妈等你回来吃饭。” 林芽脆生生地答应一声,把饭盒装在诸葛老太织的编织袋里,骑车去送排骨。 林邵谦是胸外科的医生,退休之后,又被医院返聘,他上班的时候,时不时就住在医院宿舍,林芽母女俩也习惯了。 林芽先是来到胸外科住院部,打听林邵谦今天坐不坐诊,却得知林邵谦今天不上班。 林芽之前经常过来,跟护士长马桂明认识,马桂明告诉她,林邵谦这几天休假。 林芽一愣,她爸休假?那他怎么没回家? 马桂明让她去宿舍找找看。 林芽来到医生宿舍,她爸在这有一间一室一厅的宿舍,不过林芽没有钥匙,她来到宿舍门口,敲了好久的门,也没人来开。 林芽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回来,满腹疑惑地回了家。 诸葛老太还没吃饭,还在等着林芽回来开饭。 见林芽拎着食盒回来,诸葛老太还以为她在那等她爸吃完饭才回来的。 “妈,我爸没在医院。”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疑惑道:“他没在医院?在宿舍吗?” “也没在。”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想一想,“可能有事情出去了,那排骨也没送成?” 林芽摇头,“没有,宿舍门都是关着的,我总不能放门口。” 诸葛老太有点遗憾,做一顿好吃的,没让她老头吃上,家里就靠老头挣钱,她们才能吃上排骨呢。 “那咱们俩吃,你爸今天没口福。”诸葛老太心思简单,根本没多想,给闺女舀了满满一碗排骨。 林芽心里却生出了疑惑,她听马护士长说她爸这几天都没上班,她爸没上班,为什么没回家? 看诸葛老太香喷喷地吃着肉,林芽只能把疑虑都压在心里。 秋桃到底没找林建民要借条,过了两天,她又去医院看了田红一次,田红的爸妈都在病房外守着,林建民没在,他跑车去了,田红在重症病房住着,一天就要几十块,他不去挣钱,都守着怎么能行。 武秋菊知道钱是秋桃借的,这回对她态度好多了。 “医生说,不排除严重感染的风险。”秋桃回来,给周老太说。 周老太只是轻哼一句,不再说什么。 秋桃看她妈的脸色,想来没把上回的事情放心上。 其实想想,她妈也是为了她好。 她借给林建民一万五千块钱呢,是笔大钱。不过救急不救穷,这钱也该借。 秋桃问周老太,“妈,你说三哥要怎么处理得得的事?他现在已经知道,得得是他亲生的孩子。” 周老太说道:“这我怎么知道?你问林建民去。” 秋桃说道:“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还没空去处理这个事吧。” 周老太冷哼道:“他能怎么处理?不可能让你大姑把孩子带回来吧?他不想要就不要,想要就让人把孩子带回来还给他,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 周老太是不赞成林巧萍把孩子送回来,即使他们都知道了得得是林建民的亲生孩子,那又怎么样?得得就算回到林建民身边,也得不到关爱。 秋桃压低声音,“恐怕张芙蓉还不知道这个事吧?” 当初林建民拿到田红伪造的那封信,还跑到张芙蓉家大闹。 现在突然得知真相,还不知道林建民要怎么去跟张芙蓉说。 秋桃说道:“不行就先不告诉她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要告诉她,恐怕又生事端。” 周老太说道:“不说怎么行呢?得得是林建民的亲生孩子,不告诉张芙蓉,怎么给得得正名?” 秋桃也不知道林建民要怎么办了。 此时,林建民已经来到了张芙蓉家门口。 他必须走这一趟,为了得得。 他已经伤害了孩子,不知道真相也就算了,知道真相,他无法容忍自己再隐瞒真相,张芙蓉是得得的亲妈,她有权利知道。 林建民看着张家的房子,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来张家拜访,那时候,他跟张芙蓉还在谈恋爱,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没想到两人的婚姻会成为闹剧,得得是最大的受害者。 林建民敲了门,给他开门的是钱秀丽。 看到是林建民,钱秀丽吃了一惊,自从得得的身世暴露,被林建民送给他姑妈之后,林建民跟张家就没有来往了。 她警惕地看着林建民,“你来干什么?” 林建民的态度出奇地好,喊了声伯母,“芙蓉在家吗?” 他这态度把钱秀丽搞蒙了,怀疑地看着林建民,这林建民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她也不管林建民是什么居心,恶声恶气地说道:“干什么,你找我们家芙蓉干什么?你把芙蓉害得还不够惨!” 林建民出奇地冷静,好像钱秀丽骂的是别人。 “芙蓉不在家吗,我有事情跟她说。” 钱秀丽心里越发奇怪,这林建民能有什么事情跟芙蓉说?一想,就想到孩子身上去了,恐怕是孩子的事。 钱秀丽想通关节,立马就说道:“你少来打搅我们家芙蓉,她过她的好日子去了,你少麻烦!” 钱秀丽对张芙蓉生的那个孩子,也没什么感情,包袱既然已经丢出去了,就不能再捡回来。 林建民见钱秀丽是这副态度,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难道要让钱秀丽带话吗?想一想,林建民还是打住这个念头,他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BP机号码,递给钱秀丽,“我真的有事情要跟她说,麻烦你把这个号码给她,让芙蓉有时间时,联系我。” 钱秀丽接过来,一把就扔地上了。 林建民见状,也不再跟她纠缠,开车走了。 钱秀丽等人走了,才呸了一口,张芙蓉是眼瞎了才找了林建民,现在眼看要过上好日子,怎么能让林建民给搅和了。 张芙蓉的嫂嫂在屋里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她想一想,等钱秀丽走开之后,把名片捡了起来。 “妈,我的房子,还没买到吗?”林建生好久都没听到动静,终于等不住,给周老太打来电话。 “着什么急?”周老太不疾不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没有合适的房子。” 林建生怀疑道:“妈,你不会是不舍得花钱给我买房子吧?” “你说什么胡话?我花钱给你买房子?那是借给你的!”周老太说道。 “是,是,”林建生赶忙改口,“是我借你的,妈,麻烦你快点吧,这房子一天没买下来,我的心就砰砰跳。” “跳就对了,不跳人就完蛋了。”周老太不耐烦地说道,“等着吧,有合适的房子,我会帮你留意的。” 周老太要挂电话,林建生又说道:“妈,我想请你帮个忙。” “又怎么了?”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说道:“这不兰兰调到食品厂去了吗?马上端午了,你们厂给员工发节日福利不?” 马上到农历端午节,端午是国人眼里的大节日,一般发福利都是发粽子。 周老太说道:“还没想好呢。” 林建生说道:“兰兰她们工厂现在在生产粽子礼盒,里面还有她们工厂的特色榨菜,很不错的,也实惠,妈,你和秋桃要是给员工发福利的话,就找我,我给你们拿优惠价。” 厂里现在也有二三十号人了,效益也不错,节日福利应该还是要准备的,不过周老太现在不参与四件套厂的管理。 “这些事情,是秋桃做主,你别问我,你问秋桃去。” 林建生说道:“行啊,那你让秋桃来接电话。” 周老太把秋桃喊了过来。 得知这是支持张兰兰的业绩,秋桃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行啊,没问题。” 林建生满意地说道:“秋桃,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秋桃说道:“食品厂不是专门生产榨菜吗?怎么这回还做起粽子来了?” 林建生说道:“没办法,光做榨菜效益上不来啊,现在为了扩大效益,食品厂要生产季节性的食品和礼盒,等到中秋,还要生产月饼,到时候,你也记得支持兰兰。” 秋桃说道:“那没问题。” 反正都要给员工发福利,当然要支持自家人。 林建生高兴地说道:“秋桃,你还认不认识其他工厂的领导,介绍兰兰认识认识,给她拉一拉业绩。” 秋桃说道:“我倒是认识国营服装厂的领导,可是他们的效益不好,现在工资都是停发的状态,估计端午节不会发福利了。” 林建生想了想,说道:“对了,妈的早餐店不也有很多员工吗?她也不能不给员工发点福利吧。” “这个你得问妈。我做不了主。” 林建生又问周老太,周老太现在三个店里也有十多个人。 周老太想了想,也答应了。 林建生挂了电话,高兴地去找张兰兰邀功,“我可是帮你推销出去起码五十个礼盒!” 搞粽子礼盒的想法是张兰兰提出来的,本来厂里只生产榨菜,榨菜销量一直没起色,张兰兰作为运营部主任,就想到了做礼盒粽子,反正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张兰兰夸了林建民一通,林建民单位上的礼盒采购,也换成了张兰兰厂里的粽子礼盒,她爸还给张兰兰介绍了不少的业务。 张兰兰还嫌不够,她要一炮打响食品厂的粽子礼盒,她跟组里其他两个业务员一样,天天在外面拉订单。 这是有分工的,光是家里人介绍的业务,张兰兰就挣到了半年的工资。 再加上出去跑的这些业务,张兰兰估摸着整个端午节,提成加奖金,她能挣够一年的工资。 这样一来,张兰兰就忙得不可开交,连儿子都没工夫管,林建生也忙,只能厚着脸皮请岳母去托班接张毛毛,晚上,林建生再去把张毛毛接回来。 刚开始林建生还天天去接,有时候回家晚了,就让张毛毛在岳母家过夜。 忙过了开业,周老太开着车,来到了军工厂宿舍,过来看望老王,顺便把欧亚大桥的事给了结了。 徐三妹和古大娘还有娇娇姨三个正发愁呢,本来居委会来开防诈讲座,就影响了她们的事业进展。 现在报纸上突然刊登文章,指出欧亚大桥是个骗局,好多在谈的客户,人家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了。 尤其是德村的村民,自从居委会跑过来开讲座,她们的业务就很不好开展,以前动动嘴皮子,多让人过来上上课,在氛围裹挟下,也愿意多少投点钱。 之前她们做了不少业务,但是自从居委会开了防诈讲座,业务就不行了,现在报纸上更是刊登了欧亚大桥是诈骗的新闻。 现在不仅业务做不走,之前投钱的一些人,因为害怕,还跑来找她们退钱。 这些钱也没在徐三妹她们手里,都拿给上面的老师了。 周老太过来的时候,刚好就碰到了村里两个被徐三妹她们劝说投资的村民,跑到徐三妹家要钱。 周老太来的时候,人都还在徐三妹家。 徐三妹之前还盼着周老太过来,可今天,周老太来得实在是不凑巧,要是让她看到家里这些围着她退钱的,周老太肯定也就不愿意搞了。 “大娘,我这家里有客人呢,你有什么事吗?”徐三妹想把周老太支走。 周老太看一眼在徐三妹家的这些人,假装不懂徐三妹的暗示,“哪有客人啊,我看也就是村里人嘛,你们在说什么?” 让周老太惊讶的是,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媒婆梅老太。 梅老太家里的事情理清楚了?还有心情来搞这个。 梅老太也是被徐三妹给拉进来的,挣钱的事情,谁看了不眼红,她投的也不是特别多,投了五千块,是她自己攒的钱,拆迁款都存成定期了。 说起来,这还得多亏了安梅。 安梅虽然怀了老郭家的孩子,但是梅老太对她还是防备着的,家里的拆迁款,她谁都不给,存了三年死期,不到期她不取钱。 安梅到她家这么久,也没拿到过什么大钱,除了小郭的工资。 周老太看到梅老太,就好奇起来了,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处理安梅这个问题,她前几次过来都匆匆忙忙的,还没问过呢。 不过不能当面揭人家的短。 梅老太看到周老太,立刻说道:“周大姐,你来了,你过来帮我们评评理。” 不等徐三妹说话,梅老太就叽哩哇啦地把事情都给说完了。 无非是她们受了徐三妹的蛊惑,稀里糊涂地投了钱,但是现在就连报纸上都在刊登“欧亚大桥”是骗局的消息,她们越想越不对劲,就跑来找徐三妹退钱。 徐三妹却找借口不退。 “周大姐,你说有这样办事的吗?我们自己的钱,还拿不回来了!” 徐三妹急忙解释,“不是拿不回来了,是得走流程呀,这个钱已经投到项目上去了,不可能你说要拿回来,立马就能拿回来,也要时间嘛。” 梅老太也火了,“当初我拿钱的时候,就问过你,如果哪天我想把钱拿回来,立马就能拿回来,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没问题,能拿回来,现在又这样那样的,你说的什么流程我不懂,我只知道,钱是通过你的手拿出去的,现在我要拿回来,你必须要给我!” 徐三妹还在扯需要时间拿回来,梅老太怒道:“要等你自己去等,你先把我投的钱给我,你自己垫上,你慢慢再等那笔钱退回来!” 周老太看到这副情景,知道自己准备的报纸是用不上了。 第 361章 中风江海 徐三妹不愿意垫钱给梅老太,再说,她现在浑身上下一千块都拿不出来,拿什么给梅老太。 梅老太眼见徐三妹不肯给钱,大喊道:“徐三妹,你是不是骗我们的钱?” 徐三妹听到这话,气得冒烟,大声说道:“你们才投了几千块钱而已,我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十几万!连我们家的银元,都卖了投进去了,如果我是骗你们的钱,我自己会投这么多钱吗?” 徐三妹话音一落,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徐三妹。 周老太都惊呆了,她知道徐三妹肯定会投钱,但也没想到会投这么多钱。 不过前世德村也确实有几家深陷其中,具体是谁周老太也不清楚,毕竟前世她没跟他们住在一块,消息也比较闭塞。 没想到就有一个徐三妹。 梅老太和钱大妈对视一眼,两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徐三妹!” 徐三妹一听声音,头皮发麻,扭头看去,果然是夏江海,夏江海眼睛瞪得老大,冒着火星子。 “徐三妹!你说的是真的?家里的钱,你都拿去投进去了?”夏江海愤怒地问。 徐三妹缩了缩脖子,她确实投进去了,但是她瞒着夏江海,不敢跟夏江海说实话,她告诉夏江海,她没投多少钱。 自从夏江海出轨被抓,家里的财政大权,就交到了徐三妹的手里,夏江海也理亏,不敢管她,没想到徐三妹一管就管出大事了。 可这会儿,当着梅老太她们的面,也不能再改口了,不然谁都不相信她了。 徐三妹只能梗着脖子说道:“是,钱都被我投进去了,这是个挣钱的好机会,谁不进去捞一笔,谁就是大傻子!投的钱越多,挣得就越多,你一个残废,懂什么!” 徐三妹不仅没意识到错误,还反过来羞辱了夏江海一顿,夏江海气得指着徐三妹,手指不住地颤抖,想要大骂,“你!你!你个蠢货!...” 还没骂完,夏江海突然双眼一翻,朝后仰倒,幸好撞在门框上缓冲了一下,才砸在水泥地上。 徐三妹吓懵了,还是离夏江海最近的周老太大率先冲了过去。 夏江海倒在地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手也僵直地伸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后脑勺底下,很快溢出一滩鲜血。 “我的妈呀!”这场景就连见多识广的周老太看了,也被吓到了。 回过神来的徐三妹这时才跑过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也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本能地哭嚎起来,“江海啊,江海,你怎么了!” 周老太捂了捂胸口,这才对另外两个吓懵的人吼道:“快找人来!” 周老太感觉自己真有点倒霉,怎么回回过来都能撞见这些事,梅老太和钱大妈把人叫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夏江海抬下楼,直接就抬到了周老太的红色夏利车旁。 周老太是一万个不愿意拉,这夏江海眼看这样了,万一半路死在她车上怎么办?徐三妹他们不会算到自己头上,来找她索赔吧? “大娘,开车门呀。”村里人催促周老太。 徐三妹泪眼汪汪地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按一按车钥匙,眼看夏江海是还有气的,有可能摔到地上的时候,摔到了脑子,才会变成这样动也不能动,话也不能说的状态。 毕竟是一条人命,周老太也不能见死不救,她看向徐三妹,说道:“三妹,人我可以帮忙送到医院去,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要是夏江海在半路上怎么样了,你可不能赖上我。” 村里好些人都听着,到时候也能帮她做证。 徐三妹连连点头,“放心吧,周大姐,要真那样,我肯定不会怪你的,那是江海的命,你肯送他去医院,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徐三妹的儿媳妇,杨菊,这时也赶了过来,不过她是个大肚子孕妇,也帮不上忙,只能是干着急。 有人问她,“杨菊,科科呢?没在家?” 杨菊焦急地说道:“刚刚人还在家呢,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周老太得了徐三妹的承诺,也就把车门打开,让人把夏江海抬上车,除了徐三妹,周老太还带上了后面赶过来的鲁大妈。 鲁大妈是听到动静跑下楼来,被周老太当成见证人,带着一块去医院。 别人周老太信不过,还是鲁大妈靠谱。 徐三妹的儿子科科不知道上哪去了,徐三妹脚都软了,在别人的提醒下,才回家去拿了证件。 问题又来了,家里的钱,都被徐三妹投到项目去了,家里也就一千多块,徐三妹都拿上了。 这点钱未必够,下楼后,徐三妹让儿媳妇杨菊想办法凑钱。 梅老太她们本来还怀疑徐三妹说把身家都投进去不是真的,这会儿眼见夏江海都成这样了,徐三妹还在让儿媳妇凑钱,这才相信,徐三妹是真的把钱都投进去了。 周老太眼见徐三妹还在磨磨蹭蹭,忍不住大喊,“再耽误下去,都不用往医院送了!” 徐三妹这才匆忙坐上车。 周老太发动车,往医院赶,都送了几回人了,轻车熟路的。 鲁大妈是刚到现场就被叫上车,这会儿都还不了解来龙去脉。 徐三妹在后座不住地喊夏江海的名字,夏江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胸腔倒是有起伏,人还有气。 鲁大妈忍不住问起来,“怎么回事啊,怎么江海成这样了?” 周老太一脸严肃地开着车,没空回答,徐三妹也不好说是因为自己投资才弄成了这样。 鲁大妈就闭上了嘴,不再问了。 徐三妹哭着哭着,突然想到钱可能不够,周老太就坐在车上呢,全村没人比她更有钱了,赶忙开口借钱。 “周大姐,我这匆匆忙忙的,也没多少钱,你能不能先借点给我,等回头我还给你。” 周老太心想你家的钱不都往那个项目投了吗?哪来钱还我? 但转念一想,自己拿了夏江海海家一坛子银元,现在夏江海成这样了,支援一点也算是了结因果了。 想到这,周老太说道:“我还不知道我带了多少钱出门,一会儿到了我看一看。” 徐三妹又找鲁大妈借,救急不救穷,这种情况下,鲁大妈也不会拒绝,她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见夏江海生死不知,眼睛虽然睁着,但并没有聚焦,估计注意不到她。 鲁大妈解开裤腰带。 只见她把内裤扯出来,拉开内裤三角区上的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捆好的小布包。 周老太抽空瞥了一眼。 鲁大妈把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卷纸币。 鲁大妈拿手指在舌头上蘸上唾沫,才开始数钱。 她带了两百多块出门。 “你要多少啊?我这有两百四。”鲁大妈说。 徐三妹说,“一块给我吧。” 鲁大妈爽快地把钱递了过去,徐三妹接了,道谢。 车在人民医院急诊门口停下,鲁大妈先一步下车去喊医生。 周老太拿过自己的小包,她平时也不会带很多钱出门,一个老太太带那么多钱也不安全,她数了数,有五百来块,一起给了徐三妹。 谢天谢地,夏江海还有气,没死在她车上。 医生护士来把夏江海给接进去了,徐三妹也进去了,又托鲁大妈给她儿子带话,让她儿子夏科科快点过来,她一个女人扛不住事。 周老太开着车,往宿舍楼方向走。 鲁大妈都快好奇死了,一从医院出来,就问起来。 周老太详细地给她讲了讲。 徐三妹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听说徐三妹把家里的钱都给投进那个项目之后,更是惊得无话可说。 好半天,鲁大妈才说道:“三妹怎么会这么傻?十几万呀,全搞进去了?要是亏了可怎么办?” 周老太说道:“那她肯定没想过亏,她投那么多钱进去,肯定是想着能赚钱。” 鲁大妈一直觉得那个事情不靠谱,很简单的道理,赚钱的事情轮不到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做。 所以,不管三妹她们怎么把这个项目夸出花来,鲁大妈都一直持怀疑的态度。 “现在好了,夏江海个样子,我看着像中风了。”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看着也觉得像,之前周泰荣中风的时候就跟他一样,也是这样动不了,后面做了手术,又加上康复训练,才慢慢地恢复一些。 鲁大妈说道:“要是真中风了,三妹可怎么办哦!” 周老太跑这一趟,本来是想把事情给了结了,免得徐三妹老惦记她,最主要是周老太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进去是当卧底,记者是她弄进去的。 没想到还碰到这个事。 鲁大妈说道:“周大姐,你说他们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 周老太摇头,“我看麻烦。对了,那个梅老太的儿媳妇,现在去哪里了?” “还在梅老太家嘞。”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很是惊讶,很难想象这个事情暴露之后,梅老太一家人还能容忍这个安梅继续待在家里。 “没办法呀,孩子太小,那可是郭家的金疙瘩。”鲁大妈说道,“为了孙子着想,只能捏着鼻子先把人留家里了。” 周老太点头,抛开别的不谈,孩子确实太小了,反正孩子也是老郭家的,亏都已经吃了,就当给孩子留个口粮在家里。 两人回到了宿舍楼。 宿舍楼底下,还有几个人在扎堆说话,说的正是徐三妹一家。 周老太凑过去听了听,大概意思,就是徐三妹家,自从捡到那个银元之后,就各种不顺利。 林盛盛的小堂叔林大光说道:“这人啊,该有什么都是命里带的,要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就要走霉运!” 他说得煞有其事,仿佛自己能掐会算。 围观的人竟也连连点头,大家都很认可这个说法。 周老太在旁边听了,却是心里一个咯噔。可不是吗?前世夏江海一家可没有这个运气,也没有找到这一坛子银元。难不成这个林大光说的是真的? 那自己还找到那么多东西呢,全都占为己有了。 周老太心里有了个疙瘩,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把东西还回去吧?那可要了她的老命了。 周老太想了又想,突然想起康神仙曾经说过,要自己多做好事。 之前周老太给希望工程捐了钱,可能还不够,周老太想一想,图个心安,她决定每个月都捐上一些,给自己积德。 周老太来到楼上,去看望老王头,老王头恢复得很好,毕竟他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很不错。 正好,老王头还有事情要找周老太呢。他想给黑蛋转户口。 周老太听了,也不意外,老王头经历这一次意外,也要考虑自己的身后事了。 他女儿远在国外,紧急时候根本就回不来,老王头现在不着急才怪,这种事情经历一回就害怕了。 老王头想请周老太联系洛城张家那边,尽快把黑蛋的户口转到南城来,只有张黑蛋变成王黑蛋了,才是老王头货真价实的孙子。 周老太也没推辞,答应联系张家,不过得想个周全的办法,不能让那边人坐地起价。 周老太回家之后,就尝试联系张志远,不过第一次电话接通,电话亭那边没找到人。 这事也急不来,越急,洛城那边说不定要拿捏他们呢。 罐头厂家属院那边的新店开张后,因为员工有一半是老员工,小何也调到新店去做店长,新店的营业开展得很顺利,很快就步入了正轨,也没让周老太操太多心。 不过周老太想到了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采购问题。现在分店多了,采购也成了一个问题,虽然现在采用的方法是让菜市场批发商送货,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做生意的没几个老实的,即使是合作多时,也有可能让人钻了空子,采购必须要想个办法。 不过这不是当务之急。 今年过端午,家里人多,周老太打算买点材料回家包粽子,蓝大姐和秋霞都是能干人,她们都会包粽子。 周老太就多买了一些食材,多包点,她们也能拿点粽子回家去。 周泰荣搬到家里来之后,心情好了很多,再加上蓝大姐的精心照料,竟然恢复了一些,之前只能坐轮椅,现在能在蓝大姐的搀扶下,走几步了。 相比周泰荣的恢复,刘民几乎没有多少改善,他每天坚持锻炼,还配合康神仙提供的药方,又吃又贴,还是没有多少改善。 看到周泰荣都能站起来走几步,刘民又羡慕又着急。 春桃看在眼里,只能经常鼓励刘民。 但是刘民之前听医生说的,康复训练就是要看早期的恢复状况,如果早期都恢复不了,时间越久,越难恢复。 刘民越着急,就越控制不住脾气,相比从前,刘民现在显得易焦易怒,虽然极力控制着,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发脾气。 春桃知道他的苦,默默地忍受着。 上次跟文斌吃完饭,因为春桃没有主动告诉秋桃她的困境,也没有跟文斌请教,回来之后,秋桃一直放心不下,追问了好久,春桃才告诉她真相。 秋桃对工程上的事情,也一窍不通,只能打电话问文斌。 文斌的父亲已经退休,人走茶凉,不过他叔叔还在国营大公司做领导,有些关系。 工程上的事,不讲人情是不行的,尤其是春桃被刻意针对的情况下。 文斌找了他叔叔帮忙,这才帮春桃解决了问题。 经历这一遭,春桃也对工程上的事情看透了,她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想在这个行业分一杯羹,太难了,即使现在她接的是文斌他们公司的活,春桃也不想干了。 “不干了啊?”秋桃听春桃说不干,惊讶极了,“可是你跟文斌哥他们公司都签了合同了呀,而且你现在去他们公司干,肯定比之前那个工地好,起码咱们有熟人呀。” 春桃摇摇头,“之前我总想着,别人在工地上能干,我也能干,现在才知道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这一行水太深了,要想在里面挣钱,一要心狠,二要有背景,这两样我都没有。” 春桃还得找文斌帮忙,一来是解除劳务合同,这也简单,她是靠着文斌关系才能进去,她现在不干,还有大把的人等着顶替,二来,她手上这么多工人,她不干了,总要给他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春桃跟刘民也商量过了,刘民也支持她的想法,其实刘民早就让春桃别干了,她一个女人家,在工地真是没法做,好多接待她都做不了,春桃又没别人心狠,这样是干不成的。 不过也幸好有春桃坚持把这个工程跟完了,不仅拿回了之前垫进去的钱,还赚了十来万,也总算没白干。 春桃知道自己出尔反尔很不像话,可她确实对这个行业死心了,知道里面都是金子,可她没能力淘出来。 春桃是把文斌请出来当面聊的,劳务合同虽然签了,但他们还没有进场,要解约也容易,一句话的事。 至于春桃想求文斌帮忙安顿工人,文斌也答应了,“既然你不做了,那你的这部分工程量我在再弄一个劳务班组做,我听万思成说,你手底下有个叫钱顺顺的代班,办事牢靠,你让钱顺顺联系我吧,我来安顿他们。” 春桃很抱歉地说道:“文斌,真的给你添太多麻烦了。” 她知道,跟文斌公司签的这个合同,也是多亏了文斌照顾才能拿下,现在说不干就不干,跟过家家似的,春桃也很不好意思。 文斌却说道:“我能理解,你一个女人家在这个行业做,确实很不容易,你跟刘民应该也攒了一些钱,好好地拿着,应该也够你们生活了。” 自从容玫她妈让容美给她表哥介绍芳妹,容玫对芳妹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芳妹还有点奇怪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已经生出了防备。 这天,容美破天荒地邀请芳妹去自己家玩。 芳妹拒绝,“我还要上班呢,我们俩也从来不在一起休息,怎么去玩呀。” 容美说道:“这简单啊,哪天我休息的时候,到下班时间,我来接你,一块去我家。” 芳妹心里警惕起来,直接拒绝,“我不去。” 容美还不知道,芳妹之前已经吃过这个亏了,隔壁的童婷,之前就是这样哄骗芳妹的,现在谁再莫名其妙地邀请她去家里玩,芳妹就不去。 容美不死心地邀请了芳妹几回,芳妹就是不去,容美也没了办法,只能就这样回家去,给她妈交差。 容美还被她妈给骂了一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直接告诉她,给她介绍一个有钱的城里对象,我不信她不来。” 容美心里嘀咕,再有钱又怎么样,人是个傻的,谁愿意嫁啊。 这天容美趁着休息时间,给芳妹提了。 “其实我想请你到家里去,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是我舅舅家的哥哥,他们家条件很不错,是城里户口,我看你人踏实,给我舅妈一说,她很满意,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见个面。” 她想芳妹听了这个消息,肯定高兴,没想到芳妹眼皮子都不抬,直接说道:“我不去。” 容美一愣,“为什么?” 芳妹说道:“人家条件好,我条件不行,我是农村妹,自认配不上人家,也不做这样的梦。” 容美看着芳妹,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好多农村妹进城来打工,就指望着能找个城里对象,结婚,拿到城里户口呢,这个芳妹,倒真的挺踏实。 容美也不好意思了,她二舅家条件好,要不是她表哥是个傻的,也轮不到芳妹。 她也就开诚布公地说道:“芳妹,我说了你别生气,我这个表哥,小时候发烧,脑子给烧糊涂了,家里条件好,就想给他找个媳妇,不管农村户口还是城市户口,都不拘的。你要是为了城市户口,可以跟他结婚。” 芳妹听得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容美 容美尴尬地朝她笑了笑,有点后悔,自己这个嘴哦,怎么突然变笨了,就这么说出来了。 果然芳妹生气了,她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窜出愤怒的小火苗,“你太过分了!” 芳妹不稀罕城市户口,她宁愿回老家嫁个正常男人,农村人她也不嫌弃,她自己也是农村人,夫妻俩劲往一处使,怎么着日子也有盼头。 容美急忙解释,“我还不是为你好呀,虽然我表哥脑子不太好,但是他们家条件好啊,我舅妈是开店做生意的,家里有钱呢。” “我不稀罕!”芳妹涨红了脸,对容美发火道。 容美不吭声了,嘀咕道:“不识抬举!” 芳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第362章 秋秋的婚事 这边,周老太又联系了一次洛城的张志远,这回找到人了,得知周大姐还想把张黑蛋的户口转到南城来,这小子张口就说:“少了一万块,这事免谈。” 周老太说道:“这样吧,你们给你妈一万块钱,她继续帮你们老张家养孩子,一直把张黑蛋养到十八岁,要是不给呢,我们这两天就把黑蛋送回洛城来,他是你们老张家的孩子,该你们养着。” 挂了电话,周老太又打给军工厂那边的邻居家,让人找周大姐来接电话。 周老太知道之前黑蛋在洛城的战绩,知道这小子人小鬼大,看来要想把户口弄出来,还得让小黑蛋自己出马。 得知周老太的计策,周大姐迟疑道:“这能行吗?黑蛋这么小,万一他们虐待黑蛋呢?” 周大姐别的都不怕,就怕张志远和张志明兄弟俩虐待她的小黑蛋。 周老太说道:“我们给街道办打个招呼,给邻居们也打招呼,请他们盯着,不让他们虐待孩子。” 周大姐迟疑道:“这能行吗?” 谁这么闲,天天帮忙盯着呢?周大姐还是有顾虑。 周老太说道:“当然不能让人白帮忙呀,给钱就行了,咱们出钱,多请几个人盯着,随时给我们汇报情况,黑蛋那么聪明,他不会被虐待的,放心吧大姐。” 周大姐说道:“我跟你老王哥商量商量。” 老王头听了,考虑片刻才说道:“把黑蛋送过去我不放心呀,他们要一万块,就给他们算了。只要黑蛋的户口能挪过来,我也愿意出这一万块钱。” 周大姐感动得眼泪汪汪,老王头下这么大的血本,就是把黑蛋当成亲孙子看待了呀。 周大姐又去给周老太打电话,告知她老王头愿意出钱。 周老太说道:“老王哥肯出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黑蛋,想要黑蛋做他的孙子,可是,张家那边是喂不饱的狗,这回我们肯出一万块钱,让他们尝到甜头,不说他们肯不肯拿了钱顺利地让黑蛋下户,日后肯定也还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再说,凭什么给他们一万块,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周老太的担忧也有道理,周大姐再次去给老王头传话。 “秀菲说的也有道理,要是张家那群人是讲道理的,说一万就是一万,那给了也就给了,但是我那两个儿子我清楚,就是贪婪的狼,这次拿了一万好处,以后我们就没有消停日子过了。我看,等黑蛋回来,问一问他,看他敢不敢去。” 老王头就答应了。 等黑蛋放学回来,周大姐把他姨奶奶出的主意给黑蛋说了,“让你自己回去把户口拿回来,你敢不敢,黑蛋?” 黑蛋看一看老王头,“等把我的户口迁到南城来,我就能做爷爷的孙子了吗?” 老王头郑重地点头,“当然,黑蛋,到时候,你就跟爷爷姓王,好吗?” 黑蛋立马答应,“好好,我要跟爷爷姓,我要姓王!我不要姓张了!” 老王头乐得呵呵直笑,他把黑蛋抱起来,“黑蛋,你怕不怕,你回去就是去负责捣乱的,你知不知道?” 黑蛋连连点头,对此他已经有经验了,上一回被大伯他们带走,黑蛋就是凭自己的本事回来的。 “你姨奶奶说,要找几个邻居帮忙看着,要是他们敢打你,敢骂你,你就要去跟他们说,他们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立马就派人去救你...” 老王头也知道黑蛋聪明,这小子从小调皮捣蛋,是个可塑之才,现在虽然本性同样调皮,但是在老王头的教育之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捣蛋的小家伙了,他知晓了一些道理。 老王头和周大姐给黑蛋叮嘱了又叮嘱,决定放暑假再把黑蛋送去张家那边,这有可能是个持久战,如果直到暑假开学,黑蛋还没有把自己的户口拿回来,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月马上就要过完了,五月二十八这天,是秋秋结婚的日子。 芳妹还是跟容美换了班。 因为容美把钱补给了她,还跟她道了歉。 容美是害怕这回不跟芳妹换班,下次她有事情的时候,以芳妹这么执拗的性子,肯定不会跟她换的,谁都有急事的情况,容美之前是欺负芳妹软弱,现在发现芳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一昧的软弱,就不敢蹬鼻子上脸了。 芳妹也确实想去参加秋秋的婚礼,毕竟是她唯一的好朋友。所以跟容美换了班,不是代班,是换班,下次芳妹休息的时候,换成容美休息。 秋秋比芳妹大几岁,秋秋个人条件很一般,虽然是城里人,但是秋秋胖,五官也很一般,婚姻比较艰难。 芳妹听说秋秋是经家里的亲戚介绍,跟她准老公相亲认识,秋秋年纪不小,她准老公好像也过三十了。 两人互不嫌弃,就结婚了。 芳妹带上了送秋秋的四件套,顺着秋秋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秋秋穿着簇新的红嫁衣,看到芳妹送给她的漂亮四件套,感动得红了眼睛,她一眼就看到了四件套上的商标,就是芳妹店里卖的牌子,这可贵了,要花芳妹半个月的工资呢。 秋秋把芳妹送的四件套,放在了嫁妆最显眼的位置。 其实她也没什么嫁妆,家里就陪嫁了两床被子,还有一些锅碗盆,也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芳妹送的四件套,反而是里面很拿得出手的了。 秋秋的大嫂杨冬梅一眼就看中了芳妹送的四件套,这四件套是藕荷色的,特别厚实,一看就很上档次,秋秋这个死丫头,算计得太精明了。 她上班的工资,除了往家里交生活费,其他的钱她是一毛不拔,全攒在存折里,男方家送来的彩礼,死丫头也拿走了一半,剩下的这一半,还给她置办了两床被子,要一点都没有的话,亲戚朋友来了多难看。 他们给秋秋说好话,让她把之前攒的钱都拿出来,放在娘家,日后她有什么事情,他们再把钱给她,免得拿到男方家里去,全都被男方家哄来花用了。 各种好话说尽,秋秋这个死丫头就是不听,存折也不知道被她藏在了哪里。 而且拿存折也是秋秋拿她自己的身份证去办的,设了密码,别人去取钱,根本就不可能。 现在,杨冬梅看上了芳妹给秋秋送的这个四件套,这么贵的四件套,拿给秋秋这个死丫头,太浪费了。 趁着人不注意,杨冬梅把四件套偷偷地拿走,藏了起来。 秋秋也没想到她大嫂会这么不要脸,她朋友送的东西也敢藏起来,所以也没有防备,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芳妹注意到她送的四件套不见了,悄悄地告诉秋秋。 秋秋一听就火了,她虽然没看到是谁拿走的,但是今天家里人不多,进房间来的人更少,唯一的可能就是刚才进来一趟的杨冬梅。 秋秋撩起袖子,就出去到处找杨冬梅。 此时,杨冬梅已经把四件套藏了起来,正在厨房帮忙呢。 秋秋找到她,张嘴就问,“我朋友送给我的几件套呢?” 杨冬梅装傻,“什么四件套?我没看到。” 秋秋指着她,“杨冬梅,你别跟我装傻,我再问你一遍,我朋友送给我的四件套呢,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杨冬梅还是嘴硬,“我不知道啊,我又没看到。” 秋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芳妹傻眼了,没想到她精心给秋秋送的礼物,竟然会在两人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偷了! 正在芳妹伤心的时候,秋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大锤子,冲进了杨冬梅他们睡的房间。 杨冬梅一愣,赶忙追过去,“秋秋,你想做什么?” 芳妹也赶忙追了过去,生怕秋秋要吃亏。 走在前面的杨冬梅进门后,发出一声尖叫,“秋秋!你敢!” 芳妹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到秋秋举起大锤子,砸中杨冬梅锁起来的柜子。 木柜瞬间发出巨大的碰撞声,秋秋砸的甚至都不是锁头,而是柜子的盖。 这一锤子下去,柜子盖瞬间就凹陷了一块。 杨冬梅的眼睛一缩,就在这时,秋秋扛起锤子,又朝柜子盖砸下去。 杨冬梅冲过去,要去抢夺秋秋手里的锤子。可秋秋一身的肥肉不是白长的,很是有一把子力气,她单手一推,就把杨冬梅给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秋秋几锤子下去,柜子盖被彻底砸烂了。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秋秋家的亲戚,大家都涌进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杨冬梅脸变了声,要是让秋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四件套拿出来,让大家知道她这个做嫂子的,昧下小姑子的嫁妆,她的名声,可就难听了。 杨冬梅又冲过去,这回她拉住秋秋的手,恳求道:“秋秋,有什么事情,我们私底下说。秋秋,你马上就是出门的人了,娘家你日后还要走动,你也不想,把我们得罪死吧,那样日后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不会管你!” 秋秋盯着她,冷笑一声,一把将人推开,在杨冬梅惊愕的注视下,伸手到柜子里,把上面的衣物翻开,将芳妹送的四件套,给取了出来。 “哎,这不是秋秋的朋友送给秋秋的四件套吗?怎么会...杨冬梅,你把这给藏起来了?”秋秋家的亲戚说道。 杨冬梅神色变得尴尬,这是他们的屋子,四件套被她锁在了柜子里,秋秋拿着锤子,把柜子给砸了,这才把四件套拿回来。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一看就明白了,杨冬梅这个做嫂子的,眼馋小姑子的嫁妆,把人家嫁妆给藏了起来。 太不是东西了! 她一个做嫂子的,不舍得给小姑子置办嫁妆也就算了,人家秋秋的朋友送四件套,还拿来藏起来。 杨冬梅又尴尬又愤怒,秋秋也太不给她留脸面了,今天出门去,日后想回娘家来打秋风,来求撑腰,那是不能够了。 秋秋的父母赶过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斥责秋秋,“秋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嫂子是看这个四件套贵重,怕不小心弄丢了,这才想着先帮你收起来!” 秋秋只是冷笑,“藏起来就是藏起来,还帮我收?” 秋秋的父母一个劲地谴责秋秋不懂事,尤其是秋秋她妈,因为秋秋死活不肯把她上班攒的钱留在娘家,对秋秋的意见很大,说话也很难听。 芳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不知道秋秋的家庭是这样的,只是一直听秋秋说作为姑娘家,要对自己好,要为自己多打算,秋秋的存折,藏在芳妹这里。 秋秋没有告诉她密码,即使芳妹动了歪心思,也取不到钱,但是芳妹知道秋秋攒了多少钱,秋秋攒了五千多块,全在存折上。 秋秋把自己的四件套给夺了回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嫂子不好意思再作妖,不过在心里暗暗地把秋秋记恨上了。 到吉时,新郎来迎新娘了,外面放起了鞭炮,芳妹站在秋秋房间的玻璃窗后面往外看,只见一行十几人鱼贯进来了,打头的那个,中等身材,容貌普通,一脸喜色,手里拿着一捧塑料花。 芳妹指了指他,问秋秋,“他就是胡志光啊?” “转到普通病房了。”秋桃和春桃姐妹俩去医院看完田红,回来在家里说起。 “他们现在可怎么办哦?我看三哥对三嫂都没个好脸色。”秋桃担忧地说道。 春桃后面才知道田红调包的事,她叹气道:“田红做得太过了。” 秋桃说道:“她现在也是遭受了惩罚。” 田红那模样也挺凄惨的,没了孩子,身体也不行了,她们俩过去,武秋菊提起来就不住地抹泪,那孩子还是生下来的,可没得救。 田红治疗的一切费用都是林建民出的,但是照顾田红是田红她妈自己在照顾,林建民也不跟她们沟通交流。 “发生这样的事,三哥心里也不好受。” 周老太在旁边听春桃姊妹俩说起来,也觉得田红怀的那孩子可怜,要不是田红做出那个事情,也不能接连失去两个孩子。 “还年轻,日后想要孩子,再要就是了。”春桃叹气,说道,“那孩子还会再回来的。” 秋桃看向她,“我看三哥未必还会跟田红继续过下去呢。” 春桃说道:“这事是田红做得不对,她也受到惩罚了,得得也算是因祸得福,跟着大姑去美国过好日子去了。只要田红真心认识到错误,也不是不能原谅呀。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嘛。” 周老太在旁边听,一直没吭声。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还是得看林建民自己的意思。 田红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农历五月底,她才出了院。 出院当天,还是林建民开车去接的。 回家的当天晚上,林建民就跟田红提出了离婚。 武秋菊还没回家,她担心她走之后,林建民又情绪失控,打田红,田红这才刚从鬼门关回来,可不能挨打。 当着武秋菊的面,林建民跟田红提的离婚。 田红捂着脸哭。 武秋菊愤怒地指责林建民,“田红这才刚从鬼门关拉回来,孩子也没了,你竟然在这个关头提离婚,林建民,你还是人吗?” 林建民异常冷静,“算我不是人,我要离婚。” 夏江海也在差不多时间出院了,他中风治疗过后,成了偏瘫,半边身体动不了,偏偏还是右边,他本来左边的腿就残疾了,现在右边又动不了,相当于两条腿都残了,走不了路,只能坐轮椅。 而夏江海家,又在三楼,这是步梯房,上下楼很不方便,夏江海的儿子又没有跟他们一起住,没人天天扛他上下楼,夏江海只能终日待在家里。 但是现在,夏江海家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夏江海偏瘫,而是徐三妹投进去的钱款。 夏江海本来还抱着希望,希望是徐三妹在梅老太她们跟前吹牛的,没想到等他出院回家,让徐三妹把存折找来看,十万的存款,余额就剩几百块,差点气得夏江海又中风一次。 还有他的银元,夏江海拖着偏瘫的身体去看,果然,锁在柜子里的银元坛子,只剩一个空坛子,一个银元也没有了。 夏江海气得差点昏死过去,他朝徐三妹怒吼,“你个败家娘们,还不快去把我们家的钱要回来!” 夏江海住院的这一阵子,村里都传开了徐三妹把全部身家都投进骗人项目的消息,没投资的人心里庆幸,投资的就越发地慌张,尤其是之前就有退意的梅老太等人,联合在一块,要让徐三妹去找项目里的主管退还他们的钱。 这回徐三妹确实去找了,因为夏江海勒令她去把钱要回来,不然就要她好看。 她儿子儿媳也知道了这个事,天天埋怨她,徐三妹也受不了这个压力,去找她的上级。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徐三妹发现自己竟然投资了十四五万,家里的拆迁款,存款,包括卖银元的钱,全都投了进去。 徐三妹这时候,感觉清醒不少,也有点害怕了, 怎么会投这么多钱?家里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徐三妹找到她的上级,希望把她的钱拿回来。 徐三妹觉得,这个项目既然是政府的正规项目,想退股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可没想到得到的回复却是,项目已经启动,前期集的资,已经投入了生产,徐三妹想要拿钱只有一个办法,继续喊人进来做,后面人投的钱,徐三妹可以拿走一部分,相应的,徐三妹把她持有的股份,让给人家。 可是现在不仅是梅老太他们想退股,甚至最开始跟随徐三妹做的古大娘他们,也不愿意继续做,来找徐三妹,让她帮忙退款。 村里人已经没人相信这个东西了,徐三妹又去哪里找人去? 更要命的是,自从夏江海从医院回来,投了钱的天天跑家里来,让徐三妹退钱。 一天两天还好安抚,时间久了,大家的情绪也开始被点燃了,甚至开始质疑起徐三妹。 鲁大妈没投钱,但徐三妹还欠她钱,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徐三妹也没提还钱的事,虽然钱也不多,两百来块,但那也是徐三妹借的呀。 鲁大妈就拿了一瓶罐头,借口来看望夏江海,隐晦地跟徐三妹提起还钱的事情。 徐三妹听懂了,可她假装没听懂。 夏江海这一病,家里剩下的两千块钱用光了不说,还到处借了钱,她投资的钱又还没要回来,一时间上哪里去弄钱来还? 鲁大妈晚上就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她经常要打电话,干脆自己家拉了电话线,装了个座机,现在打电话方便得很。 “我看徐三妹一家子是真的弹尽粮绝了,我那天借给他们的二百多块钱,都过去这么久了,都还没还给我,我今天去她家里,跟徐三妹提,徐三妹假装没听懂。” 周老太说道:“她把钱都拿去投资挣大钱了,家里可能是真没钱了。” 鲁大妈不信,“挣大钱?我看是被骗了,梅老太她们天天跑徐三妹家里去要钱,说她们的钱都是经过徐三妹介绍才投进去的,现在硬要徐三妹去要回来,周大姐,你说她们的钱,还能要得回来吗?” 周老太说道:“我看是肉包子打狗。” 鲁大妈挂了电话,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幸好她聪明,没往坑里跳。 村里人天天跑家里来逼徐三妹把他们的钱拿回来,家里整天都是闹哄哄的,夏江海因为这个事情着急上火,想好好地康复都没办法,感觉身体比出院的时候还要不如。 徐三妹被逼得没了办法,她也经常去找上家,想把她们的钱都拿回来,可人家也说钱不在她那,也往上交了,早就弄到项目部去了,谁也拿不回来,只能是从后面透进来的钱里抽。 这样的话,徐三妹就还要去做业务。 到这个地步,徐三妹心里也有点虚了。 她投了太多钱进去,要是拿不回来,那个场景,徐三妹不敢想。 她承受不住这个后果,思来想去,徐三妹决定继续往项目里拉人。 她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周老太。 第 363章 租房合同 一来周老太有钱,二来周老太没在这边住,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不会第一时间知道。 这一回,徐三妹打的主意是把老师喊到周老太家里去,给她做工作,不把人喊到宿舍区这边来了,免得被周老太撞见村里人跑她家来要钱的场景,那样,周老太铁定不会投钱。 徐三妹找出家里的电话本,之前夏江海还是村长的时候,有周老太家的电话。 她翻了翻,果然翻到了。 趁着家里没别人,徐三妹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 周老太刚好在家,接到了电话,听到电话那头是徐三妹,周老太很是惊讶,徐三妹怎么给她打电话,难不成是要还她的钱? “是三妹啊,那五百块着什么急啊,下次我过去你拿给我就行了。” 徐三妹没料周老太会误会,她可不是来还钱的。 “周大姐,之前你不是说我们做的这个项目你很看好吗?你都还没有完全了解透彻吧,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再把老师喊过来,去你家里,给你好好地再讲一讲,免得你有什么后顾之忧。” 周老太是着实没料到,这个徐三妹,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死心,还想把她往火坑拉。 周老太都听鲁大妈说了,现在德村往这个项目里投钱的,绝大部分都在找徐三妹,让徐三妹退钱。 徐三妹竟然还不死心,还想坑她! 周老太说道:“三妹,我听说你投了很多钱进去。” 徐三妹一怔,这才说道:“是啊,这儿项目这么挣钱,我投的钱,以后的分红老夏家三代人都用不完。” 周老太冷冷一笑,“那就先恭喜你了,不过这个项目,我看风险太大,我也六十的人了,老林家子孙后代我管不着,我手上的钱,够我花用就行了,就不去冒这个风险了。” 周老太没料到这个徐三妹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给她拉下水去呢。徐三妹只以为她不住在宿舍区那边,不清楚情况,其实每天鲁大妈都给她打电话,徐三妹那边是什么情况,她清楚得很。 这个徐三妹,真不是东西。 本来周老太还打算那五百块钱,就当她送给夏江海了,没想到这徐三妹真是蔫儿坏。 徐三妹听到周老太口风这么强硬,一时间没话回她。 就在这时,她听到电话那边的周老太说道:“三妹,夏江海也出院这么几天了,我还一直没时间过来,你着急还我钱了吧?你把钱送到我大姐家去就行了,我过两天过去拿。” 周老太本来打算不要了,现在不行了,非要不可。 周老太说着,挂断了电话。 徐三妹没料到周老太前后态度会差这么多,拿着话筒,一时间怔住。 周老太这个大财主都不肯再投资的话,她还能上哪里去拉钱进来?她拉不到钱的话,她的那些钱,又怎么退得回来? 还有村里这些人,眼看钱退不回来,他们都越闹越凶了。 徐三妹心怦怦直跳,她心里生出了不妙的预感,对这个项目狂热的信任,此时也悄无声息地绽开了一道口子,她开始恐慌起来。 一晃,孩子放暑假了。 黑蛋要前往洛城了,这次是周老太送他过去。 过了暑假,黑蛋就要读二年级了,个子长高了不少,皮肤还是一样的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取得不好。 一张黑脸上嵌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透出机灵和淘气。 “姨奶奶!”黑蛋已经准备就绪,周大姐给他准备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在其中一双鞋子里,鞋垫里藏着些零钱,以备不时之需。 周老太看向黑蛋,问道:“黑蛋,等你去洛城了,要是你大伯他们问你,你奶奶有多少钱,你怎么说?” 黑蛋说道:“我就说家里的钱,都是爷爷管着的,每个月给奶奶二百块买菜钱。” “那你爷爷有多少钱?”周老太又问。 黑蛋说道:“我就说,爷爷的女儿在美国,爷爷的钱,都汇给她了。” 周老太满意地点头, “对,就说你爷爷奶奶都没钱,钱都给了在美国的姑姑了。” 管张志远他们信不信,反正不能说实话。 “黑蛋,你怕不怕?要是你去洛城,他们打你怎么办?”周老太又问。 “他们要是打我的话,我就拼命地叫,把邻居们都引过来。”黑蛋说道。 周老太带上黑蛋出发了,出发之前,黑蛋跟老王头和周大姐挥手告别,承诺道:“爷爷,奶奶,我一定会把我的户口给迁过来的!” 路上,周老太又给黑蛋讲了一些保命事项,不过张志远他们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想来也不敢乱来,这也是周老太他们敢把黑蛋送回去的原因之一。 周老太带着黑蛋来到了洛城,黑蛋还记得他大伯家的住址,带着黑蛋就找了过去。 张志远上一回接到周老太的电话,周老太说要把黑蛋送过来,但这么久都没有音讯,他还以为没有下文了,没想到人真的把黑蛋送来了。 张志远今天运气寸,刚好今天不上班在家休息,一开门,就跟一老一小两双眼睛对上了。 黑蛋一看到张志远,口里亲亲热热地喊着大伯,人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张志远的腿。 张志远嘴角一抽,看向周老太,“姨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老太把小黑蛋的行李,往门口一丢,“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了吗?既然你们不舍得张黑蛋,孩子就给你们养。现在孩子放暑假了,刚好送过来,转学证明也办好了,到时候你们拿着这个,给黑蛋再找个学校报名就行了。” 说着,周老太把他们找人伪造的转学证明,递给张志远。 张志远一愣,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黑蛋现在在南城那边就读的学校出的转学证明,看样子,他妈他们是真不打算养黑蛋了,连转学证明都打了! 张志远一时间有点慌,缓了缓,才说道:“姨妈,就算我妈不愿意养黑蛋了,也不能送到我家来啊,我也没有养他的义务。送到他妈赵喜妹那去啊。” 周老太说道:“那我可管不着,黑蛋姓张,你们老张家就该养他,你身为长子,又是黑蛋的亲大伯,你不养谁养?” 黑蛋死死地抱着张志远的腿,开始哭上了,“大伯!我好想你们啊,我在南城的每一天,都想你们,我想你,想大伯妈,还想我爷爷,我二伯!你们才是我的亲人啊,大伯,你把我养上吧,这回我奶奶是真的不要我了!” 黑蛋哭得张弛有度,哭声又有感情,又很克制,不至于听不清他说什么。 黑蛋的哭声,引来了邻居张望。 周老太看到几户人家开门出来看,立刻说道:“志远,姨妈就知道你是个好的,黑蛋爹死妈改嫁,你这个亲大伯,就是他亲爹呀!以后黑蛋就交给你抚养了,你可得尽心尽力!不要打他,你要是打他让我知道了,我可饶不了你...” “大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爸!爸爸!”黑蛋抱着张志远的腿,改口喊爸爸,“爸爸!” 张志远脸都青了,黑蛋这个小鬼头精明得很,他可不愿意养,他想不动声色地把黑蛋踢开,可黑蛋抱得死紧,根本就甩不动。 “志远,你答应要好好照顾黑蛋,黑蛋我可就交给你了,我一个星期要给黑蛋打一次电话,就打到你们家楼下的传达室,你们两口子可要好好地待他。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虐待他,我可饶不了你!” 张志远一听她这么说,立刻说道:“姨妈,不如你把黑蛋养上吧,你这么有钱,养个黑蛋就跟养条小狗一样轻松,我们家负担重啊,养不起黑蛋了...” 周老太说道:“黑蛋姓张,你让他跟我姓周,我就养他,他又不是我周家的后人,我凭什么养?” 黑蛋抱着张志远的腿哭道:“我不跟姨奶奶去,爸爸,我要跟着你们!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我不是你爸。”张志远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在这时,屋里的沈玉芬出来了。 她看一眼黑蛋,又看一眼周老太,她猜测这又是周老太他们的鬼把戏,故意把黑蛋送过来,好让他们受不了,主动让他们把黑蛋的户口下过去。 她不相信,就她婆婆那样的性格,会舍得把黑蛋送过来。 其实这样还好,黑蛋在他们手里,还是南城那边主动送过来的,相当于把话事权,交到了他们手上。 现在就是要看,谁先扛不住妥协! 想到这里,沈玉芬笑道:“姨妈,你说得对,黑蛋是张家的种,既然我婆婆年纪大了,不愿意养他了,当然就得我们来接手,这样才好,我跟志远正商量,要把黑蛋接回来呢。” 周老太惊讶地看她一眼,看来,这个沈玉芬不是个笨的,现在打的就是持久战,看谁先坚持不住。 周老太借力打力,立刻大声说道:“玉芬,你们能有这份担当,简直太好了!你婆婆年纪大了,没精力管黑蛋,她跟你继父,忙着出去旅游呢!” “黑蛋交给你们,我再放心不过,你们一定会妥善、周到地养育黑蛋吧?等黑蛋长大成人,再让他报答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玉芬,有你这句话,我也就能安心地回家去了,你们厂的这些邻居们都听见了,大家都知道你们两口子是何等的善良,收养没爹没娘的孩子,你们是活菩萨呀!” 周老太一张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被戴到张志远和沈玉芬的头上,这些帽子,将约束他们的行为,那么善良地收养了没爹没娘的侄子,又怎么能虐待他呢。 周老太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黑蛋说道:“黑蛋,你虽然来了洛城,也不要忘了南城的亲人们,你每个星期,要给你奶奶打一通电话,我们都惦记着你呢,电话费我一会儿就给楼下的传达室留上,你每个星期都去打一通电话,好让我们安心,知道吗?” 黑蛋说道:“我现在都已经到我大伯大伯妈家了,他们都会拿我当亲生儿子看待的,我还用得着给你们打电话吗?” 周老太嘿了一声,“你个小兔崽子,做人可得有良心,你奶奶养了你这么几年,你现在来洛城生活了,她也会惦记你呀,你每个星期,必须去给她打一通电话!” 黑蛋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周老太又夸了张志远两口子一通,“黑蛋就交给你们了,记得一定要让黑蛋每个星期打一通电话,要是他不打电话,我们就会很着急,说不定就会给你们厂子里打电话问情况了。” 张志远听出了周老太威胁的意思,气得咬牙。 黑蛋不耐烦地跟周老太挥挥手,“姨奶奶,你快走吧,我想跟我大伯大伯妈,好好地叙叙旧。” 周老太说道:“那不行,玉芬,你安排黑蛋睡哪里?我看一看。” 沈玉芬家里也就两个房间,之前黑蛋来那一次,就是跟她儿子一块睡,这次,沈玉芬打算安排黑蛋睡地上,别跟她儿子挤。 不过当着周老太的面,她说道:“当然是跟我们家盼盼一样,跟盼盼一起睡。” 周老太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安排黑蛋睡地板呢!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黑心大伯妈。那黑蛋,我可就回去了,你别忘记打电话给你奶奶。” 黑蛋摆摆手,“姨奶奶再见。” 周老太对那些围观的邻居说道:“邻居们,我们小黑蛋日后就在这住下了,大家都是善良的人,小黑蛋没爹没娘,要是他有什么地方调皮了,还请大家多多谅解呀!” 黑蛋之前在这住过一阵子,大家对黑蛋都还有印象,听了周老太这话,立刻说道:“大娘,黑蛋可懂事了,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懂事的孩子,一点也不调皮!” “是啊,之前我在门口坐着择菜,这孩子还给我帮忙呢!真是个小可怜,多乖的孩子!”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奖黑蛋。 黑蛋说道:“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黑蛋也特别想你们,你们就跟黑蛋的家人一样亲!” 周老太听着黑蛋不要钱似的说着肉麻亲热的话,这孩子不知道打哪里学的,竟然这么能说会道! 这小鬼太精了,周老太都不怎么担心他在这会受虐待,就他在这邻居中间的风评,张志远两口子只要还要脸,就不敢虐待他。 周老太说道:“小孩子有时候调皮也是难免的,邻居们,我把我家的座机号腾一个给你们,要是黑蛋什么时候不小心损坏了你们谁家的东西,就给我打电话,我来解决。” 周老太早有准备,她摸出一叠纸片,上面写了座机号码,挨个发过去。 大家都接了,嘴上说道:“那不可能,黑蛋这么乖巧的孩子。” 张志远和沈玉芬没料到周老太竟然会给他们邻居发电话号码,一时间都愣住了。 她这是...找人监视他们啊!要是他们真对黑蛋做点什么,说不定就会有哪个好事的邻居,给她通风报信! 做完这些,周老太才准备走了,“黑蛋,我走了。” 黑蛋朝她挥挥手,嘴里说道:“快走吧,姨奶奶,别耽误我大伯母给我做好吃的。” 周老太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去,黑蛋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变暗了,模样有点戚惶。 周老太一怔,忍不住心疼起来。 可她到底硬起心肠,下楼去了。 到了楼下的传达室,周老太给黑蛋预存了五十块话费,又把自己家的号码给传达室的老头留了一个,交代他每个星期,黑蛋都要来给她打电话。 周老太办完了事,又坐上火车,回了南城。 关银娣一直在追查红姐亲生女儿的下落,可惜一直没什么进展,潘彩凤没把她爹接回家去照顾,而是住到了潘长贵的房子里。 她也在寻找潘长贵的亲生女儿。 高翠枝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潘彩凤说了一遍。 原来当年,潘长贵跟高翠枝是工友,那时候潘长贵跟红姐已经结婚了,高翠枝当年才十八岁。 按高翠枝的说法,就是她被潘长贵给哄骗了,她当年年纪太小,被潘长贵所骗,怀上了他的孩子。 那时候,红姐也怀孕了。 高翠枝只能休了长假,潘长贵给她租了个房子,她把孩子生下来。 她和红姐是前后几天生的孩子,她生在前。 “反正殷红的孩子一出生,就调换了,她的孩子去哪里了,我还真不太清楚,是那个接生的医生处理的,有可能已经卖了。如果是卖了就麻烦了。” “那现在上哪里去找?”潘彩凤对于找到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已经不抱希望了。 高翠枝给她出主意,“实在不行,就只有让他把房子卖了,你把人送到养老院去。” 可是潘长贵不同意卖房子,他又不是傻的,眼看这个女儿是靠不住的,真把房子卖了,他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他们查不到,蒋志伟却查到了一点线索。 他从医院尘封的档案里查到当年接生的医生,现在已经退休了,她在医学院做老师,蒋志伟是她的学生。 蒋志伟备了礼,去看望他的老师。 他的老师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不过等蒋志伟问出这个事情,她却沉默了。 蒋志伟看出他老师一定是知道一些真相,只是迫于自己的医德和师德,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 蒋志伟只好把红姐的遭遇讲给她听,“老师,现在殷红被判入狱八年,她只想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蒋志伟去了两回,他的老师才松口说道:“这件事情,你要答应我,不能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我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是当年的人...还在医院工作,他你也认识,他带过你。” 蒋志伟当天晚上,回到家里。 关银娣一看儿子主动回家,高兴坏了,自从她插手蒋志伟和周倩的事情,母子俩闹得很僵,蒋志伟偶尔才回来一次。 蒋志伟把调查的结果讲给关银娣听。 关银娣听完,很是吃惊,“你说,那医生把孩子抱回家去养了?” “是,我还见过呢。”蒋志伟说道。 关银娣瞪大眼,“你还见过?” 蒋志伟点头,“对,她时不时的,要来医院给她爸送点吃的,我见过。” 关银娣激动坏了,她原本也只是出于好心,想帮红姐这个忙,有没有结果她都不知道,没想到竟然真的让她查出来了! “太好了!我这就给红姐写信,告诉她这个大好消息!” 蒋志伟说完了事情,站起来要走。 关银娣看他要走,很是不舍。 “志伟,你吃完饭再走吧,妈给你做好吃的。”关银娣挽留道。 蒋志伟说道:“医院还有事情没忙完,我是特意回来给你说一说这个事情,说完了,我就要回去了。” 关银娣无奈地送走了儿子。 蒋志伟一走,关银娣坐在沙发上消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红姐的事,又亢奋起来,到处找信签纸,要给红姐写信,告诉她这个大好消息。 可是关银娣把家里的抽屉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信签纸,可能是用完了。 她正想出门买,突然想起来,或许蒋志伟房间里有。 关银娣想到这,来到了蒋志伟的房间。 自从母子俩闹僵,蒋志伟偶尔回来住一天,房间里收拾得整齐干净,就跟小姑娘家的房间一样。 关银娣拉开抽屉,要有信签纸,应该也是放在抽屉里的。 翻找了一会儿,信签纸没翻到,让关银娣翻出一个东西来。 租房合同。 关银娣本来还以为这是信签纸,打开一看,才发现上面手写了字,顶头写的就是租房合同。 关银娣一愣,租房合同?蒋志伟租的房子?他为什么要租房子? 一连串的问号在关银娣的脑海里冒出来。 她仔细看内容,这个纸上写得明明白白,租房的乙方名字就是蒋志伟,上面也有蒋志伟的签名。 关银娣再看租房日期,一个多月以前。 蒋志伟有家有房子,他在单位也有宿舍,他租房做什么?关银娣的心,咚咚咚地打起鼓来。 第364 章 打起来 关银娣的第一想法,这房子,估计是蒋志伟给那父女俩租的。 那父女俩从之前之前住的那处搬走了,关银娣后来想去看看,都没找到人。估计,就是搬到蒋志伟给他们租的房子里去了。 关银娣想到这,不由得愤怒起来,不知道那父女俩为什么脸皮这么厚,竟然没跟蒋志伟断,还让志伟给他们租房子! 关银娣深吸一口气,把租房合同,塞进了口袋。 她出门买回来信签纸,先给红姐写了一封信,寄了出去。 紧接着,关银娣把租房合同拿出来,对比着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 这小区还是个新小区,配套设施,比关银娣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要好! 关银娣在楼下转了两圈,越看越生气,她都还没这个福气住这么好的房子呢,先让那对父女给享受上了。 关银娣找过去,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 关银娣就在楼梯口等,守株待兔,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见人来。 那扇铁门始终没有打开。 关银娣觉得不对劲,难不成是还没有搬进来? 这也难不倒她,关银娣一个退了休的人,有的是时间耗。 接下来的几天,关银娣每天都过去蹲守,但是不管她去得早,去得晚,都没找到人。 关银娣又去蹲蒋志伟,却发现蒋志伟每天上班下班也很正常,也没去过那个小区。 这可把关银娣给纳闷坏了,难不成这个租房合同是假的? 可是这天,关银娣有了发现。 蒋志伟下班之后,出了医院,骑着车,往他租房子的那片去。 关银娣赶忙跟在后面,就看到蒋志伟一路骑车到了小区,把车停好,径直上了那栋楼。 关银娣悄悄地跟在他身后,怕被蒋志伟发现,关银娣还不敢跟得太近,她在二楼就听见三楼开门和说话的声音。 一男一女,男的就是她儿子蒋志伟。 一瞬间,关银娣的火气腾地窜起,守了这么多天,这个女人,总算是出现了! 关银娣差点要跑上楼去,当面质问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不要脸,都这样了,还纠缠她的儿子。 可理智拉住了她,她跟蒋志伟闹得已经够僵了,要是还不吸取教训,让蒋志伟发现她在跟踪,以蒋志伟的脾气,这回肯定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关银娣想到这,强迫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万一蒋志伟下楼的时候,撞见她可就不好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关银娣听到一阵脚步声下楼去了,估摸着是蒋志伟,她走到一楼一看,果然蒋志伟的车不见了踪影。 关银娣的火腾腾地往外窜,本想先回家,过后再作打算,可实在是忍不了了,一天都忍不了,关银娣噔噔噔地上了楼。 蒋志伟还欺骗她,说他已经跟那个周倩分手了,没想到他还跟她玩这个心眼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现在连房子都给她租了,要是她再发现得迟一点,恐怕孩子都要出生了,到时候,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想到这,关银娣更加认定,必须要快刀斩乱麻!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 关银娣上了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怒从心头起,关银娣冲过去,哐哐地砸门。 没一会儿,她听见里面有人说:“谁啊?” 还是刚才的那个女人,就是周倩!关银娣虽然没正面见过周倩,但是不用想,能让蒋志伟偷偷地租房子给她住的,除了这个女人还会是谁? 女人在里面问,“是谁啊?” 关银娣不吭声,生怕她出声之后,对方胆怯不敢开门,今天关银娣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跟这个小姑娘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最好让她立马离开蒋志伟。 关银娣不由得焦虑起来,怎么她好好的儿子,就跟这样的人纠缠上了呢,姑娘人怎么样不说,光是她那个爸,关银娣就接受不了。 那是累赘啊,日后会拖累他儿子,甚至会拖累他们一家的!要知道,这两口子都是有工作的,平时他们工作忙,说不定照顾这么个瘫痪亲家的工作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想到这,关银娣更坚定了棒打鸳鸯的决心。 可能是她迟迟不吭声,里面的周倩也猜到了她的身份,迟迟不敢开门。 关银娣咬着牙,不住地拍门。 今天,必须要有个了断! 就在这时,里面的人终于打开了门。 关银娣一看到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立刻用猛力撞过去,想把门给撞开。 她办到了,门确实撞开了,她用力过猛,里面那个人,也被撞得一个趔趄,朝后退了两步。 关银娣一看到这女人,感觉哪里不对劲,等对方站定,愤怒地抬起脸,关银娣看清楚她的五官,顿时愣住了。 跟她想象中不同,这是个老女人,看起来年纪跟她差不多大。 常来凤愤怒地瞪向关银娣,“你是谁?你吃错药了?” 关银娣的视线越过女人,朝她身后看去,房间空空荡荡,除了这个老女人,再没其他人。 关银娣不相信,她想周倩那个瘫子父亲,肯定就躲在房间里。 想到这,关银娣一把推开常来凤,朝房间里大步走去。 常来凤根本就不认识关银娣,眼见这个疯女人先是疯狂地敲她的门,接着又不请自进,还闯她的房间! 常来凤追着关银娣,“你是谁?你跑到我家来做什么?你出去!出去!” 关银娣依次推开两个房间门,一个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房间里床都没有,周倩和她父亲,并没在这个房子里。 她看向最后一个房间里的床,床看起来很是凌乱,显然是有人刚在这睡了觉。 关银娣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她想岔了!这个房子,根本就不是给周倩父女俩租的!这是三楼,周倩那个父亲是瘫子,要租房根本就不可能租到三楼来! 这个房子!根本就是蒋志伟给眼前这个女人租的! 关银娣惊愕地看向常来凤。 她这才认真地扫视起眼前这个老女人。 常来凤的底子好,年轻的时候就很漂亮,进城之后尤其注意保养,这两年也没怎么干活,竟然养出了几分半老徐娘的风骚韵味。 常来凤疑惑又愤怒地盯着关银娣,她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是谁,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正要叫人出去,就看到对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关银娣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会去买一颗来吃的。她绝对会同意蒋志伟跟那个小倩在一起,也总好过现在,被失恋打击的蒋志伟,找了这么个老女人,玩金屋藏娇呀! 没人能懂这一瞬间,关银娣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找了这么个老东西! 常来凤叉着腰,指着关银娣呵斥,“你出去,这是我家...” 话还没说完,关银娣红着眼,愤怒地扑向她,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她要把这个即将毁了她儿子一辈子的老货给掐死! 常来凤的后脑勺在水泥地上重重磕了一下,撞得她七荤八素,差点晕过去,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死亡的窒息感,她瞪着近在咫尺的关银娣,这真是个疯婆子!竟然毫无预兆,莫名其妙地想要掐死她! 求生的本能,让常来凤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死命挪开了关银娣的一只手,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接着开始反击。 这两人在空旷的客厅里,打了起来。 关银娣也是急红了眼,下手都是死力气,常来凤个子不及她,一时间挨了不少打。关银娣的巴掌,一个接一个地扇在她脸上,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让你勾引我儿子!老不死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脸上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你还敢老牛吃嫩草!你立马给老娘滚蛋,不然老娘就要你死!”关银娣瞪着眼,又死死地掐住常来凤的脖子。 常来凤抠着她的手,艰难地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儿子?” “你还给老娘装,我都看到了!这房子是他给你租的,是不是?就你这老货,一身老皮,你也配勾搭我儿子!” 常来凤被关银娣凶猛一顿打,还没搞清楚状况,到这个时候,她终于理出一点头绪,这个女人...她是... “你是小蒋他妈?”常来凤问。 可惜她的脖子被关银娣掐着,关银娣没听到这一句,眼见掐不成她脖子,关银娣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这时候理智稍微回归,关银娣也没了气得想杀人的想法。 她打算把这个老女人狠狠地揍一顿,再丢出去,接着她还要去找蒋志伟,狠狠地骂他一顿。 常来凤脸都被扇麻了,说话都不利索,“你是小蒋他妈?你误会了!” 关银娣这回听到了,听她喊小蒋,关银娣更加确定自己没打错人。 她死死地拽着常来凤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他,不是你能肖想的男人!老货,你这皮子都松了,找别人发骚去,别耽误我儿子!” 常来凤惊愕地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跟小蒋,我们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关银娣瞪着她,“不是那种关系?这房子是我儿子给你租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常来凤想说快点,奈何她的脸被打肿,肌肉也麻木了,根本不灵活,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又被愤怒的关银娣扇了一耳光。 常来凤彻底愤怒了,她大吼道:“他喜欢的是我女儿,你搞错了吧!” 话说得并不清晰,但是关键信息,关银娣听见了。 四目相对,双双惊愕。 关银娣震惊地看着被她打成猪头的常来凤,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搞错了,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这个女人,是周倩她妈? 常来凤愤怒地一把推开惊呆了的关银娣,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又酸又痛,尤其是脸,烫得像抹了辣椒油,痛得发麻。 关银娣好半天都没有多的动作,那一双盛满了愤怒的眼眸,此时变得呆滞。 不过很快,关银娣就回神了。 涌上心里的,是一阵狂喜! 误会了好呀!这个误会好!太好了!误会总比她优秀的儿子包养这个老女人强啊! 关银娣的情绪一时间起伏太过剧烈,先是大怒,后又大喜,都有点吃不消了。 好半天,关银娣才平复心情,重新看向那个被她打成猪头的女人。 常来凤得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疯婆子,而是小蒋他妈,也是无比地愤怒。 蒋志伟他妈竟然是这么个蛮横无理暴躁的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儿子是怎么疯狂追求小倩的?她竟然还敢冲到她家里,把她给暴打一顿! “你!小蒋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疯婆子一样的妈!”常来凤摸一摸脸,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愤怒地说道,“幸好小倩没有答应他!不然到你们家去,能有好果子吃!” 关银娣知道这女人的身份后,后悔药也不想吃了,她虽然错打了对方一顿,但立马又有理由了,这女人竟然心安理得地住着蒋志伟给她租的房子,凭什么! 她生的儿子,她还没有享受到他的孝敬,别的女人先一步享受到了?这算什么,打都是轻的! “你搞清楚,她想进我家门,我还不同意呢!你呢,你姿态既然这么高贵,又怎么会住着我儿子租的房子?”关银娣一提就来气,凭什么? 常来凤诧异地看着她, 她还不知道这个事,小倩这丫头跟她离了心,有什么事,也不告诉她。 小蒋这样倒贴,她还理所当然地以为小蒋家里人也一样巴结着小倩,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常来凤挨了打,又听她这副态度,也来了气,“你以为我们小倩非你们家小蒋不可吗?我告诉你,追她的人大把的有,小蒋跟人家比起来,差得还多呢!” 这个也不算常来凤吹牛,毕竟她亲眼看到,一个开着小轿车的男人,追到家里来,想要追求小倩,他条件不比小蒋好多了?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关银娣更是怒不可遏。 “好啊,你看不起我们家志伟,压根就没打算将女儿嫁给他吧!” 常来凤讥讽一笑,“告诉你吧,他离我们的标准,还差得远呢!” 关银娣火冒三丈,指着常来凤骂道:“既然你们母女俩看不起志伟,你竟然还敢心安理得地哄着志伟给你租房子!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女儿也比你强不到哪里去,你们母女俩,合起伙来骗人是不是!下一步打算要骗什么?是不是还打算要骗彩礼?” 常来凤也没料到这个关银娣这么刁钻,一下就找到了漏洞进攻。 她怒道:“放你的屁吧,我骗你儿子?是你儿子心甘情愿地给我租的房子,不信你回家问你儿子去!” 关银娣可不管租房子是不是蒋志伟心甘情愿的,她不情也不愿!关银娣冲到常来凤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拖。 “想白占便宜,想都别想,你给我滚!” 关银娣本来就比常来凤高大,力气也比她凶猛,又拉又搡的,把常来凤给推出了大门,她则从里面,把门关上,又给反锁起来。 常来凤毫无预兆地被扫地出门,她又急又怒,在门口拍半天门,里面的关银娣都没开,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开了,关银娣从门里,把她的一应物品,全给扔了出来。 常来凤又愤怒,又委屈。 当初是蒋志伟自愿给她租的房子,现在她被蒋志伟她这个野蛮的妈给赶出来,这算怎么回事? 常来凤把她的东西整理了,放在一边,想了想,她干不过关银娣,去找蒋志伟又没那么厚的脸皮,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小倩。 正好让小倩看一看,蒋志伟他的家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常来凤收拾了了东西,背着个小包就下了楼,直奔小倩的公司。 这天傍晚,秋桃一回家,就给家里人传达了一个消息,服装厂倒闭了。 春桃和刘民坐在一边,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感觉惊讶,这几年陆陆续续都倒闭了多少厂子了,连国营棉纺厂,都差点要倒闭了。 再倒闭一个服装厂,也不是什么惊讶的事情。 周老太想一想,前世服装厂也是倒闭了,之前她听秋桃说服装厂在积极地寻求改革,还想着或许服装厂还有救,没想到这么快就宣布闭厂了。 “他们没改革吗?”周老太问。 “没有弄成,厂里有一些保守派,不愿意改革,管厂长一个人力量毕竟有限。”秋桃可惜地说道。 其实她看管厂长他们从南方买来的那些衣服还可以,如果打版生产,说不定还能为厂子找一条活路。 之前卖厂房的那笔款项,已经用在了发放工人工资和给原材料商结货款。 “这也没过去多久啊,怎么突然就倒闭了?”周老太疑惑地问道。 秋桃他们上班离得近,消息也灵通一点,“因为这个新上任的王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认为之前工厂的货卖不出去,都是因为价格的问题,很自信地采买了一批布料,加工成了衣服,降价卖,但还是卖不出去,银行的贷款又到期了,几重打击下,就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现在服装厂外债很多,现在就是要把服装厂打包卖了,偿还债务。 秋桃拿到了第一手消息。 “管仲威管厂长悄悄地来找我,希望我能把厂子给买下来,他们要卖六十万。”秋桃说道,这才是她要说的核心事件。 “要你买下来?”周老太吃惊地说道,“六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就连她这个德村首富,也不能轻易地拿出六十万来,她有,但是她不愿意一下投资这么多钱,这也太多了。 秋桃说道:“想让我买,我也没有这么多钱呀,这是要现金,还贷不了款!能有这么大财力的,也只有其他的工厂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工厂愿意买下来,作为厂房使用。” 服装厂之前卖的那个厂房,卖了四十万,现在要打包出售的是整个厂区,有一个厂房,一栋办公楼,一间库房。 算起来还是划算的,毕竟周老太他们买了一个仓库,一个厂房,花了七十万。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们竟然已经投了这么多钱,在这个四件套的生意里了。 周老太转念一想,拍大腿说道:“那咱们之前岂不是买亏了,我们光买仓库和厂房,都花了七十万!现在人家卖这么宽的地方,只要六十万!” 秋桃说道:“妈,你不能这么说呀。那你要这么说,之前正价买了国营厂服装的人岂不是也亏死了,之前一百多买的衣服,服装厂亏本卖,只卖十五块!” 说到这,秋桃说道:“对了,服装厂可能还要办一次特卖,他们这次生产的服装,根本卖不动。” 周老太这才想起来一个事情,“哎呀,我还搞忘了,你牡丹嫂还让我帮忙呢,说请你帮忙问一问,服装厂还有没有特价衣服,他们要买一点,之前买的拉到乡下集市去卖,说好卖得很。” “那肯定好卖。”秋桃说道,“国营厂的衣服,虽然款式差一点,但是质量是过硬的,这衣服拿到乡下集市去,翻倍卖都会抢购。” 春桃一听,眼睛一亮,“哎,秋桃,这衣服,你能帮我弄点吗?” 春桃现在正好没活干了,都在家闲了好几天。 她是勤快惯了的,虽然说现在有点积蓄,可毕竟不能坐吃山空,这两天,春桃正好在琢磨找点什么事做呢。 秋桃本来想喊春桃到厂里去帮忙,但是想一想,春桃才刚卸下担子,也要让她休息休息,所以还没来得及提。 秋桃说道:“这钱挣得也不容易呢,要拉到乡下集市去摆摊,踩着三轮车去,一天来回就要踩三四个小时。” 春桃说道:“干什么都不容易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做。” 秋桃想一想,说道:“哎,姐,要不你去把服装厂盘下来好了。” 第365章 走狗屎运 “我?”春桃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要六十万呢!” 她跟刘民是挣了点钱,钱款回来之后,把秋桃和她妈的钱还上,也就挣了十万左右。 加上之前的存款,手上大概有个三十几万。 春桃又没有做服装的经验,可不敢冒这么大的险,要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呀,本来现在服装就不好做,风险实在太大了。 春桃连连摇头。 秋桃也想起六十万,摇头说道:“算了,投资确实太大,那我想办法帮你弄点存货吧。” 周老太补充道:“要是有多的,你给牡丹他们也弄上一点。” 秋桃答应了。 .... 林建军走了狗屎运了。 他自己都觉得是走了狗屎运了。 那天,他拉着在服装厂弄来的存货,走街串巷地卖。 他去乡下集市也卖过,好卖是好卖,但是价格太低了,高了就没什么人买,还不如他在城中村走街串巷地卖,那样虽然辛苦一点,但是城中村的人比乡下人有钱,也识货,卖得多一点。 林建军很清楚,服装厂不可能经常有特卖,这些都是卖不出去的陈年尾货,可能就这么一次,下次就没有了。 所以林建军不舍得贱卖,宁愿生意淡一点,也不愿意把货物贱卖了,他翻个两三倍,慢慢地卖,反正一时间,也没找到好生意做。 不过他就是那么走运,好生意自己走到他面前来了。 这天林建军在城中村摆好摊子卖衣服,一个老太太来他小摊前选衣服,选来选去,选了件外套,林建军要卖六十,老太太张嘴就喊二十。 外套的成本就是二十,林建军哪里会肯卖,老太太就一直在他小摊前跟他磨,磨得林建军的耐心都要耗尽了,差一点就要轰人。 结果老太太神神秘秘地跟他讲,她家里有好东西,让林建军跟她回去取去。 林建军本来不相信,不想去,他还得守摊子呢,可老太太也死缠烂打起来,非要林建军去一趟。 林建军只好跟老太太承诺,等他卖到下午,收了摊子,再去她家看一看。 这老太太就要先把衣服带回家去,林建军不肯,把老太太选的衣服放到了一边。 这老太太就一直在旁边守着,直到林建军收摊。 林建军也没了办法,只好跟老太太走一趟。 来到老太太家里,这就是个很普通的民房,家里也平平无奇,林建军强烈地怀疑,这老太太所说的宝贝,根本就是假的。 林建军想掉头就走,想到老太太等了他一天,也不容易,就说看一看。 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摸索出来一个被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当着林建军的面,一层层的打开,林建军盯着看,最后出现的是一枚玉佩。 林建军不懂玉,不过他看这枚玉佩,色泽油亮,质地温润,不像假东西。 老太太说道:“这可是好东西!我还不舍得卖哩!” 林建军一看这个玉佩,感觉很喜欢,问老太太,“大娘,这个你打算卖多少钱?” 老太太比了一个巴掌,“五百块。” 林建军一听,就把玉佩还给了老太太,他虽然喜欢,但却不愿意花五百块,买这么个玩意。 老太太见他要走,着急了,“年轻人,你别走啊,那你给多少钱?” 林建军说道:“我看这玩意顶多值个五十块钱,超出五十块,我都不要。” 老太太说道:“你不识货,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少了三百块钱,我不卖给你。” 林建军也不知道怎么的,这玩意特别对他的眼缘,他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想把这玉佩买下来,最后跟老太太磨了一阵嘴皮子,以二百元,外加老太太选中的那件衣服,把玉佩给买了下来。 林建军从老太太那买回了玉佩,越看越喜欢,他感觉这应该是个真东西,即使他不识货,也能感觉到这块玉的品质。 林建军在外面混这么久,也认识了一些狐朋狗友,他记得一个姓毛的,外号毛哥的,就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林建军揣着玉佩,就找毛哥去了。 毛哥一看到这块玉佩,眼睛都亮了,问林建军,“你从哪弄来的?” 林建军留了个心眼子,笑道:“我祖上传的。” 毛哥看向他,嘿一声,“你少扯,你祖上传的,老实交代,上哪弄来的?你祖上要是传了这玩意,不早被你卖了,还能等到现在?” 林建军嘿嘿一笑,问毛哥,“这玩意你认识?是什么?” 毛哥弄了个放大镜,打着手电筒细细地看,看雕刻的工艺,鉴别玉佩,最主要的就是看雕刻工艺,每个朝代雕刻手法不一样。 同理,要造假,也要从雕刻的技艺入手,不过在行家眼里,造假的玉佩处处都是破绽。 毛哥对林建军说道:“你这玉佩,我看着像开门的,不过我不敢确定,要不要我拿给我师傅给你看看?” 林建军说道:“行啊,毛哥,你什么时候把你师傅约过来,我再带着玉佩过来。” 毛哥说道:“我师傅那么大的架子,我可请不来,我带过去给他看,怎么,信不过我啊?” 林建军又不是傻的,怎么肯把玉佩给他,不过看毛哥这模样,林建军知道,自己这是撞大运了! 林建军要把玉佩拿回来。 毛哥还不舍得给他,问林建军,“这玩意你多少钱买的?卖不卖?” 林建军说道:“刚到手上,还没捂热乎呢,暂时不卖。” 林建军拿着玉佩走了,一路上忍着兴奋,直到回到出租屋里,躺在床上,林建军才激动得笑出声来。 发了发了!他林建军,要翻身了! 拿到这个玉佩,林建军也没心思去卖衣服了,他又让毛哥给自己介绍了人,鉴定玉佩。 这人跟毛哥一样,都认定这枚玉佩,是西汉的雕刻工艺,也就是说,这玉佩是西汉玉佩。 毛哥追问林建军,玉佩哪来的,林建军死活不说。 毛哥叫来鉴定那人,当场出价一万块,要收了玉佩,林建军没答应。 这边,秋桃帮春桃买到一批货,但是没有之前特卖的时候那么便宜,毕竟这些货是刚做出来的,他们也打算要把库存卖掉,把拖欠的工资给发了。 价格相对之前是贵的,之前一件外套十五二十块,现在一件外套起码也要三十块。 因为价格高了,周老太给祝牡丹打电话,祝牡丹表示要去现场看一看款式再决定。 周老太拉着春桃去看款,跟祝牡丹约好在厂门口见面。 上午十点钟,周老太母女俩提前到达厂门口,在这等祝牡丹。 周老太让春桃等着,她去早餐店转了一圈。 托了厂区管理处的福,这一片没第二家早餐店,让周老太挣得盆满钵满。 祝牡丹没一会儿也到了,跟她老公林盛盛两个,骑着三轮车来的。 上一回,多亏了祝牡丹的头脑,拿了一千多件货,翻倍赚,挣了一万多块钱。 前后也就是两个月。 这就跟在地上捡钱一样,可把祝牡丹一家人给美惨了,如果不是她婆婆意外过世,一家人早就庆祝起来了。 祝牡丹跟周老太母女俩打了招呼,就跟在轿车后面进了工厂。 周老太还没进厂区,就听见闹哄哄的动静,这会儿开到里面,声音越来越大,转个弯,看到了,是那栋办公楼前面传来的动静,一堆人堵在办公楼底下。 春桃咦了一声,“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周老太看一眼,摇头,“不清楚。” 春桃想一想,说道:“不会是服装厂的员工吧?” 这还真有可能,服装厂现在闭厂转卖,员工闹起来也很正常。 这些人确实是服装厂的工人们。 服装厂宣布破产闭厂,这些工人没有被妥善安置。想当初,下岗的工人一批接一批,留到最后的,还曾经庆幸过,自己幸存下来了,可没想到,国营服装厂还是没能逃过倒闭的下场,他们也成了随船沉海的最后一批人。 甚至连遣散费都没有,不仅没有遣散费,甚至工资都还没有结清,怎么能不闹。 林芽也在人群中,工人们愤怒地喊着要服装厂的领导,出来给一个解释,他们的遣散费和工资,到底是怎么安排,要是不安排好,这厂子他们就别想转卖! 周老太的轿车发出的轰鸣声,让人群短暂地安静下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辆火红色的轿车。 他们还以为这辆车里,坐着某位大领导,专门来处理服装厂的事,心里都涌出了希望。 紧接着,她们看到那辆车停在了另外一个厂房楼下,那是被服装厂提前卖掉的厂房,现在是生产四件套。 其中有人见过周老太的车,提醒道:“那是四件套厂的老板。” 这个答案让人失望,当人在身处绝境时,短暂虚假的失望,会让人在清醒之后,更加的愤怒。 他们抗议的声音更大了。 林芽看到这个车的时候,却愣住了,她见过差不多的车,开到她家门口去过。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持续地放在红色轿车上。 车停稳,车上的人下来了。 林芽视力不错,虽然隔着几十米远,她也看清楚了,从车上下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看着很面熟。 林芽看着老的那个,震惊地瞪圆眼睛,这不就是那个,去过她家里的那个老太太吗! 只见从车上下来的那两个人站在原地朝这边张望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三轮车停了下来,上面是一男一女,四个人就一块进门去了。 林芽半天反应不过来。 刚刚她听见身边同事说的,开车的是四件套厂的老板!难不成,是这个老太太? 林芽心里的震惊难以形容,她回想起那个来家里的老太太,穿着很普通,跟她妈别无二致,除了开的是轿车,其他地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太太。 这个人,是四件套厂的老板? 林芽震惊地张大嘴,她还以为这老太太是骗子呢! 周老太他们是去找秋桃,秋桃才跟服装厂的人熟悉。 秋桃正在办公室忙着,齐鲸刚出差回来,带回来一批新的布料,他们打算要做高级四件套,用的布料支数更密,之前他们用的都是60支的布料,现在这批布料是80支的,更细腻更亲肤,虽然比不上120支的高端贡缎,但也是高级床品。 高端贡缎秋桃只在佛城的展厅见到过,卖的都很少,一般都只用在外贸订单和涉外酒店,民间基本不流通。 秋桃他们核算了成本,用80支布料生产四件套,以1.8米的床计算,一套生产下来的成本大概在150左右,售卖价定在499元。 这价格和其他高端床品相比,也有一定的优势,其他高端床品里这种质量,一般都要卖到五六百以上。 “我们现在也入驻了商场,必须要有看家的高端系列。”这是秋桃想到的,现有系列里,最好的也就是399元。 秋桃见周老太她们来了,放下手里的工作,带他们去找服装厂的领导。 秋桃找的是管仲威。 服装厂倒闭了,管仲威再无计可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筹到钱,给工人们把拖欠的工资发了。 这批后面生产的衣服,生产出来以后,却销售不出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要打包低价出售,卖了好把工人的工资付了。 “林厂长,你们大概要多少?” 秋桃看向春桃和祝牡丹,两人都纷纷表示,先看一看衣服再决定。 管仲威虽然已经是副厂长,但是新来的王厂长把工厂搞黄之后就不管事了,一切事情又丢给了管仲威。 不过现在也于事无补了,国营厂已经宣布倒闭,进入出售的程序。 管仲威带着几人来到仓库,仓库里摆着一排排衣架,上面挂着他们刚生产的这批衣服,有五千件,还有一些还没来得及生产的原料布匹。 秋桃已经来看过了,这些布匹不适合生产四件套。本来管仲威想让她看着买走,秋桃用不上。 春桃和祝牡丹过去看,衣服是刚生产出来,簇新的,可款式实在过时,老气。 周老太看了却大喜过望,好多款式都是她喜欢的。 春桃和祝牡丹都在心里衡量,这些款式,比上次服装厂清货的时候,卖的那些还是要好得多,那些不仅是款式老,而且因为积压了多年,显得陈旧,看起来都不像新衣服。 这些款式虽然也老气,进商场人家不要,要是他们批发了,拿去集上卖,还是好卖的。 一共五千件货,祝牡丹一口气,就要了三千件。 春桃都吃了一惊,平均二十一件的话,这些也要六万块钱呀,祝牡丹真是口气大,一下子敢要三千件。 祝牡丹其实还想再多要点呢,她跟春桃说道:“这些衣服拉到集上去卖,好卖得很!春桃姐,剩下的两千件,给你留着。” 春桃胃口没这么大,她一个人卖货,能挣点生活费就行了,“我要一千件吧。” “你只要一千件呀,那剩下的衣服,我看着都要了。”祝牡丹美滋滋地说道。 秋桃都吃了一惊,祝牡丹这一出手,就是大几万块的投入呀。 秋桃忍不住劝了一句,“牡丹嫂子,你拿得太多了吧,风险大呢。” 祝牡丹胸有成竹地说道:“不怕不怕,这些衣服虽然款式不行,但是质量好,到乡下好卖。” 他们一家都有大把的时间去摆摊卖,四千件好像是很多,卖个一两年都不怕,反正农村地区,时尚的更迭没那么快。 量大从优嘛,只要有赚头,就能卖,三十块进的货,她加十块钱卖都行,反正是用时间换收入,这活还轻松哩。 看她心里有把握,秋桃也就不再多说了。 最后,春桃要了一千件,祝牡丹要了四千件,服装厂的存货,就被瓜分了,祝牡丹拿这一批货,花了八万多块钱,找了个拖拉机来,才把货拉走。 春桃买了一千件衣服,周老太来回开了三趟,才帮她把衣服拉回家。 衣服卸下来,准备先放进空杂物间里。在这之前,先放在客厅里,分拣一下。 春桃忙里忙外,干劲十足,她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老本行了。 刘民坐在轮椅上,看着春桃在蓝大姐她们的帮助下,把一个个布包抬进屋,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祝牡丹跟春桃说,为了方便摆摊,他们决定买个小的拖拉机,这样比骑三轮强多了,到时候不做生意了,还能卖出去。 春桃就卖这一千件衣服,买拖拉机不现实,家里有个三轮车,她可以骑三轮车。 虽然家里有两台小轿车,但春桃没打这个主意,她妈和她妹,都有自己的事情。 忙完后,秋桃回到了办公室。 齐鲸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等秋桃进来,他抬起头,对秋桃说道:“忙完了,林经理。” 秋桃凑过去看一眼,齐鲸在画四件套的设计图,刚买来布料,设计图还没完善,齐鲸正在加班加点地干活。 今天早上,管厂长来找过秋桃。 他想问一问秋桃,是否愿意把服装厂买下来,等经过必要的改革,服装厂继续生产服装,这样,厂里的工人也就不会失业下岗,服装厂这个几十年的老厂,还能继续运转,虽然不再是国营。 秋桃其实对生产服装也很有兴趣,她还计划秋天到了,要开始生产羽绒服,去年她妈亲自去给她跑来的资源,不可能不用。 但是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接手服装厂,六十万也太多了,她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秋桃遗憾地拒绝了管厂长。 她其实也动过让春桃盘下服装厂的念头。 她知道春桃没有那么多钱,要盘的话,只能找她妈合伙干。 但秋桃一提出这个想法,周老太就摇头拒绝了。 周老太现在专心做自己的老太太早餐连锁店,光这三个店,每个月就给她挣不少钱了。 她再花点钱,买点拆迁房,等着拆迁拿钱,稳稳地赚就行了。 其实周老太知道,这一片厂区,后来都要搬迁,政府会补贴一笔款项,跟拆迁差不多,现在要是她们把服装厂买下来,日后肯定也是挣的。 但是周老太想适可而止,她害怕挣钱太多了,会折损自己的福气。 之前周老太还想去黄村买几套房子,在目睹了夏江海一家的下场之后,周老太也有点被吓到了,她现在打算给林建生买一套房子就收手。 还是自己踏踏实实地开店挣钱,挣的也够她花用,养老钱早就够了。 所以周老太没答应盘服装厂。 此时,家里,周老太正在客厅里挑选衣服,她不仅自己挑选,还把蓝大姐和秋霞两个叫过来,让她们一人选两件。 正好周老太最近忙,没时间去买新衣服,她打算在春桃买回来的衣服堆里,挑选两身衣服。 蓝大姐和秋霞都不愿意去挑,这衣服虽然多,但也是春桃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她们怎么好意思去拿。 春桃说道:“不要紧啊,你们一人选个两件,就算我送你们的。” 蓝大姐和秋霞还是不去选,两人都不好意思占这个便宜。 周老太看向她们,秋霞在春桃他们家做了两年了,一直勤勤恳恳,蓝大姐虽然来得晚,但她把周泰荣照顾得很好,也是兢兢业业,送两件衣服作为奖励也是应该的。 周老太说道:“别磨蹭了,你们快选吧,我不会让春桃吃亏的,我给钱,就连我挑的,我都还要给钱呢。” 周老太也没想要占春桃的便宜,她挑两身衣服,也是要给春桃钱的。 春桃说道:“妈,你说什么啊,什么钱不钱的,喜欢你就挑两身啊。” 春桃把衣服和裤子都分开来,里衣和外衣也要分开来放,裤子根据材料的不同,也要分开。 蓝大姐和秋霞架不住周老太热情邀请,也就过来挑衣服,两人一人挑了一件衣服,就死活不要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余香蒲的声音,“哎呦,这一地的衣服啊!上哪里弄来这么多衣服呀?” 余香蒲是在家里看到周老太开着车进进出出的,心里很是好奇,跑过来一看,她们竟然弄来了这么多衣服。 余香蒲走进客厅,捡起一件外套看了看,“质量还怪好的呢!” 第366章 姑妈架子 春桃和气地说道:“这些是我进的货,大娘。” 余香蒲惊讶地说道:“你要做服装生意呀?” “是的。” 余香蒲看向周老太,周老太身上穿的这件灯芯草的紫色外套吸引了余香蒲的注意,她看到衣服上还挂着吊牌,显然,这衣服也是新的。 余香蒲一眼就看中了这件外套,她指着说道:“周大姐,你身上这件外套真好看,给我试试嘛。” 周老太低头看去,这外套还有呢,服装厂不可能生产孤品,一个款式得生产一整套,码数从大到小都有。 周老太找出一件,递给余香蒲,“你试试。” 余香蒲穿上身,左看右看,特别满意,“这衣服真好啊,我在哪也没看到这么合适的衣服。” 余香蒲摸一摸衣服,这衣服是真厚实,做工也好,喜欢得不得了,她看一看周老太,又看看蓝大姐和秋霞,她们俩身上都穿着新衣服,还没来得及脱下来。 周老太注意到余香蒲的视线,说道:“难得碰上喜欢的衣服,反正这衣服卖给谁都是卖,你还是老熟人,给你便宜点,这衣服拿出去,随随便便要卖一百多,你要的话,八十给你了。” 余香蒲的笑容凝固一瞬,看向周老太,“这,这还要钱啊?” 周老太眼睛瞪大,“不要钱,我们上大街上白捡的呀?” 余香蒲呵呵一笑,一点也不尴尬,立马说道:“那是,那是要钱,白捡不回来。” 余香蒲把衣服脱下来,拿在手上摸了又摸,她本来想着,这满地的衣服这么多,又是邻里邻居的,周老太她们送自己一件衣服穿也没说,她们都这么有钱了。 没想到周老太开口就要八十块。 平心而论,这个衣服,八十块钱不多,在外面这衣服少了一百多买不到。 但是让余香蒲花八十块钱买件衣服,她也不舍得。 周老太就假装看不到余香蒲的动作,朝秋霞和蓝大姐使了个眼色,这两人跟余香蒲见面也不在少数,知道这个邻居爱占便宜,脱下衣服放在一边,就出去了。 余香蒲见状,说道:“我还以为这衣服你们送给她们呢。” 周老太说道:“小本生意,哪里送得起?蓝大姐试穿的这件要六十块,秋霞试穿那件要六十五,她们要的话,都要从她们工资里扣的。” 她看向余香蒲,“你最有眼光,一眼就相中了我身上这件,我们拿出去卖,要卖一百二呢!” 余香蒲不舍得出八十块,也不舍得把衣服放下,不住地拿在手上摸啊摸。 她问道:“你们卖一件衣服挣多少钱呀?这衣服贵不贵?我大女儿也下岗了,要是这个工作能干成,让她也去卖衣服去。” 周老太说道:“这衣服我们从服装厂拿的货,最后一批货了,现在服装厂都倒闭了,你让她上哪里拿货去?” 至于余香蒲打听衣服成本,周老太避而不谈,爱要不要。 余香蒲想了个办法,她从摸出装钱的布包,从里面拿出钱来,数啊数,她趁周老太她们不注意,藏起多余的钱,一共拿了六十六块钱出来,对春桃说道:“侄女,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这六十六块钱,你先拿上,等我回家去,给你取了剩下的,送过来。” 周老太都看到这老太太藏钱了,撇撇嘴,算了,六六大顺,六十六也可以,这衣服成本大概是三十来块。 春桃接了钱,果然如余香蒲所愿,说道:“大娘,剩下的就算了,都是邻里邻居的,这衣服既然你这么喜欢,就便宜点给你了。” 余香蒲闻言,欢天喜地地把衣服重新穿上,爱得不行。 周老太说道:“香蒲,我记得你大女儿是护士啊,怎么会下岗呢。” 余香蒲说道:“你记错了,我大女儿之前是棉纺厂的工人,棉纺厂倒闭之后,就下岗了,老二晴晴是护士。老小在造纸厂上班。” 周老太对她家小的那个姑娘印象很深刻,之前余香蒲想把超超介绍给文斌,结果文斌没同意。 周老太顺口问道:“你家超超现在找着对象没?” 一说起来,余香蒲就发愁,“还没呢,真是愁死个人。” “找媒婆介绍。”周老太说道。 她愿意搭理余香蒲,是因为余香蒲这人虽然有点势利爱占便宜,但是她也不光占便宜,每次来家里,都会给周老太带一些她自己种的蔬菜,虽然不值什么钱,也是邻里的情分。 今天余香蒲也没空手来,给周老太带了一兜新鲜小黄瓜。 “我怎么之前听你说过,你家老二也还没结婚?”周老太说道,“你就只担心超超,不担心晴晴啊?” “晴晴有正式工作,我用不着担心她,她是太挑剔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要的,她要想结婚,那大把的男青年等着她挑呢。”说起二女儿,余香蒲的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得色。 她二女儿条件好,又有正式工作,找对象真不用她发愁。 余香蒲说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都晚婚晚育,三十岁才结婚的也大有人在。”余香蒲想到周老太家的小女儿,“你们就秋桃,好像跟我们就晴晴差不多大,晴晴二十五今年。” 周老太说道:“那差不了多少,秋桃二十四。” 说起儿女们的婚事,余香蒲话就更多了,周老太一边帮着春桃理货,一边跟她闲扯。 余香蒲说道:“周大姐,你就一个独生子,挣这么多钱,花得了吗?” 周老太的几个儿子,她只见过老四,还以为周老太就这么一个儿子。 周老太也不解释,“我哪有多少钱,花的比挣的多。” 余香蒲不信,跟周老太认识也这么长时间了,她早就发现周老太特别抠门,有钱了也不舍得对自己好点,要是她有这么多钱,怎么着也要给自己安排一整套的金子。 再给她儿子,买一套大房子,不像周老太,亏待自己还亏待儿子。不对,周老太也没亏待她自己,能开上小轿车的老太太能有几个。 可惜她余香蒲没这个发财的命,哎。 黑蛋被送回洛城,周大姐惦记得茶饭不思,就连早餐摊,都好些天没去摆了。 今天她又去摆摊了。 跟她一块摆摊的,还有两个摆摊的老太太,一个姓胡,一个姓刘。 胡老太卖的是肉饼,刘大姐卖的是包子油条豆浆。 这几天周大姐没出摊,胡老太和刘大姐的生意都好了不少,今天看到周大姐又出摊了,胡老太的眉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不高兴地嘀咕,“她怎么又来了?还以为她不卖了嘞。” 要是周老太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老太太,正是当年在德村卖肉饼的胡老太。 跟周老太斗法的那个,可惜周老太有帮手,林建生把胡老太的三轮车骑出二里地扔路边,胡老太找了三天愣是没找到。 她后面一想,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卖葱油饼的老太是本地人,要收拾她,她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胡老太就换了地方摆摊。 这肉饼,她也卖了好几年了,可养老钱还没攒下。 胡老太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女儿们陆陆续续结婚,现在就剩一个老小,胡老太也不打算招上门女婿。 她的养老,都指望她三个侄子,大侄子前阵子才终于娶上媳妇,也算了了胡老太一桩心事。 胡老太跟周大姐之前没见过,周大姐也不知道胡老太跟周老太的过节。 她来摆摊的时候,胡老太跟刘老太在这摆了很久了,她是后来的,她一来,凭借美味的葱油饼,前面两人的生意都被影响了。 现在做生意没头几年好做,卖东西的多了,竞争也大,周老太刚卖葱油饼的时候,一个月的利润能到一千块,现在周大姐摆一个月的摊,挣的比上班强一点,能整个七八百块。 周大姐第一天过来的摆摊的时候,胡老太一看她卖的是葱油饼,气就不打一处来,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年,看到葱油饼,胡老太还记忆尤深,深埋的恨意不住地翻滚,她又想起了当年丢失的三轮车和煤炉子。 尤其是这个摆摊的老太太,跟几年前的那个老太一样,也是姓周! 周大姐一来,胡老太就对她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有事没事就刺几句。 另外一个姓刘的,也嫌周大姐影响了她的生意,平时就伙同胡老太一起,挤兑周大姐。 周大姐平时也不搭理这两人,她推着车过来就做生意,做完就走,也不管她们说什么。 胡老太摆了几年的早餐摊,按理说应该是攒了不少钱,可她的钱都补贴了娘家兄弟,娘家的外甥,她还指望他们养老呢。 不说别的,这次她大侄子结婚,她嫂子找她要了一台大彩电,买的还是牌子货,花了胡老太三千多块钱。 不过这个钱,胡老太掏得也心甘情愿,养儿防老,她没有儿子,她嫂子生了三个,给她承诺过,只要胡老太现在对几个侄子好,日后她老了,侄子们也会轮流给她养老。 胡老太还给买了被芯,床单被罩,包了红包,她大侄子结婚,她还大出血,花了四五千,又把积蓄掏空了。 现在胡老太,对挣钱就更加迫切,毕竟,她还有两个侄子还没结婚呢。 看到周大姐又出摊了,自然对她更看不顺眼。 她看周大姐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很是疲惫,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说老周,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不会是生了什么大病了吧?还不赶快去医院检查一下?还出摊呢,钱是挣不完的,当心有命挣钱,没命花呀。” 之前周大姐是不跟她计较,有那时间跟她拌嘴,还不如多做两张饼子卖钱呢。 不过今天胡老太说这话,太难听了点,周大姐这个老实人都忍不了。 “管好你自己,我找大师算过了,我命长得很,你死了我都还好好地活着。”周大姐没好气地说道。 胡老太见她今天回嘴了,还有点惊讶,她本就是找茬,不会轻易放弃,她对刘大姐说道:“小刘,你看,这种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看她脸色不好看,才好心提醒她,好心当作驴肝肺,真是不识抬举!” 刘大姐说道:“胡大姐,你是菩萨心肠,管那么多做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有的人就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钱不要命,有什么办法。” 胡老太挑衅地看一眼周大姐,“说的是,你我可得注意身体,挣钱可没有身体要紧。” 周大姐心里烦躁着,胡老太还在说个没完没了。 平时周大姐都不搭理他,今天烦得透透的,没忍住,骂道:“闭上你的老嘴吧,唾沫星子都溅你饼子上了,你再说到我身上来,有人来买你的肉饼,我就跟人说你吐了唾沫星子,看人还买不买!你不让我好好地做生意,大家都别做了!” 胡老太震惊地看着发飙的周大姐,周大姐来这做了这阵子的生意,还是头一回态度这么强硬,胡老太还想说什么,可视线对上周大姐那怒气蓬勃的眼睛,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老太太今天可能是吃了火药桶了,说不定真能说到做到,那今天大家都别做生意了。 胡老太憋屈地闭上了嘴,看向刘大姐,刘大姐也麻溜地不说话了。 被周大姐强硬地怼回来,胡老太有点下不来台,自尊受挫,暗暗记恨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胡老太果然不敢再逼逼叨叨,周大姐把饼子卖完之后,就推着回家了。 胡老太即使已经摆摊了好几年,她肉饼的味道,也没有太多改进,再加上她还有个习惯,头天卖不完的饼子,拿到第二天卖,味道自然就更不行了,摆了这么久的摊,回头客太少,三个人中,她的生意最差。 胡老太准备的几十个肉饼,今天又没卖完。 这肉饼里包的都是肉呢,她不舍得给女儿吃,拿布把饼子一包,送到了娘家去。 胡家房子小,人又多,胡老太的亲哥哥胡老德是个有名的懒汉,她嫂子徐凤梅是个厉害的。 胡老太一进家门,就把饼子放桌上了。 胡老德正睡觉呢,搁着一道墙,都听见他那震天的呼噜声。 徐凤梅见胡老太来,挤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他老姑,你来了。” 胡老太在胡家是贵宾,每回过来,胡家人都欢迎得很。 “我带了些饼子来。”胡老太说道,“给我侄子他们补补身体。” 徐凤梅笑容一僵,胡老太做的饼子他们都吃腻了。 胡老太压低声音问道:“秋秋呢?” 徐凤梅说道:“上班去了。” “什么时候下班?”胡老太又问。 “快回来了吧,一般下午两点过也就回来了。” 胡老太一听,着急了,“那你把饼子放你们屋里去,等志光他们回来,给他们吃了补身体。秋秋馋得很,等她回来,一口气全吃了。” 徐凤梅无所谓,这肉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胡老太还当现在是挨饿的年代呢。 “一会儿我收起来,他老姑,你吃饭没有,没吃我给你做点去。” 胡老太说道:“吃过了,别忙活了,你们这么一大家子要吃饭,伙食都是一大笔钱。现在志光又找了秋秋这么个能吃的,一个月不知道要吃掉多少好东西。” 徐凤梅对秋秋也不满意,好不容易大儿子娶上了媳妇,她还指望秋秋能把家务活接过去,谁知道这个秋秋是个懒的,每天早早就下班,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用来干家务,可这秋秋能在她房间睡一下午。 家里这么多人,家务活都是一堆一堆的,可秋秋进进出出,看不见地脏,也看不到那一堆堆脏衣服。 更可恨的是,秋秋饭不做,碗不洗,喊吃饭人就来了,饭吃完,嘴一抹就回房间躺着去。 事实上,秋秋跟胡志光结婚的第二天,徐凤梅就把秋秋叫到厨房去,把锅碗瓢盆,米面粮油一一指给她看。 秋秋当时连连点头,徐凤梅在心里暗自高兴,盼了这么久,总算儿媳妇进门了,她也就该退休,享受享受被人伺候的滋味了。 徐凤梅为了不帮忙,让儿媳妇独立地完成早饭,还特意出门去转了一大圈,差不多到饭点了,才回家来。 家里静悄悄的,厨房也静悄悄的。 徐凤梅进厨房一看,差点没气死,她出门时厨房是怎样的,现在就是怎样,原封原样。 秋秋根本就没做饭! 徐凤梅气得当时就想去找秋秋质问一通,可又想到儿媳妇刚进门,现在就立规矩,别人知道要说闲话,徐凤梅也就忍了。 她自己把早饭做了,故意把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砰砰砰地剁着砧板,搞了一通动静。 她想秋秋又不是聋子,听到动静就该心里有个数。 到吃饭时,徐凤梅一喊,秋秋就跟着胡志光一块过来吃饭了,看到阴沉着脸的徐凤梅,她也好像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地吃饭。 吃饭时,徐凤梅又想到一个法子,她飞快地吃了饭,早早地离席了。 她想,这回秋秋总该知道洗碗,收拾厨房吧。 徐凤梅这回没有出门,她找来两件脏衣服,坐在院子里洗了起来。 没一会儿,吃饭的人鱼贯从堂厅出来了,秋秋跟在胡志光身后,又回了房间。 徐凤梅把脏衣服一甩,回到堂厅一看,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饭桌上摆着狼藉的碗筷,吃饭的人早就走光了,这一桌子留在桌上,没人管。 后面,徐凤梅拐弯抹角地跟秋秋提过很多次。什么儿媳妇要管一家人吃喝拉撒,要勤快做家务。 但是,不管她是明说还是暗示,秋秋通通都不接招。 以至于秋秋进门都大半个月了,家里的活,她没有沾过手。 家里有饭她就吃,没饭,她就跟其他人一起饿着。 正因如此,胡老太一问,徐凤梅就一肚子的怨气,忍不住就跟胡老太大吐苦水。 “他老姑,没见过这么懒惰的儿媳妇,进门这么久了,家里的事情她从来不沾手!饭没做过一顿,碗没洗过一回,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胡老太一听,也气坏了,没见过这么懒惰的儿媳,这要是在他们那个年代,不被婆家打死才怪! “这怎么行!”胡老太愤愤地说道,“这得管教!这么懒的儿媳妇,要她做什么?还花了大价钱娶回家来,你做婆婆的,你好好管管!不能惯,越惯越不像话!” 徐凤梅一肚子的气,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儿媳妇刚过门,她还不想跟对方起冲突,刚好胡老太来了,她想让胡老太当个恶人,胡老太唱白脸,她来唱红脸,好好地说秋秋一顿。 徐凤梅一提出这个主意,胡老太当即就答应了,她也看不惯这么懒惰的人,给人当儿媳妇的,能这么懒惰?让婆婆来伺候,简直倒反天罡! 胡老太就坐在家里等着。 快三点钟,秋秋回来了。 胡老太酝酿的气势,也已经达到了峰值。 秋秋进门,看到胡老太,喊了声姑妈。 胡老太应了一声,“回来了。” 秋秋嗯了一声,就进门去了。 胡老太嫌弃地看着秋秋肥胖的身体,这老姑娘,也就是她侄子要她了,要不然怎么嫁得出去。好不容易嫁了人,还犯懒病。 胡老太冷眼看着,看到秋秋洗了把脸,就进屋去了,门一关,就没了动静。 胡老太一看就气坏了,扭脸去看徐凤梅,徐凤梅朝她打眼色撇嘴,意思是,看吧,就是这。 胡老太站起来,走到秋秋他们房间门口,伸手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拴上了。 她用力地拍门,“秋秋,秋秋!” 秋秋刚睡下,她这个工作早上起得早,累了半天,回家就想补个觉,可她刚躺下,胡志光的那个姑妈就跑来拍门。 秋秋疑惑地开了门,看向胡老太,“姑妈,你有什么事?” 胡老太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秋秋,她已经换上了睡衣,身后的床,也掀开了一角被子,显然秋秋是上床睡觉去了。 第367章 夫妻干架 “秋秋,你到家了,怎么不知道帮你婆婆做点事情呢?你婆婆忙里忙外忙了一天,连口气都没时间喘,你到家就往床上一躺,像什么话,你以为你还在家做姑娘啊,现在你是出了门的,给人做儿媳妇了。”胡老太当着秋秋的面,指责起来。 秋秋盯着胡老太,好嘛,原来是喊她干活来了。 她看向胡老太身后,徐凤梅在探头探脑,不用说都知道,胡老太是跟谁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秋秋态度还算客气,“姑妈,我也上了一天班,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这样吧,等胡志光下班,让他帮忙去。” 胡老太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双老眼瞪得更大,“志光是男人,他会做什么家务?” 秋秋心里冷笑,这老太太既然这么不识趣,也怪不得她了。 “是吗?我也发现了,家里就我婆婆一个最能干,她也不用谁帮忙,一手就包圆了,有这样的好婆婆,真是我们一家子的幸运。”秋秋说道。 胡老太见她扯得宽,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得帮忙呀,秋秋!你总不能吃白食吧!” 秋秋说道:“我怎么吃白食了,我没上班吗?” “你上班你也得做家务呀。”胡老太不满地说。 秋秋说道:“姑妈,话不能这么说,这家里每一个在外面上班的人,回到家都不做家务,不能盯着我一个,让我做吧。” 胡老太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女人!” 秋秋双手一摊,“我不会做啊,我妈没教我。” 胡老太气坏了,“你现在既然是我们老胡家的人了,你婆婆会教你做的,你要勤快一点,女人不能懒惰!家里家外一把抓,那才是好女人!” 秋秋说道:“老胡家除了我婆婆,谁都不会做家务,又不是光我一个不会,要教就大家一起教,光教我一个,我不学。” 说着,秋秋一把把门关上了,任凭胡老太怎么敲门,她都不开。 被胡老太敲得烦了,秋秋在屋里说:“姑妈,我不像你这么多嘴,不过我也得跟你说一句,你都嫁人多少年了,有什么资格跑回娘家来指手画脚!当心惹人烦!” 这话把胡老太气得不行,跑到徐凤梅跟前说道:“她说我没资格在这个家指手画脚!这个家里我添置了多少东西,帮了多少忙?花了多少钱?竟然说我没资格!” 徐凤梅嘴上说道:“你听她的,她懂什么,你在这个家里地位可是第一名,就连我,也没你有资格。” 胡老太听了这话,心里总算舒服了。 徐凤梅在胡老太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太,给家里花钱是真的,爱管闲事也是真的。 徐凤梅叹气,“没办法,娶了这么个懒东西,算我们家志光倒霉。” 胡老太咬着牙说道:“我们收拾不了她,就让志光收拾她!这种女人,就要男人狠狠地收拾,就老实了。” 徐凤梅担忧地说道:“这秋秋性格硬,不老实。哎,当年志光找的那个姓林的姑娘,看着就是面人性格,多乖巧,可惜没成。” 胡老太跟周老太斗法的时候,还不知道周老太就是当时胡志光对象他妈。 而周老太也不认识胡老太,上辈子秋桃执意嫁给胡志光后,她也没见过胡老太,只是听秋桃说胡志光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姑妈。 胡老太说道:“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在提呢。” 胡老太在徐凤梅家待了一下午,等胡志光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胡志光拉到外面去,教训胡志光。 “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娶个媳妇回来,你妈还想着终于能轻松轻松,可你自己看,你这媳妇懒成什么样了...不能惯,好好地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你的厉害,日后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徐凤梅早就在胡志光跟前念叨几遍了,胡志光也觉得秋秋不像话,没见过这么懒的。 这会儿又听他老姑这么怂恿,回到家就跑到房间门口去敲门。 秋秋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刚睡醒,起来给胡志光开了门。 一看秋秋就是刚睡醒的样子,胡志光压着火气说道:“你下班早,怎么也不帮妈做点事情?” 胡志光心里也有不满的地方,秋秋不做家务,连胡志光的衣服鞋袜她都不洗,只洗她自己的。 这还算什么两口子? 秋秋打个哈欠,“我下班早,上班也早啊,你不知道我三点过就要起床了吗?我回来不补觉?” 胡志光看着秋秋平凡的五官,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年前的秋桃,两人的名字相近,可一个清秀窈窕,一个丑陋肥胖。 想到这,胡志光心里就生出了一股邪火。要不是三十多了还找不到媳妇,他是绝对不会娶这个肥猪的。 胡志光也没了耐心,对秋秋恶声恶气地说道:“娶你来不是让你来当祖宗的!我们一家人都要供着你不成?从今天起,你下班之后要帮着做家务,做饭洗碗洗衣服!” 秋秋一听,也怒了,“凭什么?” 胡志光一听这三个字,更是愤怒,“凭什么?凭我们家花了彩礼娶你!谁家媳妇像你这样,像个懒猪,我妈还倒要伺候你!” “花了彩礼娶媳妇,不是花了钱买奴隶!你们一家子都享受着你妈的伺候,多我一个怎么了?”秋秋也提高音量。 胡志光气得指着秋秋,大吼,“我就问你,你做还是不做!” 秋秋下巴一抬,气焰不比他弱,“我不做!” “你妈了个X的!”胡志光气极,扬手就朝秋秋脸上打去。 房间里响起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胡老太和徐凤梅都在听着房里的动静,听到巴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解气。 这样的懒媳妇,就该好好地收拾。 但紧接着,他们听见胡志光的声音传出来,“你竟然敢打我!” 胡老太和徐凤梅都愣住了,两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紧接着,房间里又有动静了。 胡志光的那一巴掌并没有打到秋秋脸上,被秋秋挡住了,她不仅挡住那一巴掌,还反手就甩了胡志光一耳光。 胡志光都被打懵了,他万万没想到秋秋竟敢还手。 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秋秋又扇了他一巴掌,只见她眉毛倒竖,凶相毕露,“胡志光,你敢动我一根毫毛试试!” 胡志光长这么大,还没叫女人这么打过,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老婆,真是奇耻大辱,他怒骂一声,举起拳头朝秋秋砸过去。 这一拳头砸得实在,砸在了秋秋的左脸上,秋秋被打得一个趔趄,朝写字桌扑去。 胡志光得意地抖一抖手,但紧接着,他就看到秋秋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提溜出一把银剪,这是秋秋的嫁妆。 秋秋握住剪刀,扭头瞪向胡志光。 胡志光被她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他定定神,不信这死婆娘敢拿剪刀戳他,嘴里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我看你就是找收拾!从今天开始,你不干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懒猪一个!...啊!” 胡志光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徐凤梅一听不对劲,赶忙要往房间里闯,可门被反拴了,怎么都撞不开门,急得徐凤梅在外面连连拍门,“志光,志光!怎么了!” 屋子里胡志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秋秋,你这个疯婆子!你别扎我,妈,妈!救命!秋秋拿剪刀要扎死我!” 徐凤梅和胡老太一听,吓得脸都白了,两人在外面不住地撞门,“秋秋,你干什么!快把门开开!”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拉开了,一脸惊恐的胡志光逃了出来。 秋秋举着带血的剪刀在后面追,她左脸肿着,披着头发,目光凶狠,那模样跟勾命夜叉没什么区别,徐凤梅和胡老太都给吓傻了。 胡志光夹着尾巴逃命,“妈,快拦住她!” 徐凤梅和胡老太这才反应过来,可面对这样的秋秋,两人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胡志光一口气跑了出去,他手上的衣服都扎破了好几个洞,血浸湿了衣服。 回想起秋秋举着剪刀,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狠狠扎下来的那瞬间, 胡志光还汗毛倒竖,谁能想到,这个死女人心竟然这么狠! 他不过是打了她一圈,她就敢拎着剪刀扎自己,而且那剪刀是朝他喉咙扎来的,要不是胡志光反应快,现在他已经凉透了。 胡志光逃了出去,秋秋也没有再追,她冰冷地看向胡老太和徐凤梅,指了指自己的脸,“胡志光打了我一拳,我也是爹生妈养的,我不白挨谁的打,谁打我,我就跟谁拼命。” 徐凤梅嘴张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秋秋,本来还以为只是娶了个懒媳妇回来,谁能想到,这人不仅懒,还是个母夜叉! ...... 春桃第二天就拉着衣服出去摆摊去了,她一个人也没个帮手,周老太有点放心不下,她帮忙把衣服拉到了周边乡镇的集市。 为了不跟祝牡丹他们撞上,母女俩挑了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开车都要大半个小时。 今天这赶集,商贩们早早地就来了,一些卖得久的商贩有固定的位置,周老太母女俩挑了个边缘位置。 春桃很不好意思,自己想做点小生意,还连累她妈跟她一块奔波。 周老太说道:“春桃,我看你也去学个驾照吧,等你自己会开车了,你就可以自己开车去摆摊。” 春桃笑道:“妈,那油费都不便宜呢。” 不过听了周老太的话,她心里一动,其实春桃早就有了考驾照的想法。 有余她们是开着小轿车来的,并不能像别的商贩那样,携带挂衣服的竹竿,两人只带了两个小小的展示架,把衣服都挂了上去。 周老太一扭头,看到自己的爱车,突然想起之前她在南城摆摊卖羽绒服的场景来。 她有了个主意。 她跟春桃先用车里的帕子,把车擦了一遍,接着就把衣服铺在了车上,再把戴来的扩音电动喇叭拿出来,准备录广告。 春桃有点为难住了,不知道录个什么广告词,要简洁要有吸引力。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这衣服是从服装厂拿出来的,要不就录一个国营服装厂直销,衣服裤子大甩卖吧。” 春桃眼睛一亮,把广告词录上了。 虽然两人的位置有点偏僻,但周老太的小轿车很引人注目,路过的人都要多看几眼。 国营服装厂的货,在他们这个省还是很有名的,毕竟之前供销社里,国营商店里卖的衣服,全是国营服装厂生产的。 广告里的国营服装厂甩卖,也引来不少人。 就跟他们想的一样,服装厂的衣服款式在城里过时,在乡镇还是很受欢迎,很快就开单了。 摆摊生意就需要人气,哪个摊子人围得多,路过的人也会想凑过去看一眼,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 赶集本来人就多,人流量大。 半天下来,春桃卖了四五十件,几乎跟之前卖健美操的盛况差不多了。 春桃这次只拿了一千件,想当年,她们做健美裤生意的时候,一拿货就是几千件,十几二十天就卖空了。 她卖得便宜,外套顶多也就是卖个六十多块钱,便宜的三四十,周围摆摊的跟她的价格差不多,但是春桃的货是在国营服装厂拿的,质量特别好。 而周围商贩的货,基本都是去羊城拿的,他们的成本比春桃的高,质量却没有她的好。 所以她们卖的也没有春桃母女俩好,一个上午,春桃她们的小摊都围着人。 到这个时候,春桃才后悔起来,没多拿一点货,她没卖过服装厂的货,不敢多拿,本来祝牡丹想多给她让一千件的。 春桃对周老太说道:“国营服装厂的衣服,在乡镇还是很有市场的呀,他们怎么不卖到乡镇来?或许还有出路。” 周老太说道:“他们以前都是进商场的,你看这些衣服质量也能看出来,他们宁愿倒闭也不愿意改革,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跑到这些地方来卖衣服?最早的时候国营服装厂都不肯批发给零售商贩,都只给供销社和国营商店供货。” 国营服装厂,有他们坚持的骄傲,看不上乡村市场的。 正说着话,春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愣,指了指那个方向,对周老太说道:“妈,那不是建军吗?” 周老太看过去,可不是吗,是林建军,他骑着个摩托车,从街面上穿过去。 林建军是下乡来收古董的。 他要发财了。 他意外买到的那一枚玉佩,经过好几个人鉴定,都一致认为是西汉的玉佩,而且,这玉佩还有个惊人的来历。 它是汉武大帝送给钩弋夫人的礼物,玉佩是顶级雕刻工艺,阴刻,透雕,凤身和螭龙交缠。在玉佩的纹饰间隙中,还有微雕技法刻的三个字“钩弋宫”,也正是因为这三个字,才确定了玉佩的来历。 文物一旦有了历史故事,那价值就成倍的翻涨。 这枚玉佩,最高已经有人出到二十万。 但林建军没卖,他觉得这个玉佩不止这点钱,虽然他不懂古董,但是他懂物以稀为贵,钩弋夫人只有一个,属于钩弋夫人的传世玉佩,更是只有这么一枚。 林建军开了窍,他不再走街串巷地卖衣服,把衣服便宜处理了,他弄了一辆二手摩托,天天骑着摩托车下乡,就专门找不识货的农民,收古董。 但是林建军本身不懂古董,他为此专门买了一些古董方面的书籍,没日没夜地看,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入门了。 周老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也不好奇林建军为什么会在这。 春桃想跟林建军打个招呼都没机会,林建军骑着摩托跑远了。 看到林建军,春桃想起水英来,“水英现在开的那个水果店,生意很不错。” 周老太上一次见到水英,还是过年的时候,去她店里,给蓉蓉送红包,当时正好是过年,水英忙得不可开交,想来生意是不错的。 春桃说道:“之前我给人送礼,送水果,都是去水英那买,她还给我装礼盒。” “蓉蓉不知道上几年级了,今年应该上三年级了吧?”周老太说道。 春桃也没注意,“水英离婚之后,我看生活过得更好了。” 周老太说道:“那可不是,她就是被林建军给拖累了。” “她勤快,又找对路子。”春桃说道。 水英买了一辆三轮车,专门送货用,她爸妈都在店里帮忙,水英不仅零售,还兼批发。 现在做得久了,积攒了一些客源,经常有人来订货,水英骑着三轮车到处送货。 除了送货,还要去水果批发市场拿货,天天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付出有回报,水果店生意很是红火。 赵小琴张罗着要给水英介绍对象,水英也是30多的人了,再不找就晚了。 水英自己没这个想法,赵小琴天天劝她。 “要是店里有个男人,你还用得着这么累?有个男人帮衬,总要轻松得多。” 水英对男人已经彻底失望,她现在靠自己,也把家撑起来了,回首前尘往事,靠着林建军却惨遭抛弃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今天赵小琴又给水英说这个事。 “妈,你别劝我了,我不想找。”水英有点不耐烦了,“我还要去送货呢。” “送货让你爸去,你跟我一块去见见这个,这是你姨给你相看的,年纪跟你差不多,结过婚,但是没有孩子,人家对你要求也不高,人听说很踏实勤快...” 水英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看到有人进来选水果,赶忙迎过去,她看对方的脸,这是熟客,笑道:“今天买点什么水果?” 赵小琴也不管有没有客人,追着水英说道:“人肯干就行呀,我们要求不能太高了,你三十多分人了,再不能耽误了。” “妈!”眼见赵小琴这么不依不饶,水英有点生气了,“有客人呢,你还说。” 赵小琴看一眼,发现这个客人是经常来店里买水果的客人,朝对方笑了笑,这才说道:“行,行,我先不说了。” 田松涛看向水英。 他们报社就在附近,田松涛经常来店里买水果,一来二去,就成了熟面孔。 之前只看到店里就水英和她父母还有孩子,从来没见过水英的丈夫,这会儿无意间听到赵小琴要给水英介绍对象,田松涛才知道,水英原来是单身。 水英要赶着去送货,让赵小琴招呼田松涛,她自己则把一箱箱西瓜搬上车,这是大棚西瓜,上市早,价格也贵。 一箱西瓜装四个,也有好几十斤,水英一个人搬着。 田松涛每次过来,都看到水英一个人在搬货,忙里忙外。此时看到水英一个人在搬货,他走过去,想要帮忙。 水英吃了一惊,赶忙说道:“不用不用,这全是灰,别把你衣服给弄脏了。” 田松涛毫不介意地抱起一箱西瓜,放到三轮车上,“不要紧,衣服沾了灰,拍一拍就行了。” 水英把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对着田松涛感激一笑,“田记者,你是搞文字工作的,哪里做得来这个体力活。” 田松涛的单位逢年过节,都是在水英这订购水果,给职工发福利,水英去送货,在报社见过田松涛,知道他是报社的记者。 田松涛轻轻松松就把几箱西瓜搬到三轮车上,他对水英笑道:“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吧,其实我们做记者的,体力也差不到哪去,天天都是户外工作。” 水英看到他的衬衣沾了灰,赶忙找来帕子,递给他擦灰。 田松涛随意拍了拍,抬头看了水英一眼,笑着道谢。 水英笑道:“我还要多谢你呢。” 田松涛选了几个苹果,结账走了。 水英要去送货,赵小琴拉着她不让走,“下午你必须要去跟人家见个面,你姨妈好心给你安排的,你不去,让人怎么想?” 水英说道:“妈,你就别为这事费心了,我根本就不想结婚。” 赵小琴生气地说道:“你不结婚,难不成,你要为林建军守节?” 水英也生气了,“你这是哪跟哪,说什么呢?怎么又谈到他了?你看我现在差什么,事业我也有了,钱我也有了,孩子也有了,我还结婚做什么?” 赵小琴说道:“一个女人,没个男人像什么话?” 水英指了指远去的田松涛的背影,“你要是这么说,那人家田记者,今年都三十多岁了,人家还未婚呢,一次婚都没结过,照你的话,人家没个女人,还不活了?” 第 368章 扣子 赵小琴瞪眼,嫌弃地撇嘴,“他?你没听人说吗?他是身体有问题。” 赵小琴平时在这守摊子,跟旁边的老头老太太都熟悉。这离报社也近,也有人家里有亲戚在报社工作的,消息很灵通。 赵小琴还记得,田松涛刚来店里买水果的时候,她就听旁边的沈老太说过,这田松涛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连头婚都没有过。 当时赵小琴还动过心思,想托人给水英介绍介绍。 但沈老太告诉赵小琴,这个田松涛是身体有毛病,所以才一直没结婚。 赵小琴一听,也就歇了心思。 看着是个挺健全的人,没料到身体会有毛病,难怪三十好几了,也不结婚。 果然,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大龄未婚,肯定就是哪里有毛病,不管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赵小琴这么想。 水英虽然结过一次婚了,可离了,而且她还这么年轻,不再找一个怎么行,要是再不找,该被别人议论她有问题了。 关键赵小琴还担心一个事,那林建军这么不要脸,现在水英本事了,能挣着钱了,就怕林建军又回来死缠烂打,之前林建军还来过呢。 至于林建军为什么后面不来了,赵小琴不太清楚。 现在赵小琴的愿望就是再找个老实靠谱的女婿,能帮着水英把这水果店撑起来,就行了。 还有,最好是水英再生一个儿子,跟着水英姓,继承水家的香火。 赵小琴也就这点愿望了。 天气慢慢地热起来,林建国又干起了雪糕买卖。虽然他被骗过一回,可这是个好生意,这一回谨慎一点,踏踏实实地做生意。 林建国也算是有点经验,他骑着三轮车,来到了以前批发雪糕的地方。 老远,他就看到一个雪糕批发店铺门口有个矮个子,走路一摇一晃的。他特征太明显,让人难忘,林建国甚至还记得对方是姓董,是个得了小儿麻痹症的侏儒。 虽然对方外形可怜,林建国却一点也不敢小瞧他。这人能经营一家雪糕批发档口,不是他自己有本事,就是家里有本事。 只有有钱,就是猪,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董老板!”林建国把三轮车停在档口门前,笑着给董劳保递烟,他看向董劳保的雪糕批发档口,他记得之前只有一个门面,现在都变成两个了。 董劳保端详林建国好一会儿,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之前自己设计教训过的那个吗? 看到这人,董劳保想起一个女人来,水英。 这女人骗得自己好惨! 董劳保看向林建国,这人之前得罪了水英,他还是为水英出头,才设计整了他。 “拿货啊?”董劳保笑着问。 林建国点头,“是啊,今年有什么好卖的货吗?” 董劳保说道:“那多得很,今年出了一款绿舌头雪糕,这雪糕不会融化,软了之后,一弹一弹的,就跟女人的舌头一样。” 林建国说道:“我尝尝。” 董劳保大方地拿了一根给他吃,“就是这个。” 林建国把包装纸撕开,里面的雪糕形状果然像舌头。 董劳保说道:“你等它软了再吃,口感不一样。” 林建国就举着雪糕看其他的货,他两年不做雪糕生意,雪糕都有好多新款了。 过了一会儿,雪糕软了,林建国放在嘴里一吸溜,果然,这雪糕又软又弹,真像舌头。 董劳保笑得猥琐,“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真他娘的软得跟女人的舌头一样。” 林建国一笑,在心里想,高翠枝的舌头还没这个口感呢。 正这时,一个又胖又壮的女人,拉着一场货回来了,天还不算很热,她一脑门的汗。 把车停在店铺门口,一口气没歇,就开始搬货。 林建国还记得,这是董劳保的老婆,人好像有点笨,之前林建国每次来拿货,都看到董劳保这老婆忙里忙外地搬货,勤勤恳恳。 他羡慕地看向董劳保,这老小子这辈子恐怕就小儿麻痹这一个坎了,其他地方都已经胜过普通人无数倍。 不过想一想,又感觉平衡了,要两人的身份对调,林建国还不愿意呢,他宁愿要一个健全的身体。 林建国拿了货走了,那绿舌头,他也要了一箱。 董劳保嫌弃地看一眼胖女人,“马二凤,你干什么慢吞吞的,卸个货半天卸不完。” 马二凤没说话,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搬起一摞雪糕。 董劳保刚骂完马二凤,看到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来了,停在了门口,董劳保立刻笑容满面,迎了出去。 “婷妹,你来了。”董劳保态度殷切。 来的人是万婷。 雪糕厂厂长是董劳保他爸,董劳保经常去厂里拿货,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万婷。 万婷在得知董劳保在做雪糕批发生意之后,也动了心思。 她在雪糕厂做了一段时间,虽然工作还算稳定,但是收入很低。 她问董劳保,她能不能去零售雪糕,董劳保告诉她,她要是生意做得好,一个夏天就能挣到一年的钱。 他还承诺,万婷去做雪糕生意,可以来他档口批发,绝对比别的档口便宜。就算是雪糕生意不好做,万婷想回工厂上班的话,董劳保也能想办法把她弄进去。 万婷就决定试一试。 大概半个月以前,万婷就已经辞去了 雪糕厂的工作,开始零售雪糕。 董劳保给她优待,她甚至可以先不付钱,拿雪糕去卖,当天卖不完的,还能放到董劳保的冰柜里冻着,第二天再拿去卖。 万婷前几天卖雪糕,可能是因为还不是很热,所以生意很一般,一天一箱雪糕还卖不完,她怕雪糕化了,半天来拿一次货。 现在天气慢慢热起来,生意好一点了,比她上班一天挣的还多一点,主要还自由。 “卖完了啊?生意还可以嘛。”董劳保笑道。 万婷自行车上的那个保温箱,也是董劳保给她的。 万婷一看到这董劳保,心里就忍不住地恶心。 她早已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女孩,知道这些男人对人好,都带着目的,就连这个连正常男人都算不上的小儿麻痹侏儒,也藏着龌龊心思。 但万婷无所谓,“董哥,我再挑点雪糕,卖完了今天就收摊了。” 董劳保指了指冰柜,“你自己去挑吧。” 这也是万婷在董劳保这里的优待之处,别人拿货只能是整箱整箱的拿才有最低批发价,万婷可以组合拿货,不管她拿多少,都是最低价。 万婷走进店铺,看到董劳保的妻子马二凤正在搬货,她只穿着一件旧短袖,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肩膀处磨得就剩薄薄的一层。 此时,马二凤的衣服全湿透了,她拿起抹布,抹了把汗。 万婷摇摇头,心想董劳保这媳妇也太傻了,只知道埋头苦干,董劳保几乎什么力气活都不干,全是他这老婆的。 这算什么老婆,分明就是不要钱的长工。 董劳保说道:“婷妹,你想吃雪糕自己拿。” 听他这么说,万婷不客气地拿起一根,吃了起来,看到董劳保这个傻老婆还在埋头苦干,万婷招呼她,“大姐,你也来吃一根!” 马二凤没理她。 万婷眨眨眼睛,董劳保说道:“你理她做什么,她这种人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雪糕给她吃也是浪费了。” 万婷忍不住为他老婆说句公道话,“你老婆这么勤快,找到这么个女人,董哥,你就知足吧。” 董劳保嘿嘿一笑,说道:“她哪有你好。” 万婷并不接话。 董劳保的南城有两套房子,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他知道万婷现在是自己租房住,也不顾他老婆就在一旁搬货,对万婷说道:“婷妹,你搬到我那处房子去住吧,租金你看着给点就行了,那是楼房,新建的,可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强多了。” “算了吧,我懒得搬家。” 万婷选好雪糕,让董劳保记好账,放进自行车上的保温箱里,走了。 董劳保站在门口,看着万婷离去的背影。 万婷不算很漂亮,但董劳保见她第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孩跟别的人不一样,骨子里有股泼辣,这种女孩才带劲呢,会让他的征服感得到巨大的满足。 董劳保确定,万婷不会对他开出的条件无动于衷。 再说那天,常来凤被关银娣赶出来之后,她立刻就跑去周倩公司楼下,去找周倩。 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周倩下班,一看到周倩出现,常来凤就冲了过去。 她把周倩拉到一边,愤怒地给她讲述事情的经过。 “...蒋志伟他那个妈,简直跟土匪一样!就这么野蛮地把我赶了出来!把我的东西,全都丢出来了!” 她太生气了,一直专注于告状,根本没注意周倩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小倩,你去把蒋志伟叫过来,我要问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假装好心,给我租房子,现在又把他妈引过去,把我赶出来。” 周倩面色又白又青,嘴唇打颤,愤怒地瞪着常来凤,终于,她大喝一声,“够了!” 常来凤被吓一跳,这才注意到周倩的神情不对,“小倩,你怎么了?” 周倩失望又愤怒地看着常来凤,她竟然背着自己,让蒋志伟给她租房子!周倩只觉得又难堪又丢脸,原本她好好地跟蒋志伟好聚好散,她受了蒋志伟太多的恩惠,分手她也要体体面面的,可她妈为什么要这么不要脸地接受蒋志伟的帮助? 本来蒋志伟他妈就看不起自己,现在在她眼里,更成了没脸没皮的人了。 周倩气红了眼,也顾不得这是在公司楼下,朝常来凤崩溃大吼,“你要丢脸别拉上我!你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给你租房子,你凭什么让人家给你租房?你好好的一个人,活不起了?” 常来凤愣住了,她没料到周倩不仅不给她出头,还劈头盖脸地骂她。 “小倩,你怎么这么说我?” “你别再来找我,我没你这种不要脸的妈!”周倩崩溃地吼出一句,转身就走。 常来凤赶忙追上去,“小倩,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还不是为你好?” “你为我好什么?为我好就一个劲地给我丢人?求求你了,你回老家去吧,你回老家去,我每个月给你寄生活费,你要还留在城里,你就自求多福吧,我不会给你钱!”周倩红着眼,狠狠地说道,“你也别再来骚扰我,你越来骚扰我,我越恨你!” 周倩狠狠地甩开常来凤拉着她的手,恨恨地看向她,“你别再给我添麻烦!” 常来凤愣愣地看着神色冰冷愤怒的周倩,她那被关银娣狠狠羞辱了一番的心脏,此时又受到了来自亲生女儿的重击。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亲生的女儿,会对自己这样无情,她不愿意赡养自己也就算了,蒋志伟愿意帮忙,她竟然还觉得丢人? 有什么好丢人的呢,这都是蒋志伟自愿的。 常来凤站在原地,周倩已经快步朝前走远了。看着周倩越去越远的背影,她感到很受伤。 她还不是为了周倩好吗?周倩从她这里继承了美貌,却没有继承她的头脑。 当初跟那个汪达明,那么好的条件,小倩不知道珍惜,要是当初跟汪达明好了,哪里还会有后面那么多的事。 她真怕,怕小倩跟自己一样,白白浪费了青春。 突然,常来凤想起一个事情,对着周倩的背影喊道:“小倩!那个蒋志伟,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周倩给蒋志伟打去了电话。 打的是蒋志伟科室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 周倩客气地问道:“你好,请问蒋志伟蒋医生今天在上班吗?我找他一下,谢谢。” 对面迟疑片刻,问道:“请问你是?找蒋医生有什么事吗?” 周倩也停顿了,她算是蒋志伟的谁呢?朋友吧,朋友总算的。 “朋友。”周倩说道。 护士高丽捏着电话,手心里一瞬间浸出了细汗,她左看右看,没人。 即使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自报身份,高丽也猜到了,她一定是蒋志伟的前对象,蒋志伟很喜欢的那一个。 蒋志伟的失恋就跟他处对象一样明显,科室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蒋医生失恋了。 他没有刻意地渲染,但一个沉浸在失恋中的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子悲伤就跟他沉浸在恋爱里的甜蜜一样,是掩藏不住的。 高丽喜欢蒋志伟很久了,她是个害羞的姑娘,一直把喜欢深埋在心里,不敢表达。 得知蒋志伟有喜欢的姑娘的那天,高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哭了半夜。 此时,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只要她告诉电话那头的姑娘,蒋志伟已经跟她处对象了,或许,就可以彻底地葬送这段感情。 高丽声音颤抖,“你,你是蒋医生的对象吧。” 周倩一愣,她不是蒋志伟的对象了,他们已经分手了。 还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蒋医生真的很爱你...我们科室都知道。你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高丽捂着话筒,声音轻飘飘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分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正在这时,另一个护士走过来,高丽慌张地挂了电话。 她太多嘴了。 她很后悔多这句嘴,可她已经说了。高丽心里难受得慌。 来的护士是白竹。 白竹是科室里的包打听,消息灵通,哪个科室的小道消息,她都有办法打听。 看到高丽,白竹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干嘛呢?” 高丽慌张地说道:“没什么。” 到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蒋志伟的那个前对象找他呢,不过蒋志伟今天没上班,高丽想给他传话,也得等到明天了。 白竹没在意她神色慌张,兴奋地说道:“胸外科有大消息!听不听?” ....... “妈!我看到那个老大娘了!” 林芽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诸葛老太,开口第一句,就把诸葛老太给弄懵了。 “哪个老大娘?”诸葛老太问。 “就是,前面来咱们家那个。我们都误会她了!”林芽顿一顿,“就是,被咱们误会成骗子的那个。” “误会?她不是骗子吗?”诸葛老太还是迷糊的。 “不是不是!”林芽连连摇头,“我今天看到她了!” 林芽一口气把今天意外在服装厂看到周老太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诸葛老太讲了一遍,“他们说,这老太太是四件套厂的老板!” 诸葛老太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天呐!” 母女俩面面相觑,两人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良久,诸葛老太回过神来,又感叹又后悔,“我就说吧,小芽,我就说她看着不像坏人!” 林芽也很惊讶,原本还以为是骗子,谁能想到,一个工厂的大老板,竟然这么亲和自然,跑来跟她妈这样的普通老太太结交。 “那谁能想到,她这么平易近人呢,那模样,跟普通老太太有什么区别。这也不能怪咱们,还以为她真的别有用心呢。”林芽说道,人有警惕心理,也是好事。 诸葛老太可惜地连连叹气,她也不图人家万贯家产,只是觉得这老太太跟自己投缘,可上一回人家特意来家里看她,被诸葛老太一张冷脸给怼走了,估计是已经把人得罪死了。 林芽也觉得可惜,本来她还想着能去四件套厂上班呢,听说他们厂的福利也很不错,虽然是民营工厂。 谁知道老天把机会送到她们面前,她们却没有抓住呢。 “算了妈,人家有的是人家的,咱们过咱们的普通日子就行了。”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后悔半日,也没别的法子,人都已经得罪了,还能怎么办。 诸葛老太在院子里转了半天,说道:“你爸好些天没回来了,我一会儿去买个鸡,做个烧鸡,你给他送过去。” 上一回,林芽去给她爸送排骨,林邵谦没上班也没在宿舍,过了一天,林邵谦回到家,诸葛老太问他,林邵谦表示自己是没上班,约了老朋友出去玩去了。 诸葛老太一听就抱怨起来,“怎么出去玩也不带上我。” 林邵谦说道:“临时来找我的,人家都没带爱人,我一个人带上也不合适。” 诸葛老太抱怨了两句,也就算了。 林芽听了,心里却生出一股怪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相信她爸这个说辞。 这次诸葛老太说完给林邵谦送烧鸡,林芽立马答应下来。 诸葛老太一辈子就净研究这些吃吃喝喝,她做饭的口味是一绝。烧鸡也是她的拿手好菜。 吃烧鸡要趁热,一做好,诸葛老太把烧鸡装进保温盒,拿给林芽,“快去给你爸送。” 林芽骑上车,就朝医院去了。 到了医院,林芽先去住院部,打听到她爸今天没坐诊,也没在住院部。 林芽的心,顿时怦怦直跳。 她拎着烧鸡,来到了林邵谦的宿舍。 宿舍的门,依旧是紧闭着的。 林芽在门口站定,踌躇了好一会儿,上前去敲门。 “笃笃笃!” 林芽听到宿舍里有脚步声传来,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林芽听出是林邵谦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爸,是我。” “噢,是小芽啊!”林邵谦打开了门。 林芽拎起保温盒给他看,“妈今天做了烧鸡,说你最爱吃她做的烧鸡了,爸,你快尝尝。” 林邵谦笑道:“你们母女俩吃了就行了,还大老远地给我送过来。” 林芽说道:“爸,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 林芽说道:“你休息怎么不回家去,妈给你做好吃的,也就不用我送了。” 林邵谦说道:“我休息,还有病人呢,住院部那边有情况的话,我要随时过去的。” “你辛苦了,爸。”林芽把保温盒里的烧鸡拿出来,殷勤地帮忙摆到桌上。 桌上放着很多林邵谦的书,多少是一些医学书籍,还有一些文学类的。 就在这时,林芽注意到桌子脚上,有个黑色的金属扣。 不太起眼,但是林芽一眼就看到了,她感觉这个看起来很熟悉,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趁着林邵谦没注意,林芽迅速弯腰捡了起来,揣进了兜里。 第369章 让你妈打你 林邵谦把烧鸡找盘子腾出来,把保温盒还给林芽,“你也还没吃吧,快回家去陪你妈吃饭吧,我明天或者后天就回家了。” 林芽接过保温盒,在出门的时候,她往林邵谦的房间看了一眼,房间门此时紧闭着。 看林芽停在门口,林邵谦问道:“怎么了,小芽?” 林芽说道:“爸,你有要洗的衣服吗?我帮你拿回家去。” 林邵谦说道:“没有,我昨天自己洗了,挂天台上去了。” 林芽点点头,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站在房门口半天没动,房间里也没什么动静。 林芽深吸一口气,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她爸林邵谦可是医院的优秀专家,一辈子不管是私德还是医德,都是有口皆碑的。 林芽想到这,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拎着保温盒,下楼了。 回到家,剩下的那一半烧鸡,诸葛老太一口都没动,还等着林芽回家一块品尝。 “你爸吃上了?”诸葛老太问。 “嗯,吃上了。在宿舍休息呢。”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一听十分欢喜,做饭的人最盼望的也就是让吃饭的吃上一口热的美味的,她也就满足了。 林芽陪着诸葛老太吃了烧鸡,等诸葛老太去洗碗,林芽拿出兜里那个奇怪的扣子。 她很快想起来,这扣子像鞋子上的。 紧接着,林芽一惊,她其实看过无数次这种扣子,她每次去住院部,都会在护士的脚上看到这种扣子。 护士是统一着装,她们的布鞋,是扣带的,似乎那鞋子的扣子,就是这种样式的。 想到这里,林芽一惊。 而远在洛城的黑蛋,此时已经把张志远一家子折磨得快受不了了。 黑蛋比上一次恶劣多了。 上一次过来,黑蛋为了能早点回到南城,故意表现得很想留下来,所以他特别勤快,家里什么家务活,只要他能干的,他都会帮着干。 这一次,黑蛋啥活也不干,吃完饭就跑出去转悠,去给别人家干活。 他除了不在张志远家干活,邻居家的活,只要他看到,他就会帮着干。 本来上一次,黑蛋就在邻居中间,积攒了好口碑。大家都夸赞他是个好孩子。 但关起门来,黑蛋就恶劣得不得了。 他不仅懒惰,还好吃。 家里但凡有一点吃的,他都能翻出来吃掉。 前两天,沈玉芬买回来一袋子鸡蛋糕,本来藏在柜子里,黑蛋跑到他们屋里去,把柜子里的鸡蛋糕翻出来。 他自己吃不完的,还拿出去给邻居分。恶劣的是,他拿出去分,张志远的儿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黑蛋一个鸡蛋糕都不给他吃。 不仅如此,只要他们两口子不在跟前,黑蛋就开始欺负他堂弟。天天惹得张志远的儿子哭唧唧的。 沈玉芬没招了,只能把主卧的门给锁上。 结果黑蛋又跑出去给邻居说,他大伯两口子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家里的房间全都上了锁,买了好吃的,就锁房间里,他们一家子躲起来吃,不给黑蛋吃。 黑蛋没来几天,张志远两口子的名声都被他败光了。 黑蛋还催促他大伯,去给他找学校。张志远不去,他想着还是要回到南城的。他不去,黑蛋就在外面说,说他大伯,想把他留在家里干活,打算不让他去上学了。 这消息,都不知道怎么传到街道办去了,连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来了家里,给张志远两口子做思想工作,要求他们把黑蛋送到学校去读书。 张志远受不了了,通知他爹张老头来把黑蛋接走,可张老头现在自顾不暇,他生活质量都缩减了一大截,两个儿子都不给他钱,他的退休金也仅仅够他自己生活,再养一个孙子,那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老二张志明也不管,白丽萍都不许张志明过来,生怕黑蛋会像寄生虫一样,粘他们身上。 张志远又想让赵喜妹过来把黑蛋接走,赵喜妹也不肯,她已经有了新家庭,管不了黑蛋。 不仅如此,她还骂了张志远一通。 “黑蛋他奶奶把黑蛋照顾得好好的,你们两口子要多事,把黑蛋从南城接过来,现在你们自己管吧,以后黑蛋就是你们的亲儿子了。” 张志远反驳道:“黑蛋可不是我们去接回来的,那是姨妈送回来的。” 赵喜妹说道:“那我不管,反正黑蛋是你们张家的孙子。” 折腾了一圈,谁都不肯来接黑蛋。 沈玉芬一咬牙,说道:“这就是你妈的阴谋,她们故意把黑蛋送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妥协,把黑蛋的户口迁到南城去。” 张志远不懂,“为什么他们要绕这么大的圈子,非要把黑蛋的户口迁过去?” 沈玉芬咬牙冷笑,“这还不简单,你没听黑蛋说吗?他那个爷爷的女儿去美国了。” 不得不说,沈玉芬还是比张志远有头脑,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说不定,他们坚持要把黑蛋的户口迁过去,就是为了,让黑蛋过继给那个老头!” 沈玉芬这么一说,张志远也想明白了。 他笑起来,“也就是说,黑炭的户口他们是一定要拿到的。” 想通之后,张志远突然就不觉得黑蛋讨厌了,看着黑蛋就像看到钱一样。 两口子一商量,一致认定南城那边,他妈周大姐不可能真的对黑蛋放手,现在搞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拿到黑蛋的户口。 再忍一忍,他们一旦投降,就拿不到钱了。 春桃弄了一千件衣服,要去乡下摆摊,路途远,春桃需要骑三轮车去卖货,周老太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没事的时候,就开车送她。 春桃很不好意思,她自己想做点小生意,还连累她妈花时间跟她一起摆摊。 本来春桃不想让她妈送,周老太却不肯,“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再说路又远。” 春桃心里又愧疚又感动。 周老太自己也有事,也不能天天送她,周老太有事情的时候,春桃就自己骑车出去,也不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城郊的集市摆摊卖,骑车大半个小时,也就到地方了。 这天,周老太有事,春桃一个人出去摆摊。 好在春桃是在南城长大的,对周边比较熟悉。 林建国也来到了集市上卖雪糕。 天气热起来了,集市上雪糕好卖,卖货的买货的,都愿意吃一根冰棍。 正转悠的时候,他看到了春桃。 他擦了擦眼睛,还以为看错了,春桃和刘民不是接工地的活干吗?怎么春桃跑来摆摊卖衣服了? 林建国看到春桃,就忍不住心虚。小勇把刘民害成那样,现在这两口子最恨的,恐怕就是他们父子俩了。 想到这,林建国又想起小勇。 小勇都失踪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去哪了,一直找不到人。 他接连找了十来天,始终没找到,也去报了案,可警察那边也没有消息。 林建国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恐怕林小勇这孩子,是碰到拍花子了。 这个年代拍花子多猖獗,他还听说孩子在家门口玩,被人抱走的。 小勇这么久都没消息,肯定是被拍花子给带走了。 林建国暗中观察春桃的小摊,她生意还挺好,有四五个大娘围在她小摊前挑选衣服呢。 林建国迟疑片刻,没敢上前去打招呼。 他转了半天,雪糕卖剩没两根,他今天打算收工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突然想到一个事。 他想打听他妈周老太的住处,高翠枝整天催他找人,就想找到老太太,尽尽孝心。 他看向春桃,春桃之前跟刘民也住在拆迁村,现在村子拆迁了,他们会不会跟他妈住一个地方? 想到这,林建国起了心思,他想跟踪春桃,就算找不到他妈住哪里,先搞清楚春桃他们的住处也行,刘民现在成那样了,他妈肯定时不时地会去看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建国躲在暗处,一直等到春桃收摊,他才骑车跟在春桃的自行车后。 一直骑了大半个小时,春桃的三轮车才进了一处村庄。 最后进入了一户宅子。 林建国悄悄跟在后面,他躲在拐角处,看向那处宅子。门开着,院子里,刘民坐在轮椅上,刘民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林建国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大舅吗? 林建国蹲了好半天,就想弄清楚,他妈到底有没有在这屋里住。 余香蒲也爱在后窗户后面,观察周老太一家子,她注意到贼头贼脑的林建国。 这个脸生后生,探头探脑地观察周老太一家子,她立马就想到,这个男人可能是强盗,他这是想偷周老太家,在踩点呢! 余香蒲一时间着急起来,虽然她心里暗暗嫉妒周老太,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老太一家子被强盗惦记上。 林建国蹲在余香蒲家斜对面,一丛冬青丛后面,他还以为自己藏得隐蔽,没料到自己已经被余香蒲给察觉了。 余香蒲当即就叫上她老伴,两人跑去村里喊人。 等余香蒲两口子叫上人回来,林建国还傻乎乎地蹲在冬青树后呢。 几个后生顺着余香蒲的指引,顺利地找到藏在冬青树后的强盗,朝林建国包抄过去。 林建国的注意力全在那院子里,根本没注意自己已经引起了陆村人的警惕。 等他发觉时,两个后生已经走到他身上,拿着绳子扑向他,林建国被扑倒在地,剩下的人,眼见林建国被控制住,一拥而上,拿绳子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林建国都懵了,混乱中,还有人扇了他两个大嘴巴。 林建国顶着一脸灰,大叫,“你们干什么!” 余香蒲看他被五花大绑,冲上来指着他说道:“你躲在这干什么?是不是蹲点想偷东西?” 林建国大喊冤枉,“我偷什么东西呀?你哪只眼睛看到啦?” 余香蒲哼道:“我观察你好久了。你一直躲在这,观察周大姐家院子,你是不是想偷她家的东西?” 林建国一愣,周大姐?难不成,他妈住在这? 陆村其他人也对他虎视眈眈,真是不知死活,偷东西都偷到陆村来了! 一个年轻后生起哄,“这人不老实,先打一顿再说!看他说不说实话!” 话音刚落,他先飞起一脚,踢在林建国的胫腿骨上。就听见林建国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你们干什么!怎么乱冤枉好人!”林建国大叫,“我不是坏人!” “坏人也不会往自己的脑门上贴坏人的标签啊!”年轻人指着他,“你还不老实交代?你往人家周大娘家看什么,是不是想偷他们家的钱?” 林建国赶忙说道:“我没有,我是她儿子!我偷什么钱啊!我是她家老大,大儿子!” 就听见余香蒲反驳,“你放屁!人家老周只有一个独生儿子,我见过的!可不是你,你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还想冒充周大姐的儿子!” 因此,余香蒲更加笃定,这林建国就是坏人,“他肯定就是来蹲点的强盗,把人送到派出所去!” 就在这时,蓝大姐听到动静,出来看。 有村民喊,“周大娘家出来人了,问问她就知道了!” 蓝大姐被人喊过来,指着林建国问,“大姐,他你认识吗?” 蓝大姐没见过林建国,还真不认识,她摇头。 春桃正哄着哭闹的宝珠,听说外面有个小偷,她把孩子给了刘民,自己来到大门口看了一眼。 林建国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一个劲地替自己辩解,“我真是这家的大儿子啊,我叫林建国!不信,你们去问!” 春桃吃了一惊,赶忙退回院子里,还把门给关上了。 另一边,林建国还在试图替自己辩解,踢他的那个男青年用臭袜子堵住了他的嘴。 “别跟他啰嗦了,打一顿,直接把人送到派出所去!” 说着,他率先动手,一拳砸在林建国的脸上,林建国被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被这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狠狠揍了一顿,幸好余香蒲她老头怕闹出人命,阻止了,不然今天,林建国非要被打出个好歹。 即使这样,他也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几个后生找来长棍子,把绑住手脚的林建国像抬猪一样,抬了起来,扭送去派出所。 余香蒲骄傲极了,这回,她可算是帮了周老太的大忙了,要不是她提前发现,周老太一家被这些强盗盯上,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 等周老太回来,听蓝大姐说有强盗盯上了他们,顿时大惊失色,她房间里,可还藏着宝贝呢! 周老太赶忙回到房间,打开衣柜,保险柜还好好地藏在衣服底下。 家里天天都有人,应该没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这二百多斤的保险柜偷走。 这时,周老太听到外面响起了余香蒲的声音,“周大姐,周大姐!” 周老太赶忙把衣柜给关好,来到院子里。 余香蒲是邀功来了,她今天发现强盗,给周老太一家防止了损失,怎么着也得好好地吹嘘吹嘘。 周老太把余香蒲请到客厅,又给人倒了茶,听余香蒲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他还说是你的大儿子呢,这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只有一个独生子。” 周老太一听,心里就怀疑起来,这人该不会真的是林建国吧?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周老太问。 余香蒲回忆了一下,“说了,说他叫林建国。” 周老太一听,还真是他,不过林建国是怎么找过来的呢。 “他余大娘,这回你可真是给我们家帮了大忙了!”周老太感激地说道,“不过呢,这个林建国确实是我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余香蒲的得意僵在了脸上,她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脑子几乎都不会转了,天呐,不会吧,那个小偷说的竟然是真的? 周老太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我跟这个儿子早就已经断绝了来往,这次他找过来,肯定也是不安好心。” 余香蒲差点惊得要倒气了,一听这话,立刻恢复过来,她惊讶地看着周老太,“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还有别的儿子呀。” 周老太叹气:“不成器呀,不来往,也跟没有一样。” 余香蒲的好奇心被强烈地勾起来了,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啊?” 余香蒲死死地盯着周老太,她没想到,这个有钱的邻居,竟然会有这样的烦恼,每天看她开着车进进出出,逍遥快活的,还以为她过的是神仙日子呢。 周老太不肯说,她知道这个余香蒲是个大嘴巴,怎么肯把自己的糟心事给她讲,“不提也罢, 反正你今天是帮了我的忙了。” 听说林建国被揍了一顿,周老太心里高兴呀。 余香蒲不死心地问:“那现在怎么办,你儿子知道你们住在这了。” 周老太说道:“知道就知道吧,我也不怕他知道。” 周老太真不担心,她用不着避着林建国,倒是林建国,他要是就敢来,周老太就要赏他一顿好打。 刘民被林小勇害成这样,她倒是要看看林建国敢不敢来。 再说林建国被陆村的人送去派出所,在派出所几提交了自己的身份信息,折腾了好一通,才被放出来。 鼻青脸肿的林建国先去陆村把自己的自行车给骑走,他一时间也不敢再登门,想着回家跟高翠枝商量商量。 高翠枝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吃了一惊,赶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林建国摆摆手,“别提了,今天让人打了一顿。” “怎么回事啊?被谁打的?”高翠枝连声追问。 林建国把今天的事,简单地给高翠枝说了一遍,“这村里都是些莽夫,也不听我解释,就把我给一顿好打!” 高翠枝的注意力,却全被另一件事给吸引过去了,那就是今天林建国找到了他妈的住处! 这下好了,她正愁找不到她这富裕婆婆呢。 高翠枝坐不住了,她也不去管林建国伤成什么样,立刻提议,“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买上东西,看你妈去!” “现在去?慌什么?你等一等。”到这时候,林建国也瞒不住了,把林小勇伤了刘民的事说给高翠枝听。 “我看到刘民也在院子里,恐怕他们跟我妈一块住的呢。我不敢去。”林建国说道。 高翠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好啊,林建国,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林建国有点理亏,“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还挂在嘴边啊。” 高翠枝转念一想,“这跟你妈有什么关系啊,他是女婿,你还是亲儿子呢,要说亲,那还不是你跟你妈最亲,我不相信你妈能为了一个女婿,不认亲儿子亲孙子。再说了,小勇现在都不知所踪,就算再怪罪,也有个度吧。” 林建国想起周老太跑来家里打他们,还忍不住胆寒,那老太太是真下死手啊! “你不知道,之前,以前小勇他妈跟我妈有过节,还跑去放火...”林建国越说,声音越小。 高翠枝听完,简直拿这个蠢货没办法了,“你说你妈这么有钱,你们怎么这么蠢,就跟她对着干呢?” 林建国小声说道,“那时候,她还没这么多钱,就是个普通老太太。” 高翠枝皱着眉头,本来还以为就是简单的母子间的误会,没想到,还藏着这么多事。 林建国也后悔,早知道现在,当初打死他也不会干那些事啊!那样的话,许梅也就不会死了。 高翠枝想了一个晚上,想出来一个绝招。 第二天,天都没亮,林建国就被高翠枝给摇醒了,“建国,建国!醒醒!” 林建国睡得迷迷糊糊的,勉强睁开眼睛,“怎么了?” 高翠枝兴奋地说道:“我想到个好主意!” “什么?”林建国还没反应过来。 高翠枝说道:“我想到办法了,我知道怎么让你妈原谅你了。” 林建国问道:“什么办法?” 高翠枝的眼睛里,闪过算计的精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建国,为了你妈的钱,你必须得忍辱负重。” “什么啊?” “我回村去,弄一捆竹鞭子,给你背上,你去你妈那请罪去。” 林建国的瞌睡,一下完全惊醒了,他惊讶地瞪着高翠枝,“什么?” “让你妈打你。”高翠枝简短地说道。 第370章 上门挨打 林建国惊恐地瞪大眼睛,强烈拒绝,“不,不行!她会往死里打的!” 高翠枝说道:“就是要让她打,打到她出气,打到她心疼,你们母子间的误会,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林建国愤怒地瞪着着高翠枝,“你这是什么鬼主意!没事送上门去让她打?” 高翠枝自信地说道:“你相信我,母子没有隔夜仇,你这样去请罪,刚好给她一个台阶。建国,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你就忍忍吧,只是一顿打,不伤筋不动骨,熬过去,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林建国还是摇头,如果挨一顿打就能行的话,他和林小勇已经挨了好几顿了,他妈也没有丝毫解气的意思。 高翠枝听了,说道:“那说明她的气还没消,一顿打消不了气,就多挨几顿,等她打心疼了,肯定就好了。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清楚得很。当妈的,怎么可能真的会抛弃孩子?” 高翠枝一直给林建国做思想工作,“建国,你要想一想,你不努力去求得你妈原谅,以后你妈的巨额财产可就跟你没关系了。你也想过好日子吧?” 高翠枝不住地诱惑林建国,终于把他劝动了。 高翠枝一听他松口,高兴得不得了,害怕林建国反悔,当天就回村去了。 她去砍竹鞭,得回家拿个刀子。 她没去家里,而是去了她爸的小卖铺。 她爸生活都在这,估计这有柴刀。 高老头一看到高翠枝,心就提了起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高翠枝不高兴地说道:“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让我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高老头冷哼,“最好是一辈子别来,你一来,家里准没好事。” 高翠枝不高兴,想一想,又笑起来,“爸,我这次回来可不是给你找麻烦的,你女婿啊,要发财喽!” 听到发财,高老头好奇了,“发什么财?” 偏偏高翠枝这会儿不告诉他,“你啊,先帮我们个小忙。” 话还没说完,高老头就急切地打断她,“我可没钱。” 高翠枝撇撇嘴,“谁让你拿钱了?” 一听不是要钱,高老头才松懈下来,“干什么?” 高翠枝说道:“爸,你去村里的竹林里,挖一捆竹鞭子。” 竹鞭子可不是竹子的枝桠,而是竹子的根,长在地底下,一截一截的,特别韧,跟鞭子似的,才叫竹鞭。 “挖那玩意干嘛?”高老头不解,那玩意错综复杂地长在地下,可不好挖,高老头才不想出这力气。 “你别问,总之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高翠枝说道。 “我没空去挖,我还得守小卖部呢。”高老头说道。 “我帮你看着,”高翠枝说道,“你去帮我挖,挖个一小捆,十来根就行。” 想一想,高翠枝说道,“算了,还是别挖竹鞭了,给我砍一捆枝条吧。” 竹鞭太粗壮,万一那老太太打起人来没轻没重的,把林建国打好可怎么办? 竹枝就不会,管她怎么打,人肯定打不坏,只是多吃点苦头。林建国这么大个人,那么点打挨不住吗? 高老头拿高翠枝没办法,只好答应。 高老头留了个心眼,他走之前,还把抽屉里的零钱给拿走了。 高翠枝不满地撇嘴,没做声。 高老头去砍来一捆子竹枝,按高翠枝的要求,把枝条修剪整齐,捆成一捆。 高翠枝非常满意,明天就让林建国背着去给他妈请罪。 等高翠枝拿着竹枝条回去,把林建国都看傻眼了,“怎么这么多?你想让我妈把我打死啊?” 高翠枝说道:“放心吧,这都是很细的枝条,打不坏人的。” 林建国抽起一根,在空中挥舞一下,枝条瞬间发出细而尖的爆空声,光听声音就知道很疼。 林建国脸都绿了。 高翠枝还在给他加油鼓劲,“忍一忍,建国,我们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林建国看看她,拒绝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其实他自己也想要周老太的钱,那太多了,听村里人说,他妈手里起码有大几十万。 为了那些钱,挨一顿打,值了。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就收拾收拾,骑上车往陆村去了。 周老太正帮春桃装货,春桃发现这衣服在城郊也卖得不错之后,就不让周老太送她了,她自己骑车去赶集卖。 周老太的轿车,还拉不下那么多东西。 林建国两口子,骑着车,赶在周老太出门之前到了。 进了村子,高翠枝就开始怀疑,“你妈就住这?” 这可跟她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她想着她婆婆这么有钱,应该住大别墅,等到了周老太他们住的房子跟前一看,不禁大失所望。 这跟高翠枝娘家的房子差不多,跟她婆婆的富婆老太太的身份,一点也不合。 高翠枝把那捆竹条拿起来,给林建国背到背上。 林建国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心里开始胆怯。 “不要怕,建国,有我在呢,婆婆总得给我这个新媳妇一点面子。”高翠枝不住地给他打气。 这会儿春桃也出门了,周老太打算去罐头厂那边的铺子看一眼。 刘民和周泰荣都在院子里做康复训练,蓝大姐一人顶俩,一会儿照顾刘民,一会儿照顾周泰荣。 正在这时,一男一女走了进来。正是林建国两口子。 林建国心虚地看一眼刘民,喊周泰荣,“大舅!” 周泰荣看过去,认出林建国,他很是惊讶。 他住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建国登门。 刘民看过去,看到来人,眉心霎时间浮起怒气,拧成了结。 林建国不敢去看刘民,他背着那捆竹枝条,看起来很是可笑,他问周泰荣,“大舅,我妈在家吧?” 周泰荣看看刘民,不搭理林建国。 高翠枝上前一步,说道:“原来是大舅啊,大舅,你好,我是林建国的老婆,我叫翠枝。” 刘民沉了脸,推着轮椅离开,进屋去了。 周老太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竟然是林建国这个孽障,他还敢来? 高翠枝看到周老太,愣住了。她一时间感觉周老太的脸特别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片刻后,高翠枝想起来了,这不正是那个跑到他们村去买房子的老太太吗? 她不会就是林建国他妈吧! 同样的,周老太看到她,也有点吃惊,又看到她和林建国站在一起,前后一联系,她立刻就想到了。 这个高老头的女儿,找的对象不会就是林建国吧! 高翠枝拧了拧林建国的胳膊,提醒他看向厨房的方向。 林建国的视线和周老太的对上,他心虚地缩缩脖子,小声喊了一声“妈”。 高翠枝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她立刻挤出满脸笑容,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妈!天呐!竟然这么巧,原来你就是我的婆婆,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之前竟然不知道!” 周老太吃惊归吃惊,一点好脸色不给这两口子,她冷冷地说道:“你们来干吗?” 林建国哑了。 高翠枝指一指林建国,“妈,建国今天是来给你赔罪的呀!你看,他背着这一捆竹条,是他专门去砍来的,你要是还生他的气,就拿这一竹条子打他。打到你出完气为止,他吭都不会吭一声的。” 高翠枝转头看林建国,看他还傻愣愣地站着,话也不知道说,赶忙说道:“建国,你快给妈赔罪呀!还不快跪下!” 林建国这才迟钝地跪在地上,他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妈,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你要是还生我的气,你就打我,我绝对一声不吭,一直到你出完气为止!” 刘民本来要进房去,此时他停在门口,冷着脸看着林建国。 周老太看一看林建国背上的竹枝条,好啊,这两口子从话剧班出来的,连戏都演上了! 高翠枝说道:“妈,你要是还有气,你就打他,别不舍得打,打他一顿,好好地出出气!” 周老太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她又还没死,她当然有气。 她重新看向林建国,林建国脸上还能看到被打的印子,青紫还没消退,这模样落在她眼里,就跟跳梁小丑似的。 她看一眼旁边的刘民。 她从康神仙那拿了药方子,是寄了很大希望的,可再一次失望了,刘民吃了药也没看到多大的效果。 每过一天,刘民恢复的希望就越小,还不到三十岁的刘民这辈子有可能要坐着轮椅过,这都是拜林小勇所赐。 林小勇还未成年,他犯的错,林建国就应该承担,即使不去坐牢,民事赔偿责任逃不掉。 可林建国倒好,责任全推掉。从刚才进来到现在,看到刘民,他竟然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周老太心里的火腾腾冒,林建国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伙同许梅烧他们的加工厂,现在假惺惺地背着竹条来请罪。 请的什么罪?给她兜里的钱请罪?好一出假惺惺的大戏! 周老太狞笑起来,好啊,她还想着还要找机会去收拾他,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周老太看一眼林建国身上背的竹条,好啊,还跟她玩负荆请罪呢。 高翠枝还在说,“妈,你打他吧!打他出气!” 这一声声妈,高翠枝喊得极为顺口,亲热得好像周老太是她亲妈。 周老太问林建国,“你真要叫我打?” 林建国眼神里闪过瑟缩,可都到这一步了,不能退缩,他一狠心,点点头,“妈,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出气,就是你把我打死,我也不会喊一句!” 周老太挽起袖子,“这可是你说的。” 林建国看着凶光毕露的周老太,心肝一颤,此时他本能地有点后悔了,总觉得高翠枝出的这个是馊主意! 偏偏高翠枝还说:“建国,你是真心来给妈赔罪的,不管她怎么打你,你都不能动,不能喊,咬紧牙关,认真地请罪!” 高翠枝可不心疼林建国,她成竹在胸地看向周老太,林建国可是这老太太的亲儿子,她就不信她真的能把人往死里打。 林建国悄悄地瞪了高翠枝一眼,这婆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挨打的又不是她。 周老太走到了林建国跟前,指挥高翠枝把林建国背上的那捆竹条取下来,她对林建国说道:“林建国,你是真心来赔罪的?” 林建国此时也没了退路,他一咬牙,点头说道:“妈,你打我吧,只要你能原谅我。” 高翠枝说道:“对,对,”她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又补充道,“妈,对了,还有个事情你不知道吧,小勇一个多月前,半夜离家出走,被拍花子给抓走了,建国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找到人!”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这个事。 高翠枝指一指林建国,“小勇出事,建国已经够难受的了,现在你要再不原谅他,他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可没法活了啊!” 刘民听到高翠枝说那小畜生不见了,吃了一惊,他仔细打量这两口子,在心里判断真假,感觉不像假话。 高翠枝在这个时候提起林小勇失踪的事,也就是希望能软化周老太的心肠,她不就是因为林小勇伤了那个刘民,才迁怒林建国吗?现在林小勇失踪了,她心里的气总该消一些。 周老太对林小勇的恨是对林小勇的,对林建国的恨是对林建国的,她分得很清楚,林小勇就算真的被拍花子给抓走了,她也不会同情分毫,那个死小子,也该好好地受一受磋磨。 周老太抽出一根细细的竹条,对林建国说道:“你说你是真心来赔罪,你可不能叫唤,要是叫唤了,心就不诚了。” 林建国咬着牙说道:“妈,你打吧,我不叫唤,打到...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惨叫给替代了。 周老太的竹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到了林建国的脖子上,给他疼得灵魂打颤,惨叫自动溢出了嗓子。 高翠枝没想到林建国这么不中用,才一鞭子下去,竟然就惨叫起来了,刚刚还说了,他一声也不叫呢。 周老太拿着竹条,狞笑一声,“看来心还不诚呀!” 高翠枝赶忙踢了林建国一脚,“建国,不能叫!” 林建国疼得眼泪都迸出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第二下来了,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直击天灵盖。 高翠枝怕周老太把林建国打个好歹,所以没敢准备竹鞭,准备的全是又细又长的竹条。 这竹条虽然打不坏人,可是疼啊! 之前周老太跑去家里打他们父子俩,用的就是竹鞭加竹条。 那两顿竹条,把林小勇打出心理阴影了。 现在,林建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承受着酷刑,才几鞭子下去,林建国就冒了一脑门的汗。 周老太握着竹条,朝手掌心呸呸地连吐两口唾沫,握紧竹条,又是一道尖锐地破空声响起,抽在身上,发出清脆的抽打声。 “这样不够真诚啊,我看还是把衣服脱了。”周老太打得不过瘾,嫌衣服碍事。 林建国已经疼得青筋冒起,他妈下死手,一点余力都不留。这会儿竟然还要求他脱衣服! 高翠枝也有点诧异,她出这个主意的前提,一来打的不是她,二来,她想周老太这个当妈的,肯定会心疼儿子,走走过场也就算了,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母子和好,其乐融融。 这会儿看周老太抽打的样子,她心里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前功尽弃,她对冷汗直流的林建国说道:“建国,把衣服脱了吧,让妈打,让她解气。” 林建国疼得要闭气了,闻言狠狠地瞪了高翠枝一眼,迟迟不愿意脱衣服。 高翠枝见状,自己去把林建国穿的衬衣给脱了下来。 衣服一脱,那被周老太打的几道细细的血印子,就露出来了,光看着都感觉疼。 周老太满意地点头,扬起竹条子,一下接一下地抽打起来,就跟抽陀螺似的,每一次挥手,竹条都爆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一根竹条很快打断,林建国的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印子。 林建国死死地咬紧牙关,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已经疼得肌肉开始打颤。 周老太换了一根新的竹条。 家里人全都出来了,站在一边看着周老太训子。 林建国还算硬气,一根竹条子打断了,硬是没叫出声。 竹条又打断了一根,林建国露出来的地方,没一块好肉,全被打红了。 他疼得满头大汗,浑身都在打颤,几乎跪都跪不住了,就连高翠枝看着,都有点心疼了。 可她看向周老太,周老太也出汗了,累的,毕竟她每抽一下,都使的全力,抽断三根竹条了,能不累吗? 可周老太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她这回嫌一根打起来不够爽,一把抽了两根竹条,这一抽下,痛感加倍,林建国的忍耐,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他的肌肉都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连嘴唇都咬出了血,这点痛,还不及竹条子抽打的十分之一,终于,本能战胜了,林建国痛得大叫。 周老太却丝毫不为所动,她挥舞竹条的手臂几乎只能看到残影,每次抽下,林建国都疼得大喊。 高翠枝急死了,不住地提醒他,“建国,忍一忍,忍一忍,妈消气了就好了!” 林建国被打得皮开肉绽,连脸上,都被抽了好几次,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理智,林建国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终于,他痛得受不了了,从地上爬起来,抱头鼠窜。 周老太还不打算放过他,这种送上门来让打的机会又有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她又抽出两根竹条,追着林建国抽。 林建国连连惨叫,“妈,别打了,别打了!” 周老太冷笑,“不是说来赔罪吗?不是说让我打到消气为止吗?我告诉你,什么时候南极的冰川融化了,我的怒气就消灭了,在这之前,你就受着吧!” 周老太一边说,一边抽,打得林建国皮开肉绽,皮肉开始浸出血来了。 林建国再也受不了了,他也不管来的时候是怎么跟高翠枝商量的,这跟酷刑有什么区别,他朝门口跑去。 刚好这个时候,余香蒲听到周老太家的动静,从她家里跑来,正要进院来呢,在门口就跟林建国撞了个满怀,一个屁股墩坐地上,幸好她皮实,不然这一下,非得把她盆骨给坐折了。 林建国这一停顿,又挨了好几下,他光着血红的膀子,一口气跑远了。 周老太追了一阵,追不上了,才停下来,看着林建国的背影,冷哼一声。 余香蒲彻底懵了,她认出林建国就是昨天他们误抓的那个小偷,其实是周老太的儿子,可今天怎么就打起来了? 周老太拿着竹条回来,高翠枝还在院里,林建国跑了,她必须留下来善后。 余香蒲利索地溜进周老太家院子,站在一旁没吭声,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她就想看看,这一家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周老太回来,高翠枝赶忙迎上去,陪笑道:“妈,你累坏了吧,快休息休息,这会儿应该消气了。” 周老太说道:“消气?嗬!早着呢,林建国一顿竹条子都挨不下来,还企图让我消气?那没有那么好的事。” 高翠枝笑容僵住,“可是妈,你也打断好多根竹条了。” 她此时暗暗埋怨高老头,做事情怎么就那么一根筋呢,搞那么一大捆竹条干什么。 周老太指一指那一大捆竹条,“你让林建国来,这捆竹条什么时候全打断,我就什么时候考虑原谅这个问题。” 高翠枝看那捆竹条,起码也有四五十根,这全打断,林建国还有命吗?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林建国这个妈,心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 她原不原谅林建国,是一回事,自己跟她无冤无仇的,她总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好歹也会给她一点面子。 “妈,我知道,建国以前确实也不像话,你心里的气一时间消不了,我也能理解。我们婆媳俩,很有缘分,早在之前,我们就在棠下村见过一面呢,真是天定的缘分。妈,你要是不嫌弃,日后我来孝敬你。” 林建国新娶的这个老婆,是高老头的女儿,这点确实出乎周老太的预料,不过高老头可没少在自己跟前,吐槽他这个女儿。 高翠枝还不知道自己的那点底,都已经被高老头出卖光了。 第371章 发现继子 周老太对高翠枝的底细都清楚得很,这是个泼辣货,满口谎言,不是什么贤惠乖巧的。 高老头甚至还给她说过高翠枝为什么离婚。 谁能想到呢,就连高老头也不知道周老太会是高翠枝的婆婆,他还以为是陌生人,说一说也不要紧,反正高翠枝跟周老太也素不相识。 谁知道命运会这么安排呢。 周老太冷笑,说道:“我可受不起,你在你前面那个婆家,骑在婆婆脸上屙尿,我可没你前婆婆那么大的福气,受不起你的孝敬。” 高翠枝眼睛一瞬间瞪圆了,惊愕地看向周老太,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高翠枝一想,知道了,这老太太跟她爸来往密切,她爸那个嘴巴,就不是个严实的,肯定什么都跟这老太太说了。 高翠枝赶忙说道:“你听我爸乱说的吧,我爸一向不喜欢我,就喜欢跟外人中伤我,编排我,你可不能信,妈,我这个人孝心最好了,以后不管林建国是什么态度,我一定把你当亲妈一样孝敬。” 周老太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你是个什么人,我清楚得很,我也用不着你孝敬。” 高翠枝心里气坏了,真想立刻就跑回棠下村去,把她爹好好地骂一通。 周老太知道她底细,这太出乎高翠枝的预料,她一时间失了主意,赶忙找了个借口跑了,反正现在已经认了门,下次重整旗鼓,再来就是了。 林建国的衬衣,高翠枝本来想捡走,可一看衬衣已经被打破了好几道口子,捡回去也没用。 余香蒲在旁边看足了热闹,这会儿才问道:“周大姐,这是怎么了?” 周老太对余香蒲的态度好了点,起码这老太太本心不坏,昨天怀疑有贼盯上他们家,还跑去村里喊人抓贼。 “一点家丑,让你看笑话了。” 余香蒲说道:“哪家没本难念的经,哎,周大姐,我以前一直羡慕你,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多糟心事呢。” 刘民和周泰荣都没回房间,两人看完了全程。 刘民没想到他岳母会这样痛打林建国一顿,林建国被打成那惨样,看得他心里痛快得很,就连心里积压许久的阴霾,在这一刻都好像短暂地消散了,心里一阵舒爽,竟然还暗暗盼着林建国哪天再来受打。 周老太只是摇头苦笑,没用一个解释来满足余香蒲的好奇心。 余香蒲看着院子里被打断的竹条子,心里暗暗吃惊,这老太太下手也太狠了,这么多打断的竹条子,难怪那跑出去的年轻人,上半身全红了。 她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衣服,她之前跟林建国对撞,林建国身上的血,都蹭到她衣服上了。 ....... 再说关银娣,把常来凤赶走后,心情冷静下来,不由得担心,她那傻儿子,一根筋,轴得很,要是知道自己把周倩她妈赶走,肯定又要来找自己闹了。 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蒋志伟被人占便宜,关银娣心里更不舒服。 真是儿女都是债,烦都烦死了! 关银娣决定出去避避风头,她不能再正面跟蒋志伟起冲突了,关银娣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只有娘家能去小住几天。 关银娣回家收拾了东西,又给她老伴留了纸条,回娘家去了。 蒋志伟第二天收到了高丽传达的消息,昨天周倩打电话来找过他,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蒋志伟立刻就想给周倩回电话,却被高丽阻止了。 蒋志伟不解,高丽说道:“既然她打电话来找你,肯定是有事情,你为什么,不趁机过去找她呢?有些话,当面说比电话里说,更合适。” 高丽知道蒋志伟对那个姑娘有多喜欢,爱是藏不住的,她忍不住就想帮一帮他。 蒋志伟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又忍不住迟疑,“万一她不想见我呢?” 高丽说道:“你怎么还有这样的顾虑呢,你想挽回她吗?” 蒋志伟毫不迟疑地点头。 高丽说道:“那你就去见她啊。” 蒋志伟明白过来,感激地看着高丽,“高护士,我明白了,谢谢你!” 看着他短暂地振奋起来,高丽也忍不住替他高兴,“加油,蒋医生。” 到了下午,蒋志伟手头没什么事了,给同事打了交代之后,就立马赶去了周倩的公司楼下。 他焦急地等着,对于周倩下班的时间,他很清楚。 终于,他看到了那道魂牵梦萦的倩影。 蒋志伟鼓起勇气,跑了过去。 周倩看到蒋志伟,有些吃惊,“志伟,你...怎么来了?” “你找我,有事吗?小倩?”蒋志伟挠一挠头,“昨天我没上班,对不起。” 周倩深吸一口气,说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蒋志伟跟着周倩,来到附近的一条小径。 周倩停下来,蒋志伟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周倩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蒋志伟 蒋志伟下意识地接住了,他一按,里面装着东西。 “这是你给我妈租房子的钱。” 就在这时,他听到周倩说道,蒋志伟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周倩。 清风拂起周倩的长发,一缕飘到了蒋志伟的肩头。 “小倩...”蒋志伟没想到,周倩这么快就知道了。 周倩看着蒋志伟,他眼睛很圆,看起来很真诚,此时眼睛里却盛满了惊慌。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给你帮一点忙。” 周倩微垂着头,“可是志伟,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堪,让我在你妈跟前,抬不起头来。” 蒋志伟赶忙说道:“这个事情,我妈不知道的,你放心。” 周倩看着他,很是无奈,“你妈把我妈从你租的那个出租房赶出来了,她怎么会不知道。” 蒋志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周倩心也发疼,蒋志伟是个很好的人,越靠近他,就越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钱给你,以后,请你不要再这样了。”周倩转过身,声音细微却清晰,“志伟,好好地开始你的生活吧,忘记我。” 周倩走了,坚持把钱留给了蒋志伟。 蒋志伟想不通他妈是怎么知道的,想来想去,他突然想到了那份租房合同。 签完合同的那天,蒋志伟回了一趟家,因为要洗衣服,他就把衣服里的东西摸出来,把合同放进抽屉深处。会不会是他妈,发现了那份合同? 蒋志伟赶忙回到家,他妈没在家,家里只有他爸。 他又去房间里找合同,果然,合同不见了。 蒋志伟颓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周倩给的钱还揣在他口袋里,沉得像砖块。 他知道自己跟小倩再不可能了。她那么美丽,那么骄傲。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林建国埋怨高翠枝。 林建国逃回家,浑身好些地方被打得皮开肉绽,疼得他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肉皮子一挨到床就疼得受不了。 高翠枝看着林建国的惨状,也愣住了,她怎么知道那老太太这么狠心,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她简直都怀疑起来了,“建国,你不会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吧?” “放屁!我不是她亲生的,是谁生的?” 高翠枝说道:“哪有这样打人的,我看着都心疼了,她还是你亲妈呢,下得去这个毒手!” 林建国疼得没办法,让高翠枝去买止痛药。 高翠枝刚下楼,商店的人就喊她接电话,她一接起,是她女儿潘彩凤打来的。 “妈,你到底找到人没有,我天天伺候这么个瘫子,我都恶心透了!”潘彩凤埋怨的声音传来。 就连高翠枝都感觉她这个女儿太不像话了,“他是你亲爹,你伺候一下又怎么了?” 高翠枝还没来得及去找人呢。 “我伺候一下?这是一下两下的事吗?只要他不死,就得赖我头上,实在不行,你来伺候一阵吧。”潘彩凤说道。 “我凭什么去伺候他呀。我这辈子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高翠枝想想都后悔,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被潘长贵那个狗杂种给骗了,还怀了他的孩子,那时候高翠枝才十八岁! “你少推卸责任了,你要是老老实实地过你的日子,后面不来招惹他,他也不会被殷红打成这样啊!”潘彩凤振振有词,“你来伺候他一阵子,也全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我有我的生活,我才不去伺候他呢。”高翠枝没好气地说道,“等着吧,我去找当年那个医生。” “那你快点啊!” 高翠枝撂了电话,真是够烦的。 高翠枝要去诊所给林建国买止痛药,到了最近的诊所,却告诉她止痛药卖完了。 高翠枝只好再去别的地方买。 走到半路,高翠枝注意到一个蹲坐在路边乞讨的男孩,有点像林小勇。 她吃了一惊,赶忙躲起来,暗中观察。 那孩子侧对着她,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很长,脸也脏,看起来就是一个乞丐。 他面前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有些零票子。 每当有人路过,这小乞丐就双手合十,搓着手求,“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十个人里,总有两三个人,会从包里翻出一些零钱,丢到那只小破碗里。 高翠枝躲在暗处,越看那小乞丐,越觉得像林小勇。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林小勇,竟然在乞讨!高翠枝吃了一惊。 她一直守着观察,之前她听人说,有的犯罪团伙,会故意把孩子的手脚给弄断,让他们去乞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难不成,此时的林小勇已经被人控制了? 林小勇一直没挪窝,路过的人不停地给他破碗里丢毛票,但碗却从没满过,因为一旦钱多了,林小勇就捡出一些来,装进衣服口袋里。 高翠枝之前从来没留意过路边的乞丐,都还以为他们可怜得不得了,这会儿一观察,发现给钱的人挺多的! 尤其还有人特别大方,一给就是几块钱。 高翠枝看得眼热,之前怎么没发现乞讨也是一门挣钱的生意呢? 第372章 摇钱树 高翠枝一直在旁边躲着,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光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不停地给钱,林小勇面前的小破碗都不知道满了多少次,直到他装钱的小兜,都鼓了起来。 大概是坐累了,林小勇收起了面前的小破碗,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摸脸走了。 高翠枝赶忙跟了上去,她要看看这林小勇到底是不是被那些团伙给控制住了。 林小勇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把兜里的钱摸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今天生意好,林小勇还没数出具体数额,就知道今天赚大了! 高翠枝怕被他发现,跟得很远,她看到林小勇在数钱,心里很是好奇,林小勇乞讨这么半天,到底挣了多少钱? 好半天, 林小勇似乎是数完了,高翠枝看到他在手舞足蹈,样子很高兴。 她心里更是好奇,到底是挣了多少钱啊能高兴成这样。 林小勇今天赚得格外多,差两块钱就四十块了!今天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真是善良! 林小勇把钱装好,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走了。 高翠枝一直远远地跟着他。 林小勇回到他睡觉的地方,这是他的窝,已经在这住了一个多月了。 林小勇成绩差,不知道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不过他凭借本能,把钱藏在了桥底下的一个窟窿里,上面用石头和枯树枝覆盖着。 林小勇飞快地把钱藏了进去。 他先回窝里睡了一觉。 在外面流浪就是好,没人管他,还有钱赚,唯一的不好就是卫生太差,林小勇都长虱子了,睡觉的时候也在不住地抓挠。 高翠枝耐心十足,她就一直猫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守着,因为她看到林小勇藏钱了。 睡了一觉,林小勇起来了,他是被饿醒的,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林小勇摸摸饿扁的肚子,他决定去买点饭吃。 林小勇要出去,还得打扮一下,他翻出一件好一点的衣服穿上了,这衣服也是他从垃圾桶捡来的,现在的林小勇已经完全是适应了小乞丐的生活。 换衣服也是林小勇学到的生活技能,如果他穿着这个破破烂烂的衣服出去吃饭,好多饭馆子都会把他当乞丐轰出来。 林小勇出发了。 高翠枝躲在暗处,看着林小勇走远了,确定他一时间不会回来,她赶忙跑了过去。 隔得远,她并没有看清楚林小勇藏钱的具体位置,只看了个大概。 高翠枝走过去,到处找,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那一簇枯草,翻开一看,有个窟窿,洞口处被石头堵住了。 高翠枝毫不费力地搬空石头,往洞里一看,惊住了,里面竟然放满了毛票子。 林小勇吃饱喝足,没事干,有点无聊,又回来换了衣服,出去加了个班,晚上要到了七八块钱。 加上半天要到的,今天赚了四十多块。 林小勇把钱整理了,又藏进了窟窿里。 高翠枝一出门,就是一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林建国疼得动弹不得,煮了白水挂面,拌了点盐吃了。 一看到高翠枝回来,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跑哪里去了!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干脆把我疼死算了!” 高翠枝心情很好,不跟他计较,“饿了吧,我做饭去。” “做什么饭,我煮面条吃了!我的止痛药呢?” “哎呀!没买到。”高翠枝早把止痛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建国更生气了,“你今天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 高翠枝随口扯道:“我回娘家去了,我跟我爸说这事去了,他不是跟你妈关系还可以吗,我让他去帮忙说说情。” 这借口把林建国给糊弄过去了。 高翠枝来到厨房,确定林建国不会跟进来后,她把包里的毛票翻了出来,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这有多少,可能有几百块钱。 高翠枝留了个心眼子,她没把洞里的钱拿完,拿完了,林小勇就会发现了,到时候他藏到别的地方去,高翠枝恐怕就找不到他了。 高翠枝打的是细水长流的主意。 而此时,林小勇确实还没发现他的钱被偷了,那个洞很深,他的钱是毛票居多,即使少了一些,他一时间也还没有察觉。 林建国伤口疼得发起烧来,高翠枝却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她发财了!有这么个小摇钱树,她还愁什么! ...... 周老太终于想起一件事情,她还没拿到梅老太的红包! 她听鲁大妈说,他们那边现在已经越闹越凶了。 因为那个“欧亚大桥”。好多投了钱的人,现在想要把钱拿回来,却发现办不到。 多米诺骨牌提前倾倒了。 徐三妹投的钱最多,而且她也是第一个投钱并且往里面拉人的。德村投资的,基本都是她拉进去的。 现在就连古大娘和娇娇姨都心生怀疑,要求徐三妹退钱了。 徐三妹也只能找她的上级反映,上级给她的方案只有一个,要想把钱拿回来,只能继续做业务,别人投的钱,可以拿一半返还给她们。 现在谁都不相信了,徐三妹上哪里拉人去?连最大的顾客周老太,都不愿意相信了。 终于,闹了快一个月,有人报警了。 徐三妹被派出所带走调查,古大娘和娇娇姨被带走了,因为她俩也拉了人进去。 这下,德村的天彻底变了。 罪魁祸首徐三妹的家被愤怒的血本无归的投资者强闯进去,翻了个底朝天,没翻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仅剩的几个银元。 徐三妹家的钱,真的被她给搞进去了。 得了消息的田松涛,跑到村里,由鲁大妈带着了解情况,次日,南城日报的头版头条就是“欧亚大桥骗局崩盘”的新闻。 这一天的报纸新闻,彻底加速了“欧亚大桥”骗局的崩塌。 “周大姐,你快来看看吧,真是乱了套了。”鲁大妈赶紧给周老太打电话。 周老太赶忙开车过去。 夏江海家里已经被愤怒的村里人,围得水泄不通。 徐三妹已经从派出所出来了,她并不是这个骗局的主要骨干,也是被骗进去的受害者,虽然她后面还拉了不少人进去,但到底不算刑事犯罪,因为她没有获利。 可是即使在法律上,她没有犯罪。在人情上,她已经犯了死罪。 还好久雷爆得早,投钱最多的除了徐三妹自己,就是古大娘最多,她投了八千块,剩下的三五千的都有十几家。 这还是因为这辈子雷爆得早,这些人还没有深陷其中,投一点钱试试水。 但即使钱不是很多,打了水漂也会心疼。这些损失了钱财的人,都跑到徐三妹家里来,要徐三妹赔偿他们的损失。 徐三妹哪里还有钱赔他们,她家里的钱,全亏进去了。 夏江海气得中风的症状越发重了,之前还能坐轮椅上,现在好的那半边身体,都开始出现麻木的症状,只能卧床。 周老太还没到地方,远远地就看到她大姐他们那个楼闹哄哄的,楼上楼下都好多人。 她开到一个开阔的地方停了车,走过去。 周老太看到站在一楼的人,都往顶楼看,她也抬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顶楼的矮墙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这楼顶是可以上去的,居民在楼上拉了好多晾衣绳,这会儿那个人坐在那,看样子绝对不是去晾衣服的! 周老太大吃一惊,她使劲眨眨眼睛,上了年纪后,眼睛都开始逐步退化了,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认出来了,那不是徐三妹吗? 周老太赶忙跑到人群里去。 “周大娘来了!”有人跟她打招呼。 周老太顾不得客套了,指着楼顶上的徐三妹,“徐三妹这是要做什么?” “跳楼啊!”那人说。 周老太仰头看去,嘴巴张得老大,“天呐,三妹怎么这么想不开!可千万不能做这种傻事啊!” 祝牡丹的大嫂何凤娇说道:“村里这么多人,因为她损失了这么多钱,她怎么赔得了这个罪?她儿子夏科科指着她鼻子骂,家里十几万现金被她败光了,是我,我也得去跳楼!” 人群里,站着徐三妹的妯娌,吴爱梅。她抱着双臂,看热闹。 第373章 跳不成 吴爱梅撇着嘴,看着楼顶上的徐三妹,眼里没有同情,只有畅快。 太解气了!吴爱梅憋着的那一肚子火,这回总算是泄了个干净。 还记得当初,夏江海一家子挖出那一坛子银元,打主意不分给他们,后来还是他们自己争取到了一半。 他们拿到那一半银元之后,拿去找人鉴定,全都是不值钱的普通货,他们早就听人说,夏江海炫耀过几枚很值钱的银元。可那几枚银元,却没拿出来分。 吴爱梅他们当时不服气地去找夏江海两口子,这两口子振振有词,“所有的银元都拿出来分了啊,你听别人说,你亲眼看到了吗?分你们一半,你们还贪心不足,不要就还回来。” 夏江海他们就是不承认还有别的值钱的银元,而吴爱梅他们因为分到了一半银元,即使都是普通货,还是有价值的,他们也狠不下心破罐子破摔,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现在好了,夏江海家里的钱,银元,通通被这不成器的老货给败光了。 毫不夸张地说,吴爱梅好几个晚上,跟夏江河两个在被子里偷偷地笑。 遭报应了吧! 两家关系破裂,还让夏江河一家人免了上当受骗,因为吴爱梅跟徐三妹关系差,挣钱的事情,徐三妹当然不会喊吴爱梅做,所以吴爱梅一分钱也没投。 此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徐三妹坐在顶楼,虽然两家是亲兄弟,闹到这个程度,徐三妹即使都被逼得要跳楼了,吴爱梅也只是抱着手臂看好戏。 楼顶上还有一些人,都在劝徐三妹,有人报了派出所,没一会儿,派出所的也来了。 徐三妹此时坐在矮墙上,万念俱灰。 本来一朝拆迁,他们一家子拿到了十万现金,还要了两套房子,已经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庭。没过多久,夏江海用他的一条腿换来了三万块,锦上添花。后面更是走了大运,挖出那一坛子银元。不出意外,他们家会过上富裕的日子。 可现在,一切都化成了泡影,他们家的钱,全都没了。 徐三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真想跳下去,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可她又害怕,迟迟不敢跳。 鲁大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想让徐三妹回心转意。 “三妹,你可不能做傻事啊,钱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还有儿子,马上孙子都快出生了啊!” 徐三妹的儿媳妇杨菊,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一旁,“妈,你想一想我们啊,想一想你没出世的孙子,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徐三妹看向杨菊的肚子,是啊,她还没见过她孙子呢。 徐三妹舍不得死,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摊子烂事,还有那十几万,只要往那一想,徐三妹就感觉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揪成了团,疼得喘不过气。 她往楼下一扫,看到了周老太的那辆红色夏利。 周老太多聪明啊,跟老泥鳅一样,要是周老太肯投资,徐三妹的窟窿也就填上了。 徐三妹又看到了古大娘和娇娇姨,这两人站在一块,仰头看她。 这两人可是她最初拉进来的人,跟她一样,对这个项目深信不疑的,可这两人也比她聪明,她们只想在里面挣钱,并不愿意把自己的钱投太多进去。 徐三妹又想到了夏江海,夏江海此时已经瘫痪在床,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夏江海的病情越发严重,要是自己这一跳,夏江海也就没人照顾了。 徐三妹想到这,越发犹豫。 有人注意到抱着手的吴爱梅,看她这样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态度,有点看不下去,“爱梅,徐三妹好歹也是你的妯娌啊,你怎么这个态度?好歹也上楼去劝一劝。” 吴爱梅说道:“我劝得了吗?我上楼去,徐三妹那十几万就能回来了吗?” 周老太是听鲁大妈说的,田松涛那篇报道上了南城头版头条之后,南城的公安局就开始收网了,抓了一些人,但不知道徐三妹他们投进去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 周老太在人群中看到了周大姐,她和老王头站在一边看。 周老太走过去。 看到周老太,周大姐赶忙拉住她,不放心地问,“秀菲,你真没往里面投钱吧?” 周老太点头,“没有,放心吧。” 周大姐这才彻底放心,“我想到这个事情,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你也跟着做。” 楼顶,有人问杨菊,“科科呢,他妈要跳楼,他怎么没来?” 杨菊也不知道她老公上哪去了,上午还在家呢。 话音刚落,坐在矮墙边缘的徐三妹,坐得高,看得远,看到楼下那片菜地的边缘处的废弃房子里,一前一后地钻出两个人来。 女的她看不清,但是男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正是她儿子夏科科吗? 这个时候,夏科科怎么会从那出来? 夏科科没往宿舍楼方向走,反倒是那个女的,走了过来。 人群的注意力都在楼顶的徐三妹身上,而徐三妹,则死死地盯着穿越菜地的那个女人。 越来越近了。 她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熊玲。 她死死地盯着熊玲。 熊玲埋头快走,根本没注意到楼顶上的徐三妹已经锁定了她。 两股火在徐三妹的眼里窜起,她死死地瞪着熊玲,这个不要脸的死女人!勾引她老公还不算,现在竟然还敢勾引她的儿子! 几个民警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徐三妹, 鲁大妈也看着徐三妹的背影皱紧眉头,就怕徐三妹一个想不通,真的跳下去。 就在这时,徐三妹突然有了动作。 楼上楼下的人都吓得叫起来。 鲁大妈大喊,“三妹,你可不能做傻...” 她话还没喊完,就卡住了,只见徐三妹竟扭过身,跳了回来。 这是想通了? 楼下的人见徐三妹回去了,也都松了一口气。 鲁大妈赶忙凑过去,拉住徐三妹冰凉的手,“三妹,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话还没说完,徐三妹已经甩开了她的手,铁青着脸朝楼下奔去。 没一会儿,一楼的人就看到徐三妹从楼道口跑了出来,很着急的样子,像是要去办什么大事。 接着,他们就看到徐三妹冲到了菜地边缘处,拦住了一个女人的去路,众目睽睽之下,徐三妹朝对方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女人的头发,扬起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女人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徐三妹不是要跳楼吗?怎么突然间,就跑下来打人来了? 再接着,人们看清了被打的那个女人,这不是刘大贵的那个老婆熊玲吗? 徐三妹跟她有多大仇恨?楼都不跳了,都要跑下来揍她。 熊玲也懵了,徐三妹来得又汹又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徐三妹抓住了头发,脸也被扇了好几个巴掌。 徐三妹咬牙瞪眼,又是一个蒲扇般的巴掌扇下去,嘴里怒骂,“不要脸的娼妇!你就这么贱?” 连日的不顺和绝望,此时都成为了最好的助燃剂,徐三妹满腔的怒火熊熊燃烧,倒霉催的熊玲,此时成为了徐三妹发泄的对象,几个大耳刮子打得她晕头转向。 “不要脸的烂娼妇!贱皮子!...”徐三妹一边打,一边骂,那样子,像是要把熊玲大卸八块。 熊玲挣扎着,“你发什么神经啊?” 徐三妹不说出自己看到的,夏江海的脸她可以不顾,但她不能不顾她儿子的脸,这个夏科科,也是个贱皮子! 徐三妹牙关都咬紧了,几爪抓下去,熊玲的脸上出现了好几道血印子。 “救命啊!救命!”熊玲试图挣扎,却发现盛怒之下的徐三妹力大如牛,她根本就挣脱不开,无奈地呼救。 这时,在楼上劝徐三妹的人,才呼啦啦地下来了,看到徐三妹竟然在虎虎生风地打人,大家都愣了一下,才赶忙冲过去,想把两人分开。 徐三妹扯住了熊玲的衣服,想把她的衣服当众脱下来,反正她不要脸。 几个民警一拥而上,和村民齐心协力,把熊玲解救出来了。 徐三妹涨红着脸,指着熊玲大骂,“不要脸的娼妇!你等着,刘大贵不弄死你才怪!” 大家还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徐三妹发这一通疯是为什么。 有人猜测徐三妹是受刺激太过,疯了。有人猜测徐三妹是借题发挥,之前熊玲就跟夏江海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恐怕徐三妹是算之前的账。 只有徐三妹自己知道,她在楼顶看到了什么。 鲁大妈赶忙过去拉住徐三妹,“三妹,你这是干嘛呀,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别人撒气呀!” 徐三妹刚要说话,就看到自己的儿媳妇杨菊,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又把话咽了回去,熊玲她打也打了,回头找个机会,好好地教训她儿子夏科科一顿。 这么一闹,楼是跳不成了。 第 374章 又怀了 徐三妹回了家,大家还没散,都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回味这场热闹。 周老太混在人群里,看那被痛打一顿的熊玲,她被徐三妹这么一通毒打,竟然把这个亏就这么闷不作声地吃下了,实在很可疑。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那次,她看到熊玲跟一个男人从对面的废房子里出来,为了掩人耳目,这两人还分开走,男的从另外一边走了,熊玲穿过菜地回来。 正在她回想的时候,徐三妹的儿子,夏科科姗姗来迟。 “科科啊,你这是跑哪里去了!你真是大孝子,你妈差点跳楼了,你还跑出去浪呢!” 夏科科这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我妈呢,她在哪呢?” “她自己下来了,嘿,你妈生龙活虎地下来,一下来就跟熊玲干了一仗!可怜人家熊玲,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脸都被你妈给抠烂了!” 一听这话,夏科科当即愣住了,他妈怎么会跟熊玲干起来,难不成... 夏科科赶忙往家里跑。 周老太暗暗地观察到这一切,心里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看向徐三妹之前坐的地方,顶楼,正好面向菜地,视野特别好,熊玲刚才又是穿过菜地回来的。 周老太暗想,该不会是坐在顶楼的徐三妹,发现熊玲和夏科科在一块,才会从楼上跑下来,把熊玲打了一顿吧? 此时,徐三妹已经被人送回了家。 她暴打熊玲一事,太突然了,以至于围观的众人都没发现,熊玲莫名被打,打完之后,熊玲竟然没找她算账。 好像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熊玲趁人不注意,跑回了家。 鲁大妈跟着徐三妹上楼去了,周老太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她大姐倒是能说,周大姐也不会往外说,但是她大姐是个正经人,周老太不跟她说这些腌臜事。 周老太站在一旁,听那些投了钱的人围在一块,声讨徐三妹。 “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损失这么多钱,现在还假装跳楼呢,以为她搞这一出,我们就不敢去找她要钱了?哼!她没有钱,她儿子还!” 这话引起了共鸣,损失了钱的人,都不想就这么认亏了。 徐三妹现在联系不上她上面的人,也就是那个在银行上班的人,跑得不见踪影了。 到这个时候,徐三妹才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他给的公共电话的号码,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连他给的名字,都是假的,公安根本就查不到这个人。 徐三妹万念俱灰,知道自己是被骗了,这才坐上了顶楼。 没想到,这个举动让她发现了愤怒的一幕,她儿子科科竟然跟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搞到了一起。 两人鬼鬼祟祟地从那个破房子里出来,只一眼,徐三妹就想到了这两人干什么去了。 此时,徐三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左右两边都坐着人,鲁大妈坐在她身边,不住地安慰她。 徐三妹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媳妇,欲哭无泪,她不能让杨菊知道这个事,只能把愤怒咽进肚子里。 这时候,徐三妹的儿子夏科科上楼来了。 人还没进来,急迫的叫喊声,先传了进来。 “妈!妈!” 鲁大妈听了,见缝插针地劝,“你看,你儿子多担心你,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夏科科已经跑进来了,满脸的惊慌,生怕徐三妹说了不该说的话。 徐三妹霍地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鲁大妈抹抹眼角,瞧瞧这一家子母慈子孝.... “啪!” 徐三妹扬起巴掌,扇在了冲进来的夏科科脸上。 房子里霎时间安静了。 徐三妹怒不可遏,抬起手又是一巴掌,她愤怒大吼,“你跑哪去了?你干嘛去了?” 夏科科捂住脸,惊讶地看向徐三妹。 徐三妹的眼睛里窜起火苗,气得七窍冒烟。 夏科科乱搞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跟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乱搞,夏江海之前因为跟那女人不清不楚的,被徐三妹收拾了一顿,难道夏科科会不知道?这父子俩搞同一个女人,这传出去,她徐三妹真可以去跳楼了,没脸见人。 夏科科的视线,刚接触到徐三妹眼里的愤怒,就被烫得别开了脸,他捂着脸,虚心地说道:“我没干嘛啊?” 这一转脸,夏科科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杨菊,她肚子挺得老高,在惊讶又愤怒地看着徐三妹。 在杨菊看来,徐三妹自己败光了家里的所有财产,闹着要跳楼,搞得人仰马翻,现在她又把气,撒在夏科科身上? 杨菊已经是忍无可忍,冷着脸站起来,“妈,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拿科科撒气啊,你闹够了没有?这一家子都被你折腾来折腾去的,现在你总该满意了!” 徐三妹的举动,在旁人看来,确实是莫名其妙,只有夏科科自己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此时捂着脸,一句话不敢吭,生怕徐三妹当着人的面,说破了他的丑事。 他从得知徐三妹暴打了熊玲,就知道他妈应该是看到了。 徐三妹被儿媳妇数落一通,真是有苦难言,自己是为她好呢,偏生还说不出来。 夏科科赶忙讨好地说道:“妈,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我吧,谁让我是你生的呢。” 徐三妹看着还在油腔滑调的夏科科,气得高高地扬起巴掌,不过这回没打下去。 杨菊已经受够徐三妹了,挺着肚子就要走,夏科科还得留下来,好好地给徐三妹做做封口的工作,他就没跟上去。 徐三妹瞪着他,“你还不快去送你媳妇回去?夏科科,我等着,我饶不了你!” 夏科科一听这话,他妈应该是维护他,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心里一松,赶忙追他老婆去了。 杨菊还站在楼道口,看到夏科科追上来,看到他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没好气地说道:“妈真是太过分了!看把你打成什么样了!” 夏科科心虚,“妈心情不好嘛,让她打两下就打两下吧。” 杨菊抬高了音量,“她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是谁害的?我们一家子都被她害惨了!” 夏科科始终不相信家里的钱会全被他妈败光,他妈多精明的人啊,会搞这种蠢事吗?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徐三妹故意的,说不定啊,村里那些人投的钱,也全在徐三妹手里放着的,现在故意卖惨,等风头过去了,才是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时候。 夫妻俩到家,杨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夏科科不以为意,“放心吧,老婆,妈精明着呢。” 周老太跟周大姐说了说黑蛋的事情,黑蛋每个星期都会打来电话,一开始说他大伯到处找人,要人来把他接走,谁都不来,现在又说,他大伯两口子突然对他好起来了,还到处联系学校,要让他在洛城上学。 这消息听得周大姐心惊胆颤的,就怕张志远真的要把黑蛋留在洛城。 周老太说道:“你怕什么呀,放心吧,张志远两口子又不是蠢的,他们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现在就是要跟你博弈呢,谁先坚持不下去,谁就认输。” 周老太对这种人了解得很,他现在对黑蛋改变态度,也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南城这边的目的,说不定他们还从黑蛋口中套出了话,所以才改了态度。 “反正他们愿意养着,就让他们先养着呗,你急什么,只要他们不虐待黑蛋,就不怕。” 她这么一说,周大姐更担心了,“万一他们虐待呢?” 周老太说道:“要是他们敢虐待孩子,那不更好了吗?我们直接杀到洛城去,去找街道办,去找他们单位,户口轻松就弄过来了。” 周老太倒不是不舍得花钱,主要是那是喂不饱的饿狼呀,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钱扔了,也不能给这种不孝白眼狼。 老王头说道:“黑蛋这孩子聪明,放心吧,秀芳,要是事情不对,这孩子会给我们说的。” 周大姐这才勉强把提起的心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鲁大妈和几个民警下楼来了,徐三妹的情绪稳定多了,他们也就要走了。 鲁大妈看到周老太,朝她走过来。刚好周老太也找她有事情。 “红封?”周老太一提,鲁大妈才想起来,主要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两人都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是啊,我都给搞忘记了,现在再补,还来得及吗?”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说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她家,说一说吧,包个一块两块也行。” 周老太说道:“我可不好意思去呀,人家还当我缺这点钱呢。” 鲁大妈说道:“这可不能这么说,这个事情,说到哪里去,也是你有道理呀,那安梅现在月子都出了,他们家的事情,是他们家的,跟你又没有关系,怎么能亏待你呢?” 周老太走近一点,问鲁大妈,“对了,那个安梅,是不是让鲁大妈一家赶走了?” 鲁大妈摇头,“没有。” 周老太惊讶,“没有?之前还在月子里的时候,不就想要把人给赶走了吗?现在月子都出了这么久了,人还在她家?” 鲁大妈也是刚知道,都来没来得及给周老太说,这时候说到这了,鲁大妈就说道:“还没离婚。” 周老太问:“怎么,那小安不愿意离?” 鲁大妈挤眉弄眼的,她压低声音,掩不住激动,“不是不愿意离,是又怀上了!” 第375 章 还早呢 周老太惊愕地瞪大眼睛,此时脑海里只浮起一个问题,“谁的?” 鲁大妈笑道:“那这回肯定是小郭的呗,还能是谁的,这小安这么久以来,连门都没出过。” 周老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问,“怎么回事啊?不是要离婚吗,怎么,怎么又怀了?” 妈呀,真是要颠了。当时都闹成了那样,怎么还能又怀上了呢? 鲁大妈早就攒了一肚子的兴奋,要找人叽呱一通,这回周老太来了,简直天降知音,她立马把周老太拉到了无人处,这才大谈特谈。 “嘿!你不知道,那安梅出月子之后,梅老太就一直催小郭跟她去离婚,安梅拖着不去,结果到昨天,梅老太又催他们去离婚,准备婚一离,就把安梅扫地出门。 可就在这时,安梅说她怀孕了。 梅老太简直惊呆了,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安梅却信心十足地要去医院检查,婆媳俩下楼的时候,就碰到了鲁大妈。 梅老太本来是不愿意把这个事情讲给邻居听的,可安梅看到鲁大妈时,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把这事情,主动给鲁大妈说了。 周老太不解,“她为什么要给你讲?” 鲁大妈笑道:“这还不简单?她想借着我的嘴,传出去啊,她又怀了老郭家的孩子,这消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知道的人越多,郭家就越不能赶走她。” 周老太简直懵了,这事情发展,太出乎意料了。 本来她还以为,这个安梅一出月子,就会被梅老太一家扫地出门的,没想到人家也不是个善茬,又怀上了小郭的孩子。 鲁大妈说道:“其实这样也好,顶多就是小郭吃点亏,孩子还那么小,没了亲妈多可怜。” 周老太想起安梅的女儿,“之前不是说她女儿被卖了吗?找回来没有?” 鲁大妈说道:“不知道啊,不过听说她前夫被抓了,孩子不知道找回来没有,估计难吧。” 周老太嘀咕,“这些人啊,太自私了。” 安梅现在是如愿嫁到城里了,可她生的女儿,没一个落到好的,老大老二都送人了,老三被她丈夫卖了。 想到这,周老太和鲁秀莲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唏嘘。 周老太本来不想去梅老太家里,但是这会儿听鲁大妈这么说,好奇心起来了,想借故去梅老太家看看。 鲁大妈心里也正吊着呢,周老太一说,她立刻就答应了。 两人结伴来到了梅老太家。 此时梅老太一家人都在。 昨天检查结果出来了,这会儿,一家人正撕扯呢。 梅老太是坚决不要这个儿媳妇了,因为安梅,他们一家人的脸都丢尽了,哪里还能再留她。 周老太和鲁大妈才走到走廊上,就听见梅老太的声音传出来。 “小郭,你表个态。”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停下了,如果在走廊就能听见的话,那不进去也行,就是听人家的墙角,有点不道德。 周老太和鲁大妈左看右看,看到走廊的尽头,有扫把和火铲,周老太立刻走过去,把这两样东西拿起来,她拿扫把,把火铲给了鲁大妈,要是让人撞见,她们就可以说是在义务打扫公共卫生,也就不那么刻意了。 拿着这两样东西,两人安心地听起墙角来。 屋里迟迟没有传出小郭的声音,倒是听见安梅的呜咽声。 梅老太看到安梅就烦,这女人的心机实在太重了,她骗婚的事情暴露,也就是他们郭家人心地善良,才允许她在家里坐完月子再走。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诱骗小郭,又怀上了! 梅老太真是没想到,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天,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小郭跟这女人继续睡一屋。 因为根据梅老太的经验,女人在哺乳期的时候,是不容易怀孕的,谁能想到这个安梅刚出月子不久,就又怀上了! 昨天,她还当安梅又说谎骗他们呢,带着安梅去医院检查,没想到是真的! 小郭不表态,梅老太做主说道:“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你去医院把胎打了,再跟小郭把婚离了!我们郭家,是容不下你了。” 周老太和鲁大妈竖起耳朵,听见安梅哭着说:“妈,你原谅我这一回吧,其他的事情,我再没有骗你们的了。你让我去打胎,我不去,这孩子是小郭的,我要生下来!” 梅老太气得瞪眼,她狠狠地瞪了小郭一眼,也怪她这个儿子,都这种情况了,怎么还能睡得下去? 现在好了,又整出孩子来了,怎么收场? 屋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郭老头抽着旱烟,不说话,小郭坐在沙发上,也一声不吭,只有安梅抱着孩子,不住地啜泣。 梅老太一时间也有点没招了,看看安梅怀里的孙子,这孩子要是这么小就没了妈,也很可怜。 目光往上抬,看到安梅,眼里的怜惜霎时间化成了厌恶,这个女人,把他们老郭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梅老太只要一想到安梅留在家里,日后一家人会遭受的非议,就想把人赶走,即使小郭打一辈子的光棍,也不能留这个女人。 走廊上,周老太和鲁大妈在原地扫了好一会儿了,看来,梅老太家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是掰扯不出个结果,两人悄悄地打了眼色,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下了楼。 “梅老太家里正乱着呢,我看还是算了,红封不找她要了。”周老太说道,这么倒霉的人家,给她红封,不知道是给好运还是给霉运。 鲁大妈说道:“那你怎么弄?”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不行我再去找康神仙问一问吧。其实我觉得还好,目前我没遇到什么倒霉事。” 鲁大妈说道:“那也行。” 周老太驱车来到李老五他们家。 李老五收废品去了,秀姑在废品铺忙着,家里又只剩康神仙带着他的小外孙女。 周老太上一次过来还是她开业的时候,但上次没看到这小姑娘,隔了这么久,再见到小姑娘,就感觉她变化很大,长高了,也会走路了,她记得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才会爬呢。 孩子穿得干干净净,又长得白净漂亮,一看就招人喜欢。 周老太对着她张开双手,安安看着她迟疑一会儿,才张开双手,高兴地扑了过来。 周老太抱起软软糯糯的孩子,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果然上了年纪,就喜欢这些小东西。 康神仙也完全被这个小外孙女给绊住了脚,以前白天基本看不到康神仙的人,他就出去找老伙计下棋吹牛去了,现在他也不出门,天天在家带外孙女。 周老太把自己拿不到红封的事情给康神仙说了,问康神仙有没有什么办法。 康神仙说道:“这好办,我写个符给你,你拿红纸包了,放在车里。” 周老太听了,连连感谢,“太谢谢你了,康老伯,你都帮了我好多忙了。” 周老太请康神仙帮忙,每次都不亏待他,这次也是买了酒来的。 康神仙写了符给周老太,又裁了一方红纸给她,这玩意虽然常见,但不逢年过节的,家里还真没有。 周老太又是感谢,这才把符和红纸收起来。 周老太还有个事情,她想请康神仙帮自己看一看寿元。 要知道,前世她死得早呀,眼看没两年了,周老太也有点心慌了,万一这辈子的寿命也跟前世一样,那她只有三年好活了! 康神仙就拿来家伙什,给周老太算了起来。 周老太紧张地看着,康神仙的工具是五枚铜钱,抛了一次又一次的,速度很快,有时候周老太都还没看清楚几枚翻几枚字,康神仙就已经把铜钱收了起来,继续抛。 周老太都忘记康神仙抛了几次了,很快他就抛完了,开始皱着眉,掐手指节算了起来。 周老太越发紧张了。 她不由自主地神游起来。如果她只剩下三年寿命的话,她要干点什么?一定不是挣钱了,她的钱挣得够多了,三年根本就花不完,那她要干点什么? 周老太一时间愣住了,她猛地想到这个问题之后,才突然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点什么。 好像一辈子就这么囫囵地过来了,没有目的。如果硬要说一个目的,那就是按部就班的生活。 她的一辈子,没有什么光鲜的回忆,也没有远大的理想,只是活在了当下,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周老太突然有点恐慌。 人的一辈子太短了,等她死了,她连一个印记都没在时间的长河中留下,她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 她该做点什么?周老太一下被这个深奥的问题困扰住了。 康神仙终于算出了结果,他睿智的眼神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一下惊醒,紧张地看着康神仙。 “还早着呢。”康神仙说道,“侄女,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周老太提起的心,猛地落地,康神仙的话,就跟阎王爷的判官笔一样,给她续上了命。 遮盖在周老太头顶的阴云,一瞬间扯开了,阳光普照,周老太又感受到了活着的美好。 第376 章 做好事 “真的吗?”周老太小心翼翼的问。 康神仙点头,他说道:“你要想多福报,就要多做好事。” 周老太说道:“做什么好事?我给希望工程捐款行吗?每个月都捐二百块呢。” 康神仙说道:“这当然算好事,但是还不够,侄女,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天底下的事情,都讲究一个平衡,你挣的钱多,你做的好事就要更多才行,这样,才不知折损你的福气...” 康神仙说得玄之又玄,周老太却深信不疑,看夏江海一家子,虽然得了横财,现在却又全都折损了进去,周老太就担心自己。 周老太犹豫半天,才下定了决心,小声地对康神仙说道:“老伯,我给你讲个事情,我得了两笔横财。该怎么化解啊?” 康神仙也不去问她得的什么横财,而是笑道:“侄女,你之前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从你的脸上看出你有横财之运,所以我劝你,多做好事。” 周老太惊愕地看着康神仙,这老头,真神了啊! 康神仙说道:“这是你该得之财,不用太过担心,不过你要平衡这些横财,不折损你的福气,就要把钱花出去。” 周老太连忙问:“怎么花?” “当然不能乱花。”康神仙说道,“要做好事,把钱花出去。” 这可把周老太给难住了,花钱做好事,那岂不就是捐款,可是那些钱可是二三十万啊,要全捐出去,她也不舍得啊。 周老太不由得苦恼起来。 康神仙问她,“侄女,你那个女婿,用了我的药,有效果吗?” 周老太只得实话实说,“好像还没看到效果。” 康神仙疑惑地说道:“不应该呀,他这么年轻,又是受的外伤,用了怎么会没有效果呢?他在坚持用没有?” 这个周老太还真回答不上来,“应该之前用了一段时间,后面可能没看到效果,就停了。” 康神仙说道:“我这个方子,之前可是治过好几个外伤瘫痪的病人的,别人都多少看得到效果。” 康神仙沉吟了一会儿,对周老太说道:“你们是在哪里买的药?” 周老太说道:“有可能是在中药店吧。” 康神仙说道:“侄女,你要是信我呢,我去帮你们抓药,我有个老伙计,开的是草药铺,草药全是他自己去山上挖的,没有一点掺假,我买了,你找个时间来拿。先买一个疗程的,有效果再拿药,没效果就只能算了。” 周老太一听,立刻就答应了。 她从康神仙家里告辞,把康神仙给她的符用红纸包起来,放进车抽屉里。 紧接着,周老太就皱上了眉头。 她已经把钱给了康神仙,人家是好意,给了这么个方子。 周老太虽然把钱给了,但是却不知道刘民愿不愿意用药。 毕竟上一回,他又吃又贴,坚持了两个疗程,一点效果都没看到。后面春桃让他继续吃药,刘民就不愿意了。 周老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久病的人,心态会发生变化,这点周老太也能理解。周老太也不知道这一回,刘民还肯不肯再试。 周老太回到家里,春桃还没回来,周老太也没跟刘民说,她想先跟春桃说一说,看看春桃是什么想法。 刘民和周泰荣两个坐在院子里下棋,这也算是这俩人现今的消遣项目了。 蓝大姐闲不住,把周老太这新院子院墙两边都种上了蔬菜,此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能吃了。 周老太停稳车,下来。 刘民喊了她一声。 周老太走过去,“下棋呢?” 周泰荣笑道:“也就剩这点消遣了。” 其实周泰荣还爱看书,但是他看书,刘民就没事干了,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跟刘民一块下棋。 周老太看到周泰荣,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她有好些年没回家去拜祭过父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越演越烈。前世,周老太直到死,都没回过老家。 一来因为远,二来那时候她生活不顺,哪里有精力奔波那么远?如今不一样了,她买了车,要回去,自己就开车回去了。 她问周泰荣:“大哥,你想不想回老家去祭拜?我想着好多年没去过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祭拜,我想什么时候,抽时间回去一趟。” 没想到她这一提,周泰荣立马就答应了,“行,我们去一趟,秀菲,我早就想回去一趟了,只是我这身体,哎。” 周老太说道:“那没事,我们开车回去,你的轮椅也是可以折叠的,放后备箱就行了。” 得到大哥的响应,周老太很是高兴,她还要去问一问周大姐,看看周大姐跟不跟他们一起回去,最好是兄妹三个一起回去一趟。 今天在康神仙那算命,周老太在思考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想做的时候,隐约冒出这个念头,她还想回老家去看看爹娘。 他们的老家在徽市的城郊,也是乡下,家里的老房子,三十多年前借给了大伯一家居住,周老太上一次回去,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 周老太回想起来,因为林乔金早逝,她一直疲于养育孩子,哪里还有闲钱有空闲的时间,跑那么远,回老家去呢,再说他们兄妹三人,谁都没在老家。 周泰荣倒是隔几年就回去一次,不过上一次回去,也是数年前的事了。 下午,春桃先回来了,今天去摆摊,生意也很不错,一天能赚好几百块钱,这生意真是能做。 可惜她的存货不多了,当初拿得太少,现在服装厂也没有存货要处理,卖完这批货,只能再看别的生意了。 周老太把春桃叫到房间里,跟她说药的事情。 “康神仙的意思,可能是我们自己去买的药不好,他说他有老朋友在开草药店,那药保真。我已经拿钱给他,托他买药去了。” 春桃一听,顿时为难了。 其实她从中药店买回来的药,都还没吃完没敷完呢,刘民感觉没有效果,现在已经不愿意吃那个药了。 周老太一看春桃的脸色,大概猜到了原由,“刘民是不是不愿意喝药了。” 春桃点点头,“是啊,刘民觉得没效果。” 周老太着急,“可不管怎么样,也得多试试。” 春桃沉默片刻,才说道:“怕就怕试多了,把刘民的希望都耗空了。” 刘民现在话越来越少,他似乎已经在慢慢地接受这个身份,当然不是积极的,是累积了失望过后,绝望地接受现实。 之前听说哪里的药好,哪里的医生好,春桃都会积极地去找药来给刘民试,现在她都不敢再轻易让刘民吃药了。 周老太叹口气,她也知道刘民从一个好生生的人变成这样,心里肯定痛苦,可是不吃药不试怎么能行呢,本来可能有一丝丝希望,什么都不尝试了,岂不是连一丝丝希望都没有了? 想到这,周老太说道:“那你们现在就是直接放弃了?” 春桃一愣,下意识地说道:“那也不是。” “不是放弃是什么?”周老太虽然理解,但不支持,“这不试那不试的,那就没有办法了,那就只能这样了。我是出了钱买药,不过那是小钱,你们要是不用的话,就当钱丢了,也没什么心疼的。” 春桃沉默了片刻,出去了。 周老太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要试还是不试,不试的话,那钱也只能当做打水漂了。想到这,周老太叹口气。 重点不是钱。周老太是觉得刘民还年轻,现在就放弃希望怎么能行呢,他总不甘心一辈子这样吧。 傍晚,秋桃和周倩也先后回来了。 周倩买了一只烧鹅回来,秋霞已经回家去了,蓝大姐拿着烧鹅去热了热,切成片端上来。 大家围坐在一块,开始吃饭。 秋桃分到了一只鹅翅膀,一口咬下去,烧鹅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虽然爆汁但并不腻,“好吃,这烧鹅,小倩姐,你在哪里买的?” 周倩笑道:“同事推荐的,一家专门卖烧鹅的店,你们喜欢吃的话,过两天我再去买。” 周老太吃了一口,也觉得好吃,她在南城生活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家烧鹅店。 周倩说道:“她家生意很好,我去还排队呢,不然我早回来了。” 周老太说道:“那你给我说地址,我去买,等你们下班去买,还要排队,多累。” 周倩笑道:“没事,小姑,下次还是我去买,我公司离得近。” 周老太吃着烧鹅,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董玉珍。烧鹅也是董玉珍的拿手手艺,这家新开的烧鹅店,她怀疑是董玉珍开的。 这时,周泰荣把碗里的一半鹅腿,夹给了照顾他吃饭的蓝大姐,“蓝大姐,你吃这个,这太腻了,我不爱吃。” 两条鹅腿太大了,分成了四块,蓝大姐自知身份,当然不会去夹鹅腿吃。 蓝大姐想要推辞,周泰荣说道:“快吃吧,你也辛苦了。” 周倩笑道:“是啊,蓝阿姨,你就吃吧。” 第377章 一员大将 秋桃吃着肉,问春桃,“姐,你今天生意怎么样?” 春桃抱着孩子吃饭,“好着呢,当时没多拿点货,真是可惜,那衣服在集市上好卖得很,质量又好,价格也便宜,可惜没多拿一点。” 秋桃说道:“现在工厂直销,是条路子,我们的四件套,之前搞批发的时候,出货量比现在高,还需要工人两班倒,现在不做批发了,工厂直销,销售量是降了,但是利润上来了,比之前还强点。我看这个服装啊,也可以走这个路子,南城的国营服装厂在南城和周边的城镇,那口碑是很好的。老一辈人,都知道这个厂,都知道服装厂生产的衣服,质量好。” 在周老太她们那个年代,买衣服可讲究不了时髦,买衣服,最看重的就是耐不耐穿,耐磨不耐磨,恨不得一件衣服穿个几十年。 南城服装厂也就是在那个年代,定下了产品的生产标准。 春桃说道:“是啊,我去摆摊,一说衣服是南城服装厂生产的,人家都愿意来看看。南城服装厂倒闭,真是可惜了。” 秋桃摇头,“可惜他们太顽固了,如果那时候听管厂长的,改革,生产一批新样式的衣服,或许还有活路。现在服装厂的工人全下岗,连工资都没着落。” 周老太听了,疑惑问道:“之前卖的那批衣服呢?之前听那个厂长说,卖了衣服要给工人结工资呀。” 秋桃哎一声,“别提了,那笔钱被上面的领导,拿去给供货商结款去了。” 周老太一听,身为工人阶级的她顿时怒了,“怎么能这样!都这么搞,工人阶级的权益怎么保障?那工会呢,工会玩屎去了吗?” 秋桃哼一声,“国营工厂一个个倒闭,现在变了,工会?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 “现在工厂天天有工人去维权,下岗也就算了,遣散费没有就算了,连工资都不结清,太过分了。”秋桃愤愤地说道。 “没有钱也就算了,之前卖存货给我们,我和牡丹嫂是给了八万块现金的啊。怎么拿去结给供货商了,应该先保障下岗工人的工资才对。”春桃也说道。 秋桃叹气,“管厂长说,钱他都拿给财务,让财务核算工资表,就要给工人发。谁知道,上面领导会横插一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钱拿走了。等他知道去追,钱早就给了供货商。” 周老太骂道:“也就是这个姓管的没本事,到手的钱还能被别人给抢走。他怎么不盯着发工资呢?把钱拿到工人面前,当着工人面核算工资表,我看谁敢不要命地来抢!” 秋桃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小倩一直听他们说,这时候也忍不住插话,“那这些下岗工人怎么办哦,工资也拿不到,现在工作可不好找。” 春桃说道:“没办法,谁让赶上这个时代了呢。好多职工还不是一人下岗,夫妻双双下岗的也多,为了维持生计,什么活都去干,现在街上摆摊的,比我们之前做生意的时候多太多了。” 秋桃说道:“管厂长又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接收几个工人。我厂里塞不下了呀,现在人员都是超标的状态,现在只能寄希望谁买下服装厂,能聘用一些下岗工人。” 周老太听了这话,一愣。康神仙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康神仙让她把意外获得的两笔横财花出去,还要做好事... 全捐出去,周老太舍不得。听秋桃说起服装厂,周老太突然就想到了,能不能花钱把服装厂买下来呢,这样下岗工人也有活干,能养家糊口,这又怎么不算做好事呢? 周老太想到这,兴奋起来,这样钱虽然花出去做好事去了,但是资产还是她的! 这个主意太好了! 周老太跟秋桃打听起来,“服装厂有人买吗?” “目前还没听到消息,工人还闹得厉害。” 周老太说道:“那把服装厂卖掉了,钱不就可以给工人发工资了吗?不说是要卖六十万吗?” “应该会。”秋桃说道,“不过服装厂现在是个烂摊子, 厂里的机器款式老旧,根本不适合现在使用,而且服装厂现在还欠了一屁股的烂债,谁接手服装厂,除了支付六十万的收购款,还要负责一部分供货商的欠款,大概也是几万块钱吧,这样一来,六十多万,只能买一个空壳子。所以现在问的人有,肯出价的没有。” 周老太说道:“六十万还不够他们还债的吗?还了还有剩吧。” 秋桃说道:“这就不知道了。” 周老太虽然想做好事,但也不想白白浪费钱,她要买服装厂,只愿意支付六十万,别的欠款她可不愿意出。 再说了,秋桃说的机器的事情,也是个问题,买下服装厂,要想改款,里面的很大一部分机器都要被淘汰,还要另外出钱购置机器,起码还要花个十来万,这个工厂才能运转起来。 这是一笔巨额投资,购买这样的破产工厂,银行是不会给放贷的,那就必须要自己掏出这么一大笔钱出来。 民间能有这样实力的人可太少了,即使人家有钱,未必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 因为就跟周老太她们当初做四件套工厂一样,小作坊是不需要这么大的工厂的,周老太要想投资办一家小作坊生产服装,她随时都能办得到,投资还小得多。 周老太想到这,又不由得犹豫了。 如果真要买下来,她的现金,就要用掉七八成。 要说风险嘛...过几年,工厂搬迁,政府会补钱,倒也亏不到哪里去,还有的赚。 想到这,她又问秋桃,“秋桃,这个服装厂的各项证件,比如土地证,产权证这些,齐不齐全啊?” 秋桃惊讶地看向她,“妈,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不会是想买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讶地看向周老太。 春桃说道:“妈,这可是一笔大投资啊。” 刘民也有些惊讶,他知道他岳母有钱,但是投资这么多钱去做一个目前看不到希望的工厂,非常不明智,要是亏损了,这些拆迁款,可就都打了水漂了。 想到这,刘民不由得劝道:“妈,我看风险太大了,投资太大了,不止是买厂的钱,要把工厂运转起来,起码要八十万。” 他知道他岳母拆迁拿到了七十多万,还有一些积蓄,八十几万,估计也就是老太太的全部财产了。 把所有钱都投这么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工厂,太不明智了。人有没有本事不要紧,能守得住财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不乱投资的话,老太太这些钱,她用到死也用不完,这就够了。刘民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要去折腾。 他们都不懂,周老太其实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之前,她是朝挣钱看,但是当钱多得只是数字的时候,挣钱对她就没有太多意义了,所以之前她听说服装厂的事情,也没想过要去买下来。 但是在康神仙家算寿元的时候,周老太就跟突然开了光似的,想到了一个以前从来不会思考的问题,她这一辈子做过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没有。周老太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就比如前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老太太,死在出租屋里,连路人都不会多瞥一眼,她就是这么微不足道。 除了遵循康神仙说的做好事积德,周老太其实心里还有一个不足与人道的念头,她重生的这一辈子,不想再那么寂寂无名。 她想起那个田崇光,那个实业家,他死了三十多年,南城人民还记得他。 周老太也有了一个小小的想法,她也想在时光的长河中,留下一个属于她周秀菲的印记。 这个想法说出来就太可笑了,有点痴人说梦,周老太藏在心里。 老太太经过两天的思考,做出了决定,她要买下南城服装厂。 “真的啊,妈?你真的要买?”秋桃得知周老太的决定,即使前面有所猜测,等听到周老太亲口宣布,秋桃还是吃了一惊。 周老太点头,“是,我要买,秋桃,你帮我盯着,看看还有没有别人想买,可别让别人抢了先。” 秋桃之前还想过让春桃买,后面想想觉得不合实际,那是一个工厂,可不是之前她们自己弄的四件套小作坊,这是需要专业管理的。 别说春桃了,就是秋桃去管理,也不敢说能做好。何况现在服装厂竞争对手是南方那些已经成了规模的服装厂。 “你考虑好了啊,妈,这风险可大着呢,你手上有多少现金啊,买了工厂还要买设备,可能要往里面投七八十万呢。” 周老太弄到的两笔横财,预估下来,估计就是三十几万,周老太自己还要贴一大坨进去,关键那些东西,一时间变不了现。 周老太已经想好了,她尽能力去盘活这个工厂,实在盘不活,就只能等着几年过后,拿搬迁补偿。 反正亏不了就是了。 想通这些,周老太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还够呢,要是不够,你借我点。” 知道周老太铁了心要买服装厂,秋桃就着手布置了。 她手里有一员大将。 第378章 谈判 齐鲸。 齐鲸现在在她这里,除了设计一些四件套的花色,就是跑腿打杂,实在没有发挥出他的作用,但是秋桃知道,齐鲸在设计上特别有天赋,把他弄到服装厂去,做首席设计师,应该会有效果。 不过不知道齐鲸肯不肯干,秋桃先找他秘密地谈了话。 齐鲸先是震惊,没想到秋桃她妈这么有实力,大几十万的服装厂也能买下,接着他一口就答应了。 设计是齐鲸的兴趣所在,他从小就喜欢写写画画,之前在自家的印花厂,做的是完全无关的工作,来到秋桃的四件套厂,虽然设计了一些四件套的花色,但是总有些意犹未满,直到秋桃提出让他后面去服装厂做首席设计师。 齐鲸有种感觉,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 跟齐鲸谈完之后,秋桃心里稍微有了些底气,她先部署起来,让齐鲸先去羊城找服装设计的夜校学习,毕竟之前齐鲸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有设计的深厚底子,学起来自然会事半功倍。 回到家之后,秋桃把这个好消息讲给周老太听,周老太高兴极了,“好好,有这么个大设计师,何愁大事不成!” 秋桃笑道:“妈,你天天晚上看三国演义,我看啊,你现在就是刘备,马上要起事了。” “刘备?”周老太一愣,说道,“我才不是刘备呢,你不知道刘备是创业没成就死了吗?我是要成大业的人,敢闯敢拼,我是曹操!” 秋桃惊讶,嘴上没说,心里想到:“曹操不是死得更早吗?” 周老太说道:“不过,刘备这老小子,我不学他创业未半身先死,我要学他有良将辅佐。这齐鲸就是我诸葛亮,我还缺个庞统。” 秋桃想一想,说道:“不如你拉上大姐一块做吧,妈。” 周老太看向秋桃,她也是动过这个念头的,但是周老太自己也没有把握能不能行,所以她不敢拉上春桃一块做,春桃他们的积蓄,可是在工地流血流汗换来的,刘民还成了那样,这些钱,是他们的保障。 秋桃说道:“之前我们办四件套厂,也没带着大姐一起做,现在你要做服装厂,她手里也有点积蓄,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让她参一点股份,跟着你一块做。” 周老太叹气,“我也想过,挣钱还好,要是亏了呢?他们攒这点钱也不容易,现在刘民也这样了。” 秋桃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想一会儿说道:“还是问一问大姐的意见吧,如果她愿意跟着你做,多少投一点钱,不用她投太多,日后她帮着你一起管理工厂,如果她不愿意做,你也问过了,日后谁也不怪谁。” 周老太听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周老太真没有管理这么大的厂的经验,她要把工厂买下来的话,还要把之前的员工给尽量找回来,利用原先的体系,这样才能尽快投入生产。 当然,国营厂那一套老古董的规矩,她不用。 周老太决心要买了,秋桃就去帮她接洽。 与此同时,周老太也找了个机会,跟春桃谈了谈参股的事。 “你跟刘民商量商量,愿不愿意跟着我一块干,如果你想参股的话,也不用你出太多钱,投个几万块就行了。如果你不参股,日后就去厂里帮我管理,一样给你发工资,挣钱了,也给你一定的分红,当然,这分红肯定要少一点,不过不用你冒风险。” 春桃上次也听出周老太有买厂的想法,刘民私底下还跟她说起,让她劝一劝老太太,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他岳母只要握稳手里的钱,足够她养老了。 “妈,你真要买厂啊?”春桃还是忍不住惊讶,她担忧地说道:“万一赔了呢。” 周老太说道:“赔了就一切从头来过,反正一开始,我也是个穷老太太。” 春桃一听,更担忧了,“妈,你从来没有做服装的经验风险实在太大了啊,这么多钱拿出去,要是...亏了怎么办?” 周老太说道:“亏了的话,我又卖我的葱油饼去。” 话说得轻巧,不过周老太是知道的,现在要想累积这么多钱,可不容易了。 她手上的现钱,还剩八十万左右,如果存在银行不动,每年利息都有六万左右,她根本就用不完,稳稳地就把钱挣到手了。 不过周老太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服装厂拿下来。 “妈,刘民也觉得现在去买这个厂子,风险太大了。”春桃劝道。 周老太说道:“你不用劝我,春桃,我已经考虑好了。” 退路她也想好了,顶多就是厂子黄了,她等着征地再把钱拿回来,周老太没有后顾之忧了,她现在就一门心思地想往目标冲。 春桃问她:“妈,你想好生产出来的衣服,要怎么销售吗?这也是个大问题。” 周老太想过,她的目的是做工厂直营店,但是在前期,还是要以批发为主。 周老太也没有那么多信心,毕竟没做过。 周老太说道:“你不想参股就算了,到时候你就去工厂帮我管理就行了。” 春桃劝不动周老太,回去跟刘民讲。 刘民一听也着急,他不明白丈母娘为什么要去淌这个浑水,“你好歹再劝劝,这不是拿钱开玩笑吗?她一个老太太,从来生产服装的经验,一上来就要投七八十万去办厂!” 刘民一边说,一边摇头,在他看来,这钱投进去,十有八九是要打水漂的。 春桃坐在床边,想了想,说道:“妈说她想做工厂直营店,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我这次去卖货,就发现乡村市场还是很空白的,大家买不到便宜质量又好的衣服。” 刘民叹气,“那又怎么样,说着容易做起来难,那可不是小作坊,那是一个大几十号工人的厂啊!就连秋桃的四件套,不也是从小作坊做起来的吗?” 刘民顿一顿,继续说道:“如果妈做服装,她可以租一个地方,再从服装厂的下岗工人里,招一些人,就把作坊开起来了,这样投本又小,风险也小,干嘛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春桃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又跑去劝周老太,奈何周老太已经决定好了,她决心已定,春桃也劝不动她。 刘民知道劝不动他岳母之后,对春桃说道:“实在劝不动,也没有办法了,我们不参股,这个事情风险太大,后面你要去工厂帮忙的话,你就去。” 春桃迟疑道:“妈一个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呀。” “妈非要去买这个厂,国营厂经营这么多年了,人家都亏损开不下去了,妈一点经验都没有的老太太,要去把这个烂摊子接下来。妈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可不能掺和。”刘民语气严肃地说道。 春桃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他们在困难的时候,她妈没有一点犹豫,就对他们伸以援手,前前后后借了十来万,现在她妈要去盘服装厂,她明明手里有钱,一点忙都不帮,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刘民叹气,“我们现在投钱进去,说不定也是打水漂了,老太太要做什么我们阻拦不了,我当然希望她能做起来,要是做不起来,日后你孝顺她,给她养老,我肯定赞同。我们的那笔钱,不能动,春桃。” 秋桃去帮周老太谈收购的事,这个事情一时半会还谈不下来。 服装厂那边希望接手服装厂的人,能把厂里的账务分担一些,周老太却不愿意。 她唯一能答应的,就是接手服装厂的下岗工人。 管厂长的一时疏忽,没有让下岗工人们第一时间拿到工资,心里很是愧疚,现在秋桃母女俩表示她们接手服装厂之后,会继续开办民营服装厂,还能继续用以前的工人,管厂长私心里想把厂卖给周老太。 但是这个事情他做不了主,需要上面的领导同意才行。 管厂长悄悄地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服装厂的下岗工人们,工人们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自发地来到服装厂倡议,要求把服装厂,卖给周老太。 这样的话,他们的工作也就保住了,虽然身份从铁饭碗国营厂工人,变成了民营工厂工人。 林芽也去支持周老太去了。 她在服装厂工作这么久,也有了感情,她得知四件套工厂的母女俩想买服装厂,立刻就跟着其他人跑去服装厂喊口号,支持周老太去了。 周老太还接到了高老头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高老头的惊讶简直都钻过电线,传到周老太这边来了。 “周大妹!不,亲家呀!” 高翠枝回来砍竹枝的那次,她太兴奋了,搞忘记跟高老头说这个事情了,没想到他们背着竹枝上门,周老太真的下死手打,差点就把林建国给打残了。 好几天都过去了,林建国的上半身,都还是乌青的,可见当时周老太下了多大的死手。 高翠枝想一想,这样不是办法,还真得回村去,给她爹说一声,她爹跟那个老太太关系好,说不定他说说情,还有点效果。 第379章 水库消息 高老头得知周老太就是林建国的亲妈,简直震惊到姥姥家了。 他立马就想起了自己在周老太面前吐槽女儿的事情来,无比地后悔,早知道周老太就是林建国的亲妈,打死他也不能说高翠枝那么多坏话呀。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那些话是覆水难收了。 高老头也不敢告诉高翠枝这个事,要是高翠枝知道他干的事情,非得把房顶闹翻不可。 没想到高翠枝开口就说道:“爸,你是不是跟我婆婆说我的坏话了?” 高老头不能承认,“我没有啊!” 高翠枝盯着他,“你没说,我婆婆怎么会知道我骑在那个死老太婆脸上撒尿的事情?” 高老头说道:“我当时不就是想炫耀一下嘛,我就说了这个事情,别的事情,我可没说。” 高翠枝有求于他,倒没闹起来,她让高老头给周老太打个电话,好好地帮他们说说好话。 “爹,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婆婆有多少钱,要是你把事情办好了,让我婆婆跟建国继续走动,等我们分到钱,你老人家也得利呀,到时候给你养老都不在话下。”高翠枝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给高老头画大饼。 高老头心虚,生怕高翠枝得知真相,麻溜地答应了。 等高翠枝走了,高老头才跑去给周老太打电话。 第一次并没有接通了,但是周老太并没有在家,一直到就傍晚,高老头又给她打电话,这回周老太回家了。 高老头讪讪地喊了一声亲家。 周老太之前也没想到她跟高老头还会有这样的关系,不过林建国已经被她赶出家门了,她还认哪门子亲家? 这老头帮了她几回,周老太给他几分面子,“高老哥,这个事情呢,我也没有想到,不过你可能已经从你女儿那里知道情况了,我跟林建国早就断绝关系,所以你也别叫我亲家,之前你怎么叫我,之后你还怎么叫。” 高老头说道:“你跟建国母子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今天建国两口子都来了我这,他们跟我表态,已经知道错了,真心地给你认错,这母子间哪有隔夜仇呀,周大妹,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你说是吧。” 周老太皱起眉头,这高老头,真是不识好歹,还敢跑来给林建国求情,她强硬地说道:“这事没的商量,要是为这事的话,你以后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周老太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高老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挂了。 第二天,高翠枝又来了,她问高老头,有没有给周老太打电话说好话。 高老头说道:“打了,人家喊我不要多管闲事。” 他跟高翠枝打听起来,那母子俩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决裂的。 高翠枝没隐瞒,一一说了。 高老头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这白眼狼,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还多余打这通电话?难怪人家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就是我,我也不认这种不孝子!以后你别把人带回来,我看到都嫌烦!” 高翠枝替林建国辩解,“那还不是他前头那个搞的鬼,要不建国怎么会跟他妈闹成这样呢?爸,你跟她关系好,有机会的时候,还是要见缝插针地替建国说说好话。” 高老头不肯,“我不说,再说我说了,人家也不会听的,人家自己有主意。” 父女俩是坐在小卖铺里说话,正这时,队长高成兵骑着摩托车回来,路过小卖部特意停了下来,来小卖部买烟。 看到高翠枝也在,他喊了一声,“翠枝回来了啊。” 高翠枝应了一声,“要什么烟,大哥。” “拿个黄鹤楼就行。” 高成兵买了烟,却没走,站在小卖铺跟前,跟高老头说话,“叔,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地,底下有暗河?” 高老头说道:“听说过,怎么了?” 高成兵把烟盒子拆开,高老头不抽烟,他也就没递,自己点了一根,“叔,我听说啊,咱们这,可能要建水库!” 高老头吃了一惊,“真的假的?那我们怎么办?” 高成兵笑道:“怎么办?真要修建水库的话,政府要安排我们搬走。” 高翠枝一听,立马来了劲,“那岂不就是要搬迁?” 高成兵说道:“是,我也不知道确切消息,就是这么听说。” 高翠枝一下兴奋起来,要是搬迁的话,可就发了。 要知道,林建民他妈,就是拆迁才富起来的。 高老头听了,半信半疑的。 高成兵说了两句就走了。 “爸,要是我们这真的拆迁了,那可就发财了啊!”高翠枝难掩激动,对高老头说道。 高老头看着她,没好气地说道:“就是拆迁,跟你也没有关系,你是外嫁的姑娘,还有你的什么挖屎份?” 高翠枝一听就不高兴了,“爸,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我怎么就没有份呢?” 高翠枝突然想到自己的户口,跟林建国结婚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户口给迁到林建国的户头上去了,现在她的户口已经不在村里,到时候如果真要拆迁,她岂不是少一份钱? 想到这,高翠枝立马说道:“爸,我和建国的户口,要迁回村来。” 高老头立马吹胡子瞪眼,“我看你是想屁吃,迁回来,迁到哪里?你把你哥你嫂子都得罪成什么样了,人家会允许你迁回来?” “他们算老几啊,你还没死呢!眼看村里有希望拆迁了,谁不让我把户口迁回来,我就跟谁拼命!”高翠枝泼辣地说道。 高老头一听,就开始头疼,“这只是成兵随口一说,你就深信不疑了,就他说,别人可没说,多半是假消息。” 高翠枝却说道:“管他真消息假消息,反正我们的户口要迁回村来,左右我们不吃亏。” 高老头和他儿子儿媳妇没分家,户口都在一个户头上,虽然高老头是户主,但户口本不在他这。 高翠枝风风火火地就要高老头去拿户口本,她等不及了,现在就要把户口迁回来。 高老头不答应,高翠枝扭头就自己去找她哥高成才要户口本,不过她去得不巧,她哥没在家,她嫂子郑二姐在家。 一看高翠枝来了,郑二姐脸顿时拉得比马脸还长,朝地上吐口唾沫,嫌弃地说道:“什么脏东西,臭死了!” 高翠枝在娘家赖了两年,跟她嫂子郑二姐已经是水火不容,见面就要掐起来。 高翠枝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找她要东西,“户口本呢?拿给我。” 郑二姐无动于衷,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洗她的衣服。 高翠枝见她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聋了啊,我说户口本给我!我爸要,让我来拿。” 郑二姐还是不搭理她。 高翠枝见状,就要往屋里闯,要自己去把户口本找出来。 郑二姐哪里能让她进屋去,她起身就堵在门口,不让高翠枝进门。 高翠枝是个泼辣货,掐着腰就跟她嫂子对骂起来。 郑二姐没好气地指着她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敢闯我的家!” 高翠枝不甘示弱,指着她骂,“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这是我老高家,由得着你一个外姓人在这当家做主?还不让老高家的姑奶奶进屋,你多大的脸!” 两人都是掐架骂街的好手,这一骂,半个村都听见了,闲人都跑来看热闹。 高丽上了一个夜班,下班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吵架声,她一愣,她姑姑结婚之后好久没回来,怎么今天回来了?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全是看热闹的。 高丽费力地挤进门,果然看到她妈郑二姐跟她姑姑高翠枝在对骂,两人的泼辣不相上下,吵起架来一个不让一个。 高丽叹口气,走过去劝架。 “妈,姑姑,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看到女儿回来,郑二姐气焰稍收,“小丽回来了,去休息,这你别管。” 高丽说道:“别吵了,妈,让旁人看笑话。” 高翠枝对高丽说道:“小丽,你来评评理,你爷爷让我回来拿户口本,我找你妈要,你妈不给我,还骂人,你说说,合适吗?” “我们家的户口本,我凭什么给你!”郑二姐叉腰说道。 “你算老几啊,你还扣着户口本不给我,再说,户口本是我爸要的,你凭什么不拿?”高翠枝把高老头扯出来拉大旗。 郑二姐怒道:“他要就让他自己来拿,你算老几,你来拿。” 郑二姐可不会把户口本给高翠枝,谁知道她拿了户口本去做什么,就是高老头来拿,郑二姐都还要考虑考虑。 第380章 建生归家 眼看又要吵起来,高丽说道:“别吵了,姑,你让我爷爷自己来拿吧。” 高翠枝指着她说道:“你还姓高呢,手肘子往外拐,站外姓人那边。” 郑二姐惊愕地看向高翠枝,这人真是不要脸到一定的程度了,高丽是姓高不假,可她是郑二姐生的! “高翠枝,你少在这放屁,你想打想骂我奉陪,就你这种烂货,还好意思跑我家里来当家做主来了,谁不知道你高翠枝,还没结婚,十八岁就生了孩子,我要是你,羞得跳河去了!” 高翠枝见郑二姐当众揭她的短,怒不可遏,扑上去就抓住了郑二姐的头发,姑嫂两人打了起来。 高老头姗姗来迟,高翠枝跟郑二姐已经打做了一团。 棠下村可能要拆迁的消息,不胫而走。 村民半信半疑,但是不管怎么样,这回棠下村是没人卖房子了。 而徐秀珍一家子,才刚把房子卖掉。 他们拿着钱,想托刘素梅在刘家村那边帮他们买套房子。 但刘家村那边早就开始传拆迁了,村民都把房子捏在手里,不肯出售,都等着拆迁呢,所以老关一家子还没买到房子。 棠下村要拆迁的消息,先一步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这下,老关一家人可着急了。 他们想买刘家村的房子,还没买到,棠下村却又传言要修建水库,棠下村因此可能要搬迁。要真的拆迁了,他们家的房子却已经被卖掉了,岂不就是错过了泼天的富贵? 高翠枝闹着要把户口迁回来,因此跟她嫂子干架,已经够让高老头头疼的了,现在徐秀珍又找上他,想让做中人的他,能去跟买了他们家房子的那一户说一说,他们家房子不卖了。 高老头一听,就感觉到为难,“这怎么能行呢,你们都已经把房子卖掉了,户也过了,钱也给清楚了,现在你们想不卖,让人家把房子还回来,恐怕难哟。” 之前徐秀珍他们家的房子要卖,高老头给周老太打电话说,周老太本来想给林建生买,后面想想这一家人太难缠,放弃了。 同村的一户人家买了下来,他们家有两个儿子,正好房子不够住。 “人家都已经搬进去住了。”高老头说。 徐秀珍却不听,眼见有拆迁的可能,怎么样也要把房子要回来,高老头不答应去说,她自己去找人说了。 结果当然是碰了一鼻子灰,人家不答应退房子。 两家人因为房子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高老头都替周老太庆幸,幸好买徐秀珍家房子的不是周老太,不然她一个外村人,说不定还真能让徐秀珍一家子闹着把房子要回去。 刘素梅也得到了消息,听说棠下村有可能要拆迁,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刘家村位置可比那边好太多了,刘家村早就传言要拆迁,这么久都没动静,那边人是想发财想疯了,竟然传出这种假消息。 高翠枝跟她嫂子干了一架,回到家,把事情给林建国讲了。 林建国也是大为激动,上一回德村拆迁,他作为一个从小在德村长大的人,一点便宜都没占到,这次老丈人家那边要拆迁,怎么样,他也得捞点好处。 对高翠枝提出的把户口迁回娘家,他举双手赞成。 一时间,两口子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去了,暂时没去骚扰周老太。 周老太也忙着呢,她要买工厂的事情,难免要跟老四不经意地提一下。 老四得知她要买国营服装厂,也是吃了一惊。 “妈,行啊,你这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周老太没听懂,“什么玩意?” 林建生说:“夸你呢。” 周老太说道:“怎么说,老四,这个工厂我买下来怎么样?” 林建生酸溜溜地说道:“妈,这么大个工厂,你说买就买了,我那小房子,你还没给我买上。” 周老太一听他提房子的事,不由得心虚,确实,她答应了林建生,这么久了还没买上呢,“这不是,还没合适的吗?碰到合适的,我就给你看着买了。” 林建生此时手上也有点钱了,当然,钱不是他挣来的,是张兰兰挣的,光是端午,就挣了不少钱。因为钱是张兰兰挣的,所以林建生也不好意思用,光靠工资,手头总是紧巴巴的,“妈,你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我呀,房子你一定要帮我买呀。” 周老太还有求于他,这回很是耐烦,“放心吧,有合适的我肯定就帮你买了。建生,你说我买这个工厂,怎么样?” 林建生疑惑地问,“妈,你这么抠,手上这么多钱,也不舍得给别人花,就你自己花,也够用了吧,还冒这么大风险,去买这个厂干嘛呀。人家国营的都倒闭了,接盘风险很大啊。” “我有我的考虑,我现在已经让秋桃去跟那边的领导谈价去了,要是谈得不顺利,你那边能帮上忙吗?”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对国营服装厂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设备老旧,不好卖,竞购的应该不多,你想买肯定没问题。但是这么大的厂,可不是简单的摆路边摊啊,你要做好准备。” 周老太听他这么说,放心了。 既然买厂不是问题,现在就要考虑,怎么盘活这个工厂了。 “妈,你们要买这个厂,我建议跟留厂工作组谈一谈谈条件。现在南城倒闭的厂子不少,都属于存量资产,跟他们谈,你们购买工厂之后,减免几年土地使用税,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林建生给她出了不少主意,周老太记不住,还找来纸笔记录。 林建生在工业局也有相识的领导,周老太这个事情,他不用惊动他岳父,就能帮周老太说两句话,看看能不能为她争取到更多的福利。 林建生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有多少钱,她拆迁是拿到了七十多万,这个林建生知道,但是他总觉得老太太不止这点钱,借此机会,他乘机打探,“妈,我听说这个服装厂要六十万,这此时购买工厂的钱,后续要运转还要投入不少,起码得准备个七八十万,你手头有这么多钱吗?” 没想到周老太精明得很,“你少打听,反正我凑得到就是了。” 林建生无奈,只好歇了心思。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毛毛穿多大衣服了?我给他买两身衣服。” 林建生说道:“这个你可问错人了,我真不知道,回头我找兰兰问一问,再告诉你。” 周老太教训道:“你这个当爹的,也太不像话了,孩子穿多大的衣服你都不知道,你别什么事情都丢给人家兰兰做。” 林建生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操心这些做什么呀。” 周老太一听这话就来气,又训了他一通。 林建生找来张毛毛的衣服,翻看了尺码,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抽空到商场,给张毛毛和明珠,各买了两身衣服,买完之后,又让林建生过来取。 林建生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趁这个机会,来了一趟。 德村已经拆了,周老太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林建生每回过来,看着都感觉陌生得很,要不是他妈他们住在这,这房子就跟别人家的一样。 到底不是自家的那个老宅了。 林建生望着陌生的院墙,不由得叹口气。 一晃奔三十了啊。林建生一向大大咧咧,心里难得地生出了些许忧伤。 蓝大姐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外面有个人影晃动,还以为是周老太的大儿子又来了呢,出门一看,才认出是林建生。 “蓝大婶。”林建生朝她一笑。 蓝大姐连忙说道:“是建生啊,怎么不进来?” 林建生拎着东西进门,先跟院子里的周泰荣和刘民说了会儿话,才进了屋。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是陌生的,感觉没意思,又来到院子。 林建生抱起明珠,他生了儿子后,又爱女儿了。 明珠很少见到林建生,有点认生,林建生一抱起来,她就挣扎着要下地去,不要他抱。 刘民笑着对明珠说道:“让舅舅抱一抱嘛。” 可惜明珠不听,还是不要林建生。 周老太没去别的地方,她在前面余香蒲家里,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想找人说说话。 家里刘民和周泰荣都不是她的说话对象,老太太还是要跟老太太一块,才有意思。 这也是她不跟余香蒲交恶的原因之一。 今天在余香蒲家玩的,还有一个村里的老太太,她姓黄,她外甥就是之前想跟周老太争房子的那个黄有银。 周老太跟这个黄老太不太熟,不过住在村里,进来出去的,也见过面。 余香蒲跟周老太吐槽过这个黄老太,是个重男轻女的典范,偏偏她当年又一直生女儿,生不出儿子。 黄老太没坐多久就走了,人一走,余香蒲就跟周老太蛐蛐她。 “周大姐,你知不知道这黄香水?” 周老太摇头,“她怎么了?” “她年轻的时候,一连生了十二个女儿。” 周老太瞪大眼睛,十二个女儿?她有点不信。 “不信吧?她就是这么走背运,每次生下来都是女儿,就是没生出儿子。”余香蒲替她叹气。 “那她女儿呢,都养大了吗?”周老太问。 他们那个年代,像这种执着生儿子的人家,生下女儿来,好一点的,就送人了,有那种狠心的,直接送进婴塔。 “送人了一些,留了几个养大了。”余香蒲说道,“当年啊,她可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生不了儿子,传说,她借种都借了几个,可生的还是姑娘。” 第381章 巧遇同事 余香蒲说起这个黄老太,特别来劲,“她借种都借了三个,剩下九个是她老头亲生的。一共养大了四个姑娘,前面三个都结婚了,还有最后一个小的还没结婚。” 周老太有点不相信,“你怎么知道人家借种了三个啊,不会吧,人家借种了,难道会说出来?” 余香蒲说道:“那倒没有,不过村里人都这么说,她最出息的女儿是老小,现在在单位上班呢,别的不知道,这个女儿肯定是借来的种,跟她大伯子长得很像的。” 周老太说道:“那本来就是一家人,像也正常呀。” 余香蒲说道:“关键啊,现在这黄老太,跟她那个大伯子也是不清不楚的,她们妯娌经常闹矛盾,经常吵架打架。” 周老太听余香蒲说了好多这个黄老太的八卦。 这个黄老太就嫁在村里,她老头姓沈,她一向重男轻女惯了,自己没有儿子,把娘家几个侄子当亲儿子对待。 这样的事情不鲜见,周老太听了一会儿,消磨了半日时光,就起身回家了。 林建生为了讨好明珠,抱着明珠去村里的小商店买奶糖吃去了,周老太回来的时候,林建生他们才出发没多久。 蓝大姐笑道:“建生哄了好久,才把小姑娘给哄着一块去商店。” 林建生就是为了多抱一抱小姑娘,路上故意走得很慢,到处指给明珠看。 明珠虽然还小,但是很聪明,她知道是要去买奶糖,所以不哭不闹的,由着林建生抱着她到处转。 林建生可稀罕坏了,儿子跟女儿区别还是很大的,张毛毛会走路之后,调皮得很,常常把一家人折磨得人仰马翻。 明珠就不一样了,又香又软,特别可爱,林建生爱得不行,暗暗遗憾自己当初没生个女儿,现在计划生育严格得很,这辈子想生个女儿,是没希望了。 林建生没直接去商店,抱着明珠在村里到处转,打算转够了,再去商店给孩子买奶糖。 没想到,这一转,就碰到了个熟人。 沈月亮看到林建生时,大为吃惊,还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她眨了眨眼睛,发现没认错,这才喊他,“建生哥!” 林建生听到有人喊,回头看去,看到单位上的一个小姑娘,沈月亮,从背后的院子里走了出来,她穿着随意,没有刻意打扮,看起来跟村姑无异,但气质还是很清纯。 林建生惊讶地说道:“月亮,你怎么在这?” 沈月亮笑道:“这是我家啊,倒是你,你怎么在这?” 说着,沈月亮看向他怀里抱着的明珠,不禁疑惑,林建生家的是儿子吧,这个女孩又是谁家的? 林建生笑道:“我妈住村里,我过来看她。没想到你家也在这呢。” 他还真没关注过沈月亮家住在哪,虽然现在工作交集不少。 沈月亮听他这么说,有点吃惊,想了想,惊讶地说道:“伯母不会就是今年刚搬过来的那一户吧?伯母姓周?” 林建生点头,“对,我妈是姓周。” 沈月亮惊讶得直笑,“太巧了吧,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不然我早该去拜访伯母呀,一个村住着。” 沈月亮看向明珠,“那这个小姑娘是你的?” “我外甥女,她叫明珠。” 沈月亮笑道:“真可爱,跟她名字一样。” 明珠不耐烦林建生一直站着不动,她拍了拍林建生的手臂,示意他该走了。 林建生对沈月亮说道:“有时间过来玩,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去给明珠买糖去呢。” 沈月亮点点头,看着林建生走远,突然又追上来,在后面翰林建生,“建生哥!建生哥!” 林建生转过头上,沈月亮说道:“明珠还这么小,恐怕不能吃糖吧!” 林建生是想给她买个大白兔奶糖,用热水化开之后喂给她喝,他家张毛毛也是这么吃奶糖的。 林建生对她道谢,“好,我注意一点,谢谢。” 沈月亮站在原地,目送林建生抱着明珠离开。 感觉像做梦似的,林建生他妈竟然搬到他们村里来了,沈月亮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下次过节的时候,得买点东西去拜访拜访,林建生在工作中很照顾她。 林建生抱着明珠回来的时候,他妈已经到家了。 林建生也好长时间没看到她,这会儿见到老太太,嗬了一声,“妈,瞧瞧你这精神劲头,比我们年轻人还足呢。” 周老太说道:“什么时候来的,吃了没?” 林建生惊讶地看着周老太,“妈,你真让我受宠若惊,头一回关心我吃没吃。” 周老太一怔,这不是有求于人吗,“看来是吃了,你给明珠买了什么,她能吃吗?” 林建生说道:“能吃,我们家张毛毛就是这么吃的。” 周老太说道:“春桃好像没给明珠吃过奶糖,你不要乱给她喂了。” “就一点点,好歹明珠跟我出去转了一圈,不能让她白让我抱那么久呀。” 周老太把给张毛毛买的衣服拿出来,放沙发上,又跟林建生谈论了一会儿收购工厂的事情。 刘民在外面听,他岳母还没回来的时候,刘民就跟林建生提了一下周老太准备买厂的事情,他希望林建生能劝一劝,没必要折腾了。 但没想到林建生不仅不劝,好像还很支持呢。 “压价就不压了,不过减免土地税肯定没问题...” 周老太说道:“他们想让我们承担一部分债务。” “那不行,这六十万足够他们支付负债的了,还有结余呢,用得着你再去承担债务吗?他们就是想变相地多卖点钱,这可不行。” 林建生给了不少建议,都很管用。 周老太留他吃饭,林建生说道:“饭就不吃了,我还得去我丈母娘家接张毛毛。” 张毛毛在他丈母娘家住好几天了,明天他也不上班,想去把张毛毛接回家。 “兰兰没放假吗?”周老太问。 “她,她现在可忙了,基本没什么休息的时候。”林建生说道。 “这样能行吗?身体吃得消吗?”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撇撇嘴,“我还不是这样说,不过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说年轻的时候都不打拼,上年纪更拼不动了。” 周老太赞许地说道:“还是兰兰上进,你呀,多管家庭,让兰兰不要有后顾之忧。” 林建生胡乱地答应了一句,又不服气地说道:“妈,你别偏心啊,怎么她兰兰就上进,我就不上进了?我现在,可是科级干部,马上就要提处级了!” 周老太说道:“行了行了,别撅着尾巴到处嘚瑟,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有个好岳父,要不是你岳父,你能爬得这么快吗?” 林建生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诚然,兰兰她爸确实帮了不少忙,但是林建生自己也有努力呀,总不能把他自身的努力全盘否定吧,如果他是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林建生要走了,看看院子里的轿车,蹬鼻子上脸地对周老太说道:“妈,我先回去了,你这会儿也闲着吧,要不你开车送送我呗,坐公交要走出去好远呢。” 周老太瞪他一眼,林建生就知趣了,“行,行,哎呀,不麻烦你老人家了,我自己走路出去吧。” 第 382章 召回员工 等春桃和秋桃回来,林建生早就回去了。 “四哥好久没来了,怎么不留下来吃饭再走?”秋桃说道。 “他跟兰兰两个在外面过日子,还习惯吗?肯定没之前在他岳母家舒服了吧。也该让他体会一下生活的苦,这样他才能扛起责任。”春桃笑道。 周老太把秋桃叫到客厅,把林建生今天交代的话说给她听,“让我们跟他们谈判,减免几年的土地费,这也是一笔钱呢。” 秋桃说道:“放心,妈,能争取的我都会去争取的。” 她们要把之前的工人全招回来也是谈判的条件之一。 春桃在旁边听着,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她妈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做这个事了,春桃什么也不帮,心里过意不去。 刘民说的虽然也有道理,但是一毛钱都不帮,春桃过意不去,即使知道这钱投进去,可能会亏,春桃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妈帮过他们多少? 春桃又不愿意因为这个事情,跟刘民起争执,也是左右为难。 她心里想到个主意,瞒着刘民,悄悄地支援她妈一些钱,挣了最好,要是亏了,日后她慢慢想办法再挣回来。 “妈,我也投一点钱。”春桃走过去,低声说道。 周老太看向她,“刘民答应?” “他现在不当家不做主,我做主就行了。”春桃说道。 也就是说,刘民不答应。 秋桃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果然不同意,“钱的事情,还是要你们两口子商量,现在两人都同意,日后要是真的亏损了,两人没什么可埋怨的,要是你现在不经他同意就投了钱,日后要是赔了,等着你的就是吵不完的架。” 春桃说道:“那我不动用夫妻共同财产就行了,妈,你之前分给我三万块钱,这是你给我的私房钱,我用这笔钱投资,他总该没有意见了。我结婚前就有积蓄,那也有几万块钱,我一共拿五万块钱给你。”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秋桃也想让春桃参与进来,这会儿点头说道:“确实,这笔钱,应该是大姐的个人财产,她有资格自由支配。” 周老太之前给春桃这笔钱,也是单独给她的。她希望春桃拿着这笔钱,在有需要的时候,能有钱花。 现在春桃要把这笔钱投资进来,周老太经过思索,答应了。 她想刘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春桃用的是她给春桃的私房钱,那可跟刘民没有关系。 春桃见她妈点头答应,很是高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下了。 这时候,春桃并没有想过要拿这五万块钱去挣钱,只想着能多少帮她妈一点。 秋桃笑道:“大姐参股了,那我也要参股,我参股十万。” 春桃看向秋桃,到这个时候,她理解了秋桃为什么不想结婚。她的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想做什么决定就做什么决定,不必瞻前顾后,春桃就不一样了,她还要顾及刘民的感受,还要为家庭考虑。 春桃在心里叹口气。 这十五万,减轻了周老太的现金压力。 ...... 购买服装厂的谈判过程还算顺利,周老太作为企业未来的法人,也参与了两次谈判会议,因为涉及大宗钱款和合同,周老太怕他们自己不懂,还让林建生给她推荐了一个这方面的律师,律师姓江,专门给企业服务,对合同这方面很熟悉。 服装厂着急处理资产,目前除了周老太一家肯出六十万,其他有意向的购买方都在想方设法地砍价,最终周老太获得了购买资格。 周老太获得的权益包括不限于她不负责服装厂以前的一切负债,减免三年土地使用税等等,一些过户产生的税金,两边各承担一半。 这一切尘埃落定,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在签完合同之后,周老太就带着秋桃他们去厂里验收。 现在厂里一共有七十多台蝴蝶牌缝纫机,这缝纫机起码都是二三十年的了,有的还能使用,有的已经坏了,这在当年都是花费巨款才买来的,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除此之外,还有锁边机,裁床,蒸汽熨斗,钉扣机等等设备,这些之前一直使用着的,倒没有太大的问题。 管仲威带着周老太参观厂房,给她介绍吊挂流水线。看完了工厂又去看办公室,职工宿舍,食堂。 重点还是生产车间。 管仲威是搞技术出身的,他对车间设备特别熟悉。 工厂被秋桃母女几人买下来,他感到特别兴奋,隐隐有种预感,或许这母女三人,能真的把服装厂盘活。 管仲威是有工作的,服装厂倒闭了,作为服装厂领导的他不会就此失业,会调到其他地方去上班,但是管仲威在得知秋桃她们想买工厂的时候,就断然拒绝了工作上的调动,他主动去跟秋桃沟通,想要留在服装厂。 秋桃当然愿意,管厂长之前就在服装厂上班,对服装厂的运行模式相当熟悉,有他加入当然最好。 管仲威辞掉了编制铁饭碗,还是做他的副厂长,厂长嘛,当然就是周老太了。 “我们现在急需购买的设备,一是电动缝纫机,二是电动裁剪机,蒸汽烫台,烘干机也需要一台...”管仲威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设备,早就该更新了,只是那时候,服装厂效益不好,没有钱更换。 “规范生产流程,降低次品率,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必须要聘请几位服装设计师,设计时兴的服装样式。”说到服装样式,就是管仲威的痛,国营服装厂就是不肯更新服装的样式,不肯紧跟潮流,才被时代淘汰。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秋桃,这个小姑娘,她们工厂出产的四件套都那么漂亮,希望她在服装上,也有同样前瞻时髦的眼光。 至于周老太,管仲威只当老太太是个出钱的,服装设计这方面,还是要靠年轻人。 周老太确实也不懂服装设计,她也不会不懂装懂,老太太在这一点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一行人来到仓库,要清点服装厂现在的剩余资产。 这些在清单上都出现过,签合同的时候也大致看过,这回是仔细地核对。 布料这些都没什么问题,服装厂进货的布料质量都不错,服装厂的品控把握还是很严格的。 角落里挂的一排衣服,引起了秋桃的注意,她走过去一看,是之前管仲威带她来看过的那些衣服,从羊城买回来的。 此时衣服就这么随意地挂在墙边的挂衣杆上,落满了灰。 因为这些衣服每一款都只有一件,所以之前打包卖存货的时候,并没有卖掉这些衣服。 此时,管仲威看到这些衣服,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它们本该是服装厂的救命稻草的。 春桃上前看了几眼,“这些衣服都挺漂亮呀,怎么没生产吗?” 管仲威叹一口气,苦笑道:“是啊,没生产,厂里的一些人认为这些款式太前卫,不符合服装厂的风格,本来要生产的,硬是被这些人给搅黄了。” 当时管仲威虽然是厂长,但他上面还有领导,在上面领导的干预之下,他这个决策无法实施。 周老太也凑过去看,这些小姑娘的衣服,她也看不懂,到底好看还是难看,跟她年轻的时候穿的衣服区别太大了。 秋桃随手拿了一件牛仔外套,随意抖了抖灰,就穿在了自己身上,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 她穿上身,周老太就看出来了,这衣服穿在秋桃身上很好看。 管仲威连连点头,春桃也笑道:“好看呀,这外套,挺时髦的。” 秋桃看着这一杆子衣服,心里有了想法,说道:“那我们第一批衣服,就参考这些衣服生产吧,试试水。” 周老太的想法是做工厂直营店,批发也要做,这么大的工厂,在直营店的规模还没起来的时候,还是要靠批发撑起业务。 秋桃之前上夜校学的设计,此时也派上了用场,她一开始学这个,是为了设计四件套的花纹,没想到在服装上也能用得上,她之前卖过衣服,琢磨过这些设计,此时看着这些衣服,秋桃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琢磨起来。 除了买厂的钱,光是更新设备,就花了十来万。以前服装厂的好些设备都很老旧,连缝纫机都有一些旧得不能用了, 影响生产效率,全变卖了换成新的。 厂里还发出了公告,让之前服装厂的职工,可以再回来上班,管理层要经过一轮面试,通过了才可以回来,一线工人可以直接回来报到。 但是复工的时间待定,因为设备还没到厂。 服装厂的工人们口口相传,那些下岗了还没找到工作的工人,都回来报到来了。 管理层,秋桃和管厂长,就要集中面试。 秋桃看过之前服装厂的管理架构,她觉得人员太冗杂了,不需要这么多人,比如之前行政部有六个人,现在规划的岗位是三个,如果这六个人都要回来,就要竞争上岗。 王丽萍推开办公室门,看到办公室里一字排开的办公桌后面的一男一女,心就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槌。 男的是管仲威,女的她也见过,是四件套厂的那个经理。 王丽萍还不知道是竞争上岗,她以为就是简单的官复原职。 她之前是生产部主任,生产这一块,她自认是业务最娴熟,要回来,她也是资格头一号。 但是她看向秋桃时,心里又不自信了。她仔细地回想,之前见面的时候,有没有得罪这个小姑娘,这种小姑娘,脾气最古怪,要是谁有一点点不顺着她们的意思,那是要记仇的。 王丽萍顾不得思考,朝对面的两人挤出微笑,“管厂长,林经理。” 管仲威朝她说道:“请坐。” 秋桃看向王丽萍,她已经认出来了,上次管仲威请她过来提建议的时候,这个女人也在,不过她记得,当时这个女人对来自南方的服装款式,非常不屑,坚定地要按照服装厂原先的样式生产。 这人太墨守成规,身为生产部主任,却一点也没有前瞻意识,秋桃在心里就已经将她否决了。 但王丽萍还不知道,她还在做自我介绍,细数遥远的数年前,她是如何带领国营服装厂,成为服装标杆工厂,服装厂生产的那些时装,如何的供不应求。 秋桃越听越皱眉,国营服装厂都倒闭了,这人还在给她数这些老黄历呢。 “我相信,等工厂复工,我一定能领导生产部,生产质量更好更受欢迎的时装,焕发国营服装厂的行业声望!”王丽萍终于数完了国营服装厂的光辉历史,做了总结。 秋桃的视线从她的资料上抬起来,问了一句,“你说了这么多,都是过去服装厂如何如何,近几年呢,你是怎么带领生产部,把服装厂从强盛走向倒闭的呢?” 第 382章 老太回家 王丽萍一愣,听出了秋桃语气里的不满,她心想坏了,这个小姑娘肯定是记仇了,现在在变着法地找她的茬呢。 王丽萍看向管仲威,希望管仲威能给她说说好话,没想到管仲威埋着头,不吭声。 王丽萍之前是生产部主任,但国营厂倒闭之后,她也一样下岗待业。 到她这个年纪,不好找工作,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要让她现在重新去找个基层工人的活干,她也不愿意。 幸好这个时候传来消息,服装厂被人买下来,要让原先的人马重新上岗,官复原职。 王丽萍高兴坏了,立马就过来了。 可此时,事情好像不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这个小姑娘,似乎在针对她。 王丽萍嘴上不敢说,心里很是不屑,就这么个黄毛丫头,以为能生产四件套,就能生产服装吗? 王丽萍替自己辩解,“话不能这么说,服装厂倒闭,不是我的责任,是时代的趋势所迫,这几年来,南城倒闭的工厂又何止服装厂呢,难不成所有工厂倒闭,都是管理人员的职责吗?” 她看向管仲威,说道:“要说责任的话,身为厂长岂不是责任最大?” 王丽萍的语气里,还透着国营服装厂生产部主任的矜贵,之前她也不把管仲威放在眼里,现在她也没意识到形势变了,依旧不给他面子。 之前管仲威想改革,就是这个王丽萍一力反对,把上面的领导都给搬出来了。 秋桃皱眉,对王丽萍说道:“对不起,你不符合我们对该岗位的要求。” 王丽萍一听,立马说道:“你们贴的公告是所有人恢复原职,我以前是服装厂的生产部主任,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我!” 管仲威看一眼秋桃,又看一眼王丽萍。 这个王丽萍还不知道天已经变了,现在当家做主的是人家,人家说不用,那就是不用了。 再说,管仲威对这个王丽萍早就深恶痛绝,思想守旧,毫无创新精神,可以说,南城服装厂就是被他们这群人给拖累倒闭的。 这名单上,好多名字,管仲威都不愿意他们再回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给秋桃提提意见,可是又担心他提的意见主观性太强,影响秋桃自己的判断。 秋桃也知道这些人里,肯定有尸位素餐的,只是现在服装厂重新出发,短时间不可能全换一遍血,先把人员补充上,后期再出考核制度,不合格的再让人走就是了。 这些职工即使回来,也不可能立马转正,还有半年的实习期,实习期不合格的,就会直接辞退。 这是秋桃和周老太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秋桃看向这个王丽萍,还是那句话,“不好意思,你不符合我们的岗位要求,没有通过面试。” 王丽萍气呼呼地说道:“如果我都不符合,那这满厂的人,就没有一个符合的了。我可是在服装厂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员工,要论资格,谁比我强?” 秋桃浅笑,“可惜能力这个东西,不跟你工作多少年有关系,如果你能力这么强,你早就力挽狂澜,把服装厂做起来了,服装厂也不会变成民营企业。” 秋桃说完,不给她再争辩的机会,“不好意思,你没有通过面试,请回吧,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面试。” 王丽萍气死了,她心想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她堂堂生产部主任,还被一个小姑娘给羞辱了,而管仲威始终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王丽萍冷笑,“你开口能力闭口能力,我倒要看看,你这瓶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水,能把服装厂给盘活了!” 说完,王丽萍也不愿意再留下来受辱,气冲冲地走了。 ...... “妈!她们真的把服装厂买下来了!报到的消息是真的!”林芽报到完,回到家,激动地给诸葛老太报信。 诸葛老太前些天就听说周老太母女要把工厂买下来,今天早上林芽在工厂里相好的工友来通知她,工厂让工人回去报到,母女俩还半信半疑。 “真的啊,那太好了!”诸葛老太很是高兴,这样一来,林芽就能回去上班了,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下岗的人太多了。 林邵谦也很少回来,诸葛老太看在眼里,愁在心里,也没个人商量。 “你看到那个老太太了吗?”诸葛老太问。 林芽摇头,“没看到,不过我看到林厂长了,她跟管厂长一块进了办公室去,之前工厂的人大半都回来报到了,工人不用面试,可以直接返岗,管理层还要面试呢。” 诸葛老太很是唏嘘,“那就好,那就好!” 想一想,诸葛老太又念叨,“不知道你爸回不回来,这个大好事,要给他说一声。” 林芽说道:“要不我去给爸说一声。” 诸葛老太眼睛一亮,但接着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爸还不知道在忙什么呢。” 林芽说道:“你做点好吃的,刚好我过去看看爸,就把吃的给他拿过去了。” 诸葛老太说道:“那我去买点猪脚来,做个红烧猪脚,你给你爸送去。” 林芽答应下来。 诸葛老太挎着个菜篮子,就出门了。 林芽回到房间,把那个鞋扣子取了出来,盯着看了半天,这是女护士鞋子上的扣子,出现在林邵谦的房间里,是有可疑之处,但也不是完全不合理,毕竟有时候,说不定有护士有事去找她爸呢。 林芽心里难免又有些怀疑,可是她爸一辈子私德很好,会有其他的可能吗? 林芽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借着去送东西,想再去看看。 诸葛老太买回猪脚,炖了一下午,把猪脚炖得软烂入味,自己和女儿都来不及尝一尝,就装了一些出来,让林芽给她爸送去。 林芽直接去了宿舍。 宿舍没人。 她又找去住院部,她爸也没在,今天也没出门诊。 林芽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马桂明看到林芽拎着食盒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又来给林医生送好吃的啊。” 林芽点头,“马大姐,我爸今天没有排班吗?” 马桂明说道:“林医生是专家,他是不在住院部值班的,你不知道吗?” 林芽不知道,她只知道林邵谦没退休之前,会在住院部值班,经常会有病人从门诊过来找他。 林芽把给林邵谦带的食盒递给马桂明,“马大姐,我爸没在,这是我妈炖的猪蹄,你们分了吃了吧。” 马桂明知道林芽她妈做菜特别好吃,之前她们也偶尔吃到过,还心心念念呢,这会儿见林芽要把猪蹄给她们吃,很是高兴,“真的呀,这不好,这是你给林老师送的,要是会儿林老师回来了,他吃什么呀。” 林芽说道:“那没关系,他经常吃得上呢,你们分吃了吧,就是有点少,每个人只能分个一口的。” 马桂明把猪蹄接了,她把猪蹄送到了护士值班室,跟其他护士分着吃。 诸葛老太做菜真有一手,这猪蹄子由她炖出来,格外好吃,又软又糯,还一点都不腻。 马桂明咬了一口肉,看着外面等着拿食盒的林芽,心里叹口气。 她找出干净的饭盒,把猪蹄腾出来,又把食盒洗干净,才还给林芽。 “小芽,你妈炖的这猪蹄子太香了!要是去外面开饭店,都不知道要挣多少钱呢。” 林芽笑道:“都是家常味道,你们喜欢,下次我再买一点,让我妈炖了,给你们送过来。” 之前诸葛老太也专门给住院部的医生护士炖过一次排骨,大家都有份。 马桂明连连摆手,“那不用不用,多麻烦阿姨啊。” 马桂明跟林芽一块下楼,来到寂静无人处,她才说道:“小芽,林医生最近回家不多吧?” 林芽点头,“是,我爸还跟之前一样,医院很忙吧?” 马桂明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林医生作为专家返聘,他的工作比以前减少了很多,他每个星期,只有两次专家门诊,手术排班也少了很多。” 说完,她跟林芽眨眨眼睛,“不要说是我说的哦,小芽。” 林芽愣住。 马桂明停下,对她说道:“我忘拿东西了,你先回吧,小芽。” 林芽回去的路上不住地想,马桂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越想,心就越沉。 回到家,诸葛老太看食盒空了,还以为是林邵谦吃上了,美滋滋地说道:“你爸都吃完了啊,他怎么说,今天炖的猪蹄,合他口味吧?” 林芽看着诸葛老太。 她妈做了一辈子的贤内助,以林邵谦为天,要是天垮了,她该怎么办? 服装厂虽然让一线工人回去报到了,但并不是立马就能复工,还要等设备,等原材料,最重要的是要等设计。 林芽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了个借口出门了,来到了医院宿舍楼底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等上一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许她爸又像上回那样,跟老朋友出去旅游去了呢? 这一等,就是好几天,林芽怀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怒气,天天猫在宿舍楼下苦等。 而这边,周老太又找上了康神仙。 她买这么大个工厂,要营业,肯定是要算个黄道吉日,还要请康神仙过去好好地做法事祈福。 康神仙得知周老太把服装厂买下来,也忍不住吃了一惊,他看出这个侄女是个本事人,没想到能这么本事啊。 周老太请他起一个卦,看看她经营工厂能不能顺利。 康神仙就起了一卦。 周老太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神神叨叨的,这一辈人本来也比较信这些,周老太作为一个重生者,对此更存几分敬畏。 康神仙皱着眉,好半天才有了结果,他看向周老太,说道:“侄女,你应该是好些年,不曾回去祭扫祖坟了吧。” 周老太吃了一惊,这一点,康神仙算得真准,她确实很多年没回去扫墓,周老太说道:“可是我每年都会在家里起供桌供奉呀。” 康神仙摇头:“先人的阴宅无人打理,会生出滞气,阻你的事业...” 康神仙说得又玄又准,让周老太都忍不住相信了。 出了康神仙家,周老太琢磨是不是要趁着工厂还没开业,先回去祭扫祖坟。本来她和她大哥也盘算过要回去一趟,只是周老太突然又决定要买厂房,所以才把这个安排给推迟了。 周老太走后不久,李老五和秀姑回来了,他们中午回来吃饭。 从康神仙嘴里得知周老太竟然大手笔地买了厂房,李老五着实吃了一惊,“周大姐有这么多钱啊?” 康神仙说道:“她运势正红火呢。” “爹,你说她没祭扫祖坟的事,是真的吗?”李老五问,他琢磨到自己身上,“那我也抽个时间,去祭扫祖坟,我家祖坟也好久没人去打理了。” 康神仙说道:“管它真的假的,人不忘祖是好事。” 李老五怀疑地看着康神仙,他怀疑周老太被他岳父给骗了,康神仙神神叨叨的,他自己中邪的那次,就让李老五对他的能力怀疑上了。 不过想一想周老太,她好像真的是一直很走运,就连李老五自己,也是托了她的福,才一步一步好起来的。 想到康神仙说的,周老太有大运势,让李老五生出个心思来,他是不是得贴到周老太身边去,沾沾她的运气。 周老太买了工厂,李老五可以去给她当保安。 可是那样的话,他的废品收购点怎么办?这是他们一家人的进项呢,李老五和康秀姑都勤快,一个月要挣一千多块,比上班的强。 李老五叹口气,真是难以抉择。要按他内心的想法,他是想去追随周老太的,此时李老五意识到,周老太的成就,或许不止是德村的首富。 这阵子李老五一家人的生活,平静多了,康健和白香莲两口子被毒打一顿后,不敢再来了。 光是李老五两口子,他们也不会怕,关键是康神仙这个老货,也对他们痛下毒手。 康神仙可是八十多的人了,他要是失手把谁打死,打死一个他抵命,打死两个他赚了。 因此,白香莲他们不敢再轻易来找事。 进入盛夏,雪糕的生意越发好做。 万婷一天能卖十几箱雪糕,她的自行车,来来回回地穿梭在董劳保的批发店。 林建国也在卖雪糕,但他生意没有万婷好,一天也就卖个七八箱。 董劳保嘲笑他,卖得还不如万婷一个小姑娘。 林建国也在董劳保这拿货,跟万婷见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他就发现万婷在董劳保这受优待。 即使董劳保没说出来,林建国也看出来了,万婷拿货的价格比他更低,他估摸一箱要便宜两块钱左右。 万婷一天卖十几箱,这两块钱,就成了董劳保实打实让给万婷的利润。 林建国看得眼热。 但他也清楚,他在董劳保这,是不可能拿到那么低的价格的,因为他是男人。 林建国在心里暗骂董劳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万婷就算不那么漂亮,也是年轻小姑娘,看得上他才怪。 骂归骂,林建国在心里打起了主意,他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二三十块,利润都被董劳保这货挣走了。 既然万婷能拿到便宜价的雪糕,他想找万婷合作,让万婷拿了货,加点钱再卖给他。 所以最近,他想方设法地跟万婷套近乎,想跟她混熟了,就能找她拿货了。 林建国铺垫得差不多了,跟万婷也混了个面熟,他私底下,悄悄找万婷,让她帮忙拿货,万婷在董劳保那一箱雪糕能便宜一两块钱,加一半的价格,卖给林建国。 这样一来,她一倒手能多挣点,林建国的成本也少一点,是双赢。 万婷听完林建国的话,愣住了,她之前还真没想过这种办法,只知道自己埋头苦卖,卖一天,也只能挣个五六十块钱,但是林建国提出来的这种办法,她只需要倒一道手,就能挣钱。 她看向林建国,又意动,又迟疑,如果她真这么干了,董劳保能不能干,这相当于是她从董劳保的手里挣钱了,抢了董劳保的客源。 林建国本来是在董劳保那拿货的,现在跑到她这来拿,董劳保会不会知道? 看万婷迟疑,林建国有点着急,“婷婷妹,你答不答应?” 万婷说道:“怕董劳保会发现,到时候我俩的生意都做不成。” 林建国嘿嘿一笑,说道:“你这就不懂了吧,为什么你在董劳保那拿货能这么便宜?我们却拿不到那么优惠的价格?董劳保不缺钱呀,你放心好了,他不会介意的,因为这二道生意是你做的,你不如去跟他明说好了,你看他介不介意。” 万婷看一眼林建国,她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林建国的意思,她也早就察觉到了,董劳保这死侏儒,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他什么心思万婷门清。 她之前还没想过利用董劳保赚点大钱,光想着那些蝇头小利,今天这林建国倒提醒她了。 万婷心里有了主意,与其天天顶着大太阳去卖雪糕,挣血汗钱,还不如心黑一点,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 万婷觉得,偷偷地背着董劳保搞也不好,毕竟她每天卖多少雪糕,董劳保心里是有数的,她突然拿很多货的话,董劳保也会发觉,还不如直接跟他打明牌。 万婷来到董劳保的批发店。 董劳保一看到她来,就笑着凑了过来。 万婷故意说道:“董大哥,还是你有福气,天天坐在店子里,生意就自动送上门了,你看我,晒得黢黑,天天流泪流汗,才能挣到一点辛苦钱。” 董劳保这厮真是走运,生在富贵之家就算了,还娶了个任劳任怨的老婆,店里一切活都是他老婆干。她什么也不管,只闷头给董劳保挣钱,就跟旧社会的长工一样。 这女人也好像看不到董劳保来跟她调笑,从来没听她吭声。万婷都有点同情她了。 董劳保笑道:“那你来当老板娘吧,跟我一块享福。” 万婷这回没皱眉,她朝董劳保的老婆努努嘴,“你可不要乱说,老板娘在这呢。” 董劳保嫌恶地啧一声,“她?她当牛,做马,不要把她当个人。” 万婷看着董劳保,这人真不是好东西,他贬低老婆也不背着点,当人家是傻瓜。万婷看一眼董劳保的老婆,她还是在搬货,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万婷忍不住问,“你老婆耳朵没问题吧?你说这么大声,就不怕她听见?” 董劳保呵呵一笑,“我说了,不要把她当个人,她这个人,笨,一点情趣也没有。”他看着万婷笑,“哪像婷妹你这么活泼。” 万婷见话题扯远了,又赶忙扯回来,“董哥,有人知道我在你这拿的雪糕价格低,想找我拿货呢。” 董劳保毫不在意,“行啊,那你就拿给他。” 他爽快得万婷都有点吃惊了,她赶忙惺惺作态地说道:“董哥,这怎么能行,岂不是抢了你的生意?” 董劳保看着她,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婷妹,你挣钱我高兴呀,我少挣就少挣一点,你不要那么辛苦才好呢。” 万婷一听大喜,赶忙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可别后悔,董哥,我就仰仗你混口饭吃了。” 董劳保突然拉住万婷的手,大胆地摩挲几下,口吻心疼,“婷妹,你这手多白嫩,都不是干粗活的,你当老板娘最合适了。” 万婷没想到,这个董劳保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刚达成合作,他就要开始收利息。 万婷极力忍着恶心,没把手抽回来,董劳保为什么愿意让利给她,她心知肚明。 周老太要回乡祭祖,要把周泰荣一块带过去,周大姐也多年没回去,听说她要开车回去一趟,也立刻答应下来。 蓝大姐也要跟着一块过去照顾周泰荣,这样一来,车就坐满了,老王头本来想跟着一块去,坐不下了就罢了。 他们早点出发,预计在老家歇一晚上,第二天返回南城。 秋桃有点不放心周老太一个人开车,单程要四五个小时,她想跟着一块去。 但是现在厂里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周老太不在不要紧,秋桃是关键人物,她得留下。 周老太说道:“没事,我开慢点,开累了又停下休息,就当出去游玩,不会开那么急的。” 这天清早,收拾妥当的周老太一行,就开着车出发了。 第 383章 老家人情 周泰荣和周大姐一起坐在后排,方便说话,两人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色,心里都感慨万千,那些闪过的风景,就跟过去的时光一样。 红色的夏利载着兄妹三人,仿佛走进了时光隧道,回到最初的地方。 五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是周老太一个人开,所以走走停停,走了快七个小时才到达。 徽市,马头镇。 城市化的滚轮还没碾到榆树庄,这里跟记忆中区别不大。 周老太的红色夏利开进村子,就引起了注意,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亲戚来了。 周老太一路开到了大伯家门口。 周老太她爸是排行老二,还有两个姑姑。 周老太他们的爹死得早,寡娘带着兄妹三个受大伯接济,一家人才勉强把日子过过来了。 所以后来大伯找周泰荣借房子住,周泰荣也没犹豫。 车停下没多久,房子里就有人出来了,周老太一眼认出来,正是她大伯母薛老太太。 薛老太太今年都快九十了,眼花耳背,出来看到有个车停在家门口,看到有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没认出来。 周老太顾不得去扶周泰荣,先上前跟她大伯母说话。 “大妈!”周老太喊了一声。 薛老太太没听见她喊,还在朝他们张望,嘴里喃喃不停,“是谁啊?” 她也不是听见汽车声音出来的,她就是打算出门串门子去,刚好周老太他们来了。 周老太好多年没回来,老太太都老成这样了,她又抬高音量喊,“大伯母,是我啊,秀菲!” 岂料老太太还是没听见,也没认出她来。 周老太没辙了,只能先去帮着把周泰荣扶下车,坐上轮椅。 没一会儿,房子里又走出一个人来,是周老太的堂大嫂,杨仙仙。 她是听到门口有人讲话才出来的,先看到车,吃了一惊,接着才看到了周秀菲几人,更是惊讶得瞪圆了眼,“泰荣!秀芳秀菲!老天,你们回来了!” “大嫂子!” 杨仙仙眨眨眼睛,看看那小汽车,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周泰荣,吃惊地问:“泰荣这是怎么了?腿是怎么了?” 周泰荣说道:“中风了。” 杨仙仙关心地问了一番,“快进屋吧,你大哥他们都出门干活去了,快进屋,还没吃饭吧,我弄饭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薛老太太问杨仙仙,“这车是谁的啊?这几个人是谁?” 杨仙仙凑到她耳朵边大声说道:“泰荣他们回来了!” 薛老太太没听清,出对子,“谁卖萝卜来了?” 杨仙仙又加大音量,“我说,泰荣他们回来了!” “谁崴腿了?”老太太还是听不见,她还以为自己听见了,指一指坐在轮椅上的周泰荣,“他崴脚了?” 杨仙仙放弃了,对周老太笑道:“你大伯妈这几年越来越聋了,跟她讲话都要靠吼,对面山上都听见了,她都还听不见。” 周老太看着老态龙钟的薛老太太,心情很是复杂,“这个年纪了,耳聋也正常,我看大妈身体还硬朗得很。” 杨仙仙说道:“身体是好着呢,快进屋吧。” 他们进屋的时候,薛老太太一个劲地看,还是没认出来,问杨仙仙,“坐轮椅的那个是谁?” 杨仙仙说道:“是你侄子泰荣啊。” 杨仙仙这回声音没那么大,偏偏老太太听见了,她惊讶地看着周泰荣,“泰荣啊!你是泰荣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老太太这一句话,问得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进屋好久,薛老太太才把兄妹三个认齐全。 杨仙仙着急要去叫人,周老太他们远道而来,家里人都出去干活去了。 “别叫了,大嫂,让他们忙去吧,又不是外人。”周泰荣说道。 杨仙仙说道:“你们都这么多年没回来,你大哥经常念叨你呢。” 周老太问道:“大哥身体好吗?” 杨仙仙说道:“我去把你大伯找回来,他出去转去了,估计在村口跟老头下棋。” 杨仙仙出门没多久,就把大伯找回来了。 大伯身体也还好着,耳不聋眼不花,看到周泰荣兄妹三个齐齐回来,特别高兴,一笑,周老太就看到老爷子嘴里只剩几颗牙了。 周老太他们这次回来除了看望亲人,还要祭祖,她本想今天就去,但大伯不同意,他们来得突然,家里人都不齐,他提议明天去祭祖,这样家里的晚辈都在,大家一块去。 这样的话,周老太他们明天就回不去,起码要后天才能回。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兄妹三个商量几句,同意明天再去祭祖。 大伯跟周泰荣坐在一块,手拉着手说话。 “泰荣,你现在也退休了,回家来吧。你们家那房子,让老二腾出来,还给你。”大伯说道。 周泰荣眼里含着泪,一到这地方,人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惰性和依赖。 周泰荣之前就想过要回来,但是也知道不可能,他现在行动不便,住在这,惹得大家都担心。 “不,大伯,你看我现在这样了,需要人照料,我在南城小妹家里住,这样他们才能放心。” 大伯叹气,“怎么这么不保重好身体?你回来这,你的堂侄们,也可以照顾你呀。” 周老太几人都知道这话不可能,周泰荣跟几个堂侄子虽然占着亲缘关系,人家怎么可能给周泰荣养老呢。 此时,大伯又说道:“老二一家住了你的房子这么多年,他两个孩子也该给你养老啊。” 周泰荣没想过挟恩求报,毕竟那房子,堂弟周泰武一家住着,也相当于是帮他照管房子,如果不是有人住,二十多年了,房子早就塌了。 另一边,杨仙仙去周泰荣家的老宅,通知老二媳妇朱碧莲。 朱碧莲得知周泰荣兄妹三个都来了,很是惊讶,下意识说道:“回来做什么?” 杨仙仙说道:“回来看看啊,说是回来祭祖。” 听她这么说,朱碧莲松一口气,“哦哦,你那安排饭吗?” 杨仙仙说道:“还没煮呢,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过来帮帮我。” 朱碧莲一听在她家吃饭,愿意过去帮忙。 就把家里门锁了,跟着杨仙仙出来。 他们一家住的正是周老太他们家的老房子,这些年,朱碧莲一家在这房子维护上也花了不少钱。 走到杨仙仙家门口,看到门口停着的小汽车,朱碧莲好奇地问:“这车是谁的?怎么停在这?” 杨仙仙说道:“是秀菲他们开来的。” 朱碧莲大吃一惊,“不会吧?” “真的,他们就是开这车来的。”杨仙仙肯定地说道。 朱碧莲看着周老太的红色夏利,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不太相信。 周老太兄妹三个,周泰荣不用说,做了几十年的乡村教师,生活清贫。 周老太中年丧夫,家里孩子又多,生活是最困难的。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周秀芳。但是她嫁的也是普通人,过的普通日子,家里孩子也不少。 怎么看, 这兄妹三个也不像是能开得起轿车的,难不成是谁家发了横财? 朱碧莲迫不及待地往屋里走。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了屋里传来说话声。 朱碧莲快走几步,把杨仙仙都甩在了身后,进屋一看,坐在炕头上的,是周秀芳姐妹俩,而周泰荣跟她公爹坐在一块,令她诧异的是,周泰荣坐的好像是轮椅。 “他二伯!他姑,你们都来了,太好了!”朱碧莲笑道,“这都好多年没回来过了啊,哎,可把我们盼坏了。” 周老太看过去,朱碧莲和她年纪差不多,现在也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 住她家老房子的就是老二一家。 周老太知道这个二堂嫂心眼子比较多,当年林乔金过世,她娘家的亲戚全都去了,她大伯给了一百块,大堂哥给了一百,二堂哥要给一百,朱碧莲拿走五十,说她家孩子还要交学费。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在周老太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帮了忙,周老太还是记情。 “二嫂来了。”周老太和周大姐都站起来。 朱碧莲也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周泰荣,询问道:“泰荣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脚受伤了吗?” 她看向周泰荣身边的蓝大姐,又吃了一惊,怎么他们回来探亲,常来凤没来,倒来了个生脸女人?她是个说话不经脑子的人,脱口说道:“泰荣哥,你什么时候换了嫂子了?” 蓝大姐一听这话,有些尴尬,周泰荣赶忙说道:“这是我的护工大姐,我之前中风了,行动不便。” 周大伯瞪了朱碧莲一眼,这老二媳妇一辈子都这样咋咋呼呼的。 周泰荣离婚的事情,周家人都还不知道,周泰荣也没有特意写信告诉他们。 所以朱碧莲就顺口又问,“我来凤嫂子呢,怎么没一起来?” 周泰荣的脸色瞬间变了,尴尬中藏着丝丝难堪。 周老太替他回答:“离婚了。” “啊?离婚了?”这下,除了耳聋的薛老太太,所有人都惊讶了。 杨仙仙都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啊?” 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迟早是要说的,让周泰荣自己说,未免太难以启齿,周老太就替他说了。 “性格合不来啊,刚好我大哥又中风了,日子更过不下去,就离了。”周老太没有说太多,离婚的原因就连她们也没有那么清楚。 朱碧莲看向周泰荣,眼神里闪过一丝明了,其实当年,正值妙龄的常来凤嫁给周泰荣的时候,朱碧莲心里就感觉怪怪的,年轻时候的常来凤可漂亮了,那时候周泰荣年纪又大,还没钱。 她叹气,说道:“缘分尽了。” 朱碧莲缓了缓,又问道:“那门口的车,真是你们开来的啊?” 朱碧莲的视线缓缓地掠过这兄妹三个,最终视线在周老太和周大姐中间停下,左右摇摆之后,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周老太的脸上。 她觉得,如果这兄妹三人中,有一个人暴富,那最可能的就是周秀菲。 因为这三人的性格,就周秀菲是最叛逆的。 年轻时候,周秀菲就曾经干出过一件叛逆的事情,家里给她在本地安排了个对象,周秀菲跟人家接触了一个多月之后,死活不愿意了,跑到了南城去考上工作,后面就在南城结婚了。 想起这个事情,朱碧莲就来劲了。 等寒暄完,朱碧莲想跟周老太说说话,就被杨仙仙给叫到厨房帮忙。 周大姐和周老太也不是懒的,要去厨房帮忙,那妯娌俩愣是不让她们动手,把人轰了出来,让她们去休息。 其实周老太开半天车也累了,顺势就回了客厅,客厅里有炕,就半坐半躺在炕上,听大伯他们说话。 杨仙仙她们动作也麻溜,还现宰了一只鸡,下午五点过,就把一桌子晚饭收拾出来了。 但出门上班干活的人,这个点都还没回来。 周泰荣想等侄子侄媳妇们一块回来吃饭,就等了等,杨仙仙先煮了甜酒给他们垫肚子。 朱碧莲这时候才有空坐上炕,来跟周老太说八卦。 “秀菲,你当年可真有眼光,不跟那孙老大好,是对的,太对了!”朱碧莲憋坏了,做饭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的这个事,这会儿终于空下来了,一跑进屋,连个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了起来。 周老太一时间都懵了,没想起朱碧莲说的孙老大是谁。 “谁啊?”周大姐也没想起来,毕竟那么多年了,四十多年前的事情。 “孙振国啊!你忘了吗?”朱碧莲说道。 周老太在遥远的记忆里搜索,总算想起这么个人来了,四十多年前,那时候周老太都还不满二十岁,她妈看中了村里孙家的老大,叫孙振刚,给她做对象。 因为那时候,周大姐已经远嫁到洛城了。老太太就想给小女儿找个近的,就在同村给找了一个。 周老太那时候小,但还挺有主见,她听从她妈的安排,跟这个孙振刚接触了一个月左右,感觉不喜欢,断然拒绝再跟他相处,后来周老太偶然得知南城有个工厂刚成立,在招女工,就只身去往了南城,后来嫁了林乔金。 林乔金死后,周老太带着几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是艰难,那时候朱碧莲他们还感慨,要是周老太嫁给同村的孙振刚,日子肯定不会那么苦。 “孙振刚怎么了?”周老太问。 朱碧莲挤眉弄眼的,还朝公爹看了一眼,她公爹是个正经人,最讨厌妇人说东家长西家短,不过此时,周大伯的注意力完全在跟周泰荣聊天上,根本就没关注这边。 蓝大姐规规矩矩地坐在周泰荣旁边,也没上炕来休息,她牢记自己的职责,她是周泰荣的护工,周泰荣在哪里,她就在哪里,防备周泰荣有什么需求。 这边,朱碧莲终于往下说了,“孙振刚跟他舅母子好上了,正在闹离婚呢!” 周老太瞪大眼睛,周大姐也吃惊得不行。 “怎么这样?那可是他舅母子啊!”周大姐下意识谴责道。 “孙振刚的儿媳妇,是他这个舅母子的亲侄女,也是带着亲,现在这女的都跑到孙振刚家里来住了,天天闹个不停。”朱碧莲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榆树庄最近的大新闻,茶余饭后的谈资,比电视剧还精彩。 所谓舅母子,就是孙振刚的妻嫂,他爱人娘家哥哥的老婆。 周老太结婚之后,也很少回来,对村里的很多事情,都陌生了。 “他老婆呢?还健在吧?怎么能容忍人住到家里来?” 朱碧莲嘴巴一撇,“那就是一坨烂泥,没脾气,不然还能叫人骑到头上屙屎?” 周老太还记得,当年她不听她老娘的安排,跟孙振刚黄了,跑到南城去,她老娘气得两年没给她写信,一件事差点闹得母女断绝关系。 朱碧莲这时候,才认可当年周老太的选择,要是选了孙振刚,这男人这么恶心,还不如死了的林乔金呢。 朱碧莲一个劲地给周老太她们说孙振刚是怎么不成体统,当着邻居的面,也跟他那个舅母子调情,太兴奋,没控制住音量,让周大伯给听见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瞪了朱碧莲一眼,朱碧莲这才收敛了些。 薛老太太聋得不行,光看到她们嘴巴一翻一合的,听不见她们说些什么,但周老太兄妹三个回来,她还是高兴,不住地笑。 周老太这时才想起来,礼物还没发呢。 她给大伯大妈,两个堂哥堂嫂,各带了一套衣服来,这衣服是春桃卖的,周老太挑了六套,她要给钱,春桃死活不要。 周大姐和周泰荣也各自带了礼物,一一拿出来发给大家。 朱碧莲拿到衣服,往身上一比,高兴得不得了,“这衣服质量可真好啊。” 周老太一边帮薛老太太试穿外套,一边说道:“这是南城服装厂生产的。” “这个我知道!以前徽市百货商店就有它们的衣服,这几年没看到了。” 薛老太太穿上新衣服,笑出了牙豁子,嘴里还在埋怨,“买这么好的衣服干什么呀,浪费钱!” 周老太凑到她耳朵边说道:“不浪费,大妈,你就穿吧,别不舍得,你这个年纪了,穿一天就赚一天。” 薛老太太高兴地点头,也不知道听见了几个字。 周老太给了衣服,周大姐就买的吃食,买了些风干肉。 周泰荣送的礼品是周倩准备的,也是一些吃食,是进口的饼干糖果。 到六点过,家里的人逐渐回来了。 周泰荣跟两个堂哥相比,两个堂哥家人丁兴旺得多,老大家三子两女,老二家两子两女。 下岗的风各地吹,徽市倒闭的工厂也不少,老大周泰文家三个儿子下岗两个,大女儿更是两口子双双下岗,老二周泰武家也有个儿子下岗。 现在下岗的人多,工作僧多肉少,很难找到合适的,现在大哥家的下岗的两个儿子,一个跟老婆摆地摊做小生意,一个在工地干苦力,二哥家的也在做小生意。 现在摆地摊的人多了,竞争大,钱也不好挣,也就赚个糊口的钱。 周老太多年没看到这些侄子侄女,看到人都对不上名字。四个侄女三个都已经结婚了,就剩二哥家的海萍。 到海萍他们这一辈,是海字辈,取名都带海。大哥家三个儿子分别叫海波海涛海峰,二哥家两儿子海亮和海生,海生出生晚,年纪跟秋桃差不多大。 多年没见,见到侄子们,周老太差点都对不上号了。 幸好侄子们还认得她,看她对不上名字,还很贴心地自报名字。 几个侄媳妇,周老太是真叫不全名字,他们结婚的时候,周老太正困难,也很少亲自来参加婚礼,多数时间都是让周泰荣带礼。 但是有一个侄子,周老太印象非常深,大哥周泰文家的老小海峰,这个孩子非同常人,已经离了三次婚了,光他的结婚礼金,周老太就给了三次了,他跟林建军差不多大,肯定还要结第四次婚,周老太到时候还得掏一次礼金。 周老太不由得打量起这个侄子来,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中等身材,相貌平平,不知道怎么这么遭女人喜欢,往家领了一个又一个的,偏偏每个都过不长久。 周泰荣看到这些侄子侄媳妇以及侄孙们,特别高兴,他这一脉只有一个周倩,但他堂兄弟家人丁兴旺,结婚的侄子们都有了孩子,此时全聚在一块。 周老太他们又给红包,每个孩子给一个。 今天全做的家常菜,两个嫂嫂手艺好,做的是柴火饭,吃起来格外香。 “你们自己还养鸡,这鸡真香啊!”周老太一边啃着肉,一边说。 “自家养的鸡,吃的是粮食,就是散养在院子里,有点脏,天天得收拾。”杨仙仙说道。 人多,一只鸡分下来也没多少,好在炒的菜也多。 两条鸡腿被分来分去,刚开始要夹给两个姑妈,周老太和周大姐都不要,推给了大伯大妈。 大伯说:“我们牙齿都没了,怎么啃得动鸡腿。” 朱碧莲看一眼杨仙仙,心想这个大嫂还是这么老实,这么多人吃饭,鸡腿就不应该留,砍成一块一块的,谁夹到谁吃,就没这么麻烦了。 朱碧莲夹着鸡腿进了厨房,把肉给剔下来了,分了一点给老头老太,剩下的都倒进了锅里,这回鸡腿的问题解决了。 吃完饭,他们开始商量明天祭祖的事情,分配活计,祭祖得买肉买香烛纸买鞭炮,早上谁去跑腿都提前分配好。 说好了,周老太从包里取出现金,刚拿出来,就被周泰武说道:“哪要你出钱,快收起来。” 这个钱,周老太一定要出的,祭祖也是她特意跑这一趟的目的。 周泰荣和周大姐都清楚,所以他们谁也没争着出钱。 “让秀菲出吧,”周泰荣说道。 周老太开工厂的事情,都还没说,不过她有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从她开的车看出来的。 周泰文和周泰武都坚决不要周老太出钱,周老太无奈,只好把开工厂的事情说了,这也无关紧要,反正他们后面也会知道的。 周家人听说她买了南城服装厂,全都懵住了。 周老太当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都知道。林乔金死后,留下一大家子,全靠周老太一个人撑着,一家人一直挣扎在温饱线。 怎么突然变化会这么大,不仅买了车,连厂房也能买下? 这是发什么横财了?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疑问。 第384 章 深夜闹剧 众人都呆愣地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我请了人帮我看,说我应该回来祭祖,所以啊,这个你们就不要跟我争了,祭祖的所有开销,我来承担。” 周老太心想康神仙说得也不全对,他说周家阴宅无人打扫,周家人丁兴旺,怎么可能没人打扫... 突然,周老太想到了不对的地方。康神仙说的祭祖,也未必光指周家,也有可能指夫家的祖先。林巧萍姐弟三个,林巧萍远在美国,林巧娣现在也落魄了,她儿子也在坐牢安还没出来,自己家,好像也没人去给林乔金的父母祭扫。 可不就是阴宅无人祭扫吗? 周老太想一想,林家的祖先,跟她没多大关系,也应该影响不到她头上来,回头让林建生有时间去祭扫一下。 听闻这样的缘由,周泰文和周泰武对视一眼,再不跟周老太争了。 朱碧莲和杨仙仙还没回过神来,两人真想不到,这个小姑子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造化,有钱到这种程度,买厂!这两个字,原先跟她们的生活不搭边,根本不可能出现,现在活脱脱出现在眼前了。 周老太也没想瞒着,她厂里现在正缺人呢,要是娘家有能干的后辈,她还想叫到南城上班去。 人真是分亲疏远近,娘家的亲戚总比婆家那边的要亲近得多,同根同源,到底还是不一样。 同样的情况,如果周老太跑到林家老家去祭祖,她肯定不会吐露自己的情况。 周老太的几个侄子侄媳妇,又惊讶又佩服地看着周老太,在财务上突然崛起的周老太,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商量完祭祖的事情,就要安排晚上休息了。 朱碧莲一马当先,先把人争取到她家那边去,“你们都多少年没在你家那个房子里睡过了,今晚上就那边去,住得下呢。” 周老太其实真想过去看看。 杨仙仙说道:“那也住不下,我看这样吧,泰荣就在我们这边,秀芳她们三个就去你们那边,那边有大炕,睡三个人也睡得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蓝大姐说道:“我还是留在这边吧,方便照顾周大哥。我跟他一个屋就行了,我打地铺。” 蓝大姐太老实了,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职责。 杨仙仙说道:“那今天晚上不用你管了,他三个侄子都在,谁都能服侍他。” 蓝大姐看向周泰荣,她做不了主,周泰荣怎么说她就怎么办。 周泰荣怎么会让侄子来伺候自己,虽然心意是领了,他说道:“还是蓝大姐留下来吧,海波他们没做过这活。” 杨仙仙有点为难,要打地铺的话,就有点不像话了,这蓝大姐虽然是护工,也算客人。 周老太说道:“给他们安排个大炕屋,那炕宽敞,蓝大姐也有地方休息。” 在她家的时候,刚开始也是给蓝大姐安排了个房间,后面蓝大姐却没有在房间里睡,她另外在周泰荣的房间里支了一张小床。 两人一个房间也没什么,工作需要,周泰荣不能自如活动,半夜偶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再说直白一点,周泰荣洗澡上厕所都是蓝大姐照顾的,同睡一个屋有什么稀奇。 听周老太这么说,杨仙仙才有了主意,“那行,那就安排到西屋。” 这样一来,周老太和周大姐就去周泰武家,也就是他们家的那个房子。 周泰荣提出想过去看看。 周老太和周大姐也想去自己家的房子看看,好多年没回来了。 周老太自己开车过来,路上都要五六个小时,他们开得慢,开了七个小时,如果是坐车过来,一来一回就要两天。周老太没退休之前,哪有这么多时间跑,即使不上班也是杂事缠身。 朱碧莲一家人陪同他们回家去。 一进家门,周老太就发觉了不同,这房子翻新了好几处,外面的刷上了浅绿色的漆,看起来维护得很好。 这房子,朱碧莲一家已经住了二十多年。当然也不是占便宜,如果这房子没人住,没人维护,二十多年的时间,房子早塌了。 朱碧莲看一眼周老太, 说道:“这房子我们住了这么多年,很不好意思了,等海生结婚,我们就打算起一栋房子,泰荣上年纪了,到底还是要回到这来的。” 周泰荣说道:“要不是你们住着,这房子早就塌了。” 周老太在院门口站定,朝院里看去,关于这栋房子的记忆涌上来,周老太一时间呆住了。 周大姐也是心有感慨,出生在这栋房子里的孩子,几十年光阴,把他们都催成了老头老太太。 朱碧莲天天生活在这里,进来出去,这房子都是一个模样,她看周老太她们呆住,没给她们时间回味伤感,笑着就说道:“这院子是前年我们才铺了水泥,做了硬化。” 周老太从回忆里抽出神来,看向地面,确实,她上一次回来,这还是泥巴地。 “你们在这房子里,也花了不少钱了。”周泰荣说道。 这房子多半他不会收回来了,周泰荣如今成了这样,周倩也不会答应他回来。 朱碧莲的大儿媳红娟,麻溜地去收拾周老太她们今晚睡的房间。 海亮和海生陪同着,一行人进了屋。 客厅变化也不小,添置了不少东西,以前他们用的老家具倒是还能看到一些。 客厅里有一组木沙发,众人落座。 聊一会儿后,朱碧莲跟周老太说道:“他小姑,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说你在南城买了服装厂,还要人不?海亮和海生跟你去,让他们去你厂里干活,待遇这些我都不提,有碗饭吃就行了。” 海亮下岗了,海生一直没正式工作,都是东捣鼓,西寻摸,这样做几天,那样做几天的,没个稳定。 周老太看向海亮跟海生,这两个年轻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海亮犹豫,海生也不太愿意。 周海生说道:“妈,我暂时不去小姑那了,我在徽市摆摊也挣钱呢。” 朱碧莲没好脸,“你挣钱,挣的钱呢?拿回家多少?” 周海生说道:“那不是给对象花上了吗?我不结婚,你又催得跟什么一样,处对象不得花钱吗?” “那也不是你这种花法。”朱碧莲一点也不喜欢周海生找的那个对象,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花钱这么厉害的,周海生挣的钱,全给她花了,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也是麻烦,养不起呀。 周海生看一眼周老太,笑道:“小姑,等我什么时候在徽市淘不到一口饭吃了,我再去南城求你收留,现在我还能靠自己挣饭吃。” 海亮犹豫倒不是他不舍得徽市的工作,本来就是临时工,是因为南城离家远,他在这有妻有子的。 周老太也不勉强,她说道:“海生的想法是好的,打工哪有自己做老板强呢,敢闯敢拼,总会有出路的。” 周海生听了周老太的话,眼前一亮,对他妈说道:“看吧,妈,就连小姑都这么说。” 朱碧莲撇嘴,“你做的那些小生意,算什么老板,还不如有个稳定的工作呢。” 周海生不愿意去南城,除了不愿意靠别人,还有一个原因,他对象吴雪琴在徽市,他要是去南城了,不就分隔两地了吗? 朱碧莲让老大海亮去,海亮迟疑,他不想离家人那么远,宁愿在徽市做点零工,起码每天还能回到家里。 眼见周老太这么能干,朱碧莲很敏锐地察觉到,必须要把孩子推到周老太身边去,同根同源的亲戚,背靠大树好乘凉,她也不贪图周老太的钱,能吃到她牙缝里掉的渣渣都是好的。 眼见两个儿子一个都不中用,朱碧莲没法了,她看一眼女儿,如今只剩一个,她不敢贸然开口,要是海萍也傻乎乎地当面拒绝,那她就不好再开口了。 朱碧莲打算私底下跟海萍先商量好,再跟周老太提,反正他们还要在这待一天。 晚上,周老太姊妹俩睡一张炕上,两人谁都没有睡意,聊起小时候的事情来,几十年光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还不等姐妹俩感怀,吵闹声传来。 在空旷的夜晚里,声音仿佛自带喇叭似的,传遍了村庄每一个角落。 周老太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窗户关着,有点听不清,只听见是个女的在骂。 周老太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隔壁是朱碧莲两口子睡的,周老太一猜就知道是朱碧莲出来听了,周泰武应该没这么爱凑热闹。 如果这是在德村,周老太肯定也一骨碌爬起来,看热闹去了。 这会儿周老太也只是听了听动静,就打算继续睡觉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清晰传来,有人往院门口走去了,没一会儿,听到了开门声。 这激发了周老太的好奇心,她就把窗户打开。 声音清晰了一些,是个女人在骂人,脏字偶尔飘过来。 月亮明晰,周老太隐约看到院门口站着个人,幸好是听见了她出去的动静,不然看到这场景非得吓一跳。 周老太开窗的动静也惊动了院门口的人,她朝这边看一眼,又飞快地走过来了。 “秀菲!” 是朱碧莲的声音。 周老太问:“谁在吵架啊?” 朱碧莲快步走到墙边来说话,“我听声音,有点像孙振刚的老婆曹贵菊。” 朱碧莲很是疑惑,这大晚上的,曹贵菊怎么在骂人? “骂谁?”周老太问。 “孙振刚。”朱碧莲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她问道:“我想去看看,你们去不去?” 周老太看向周大姐,周大姐没兴趣,说道:“你们去吧。” 周老太真想去看看,想当年,她妈可是为了这个孙振刚,足足两年不理她。 刚好,明天要去给老太太祭扫,今天晚上去看看怎么回事,明天到周老太她妈坟前,也好好地说道说道,看她妈在泉下有知孙振刚是个什么货色,后不后怕,差点吃亏的人就变成她周老太了。 周老太想到这,躺不住了,下床穿鞋。 周大姐叮嘱她,“夜里凉,披个外套。” 周老太翻出一个外套穿上了。 这时,朱碧莲也拿了一只电筒出来,在外面等周老太了。 两人并排着,走出了院墙。 对村里,周老太并不陌生,她也知道孙振刚家住在哪,两人朝骂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像她们这样的人并不少,周老太都看到了好几个身影,都是朝孙振刚家那边去的。 离声音越近,骂声就越发清晰。 “不要脸的老骚货,你裤裆就这么痒?还亲嫂子,扒我男人的炕!...” 朱碧莲回过头来,跟周老太对视一眼,她惊讶,“这曹贵菊都当了好几年的绿乌龟,怎么今天撕破脸了?” 曹贵菊骂得破了音,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和绝望,数年的隐忍,在今天晚上全数爆发,再也顾不得面子里子,什么都不要了,就要硬生生地把这对奸夫淫妇的面皮撕下一层来。 周老太和朱碧莲默契地加快了脚步,生怕赶不上热乎的。 等她们赶到孙振刚家门口,才发现这早就来了不少人,全都把手电筒关了,猫在孙家门口听。 曹贵菊还在骂,骂了孙振刚,又骂她亲嫂子,指名道姓地骂。 周老太听了一阵,才大概理出经过来,原来是今天晚上,这曹贵菊喝了点酒,睡着了。 孙振刚还以为她喝醉了睡着了,就在夫妻俩的炕上,跟她嫂子牛二英乱来,结果曹贵菊醒过来了。 之前这两人当着曹贵菊的面调情,曹贵菊就当没看到,数年的隐忍,这两人不仅没收敛,还如此放肆,当着曹贵菊的面乱搞。 曹贵菊再能忍,也忍不了这个,这才闹了起来。 朱碧莲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两个老太,两人跟朱碧莲关系好,她们来得早,了解情况更多。 “人打出去没有?”朱碧莲问。 “没有呢,还在里面。那牛二英的脸皮多厚实,就摆明了要欺负贵菊。” 周老太看过去,觉得这两个老太有点眼生,她离家太多年了,每次回来都很匆忙。这些外面嫁进来的媳妇,她认识的不多。 她们也没注意周老太,一个劲地给朱碧莲描述之前的情况。 “打起来没有?”朱碧莲问,她话音刚落,里面的情况就变了,传出了一个男人的怒骂声。 “他娘的,你骂够了没有?” “没骂够!你们都不要脸了,还怕被骂吗?榆树庄哪个人不知道你们两个老畜生干的好事!不要脸...啊!” 最后传出来的,是曹贵菊的惨叫。 孙振刚又骂了几句,还传出打人的声响。看热闹的有人骂道:“振刚打人了吧!” “真不是东西!自己搞破鞋,还好意思打人呢!”朱碧莲没好气地说道。 说话间,屋里又传来曹贵菊的惨叫声,对骂声。 周老太问道:“这家里没有小辈?怎么没人帮这个贵菊?” 朱碧莲哼一声,“养了一群白眼狼,要是她儿子有一个替她出头的,也不至于这个姓牛的敢这么嚣张。” 这时,吵架打架的声音越发的清晰了,好像是里面的人已经闹到了院子里来。 一道踉跄的脚步声朝院门口跑来。 接着,院门被人打开了,跟疯子一样的曹贵菊出现在院门口,她看向或站或蹲在院外看热闹的人。 太暗了,周老太都没看到这女人具体长什么样,不过村里人熟悉,一眼就认出这是曹贵菊。 “大家都来看看,这对不要脸的老畜生!在我的炕上,我还睡着呢,两人就干起龌龊事来了!不要脸的老荡妇,自己有家有子,跑到我家来找男人睡她...” 曹贵菊的话还没说完,气急败坏的孙振刚就追了过来,“曹贵菊,我x你老母,你再敢乱说,老子撕了你!” 曹贵菊也豁出去不要脸了,“你打,今天你打死我算你本事,孙振刚,你这老畜生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羞死了!你在我炕上睡个贱货算什么本事,你去你家祖坟前,跟不要脸的牛二英睡觉去!那才算你本事大...” 孙振刚气坏了,跑到曹贵菊跟前,一个蒲扇般的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周老太看到一个院子里又跑出来一个女人,她形状癫狂,眼看曹贵菊被打得睡在地上,这女人竟然跑到过来,跨坐在曹贵菊身上,扇她的巴掌,一边打,一边骂。 周老太又惊讶又愤怒,这三人闹成了这样,这家里的小辈竟然装死,一个都没出来劝架的。 这个曹贵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找了孙振刚。 一想到这个,周老太就庆幸,当年她妈就非要她嫁给这个孙振刚,要是嫁给孙振刚的是她,如今受欺负的人岂不是她周老太? 看看孙家那些装死的孩子,都闹成这样了,不说帮忙,连个劝架的都没有。肯定就是这个老孙家的基因不行,谁嫁给孙振刚,生的孩子都是这种冷酷无情的白眼狼。 眼看孙振刚和这牛二英这么欺负人,朱碧莲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见她振臂高呼,“这他妈一个外村女人,跑到咱们村来作威作福,真是找打!” 朱碧莲在周老太惊讶的目光下,率先跑进孙家,一脚踢在牛二英的后背上。 之前跟朱碧莲打招呼的那两个,也着实看不下去了,竟也跟了上去,呼啦啦地把牛二英从曹贵菊的身上拉下来。 牛二英一被拉走,曹贵菊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只见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给她帮忙的三个女人,两个把牛二英的手拉住,一人死死抱住了牛二英的腿。 默契此时在女人中间达成,曹贵菊没有掉链子,她毫不含糊地脱下布鞋,一鞋底板抽到牛二英的脸上。 牛二英发出一声惨叫。 孙振刚赶忙要跑过来救他的老情妇,但外面看热闹的人呼啦啦涌了进来,他们早就看不惯孙振刚和这个女人乱搞,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管,今天朱碧莲这三个女人率先冲锋,其余早就看不下去的人也紧跟其后,几个后生就把孙振刚给拦住了。 那边,没几下,牛二英的牙齿就被打掉了几颗,哇的吐出了一口血。 朱碧莲还怕她这么打搞出人命,提醒曹贵菊,“拧!” 曹贵菊把鞋底板一扔,上手就开始拧牛二英的肉,她是恨极了这个女人,下的都是死手,牛二英惨叫声更大了。 周老太也走进院里了,但她没过去帮忙。 曹贵菊得了帮手,憋在心里多年的怒火,此时全发泄出来了。 正闹得厉害,周老太听见一道开门声,她看过去,一间房门口,出现了两个人,他们朝这边看过来,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孙振刚听见牛二英杀猪一样的惨叫,急得要命,试图冲过去解救老姘头,可又被人拦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闹什么,闹什么!” “刘队长来了!”有人喊,“别打了!” 曹贵菊还没解气,捡起地上的布鞋,又狠抽了牛二英几下,才罢手。 周老太看向曹贵菊,下手真狠,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 孙家院子里的灯被拉亮了。 周老太才才看清楚院子里的人,起码十几个。 牛二英被打得鼻青脸肿,反倒是孙振刚,没挨打。 周老太看向曹贵菊,要是今晚上没人帮忙,挨一顿毒打的,肯定是她。 饶是这样,曹贵菊脸上也有红印子,是先前被孙振刚打的。 “振刚,你怎么搞的?”刘队长质问道。 孙振刚跟这个牛二英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但也只是闲言碎语,大家同住一个村,眼睛又不瞎,早就察觉到孙振刚跟这个牛二英的龌龊事。 但在这之前没闹到明面上,今天晚上,曹贵菊是彻底把这两人的遮羞布给撕开了。 曹贵菊跑到刘队长跟前,说孙振刚和牛二英的丑事。 孙振刚不许她说,恼羞成怒地又要去打她,被人拦住。 周老太这时才看向孙振刚,上了年纪的孙振刚看起来跟其他老头没什么区别,特别的一点是他特别不要脸,跟妻嫂搞到一块,还把人弄到家里来,跟老婆睡一个炕上,多不要脸的人才干得出来? 曹贵菊想让刘队长给她做主,把这个牛二英赶出去。 刘队长怎么做得了这个主,也只能是劝一劝孙振刚,孙振刚要是不听,他也没有办法。 闹了半晚上,还没弄出个结果,周老太都看困了,走过去跟朱碧莲说道:“二嫂,我先回去了。” 这时,有人认出周老太来了,惊呼道:“这不是秀菲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话钻进了孙振刚的耳朵,他惊讶地看过来,注意到了周老太,仔细一看,这不正是周秀菲吗? 一时间,在所有村民面前都没脸红过的孙振刚,此时注意到周老太竟然也在时,没来由的,感觉脸有些火辣。 年轻的时候,孙振刚对周老太是很满意的,两人还处了一个月,虽然没正式谈对象,但也是朝这方面发展的。 就在孙振刚以为事情进展顺利的时候,周老太竟然一声不吭地跑了。 这个事就这么黄了。 孙振刚却记了一辈子,年轻时候他差点就跟周老太结婚,这种遗憾深深地扎进了他心里。 如今这么不堪的一幕被她撞见,孙振刚厚实的老皮,也臊红了。 第385 章 跟踪 周老太打着哈欠回了家。 不关心八卦的周大姐早就睡熟了,周老太推门进来的声响惊醒了她。 “回来了啊。”周大姐说道。 周老太回到床上躺下,拉过被子,回想晚上的事情。 她在想那个曹贵菊,这个女人真是可悲,丈夫欺负她,孩子们也漠然不管,这个局怎么破呢?好像连离婚都行不通,曹贵菊跟她年纪估计差不多,到了这个年纪的农村女人,丈夫孩子就是天,哪有离婚的勇气。 估计连离婚这两个字,都没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不然她不会强忍几年。 周老太又打个哈欠,没两分钟睡着了。 朱碧莲一直到深夜才回来。 第二天,周老太一觉睡醒,都把这事给暂时忘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要去祭祖。 周家忙碌起来,准备祭扫的东西。 周老太到了她妈坟前,想起孙振刚来了,把这事絮絮叨叨地念给她妈听,“你当时还想强迫我嫁给这个孙振刚,要是我嫁了,现在受欺负的人就是我。” 朱碧莲说道:“那不一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 周老太看一眼朱碧莲,要是她嫁给孙振刚,她的嫂嫂常来凤可是个不安分的,幸好是隔得远,要是隔得近,以这孙振刚的尿性,说不定真的会跟常来凤有什么事。 想到这,周老太就恶心得直皱眉。 祭扫完,回到家,朱碧莲瞅着空,把海萍叫到一边,给她说让她跟着周老太他们去南城上班。 海萍一听,不大愿意,“我干得好好的,跑南城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呀。” 朱碧莲恨铁不成钢,这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地笨,干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 朱碧莲说道:“你小姑开厂啊!南城服装厂多有名气的,肯定是个大厂,她开的都是小轿车,你是她侄女,跟着她去南城,她能亏待你?” 海萍一听她这么说,更不愿意去了,“算了吧,妈,那还不是亲姑妈呢,人家回来祭祖,你就这么惦记上了,多不好,还以为咱们多爱占便宜呢,再有钱,也也是人家的。” 朱碧莲无语死了,“她就是亲姑妈呀,以前可是你爷爷接济他们一家,才把他们兄妹三个养大的。现在她有钱了,怎么能忘本呢。” “那也人家报答,也是报答爷爷呀,咱们凑上去做什么,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上她家讨饭去,多难看呀。”海萍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直把朱碧莲都说得脸红。 朱碧莲替自己辩解,“那也不是这么说话的,我这不是想着你小姑才买下厂,缺人手,让你们帮忙去吗?” “人家缺人不会说呀。你别操这个心,我不会去的。”海萍一扭脸走了。 朱碧莲气结,想一想,反正日子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他小姑日后要是更发达了,还能忘了他们吗? 今天晚饭是在朱碧莲家吃的,朱碧莲可是下了血本了,买了猪脚,又买了两只鸭子,人多,昨天在杨仙仙家里杀了一只鸡,根本就不够吃。 杨仙仙也在家里帮忙,这么多人的饭,一两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朱碧莲的三个孩子都不愿意去南城,她看一眼忙碌的大嫂,她这个大嫂笨,心思简单,恐怕根本就没想过给他们那边的孩子安排安排。 朱碧莲趁着帮忙的周大姐出去,悄悄地提醒杨仙仙,“大嫂,现在他小姑在南城开了厂,你们家老大和老三不是下岗了吗?让他们投靠他小姑去呀。” 杨仙仙一听,是这么回事,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朱碧莲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又不是去南城白拿工资,也是要干活的呀,不管是什么工作,给安排一个就行。” 杨仙仙想一想,说道:“这个我得问一问海波他们,这离南城远,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去。” 吃完饭收拾好,朱碧莲切了个大西瓜,大家一边吃瓜,一边说话。 女人们在房间里的炕上说话,男人们在客厅,分开了。 朱碧莲说起孙振刚。 “不知道那女人回家了没有,昨天晚上孙振刚是答应要把人送走的。” 周大姐听了,厌恶得连连皱眉,对周老太说道:“幸好当年你没跟他结婚。” 周老太说道:“妈还因为这个事情,两年不给我写信,她稀罕这个孙振刚,想让他做女婿。” 周大姐说道:“她也不是稀罕孙振刚,当年我远嫁了,妈就想把你留在身边。” 没想到周老太是个有主意的,不仅跟孙振刚掰了,一口气跑到南城去,还在那跟林乔金结婚。林乔金还死得早,周老太带着孩子们,那时候日子多艰难。 这样一想,嫁给林乔金,周老太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去,各有各的坏处。 周老太猛灌一口茶水,“跟谁结婚,女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这么多年,周老太光看到家庭主妇,没看到家庭主男,走到哪家去,都是女人在忙东忙西,尤其是家里来客人,逢年过节。说什么男女不结婚不行,其实是男人不结婚不行。 就像李老五,没结婚之前,日子过成什么样?邋里邋遢,家不像个家,过得没个人样。 结婚后,一切都有模有样了,其实是女人的牺牲换来的。 就比如周老太他们来,这几顿饭,全是女人在张罗,饭吃完,也是女人在收拾。 一辈子,尽受这些罪。 周老太再回头看,觉得自己前半生一点意思都没有。全是围着家庭,围着孩子打转。 想想确实没意思。 周老太这话说完,几个女人都沉默了。 周大姐跟张老头结婚,一辈子也不好过,给张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免费保姆。 别看周老太现在光鲜,以前日子可苦了,朱碧莲也知道,她抓一把花生到周老太跟前炕桌上,“现在都这把年纪了,婚姻不婚姻的,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他小姑,现在你是苦尽甘来了!” 周老太呵呵一笑,要是前世她也有这辈子的觉悟就好了,也不至于在寒冬孤苦无依地病死。 这不是苦尽甘来,这是涅槃重生! 杨仙仙没急着跟周老太说给孩子安排工作的事情,她打算回家问一问几个孩子的意见再说。 周老太主动提起来,“我那厂子现在刚成立,还缺人呢,要是有愿意过去上班的,就去南城去。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去了南城要认真干活,干活不认真,我也不要。” 杨仙仙一听,赶忙答应,“秀菲,海波和海峰都下岗了,还有海霞两口子,两个都下岗了,我问一问他们,要是他们去呢,你也不要给他们什么特殊待遇,别人干什么他们干什么。” 朱碧莲也是心情激动,就说周老太不能忘本呀,有工作的机会还是想着娘家人的。 第三天,周老太几人就踏上了返程。她这回把家里的座机号码留了下来,方便后续联系。 早上八点出发,下午六点过才平安到家。 周泰荣回一次老家,变得精神多了,仿佛故乡给他补充了生命力。 见他们平安回来,秋桃他们都松口气,这还是周老太第一次开这么远呢。 周老太没感觉多累,一到家就问秋桃,厂里招聘怎么样了。 “岗位基本都满了,回来的人很多,刷掉了大部分,留下来的这些,后面有不合格的慢慢换。” 春桃在厂里进的货卖得差不多了,现在报名了一个夜校财会班,晚上去上课学习会计。 “但是会计还是要用我们自己熟悉的,之前的财务部门的我一个都没要,我打算让江维过去顶一阵,等大姐这边学得差不多了,再安排她去跟江维学一段时间,江维能力不错,管两个厂也能管得过来。” 周老太问:“那四件套厂怎么办?” “让小静姑管,她跟着江维这么久,人也刻苦,进步很快,江维早就跟我说,小静姑现在能独当一面了,再说还有江维呢。”秋桃笑道。 这样看来,把服装厂买下来,也有很大的好处,厂里的员工都是自家的,财务可以两边用,包括秋桃,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管两个厂。 周老太高兴得直点头,别的部门都无所谓,财务真得用自家人才安心。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什么时候,让林静母女俩来家里吃个饭。” 秋桃答应了。 周老太捶了捶脑袋,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情忘记办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看到刘民,周老太想起来了,她还托了康神仙帮她买草药呢,不知道老头帮她买了没有。 还有,刘民愿不愿意用?她觑一眼刘民,又觑一眼春桃,她是把刘民当半个儿子的,刘民这样她也感到痛心,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周老太想了想,还是想让春桃再跟刘民说一说,好的崴的,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吃完饭,秋桃和春桃去洗碗,周老太跟进厨房。 “草药的事情,你跟刘民说没有?”周老太说道。 秋桃停下来,看向春桃。 春桃为难地看向周老太,她已经跟刘民说过了,刘民得知还是一样的方子,就不愿意试了。 “妈...刘民不太愿意再吃这个药了。”春桃说道。 周老太听了,没再说什么,出了厨房。 春桃看她妈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秋桃说道:“为什么不吃啊,试试呗。” 春桃叹气,“可能他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毕竟受伤这么久了。” 秋桃沉默一瞬,“刘民哥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放弃呢,再试试吧,要不这次就先别喝药了,不是说还要敷贴的吗,先贴一贴嘛,妈特意给他找来的药,刘民哥要是不领情,妈心里多难受,她也是想刘民哥能好起来。” 春桃听了,说道:“我今晚上再说说他。” 洗完碗,春桃帮刘民收拾洗漱,回到房间。 刘民下肢无力,双手恢复了很多,但也需要春桃辅助,才能上床去。 等刘民躺上床了,春桃劝他,“妈找来这个药,先不给你熬了,你敷一下吧,妈特意找的,你就贴一下吧,再试一试。” 刘民盯着天花板,半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是个累赘,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他本来就半信半疑,用了一段时间之后,果然没有好转。 此时心里对那个草药已经没了信任,但是他丈母娘找都找来了。 “行。那就让妈拿过来吧。” 春桃听了这话,高兴起来,“好好,我去给妈说。” 春桃出去了,刘民和女儿在房里,明珠在床上走来走去,刘民出神了,一个没看住,明珠从床上翻了下去。 刘民大吃一惊,他艰难地翻身,想去查看女儿的情况。 他急得大喊:“明珠!明珠!春桃!春桃!” 明珠这一摔,好半天才哭出声。 凄厉的哭声惊动了春桃,她赶忙跑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明珠躺在地上哭,刘民在艰难地朝床沿边挪。 春桃白了脸,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明珠从床上翻下来了。 她赶忙跑过去,轻轻地把明珠从地上抱起来。 哭声还把其他人也惊动了,大家纷纷跑过来,这才知道是明珠从床上摔下来了,此时在春桃怀里哇哇大哭。 刘民尴尬地躺在床上,又愧疚又难堪,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家人凑过去查看明珠的状况,他这个亲生父亲,却只能悲哀地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刘民的耳朵里持续传来明珠的哭声,床也不矮,孩子翻下去,刘民也没看见孩子到底是怎么落地的。 周老太当机立断,“去医院看看。” 春桃也慌了神,秋桃立马跑去拿车钥匙。 人呼啦啦地全出去了,门都忘记带上。 刘民沉默半晌,重重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当天晚上,明珠被医生留观,她后脑勺起了一个包,不知道有没有损伤头,所以当天晚上没有回来。 秋桃陪着一块去的,她也没回来,姐妹俩陪着明珠在医院住了一晚。 幸好第二天检查后,没什么问题,这才带着明珠回了家。 周老太也吓到了,她当天晚上也没睡好,一直担心着明珠。 刘民更是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中午,春桃她们带着明珠回来,得知女儿无事,刘民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春桃昨天也吓到了,今天回来,就跟周老太说,想找个木匠来,给床打一个护栏,要不然实在太危险了,孩子现在正是好动的时候。 周老太说道:“早上我就去找了,明天木匠就过来。” 周老太还是找前面余香蒲打听的。 余香蒲她哥,刚好就是木匠,她跑了一趟,让她哥明天就带着工具过来给他们打护栏。 余香蒲得了准话,才回来给周老太回话。 “我哥他们活多,我特意跟他说一定要先过来把你们家的活先干了。”余香蒲当时说。 周老太很是感激,临时去找木工来做活确实不容易,感激地说道:“多亏了你。” 余香蒲说道:“这有什么,你还让我们家超超去你那上班呢,我都还要多谢你。” 超超之前在造纸厂上班,到上个月,造纸厂也挺不住了,开始裁员了,余香蒲家的超超也下岗了。 余香蒲急得嘴都起了一圈泡,她超超可还没找对象呢,现在先没了工作,日后更不好找工作了。 只得求了周老太,问周老太能不能在四件套厂里给超超安排给工人的活干。 刘民抱了一会儿明珠,等周老太转过来,他问道:“妈,你说那个康老伯给帮忙抓了药,他抓了吗?要是抓了,让春桃过去取去。” 周老太有点吃惊,昨天才听春桃说刘民不愿意再用药,今天怎么主动问起来了。 “我还忙着没顾得上去问呢,我下午去问问,我去就行了,春桃也不知道他们家住哪里。” 下午,周老太就开车去了康神仙那,康神仙早就抓了药,等着她来拿。本来想让李老五给她送过去,但李老五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周老太留的药钱没用完,康神仙还给她。 这钱周老太没推辞,收了,她回回过来,都要给康神仙带吃食或酒。 “多谢你,康老伯,要是这药起了效用,我们一定来好好谢谢你。” 康神仙摆摆手,“要是能起作用,就是给我积德了,用不着来谢我。” 康神仙抓的药,跟之前春桃他们在药房抓的不太一样,这草药虽然外观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气味浓烈。 敷的和吃的是分开的,两副药。 周老太拿着药回家,秋霞拿着药去熬了。 敷的药处理有点麻烦,周老太之前让康神仙写在纸上,拿回来让他们照着办的,这要等春桃回来,再给刘民敷。 服装厂订购的机器,小的如缝纫机等,没两天就送来了,大的流水线,还得再等等。 但是设计工作,已经开始做了。 现在没人可用,在管仲威的介绍下,把之前服装厂的一个姓谢的设计师给招了回来。 这个设计师叫谢飞飞,还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毕业之后就分配到服装厂来工作,从设计师助理做起来。 之前管仲威想照着羊城那边服装的流行款式生产,让谢飞飞出过设计图。 秋桃虽然很业余,不过好在还有一点欣赏水平,她让谢飞飞把他设计的图稿拿来过目后,就决定试用他。 谢飞飞的设计挺有想法的,但是可能之前一直设计的都是国营服装厂的风格,所以设计稍微显得保守了些。 一些时兴的布料都不敢用,像现在最流行的雪纺和蕾丝元素,用得很少,牛仔裤也不敢设计破洞。 不过看得出来,这个谢飞飞是有功底在的。 秋桃让他再重新设计一版,按照他的想法来设计,风格不用再那么传统。 齐鲸去羊城也回来了,秋桃安排他先跟着谢飞飞学一学。 等设计稿定下来,就可以去羊城订布料,开机生产了。 而服装厂的工人们,此时还在家等消息。 服装厂复工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她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工,当时告诉他们的是最快二十天,最慢一个月。 有的人不想等,有合适的工作就去做了,大多数还是不愿意去做临时工,等着这样的工作机会的人大把的,他们也就是有经验才被全部招回去,多数人还是愿意等这个稳定工作。 毕竟在服装厂工作多年,也有了感情。 林芽就还在等服装厂复工。 不去上班,每天的时间就空出来了,她是个很有韧性的人,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 她已经在医院楼下蹲守了好些天了。 她也不是整天在这蹲着, 守了两天之后,琢磨出个规律,她爸要么是早上出门,要么是晚上出门,只要守好这两个时间段就行了。 她守了好几天,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她都在心里怀疑,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岔了吗? 但是心里总感觉不放心,林芽心想反正她现在也没事做,就打算蹲守一个月,如果真的没发现异常的话,那她就放弃了,选择相信她爸。 这天傍晚。 天已经炎热起来了,林芽坐在花坛旁,带着大帽檐的帽子,把脸遮了大半,屁股底下的石头被晒了一天,热热的。 林芽拿着扇子,扇着凉风。 晚霞洒在天际,吸引了林芽。 就在她欣赏的时候,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扭头看去,注意到一个背影。 即使只有背影,林芽也一眼认出来了,那是她爸。 只见林邵谦穿着常服,脚步匆匆,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林芽赶忙站起来,跟在了她爸身后。 这些天,林邵谦偶尔回家,难不成今天也是要回家? 林邵谦骑上了自行车,慢慢地骑远了。 林芽赶忙把自己停在隐蔽处的自行车推出来,追了上去。 她也不敢贴得太紧,怕被她爸发现。 渐渐的,林芽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这路跟家的方向是相反的。 林芽远远地跟在后面,很快,林邵谦在一家卖水果的店停了下来。 林芽赶忙躲了起来。 第385章 发现真相 这水果店,正是水英开的。 林邵谦经常来买水果,都是熟客了,她赶忙站起来招呼,“大哥,今天买点什么水果?” 林邵谦看了看,说道:“要两斤提子。” 现在提子可不便宜,一斤就得十几块钱,她知道这老头大方,每次买水果都不手软,赶忙给他挑了一串品相上佳的提子,给林邵谦过目,等他满意了,才装起来。 “还有南边来的荔枝呢,也是十五一斤,要来点吗?大哥。”水英一边说,一边从荔枝框里捡了一颗,递给林邵谦尝。 要是别人,她不会主动让其尝,一般都是这种熟悉的大方的主顾,她才会递一颗给对方,毕竟这水果实在贵,要是来一个顾客尝一个,她要赔本的。 林邵谦没接,直接说道:“行,那要一斤。” 水英又帮他装了一斤荔枝,算了账,林邵谦爽快地付了款,拎着水果又骑车走了。 林芽离得远,不知道他买了些什么,不过看到她爸买水果,心里感觉已经不太对劲了。 难不成,他今晚上有饭局,这才买了水果给人带去? 林芽追了上去。 林邵谦骑到了一处居民楼才停下,他熟练地停好车,根本就没料想会有人跟踪的他,全程连头也没回过。 很快,林邵谦就拎着水果上楼了。 林芽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她戴着大帽子,可以阻挡林邵谦的视线。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林芽悄悄地跟在下一层,脚步声一直到三楼才停下。 林芽在二楼也赶忙停住了,她悄悄地爬上最后几级台阶,没敢轻易冒头。 她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等了没一会儿,门开了,有人说话,是个女人。 “你来了!等得我好苦!” 这撒娇的声音传进林芽的耳朵,她心就沉了下去。 “吃饭了吗?我给你买了水果。”是林邵谦的声音。 “你怎么几天都不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好没意思。”女人说。 “这两天工作忙呀。” “你骗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又不是没在那上过班...” 门关上了,声音一下听不见了。 二楼,林芽死死地捂住嘴,即使心里已经做了思想准备,等一切真的出现在眼前,还是超出了林芽的承受范围。 那个她一直视为榜样的父亲,怎么会?为什么? 泪水从林芽的眼里滚落。 想起家里什么都不知道的诸葛老太,林芽更是心如刀绞。 缓了好半天,林芽才把痛苦强行压下,悄悄地走上楼去。 楼梯两边是两户人家,林芽也不确定林邵谦走进去的是哪一户,她屏息站在门口听了听。 这门的隔音没那么好,她很快就听出左边这一户就是。 但是林邵谦和那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小,林芽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她怕林邵谦会突然出来,不敢站太久,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 她躲在隐蔽处,死死地盯着楼房唯一的入口。 她在等。 时间慢慢流逝,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地黑了。 林芽没吃晚饭,此时也感觉不到饥饿。明明是大夏天气,她却感觉自己一直站在阴影中,浑身冰凉。 居民楼里的灯渐渐地亮起来了,林邵谦还是没有下楼来。 林芽一动,才发觉自己的脚早就已经麻木。 这天晚上,林芽快十一点才到家。 诸葛老太早就急死了,差一点就要去报警,好不容易才等到林芽回来。 “你这孩子,你是上哪里去了啊!”诸葛老太急得都带上哭腔了,林芽是个乖巧的孩子,从来没这么晚回家,实在有事情,她也要提前说一声的。 诸葛老太一拉林芽的手,吃了一惊,“你手怎么这么冰?” 诸葛老太真是吓坏了,她惊恐地看着林芽,“小芽,你,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林芽看向诸葛老太,泪水在眼眶打转,这个样子,更把诸葛老太吓得心脏乱跳,她捧起林芽的双手,上下打量林芽,坏念头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我没事,妈。”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却不相信,她越想越害怕,她攥着林芽的手,害怕地追问,“小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妈呀!” 林芽是想控制情绪的,可一看到她妈,委屈和愤怒就不由自主地冲出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再说她回来得也晚,实在不能瞒过去了。 林芽知道,林邵谦就是诸葛老太的天,和和美美地过了一辈子,诸葛老太是其他人羡慕的对象。 可现在,这一切都会成为笑话。 林芽一直等到十点过,林邵谦都没从楼上下来,她本来是想一直等,看林邵谦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来。后面又想起她妈,她下午就出门了,这么久没回去,她妈早该着急了。 林芽就骑着车回来了。 “先进屋吧妈,进屋再说。”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白了脸,她以为是林芽怎么了。 母女俩进了屋,坐下来。 林芽看向诸葛老太,老太太这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找了一个好老公。 这是诸葛老太最骄傲的是一个事情,她不厌其烦地跟所有人讲林邵谦,讲她的婚姻。 现在,看似完美的婚姻,已经有了肮脏的内里,林芽不知道她妈是否能接受。 诸葛老太都快吓死了,她紧张地上下打量林芽。 林芽在路上就已经考虑过,到底是假装不知道,还是跟她妈实话实说,她不知道她妈能不能接受。 “妈,我没事,你别乱想,我今天是去看爸去了。” 诸葛老太瞪大眼,“你去看你爸了?” 林芽点头,“是的。” “那你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几诸葛老太不太相信,林芽就算真的是去看她爸了,也早该回来了。 “妈,我给你说个事情,你听完之后,不要激动。”林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相当于现在是拿着竹竿,把诸葛老太的天给捅破了。 诸葛老太听完,脸更白了,呆愣地看着林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芽坐到诸葛老太身边,抱住她,“妈,你要坚强点呀,你还有我呢。” 诸葛老太迟迟没有反应,她嘴唇不住地哆嗦,呼吸急迫,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林芽被她这反应吓到了,摇晃着诸葛老太,“妈,你想开一点,你别吓我。” 她都开始后悔了,是不是不该告诉她,起码不该这么突然。可林芽根本不想隐瞒,她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怎么还能瞒下去,她爸已经背叛了她妈,她不愿意包庇。 有了她之后,她妈就没去上班,一直在家里照顾孩子,照顾家庭,她付出的一点也不比工作的林邵谦少,她不该被这么对待。 林芽知道天塌了一定会很难熬,但她不愿意她妈生活在谎言里。 可这个时候,看着诸葛老太这么大的反应,林芽又后悔了。 ....... 洛城打来了电话,这回是打给周老太的。 不是黑蛋打的,是张志远打来的,他告诉周老太,他已经给黑蛋联系好了学校,开学后就要把黑蛋送到学校去了。 他语气充满了试探。 在这之前,张志远已经给他妈打过电话,通知她黑蛋将要在洛城上学。 这代表黑蛋将会继续在洛城生活,不回南城了。 他预想他妈知道这个事情,肯定会着急得不行,继而答应用钱换黑蛋的户口。 可周大姐在电话里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叮嘱他们对黑蛋好一点,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志远都懵了,再给他妈打,干脆就不接了。 张志远想了想,只好给周老太打了一通,探一探周老太的口风。 没想到周老太的口吻更冷漠。 “早就该这样了,你妈就不该把黑蛋带到南城来,谁的责任谁承担,他是你们老张家的孩子。” 张志远说道:“我就怕我妈舍不得。” 周老太说道:“那不会,那你就放心吧,你妈呀,他们已经计划好了。” 张志远一愣,“什么计划?” 周老太仿佛说漏了嘴似的,“没什么,没什么,现在也到该享福的时候了,找到老王啊,算她有福气,可比你爹强百倍。” 说着,周老太换了语气,赞许张志远道:“之前我还说你不像话,看来还是多少像点老大的样子,黑蛋你就当儿子养上吧,反正现在计划生育,你家也就一个孩子,就当黑蛋是你另一个儿子,你们好好地养育黑蛋,你妈将来在美国,也能安心养老了。” 张志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美国?他妈要去美国? “什么意思啊,小姨,我妈要去美国?” “你妈没说啊,哎,那我也不说,总之,黑蛋交给你们老张家了,你妈总算没有后顾之忧了。就这样吧,志远,挂了。”周老太说着,就要挂电话。 张志远急坏了,“别挂啊,姨妈,我还有话呢。” “还有什么话?” 张志远紧握着话筒,“你说,我妈要去美国?”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你老王叔的女儿在美国定居了,她想把老王头接过去养老,老王现在离不开你妈,两个要一起过去,你可别跟你妈说是我说的,她说要瞒着你的。” 说完,周老太不等张志远说话,就挂了电话。 张志远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里嘟嘟声响,一时间懵了。 难怪他妈态度这么冷淡呢,原来是她不打算管黑蛋了! 张志远急坏了,赶忙跑回家,把这个消息给沈玉芬讲了。 沈玉芬半信半疑,“不会吧,哄你的吧,她一个老太太,人家会肯接她去美国享福?又不是亲妈。” 张志远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们都把黑蛋想得太重要了,以为黑蛋跟老太太相依为命,老太太肯定不会舍得他。 可是仔细想一想,老太太真的有这么在乎黑蛋吗? 张志远忽地站起来,“坏了,我们可能中圈套了!” 沈玉芬惊讶地看着他。 张志远急得团团转,“我们想岔了啊!他们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以退为进,根本就是将计就计啊!他们连黑蛋的转学都办了!我们还在做梦人家会来把黑蛋接回去呢!” 沈玉芬愣愣地看着他。 这阵子,因为他们想岔了,故意做出要把黑蛋留在洛城的样子,又是假装给黑蛋找学校,又是好吃好喝地招待黑蛋。 黑蛋打电话的时候,张志远也跑去听了,他想着黑蛋毕竟是个小孩,要是跟他妈串通好了,回洛城来骗他们,肯定会在电话里说漏嘴。 可是他去了好几回,一次异常都没发现过,这让张志远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他们想多了! 他妈根本就不是假装要把黑蛋送回来,她是真的要把黑蛋送回来! 恐怕他们早就有了出国的打算,才会把黑蛋送回来,迁户口,恐怕也是个借口! 张志远越想越坐不住了,“不行,我们必须要把黑蛋送回去!” 沈玉芬将信将疑,她沉思片刻,说道:“我们诈一诈黑蛋!” 夫妻俩凑在一块商量起来。 黑蛋和他堂弟出去玩去了,黑蛋刚开始回来的时候,没有之前乖巧,家里的活他不帮忙干,整天跑去别人家帮忙,还欺负他堂弟。 但是最近,这小子态度大变,在家特别勤快懂事,得知张志远给他找了学校之后,更是高兴,还央求张志远去帮他买暑假作业。 因为他忘记把暑假作业拿来了。 “报名的时候,老师要看暑假作业的。”黑蛋跟张志远说,张志远只好给他买了语文数学的暑假作业。 快到饭点,黑蛋两个回来了。 黑蛋一进门,沈玉芬就把人叫过来。 “黑蛋,你知不知道,你奶奶要跟你那个老王头爷爷去美国了?她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 黑蛋盯着她,小脸上满是诧异。 沈玉芬和张志远对视一眼,看来黑蛋不知道这个事情,这小孩心思深沉,但是再深沉,他也只是个小孩,沈玉芬想套一套话,看他会不会露馅。 沈玉芬说道:“黑蛋,你再不回南城去,你奶奶可就远走美国,你再也看不到她了。他们商量好的,把你送到洛城来,他们好去美国享福。” 黑蛋葡萄一样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沈玉芬和张志远都盯着他。 黑蛋哭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手背不住地抹着眼泪,也不说话。 张志远等得着急,“黑蛋,你哭什么啊,赶快给你奶奶打电话,回南城去。” 黑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张志远,“大伯,奶奶早就跟我说过了,所以她才会把我送回来。” 张志远和沈玉芬吃惊地对视一眼。 黑蛋跑到张志远身边,扑通跪下,“奶奶让我不要说,她和爷爷早就已经商量好了,要去美国,那边的小姑姑不要我,她说我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能带去美国。” “大伯,你养我吧,等我长大,我一定孝顺你和伯妈。” 张志远惊愕地瞪着黑蛋,此时,他已经完全相信了,他妈是为了去美国享福,才会把黑蛋送到南城来,难怪就连转学都办了! 他还傻乎乎地算计他妈的钱呢,没想到人家直接一个釜底抽薪,一扭头就要去美国享福了! 张志远去看沈玉芬,沈玉芬此时也完全想明白了,她恨恨地盯着黑蛋,这孩子再精明,也不过七八岁,如果这个事情是假的,他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怎么办?”张志远一时间有点没主意了。 沈玉芬气得要命,感觉她和张志远都被那老太婆耍了! “怎么办?赶快把这小东西送回去!再晚一点,人家都跑美国去了,难不成你真要养他?” 黑蛋一听,声泪俱下地求张志远,“大伯,你不能把我送回去呀,我奶奶不养我了,你都说你要养我的,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能反悔!” 黑蛋嗓门不小,一嚎起来,左右邻居恐怕都听得见。 张志远要去捂小黑蛋的嘴,沈玉芬愤怒地抓了他一把,“这个时候了,你还管这个,赶快把他的东西收拾了,给人送回南城去!” 张志远如梦初醒,赶紧去收拾黑蛋的行李。 黑蛋追着他哭,求他。 张志远头皮发麻,钱没要到,反倒捡了这个麻烦,真是气死个人,他没好气地朝黑蛋凶,“你这小子倒是精明得很,跟你奶奶一块算计我们,我们就是普通上班的,能有几个子,多养一个孩子。” 黑蛋把眼泪一收,一屁股坐在床上,“反正我不会走的,你要是把我送走,我就喊,我就哭。” 张志远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是你爹,我凭什么养你,你爹没了,还有你妈呢,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养你。你奶奶要是不要你,我就把你送到你妈那去。” 黑蛋说道:“反正我就在这,我哪也不去。” 张志远嘿了一声,“小东西,还把你能耐上了,告诉你,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好吃好喝的,全喂给白眼狼了!” 黑蛋抱着双臂,坐在床上,“反正我不走,你要把我赶走,我就大喊大叫。” 沈玉芬在客厅听了,没好气地冲到房间来,“黑蛋,做人要有良心,你都来一个多月了,我们也没虐待你,好吃好喝地给你伺候着,你要大喊大叫,随便你,反正以后你想回来,是不可能的。” 黑蛋又跑去跟沈玉芬说好话,想要留下来,但此时沈玉芬也不愿意接收这么个麻烦了。 钱没算计到,倒贴了麻烦。 黑蛋仿佛没办法了,说道:“你们不愿意养我,那把我送到爷爷那里去,爷爷肯定愿意养我的。” 张志远犹豫。 沈玉芬皱眉,她那公公也是个不成器的,还以为她不知道呢,现在住的地方都是张志远出钱帮他租的,沈玉芬不愿意跟他住一起,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把黑蛋送那去,张老头养不活他,最后还是要指望张志远。 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黑蛋送去洛城,继续让她婆婆养着。 黑蛋说道:“我不去,我奶奶说了,我的户口就在这,我也应该在这读书,你们要是把我送走,路上我就大喊大叫,我要叫警察!叫政府!” 张黑蛋小眼睛冒着精光,“我奶奶说了,姨奶奶会来找你们领导的!” 张黑蛋每说一句,张志远的眉头就是一跳。 黑蛋的户口,确实跟他们是在一起。 此时张志远已经对他妈出国的事情深信不疑,黑蛋从一个香饽饽,再次变成了大麻烦。 这孩子太精了。 在张志远和沈玉芬走神的功夫,黑蛋跳下了床,跑了出去。 等张志远追出来的时候,黑蛋已经跑进了走廊尽头的刘家。 张志远发愣,突然反应过来,这刘家的儿媳妇,就是在街道办上班的! 等他追过去,黑蛋果然已经抓住刘老太的手,哭着跟她说,他大伯伯母,嫌他吃饭太多,不愿意养他了,要把他送到南城去。 “刘奶奶,我奶奶要出国了,她也不养我了,我去了南城,只能做流浪儿,去讨饭,再也不能上学了...” 张志远感觉头嗡的一下大了。 黑蛋经常帮刘老太择菜,看到她拿很多东西上楼,还会帮她提东西,刘老太很是心疼这个没爹的孩子,此时听黑蛋哭诉,哪里能袖手旁观,她拉住黑蛋的手,瞪了门口的张志远一眼。 “黑蛋,你别怕,我带你找凤美阿姨去。” 刘老太的儿媳妇杨凤美,就是街道办的合同工。 刘老太又把张志远给说了一通,“志远,别怪我说话直,你们两口子也太心黑了,黑蛋这么听话懂事,养他也不过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你们双职工,能有多大压力?不是自己亲生的,就这么作贱?” 张志远很委屈,“刘大娘,我们可没作贱黑蛋呀!” 刘老太板着脸,“要我说,黑蛋姓张,他是你们老张家的孩子,他爸没了,要么你爹养,要么你养,怎么也轮不到黑蛋奶奶养,也就你们父子几个脸皮厚,自己家的孩子,塞给外姓人养。” 这刘老太一向嘴巴毒,这会儿噼里啪啦说教起来,简直让张志远抬不起头。 黑蛋就躲在刘老太身后,小声地啜泣,更惹得刘老太心疼。 “志远,你们夫妻俩要是真的就这么把黑蛋送走,就等着别人戳你们脊梁骨吧!”刘老太说道。 这个年代,兄弟没了,帮着养兄弟家的孩子,多常见的事情。何况黑蛋他妈也改嫁了,这孩子就相当于是没爹没娘的孤儿,身为大伯的张志远不顶上,谁又能养黑蛋呢。 只能说这事让张志远摊上,算他倒霉,倒霉他也得养兄弟的孤儿,不然他就要被谴责。 张志远没了办法,倒回家跟沈玉芬商量。 第386 章 旧人复合 沈玉芬一听气得跳脚,埋怨张志远,都怪他财迷心窍,惦记老太婆的钱,不然怎么会让老太婆给摆了一道,趁机把黑蛋丢给他们。 现在好,钱没拿到,还弄回来这么大个麻烦。 “必须赶快把黑蛋送回去,不然你妈出国了!送给谁去?” 张志远说道:“可我不知道我妈现在住哪,她之前住的地方拆迁了。” “问黑蛋。” 张志远说道:“黑蛋鬼精鬼精的,他不会说的。” 沈玉芬说道:“你先给你妈打电话,告诉她,她不养黑蛋,我们也不养,让黑蛋讨饭去!” 张志远去给他妈打电话。 然而电话却打不通,之前还能打通,现在直接是忙音。 张志远真是急了,害怕此时他妈已经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又赶忙给周老太打。 第一次打通,他姨妈没在家,又晚一点才打,这回总算是接通了。 “姨妈,我妈她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周老太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道啊。” 张志远说道:“姨妈,黑蛋一直在我们这也行不通啊,还是回南城去吧,这边的学校不愿意接收他。” “怎么可能,黑蛋的户口就是洛城的,你别想蒙我。他在南城上学才不好上呢,之前那个学校,都是老王找的关系才进去的,现在他都已经办转学手续了,再想进去,不可能了。还是在洛城上学好,他就是洛城人啊。你妈他们已经在办手续了,计划不可能变的,黑蛋她带了这几年,对你们老张家仁至义尽了,以后你别给我打电话,这事我管不了。”周老太说着,挂了电话。 张志远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愣,又赶忙复拨过去。 电话通了,周老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干什么?” 张志远说着好话,“姨妈,我妈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啊,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你说她要出国,我也过去看看她啊。” 周老太冷笑,“你想悄悄把黑蛋送回来?我告诉你,门都没有!黑蛋我们不要了。” 张志远有点慌了,此时他真是骑虎难下,“姨妈,我们压力也大啊,实在养不起黑蛋了,你跟我妈说一声吧,我还是把黑蛋给她送过去。” 周老太说道:“志远啊,你别拦着你妈去享福,她辛苦一辈子,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你好歹,孝顺她一回。黑蛋你就养着吧,就当多生一个儿子,现在计划生育,别人家想多要一个孩子还不能呢。” 说完,周老太又挂了。 张志远彻底慌了。 打电话之前,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说不定出国的事情,是她们故意骗他的,直到这个时候,张志远彻底绷不住了。 多事的刘老太,带着黑蛋去到街道办,街道办了解情况之后,来了三个人,给张志远两口子做思想工作,也是鼓励他们两口子养黑蛋。 这回两口子是骑虎难下了。 张志远没办法了,又去把张老头叫到家里来。 沈玉芬说道:“爸,黑蛋我们肯定是不养的,我们负担这么重,他是你的孙子,我看以后,黑蛋跟着你。” 张老头一听,哪里肯干,他的退休金都不够他自己用的,哪里还能养孙子,他埋怨两口子,“以前黑蛋他奶奶要把黑蛋的户口迁过去,你们死活不让迁,现在麻烦找上门了,周秀芳也真不是个东西,之前是她要养黑蛋,现在自己要出国享福,竟然想把黑蛋丢给我们!” 说到这,张老头更是气愤,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大姐去美国享福,她一个糟老太太,凭什么? 张老头立马对张志远说道:“你把黑蛋送到南城去,让他找他奶奶去。” 只要有黑蛋绊住脚,周秀芳就别想去美国! 做什么美梦呢。 张志远说道:“可是我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而且,黑蛋也不愿意回去。” “还由得他了?”张老头眼睛一瞪。 老头孙子孙女多,本身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也没有那么在乎黑蛋这个孙子,他就是看不惯周大姐去美国享福。 “街道办的人也说,黑蛋的户口就是跟我们在一块的,最好是我们养。”张志远还是有点怕被人背后说嘴,那个刘老太是最爱多管闲事的。 张老头说道:“那就把黑蛋的户口下给她,她之前不是要黑蛋的户口吗?” 张志远迟疑道:“可是妈她现在根本就不接我的电话了,电话都打不通。” 父子俩商量好,要把黑蛋的户口迁到南城去,这样以后黑蛋就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张志远又去给周大姐打电话,这号码还是周老太留下来的,方便黑蛋联系他奶奶。 但是电话还是打不通。 张志远只能又给周老太打电话,眼看离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张志远也有点着急了,要是等到开学,就必须要给黑蛋找学校,要是黑蛋在这上了学,以后更不好把他送走了。 好不容易联系上周老太,张志远立刻说道:“姨妈,之前我妈说要把黑蛋的户口迁到南城去,昨天我跟我爸商量了,我们都觉得黑蛋迁去南城最好,我明天就去办手续,你跟我妈说一声。” “不用了,现在还迁什么户口。”周老太压抑着兴奋,表现得漠不关心,“你妈都在办手续要去美国了,你把黑蛋的户口迁到哪去?” “她还要带黑蛋啊,她去美国了,黑蛋怎么办?” 张志远这次学聪明了,他把黑蛋一块带来了,想让黑蛋自己跟周老太她们打感情牌。 张志远朝黑蛋招了招手,他把话筒捂住,对黑蛋说道:“黑蛋,你来跟你姨奶奶说,你好好说,要是说砸了,你就讨饭去。” 在家里的时候,张志远就已经这样那样地给黑蛋做了工作,让他自己求南城那边把他接回去。 黑蛋极不情愿地答应了。 此时,黑蛋接过电话,喊了一声,“姨奶奶。” 周老太的声音温和很多,“黑蛋啊。” 黑蛋问她,“姨奶奶,我奶奶去美国了吗?” “还没有,还在办手续。”周老太一边说,一边按住狂跳的心脏,就怕黑蛋说漏了嘴。 黑蛋抽泣起来。 张志远看到眼泪大滴大滴地从这孩子眼睛里滚出来,黑蛋说道:“姨奶奶,他们都不要我,我大伯不要我,我爷爷也不要我。” “那怎么办呢,黑蛋,你奶奶已经在办手续了,你是张家的人,他们养你是应该的。”周老太说道。 黑蛋哭道:“姨奶奶,你来接我,好吗?我以后长大了孝顺你,我给你做饭,洗衣服,你来接我吧。” 黑蛋这模样看着实在可怜,就连张志远在旁边看了,心里都不是滋味,好歹是他亲侄子。 黑蛋求了周老太半天,周老太才不忍心地叹气,“黑蛋,我接你来我这,你会不会听话?你调不调皮?” 黑蛋赶忙说道:“姨奶奶,我一定听话,不调皮,要是我调皮的话,我就讨饭,做叫花子去。姨奶奶,你来接我吧,求求你了。” 周老太终于松口,让黑蛋把电话给张志远。 张志远一直听着呢,闻言,立马把话筒接了过来。 周老太说道:“志远,黑蛋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你妈要出国,你们都不要黑蛋,我看着不忍心,那我接过来养,就当家里多养了个小猫小狗。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孩子我可以养,但是他不能姓张了,要跟我姓周,以后就是我亲孙子,以后就跟你们老张家没关系,你们要是答应呢,我就让人过来接他,要是不答应,那还是你们张家人继续养。” ...... “秀菲,这回多亏了你,不然黑蛋的户口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迁过来呢。” 周老太亲自去洛城把黑蛋接了回来,还把黑蛋的户口给迁了过来,此时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还不耽误黑蛋继续上学。 去美国养老的主意也是周老太想出来的。她见之前的法子没多大效果,就给张家人下了这么一剂猛药,果不其然,张家那自私自利的父子几个,跟扔沙包一样,把黑蛋和他的户口打包送过来了。 黑蛋在洛城待了一个多月,成功地把自己的户口拿了过来。 回到家当天,一看到周大姐,黑蛋就冲过去,紧紧地把他奶奶抱住,这小混世魔王,竟然哭了起来,“奶奶,你不去美国吧?” 周大姐心疼得不行,她拉着黑蛋左看右看,确定黑蛋没瘦没挨打,才放下心来,“奶奶不去,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去美国做什么啊?” 周老太忍不住夸黑蛋,这么小的孩子,她在电话里给黑蛋对了口径,告诉他这个计划,这孩子就执行得天衣无缝,把张家人都给唬住了。 老王头最高兴,他果然没看错黑蛋,这孩子太机灵了,就没见过这么机灵的孩子,这更坚定了老王培养黑蛋的决心。 黑蛋在开学前,改姓了王。这时侯,他才正式成为了老王头的孙子。 过继当天,老王头带着黑蛋去祭拜王家的祖宗。 这天,周老太接到一通越洋电话,电话是林巧萍打来的。 一个多月前,周老太在得知得得才是林建民亲生儿子之后,就给林巧萍打去了电话,把这个事实告知她。 了解前因后果后,林巧萍也不由得吃惊。 周老太说道:“阴差阳错也铸成了,我看得得还是跟着你在美国的好,他生来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真相大白了。” 林巧萍得知这个消息,又吃惊又心疼,得得这孩子,真是小小年纪命途多舛,“好在现在真相大白。哎,我也是粗心,如果早点联系老王他闺女的话,也许早就知道这个真相了。” 在这之前,周老太早就给林巧萍说过老王闺女也在美国的事情。 林巧萍却不愿意去打扰人家,她一个老太太,也帮不上人家什么忙,要真有事,也是她去麻烦人家。 “要是以后林建民想办法联系上你,想让你把孩子带回来的话,你也不要同意,孩子回来还不如跟你待在美国呢。”周老太叮嘱她。 林巧萍答应了。就算周老太不说,林巧萍也不会现在把孩子带回去的,她跟得得在美国相依为命,孩子已经成为她的精神依托。 等孩子长大了,如果他愿意回国的话,林巧萍不会阻拦。 按照周老太的猜想,林建民可能会想办法联系林巧萍,但事实上,林建民没有这么做。 他没脸去联系他大姑。 林建民跟田红提了离婚,但田红不答应。林建民还住在家里,但是没跟田红一个房间,他也不在家吃饭,不跟田红母女沟通。 武秋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田红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可她子宫撕裂,医生说以后可能怀孕会有风险,要看恢复的情况,如果恢复不好的话,以后就不能再生育了。 武秋菊是不愿意田红和林建民离婚的,林建民这个女婿,她还是比较满意,如今田红成了这样,要是跟林建民离了,再想找这么一个,那可就难了。 可林建民这回是真伤了心,态度着实冷淡。 田红还没恢复的时候,林建民还天天回来,现在田红眼看好得多了,林建民就不每天回来了,有时候好几天才会回来一次。 林建民上次去张芙蓉家里,没找到张芙蓉,钱秀丽把林建民留下的BP号码也扔了,没给张芙蓉说。 后面林建民又去找了几次,每次都没碰到张芙蓉。 今天,林建民收了车,又来到张芙蓉家门口的马路上。 当初离婚的时候,他还以为得得不是他的孩子,闹得那么难看,林建民对得得的愧疚,也延伸到张芙蓉身上。 他不能瞒着这个消息,即使他想象得到,一旦张芙蓉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闹起来,他也不能瞒着。 他已经很对不起得得,如果不让得得的生母知道这件事,那得得在张芙蓉家这边,就永远都是生父不明的野孩子。 林建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一时安宁,而隐瞒消息。 杂乱的念头在林建民心里不住地盘旋,就在这时,他看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下来了两个人,其中的女人,他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张芙蓉。 但张芙蓉跟另外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两人手牵着手,张芙蓉挺着肚子。 林建民的视线扫向男人,看清对方的脸,他不由得愣住,这个男人,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了,这男人,不正是当年被他揍过的那个姓冯的吗! 林建民的目光,又落在张芙蓉和这个姓冯的男人交握的手上。 他们要过马路,冯烨小心地扶着张芙蓉下台阶。 两人有说有笑的。 一股怒气,从林建民的心里冒起来。即使两人已经离婚几年了,看到张芙蓉跟这个姓冯的好上了,林建民也依旧感觉头冒绿光。 他当初跟张芙蓉离婚,就是因为张芙蓉跟这姓冯的乱搞,现在这两人竟然又好上了! 林建民捏紧了拳头,理智在不断地提醒他,张芙蓉跟他早就离婚了,现在她跟谁好都跟他林建民没有关系,可是怒气,还是源源不断地喷出来,林建民恨不得提着拳头冲上去,狠狠地揍那姓冯的一顿。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在他们注意到自己之前,林建民就转身走了。 他身后,张芙蓉跟冯烨已经过了马路,她不经意地看了几眼林建民的背影,心里疑惑,林建民怎么会来这? “怎么了?”冯烨问。 张芙蓉一笑,“没什么啊。” 她跟冯烨是去年底突然碰见的。 在这之前,张芙蓉也没想过要去炒这碗冷饭,之前她跟冯烨撇清关系时,闹得很不愉快。可后来,林建民跑到家里来发疯,说他托人在美国做了鉴定,得得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张芙蓉就确定了,不是林建民的,那肯定就是冯烨的。 她跟冯烨有个孩子的事情,让他们再次重逢的时候,多了一些命中注定的牵绊。 冯烨结婚了又离了,没有孩子,当张芙蓉告诉他,她和他有个孩子之后,两人旧情复燃了。 这一次,张芙蓉很快又怀上了,她和冯烨低调地领了证,两人都是二婚,没办婚礼。 冯烨本来想见见孩子,但孩子已经去了美国,只能作罢。 “要是你想要孩子,我去找林建民,让他大姑把我们的孩子还回来。”当时张芙蓉这么跟他说。 冯烨却不这么想,“你傻啊,让别人养着咱们的孩子,不好吗?何况还是在美国。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能去美国,那是咱们的孩子有造化,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出息呢。” 冯烨特别得意,他的孩子去了美国。他家里人都知道这件事,大家都很高兴。 就是冯烨的母亲还有点担心,怕冯烨被张芙蓉骗了。冯烨却不以为然,“芙蓉没有撒这个谎的必要,本来孩子也不在她身边,也不用我养活,不用我给钱,她撒这个谎做什么?她前夫托人在美国做了亲子鉴定的,孩子不是她前夫的。” 冯母还是担心,“不是她前夫的,你就能确定是你的了?万一是别人的呢?” 冯烨一愣,也不太确定了,“不可能吧...不可能,芙蓉不是那样的人,你说,妈,如果不是我的,她有必要说这个谎吗?孩子又不用我养也不用她养。” 冯母仔细一琢磨,“这倒是。” 一家人又高兴起来,到处告诉亲戚,他们家的大孙子,去美国了。一时间,一家人成了亲戚们羡慕的对象,纷纷跟他们请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冯母闭着眼睛一顿吹牛,把林巧萍说成了自己家的一个亲戚,看中了孩子,把孩子带出去了。 有亲戚询问冯烨哪里冒出来的孩子,冯母就大言不惭地说是冯烨以前的女朋友的给他生的,现在两个人又相遇了,缘分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要不是张芙蓉之前给冯烨生过一个孩子,冯母还真的看不上张芙蓉,虽然说冯烨也是二婚,但是冯烨跟他前面的老婆没孩子。 幸好张芙蓉的这个孩子是她儿子的。 但是冯母也看不上张芙蓉,因为她知道张芙蓉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跟冯烨在一起。 这女人太不知检点,不自重也不自爱。 但她也没办法,命运就是把这两人连到一块了,还早就给他们老冯家生了孩子。 看到林建民出现,张芙蓉的疑惑在心里一闪而过,她看向冯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冯烨之前,她找过两个对象,都是无疾而终,缘分兜兜转转,又落到冯烨身上。 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等人走了,林建民才转出来,他万万没想到,张芙蓉竟然又跟这个冯烨好上了。幸好,得得是他的孩子。 想起从前,一股怒气始终在林建民心里盘旋,他仿佛还戴着那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从来没摘下来过。 林建民越想越气,他心里对张芙蓉生出的那些许愧疚,此时都转换成了满腔的怒火。 就算得得是他亲生的,也不能掩盖张芙蓉背叛他的事实。 此时,张芙蓉两口子已经到家。 去年张家发生了一场大变故,张芙蓉她哥工作时,出了意外没了。 张芙蓉的嫂嫂李芸丽一夕之间成了寡妇,幸好她还有儿子。 按理说,李芸丽没了丈夫,张家人应该更心疼她,对她更好,但钱秀丽却跟儿媳妇起了龃龉。 原因就出在张芙蓉她哥的赔偿款。 这钱被钱秀丽把持着,一分都没拿给李芸丽,本来婆媳就不算和睦,这下更不得了了,矛盾越闹越大。 张芙蓉和冯烨已经领了结婚证,冯烨现在就是张芙蓉的正经女婿,她没了儿子,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反正是比之前的林建民顺眼多了。 她提前知道女儿女婿要回家来,早上去割了肉,打算晚饭做一桌好的。 李芸丽看钱秀丽对张芙蓉两口子嘘寒问暖,越看越不顺眼,钱秀丽还把张芙蓉两口子捧成宝贝,还当别人不知道这两人之前的龌龊事。 她一向不待见张芙蓉,张芙蓉之前因为出轨跟林建民闹离婚后,她就不许张芙蓉回娘家住。那时候张芙蓉她哥还在,她有话语权。 张芙蓉怀恨在心,现在她哥没了,就剩她嫂子和侄子,孤儿寡母,她报仇的时候到了,经常故意跟钱秀丽说她的坏话,在婆媳中间拱火。 李芸丽跟钱秀丽关系越来越差,也有张芙蓉的功劳。 这姑嫂俩,互相都把对方恨毒了。 李芸丽越看越烦,她可不愿意伺候这不要脸的小姑子,也没跟人打招呼,就出了门。要是留在家里,她还得帮忙做饭,忙里忙外,还落不下一句好。 等她走到外面马路上,立马就注意到了蹲在路边抽烟的林建民。 林建民此时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进去找张芙蓉,可他又不愿意见到那个冯烨,真面对面,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一拳砸上去。 这时,一双脚出现在他视线里。 第 387章 工厂制度 第一批衣服设计赶稿出来了,谢飞飞独自设计,沿用之前的一些设计图,加以修改。 秋桃把设计稿拿回来,给周老太看。 这些画在纸上的设计稿,要看懂,还需要一点想象力,能把衣服生产出来的效果想象出来。 这对周老太来说,挺难的。比开早餐店难太多了。 周老太把设计稿拿在手上,都看不懂那些衣服到底是要设计成什么样。 秋桃之前做服装的时候,自学过,谢飞飞稍微一提点,她就懂了。 秋桃拿着设计图给周老太讲,周老太瞪着眼睛,很认真地听着,不过她确实对此一窍不通,听了也是白听。 周老太这时才察觉到,光凭自己头脑发热,对服装厂的管理,她什么也不懂,全要靠秋桃。 这可不行。周老太决心要学习。 “秋桃,我现在什么也不懂,四件套厂还需要你管,你也分身乏术,这个厂是我接手的,我不能把一切事情都推给你去做。你之前去报名夜校,那边有没有课程是专门讲服装这些的?我也去学一学。”周老太说道。 秋桃笑道:“妈,你不用学设计啊,这个活又不用你干,你有时间就观察一下市场流行趋势,做到心里有底就行了。你是老板啊,你不用做那些。” 周老太有点迷茫,不用学那些,那她应该学哪些?她什么都不懂的话,也管不来工厂呀。 秋桃之前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现在这些经验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琢磨来的,她对周老太说道:“妈,你真的想学的话,你就看一看服装厂以前的台账,那些上面就能学到不少东西。” 台账那些,秋桃都已经看过一遍,对服装厂之前每个月原材料进货量,价格,生产多少产品,售价,等等,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数。 现在设计图出来,下一步就要让生产组制订生产计划表,采购组也要按照生产计划表制订采购计划表。 这些流程,按原先厂里的流程就可以。 关键一点是,工厂从国营变成民营,工人的工资福利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之前的生产目标是落到整个车间,所有工人共同分担,工资也是固定的死工资,现在秋桃认为,应该要实行个人薪酬制度,多劳多得,按件计工资。 这些细枝节末她跟管仲威都已经商量过,现在要跟周老太汇报。 秋桃按部门讲给周老太听。 设计、生产、采购、库管,财务,每个部门的生产管理制度,很多制度是沿用国营厂之前的制度,也有很多新的变化和改进。 周老太听得很认真。 “我们现在还多增了一个销售岗,目前还没有招人,等衣服生产出来以后,要让他们拿着样衣去服装店推销,要把我们的服装推出去,让零售商来批发采购。” “我们现在还不太熟悉市场。”周老太说道。 秋桃点头,虽然之前国营服装厂也做的是服装,但他们近两年销售情况非常惨淡,而且国营服装厂的架子也大,小零售商他们根本就不愿意合作。 这是因为南城服装厂生产的服装都是进国营商店,是南城人民心目中的好衣服,格调高,始终不愿意放下身段。 “我还是想做工厂直营店。”周老太说道。 “批发和直营店也不冲突呀。”秋桃说道,“我们工厂的体量也不小,一上来就做直营的话,保证不了出货量,每天六七十号人,可以生产几百件衣服,在直营店规模没上来之前,我们要压多少货,直营店只能慢慢铺设,在最开始,还是要以批发为主。” 周老太欣慰地看着秋桃,连连点头,她都还没察觉到,秋桃现在这么能干了。 工厂所需的证件,在相关部门关照下,已经办理得差不多,设备也陆陆续续进场,秋桃跟谢飞飞合作敲定试生产款式。 此时,距离厂里张贴公告,把部分管理层和工人招回来,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周老太和秋桃商定,第一批服装要小批量生产,投入市场验证,如果可行再大批量生产,定好生产目标,采购组按照计划表,进了原材料。 因为第一批衣服生产不多,所以计划招回部分工人,返岗工作。 在正式开工之前,周老太又去请教康神仙,请他算好良辰吉时,开工当天,周老太要亲自去接康神仙来工厂举办开工仪式。 康神仙慎重地选了一个好日子,九月一号,吉时是辰时。 在这之前,周老太先召集了所有的管理层,开了一个会。 之前国营厂人员冗杂,一个部门五六个管理,现在生产部只有两个人,一个生产组长,一个组员,采购也是两个人,库管目前只有一个,设计部也是两个,一个谢飞飞,还有一个齐鲸,财务目前就是春桃和江维,新成立的业务部目前还没有招人。 再加上副厂长管仲威,目前就是厂里的管理人员构架,比过去减员了三分之二。 管仲威制定了各部门的生产工作执行流程标准,已经拿给周老太看过,主要是一些生产和采购及库管工作流程。 今天开会主要是让大家熟悉工作制度,且达到动员的效果。 主要事项说完之后,管仲威提到了一个周老太没想到的问题,“厂长,现在工人已经在家待业一个月了,工厂要顺利开工,起码还要一周左右,而且我们一期的目标是小批量试生产,只能让部分员工复岗,其他员工还要继续待岗。” 周老太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批工人很多都是在服装厂工作很多年的熟练工,裁布的师傅,锁边钉扣,熨烫这些岗位都需要熟练工,要是拖的时间太长,他们也养家糊口的,等不起,或许就去找别的工作做了。” 管仲威说完,觑了一眼周老太,继续说道:“现在招工人是好招,但是熟练工不好招。毕竟之前,南城也就这么一家服装厂。” 周老太点头,沉吟起来。 秋桃也听懂了管仲威的意思。 管仲威说道:“我建议,给这些愿意回来工作的工人,发放一笔生活补助,帮助他们度过等待期,稳定人员。” 他也知道,周老太买厂花了很多钱,对于一个完完全全民营的企业来说,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肯定不容易,现在所有的工作都在造成成本的累积,这个时候,他提出这么一条建议,确实会给周老太造成困难。 但他又不得不说,毕竟厂里的老师傅,也就那些。 之前厂里发公告的时候,他还担心这些老师傅不回来,后来看到他们多数人都选择回来,管仲威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距离发公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每天都有工人来厂里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复工。 周老太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此时听了管仲威的话,她也知道在理,普通的车缝工也就算了,一些岗位的老师傅,要是不回来干活了,确实再难招。 春桃问:“管厂长,发放生活补助的话,每人补助多少呢?” 管仲威说道:“多少是我们厂的一个心意,也能让这些工人们吃一颗定心丸,向他们证明,我们是有诚意要给他们提供就业岗位的。” 众人看向周老太,周老太在琢磨,上次登记要回来的工人是七十几号,这些人发放生活补助,平均一人二百块钱的话,那也要一万多块。 春桃和秋桃都大概知道老太太的财务情况,她手上应该还有一些钱,但是这么大个工厂,要运转,账面上必须要储备一些现金。 周老太现在支出的钱都已经七八十万,现金确实告急。 但她也知道,管仲威提的这个建议,非常中肯,也必须要这么做。 周老太说道:“管厂长提的这个建议很好,虽然工厂目前在起步阶段,万事开头难,但是工人是工厂运转的基础,他们等我们复工的这段时间,很有可能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收入,一家人要吃要喝的,我们确实应该给与他们应有的关照,大家商量一下,这个补助怎么发放合适呢?” 秋桃接话,“我有个想法,这个补助应该分级别,老师傅的补助肯定要更高一点,比普通的工人。” 管仲威点头,按照需求程度来说,熟练的老师傅确实是工厂目前重点照顾的工人。 周老太看向秋桃。 秋桃说道:“不如按照工人们之前的工资水平来计算吧,发放一笔工资百分比的生活补助。” 周老太眼睛一亮,说道:“这个主意好,我看,按照原先月工资的百分之六十,一次性发放一笔基本生活补助吧。” 秋桃点头,管仲威也觉得这个法子好,这样也没人会觉得不公平,之前的工资决定了生活补助的金额。 秋桃又说道:“但是上一次回来登记过的工人,肯定有一部分等不起,去别的地方工作去了,这部分人我们肯定是不发放生活补助了的,怎么能避免冒领呢?” 周老太想了想,说道:“在公告上写清楚,是发放给将回来上班的工人,帮助他们渡过等待期的补助,这笔钱,我们先不发,等他们回来上班,就可以领生活补助。” 秋桃点头,“这个主意好。” 一两个月的工作空白期,也不至于会让人吃不上饭,这些国营厂的工人,之前工作稳定,按月拿工资,服装厂卖出之后,也把拖欠的工资结清了。 等工人们回来工作,就会兑现这笔补助。 管仲威他们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第二天,红纸黑字的公告就贴到了工厂大门。 看到公告的工人们,奔走相告,这一则公告,确实让工人们减少了焦虑,毕竟服装厂停工这么久了,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上班,大家心里都没底。 林芽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是她在厂里的朋友联系她说的。 林芽听了,没有那么振奋,相比失去工作,现在家里面临的情况更加严峻。 她把林邵谦可能出轨的消息告知诸葛老太之后,诸葛老太就病倒了,这几天林芽一直忙于照顾她。 诸葛老太这几天也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可把林芽吓坏了。 诸葛老太总听别人说婚姻怎么怎么苦,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吃过婚姻的苦头,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找了林邵谦这么一个男人,一辈子过得和和美美。 即使自己没生育,林邵谦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主动抱来了林芽,夫妻俩当成亲生女儿养大了。 一辈子都走了大半,就这么到老死,也瞑目了。 诸葛老太大病一场,林芽告诉她的消息,仿佛抽走了她的魂。 “妈,你千万要想开一点,大不了咱们娘俩过日子,不管他了。你还有我呢。”这句囫囵话,林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她妈生病,林芽也没去找林邵谦,诸葛老太也没让林芽去找。 这天,林芽出门去买了个菜,回来却发现她妈没在家。 这可把林芽急坏了,老太太的病才好转一点,这是上哪去了? 林芽的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老太太去医院了,肯定是去医院找林邵谦去了。 林芽赶忙把家门关了,匆匆赶去医院。 而此时,诸葛老太已经来到了林芽所说的居民楼,那个女人就住在这,连房间号,林芽都告诉她了。 诸葛老太心里憋了一口气,她想看一看,到底是谁,勾引了林邵谦。 她来得不早不晚,上班的人都已经出门,恐怕要扑空了。 诸葛老太站在三楼,左右两边都是住家户,林芽没跟她说是左边还是右边。 诸葛老太麻木地站着。 两边房子都没动静,有可能都出去上班去了,也有可能,她找错地方了,所以诸葛老太没敢贸然敲门。 不知过了多久,左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诸葛老太被开门声惊醒,扭头看去,正正跟那女人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诸葛老太一眼就认出来了,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正是住院部的护士,之前她见过的。 马晴也呆了,她死活想不到,一开门会看到这样一幕,消瘦的诸葛老太会站在门口,憔悴的脸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样子,却让马晴心惊肉跳,在意识惊醒后,她下意识地本能地关上了门。 而就在她关门的瞬间,诸葛老太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她隆起的小腹。 ...... 林芽来到医院,没找到她妈,反倒找到了林邵谦。 林邵谦今天上班,看到林芽找到医院来,很是惊讶,“小芽,你怎么来了?” 林芽看到他,就感觉恶心得慌,“看到我妈没?” 林邵谦皱眉,“没看到,她来医院了?” 林芽看着他,似乎想将眼前这个冠冕堂皇的人,跟那个养情妇的人联系到一起。 林邵谦也六十多了,两鬓有些许发白,但人显得年轻,看起来也就五十左右,上了年纪,看着越发的儒雅,稳健。 谁能想到如此德高望重的专家医生,会做出那样的龌龊事呢? 林芽嘴唇几经蠕动,怒气在她心里积聚成飓风,她想不顾一切,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将林邵谦的伪装撕下。 理智拉住了她。 林芽转身就走,如果诸葛老太不在这,那她肯定就是找那个女人去了。 但林芽又扑空了,她在那栋居民楼也没有找到诸葛老太,林芽简直要急疯了,她妈突然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她真怕老太太想不通,做了傻事。 林芽只能先回家看一看。 她太着急了,等不及坐公交车,一咬牙,打了个车。 林建民远远就注意到路边站着个神色焦急的女人,他估摸对方要用车,就把车开了过去,果不其然,对方朝他招手了。 林芽一上车,就给林建民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师傅,我有急事,你能开快点吗?” 林建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看她眼睛都红了,说道:“行,不过还是要以安全为重。” 林芽不再说话。 林建民稳稳地开着,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黄石村村口,里面的路太窄,车进不去了。 林芽心急如焚,路上一直在杂七杂八地想着事情,到这个时候车停了,才想起付钱,她伸手进口袋一掏,脸色微变。 几个口袋都掏遍了,钱袋子不见踪影。 明明她之前还在付公交钱,在公交车上都还在的。 她又在后排到处找,结果后排根本没有。 林芽红了脸,看向林建民,“不好意思,师傅,我的钱袋好像丢了,我...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家里拿钱,再来给你付钱,行吗?” 林芽太尴尬了,好像坐车故意不给钱似的,脸都红透了。 林建民看她有急事,一路上都表现得非常着急,大方地说道:“没事,你先去忙你的吧。” 林芽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之前听同事说,有的出租车司机比较野蛮,乘客不付车款会挨揍。 这个司机还很面善。 “我真的会拿钱来付车费的,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吧,师傅。”林芽说道。 林芽红着脸下了车,叮嘱林建民一定要等她,她马上就拿着钱出来。 林建民答应了,目送林芽进了村。 家门是虚掩的,林芽见状,心里一松,赶忙推门进去。 她到处找人,最后在诸葛老太的房间,找到了人,诸葛老太像被吸干了精气,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林芽提着的心,到这个时候才咚的一声落了地,情不自禁扑过去,抱着诸葛老太哭了起来。 诸葛老太的泪都流干了。 林芽抱着她妈,也忍不住流了泪,“妈,你坚强一点,你都这个岁数了,要保重自己。” 诸葛老太不住地哭,她哭够了,才抱着林芽说道:“我今天见到那个女人了,是他们科室的女护士!” 林芽一惊,想起那颗鞋扣子,问诸葛老太,“妈,是谁?” 诸葛老太眼睛肿得像灯泡,脸也憔悴了,看着老了好几岁。 “我忘记名字了。”诸葛老太只是见过,记不住她的名字,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诸葛老太白着脸,对林芽说道:“她怀孕了。” 林芽瞪大眼睛。 诸葛老太已经被打击透了,她从那栋居民楼出来的时候,甚至想到了死。 关键时候,她想起了林芽,才又撑了过来,勉强支撑着回到了家。 “她看到我,就赶忙躲回去了,我还是看到了,她肚子很大,怀孕了。” 林芽气得眼睛喷火,怎么也想不到林邵谦是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她心疼地抱着诸葛老太,“妈,以后咱娘俩自己过。” 她知道,这个打击对诸葛老太太沉重了,丈夫不仅出了轨,甚至还跟情妇有了孩子,这简直就是羞辱! 诸葛老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可能心伤到一定程度,已经空了,此时她反而感觉麻木,也不想死了。 她看向林芽,“你爸肯定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他出轨的事情。” 林芽眼睛冒火,“发现就发现,我倒要看他如何自处!年轻的时候知道自重,老了反而不知廉耻了!” 诸葛老太伤心之余,也十分愤怒,多年夫妻,没有感情也有亲情,何况在这之前,两人一直和睦。 这简直是对她的羞辱! 诸葛老太越想越气,都顾不上伤心了,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邵谦不念旧情,如此羞辱她,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去医院!”诸葛老太突然坐起,“我要去举报他有作风问题!我还要,我还要去派出所报案,举报他乱搞男女关系!他犯了流氓罪!让他们枪毙他!” 林芽叹气,“妈,现在已经没有流氓罪了。” 诸葛老太瞪着眼,怒火在她眼中熊熊燃烧,“那我就上医院闹去,那个荡妇,她就是医院的护士!我要让他们俩,身败名裂!” 骂着骂着,诸葛老太又哭了起来。 林芽抱着诸葛老太,让她哭个够,哭出来了,心里才没有那么痛苦。 诸葛老太又哭了好半天,才终于平复了些。 林建民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还没见那个姑娘拿钱出来,等不住了,就开车走了。 等林芽想起她还没给车费的事情,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她慌慌张张地拿着钱出来,果然路边已经没有那辆出租车了。 林芽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那出租车司机,是信任她才让她回家拿钱,没想到她一去不返。他算是白拉了这一趟,林芽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第388 章 开工庆典 傍晚,林邵谦就回来了,神色还带着没完全掩住的慌张。 他下班之后去马晴那,才知道诸葛老太今天找过去的事情。 林邵谦真是吓坏了,他死活想不通,怎么诸葛老太不声不响地就找到了马晴。她都找过去了,那事情,她肯定也都知道了。 马晴完全慌了,六神无主地问林邵谦,“怎么办?你老婆肯定还要找过来闹的。” 要是诸葛老太闹到医院去,两人的名声就都毁了。 林邵谦也慌张,但是一问,诸葛老太是早上就找过去了,但今天一整天,医院那边都安静无事,诸葛老太没找过去闹,显然她还是顾全大局的。 林邵谦先安抚住马晴,“这里你不能继续住了,必须要搬家。” 马晴慌张地说道:“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的,我搬到哪里去?” 林邵谦想一想,说道:“你能不能悄悄地先回家去住一阵子?” 马晴瞪大眼睛,“回家去?” 她摸一摸肚子,“可是我父母都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 林邵谦说道:“他们迟早要知道的,日后我们还要仰仗你妈帮忙带孩子,你回去躲一段时间,不要出门就行了。” 马晴犹豫不决,她弟当兵去了,家里倒是只有她父母和她妹妹,他们应该不会把她的事情往外说,只是村里眼睛多,出去未免太冒险了。 “别的我不怕,我就怕村里人多眼杂的,发现这个事情。” 林邵谦说道:“我还是认为你回家去比较好,这样你家里人也方便照顾你,我也安心一点。” 林邵谦这些天都顾不上她了,他必须要把家里的母女俩稳住,要是她们说出去,林邵谦一辈子辛苦经营的名声,就全毁了。 在林邵谦的劝说下,马晴答应回家。 当天傍晚,她就收拾了东西,独自一人来到了马路上,打出租车,回家。 巧合的是,她打的车正是准备要收工的林建民。 林建民准备要去交车了,看到路边有人打车,停下来问她去哪里。 马晴报上了地名,林建民觉得有点远了,他一来一回,就要半个小时,但看到马晴挺着个肚子,又不忍心不载她,就下了车,帮她把行李放后备箱。 马晴穿了一件宽松的裙子,但肚子月份大,仔细看还是能看到挺起的肚子。 坐在后排,马晴不住地摸着肚子,她这肚子现在真没法藏了,一坐下就挺老高,回家之后真不敢出门了。 马晴还另外拿了件风衣,一会儿下车就穿上,好歹把肚子遮上。 林建民一路把马晴送到地方,马晴东西不少,全靠她一个人拿,林邵谦也不敢送她。 林建民下车帮她取东西,马晴一下车就赶忙把风衣给穿上了,好歹把肚子遮一点。 林建民刚把东西取出来,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了过来,林建民抬头看去,有点黑了,他没看清开车的是谁,但车上的秋桃已经看到他了。 她一脚刹车停住,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林建民,“三哥!” 林建民这时才发现开车的是秋桃,没想到在这碰见秋桃,惊讶极了,“秋桃!你怎么在这?” 秋桃指了指前面的房子,“我们住在这啊。” 他们搬家之后,林建民都还没来过,也不知道她们住在哪。 在林建民跟秋桃打招呼的时候,马晴就已经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跟秋桃没说过话,但是也见过她。她死活想不到,随便打的一辆出租车,竟然就这么倒霉,撞见了秋桃她哥! 马晴下意识地拉着衣服,遮住肚子。 秋桃看向马晴,朝她点点头,笑道:“真是巧啊,你送客送到家门口来了,进屋坐坐吧。” 林建民说道:“不了,我还要去交车呢。” 路有点窄,林建民的车停在这,秋桃想过去,林建民还得挪一挪车。 马晴拎着东西,没敢走动。 林建民把车挪到一边,跟秋桃会了车,又打了个招呼,开车走了。 秋桃也开着车,回了家。 马晴这才拎着东西,匆匆往家走,生怕被人看到。 余香蒲一家已经吃过饭了,正在院子里纳凉呢,看到马晴拎着东西进来,余香蒲很是高兴,把手里的蒲扇往椅子上一扔,站起来去迎接女儿。 “晴晴回来了!” 余香蒲见她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伸手去接。 马晴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妈。” 余香蒲拎着东西,“你这丫头,就这么忙吗?这都多久没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晚风吹来,把马晴的风衣吹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高耸的肚子。 余香蒲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手里的行李,也滑了下来,砸在地上。 八月流火,马上入秋了,天气正燥热,周老太穿了件棉褂子,坐在院子里纳凉,突然间,好像听到了余香蒲的惊叫,仔细一听,又没动静了,仿佛她听错了似的。 刘民也坐在院子里,康神仙帮忙抓的那个药拿回家后,他又喝又敷的,每天定时定点,很是认真。 春桃在跟明珠玩耍,刘民喊了她一声。 “春桃,帮我挠挠痒。”刘民喊她。 春桃走过去,“哪里痒?” 刘民说道:“腰窝子中间,往下一点。” 春桃帮刘民挠了挠,“行了吗?” 刘民说道:“还是痒。” 春桃又帮他挠,挠了半天,还在喊痒,春桃就去找来手电筒,照了照,没看到异常。 秋桃回到家,就把看到林建民的事情说了,接着去忙自己的活。 周老太这些天也挺忙的,她和秋桃还有设计师小谢,天天跑服装店,研究现在的流行趋势。 现在服装厂的路线,走的就是模仿加改良。她们追潮流,生产市面上的潮流款式,加以改良。 虽然有点没创新,但这个路线对服装厂来说,比较稳当。现在服装厂的目标是发展,紧跟潮流,发展起来。 谢飞飞设计了二十几款衣服裤子,布料也采购回来了,工人也召集了一部分回来,只等开业,就要开始生产。 隔开业还剩三天。 林建生给周老太打电话过来。 周老太提前一周就已经去张兰兰家里,邀请她亲家张耀华来出席开工庆典。 要是平时,周老太有什么事情,也尽量不麻烦他。 说是不麻烦,其实麻烦得还不少,周老太买这个厂,办手续人家也帮了忙,才这么快办完。 开业周老太还是要请,不光是人家帮了忙,他要肯出席的话,对工厂是好事。 之前周老太开那个早餐店,都是借了张耀华的光,这个事情让周老太深刻意识到,有个厉害的亲家,她能沾上不少光。 张耀华很爽快地答应出席后,林建生给周老太打来电话,说他要去邀请一些人来出席工厂的开工庆典。 周老太问他,“具体邀请哪些人?” 林建生说道:“这你就别管了,我有数。” 周老太说道:“你还跟我打哑谜了,快说说,你要邀请哪些人?” 林建生还是卖关子不说,说到时候她就知道了。不仅如此,林建生还给秋桃交代了一些开工当天的事情。 九月一号是开业庆典。 秋桃春桃姐妹俩去厂里布置会场,剪彩的东西虽然早就准备了,但临时也需要布置很多东西。 林建生还去电视播音班请了个主持过来,到时候人那么多,领导也都来了,连个主持都没有,多不像话。 而此时,开工庆典的重要人物之一的康神仙,已经换上了簇新的衣服,和李老五一块激动地等待着。 李老五今天也要厚着脸皮蹭着一块去,他还没去参观过周老太的工厂呢。 秀姑怕他跟着去添乱,“人家开业本来就挺忙的了,还要招待你,你别去了,老五。” 李老五不听,“我不用周大姐招待,我们亲如一家人,我还要去帮她招待客人呢!我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添乱的。” 秀姑劝不动,也只好随他了。 吉时是七点,还不到六点,周老太就开着车到了。 周老太今天也是穿戴一新,看着格外地精神。 周老太跟康神仙寒暄,李老五卖力地搬做法事的家伙,放进轿车后备箱。 周老太把康神仙扶上车,李老五也从另一边门上了车,周老太看他也上车,有点吃惊,“老五也去吗?” 李老五说道:“周大姐,你工厂开业,我怎么着也得过去庆贺庆贺呀。” 秀姑抱着安安站在旁边,瞪一眼车上的李老五,可惜李老五看不见她。 周老太笑道:“行啊,一起过去吧,凑个人头,多一份热闹。” 李老五一听,很是高兴,他也不是白过去凑热闹的,他还包了个红包呢。 周老太发动了车,一口气开到了工厂。 李老五把眼睛贴到车玻璃上,朝外面好奇地看着,车玻璃一直没摇下来,周老太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情,也没注意这个小细节,李老五不会摇玻璃。 工厂此时已经张灯结彩,办公楼顶上往下挂了一条一条的字幅,全是南城一些工厂对服装厂的贺词。 周老太看到这玩意都还愣了一下,她也跟这些工厂不熟悉啊,他们怎么会送贺词来。 空地上已经搭建起了主席台,铺上了红毯,一排桌子一溜排好,铺上了红绸,这是领导席,上面还写了名字。 周老太都不知道现场要怎么布置,这都是春桃秋桃姐妹俩在安排。 人手不够用,秋桃还在四件套厂叫了几个人来帮忙。 停好车,周老太下车一数,桌子放了七八张,上面写了字,隔得远,周老太也没看清楚。 李老五惊讶地看着这片工厂,之前也只是路过,还从来没进来过呢。 李老五敬佩地看向周老太,这老太真不简单啊。 他突然想起前世,周老太也没有这么厉害呀,穷困潦倒的,还跟他一块捡破烂呢。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周老太的生活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李老五看着周老太,笨拙的脑筋冒出了一点灵光。 就在这时,康神仙喊李老五,“老五,别傻站着了,快来帮忙摆祭桌。” 李老五赶忙跑过去。 周老太看到林建生和张兰兰端着一盘子的茶杯出来了,摆在桌子上,她走了过去。 张兰兰今天是抽空来的,她婆婆的工厂开工,怎么也要过来帮忙。 林建生对周老太说:“兰兰现在在食品厂都是销冠,妈,你的服装销售外包给兰兰算了,她肯定能帮你卖出去。” 周老太说道:“行啊,只要兰兰愿意来,我们还要组建销售部呢,正好缺人。” 张兰兰悄悄地瞪了林建生一眼,不是她不愿意来,她在食品厂干得正红火。 林建生之前死活不告诉周老太他到底邀请了谁,此时见桌子上摆上了手写的名字牌,周老太好奇地看过去。 张耀华的名字她一眼就看到了,他是市工商局的领导,来这应该就是最大的领导,名字摆在正中间,周老太的名字摆在他旁边,剩下的名字,除了一个管仲威,周老太一个也不认识。 “这些人是谁啊?”周老太问。 林建生这时候也不打哑谜了,毕竟一会儿人来了,周老太作为厂长是要去跟人寒暄的,他拉着周老太一个个指给她看。 “这个工业局的领导,这是城管处的领导...” 周老太越听越迷糊,这些都是机关上的领导呀,他们怎么会来出席她这个民办企业的开工庆典? “那当然要来了,你把服装厂买下来,一下子就解决了七八十号人的就业,日后还会给地方经济做贡献,你开工,人家怎么不来呢?” 这些领导也就罢了,林建民主要要让周老太认识认识其中一个人,“这个田家豪,是南城百货商场的总经理,妈,你一定要跟这个人认识认识,他们有自己的服装卖场。对了,我还请了南城日报。” 周老太惊讶地看着林建生,林建生说他去邀请出席的嘉宾,周老太也放手让他去办,没想到请来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林建生不好意思跟周老太说,光是他自己,还没这么大的面子,主要是他岳父面子大,消息灵通的,都知道接手服装厂的是张局的亲家,多少要给点面子。 辰时是两个小时,七点到九点,开工庆典是八点半开,康神仙做法事就不等到那个时候了,七点一到,就开始了。 等仪式做完,周老太给他封了一个大红包。 康神仙也没推辞,收下了。 李老五这时走到周老太跟前来,把他准备的红包递给周老太,“周大姐,祝贺你工厂开工,大吉大利!” 这一句都是康神仙教李老五说的吉祥话。 周老太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李老五会给自己包红包。 康神仙说道:“这个红包你可不能推辞,这是...........” 周老太听他这么说,就道谢收下了。见她收下,李老五特别高兴。 周老太说道:“你们去办公室休息休息吧,等会还要发开工红包呢。” 李老五想留下来参加开工庆典,康神仙却要走,周老太只好安排齐鲸送他们回去。 张耀华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周老太跟这个亲家见面不多,要是单独招待他半个小时,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幸好王玉尊还抱着张毛毛一同过来。 张毛毛被王玉尊抱着,见了张兰兰就伸手要她抱。 王玉尊轻轻地打了张毛毛屁股一巴掌,“小没良心的!” 周老太拎着他们来到休息室,这里本来是会议室,临时改成了休息室。 “亲家,你这个生意是越做越大了。”王玉尊笑着对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说道:“都怪那个管仲威,他担心这一工厂的下岗工人没处去,找我们软磨硬泡,让我们把厂子买下来,好让工人返岗,我又心软,想到那么多人下岗吃不上饭,就答应买下来了。” 王玉尊惊讶地看着周老太,买厂子又不是买件衣服,怎么还有经不住别人软磨硬泡,就花大几十万买下来的?那得多有钱? 她又看向林建生,林建生刚跟张兰兰结婚的时候,他妈也没有这么多钱,这几年真是红火,又是拆迁,又是做生意。 如果光是拆迁的钱,还没什么,她们办的四件套,王玉尊都在张耀华同事女儿出嫁的陪嫁里见到过,人家当高级货置办的。 能让这些人看上眼,他们做的四件套确实很有水平。 王玉尊之前都没关心过这些,她一直都是家庭主妇,听张兰兰说,才知道这个天鹅牌的四件套,现在在南城小有名气。 王玉尊也不由得对林建生他妈刮目相看,周老太比她大,在她在家做家庭主妇的时候,周老太闯出了一番事业,让人不由得钦佩。 周老太问道:“你们吃早饭了没?我在门口开了个早餐铺,我让建生给你们取点早餐去。” “吃过了,亲家。”王玉尊说道,她听张兰兰说过,她婆婆开早餐铺,还开了三家。那肯定是生意好,才开得起来,王玉尊此时看着周老太,都有点羡慕了,她这个年纪,只想安逸,这亲家还有精力打拼呢。 周老太在这陪着,林建生去门口迎接其他的嘉宾,没过多久,其他单位的领导也都来了。 工人们也都已经安排在空地的凳子上入住,等着开工庆典开始。 周老太还从来没见过这些领导呢,一时间有些紧张,她也不认识人。 好在张耀华带着她,一个个介绍那些领导给她认识。今天张耀华也给她这个亲家很大面子了,在别的场合,只有比张耀华职位高的人,才有这待遇。 奈何周老太是个嘴笨的,见着这些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笑着喊领导。 她不会说话,这些人会说话,都一个劲地夸林建生,把他夸成了后起之秀。 林建生又代替周老太,感谢领导们关照,工厂才能顺利开业,诸如此类的。 周老太在旁边听了,心里直想,建生这真是混出来了,嘴比当年的夏江海做检讨的时候还会说。 幸好今天有林建生,他帮着招呼这些领导,周老太毕竟之前是工人阶级,根本就没有这些应酬的经验,嘴笨得很,根本不会说场面话,打官腔。 这些领导一个赛一个地体贴,都夸周老太这样的,才是实干家。 等秋桃进来,林建生又拉着秋桃去认识人,秋桃比周老太强点,她是四件套厂的总经理,一说天鹅四件套,有人听说过,话题也就打开了。 南城百货商场的田经理也来了,他来得迟一些,一进门,看到这么多领导,也吃了一惊,暗自感叹这服装厂的老板有实力。 林建生迎上去,田家豪先跟各位领导问了一圈好,才在林建生的介绍下,跟周老太互相认识。 田家豪认识管仲威,管厂长以前为了打开服装厂的销路,曾经去了商场好几次,希望他们的服装卖场能进服装厂的货。 那时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回倒十年,根本就不用服装厂去推销,这些商场都是求着服装厂供货,现在服装厂跟南方的批发档口合作,拿的都是最时兴的货,看不上服装厂的老款式。 田家豪不知道这服装厂转手之后,款式会是什么风格,如果质量好款式也时髦的话,他们当然愿意在这里拿货。 他们的卖场大,光是服装厂生产的款式也满足不了他们的所有需求。 周老太重生回来第一次给秋桃买衣服,就是在他们商场买的。 差不多到时间,管仲威来请人。 林建生到处看了看,还缺了一个单位,南城日报没来人。 他心里觉得奇怪,按理说,南城服装厂转手成为民营企业,开工庆典,也算是南城的大事件,他们应该要来人才对。 周老太和管仲威一起,把几位领导请出了门。 园区管理处的主任,也请过来参加开业庆典了,只不过他的档次还差了点,没往全是领导的那个屋请,另外设置了休息处。 毕竟是园区管理处,消息要灵通一点,他早就得了消息,买下服装厂的,正是开早餐铺的那个老太太。 他正坐着休息,就看到一些领导模样的,走了过来,那个老太太陪同着。 他也不认识这些领导,但是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是当官的。 周老太走着走着,看到了一个人,感觉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正是她表外甥吗?当然是假装的。 第389 章 存折 想起林建生说的他请了南城日报的人,恐怕就是这个田松涛了。 周老太跟他也算有点交情,赶忙走过去,笑着喊他,“田记者。” 田松涛看到周老太,有点惊讶,“大娘,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呀?” 周老太这回没藏着掖着,她还指望南城日报,好好地写一篇报道,宣传宣传他们工厂呢。 “我是这的老板呀。”周老太笑道。 田松涛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时都惊讶得眼睛一瞪,“你是,你是老板?” 周老太笑道:“对,我是老板,也是法人。” 田松涛是来采风,也是想写一篇南城服装厂国营转民营的报道,但是因为这几年,倒闭的工厂实在很多,服装厂这个新闻都上不了头版头条,但是此时,田松涛看着眼前这个老太太,他以一个优秀新闻工作者敏锐的素质察觉到,这个老太太的身上,绝对有值得深挖的特质。 “田记者,还要麻烦你多报道报道我们工厂,现在起步艰难,需要你们新闻报纸的助力呀!我们服装厂从国营变为民营,不变的是品质...”周老太抓着田松涛,恨不得他现在就采访,好好写一篇报道,报道服装厂已经死而复生了,最好是给他们打打广告,好让零售商找过来批发服装。 田松涛也想采访周老太,不过他知道不是现在,如果这个老太太真的能让服装厂死而复生的话,她的个人采访将会非常有分量。 周老太和田松涛就这么各自怀着心思,热聊起来。 他们正说着话,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对周老太说道:“周老板,你跟松涛认识啊!” 来人正是百货商场的总经理,田家豪。 田家豪说着,又对田松涛说道:“松涛,你今天是过来采访周老板的吗?” 田松涛说道:“今天不是,我是过来采风的。” 周老太说道:“你们也认识啊,对了,你们都姓田,是亲戚吗?” 田家豪笑道:“是本家,我们是堂兄弟。” 没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林建生过来找周老太。 剪裁仪式也非常简单,林建生请来的主持把台上的领导介绍一遍,接下来就是厂长周老太上台念一遍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谢天谢地,周老太现在不是光杆司令,要不然就她自己,写不出这么情感充沛,激励人心的稿子。 就是周老太没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发言时声音都在抖。 不过好在坚持住了,没闹笑话。 张耀华也简单地说了几句,领导就是厉害,脱稿发言,寥寥几句重点鲜明。 周老太在旁边听得又脸热又羡慕,什么时候她周老太也能有这么深的道行就好了。 领导们剪完彩,就一个个地送走了。 也不用他们做什么,能来这么一趟,该帮的忙也都帮上了,比如园区管理处的人,在听到主持人一个个地报台上领导名单的时候,尤其听到市工商局局长都来了,很是震惊。 若是服装厂还是国营的,这么多领导过来剪彩,还说得过去,可是一个民营企业,弄了这么多领导过来剪彩,就说明一个事情,这家民营企业很硬。 想起之前周老太在他们管理处吹牛,她亲家是哪个局的领导,把他们都吓得不轻,不敢阻拦周老太开早餐店,现在看来,人家当年真不是吹牛的。 甚至他们怀疑,这个周老太也只是个幌子,说不准这工厂是她帮谁代持的呢。 周老太还不知道造成了这样的误会,不然她肯定要好好地解释解释,她真金白银地出了钱买的工厂,怎么会是给人代持的呢。 不过误会是造成了,以至于后来,园区管理处从来不敢找他们的麻烦,凡事都开方便之门。 还有南城百货商场的线,周老太也算是搭上了,那田经理主动找到周老太留言,等他们的产品上了,一定要联系他。 周老太很满意。 秋桃和春桃此时忙着给工人们发开工红包,钱虽然不多,但是图个吉利。 王玉尊带着张毛毛,坐着张耀华的车走了,林建生两口子留下来帮忙。 今天来参加开工庆典的有不少工人是没有在第一批召回名单里的,拿了红包还在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秋桃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全面恢复生产,告诉他们,等待的每一个月都会发放百分之六十的生活补助,让他们回家安心等着。 工厂现在开工了,就是好消息,工人们也纷纷回去了。 林芽也来了,她之前是车缝组的,车缝组的工人都是熟练工,技术性也不强,第一批复工的名单都是随机抽的,林芽刚好在名单中。 她满脸忧虑,坐在工人中间。 她看到了周老太,周老太以厂长的身份发言,证实了这个工厂确实就是她买下来的。 林芽有些羞愧,也有些后悔,之前她和诸葛老太都怀疑周老太的动机,认为她目的不纯,谁知道人家竟然是真的有钱人。 林芽心情很沉重,这几天,她爸林邵谦每天都会回家,这频率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但母女俩都知道为什么。 他心虚了害怕了,回家来安抚母女俩。但他始终没有承认错误。 他不承认自己出轨,至于怀孕的马晴,他也只说是同事,绝口不承认那孩子跟他有关系,只说是马晴遭到男友抛弃,他动了恻隐之心,才去照顾,两人之间清清白白。 这话林芽不信,诸葛老太也不信。 可林邵谦就是不承认。 相比他不承认,他痛快承认还能让母女俩痛苦少一点,也好过现在这样耗着。 林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她又接到了返厂上班的消息。 她本来不想来,诸葛老太却要求她一定要来。 她说:“你爸现在眼看是靠不住了,你要是再没了工作,要是我们跟他闹翻了,以后喝西北风吗?这工作你一定要保住。” 林芽听了也知道有道理,她要有稳定的工作,挣来钱养活她和她妈,这样她们面对林邵谦,不管做什么选择,才有底气。 林芽虽然来了,但她还是惦记着家里的诸葛老太,生怕她一个人在家会想不开。 等到庆典开始,她看到台上的周老太。这个老太太,看着外形就跟她妈差不多,可人家做了服装厂的厂长。她跟那些光听头衔就很厉害的领导坐在一起,做大事业,而她妈,此时却在家里为她爸的背叛黯然神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不开做傻事。 林芽能感觉到,林邵谦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她妈更难过了。 一辈子都以为风光霁月的男人,晚年却变成了这么不堪的模样,一辈子和美的婚姻,内里却不知什么时候腐烂成空,怎么不叫人深受打击。 林邵谦在外面的女人已经怀孕,林芽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年轻的时候,诸葛老太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私生孩子,他不可能会为了母女放弃外面的家庭,林芽看得很清楚,除非她们默然接受这件事情,否则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 林芽也不舍得让她妈受这样的委屈,她想让她妈跟林邵谦离婚,母女俩自己过日子。 但她不能做诸葛老太的主,她妈这几天时常哭,心里没个主意。 林芽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妈振作起来。 今天看到周老太,林芽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还记得之前周厂长跟她妈多聊得来,后面周厂长甚至还特意买了东西去看望她妈,只是那时候正好是那个骗局“欧亚大桥”盛行的时候,母女俩很警惕,冷淡的态度把周厂长给气走了。 林芽很是后悔,这么一个能干的老太太要是跟她妈做了朋友,有她的鼓励,她妈肯定能从打击中缓过来。 林芽想去求周老太去劝一劝她妈,可是又想起之前,母女俩做得很过分,恐怕周老太不肯去。 况且现在工厂刚开工,恐怕周厂长也很忙,哪有时间管她们家的事情? 林芽犹豫不决,她最后也没好意思去麻烦周老太,她想着等回到家,就把这个消息给她妈说一说,看看周厂长的事迹,能不能给她一点激励。 庆典当天,工厂就开工了。 周老太来到车间,管仲威和车间主任老何陪同,现在正在进行第一道工序,裁剪,这个工序没完成之前,后面的工序都没法开展。 而且裁剪手要稳,所以这个岗位都只要熟练工,后期稳定了,可以安排新人进来学习,让老师傅带,目前都是熟练工。 周老太看着三台裁布机都开始工作。 之前全是手工裁布,现在增添了电动裁布机,这个理论上,是要比手工裁布效率要高,不过因为之前都没用过电动裁布机,所以几个师傅还有点手生。 第一批一共要做二十多个款式,现在做的款式都是秋款,每个款式做五十件,小规模地生产,试一试水。 第一天,林芽她们的活并不多。现在不跟以前一样了,以前做多做少,基本工资是一样的,顶多奖金少一点。 现在不一样,现在基本工资很低,主要靠计件,多劳多得。 不过工厂刚开工,大家都没什么抱怨的情绪。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芽排队交了活,就往家赶。 她到家的时候,林邵谦已经在家了。 诸葛老太在厨房忙碌,她要打起精神来给林芽做饭。 林邵谦很难得地在厨房打下手,他已经不再提那件事,仿佛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林芽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诸葛老太,她一喊,听见诸葛老太在厨房回答。 林芽跑到厨房,一进去,先看到林邵谦,他站在外面,把诸葛老太遮住了。 林邵谦年轻的时候高大端正,老了也儒雅清俊,如果不是他在外面养情人,那情人年纪比林芽大不了两岁的话。 “小芽回来了。”林邵谦笑着喊她。 林芽冷着脸,没应声。这时,这个老太从林邵谦背后转出来,“小芽回来了,快去歇着,饭马上就好了。” 林芽看看诸葛老太,又看看林邵谦。以前林邵谦是不进厨房的,自从他的事情败露,每天都回家,有时候甚至不去医院,就待在家里。 林芽知道,林邵谦是想用这种方式,化解诸葛老太心里的不平。 林芽感觉自己吃了一斤死苍蝇,她掉头就回了房间。 林邵谦看她这样,皱了皱眉,对诸葛老太说道:“小芽怎么还不找对象?也二十好几了。” 诸葛老太冷笑,“怎么?你害怕?你放心,小芽不像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她就是不找对象,也不会找那种年纪跟她爸一样大的老男人乱搞的。” 林邵谦说道:“你说什么啊,我都跟你说过了,那跟我没有关系,我要是想找,年轻的时候就找了,还会等到现在?” “年轻的时候脸皮薄,老了脸皮厚了,这有什么不可能。” 诸葛老太后来又去找过,她要亲口当面问那个女人,是不是林邵谦的姘头,怀的孩子是不是林邵谦的,她还要大骂对方一顿,真是够不要脸的,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她也不嫌弃。 但是不管她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答。 诸葛老太很是后悔,上次她太慌不择路了,竟然没冲上去打那不要脸的贱货一巴掌。 饭好了,摆上桌,诸葛老太招呼林芽吃饭。 林芽不愿意跟林邵谦一个桌上吃饭,她端了碗在茶几上吃。 林邵谦对林芽的态度很不高兴。不说帮忙劝着她妈也就算了,兴许她还在背后鼓动诸葛老太,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娘俩就要闹到医院去了。 这让林邵谦很是不满,当年要不是他们收养了她,这孩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 “林芽,上桌来吃饭。”林邵谦喊她。 林芽不接话,也没有反应。 林邵谦皱眉,“你这是做什么?吃饭不好好吃饭,闹什么脾气?” 诸葛老太立马跳出来维护林芽,“她爱在哪里吃饭就在哪里吃饭,你管她做什么?你连你自己都管不好,你还管她。” 林邵谦说道:“我怎么了?我退休的人还天天在跑医院上班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母女...” 林芽尖锐地打断他,“你为的是方便偷情。” 林邵谦怒道:“要我说几百遍,我跟人家清清白白的,我比她大多少,都能做她爹了,人家看得上我吗?” 诸葛老太冷哼,“那谁知道,她就爱你这种老不死。” 那么年轻鲜嫩的姑娘,肉皮都是紧致的,不像她,皮子松弛得一层堆一层了,尤其是那女人高挺的肚子,一想起来,诸葛老太就跟被剜了心一样痛。 林邵谦答应她的,一辈子只养一个林芽,她深信不疑,谁能想到,林邵谦老都老了,还养一个姘头,还要姘头给他生儿子。 诸葛老太看向林邵谦,她是不可能跟林邵谦离婚的,她不可能白白便宜了那个女人,只要林邵谦还要脸,他也不敢撕破脸。 吃完饭,林邵谦收了碗去厨房洗了。 诸葛老太和林芽在客厅说话。 林芽红着眼,她现在看到林邵谦,就会想到他对家庭的背叛,已经没有办法把他跟从前那个她爱戴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妈,服装厂真的开工了,我今天上了一天班呢。” 诸葛老太连连点头,“好好,那就好。你安心地在那上班。” 林芽握着诸葛老太的手,“妈,你跟他离婚吧,这种日子过久了,人会憋出病来的。” 诸葛老太脸色十分憔悴,跟之前判若两人,她摇头,“不行,不能离,离了就便宜了那个女人了。” 林芽恨得咬牙,“可人家明知道爸有家有室,还甘愿做他的情妇,人家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结婚呢?或许只是图他的钱?” “他的钱?他有什么钱?”诸葛老太不解,她有时候真想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图的是什么,明明林邵谦又老又没什么钱。 林芽问她:“家里有多少钱?” 诸葛老太被问住了,家里有多少钱,她并不清楚。 林芽也知道这一点,家里的钱并不是诸葛老太保管,她也从来不关心家里有多少钱,反正每个月林邵谦会给她一笔生活费。 在诸葛老太看来,林邵谦就是普通的医生,即使现在混成专家了,又能有多少钱?不至于到找情妇的程度。 林芽突然提起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来,“妈,你知道今天我见到谁了吗?” “谁?” “周大娘,她是厂长,今天在主席台上发言了,她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老太太。” 诸葛老太早就知道周老太就是服装厂新老板的事情,此时也并不惊讶。 林芽说道:“妈,人家跟你差不多大,现在都成了服装厂的老板了,你也不要放弃啊,你离了婚,还有广阔的天地,不要一直盯着这破烂的一亩三分地,耽误了属于你的好光阴,不要跟他们耗了。” 林芽打的主意,就是要让诸葛老太离婚。 诸葛老太却直摇头,她惊叹于周老太的成就,也羡慕她这样的人生,但是她自己,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一二十年她都是在家操持,她的家就是她的全部,她不能接受家庭的破裂。 “妈,你不离婚,你想一想那会是什么日子,每天郁郁寡欢,一看到他你就会想起外面的女人和孩子,你难不成余生都要过这样的日子?” 诸葛老太不愿意,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妈,你等着看吧,他不会收敛的,等那个孩子生下来,你说是他的亲生孩子更重要,还是我们母女更重要?我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林芽见她还没想清楚,说道:“这样吧,你先弄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就算现在不离婚,你也要先把家里的财产捏在手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问了。” 诸葛老太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林邵谦在厨房洗碗,诸葛老太走进卧房,翻箱倒柜地找家里的存折。 这么多年,她活得稀里糊涂,得过且过,竟然连家里多少钱都不知道。 不过她料想是不太多的,毕竟林邵谦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诸葛老太找了半天,连存折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时,林邵谦洗碗回来了,听到诸葛老太翻箱倒柜的动静,走进屋,问:“你找什么?” 诸葛老太问他,“家里的存折呢?” 林邵谦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诸葛老太又问,“存折呢?” “没放在家里。” 诸葛老太冷笑,“怎么,难不成我们家的存折,你给那姘头收着了?” “你说什么呢,在我宿舍放着呢,你拿存折做什么?” “你少问,把存折给我!”诸葛老太说道。 “你又不用钱,拿存折做什么啊?”林邵谦没痛快答应。 这更让诸葛老太认为,他就是把存折给了那个女人,人家才肯答应给他生孩子,立刻怒不可遏地骂道:“你是不是把存折给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了?你现在就去把存折给我拿回来,最好是上面的钱一毛都不要少,不然我就去医院把你们两个的脸皮撕烂!” 林邵谦看着诸葛老太盛怒的脸,表情太狰狞,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一阵反感,“行,我现在就去拿来给你。” 林邵谦出门去了。 林芽赶忙跑进房,诸葛老太失神地坐在床沿边,看到林芽进来,她说道:“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不会弄虚作假吧?” 林芽说道:“这个也做不了假,拿到存折之后,拿着密码去银行查就知道了。还要查一查上面的钱对不对,别他把钱都取了,给个空存折给你。” 一个多小时以后,林邵谦回来了,拿回来一个存折,递给诸葛老太,“存折在这了,给你。” 诸葛老太没好气地接过来,翻开看。 林芽也凑过去。 存折上有三万三千多块钱。 “密码呢?”诸葛老太问。 林邵谦说了密码。 诸葛老太冷哼,“明天我就去银行查,我倒要看看你花了多少钱养情妇!” 林邵谦皱眉说道:“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我真跟人家没什么,我年纪大了,名声好坏不要紧,人家还是年轻姑娘,你少造谣!” 林邵谦死活不承认自己出轨。 第二天,林芽去上班,诸葛老太独自去银行查。 现在银行存款变动都是手写,光从存折上,倒没看出什么异常,每个月定期存一部分,从来没有支取过,这跟家里的情况也差不多,家里没有大额的支出项。 诸葛老太去查了,余额确实就是这么多,最近两年,每个月都定期存四百块钱,之前要少一点。跟林邵谦的工资对得上,他的工资也不可能全存上,还要家用呢。 诸葛老太查完钱,心里不由得安心了些,钱都在,说明林邵谦没有乱动过家里的钱,他一个月上班也就是那点死工资,又是个老头,她唯一能想到那个女护士跟他的理由就是图钱,可是现在钱都在,诸葛老太有点动摇了,或许真的是个误会。 第390章 老家来人 周老太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好不容易工厂动工了,她还不能松懈,对产品设计一无所知的周老太,跑了南城大大小小的服装店。 这些服装店无一例外,全都是舍近求远,跑去羊城拿货的,之前服装厂的货,他们这都看不见。 以前周老太走在路上的时候,从来不注意年轻人,只注意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观察她们穿什么,戴什么。 现在周老太出门,注意力都在年轻人身上,主要观察这些年轻人穿什么。 看他们现在的穿着,周老太对厂里生产的服装稍微有几分信心,看起来样式都差不多。 两天前,正式动工之前,第一件样衣就生产出来了,几个厂领导都放下手头工作,过来看。 这是一件牛仔蓝外套,套在模型上。 秋桃和春桃一看,连连点头,谢飞飞不说话,盯着衣服看来看去。 管仲威笑道:“这是历史性的一刻,这么多年,这是服装厂里生产的第一件牛仔产品!” 秋桃把衣服从模型上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这衣服套在模型身上的时候,还没那么出众,穿在身材好又水灵的秋桃身上,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撑起了这件衣服。 大家一致叫好。 秋桃想照照镜子,这才发现厂里没有全身镜,吩咐采购部的同事,要弄两面全身镜来。 这衣服款式不算出众,但随大流,质量也好。 虽然说现在一件衣服不像以往那样讲究穿多少年,可质感好的衣服和质感不好的衣服,穿在身上,是两回事。 现在人民收入提高了,对生活水平也有要求,质量好款式好的衣服,一定会有出路。 周老太夸谢飞飞,“小谢,你设计的款式不错,再接再励!” 齐鲸还没从羊城回来,现在设计部就谢飞飞一个。 样衣生产出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量产了。 这一阵子周老太忙得不行,天天在外面跑,也就没发现一个事情,余香蒲好一阵子不来家里了。 她家的大门也天天关着,人在家里呢,还把大门给拴上。 谁也不知道余香蒲的大女儿马晴躲在家里。有人来串门的时候,马晴就躲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 不过余香蒲的心还是提着的,她听马晴说,她回来坐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和秋桃认识,他肯定看到了马晴挺着的大肚子。 马晴还没结婚,肚子先大了,要是让人知道,一家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况且,马晴还死活不说那男人到底是谁。 余香蒲想让马晴跟那男人赶紧结婚,趁着孩子还没生下来,马晴却不同意,这让余香蒲心惊胆寒,不敢深想。 想她余香蒲一辈子说东家长西家短,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家也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她到死都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余香蒲担心周老太一家已经知道了,她怕周老太跟别人说起来,这些天担心得夜不成寐。 终于,余香蒲再也忍受不了了,她要拜托周老太,如果她真的知晓了,千万不能往外说。 余香蒲白天来了几回都扑空了,周老太没在家,这天她一直盯着马路,看到周老太那辆红色夏利回来了。 余香蒲捡了几个晚熟玉米,端着来了周老太家里。 周老太刚喝完水,坐在沙发休息,听见余香蒲跟周泰荣说话的声音,没一会儿,余香蒲就进来了。 “周大姐。” 周老太站起来,“老余来了,快坐。” “你这几天忙什么啊,我昨天今天都过来找你两回,你都没在家。” 周老太说道:“出去忙活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余香蒲认真地打量周老太,没从她脸上看出异常。 据她对周老太的了解,周老太不是个喜欢说嘴的人,嘴里能藏得住话。 余香蒲眼看此时没人,周老太家里人多,要是不抓紧机会,一会儿人又来了,就不好说了。 余香蒲说道:“周大姐,秋桃跟你说没有?” “什么?”周老太眨眨眼睛。 余香蒲说道:“前几天马晴回来了一趟,坐的出租车,说是跟秋桃认识。马晴说,秋桃喊他哥。” 周老太会错意了,说道:“怎么了,是不是马晴有东西落在车上了?那是我三儿子。” 余香蒲一愣,“你还有儿子在开出租车啊,怎么从来没见他来过?” 周老太也不想把家丑外扬,上次林建国跑来都是意外,就说道:“平时他比较忙。” 周老太又问:“是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余香蒲说道:“那倒不是。” 她观察周老太的神色,估摸着周老太是不知道,她想一想,周老太跟村里其他人来往也不多,她儿子既然来得少,未必会说马晴怀孕的事情。 余香蒲爱说别人家的长短,轮到自己的时候,就知道被议论的滋味不好受了。 她补了一句,“马晴第二天就又回去上班了。” 周老太噢了一声,说道:“这姑娘我见得少,她是护士吧,平时工作忙吧。” 余香蒲确定周老太是真的不知道,心里放松下来,跟周老太闲聊几句,就匆匆回家了。 事实上,那天林建民拉了马晴回来,碰巧碰到秋桃,他跟秋桃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后面联系秋桃,也是还钱,根本就没说到过马晴,他又不认识人家,也不知道她结婚没结婚,就是个普通的乘客。 余香蒲推开院门。 以前她家院门白天都是敞开的,自从马晴回来,白天也关得紧紧的,就怕有人突然进来。 余香蒲一开门,就看到挺着肚子的马晴吃着秋梨,在院子里走动。 余香蒲大吃一惊,立马反手把门给拴上,才没好气地对马晴说道:“你干什么呀!不好好地在你房间里待着。” 马晴咬着秋梨,委屈地说道:“我天天在房间里憋着,我不难受吗?还不许我在院子里转一转,我又不是坐牢。” 余香蒲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骂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玩意,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要丢人现眼外边丢去!跑回家里来,害得我们也跟着提心吊胆!” 余香蒲越想越气,“你干脆今天晚上,趁着天黑,你就走!” 马晴说道:“我走哪去?” “你爱去哪去哪,别赖在家里,我没你这个不知羞的女儿!”余香蒲气得大骂。 马晴见她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顶嘴,这一时半会儿的,她真没地方去,只好委委屈屈地回了房间去。 等余香蒲走了,周老太闲着没事,想到有两天没给鲁大妈打电话了,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鲁大妈最近闲得抠脚,欧亚大桥的风波渐渐地过去,亏钱的村民都知道徐三妹把家里的钱都给投进项目,没钱还给他们,渐渐地也就认栽了。 周老太买厂的事情,没瞒着鲁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鲁大妈竟然成了她的老闺蜜。 以前这个角色是老邓嫂,现在老邓嫂住她女儿家,联系不方便,来往也就少了。 “开工了。” “你啊,真是不闲着。”鲁大妈说道,“什么时候,我去你厂里参观去。” “那没问题。” 鲁大妈羡慕地说道:“你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周老太想一想,问她,“秀莲,我那食堂还缺人手,你要不要来上班?” 鲁大妈虽然也到退休年龄了,但身强力壮,正愁没事做呢,听周老太这么说,立马就动了心思,“我能行吗?” 周老太说道:“怎么不能行,你在家也是做饭,去食堂也是做饭,在食堂做饭还有钱拿呢,就是你别嫌工资少。” 鲁大妈说道:“多少有点就行了,我那个工厂啊,现在养老金都发不出来了,我正发愁呢,你可真是救苦救难了,你放心,我去了你那,我一定好好干。” 正说话呢,听到了车引擎声。 周老太听到动静,挂了电话,走出门,秋桃把车停在门口,和春桃一块走进来了。 刘民在做康复训练,他看到春桃进来,惊喜地喊了她一声,“春桃!” 春桃听他喊得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去,“怎么了?” 刘民拍了拍自己的腿,带着喜意说道:“我今天,感觉这腿,有点知觉了!” 春桃瞪大眼,声音因为惊喜变得尖利,“真的吗?” 刘民说道:“你掐我。” 春桃伸手在刘民的腿上拧了拧,刘民的表情果然抽动起来,他感觉到疼了,之前这腿一直都是麻木的,没有知觉。 大家都朝他们看着。 刘民又让春桃把他的鞋袜脱了,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刘民的大脚拇指,微微动了动。 春桃激动地喊,“妈,你们快看,刘民的脚!刘民的脚动了!” 周老太激动得连连点头,“我看到了,看到了!” 秋桃他们也高兴极了,几乎要落泪,“太好了,刘民哥要好起来了!” 其实这两天,刘民慢慢地对下肢有了感觉,只不过他怕是幻觉,一直没敢说,怕空欢喜一场,直到今天,刘民感觉自己能控制脚趾了,这才特意等到春天回来,才说了出来。 明珠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看她爸爸的脚。 春桃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在她白嫩的脸上欢喜地亲着,泪水蹭到了女儿的脸上。 蓝大姐做护工久了,见到这个情形,说道:“这是好转的兆头,刘民继续做康复训练,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周老太说道:“会不会是,康神仙给的药起作用了?” 大家一怔,纷纷点头,“对,有可能。” 刘民肯定地说道:“肯定是那个药!我用了两天就感觉背上总痒,当时还没往这方面想!” 春桃抹着泪说道:“我要亲自去感谢康神仙去。” 周老太说道:“不急不急,等刘民都好了,你们两口子一起去。” 周倩也为刘民感到高兴,她看了周泰荣一眼,心里琢磨着这个药能不能给她爸也用一用。 刘民虽然有点好转了,但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要庆祝,这种事情要沉住气,等人都好了,再庆祝不迟。 晚些时候,周倩就来找周老太,问那个药能不能给她爸用。 周老太摇头,说道:“恐怕不行,我之前听康神仙说过的,这个药是专门治疗外伤导致的瘫痪,你爸是中风,我估计不行,我下次过去康神仙家,问一问他。” 周倩说:“好。” 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秋桃没心情看电视,她想的是要怎么提前把服装厂的货铺开,样衣都已经做出来了,现在只管生产,要是等生产出来了再去销售,恐怕时间就晚了,本来在夏末换季,好多服装店就已经上秋装了,她们错过了换季的点,又离冬季还远,不可能现在就做冬装,那样不知道要压多少货。 她一抬头,看到坐在周老太身边的周倩。 几年过去,周倩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漂亮,现在流行港风,时髦的女郎都学着港片里面的女性穿扮。 周倩也一样,她没烫头发,但剪了一个比肩膀长一点的发型,弄的偏分,平时化个妆,涂个口红,再搭配衬衣牛仔裤,看起来真跟画报里的明星一样好看。 秋桃盯着周倩看,很快周倩就察觉到了,她朝秋桃笑道:“秋桃,看我做什么?” 秋桃也笑,“小倩姐,你真好看啊。” 周倩掩嘴笑。 春桃和周老太也看向周倩,周倩是好看,这点随了常来凤。她们都不理解秋桃的意思,怎么突然夸起周倩来了。 秋桃看一眼周老太,说道:“妈,你说,小倩姐这么漂亮,请她去给我们服装厂当模特怎么样?” 周老太反应过来,“什么?” 春桃看向周倩,周倩皮肤白,人又高挑,穿什么都很好看,她看向秋桃,懂她的意思了,“难不成,你想请小倩去拍明信片?” 秋桃点头,“对。” 她笑眯眯地看向周倩,“小倩姐,你愿不愿意呀?我们厂里的样衣生产出来了,我正在琢磨怎么推销呢,羊城那边批发档口,就是让人穿上衣服,拍照片寄给客人挑选衣服。” 春桃说道:“小倩是个衣架子,人又漂亮,衣服穿在她身上,就不会有难看的。” 周老太这是才明白她们的意思,也不能怪她,上了年纪的人脑子跟年轻人就是不能比。 周倩也听懂了,她爽快地笑道:“行啊,没问题。” 周老太怕周倩是抹不开面子才答应,说道:“小倩,你那工作也忙,要是你忙不过来也没关系,我们再找人。” 周倩笑道:“没事,小姑,我有休息的时候啊,休息的时候可以拍。” 周倩欠了她们好大的人情,帮她们拍拍明信片,又不是多难的事情,怎么会拒绝。 秋桃鼓掌笑道:“那太好了!小倩姐,你周末休息是不是,那我们就这个周末拍明信片吧!” 周倩想了想,这个周末可能不出差,就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秋桃把林静带回家来吃饭来了,林静现在是四件套厂正式的会计员,还兼顾出纳的工作,她人很是勤快,又肯学习,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玉婶娘不来了,我怎么说都不肯来。”秋桃知道玉婶娘的脾性,她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 现在服装厂也被她们买下来,玉婶娘就不用在她们住的地方做饭了,她去服装厂的食堂上班,帮她们管理食堂。 食堂也是很重要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信任的人管理,很容易被人在食材价格上动手脚。 周老太她们没想过要在食材上省钱,当然也不能让别人白赚了好处,有玉婶娘去管理食堂的采购,正好。 现在母女俩都在厂里担任着重要的角色。 周老太见玉婶娘没来,埋怨她,“我们就是一家人,她还这么客气,吃个饭都不肯来。” 林静赶忙说:“我妈她要收拾明天的菜呢。” 玉婶娘闲着没事的时候,在她们住的那边的一片空地上开辟了菜园子,这菜园子除了满足母女俩日常所需,有时候玉婶娘还会做给工人吃。 周老太一开始还不知道,偶然一次才听林静说。 这些菜拿去卖,也能卖些生活费出来,周老太也不愿意让玉婶娘吃亏,逢年过节就给她发一些奖金。 周老太笑眯眯地看向林静,林静刚进城的时候,才十八岁,人又瘦,个子也小。现在伙食跟上来了,生活也宽心了,人就长饱满了,看着就精神,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小静,你妈就是爱客气,不爱占人一点便宜。你可要常来家里。” 林静连连点头,“大嫂,你们对我们母女俩那么好,我们都拿你们当家人。” “本来也是一家人。”周老太呵呵笑道。 春桃笑道:“小静姑也是大姑娘了,有对象了吗?” 林静脸一红,害羞地嗯了一声。 秋桃看着林静,问道:“能说吗?小静姑。” 林静在厂里都叫秋桃林经理,出了工厂,秋桃就叫她小静姑。 林静一开始怪不习惯的,后面慢慢也就习惯了。 林静之前不好意思说,现在既然她们问了,林静跟江维也处了一年多了,感情也比较稳定,没什么不能说的,就主动说道:“就是江维。” 这个秋桃早就看出来了,不过她没告诉其他人,就连玉婶娘,也是前不久才听小静说起来。 江维是小静的师傅,两人天天相处,都是年轻人,生出情愫也正常。 两人偷偷摸摸地处了对象,就连秋桃也是数月前才看出来。 玉婶娘知道林静处了对象,生怕她被骗,仔仔细细地问。 等林静说出江维的名字,玉婶娘神色才一松。 江维是林静的师傅,林静就是跟着他学本领的,玉婶娘又怎么会不认识。不仅认识,她还感念江维对林静的照顾,经常做了好吃的,让林静给江维带去。 玉婶娘想到江维是城里人,放松的眉头又不由得收紧,她怕江维家里人会嫌弃,毕竟林静是乡下姑娘。 周老太她们都认识江维,这个小伙子很不错,人沉稳,年纪跟林静也很匹配。 “那好啊!”周老太很高兴,“挺好,江维这孩子我看着也不错。” 林静听她这么说,欢喜地笑起来。 周老太笑道:“什么时候让小江也一块来家里吃饭。” 林静不好意思,江维都还没正式去家里见她妈呢。不过听周老太这么说,心里还是高兴的,说明周老太没把她当外人。 吃过饭,秋桃又开车把林静送回家去。 林静到家,她妈问:“是不是秋桃送你回来的?” 林静点头,“是,我说我坐公交车回来,林经理不答应,还是开车把我送回来了。” 玉婶娘说道:“秋桃是个好姑娘,她们一家都好,人也善良。小静,我们可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 林静点头,“我知道的,妈。” 她们母女有今天,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全仰仗大嫂子一家人的帮忙,林静在工厂里学到了本事,玉婶娘也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母女俩的工资加起来,还比普通的工人略高一点。 玉婶娘突然又说道:“今天我收到一封林建平写来的信。” 林静脸色微变,警惕地说道:“妈,他们不会又是要让你跟大嫂子说情,让他们来工厂上班吧?” 母女俩来这之后,玉婶娘还惦记着家里的房子,偶尔给家里的亲戚写个信问一问。 之前有本家族的亲戚打听到她们母女俩是跟着周老太来的南城,好多人写信寄过来,要她们去跟周老太说一声,给他们在南城也安排个工作。 这些信件,母女俩看了就撕毁了,没给周老太说过,不想给她添麻烦。 玉婶娘摇头,“不是,他写信是托我帮个忙,林建平他儿子在县城住院,他给我写信,是问我们这里还住不住得下,想借宿几晚,他们要去人民医院给他儿子看病。” 第391章 全偷光了 林静听了,怀疑地说道:“生病这么着急的事情,怎么还给你写信,等你回信,黄花菜都凉了啊。” 娘俩现在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老居民楼,现在母女俩是一人一间房,如果要借宿的话,母女俩睡一间房,倒是能腾得出来。 林静说道:“他去医院看病,为什么要跟我们借宿呢,医院病床呀。” 玉婶娘说道:“看病本来就花钱,要是一日三餐还要买着吃,更费钱了。要是他们来我们这,睡是其次,还可以买菜做饭。” 林静皱眉,想一想母女俩之前在村里的艰难日子,她不大愿意帮忙,“开了这样的先例,日后村里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来的。” 玉婶娘也是在犹豫,她们本来住的地方就是周老太帮母女俩租的,不用她们花钱。当然这是以前,自从玉婶娘去食堂工作,她就不打算让周老太继续给房租了。 之前是因为玉婶娘需要在家里做饭,给工人送饭,这里相当于是工作间,现在完全是母女俩住的地方,就不应该继续让周老太付钱了。 玉婶娘也犹豫半天了,可是俗话说,救急不救穷,那林建平两口子是来省城给儿子治病,又不是来玩,一村住着,母女俩哪里没接受过人家帮忙呢。 “人家也帮过我们呀。” 林静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是想帮忙了。 “那你自己看吧。”林静说道。 玉婶娘又说:“这信上有电话,小静,你在公司打电话方便,给他们回一个电话吧。给他们说一下地址,让他们过来。” 林静看一眼,上面写的是公共电话号码,“妈,那你可不要跟人家透露大嫂子他们的事情。” 玉婶娘说道:“放心吧。” 第二天,林静上班后,就照着号码打了过去,这个座机是医院的公用电话,打过去之后,还要等对面找到人了,再回拨过来。 林静心里不大情愿,怕人来了给她们添麻烦,母女俩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生活。 挂了电话,林静看着座机叹气。 江维刚好进来,看到林静叹气,问道:“小静,怎么了?” 林静说道:“老家有亲戚说要来南城看病,想借宿。” 江维噢了一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这是肯定的,说不定还会找她们借钱。 本来江维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玉婶娘,现在看来,得推迟了。 说话间,电话响了,林静接起来。对面是林建平的老婆,叫春花的。 林静把家里的地址给他们说了,春花在那头连连道谢。 林静问了一句,“你们找到医院了吗?” 春花说道:“我们打听了,二爷爷在人民医院上班,我们想去人民医院看看。” 她说的四爷爷,林静听说过,她喊伯伯。跟林家是本家族,不过隔得远,往上数三代人,可能是亲兄弟。战争时期,那个二伯的亲爹参加战争,后来抗战胜利,他也就在城里定居了。 说清楚后,林静就挂了电话。 林静回到家,跟玉婶娘说了。 玉婶娘看林静不太高兴,说道:“小静,人生在世,谁家没点难处呀,如果他们不是来给孩子治病,我也不会答应借宿的,在城里看病又费钱,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你爹刚过世那会儿,我不会犁地,是找你建平叔教我的。” 林静听她这么说,也没那么抵触了,“要是人家找你借钱呢?” 玉婶娘说:“那我不借,我们攒的钱,都是给你的嫁妆。” 林静不信任地看她妈一眼,她妈心地善良,到时候,未必会不借。 “这事,要跟大嫂子说一声吗?”林静问。 玉婶娘说道:“她这么忙,这点小事,跟她说什么呀。” 周老太确实忙,秋桃找了个摄影师,约在周末拍照。 周倩也把周末两天的时间空出来了,这拍照还不能简单地拍,还要做发型,化妆,好在周倩自己妆化得好,不用另外找化妆师了。 为了拍摄,在摄影师的建议下,在工厂的空地上用白布搭建了幕布,在外面拍比在室内的光线好。 星期六这天,一大早,周倩就跟着她们一块坐着车来到了工厂。 今天天气很好,正适合拍照。 样衣也全部都拿出来了,有衣服裤子,挂在衣架上,等着成套搭配。 一楼一间办公室的窗户也装上了窗帘,给周倩做更衣间。 里面还摆了一面全身镜,并一套桌椅,给周倩补妆用。 周倩想得还挺周到,她还带了一些配饰,项链,丝巾等等,鞋子也带了好几双,以便搭配不同的衣服。 周老太虽然不懂这些,也跟着过来了。 样衣就挂在换衣间,秋桃只给周倩看,“样衣都在这了,小倩姐,你品味好,来提点意见。” 周倩走过去认真地看了,说道:“挺好的,不过不太出挑,这些款式,店里基本都有。” 秋桃点头,“是啊,这些都是参考流行的款式,做出来的,求稳。” 周倩拿起一件女士西装外套,现在流行垫肩宽肩的西装外套,色彩鲜艳,她手上这件就是黄色的。 周倩拿着外套,走到镜子前放在身上比了比,说道:“这件还可以,不过嘛,我觉得要是能收一收腰就好了。” 说着,周倩拿出一款棕色皮裙,这是一字裙,她把外套和皮裙都放在身上比,“这裙子要是能再短点就好了。” “短裙?”秋桃一愣,这个西装外套现在都是搭牛仔裤或者搭这种一字过膝裙,显得干练精神。 周倩扭头笑道:“我是这么想的,呵呵,现在不是流行穿丝袜吗?” 房间里还有布帘子做了个小小的换衣服的地方。周倩拿着衣服进去,把帘子一来,就算周老太她们都在外面,也不尴尬。 周倩搭配了一件白宽领衬衣,外面穿那件黄色阔版外套,套上棕色皮裙,人一出来,就叫人眼前一亮。 “小倩姐,你真是衣架子。”秋桃由衷地赞美,这外套她也试过,没穿在周倩身上效果好。 周倩走到全身镜前,左照一照,右照一照,又把自己的宽筒靴拿来搭配上了。 “好看好看!”春桃也说道。 周倩不太满意,她站在镜子前,把裙子卷起一截,比膝盖还高一截,这么一看,感觉又不一样了,显得她腿长人高挑,气质更加的利落。 “咦,这样看着真的更好看。”秋桃的品味也不错,一眼就看出这样确实比刚才利落多了。 春桃说道:“那怎么办?我们没有这个短款的裙子呀。” 周老太说道:“这还不简单,把这个裙子剪掉一截,就可以了。” 春桃去找剪刀,周老太找来笔做记号,让周倩把裙子换下来,用剪刀剪掉了一截,虽然下摆没包边,但拍照嘛,看不到那么仔细的。 周倩重新换上短裙,又把头发放下来,随手抓了抓,头微微歪着,露龈一笑,一个现代的时尚的摩登女郎,就出来了。 秋桃拿了一些耳饰来,她挑选了一个红色圆片耳饰,给周倩戴上,又搭配上项链,效果就更好了。 没一会儿摄影师和设计师谢飞飞也来了,周倩做好了第一套造型,从更衣室走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谢飞飞盯着周倩,都看呆了,这衣服其他人虽然穿过,但是没人能穿得像周倩这么好看。 一瞬间,谢飞飞对自己的设计能力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等他看到周倩身上穿的短裙,先是疑惑,随即惊喜,这短裙也好看呀,尤其穿在周倩身上,她的腿又长又直又细,穿这种短裙,简直太好看了。 他立刻把这个短裙的特点记下来。 每一件样衣,都拍了照片,期间还要换发型,忙活了一整天。 连中午饭,都是在食堂吃的。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总算拍完了,秋桃还有事情没忙完,周老太先开车送周倩回去休息。 “累坏了吧,小倩,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周老太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周倩坐在副驾驶,这一天确实累,不过挺兴奋的,她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呢,期待照片洗出来的成果。 “累也值得,小姑,你们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帮你们拍拍照算什么呀。”周倩说道。 周老太说道:“你真是个天生的衣架子,我看那些衣服,穿在你身上就没一件难看的。” 周倩笑道:“那是你们的衣服好看,这衣服肯定能大卖。” 周老太一边开车,一边和周倩说话,她的车没开出来,这车是秋桃的车,开回家之后她也不回来了,秋桃她们到时候就坐公交车回来。 正说着话,没防备旁边电线杆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孩,周老太大吃一惊,脚往刹车上猛地一踩。 幸好车速不快,没撞上那小孩。 但让周老太意想不到的是,等她慌张地下车查看的时候,那小孩已经躺在了车前保险杠底下,正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周老太真有点吓到了。 这时,惊魂未定的周倩也从副驾驶走了下来,“人没事吧?” 周老太也有点慌,她感觉没撞上啊,怎么人就跑到车底下去了。 那孩子还在哎呦哎呦地叫唤着,这里的变故,很快吸引了几个路人。 其中一个妇女说道:“哎呀,不得了了,这车撞到人了。” 周老太一听,真有点慌,她蹲在地上,朝那孩子看去,他一只手遮住了脸,周老太一时间还没看清楚他的长相。 “小姑,我们把他送去医院吧,去检查一下,看是撞到哪里了。”周倩跟周老太说完,又问那孩子,“你哪里不舒服呀?” 林小勇哎呦了半天,睁开了眼睛,朝开车的人看去,这一看不得了,他视线里竟然出现了那个凶恶的老太婆! 他一时间呆住了。 周老太看着他,也感觉熟悉,她伸手去扒拉林小勇盖住脸的手,想要看真切一点。 林小勇一把推开她的手。 他的脸也露了出来,周老太认出来了,这不正是林小勇嘛! 周老太一愣,“林小勇?” 林小勇也很意外,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开得慢的车碰,没想到开车的人竟然是他那个恶毒奶奶! 林小勇有点怯了,但转念一想,管她是谁呢,反正她就是撞了自己,必须要赔偿! 林小勇于是又哎哟哎呦的叫起来,指着周老太说道:“你撞了我!我的腿都要断了!” 周老太看到是林小勇,渐渐地冷静下来了,她盯着林小勇,越看越感觉不对劲。 她开车的时候都是很小心的,这林小勇是突然从旁边电线杆后面窜出来的,周老太赶紧就把车刹住了。 周老太问林小勇,“撞哪了?” 林晓燕指了指他的腿,凶神恶煞地对周老太说道:“撞到我腿了,老太婆,赔钱!” 一提到钱,周老太就更冷静了,她出其不意地伸手捏住林小勇的腿,果不其然,林小勇一点反应也没有,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声呼痛。 围观的几个人见周老太这么莽撞,都说道:“大娘,你快把人家孩子送医院去查一查,看是撞到哪里了,可别耽误了,你还乱捏!” 周老太心里冷笑,她百分百确认自己并没有撞到林小勇,这林小勇胆子倒挺大,竟然敢主动碰车,就是为了讹钱! “林小勇,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讹我的钱?”周老太板着脸,左右看一眼,正嫌没个趁手的家伙,突然看到路边有一小截废电线。 周老太走过去捡起电线。 因为车挡住了林小勇的视线,林小勇没看到她的动作,他抱着腿,哎哟哎呦直叫唤,怕周老太不给钱,还一个劲地煽动群众,“她开车把我撞了!还想不赔钱,我这腿疼得慌!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可要帮我做主啊!” 周倩听周老太喊破林小勇的名字,想起来了,害得刘民哥瘫痪的小孩,好像就是叫林小勇。 她惊讶地看着抱着腿打滚的林小勇,这就是那个狠毒的小孩? 围观的人还在谴责周老太,“怎么还不送去医院啊,撞到人还不管了吗?” 周老太捏着电线回来了,“我管啊,怎么不管。” 话音刚落,她扬起手里的电线,用力一抽,电线带着尖锐的爆空声,‘啪’地抽到林小勇的身上。 林小勇顿时发出惨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傻了一样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狞笑着,再次扬起电线抽到林小勇身上。这个抽打起来,比竹条子的威力还大,两电线抽下去,林小勇就疼得受不了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装受伤,撒腿就跑。 周老太追在后面,又抽了他两下。 围观的市民都惊呆了,瞪着周老太。 林小勇脚底抹油,跑得飞快,周老太追了两步就让他给逃远了。 周老太停下来,喘了两口粗气,看着林小勇的背影,重重地哼一声。 一回头,迎上几道惊愕的目光。 “你这老太太,你撞了人,不赔偿不送医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人?”一个正义人士谴责道。 周老太说道:“你看他跑得飞快,像受伤了吗?分明就是故意窜出来讹钱的!” 众人一想,确实,那孩子跑得飞快,也不像受伤了。 周老太也懒得跟这些人解释,叫上发呆的周倩,两人坐上车,周老太发动车,开走了。 周倩惊魂未定,问道:“小姑,你怎么知道他是假装的啊?他就是那个大表哥家的孩子吧。” 周老太嗯了一声,才说:“我还不知道林小勇的尿性?这小兔崽子,坏得没边了,竟然想到了这种法子讹钱!” 一般人,可能真着了他的道,毕竟开得起轿车的人,眼看撞了人,就算没撞伤,也愿意拿点钱作为补偿。 周倩说道:“他怎么穿成那样?我以为是乞丐呢。” “那谁知道。”周老太说道。 林小勇跑远了,扭头看那老太婆没追上来,才一屁股坐在路边,撩起裤腿一看,腿上一道深深的红痕。 林小勇疼得直吹气,一边吹一边骂,“死老太婆,老不死的!” 他也没料到会这么倒霉,拦到周老太的车,更倒霉的是,这个老太婆根本就不上当,不仅不赔钱,还打了他一顿。 “真倒霉!”林小勇气得直骂,他讹钱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之前虽然也不是回回得手,但起码没挨过打。 今天真是不走运。 林小勇坐着生了会儿气,就想着今天干脆收工了算了。 他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桥洞底下。 远远的,他看到看到了一个人影在他藏钱的地方,林小勇吃了一惊,他的钱,可全都藏在那的! 林小勇急得大喊,“别动我的东西!” 高翠枝正在掏洞里的钱呢,没料到林小勇竟然提前回来了,她一惊,扭头看去,远处,林小勇正拼命朝这边跑着。 坏了!高翠枝在心里想,被林小勇发现了! 她带了包来的,掏出来的钱,全放进了包里,这里面零票子占多数,她已经来掏过几回了,每一回的收获,都让她心喜。 眼见林小勇已经回来了,高翠枝慌不择路地想跑,可是转念一想,林小勇既然已经撞见她掏钱了,那他肯定会转移藏钱的地方,下一次,她不一定能找得到。 这样想,高翠枝心一横,干脆把钱都拿走! 高翠枝加快了动作,飞快地把洞里的钱都给掏了出来,一个布包装得鼓鼓囊囊,眼见里面只有零星几张毛票子了,高翠枝才拎着包跑了。 她掏钱的动作,林小勇全看在眼里,他拼命地往这边跑,希望能阻止这个偷钱的贼,一边跑一边骂。 眼看那人跑了,林小勇拼了命地朝她追去。 高翠枝也跑得不要命,她今天偷的钱,保守估计有七八百。 她跑上了刚巧停靠的公交,还不等林小勇追上来,公交就发车了,林小勇眼睁睁地看着公交车在他视线里远去,他两条腿怎么也不可能追上。 林小勇追了好半天,直到公交车的屁股都看不到了,才停下来。 林小勇一咬牙,回到他藏钱的地方,满怀祈祷地往洞里一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藏钱的洞,此时只剩零星几张毛票子,他辛辛苦苦攒的钱,都被那个贼给偷走了! 林小勇哭得止不住,一边哭,一边蹬腿撒气。 他的钱呀!都没了! 公交车上,高翠枝也不住地喘粗气,她有点懊恼,怎么今天偏偏叫那小子给撞见了,这下他肯定要转移了,南城这么大,下一次不知道去哪里找这小子。 高翠枝低头看布包,又高兴起来,这满满一包,都是钱呀! 高翠枝真没想到,当乞丐这么挣钱呢,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每次她过来偷钱,都偷个一两百块,隔七八天,就来偷一次,林小勇这个傻子,竟然从来没发现。 这样算起来,林小勇一个月要挣千把块呢!这可比林建国卖雪糕还挣钱,林建国卖雪糕一个月都还挣不到一千块。 高翠枝偷钱的事情,也没跟林建国说过。 她回到家,林建国还没回来,她就把门拴了,把钱倒在地上,慢慢数。 毛毛钱居多,一块两块的也有,五块十块的也有,让高翠枝惊讶的是,里面居然还有几张二十块的。 这些打赏乞丐的,都这么舍得?一给就是二十块? 高翠枝眼冒精光,高兴坏了,这些钱,无异于是白捡的,叫人怎么能不高兴。 钱太多了,在林建国回来之前,她都没有整理清楚,大概数了三四百块,还差一半没数完。 “这个林小勇,真看不出来,还是个摇钱树呢。”高翠枝欢喜地把钱都藏了起来,暂时不想让林建国知道。 高翠枝很快又开始苦恼了,今天运气不好,让那小兔崽子给发现了,他肯定要找别的地方藏钱,以后又去哪里找这兔崽子呢? 此时,林小勇还在哭泣。 他辛辛苦苦讨来的钱,被那个该死的偷钱贼全给偷了,剩的几张钱,林小勇数了数,才两块多。 现在林小勇身上就剩今天讨的二十多块。 林小勇哭累了,倒在自己的窝里,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林小勇今天没去乞讨,琢磨着重新找个安家的地方。 第392 章 银娣交友 林小勇在城里窜了这么久,也没找到比这更合适的地方。有些地方已经有人先占了,他一个小孩,跑去跟人家抢地盘就是找打。 林小勇很久没洗澡,身上长满虱子,痒得不行,他本来是想着要租个房子住的,现在钱都没了,这个计划也只能搁置。 至于回家去,林小勇没想过,可恶的后妈在家里,他回家没他的好果子吃。 林小勇没了钱,想快点攒点钱,好租个房子住。 他乞讨虽然每天都有钱赚,但不如碰车讹钱来得快,林小勇决定多碰几回,多要点钱,或许有那种心软的,愿意多给他一点。 林建国回到家,高翠枝早就把钱藏在了床底下,根本就没给他透露偷林小勇钱的事。 林建国在外面跑了一天,到处卖雪糕,累死累活的,回家一看,厨房还冷锅冷灶,高翠枝连饭都没做,顿时气上心头,没好气地一屁股坐沙发上。 他今天也懒得去做饭,看高翠枝做不做饭,她要是不做饭,大家都饿着别吃了。 刚开始结婚那会儿,林建国还新鲜着,做饭洗碗都是他,这么久过去,新鲜劲也过去了,林建国也开始烦了。 高翠枝从房间出来,看到林建国坐在沙发上休息,走到他身边坐下,“今天挣了多少钱?” 林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沓零票子,“没数,应该有个二三十块吧。” 高翠枝把钱接过来,数了起来,这个工作她不嫌烦,她爱干。 一数完,还不到三十,二十四块多。 高翠枝撇撇嘴,这还不如林小勇出去讨饭,一天讨得多呢,她可是算过了,林小勇一个月讨钱,可能都要讨八九百块。 林建国天天顶着大太阳卖雪糕,人晒得黢黑,现在看起来跟高翠枝差不多年龄了。 林建国摸一把头发,叹气,“想挣点钱,真他娘的不容易。你爹怎么说?我们的户口迁过去,他同意吗?”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高翠枝就生气,“那老东西,他站在他儿子一边,哪会管我的死活!” 高翠枝自从上次听说村里可能要拆迁之后,就要求要把户口迁回村里。说起来就生气,她在村里待了两年多,离婚的时候就把户口迁回娘家了,跟林建国结婚,才把户口迁出来,刚迁出来,村里就传要拆迁,她想再把户口迁回去,她那嫂子死活不干! 就连高老头也不帮着她,高翠枝回去闹了几回,还是没能达成目的。 “我反正不管,就算他们不答应我把户口迁回去,到时候真拆迁,我也要回去分钱,敢不给我分钱,都别想好过!” 高翠枝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泼辣相,人才本来就平庸,再做出这个狰狞的表情,真是难看。 林建国看了都有点嫌弃,把脸转到一边,说道:“还是女人好,男人想挣点钱,真是不容易。” “女人挣钱怎么个容易法?”高翠枝问他。 林建国嘿了一声,“那万婷,你是不知道,她现在自己都不去摆摊了!自己租了个门面开了个雪糕批发店!一天什么也不用干,就等着生意送上门,就连她那冰箱,都不是她自己买的,是那个董老板借给她用的!” 林建国的语气,又酸又羡慕,他恨自己不是女人,要是女人,他也要去傍上这个董劳保,万婷虽然没透露一天挣多少钱,林建国也帮她算过了,保守一天要挣五六十块! 高翠枝没见过那董劳保,但是听林建国描述过。 “你羡慕什么,人家挣这些钱,也不容易呢。”高翠枝讽刺地说道。 “现在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有钱就是大爷。”林建国愤愤地骂了一句,对高翠枝说道,“去做饭吧。” 高翠枝说道:“做什么饭啊,出去吃去。”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我这一天辛辛苦苦地才挣几个钱,出去吃,一顿要吃多少,有这些钱,都够在家做几顿了。” 高翠枝冷哼,“瞧你这出息,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林建国脸一黑,“没办法,到这个年纪了,做什么都不好做,想做生意,又没本钱。能有吃有喝的就不错了。” 高翠枝去厨房做饭,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睡着了。 短暂的睡眠,他竟然做梦了。 他梦到了林小勇,林建国最近太忙太累,好久没去找过他。 他梦到林小勇回家来了,还没等他高兴,梦境陡然一变,林小勇竟然没了双腿,浑身血滚滚的。 林建国吓得惊醒过来。 厨房里的高翠枝刚把米饭煮上,还在切菜。 林建国冷汗直流,想起这个梦,总觉得不吉利。 ....... 关银娣回家住了快半个月,她想等蒋志伟消气再回来。 关银娣对娘家帮助多,娘家起房子,侄儿子结婚,她都多少有帮助,回家倒也不遭人烦,娘家人都客客气气地招待她。 关银娣不是个闲得住的,回了娘家之后,没事可做,她就想干脆趁这个机会,去追查一下红姐女儿的下落。 之前蒋志伟已经帮她查到了,红姐的女儿是被医院的医生收养,这个医生现在还在医院上班呢,人是找到了,关银娣还没来得及去找,她给红姐写了信,不知道此时红姐回信没有。 她想红姐肯定是想要知道她女儿的近况的,关银娣左右闲着没事做,就跑去医院找人。 她还真不认识那姓林的医生,不过不影响,关银娣特意挂了他的号,看了诊,也就知道这个林姓医生的长相了。 关银娣把这个人的脸记熟,就等在了医院外面,专门等他下班,好跟踪他回家,就能看到红姐的女儿了。 关银娣蹲守了两天,就蹲到这个医生下班回家,他是骑车走的,关银娣没骑车来,第一次就跟丢了。 第二次,关银娣就骑上了自行车,不过这次又蹲了几天,才碰到这医生出医院,关银娣赶忙骑着车,跟着他。 他先去买了水果,才去了一处居民楼。 关银娣跟着他上楼,这医生察觉背后有人,吃了一惊,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张生脸,这才放下心来。 关银娣由此知道,这医生家住在三楼,左边的一户。 因为是暗查,关银娣也没有惊动他们。 关银娣后来又来了几次,一直没等到那房子里的人出来。 关银娣算着时间,回了一趟家,果然红姐寄来的信已经到了好些天了,她没在家,蒋应平知道是她的信,也没拆开。 关银娣一拆开信,果不其然,红姐在信里拜托她帮忙找她的女儿。 关银娣当天没走,蒋应平上班去了,她还不知道蒋志伟发现了没有,想打探消息,想着蒋志伟有可能不回来,就在家等着。 蒋应平下班后回来,看到关银娣在家,还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银娣说道:“中午就回来了,我来拿红姐的信。”说着,迫不及待地打听蒋志伟的事情,“志伟回来过没有?” “不清楚,我在家的时候,他没回来过。”蒋应平说道。 “我说你啊,少管一点,志伟的事情,你不要管了。”蒋应平又忍不住多嘴道。 关银娣有她的道理,“应平,志伟年轻,什么都不懂,他现在只知道情情爱爱的,过日子是柴米油盐呀,这个小倩,她爸是个瘫子,她妈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这怎么看都是火坑!我这是在帮他!他要恨我就恨我,日后他就会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蒋应平不再说话,事实上,他听说周倩她妈竟然让蒋志伟给她租房子之后,心里也有了不满,这婚事要是真成了,蒋志伟恐怕会被拖入泥潭。 关银娣见他不说话,不满地说道:“哼,就你会充好人,坏人都是我做的,你就只管当好人就行了。” 关银娣得知蒋志伟没回来,也不愿意回娘家去了,那边到底不是自己家,住着没有那么舒服。 关银娣去医院几次,有一次也远远地看到过蒋志伟,不过她不敢凑上前去,远远地看着儿子,心里也高兴。 关银娣拿到红姐的信,更上心了。 她又跑了几回,却始终没有看到人。 关银娣心里有点怀疑了,正常情况下,要是屋里住着一家人,怎么着也要上班下班,出门买菜吧? 关银娣有点奇怪了,难不成找错地方了? 她又跑去医院蹲守,过了两天,蹲到了林医生大清早就出了医院,他这回去了菜市场,买了肉和菜,骑着自行车又去那片小区了。 这回,关银娣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上了三楼,进了门。 关银娣轻手轻脚地贴在门上听。 里面传来说话声。 “邵谦,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快饿死了!” “家里没菜了?这肉我还是帮你熬成油渣,这样耐放。” “我都快憋死了!这样坐牢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忍忍吧,也快生了,还有一个多月,忍一忍,听话。” 门口的关银娣,瞪圆了眼睛,根据她的经验,这是有情况呀! 她还以为这是姓林的家,原来这里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 关银娣又听了一会儿,直到楼上有人下来,她才赶忙走了。 下了楼,关银娣站在楼下,朝楼上看去,她能看到那个房子的窗户,不过角度问题,她站在这看不到人。 “真不是东西啊!”关银娣嫌弃地呸呸两口,“什么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还搞包养二奶这一套呢!” 她可是听蒋志伟说过的,这个姓林的医生,现在是医院的专家,听起来就德高望重的人,谁能想到背地里竟然如此不堪。 关银娣想起红姐的女儿,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她开始担心起来。 蒋志伟曾经给她说过,那孩子被这医生收养了。那时候关银娣还长松一口气,心想那孩子是遇上好人了,但是现在却发现这医生的真面目,关银娣就担心起来了。 她必须要赶快找到这医生的真实住址。 就这样,关银娣没事就去蹲守,看这医生什么时候回家。 这一蹲守,她就发现问题了。 这医生基本不回家,反倒往他情妇那里去得多,两三天就要买一次菜,给人送过去,有时候去情妇那里过夜。 就在关键时候,关银娣她妈摔了腿,关银娣回娘家去伺候她老娘,有一个多星期没去。 等她回来,却发现居民楼里的那个女人已经搬走了。 关银娣又去医院蹲那医生,这一回,她惊喜地发现,这医生总算回家了,原来他家在罐头厂旁边,住在村里。 这一回,关银娣见到了那个小姑娘,连她在哪里上班都弄清楚了。 不过,此时关银娣还不清楚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红姐的女儿,所以她没有贸然去接近。 她一直躲着观察。 让她惊讶的是,她观察了一个星期左右,这个星期,这个林医生竟然每天都回家。 关银娣还看到林医生的老婆出门,这老太太精神萎靡,一看就是遭受了重大打击。 联想到那个情妇搬家,关银娣立刻就想到了,肯定是医生包养情妇的事情败露了。 难怪这老家伙每天都回家,原来是为了稳住家里的老妻。 关银娣想了个办法,跟诸葛老太搭上了话。 她弄清楚了这个老太太买菜的规律,隔两天就要去市场买肉,她也就拎着个菜篮子,等诸葛老太去买肉的时候,就在肉摊前跟她搭话。 一连好几次,诸葛老太都在同一个肉铺子前碰到关银娣,熟悉之后,有时候买完肉,两人还一块从市场出来,边走边说话。 关银娣耐心好,就这么好几次之后,她提出请诸葛老太吃早餐,硬把诸葛老太拉进了一家叫老太太早餐店的铺子里,给对方要了一屉小笼包,两人边吃边聊。 关银娣是聊天的高手,从年轻的工作入手,聊到孩子,很快就跟诸葛老太热络起来了。 当然,关键是诸葛老太听关银娣说她儿子是医生,又还没有结婚,就动了心思,她女儿林芽也还没对象。医生可是实打实的好对象,她之前想让林邵谦给林芽介绍,林邵谦一直没上心。 现在老天眷顾,叫她自己认识了一个医生的母亲,肯定是上天给这两个年轻人定的缘分。 殊不知,这其实是关银娣故意透露给她的,目的就是好叫这老太太起结交的心思。 果不其然,这老太太上当了。 吃完早餐,诸葛老太热情地邀请关银娣去家里做客,“我家就在旁边,很近的,去家里坐坐吧。” 关银娣巴不得,赶忙答应,顺利地跟着诸葛老太来到她家里。 林邵谦和林芽都出门上班去了,家里就诸葛老太一个人。 诸葛老太对关银娣的态度特别客气,进了门,又倒茶,又拿糕点水果。 关银娣故意往孩子身上引话题,她讲起蒋志伟的年龄,又顺便问林芽的。 诸葛老太想跟她做亲家,这种基础信息又怎么会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林芽今年二十一岁,在服装厂上班,诸葛老太说到这,停顿了片刻,过去服装厂是国营厂,说起来都有面子,现在服装厂变成私营的了,就算在里面工作,也不能说是工作稳定,她撒了个小小的谎。 “她爸准备给她找找人,重新安排工作。” 关银娣一听年龄,跟红姐说的对得上,她听蒋志伟说过,这个老太太好像是不能生,所以才抱养了红姐的女儿。 “她是独生女呀?”关银娣问。 诸葛老太顿了顿,说道:“是啊。” 关银娣说道:“这真不多见,我们这个年纪的,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呢。” 诸葛老太一怔,脸上表情变得苦涩。 关银娣见状,压低声音说道:“大姐,我说你可别介意,这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吧?” 诸葛老太惊讶地看着她。 关银娣说道:“我猜的,要是猜错了,你可别介意。” 诸葛老太长长地叹口气,其实这也不是个秘密,他们家林芽是抱来的,村里人知道,亲戚知道,没几个不知道的,就连林芽自己,也知道。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不能生,孩子是抱来的,我们夫妻俩也是当亲生孩子养大的,这孩子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 关银娣心里就有谱了,确定这老太太的女儿,就是红姐的女儿。 但关银娣没立马说出来,反正现在已经找到了红姐女儿的下落,后续的事情慢慢打算。 诸葛老太好久没跟人这么畅快地聊过天,积在她心里的郁气,都消散不少,心情轻松许多。在关银娣想告辞的时候,她死活不让人走。 “中午就我一个在家吃饭,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留下吃顿饭再走,别客气了,我感觉你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 关银娣推辞不过,只得答应。 没想到这诸葛老太的厨艺了得,中午为了招待她,做了三个菜,味道特别好吃,比关银娣去酒楼吃的席还要香。 “大姐,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呢?我没见过谁炒家常菜这么好吃,放了什么调料?” 诸葛老太心里乐开了花,“也没放什么呀,就是普通的手艺,你不嫌弃就好了,你爱吃的话,经常来家里,我做给你吃。” 关银娣看向诸葛老太,这老太太笑起来,脸上的憔悴都淡了不少,她经历了什么,关银娣可是知道的。 一瞬间,关银娣很是可怜这老太太。 丈夫背叛了她,她现在也就剩林芽这一个女儿了,要是女儿都被别人认了回去...这老太太还剩什么? 吃完饭,关银娣就告辞了。 诸葛老太苦留她,却留不住,关银娣跟她约好,下次再来家里玩。 关银娣一走,诸葛老太的神色就黯淡了,这房子又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心情也一落千丈。 关银娣心里也纠结了起来,一边是坐牢的红姐,一边是受苦的诸葛老太。 等回到家的时候,关银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红姐要出狱,还有六七年呢,现在她也无法跟女儿相认,只要红姐知道她女儿的情况就行了,要认亲,也要等红姐出狱。 那时候,都六七年过去了,诸葛老太应该早就缓过来了。 想通这个关节,关银娣心里放松下来。 她对做饭很好吃,又热情好客的诸葛老太,起了同情心,决定有空就多去陪陪她。 周倩的明信片,一周后全部印出来了,一共印了几百张。 周老太天天在厂里,明信片出来的第一时间,她去看到了。 这印出来的,没有照相馆洗出来的那么清晰,但也基本够用。 只见照片上的周倩,明眸皓齿,青春靓丽,就连她穿的衣服,都显得那么时髦好看。 秋桃满意得不得了,“看,妈,我就说小倩姐是天生的衣架子,看这照片她多好看,我要是看了这照片,也会想买同款的衣服。” 几天前,厂里就已经招了两个推销员,这照片印出来了,就要让这两个推销员拿着照片去南城和周边县的服装专卖店推销。 周老太想到了南城百货商场。 这个商场以前是国营的,几年前也变成私营了,上次百货商场的田经理来参加开工庆典,就给周老太留了电话。 周老太还是很重视百货商场这个订单的,立马就给田经理打去了电话,对方听说她们样衣生产出来了,就要她这边把样衣拿过去,给他们的采购看。 周老太带上春桃,亲自去给百货商场送样品,顺便把周倩的明信片带上,让他们挑选款式。 到地方之后,先是百货商场的采购经理跟她们会面,很快田家豪听说周老太亲自来了,也赶到了会面的办公室。 样衣就放在桌上。 田家豪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款式是跟上流行了,质量也不错。 他又看了看周老太递过来的明信片,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说道:“这个女孩好漂亮。” 周老太和春桃对视一眼,没透露周倩的身份。 田家豪认真地看完,对周老太说道:“周老板,你们这批服装,如果都跟样衣一个质量,我们是可以采购的。” 周老太说道:“那肯定是一个质量的。” 田家豪说道:“还有一个条件,给我们供货的款式,不能给其他人供。” 第392章 出路 田家豪的话让周老太惊讶,还有这样的规矩? 见她惊讶,田家豪说道:“周老板,相信你也在我们服装卖场买过衣服,我们的质量和款式都是独一无二的,在我们这买到的衣服,在南城别的地方,不可能买到同款。” “我们这是高端卖场,如果一个同款衣服,在百货商场和路边摊都能买到一样的,那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周老板。” 这个要求,周老太还真没想到,因为以前国营服装厂,也是只给商场供货,不给小零售服装店供货的。 田家豪说道:“当然,如果你给其他的同等水平的商场供同款货是可以的。” 周老太蹙眉思考,她们工厂处于起步阶段,要设计生产一个款式,也需要成本,给服装商场专供,就意味着小量,商场的服装卖场,几百个款式,不可能出得了大量,这就需要衡量成本问题。 田家豪又看了一遍明信片,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衣服。 实话讲,服装厂这批衣服是跟上流行了,但也缺乏创新,并不是很亮眼。 不过,他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周老太,这老太太本身普通,但谁让她亲家是张耀华,看在张局的面上,也要给这个老太太几分面子,能结个善缘最好,都是做生意的,谁知道日后有没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呢。 田家豪不由得想起那天去工厂参加开工庆典的事来,他完全是冲着张局的面去的,没想到来了几个领导,也不算白跑一趟。 让他意外的是,这个老太太跟田松涛也认识,她人脉还挺广。 田松涛跟他虽然是堂兄弟,来往却并不密切,全是因为田松涛又臭又硬的性格,田松涛的爷爷是老四,他们这一房就没做生意的,全都是捏笔杆子的和搞教育的。 田家豪前段时间还找过田松涛,受人所托。 托他的是二公家的大儿子,他的堂大伯,想请他去当个说客,找田松涛说说情,让他不要再报道“欧亚大桥”了。 田家豪早就知道欧亚大桥,还知道这项目就是二公家的小儿子田钟仁搞的,因为在他刚想出这个点子的时候,就跑来找过田家豪,想让田家豪跟着搞。 田家豪他爷爷是三房,这一房多数后代都在经商,正经商人,当然不会跟着田钟仁骗人,给婉拒了。 没想到欧亚大桥会被田松涛连写几篇报道给曝光了,田钟仁更是被抓了起来。本来他能想办法金蝉脱壳,可没想到田松涛不顾家族之情,竟然追着报道。 田家豪受人所托,硬着头皮去找田松涛,果不其然,田松涛断然拒绝。 直到现在,他堂二伯田钟仁,都还被羁押着,等着判刑。 在田家豪陷入沉思的时候,周老太也在沉思。 周老太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立马拒绝,经过考虑后,她说道:“那我们考虑考虑,小批量出货,有可能包不住成本。” 田家豪听了,笑道:“好的好的,周老板,如果这次达不成合作的话,下次你们要是有很好的产品,一定要考虑我们。” 周老太带着春桃打道回府。 春桃说道:“妈,那我们就不跟他们合作了吗?” 周老太说道:“我们一个款式做出来,也是有成本的,以前国营服装卖场一家独大,那还差不多,现在服装店遍地开花,他们服装卖场几百个款式,我们供的货在里面都不起眼,我想还是不划算。” 春桃安慰她,“妈,那也没事,还有这么多服装专卖店呢,今天那两个同事已经开始工作了。” 这两个推销还是有工作经验的,以前在国营工厂做推销。 出师不利,让周老太心情很是沉重。 回到工厂,秋桃听说商场要求独家供货后,也说道:“那我们暂时就不做他们生意了。我们现在要大批量地出货,先把厂子做起来才行。” 形势严峻,周老太的现金几乎快用完了,做货就怕现金流断裂,工厂刚开工,之前还有不良记录,想去贷款恐怕行不通。 周老太感到焦虑,就怕工厂生产的货,卖不出去。 她不怕工厂倒闭,工厂倒闭了,大不了就等着日后动迁,钱还是能回来,但这些工人,刚回来上了不到十天班,要是倒闭,他们又没处去了。 再者说,周老太脸上也无光。 她是顶着压力接手的工厂,要是她没支撑多久就倒闭,多丢人。 周老太决定带着秋桃,亲自去那些服装专卖店推销她们工厂的服装,这样,才方便掌握市场的反馈。 吃完午饭,周老太稍微休息,就带着秋桃出发了。 她们随机挑选了几家服装店,作为推销对象。 结果很不理想,她们衣服生产出来太迟了,还不到夏末,这些服装店就已经完成了服装的秋季上新,全都是去羊城进货,有两家服装店店主告诉周老太,她们有固定合作的档口,这些档口每种款式,都有不同类型选择,像周老太她们工厂生产的服装,每一个款式,就这么一个款,没有选择的余地。 跑了几家服装店,都没有推销出去。 等坐上车,母女俩都不觉露出了愁容。 周老太心里发愁,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在给秋桃打气,也像在给自己打气。 “没事,有这么多家服装店呢,总有愿意订购的。” 两人继续转,在两家服装店吃了闭门羹之后,终于在一个服装专卖店,推销出了几个款式,店家愿意拿几手货来试一试。 这样也就卖出了二十来件。 那服装店主对周老太说道:“怎么你们还自己出来跑呀,做个批发档口呀。” 周老太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秋桃也若有所思,从服装店出来,母女俩坐车上,迟迟没说话,都有点想法。 秋桃先开口,“妈,这个老板说得对,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档口,这样又宣传了服装厂的衣服,还能让生意主动找上门来。 周老太有点顾虑,“可我们的款式太少了,目前,你没听另外一个人说吗?在羊城开批发档口的,一个店里起码有几百个款式,我们现在才二十多个。” 周老太叹气,“南城没有成熟的批发市场,不然我们直接找档口合作多好。” 母女俩都没有开厂的经验,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峻,像之前想的那种,让零售商贩来工厂批发衣服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因为他们的款式太少了,人家根本就不划算跑这一趟。 周老太心里没来由地想起刘备的生平来,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挺符合她们的现状,刚起步,就宕机了。 秋桃深吸一口气,“没事,妈,肯定有法子的,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想到,先回去吧。” 她们的目的也不是要推销多少衣服出去,只是要亲自去体验,了解真实的市场反应。 母女俩回了工厂,把管仲威喊了过来,开会。 管仲威一开始就觉得她们这个想法不行,但是他又没有更好的想法。他的经验都是过去国营厂的经验,事实证明,国营厂的经验到如今已经不适用了。 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不然有可能国营服装厂也不会倒闭了。 他管生产管其他可以,销售不是他的强项。 不过管仲威还真的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徽市,有服装批发市场,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去那边看看,租个样板摊,这样出货,比零零碎碎地自己去找服装店出几手货要强一些。” 周老太和秋桃之前并不知道徽市有服装批发市场,以前秋桃拿货都是去羊城拿的。 “那边市场规模怎么样啊?”周老太问。 她离开徽市三十多年了,她在那边生活的时候,徽市还没有服装批发市场呢。 “挺大的,我去考察过。”管仲威说道。 母女俩对视一眼,秋桃说道:“我看行。” 等到下午,那两个推销员回来,果然收获也不多,两人加起来,卖了一百多件。 这个数字,对每天就能生产几百件衣服的工厂来说,实在很不够。 第二天天不亮,周老太和秋桃,还有管仲威,以及一个姓蔡的推销员,就开车出发,前往徽市。 这一次,因为有正事,再加上周老太和秋桃可以换着开,两人开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到达徽市。 一到地方,大家简单地吃了包子稀粥,就赶往了服装批发市场。 徽市的服装批发市场,叫白玉批发市场。 她们到的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周老太发现这个批发市场人也挺多的,来的基本都是本省的,周边省市的,来得少。 周老太他们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她们现在想租个样板摊来批发,行不通,因为她们的款式太少,如果要租样板摊,势必需要很多款式,才能给顾客挑选的余地。 还有个办法,就是找批发的档口合作,给他们供货。 就这两个办法。 周老太一时间不能抉择,他们决定在徽市住一天,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办。 几人找了招待所住下了。 虽然离娘家很近,因为是来办正事,所以周老太并没有去麻烦他们。 现在就是要决定,他们到底选哪一种。 自己租档口,款式属实有点少,虽然周老太是想做直销,显然不符合现实。 秋桃说道:“我们的步子一下不要迈那么大,慢慢来吧,等我们的设计生产慢慢成熟,再考虑做自己的品牌。” 周老太经过慎重考虑,也同意了第一个方案。 第二天大清早,几人就前往批发市场,找档口合作。 这次很顺利,第一南城服装厂本来在本省就有名气,第二,距离近,运费便宜,看他们带来的样衣,质量也很不错,价格也合适。 不过周老太他们又遇到问题了,肉眼可见档口大的人流量好的,愿意接他们的货,但是要求独家供货。 在拿货上也有要求,要求每个款最低是五十件。 秋桃他们以前在档口拿货的经验不适用,档口拿货对拿货的要求可能是十件起步,这种工厂跟档口合作的,要求的拿货数量又不一样。 管仲威之前来考察过,对这里供货的模式大概也了解,一般一个款式都是一百件起步,尤其是这种独家供货的。 这个档口老板要求五十件,还得谈。 “跟这种热门档口合作的优点就是他们走货快,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就是价格低,独家供货,工厂的话语权低。”管仲威分析道。 周老太还真没这方面的经验,有点没主意,幸好来的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人能商量。 秋桃说道:“现在我们还在试生产,其实出货也不大,我看,与其找这种热门档口,不如找跟我们工厂风格适配的档口,对质量要求高一点的档口,这种档口批发的对象,也不是路边的小店,对我们日后自己做工厂直营,是有好处的。” 秋桃这番话,听得周老太和管仲威都连连点头。 “秋桃说得有道理!这个主意好!万事开头难,我们先试试这个方向,不行的话再调整。” 几人在批发档口找到了两家做中高端服装批发的档口,不过这两家对供货模式都有要求,就是要求独家供货。 最后经过权衡,周老太他们跟其中一家档口建立了合作关系。 当天下午,他们专门把这个档口老板请到酒楼吃饭,对合作的事宜进行商谈。 徽市也有服装厂,不过南城服装厂在过去还是比较有名气的,只不过这几年走了下坡路。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商谈,在款式和供货以及供货时效与补单上面,都进行了充分的约定。 幸好管仲威之前来批发市场考察过,周老太他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管仲威对档口的合作模式都有过了解,在商谈的时候,基本是他在跟档口的老板谈。 这个档口的老板是东北人,是个女人,姓杨,她挺豪爽,跟周老太他们约定好,过两天去南城服装厂实地考察。 等签完合同,周老太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在商谈的过程中,杨姐就已经察觉到他们这一行人表现生疏,看到周老太神色放松下来,不禁笑道:“大娘,你担心什么,你们有工厂有品质有款式,还怕找不到合适的档口合作吗?” 周老太不好意思地一笑,“不瞒你说,我们都是门外汉,这服装厂以前是国营的,没找过批发档口合作呀,就没什么经验。” 杨姐笑道:“我看你们的款式还可以,如果品质就跟你们拿来的样衣一样,应该是不愁卖的。跟南边的服装厂比起来,你们也有优势啊,离得近,我当天下单,要是下单早,当天就能给我送过来。” 跟这个杨姐谈完,周老太才知道,原来工厂跟档口合作的模式跟以前国营厂的经营模式很不一样。 跟档口的合作模式是他们把款设计出来,样衣做出来,拿给档口老板挑,她挑好了款式下单,工厂再根据她下单来生产。 这一次,周老太他们工厂生产了二十几个款,杨姐看了,觉得都不错,都要了。 跑一趟徽市,总算把服装厂的燃眉之急解决了。 饭吃完,杨姐就自己开车走了,批发档口多挣钱,老板都开上车了。 第二天大清早,周老太他们就联系了厂里,让春桃安排人,联系货车发货。 因为是第一次合作,周老太怕出岔子,想着他们都在徽市了,就想等一等,等厂里的货送到,她要亲自盯着货交到档口手上。 但也不用这么多人等在这,周老太就他们先回去,她后面再回。 秋桃问她:“那你后面怎么回?” “厂里找的货车,到时候肯定也要回去,我跟着回去就行了,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坐班车回去。” 秋桃想一想,说道:“要不我们等一等吧,今天货应该也就送到了,到时候一起回去。” 周老太却摇头,“不用,你们先回,厂里还有一堆事呢,今天送货到,肯定已经下午了,晚上开车不安全。” 在周老太的劝说下,秋桃他们先开车回去了,把手机留给了周老太,方便货车司机联系她。 秋桃他们走后,周老太一个人又去徽市的百货商场逛了一圈,主要去看看徽市流行的服装。 逛到下午,周老太有点累了,找了个地方休息。 她平时中午都要午休,今天中午没地方睡觉,这会儿坐在公交站的凳子上,不知不觉的,竟然开始犯困了。 周海生坐在公交车上,公交车停靠下人,他一晃眼,看到凳子上休息的老太太,一开始没注意,但很快就感觉不对劲,怎么这个老太太看起来,这么像他那个小姑呢? 此时公交车都已经发车了,周海生大喊一句,“师傅,刹一脚!” 公交停下来,师傅没好气地说道:“停车的时候,你闹球去了?快下车!” 周海生也不跟他犟嘴,嘿嘿一笑,窜下了车。 周老太真困了,把小包抱在怀里,打起了瞌睡。 连周海生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的,都不知道。 周海生蹲在地上,打量了周老太一会儿,确定这就是周老太。除此之外,总不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摇了摇周老太的肩膀,喊她,“小姑!” 这一声,把周老太惊了个激灵,她醒过来,迷茫地张望。 周海生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小姑,是我啊,海生!” “海生?”周老太看向他,慢慢地清醒过来了,认出了周海生,“是海生啊,你怎么在这?” 周海生笑着说道,“我在公交车上看到你坐在这,我就下来了,小姑 ,你怎么会在这?” 周老太说道:“来徽市办事呢。” “你怎么不去家里?” “忙得腾不出空,今天晚上应该要去。”周老太说道。 周海生脸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周老太才看到这年轻人脸上竟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之前孩子太多了,都没注意到。 周老太打了个哈欠,“哎,我竟然睡着了。” 说着,她检查了包包,幸好,没遭小偷。 她这个样子,让周海生有点不放心,“你办什么事啊,小姑,用不用帮忙?” 周老太说道:“厂里要拉货过来,我要去盯着。你做什么去,海生。” 周海生说道:“我准备回家呢,小姑,你用不用帮忙?” 周老太一想,说道:“你要是不忙的话,就跟我去一趟。” 周老太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卸货这些已经跟杨老板谈过,他们自己出人手卸货,不过有个壮汉跟着自己,总要安全一点。 周老太看了看手表,才下午四点过,早上十一点,厂里给她打来电话,说是货车出发了,差不多下午五六点,车也就到了。 周海生提议,“要不先回家去等着?等人到了,我们再出来?” 周老太说道:“估计五六点钟也就到了,就先不去了,我们在外面转一转,再去吃个饭,就差不多了。” 周海生笑道:“行。” 周老太歇了一会儿,精神多了,带着周海生去逛了一圈服装店,她只看女装,因为目前合作的档口只卖女装。 再说女装比男装出货量大,男人可以一年四季都不买衣服,只要他们不到衣不蔽体的程度。 逛完街,还没来得及去吃饭,周老太接到了电话,是货送到了,厂里也安排了另外一个业务员跟着货车司机过来,一到徽市,就找了公用电话给周老太打过来。 他们有地址,周老太只用按着档口仓库地址赶过去就行。 周老太带着周海生,坐出租车赶过去。 他们还提前到,半个小时后,厂里的送货车才到,他们找不到地方,一路走,一路问。 档口仓库这边的人也知道今天要来货,跟周老太他们对接完,就开始搬货,验货,签字。 定金今天档口已经打到了工厂的账上,剩下的钱就是月结。 把货送出去后,周老太也松了一口气,得知业务员和货车司机都还没吃晚饭,周老太请他们去吃饭,吃完饭让他们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一早带上她一起,返回南城。 第393章 姑嫂闯南城 业务员住宿吃饭的开销都需要他自己先垫钱,回厂之后按工厂的制度报销。货车司机自己出钱吃饭住宿,给他结算的工钱,已经包含这一部分。 今天是第一次送货,刚好周老太也在这,她自掏腰包请他们吃一顿饭。 吃完饭,货车司机和业务员去找招待所休息,周老太和周海生则回了马头镇,虽然是郊区,但现在徽市规模也不是很大,坐半个小时公交也就到了。 交货的时候,周海生在旁边看了,他小姑工厂做的这些衣服质量很好,他现在正想着捣鼓点什么生意呢,他想在他小姑厂里拿点货出来摆地摊卖,这比去批发档口拿货要划算多了。 在公交车上,周海生就问周老太,能不能在她厂里拿货,他摆摊卖。 周老太没答应,因为她们服装厂现在走的就不是地摊的路线,工厂的货到档口,档口基本要加价百分之四五十批发出去。 如果她们直接给海生工厂价,海生零售价跟档口的批发价差不了多少,这样对工厂的长久发展也不好。 周老太把道理讲给周海生听。 周海生还没想到,他想着自己拿货能便宜点,没想到这对工厂会有影响,赶忙说道:“那就算了,小姑,我其实也没做过服装生意。” 工厂现在刚起步,周老太不得不谨慎一点。 最主要的是,周老太心里还揣着一个想法,她日后肯定会做工厂直营店,这样她更要谨慎,不能把自己工厂的产品弄成地摊货。 “你做什么生意啊?”周老太问道。 “卖光碟磁带这些。”海生说道。 他一这么说,周老太就知道了,他卖的肯定是盗版的磁带。 “生意好吗?”周老太问。 “还行吧,将就。”海生挠挠头,说道。 其实现在这个生意有点不好做了,之前好做,管得不严,现在到处都有人管,做个生意还得提心吊胆的,不好做了。 至于光碟嘛,周老太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光碟,她说道:“海生,要做生意就要做正正当当的生意呀,你走这种偏门,不能长久,还见不得光。” 周海生也知道,“小姑,你说得对,我对象她在家里说漏了嘴,她家人都很不高兴,想让她跟我分手。” 周老太双手一摊,“对吧,我就说嘛。” 周海生苦恼地说道:“可是我学做生意,就干的这一行。其他的我也没做过,也不会呀。” “现在机会还是多,但你不能跟大流,别人卖什么,你就卖什么,那挣不到钱。”周老太说道。 周海生眼睛发亮地看着周老太,希望他这个有本事的小姑能帮她指点迷津。 “小姑,你见识广,你帮我想一想,我应该怎么办呀?”周海生问道。 周老太咳嗽一声,说到见识嘛,她其实也没有多少见识,也就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运气,钻了些空子。 不过侄子都这么说了,周老太怎么样,也得好好想一想的,最好是帮他拿个主意。 周老太想一想,想到海生想卖衣服,有了个主意。 “海生,我们工厂出货的衣服,不能给你拿去摆摊,但是我们工厂有瑕疵品,尾货,这个你要是愿意拿去卖的话,我可以给你。这个我也不挣你的钱,还要折本处理,你拿去,挣多挣少,都看你的本事。” 周海生高兴坏了,又有点迟疑,“能行吗,小姑,会不会对你们工厂有影响呀?” 周老太摇头,“那不会,这些是瑕疵品,质检不合格,但是不影响穿着。你可以试一试,不行的话,就不做了。” 因为工厂现在还没有火力全开地生产,所以瑕疵品不多,周海生真要做这个生意,也得等一等。 工厂的瑕疵品,按要求是要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相当于是做一百件,要求瑕疵品在两件以内。 周海生现在处于没头绪的阶段,听周老太出的主意,很是心动,愿意试一试。 “但是这也不能作为你主要的生意来做,瑕疵品毕竟不多,一个月可能能卖个几天。”周老太说道。 周海生也不嫌弃这个生意小,“行,小姑,我做。” 周老太也挺高兴,其实工厂的瑕疵品也有地方处理的,祝牡丹一家就在做服装生意,处理给他们,肯定他们也要,瑕疵品也不过就是有一点点染色不均,或者是线走歪了,完全不影响穿着,但是便宜。 这个生意看起来是小,但是成本也低,工厂处理这些瑕疵品都是亏本价处理,周海生拿去卖,随便一件加十块钱也能卖得出去,一个月也能挣几百块钱,跟上班差不多,还轻松。 周海生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先试试这个生意。 说话间,公交到站了。 又换乘一次,总算坐到村口了。 周老太站在村口,回头望去,远处的城市遥遥可见。 周老太又看向榆树村,这个村在城市的边缘,在她死的时候还没等到拆迁,不过按周老太估算,城市一定会往榆树村的方向发展过来。 想到这,周老太还得叮嘱一下大伯家,无论如何,这房子都不能卖。 她想起上次过来,她二嫂朱碧莲说准备修房子,村里批了宅基地,他们一直因为资金紧张还没修。 她回想一下,好像上辈子,直到两千年,他们家这个房子也没修起来,一直住在周老太家的老房子里。 也许是他们家有房子住,所以这个事情就一直就没落实。 周海生看她停在了原地发愣,问道:“小姑,怎么了?” 周老太说道:“噢,没什么,想到了我的童年。” 周海生说道:“我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一句话,说是离家的人一辈子都在向往故乡。” 周老太点头,“是啊。” 她在南城的老房子也住了十几年,但是拆迁之后,她很少想起在老房子里的生活,反而时不时在梦里梦见故乡。 周老太乘机说道:“等我再上点年纪,就跟你叔叔,你大姑约好,三个人一起回家来养老。” 周海生笑道:“那好啊!” 说完,周海生想起,小姑家的房子,至今还让他们一家人住着呢。 二十多年前,朱碧莲他们一家子挤在周大伯的老房子里,他们兄弟两个,结婚之后房子就住不开了。 后来周大伯出面,借用了周老太家的老房子。那时候,周泰荣已经在乡下做了教师,也结婚了,短时间也不回徽市。 周海生在心里想,他们家得赶紧把房子建起来才行,到时候他小姑兄妹三个要回来,房子还得腾了还给他们。 朱碧莲早就在念叨要修房子,说是钱没攒够。 周海生虽然挣了些钱,但是他对象花钱手脚大,钱基本都用在她身上了。 此时,周海生也感觉到了压力。 他对象的父母不太同意他们的事,日后要结婚,彩礼肯定要得高,他现在必须要开始攒钱了。 周老太没料到自己的话在周海生心里起了连锁反应。 等到了地方,周老太先去看大伯大妈,因为之前才来过一次,也没多久,周老太只买了一点水果。 对于周老太的到来,朱碧莲一百个欢迎,周老太还在老大家,朱碧莲从儿子口中得知周老太来了,跑到杨仙仙家里来,坚决要求周老太晚上去她家里吃饭。 杨仙仙不跟她争,见她那么热情,就把周老太让到她家去吃饭。 当天晚上,朱碧莲又杀了一只鸡招待周老太。 这一回,朱碧莲吸取经验,两条鸡腿砍成了小块,再不用纠结鸡腿怎么分了。 “秀菲,你们工厂开工了没有?”朱碧莲问她。周海生回来什么也没说,朱碧莲还不知道周老太此行的目的。 周老太说道:“开工了,我这次来徽市,就是来找档口合作呢,今天厂里来送货,我就耽搁了一天,不然今天早上就跟着秋桃他们回南城了,实在太忙了。” “秋桃也来了啊,怎么没来家里?”朱碧莲说道。 “她太忙了,两个厂都要她照管。” “两个厂?”朱碧莲惊讶,上次周老太来,也没说她有两个厂呀! 周泰武他们都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另外还有个四件套厂,这个厂是秋桃在管,是小厂,产能小,都是我们自己在开店卖。” 朱碧莲吃惊不小,在心里咋舌,乖乖,她这个堂姑子,是真的发大财了啊! 周老太看向海萍,笑道:“等海萍出嫁的时候,小姑送你两套四件套做添妆。” 海萍红了脸,抿着唇笑了笑。 朱碧莲说她:“你这孩子没规矩呢,还不赶快谢谢你小姑。” 海萍说道:“那怎么能让小姑破费。” 朱碧莲悄悄地瞪了她一眼,怎么她生的这几个,一个比一个心眼老实,朱碧莲想想自己,也不是笨人呀。 朱碧莲深吸一口气,问周老太,“秀菲,你厂里刚开工,缺人吧?要是缺人你就说一声,你这些个侄子侄女的,全都供你派遣。” 周老太看一眼朱碧莲,又看看海萍他们,事实上,她还真的缺人,一些重要岗位上缺自己人,比如库管,这个岗位必须要有个自己信任的人,不然容易出问题。 周老太说道:“厂里确实缺人,不过工作辛苦,工资也一般,你们有谁愿意去的,可以去。” 朱碧莲说道:“那他们都不怕吃苦。” 海亮看一眼她妈,欲言又止,海生也不吭气,他跟吴雪琴到了关键时刻,只要他的生意有所起色,就能去找她父母提亲了,这个关键时候,他也不想离开徽市。 海萍看一看周老太,又看看朱碧莲。 朱碧莲期盼地看着她,等着她表态。 海萍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姑,要是你缺人的话,如果我能干,我就去。” 周老太看向海萍,这孩子上次给她的印象就不错,老周家人就是实在。 周老太半天没说话,朱碧莲有点着急了,担心周老太嫌弃海萍是个女孩子,又年轻,恐怕她担不起事来,赶忙说道:“你那是服装厂,适合海萍做的活应该多吧,让她去踩缝纫机也行。” 周老太没接朱碧莲的话,问海萍,“海萍,你能不能吃苦?” 海萍点头,“我能。” 朱碧莲要开口帮海萍说话,被周泰武拉了一把。 周老太笑道:“能吃苦就行,海萍,你去南城,去我厂里做库房管理员,行吗?平时负责材料入库,产品出库登记,每个月要做表...” 周老太把工作内容大概地说了一下,“也不用你出力气,卸货装货,有专门的人,这个工作,就是要心细,要仔细。” 海萍一听这个岗位,感觉应该很重要,她怕自己干不好,“小姑,可是我从来没做过这种工作,没有经验呀。” 周老太笑道:“没有经验不要紧呀,仓库还有一个人呢,平时就是你们俩。年轻人脑子灵活,学两天,把这些流程搞明白,就都懂了。” 朱碧莲着急地瞪着海萍,就怕海萍把这么好的机会往外推了。 海萍点头,“行,小姑,我去试试,如果我做不好的话,你再把我调到别处去。” 周老太说道:“那可不行,你去做这个工作,只要你细心,认真,就一定能做好,你要奔着一定要做好,这个信念去,这样的话,你不管是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的。” 朱碧莲忍不住了,连连说道:“对,对,你小姑说得对,海萍,你要认真要仔细还要听安排,去了之后,要好好地工作,不要让你小姑失望。” 一顿饭吃完,海萍去南城工作的事,也就敲定下来了。 吃完饭,朱碧莲甚至不让海萍帮忙收桌子,把她赶去房间收拾东西,明天就跟着周老太一块去南城。 周老太也挺满意,相比男孩子,她更喜欢细心的女孩子,做库管要心细。 海萍把行李都收好了,晚上,朱碧莲去她房间叮嘱了一通。 另外一间房,海亮跟妻子黄珊睡在床上,他们的儿子就睡在两人中间。 黄珊说道:“海亮,你应该去。” 周海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一家人都在这,我去南城,家里怎么办?” “家里有我呀,孩子我也管着。”黄珊说道。 其实上次,他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那时候,黄珊也不是很愿意让海亮去,那个小姑,虽然说是开了服装厂,厂里是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海亮过去帮忙,要是拿不到工资,碍于亲戚关系,也不能说不做。 综合考虑下,夫妻俩的意见达成一致,暂时不过去。 但是今天,听小姑说,她们开了两个厂,黄珊就感觉,或许是他们想岔了,这个小姑是真的厉害。 周家这些,就没一个有出息的,全都是普通人。今天海萍跟着周老太去了,黄珊见了,就有点后悔。 仓库管理员,一听这个工作就轻松。 周海亮倒是不怎么后悔,本来他也是不想离家那么远,在徽市打零工虽然累一点,一家人却能天天在一块,要是去了南城,一个月未必能回家一次。 “别想了,睡觉吧。”周海亮说着,翻个身,准备睡觉了。 黄珊却越想越后悔。 没一会儿,周海亮就睡着了,黄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总感觉后悔,要是这次不去,就会错过什么好事似的,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她又把周海亮推醒。 “做什么啊?”周海亮被弄醒,有点不耐烦了。 “海亮,要不还是你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要是你在小姑那里做得好,我们娘俩再来南城,让小姑一块把我的工作也安排了,咱们一家子在南城团聚,不也挺好吗?” 黄珊之前还没想到这个,这会儿想到,只觉得这个办法好。 周海亮说道:“你之前不说,现在人家小姑都已经说了让海萍去,我不可能去跟我亲妹妹争吧。” 黄珊说道:“你不跟她争啊,小姑不是说缺人吗,肯定也不止缺一个库管吧,肯定别的地方也缺人呢,你明天问一问她。” 周海亮志气不高,他也有自知之明,“我看算了吧,我什么也不懂,人家是服装厂,要踩缝纫机,我又不会,去了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日后再说吧。” 黄珊脱口而出,“要不让海萍去做缝纫女工啊,你去做库管嘛,她是女孩,学缝纫技术也快的。” 周海亮不同意。 黄珊说道:“你不去说,明天我跟妈说,让妈去跟小姑说。” “你别去,你就是去说了,我也不去南城。”说着,周海亮扯过被子,蒙头睡了。 黄珊气得不行,这周海亮就是个没出息的人,脑子里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也不想。 她咬牙一想,既然周海亮胸无大志,那就只能她去南城了,就是进去学缝纫技术,她也要跟着去南城。 第二天大清早,周老太刚起床,黄珊就找到她,提出想跟着一块去南城。 周老太惊讶道:“你去南城了,孩子怎么办?” 黄珊说道:“有海亮呢,还有我公婆呢,他们可以照顾孩子。” 周老太想了想,“你想去的话,也可以,但是厂里没有合适你的岗位,你去的话,可以去缝纫组,你做过衣服吗?” 黄珊摇头,“没有,但是我可以学。” 其实厂里现在缝纫组并不太缺人,不过她要是去了,肯学的话,也还是有岗位提供给她的。 周海亮还不知道媳妇做出了这个决定,等他知道的时候在,黄珊都在房间里打包她的物品了。 周海亮大吃一惊,“黄珊,你这是干嘛呀,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呀?” 黄珊和周海亮两人都下了岗,想做生意,没那么聪明的脑袋,现在只能说是勉强能糊口。 黄珊说道:“我听小姑说,她们厂里现在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你既然不肯去,那就我去。” 周海亮说道:“你去了,儿子怎么办?” 黄珊没好气地说道:“那你不是还在这吗,还有你爸妈呢,你们三个,还管不了一个孩子吗?” 周海亮不愿意让黄珊去,可黄珊打定了主意,他拦不住,再加上朱碧莲大力支持,黄珊到底还是跟周老太她们一块去了。 货车司机把车开到马头镇镇上,她们三个坐公交到镇上,跟货车司机,以及厂里的业务员接上头。 幸好这货车后面还有一排,要不然这么几个人还真的坐不下呢。 海萍看到黄珊也跟着一起去,心里是高兴的,毕竟南城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嫂子也一起去,姑嫂有个伴。 货车一口气开回了南城,已经是下午了。 周老太家里已经住不下这么多人,海萍姑嫂两个,只能安排她们去厂里宿舍住。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来,怎么也要先带去家里,给她们接风洗尘。 晚饭做得相当丰盛,黄珊和海萍虽然是第一次来家里,做饭的时候也很勤快地帮忙,厨房一下子挤了四五个人,都腾挪不开,人多力量大,一桌子菜,没费多少功夫就做出来了。 海萍没想到家里竟然这么多跟她年纪差不多的表姐,春桃秋桃,还有周倩。 她看到周倩的时候,都看呆了,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呢。 本来心里有些忐忑,来这之后认识了几个表姐,知道小姑家的两个表姐都在厂里做事,海萍对厂里的工作,不由得期待起来。 吃完饭,周老太给她们安排住处,幸好家里床多,不然今晚上还真的安排不下,之前给蓝大姐安排的房间,蓝大姐晚上不睡,但放了她的东西,今晚上,临时安排给黄珊姑嫂睡,明天就给她们安排工厂宿舍。 晚上,姑嫂俩睡在陌生的床上,迟迟不能入睡,两人小声地聊天。 “小姑这么淳朴,住的地方都在村里,真是难以想象,她竟然是工厂的老板。”海萍说道。 黄珊笑道:“她们这辈人,淳朴作风是年轻时环境培养的啊,改不掉的。” 两人以为家里只有那辆红色的车,没想到下班的秋桃又开一辆回来,一个家庭里有两辆车,在这之前,她们真没见过。 黄珊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她之前死活也想不到,海亮他小姑竟然这么厉害。 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姑嫂两个睡了过去。 第 394章 立个字据 第二天,春桃带着海萍姑嫂两个去工厂办理入职,海萍是库管员,黄珊去了缝纫组。 办完了入职,又给她们分配宿舍,工厂的宿舍都是四人一间的,现在厂里人不是很多,给她们姑嫂单独分配了一间宿舍。 “食堂吃饭是免费的,每个月发饭票。”春桃给她们交代完后,就赶去上班了,姑嫂两个要明天才上班。 中午,采买回来的姑嫂俩找去了食堂,饭票已经领到了,拿着饭盒去打饭就行了。 吃饭要排队,她们看到春桃也在排队,两人赶忙排在了队伍后面。 轮到她们,海萍看了一眼,好几个菜,一个胡萝卜丝炒肉,一个鸡蛋羹,一个回锅肉,还有一个酱菜。 她悄悄地跟黄珊说道:“伙食还蛮不错的呢。” 黄珊看了一眼,确实,比她打零工的地方伙食好,那还要自己掏钱呢。 等她们打了饭,看到春桃在朝她们招手。 林静跟春桃坐在一块,在她们过来之前,就已经听春桃说了,她们是周老太娘家那边的亲戚,此时也朝她们友好一笑。 春桃给她们介绍,“这是林静,她是我们老家的本家姑姑,辈分高,我还得喊她姑姑呢。” 黄珊笑道:“那我们也得喊姑姑呀。” 林静不好意思地一笑,“你们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海萍看着她笑了笑,她想她小姑厂里的年轻姑娘真多呀,工人里也是女工人多,男工人少。 春桃看看林静,说道:“小姑,怎么看你精神好差?晚上没休息好吗?” 林静摸了摸脸,嗯了一声,“晚上没睡好。” 确实没睡好,之前她跟她妈都是一人一间房,现在老家的堂侄一家来了,林静只能把房间让出来,她去跟她妈挤。 林建平跟林建生他们是一辈的,夫妻俩带着孩子来看病,听他们说,找了林家那个远房本家,办了住院,孩子准备要做手术了。 现在孩子还在检查,还没做手术,夫妻俩还在想办法筹钱。 本来他们来之前,林静是很抵触的,但等他们带着孩子来了,第一天晚上,孩子还没去住院,一家三口都在她家里。 林建平把房间的床留给了春华和孩子,他在客厅用几张凳子拼在一块,将就睡。 那天晚上,林静根本就没睡着,那叫林牛牛的孩子,一晚上都在哭,疼的。 林静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孩子也就七八岁,病的那样子,让人看了就心酸。 对于他们一家子借宿,林静就再没有多话了。 白天,玉婶娘和林静都要上班,两口子其中一个就回来做饭。 林静听她妈说,他们来的时候,米和油都是从老家带来的,平时做饭做菜,也不用家里的米和菜。 林静听玉婶娘说,他们吃的菜,都是抽空去菜市场捡的,舍不得花钱买。但他们带了两块腊肉来,送给玉婶娘娘俩。 玉婶娘一开始还以为那些黄菜叶子,是他们做菜剩下的,都打算扔了,幸好扔之前问了一句,才知道是春花去菜市场捡回来的。 玉婶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种了好多菜,因为每天家里都有菜,所以没特意说。没想到人家以为是她买的,没用她的菜,跑菜市场去捡剩菜了。 人没来之前,林静还跟玉婶娘说,不许借钱给他们,真看到那一家人,又忍不住可怜他们。 林静知道,她妈背着她,悄悄地借了钱,林静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老太跑了几天,有点累了,早上就在家待着,哪也没去。 报纸积攒了几天,她都还没来得及看。 现在她订一份报纸可划算了,周泰荣要看,刘民也看,两个人别多的消遣,一份报纸三个人看,赚大了。 就在她看得认真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周老太走过去,接了起来。 让她诧异的是,电话竟然是南城日报打来的。 听对方自报家门,周老太疑惑地问道:“你们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对面的女推销员语速飞快,咬词清晰地说道:“你好,你是我们的优质客户,现在南城日报特别推出证券版,我们会每日刊登股市大盘行情,个股涨跌,以及一些政策解读,甚至是股票专家访谈...你需要订一份吗?” 周老太听得莫名其妙,她又不买股票,订这玩意干什么? “我不用。”周老太果断拒绝,挂了电话。 从年初的时候,周老太就经常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股票的相关新闻,她没怎么关注。 她拒绝过后,没过两天,早上她就发现有一份证券版的南城日报,和正常版的南城日报一块送了过来。 周老太把两个报纸从大门口捡起来,这邮局的人真是敬业,不管订报纸的人在哪里,只要在南城范围内,都能送过来。 这村里能有几个订报纸的。 周老太拿着证券版的南城日报,抖了抖,她简单看了一眼,还以为这是南城日报赠送的一份。 她顺手就放客厅茶几上了,想着这个报纸送来也不是全无作用,有时候用来收拾饭桌。 没一会儿,刘民推着轮椅进来,拿起周老太放在一边的证券版南城日报。 周老太赶忙说道:“报纸在这呢,那个讲的是什么证券,早上送来的,我估计,可能是赠送的。” 刘民说道:“妈,不是人家赠送的,是我订的。” 周老太有点吃惊,“你订这个做什么?” 刘民说道:“我看报纸里说,南城这边也开办券商营业部了,开了好几天了呢。” 周老太知道,她在报纸上看到了,没当回事。 今年从年初起,股票的新闻就陆陆续续地出现在新闻里,最近是越演越烈了。 周老太前两天路过那个新开的券商营业部,看到里面大排长龙,股票,可以说是今年下半年的热门事情。 不过周老太不感兴趣,她不懂那个,不懂的事情,她总是要谨慎一点。 刘民看完了报纸,又打开了电视,调到了财经频道,正好有个专家模样的,坐在电视里对股票大谈特谈,刘民拿着报纸,认真地听着。 周老太不由得问道:“刘民,你对这个股票感兴趣啊?” 刘民说道:“打发时间呢,妈。” 等刘民看完了报纸,出于好奇,周老太也捡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报道了券商营业部开业之后,每天开户,买卖的人都排成长龙。 周老太这几天一直在操心工厂的事情,对这个关注不多。 报纸上还详细地罗列出了各支股票昨日的跌涨幅,周老太看了一眼,基本都是涨,甚至有几支股票,单日涨幅就高达百分之五六十。 现在买股票都是当天买当天卖,要是买了这种暴涨的股票,当天就能挣一笔大的。 周老太看着上面的股票名称,有几个比较眼熟。 上辈子她也没有买过股票,但是在股票疯狂的时候,林建国他们都在买,周老太经常听说,也多少有点印象。 周老太只看了一眼,还是不打算买,再说她现在也没有钱买。 吃晚饭的时候,股票的话题出现在了饭桌上。 “我有同事他爸昨天去排队开户,选了一支股票,刚买进去,就涨了百分之十,赚了一笔,今天在公司说呢。”周倩说道。 秋桃和春桃都还没关注股票的事情,最近都忙得团团转,不过听工厂里的同事聊起股票。 周倩说道:“他们说今年是牛市,只要买就能挣钱,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刘民插话说道:“是,进七月之后,股市一路高歌猛进。” 春桃摇头,“就是它再挣钱,我也不碰,不懂呀,贸然去买,风险太大了。” 关银娣最近也没跑去看诸葛老太,她天天忙着去营业厅买股票,已经赚了不少。 她是个消息灵通的,证券营业部开业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关银娣以前的一个同事来约她去买股票,她就跟着去了,第一天只是小小的买了一笔,没想到就挣了。 第二天,她又去买,天天买,天天涨,尝到甜头的关银娣,一连买了三四天。 这买股票是个费时间的事,挤在营业部的人越来越多,买股票都得排队一两个小时。 可怜诸葛老太,还在伸着脖子,盼望关银娣再来家里陪她说说话。 而林邵谦现在开始隔一两天才回来一次,诸葛老太天天在家怀疑,林邵谦不回来的日子,是不是跑他那情妇那去了。 有两次,诸葛老太半夜杀到林邵谦的宿舍,两次林邵谦都独自待在宿舍里,睡得正熟的时候被诸葛老太拍门声惊醒,最后一次,林邵谦把诸葛老太训了一顿。 诸葛老太并不生气,起码林邵谦没有去找他那个情妇。 股票的火在南城越烧越烈,过了几天,就连已经在食堂工作的鲁大妈都忍不住了,给周老太打来电话,问她买没买股票。 周老太说:“我没买,我又不懂股票,怕亏钱。” 鲁大妈说道:“可是我听人说,现在那个股票就是撒钱呀,谁买谁赚,好赚得很呢!” 末了,鲁大妈又补充了一句,“这可是国家项目呀,这是正规的!” 言下之意,这跟之前的“欧亚大桥”一流不一样,里老百姓也可以赚钱。 周老太记得这个股票一直热,不少人在里面确实挣了钱。 前世这个时候,那几个儿子还没跟她撕破脸,她还记得,尤其林建国和林建军两个,买股票都买疯了,班都不去上,天天跑去营业部盯盘。 确实很挣钱,周老太经常听他们说,今天股票又涨了多少,挣了多少。 这场全民狂欢持续了半年左右,一直到年底,一切戛然而止,股市突然暴跌,无数人赔得底掉。 买得最凶的老大和老二,钱几乎全赔进去了。 也就是从那以后,他们对周老太的态度就很恶劣,人失意的时候穷的时候,人性的恶就会放大,只有人富有的时候,才会慷慨。 周老太对这个股票没有好感,就算知道这半年,闭着眼睛买,也能挣钱,她也不想买。 “那你多少买点吧,秀莲,你要牢记一句话,鸡蛋不要放一个篮子里,还有一句话,见好就收。” 鲁大妈真让她老头去买了,第一天小试牛刀,就挣了一些,够半个月的肉钱,第二天,鲁大妈又让她老头去买,又是小挣。 林静这天找到秋桃。 “林经理,我有个事情想求你。” 秋桃有点惊讶,“什么事情呀,说得这么正式。” 林静说道:“老家来了个本家,她想在城里找个工作,我们厂里还要人吗?” 秋桃说道:“你的老家那不就是我老家吗?来了谁啊?” “跟你们一辈的,叫林建平,他老婆叫春花,他们一家三口来城里给孩子治病,借了不少钱,给孩子做了手术,现在还在休养呢,钱快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春花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她能做的活,我就帮她问一问。” 林静本来也不想麻烦秋桃她们,但这一家子来治病,林静看他们确实可怜,就不由得想帮一帮。 她没有能力,只能麻烦秋桃。 秋桃不认识,但听说叫林建平,也是建字辈,跟他们确实是一辈人。 秋桃想一想,说道:“现在厂里人都招满了呀,而且她没有服装厂的工作经验,进来还得做一段时间学徒,这段时间挣不到太多钱,如果他们急用钱的话,就不太合适。” 林静点点头,知道秋桃说的也是实话,现在工厂是低底薪加计件的方式,春花一点经验也没有,到工厂来做学徒工,刚开始的几个月,确实挣不到多少钱。 秋桃听说是老家的人,条件还比较困难,也愿意帮帮忙,她说道:“你说这个林建平,他能不能上班呀?他要是能干活的话,我可以给他介绍到工地去干活,那边不用什么经验,挣得也多一点,就是比较辛苦。” 林静一听,立马说道:“我回去问一问他们。” 林静回到家,家里只有春花和她儿子在,林建平出去找活干去了。 虽然孩子出院了,但他们暂时不打算回家,因为孩子一个月之后还要复查,现在钱也用完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夫妻俩商量过后,想着留在城里干活,打工还债。 要是回老家种地,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欠款。 玉婶娘借了两千块钱给他们,她是瞒着林静的,但是林静也知道她借了钱,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多少。 林静把消息给春花说了。 春花高兴极了,“去,我们去,建平这两天在劳动力市场蹲活干呢,昨天蹲了一天,也没蹲到一个活,他没什么经验,也抢不过别人,今天不知道有活干没。” 到了傍晚,林建平回来了,很是灰头土脸,站在门口不敢进屋,让春花给他打水到门口,把灰洗干净了,才进屋来。 春花问他,“你找到活了?” 林建平说道:“今天找到一个活,扛水泥砖块,一块砖两分钱,一袋水泥五毛钱,我今天挣了二十五呢。” 林建平脸上看不出疲惫,把揣在衣兜里的钱,拿出来,递给春花。 林静看到钱都沾着灰。一袋水泥一百斤,要挣二十五块,得扛五十包水泥上楼。 春花却习以为常,农村人干活,哪有不苦的。 她接过钱,对林建平说道:“小静姑帮你问到一个工地的活,你去干。” 林建平也没问是什么活,听说有活干,高兴起来,“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去?小静姑。” 林静说道:“明天我去问问就知道了,你去的话,我就去给人回话。” 林建平忙不迭地点头,“去,我去。” 他们家里的积蓄用光了不说,还欠了五千多块钱。 第二天,林静给秋桃回话,秋桃就给文斌打去了电话。 听说她老家有个亲戚想在工地找活干,文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让人第二天去工地,他安排。 “谢谢你,文大哥,又麻烦你了。” 文斌笑道:“这么点小事,算什么麻烦。这么久在忙什么?都没听见你的消息。” 秋桃说道:“我妈把服装厂买下来了,这些天忙着弄服装厂的事情呢。” 文斌噢了一声,“服装厂卖了的事情我知道,不知道是大娘买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你说一声啊。” “好,文大哥,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把事情安排好了,秋桃给林静说了一声,又把工地的地址写在纸上,拿给她,怕人找不到地方,“他们上班的时间早,明天早上七点钟就可以去了,去了找一个叫杨民的。” 林静欢喜地接过纸条,“多谢你,林经理。” 秋桃笑道:“谢什么,这个是我堂哥吧,只是没见过面。” 等回到家,秋桃给周老太提了一嘴。 周老太也想不起这个年轻人,她对林家老家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好感,她落魄的时候,跑去林家村想找个落脚处,除了玉婶娘也没人给她帮助。 “就当做好事了。”周老太说道。 秋桃笑道:“妈,你现在怎么总是把做好事挂在嘴边啊,你要信佛了啊?” 就连买工厂,周老太也说是做好事,谁做好事花这么多钱。 周老太神秘地说道:“我们现在突然有钱,当然要多做好事,积攒福气。” 正说着话,电话响了,秋桃过去接电话。 电话是林建生打来的,他要找妈。 秋桃就喊,“妈,四哥打电话来了,要找你听电话呢。” 周老太走过去,接了电话。 林建生开门见山说道:“妈,你有没有给我买房子呀。” 周老太说道:“还没有啊,怎么了?” 林建生语气着急,“妈,你知不知道,你买房子那里,画了征收红线了!现在禁止房屋交易,户口迁入了!” 林建生也是听同事说的,说是那边要建水库,好几个村庄都要拆迁,周老太买房子的地方,刚好就是征收的范围。 周老太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其实具体的征收时间,她也想不起来了,关键是,她答应给林建生买的房子,还没买呢。 “妈,你也太不守信用了。”林建生听到这个消息,就是一个激灵,上次他问周老太,周老太都说还没买的,立马打电话来确认。 这会儿听他妈说没买,心都凉透了,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周老太在那一口气买了四套房子,其中一套是秋桃的,她自己有三套。 本来想给林建生买一套,却一直没有合适的。 “这也不能怪我,后面就一直没有人卖房子呀。”周老太小声地说道,底气并不充足。 林建生问她,“妈,你是诚心想帮我的吗?” 周老太说道:“那当然了,这还用说吗?” 林建生立马说道:“但现在人家那画了红线了,不允许房屋交易了,怎么办?” 林建生真是有点失望了,他对他妈的事情,可是很上心的,老太太交代他的事情,他就没有推卸过。 真心换不来真心,林建生有点心凉。 周老太现在也意识到小老四的作用了,不说别的,就光看他那个老丈人的面上,都值得周老太对他投资。 周老太后面没那么上心,其实心里也有了备选方案,反正她都买了三套,实在不行,其中一套小的,给林建生算了。 总得给人一点甜头。 “你着什么急呀。”周老太说道,“我一开始就想好了,其中一套就给你。因为你是公职人员,要是用你的名字去买,那房主反悔的话,说不定找到你单位去闹呢,我就不一样了,我反正是个退休老太太,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找我,我也不怕。” 这席话又像雪地里突然窜出的地火,把林建生哇凉哇凉的心,给瞬间焐热了。 电话那头,林建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真的啊?” “那肯定是真的。”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急急忙忙地说道:“妈,你可不能反悔,你说了,要给我一套房子的。”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两人之前约定的不是一套,“是半套,拆迁款,我们俩各分一半。” 她这么一说,林建生想起来,确实是一半,能给一半都好,也有几万块呢,这钱相当于是他妈白送他的。 小老四的心顿时被母爱包裹了,暖融融的。 他还是不大放心,说道:“妈,你说的是真的啊,要不我们还是立个字据吧。” “谁跟你立字据,爱信不信。”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要立字据休想,要不你就别要了。” 林建生见好就收,赶忙说道:“行,行,不立就不立嘛,你看你,着什么急呢。” 第395 章 现金流 周老太冷哼一声,准备要挂电话,林建生又说道:“妈,我还有个事情想跟你说呢。” “什么事情?” “你先借我点钱行不行?等房子拆了,我该还你多少,从里面扣就行了。”林建生嘿嘿一笑。 周老太问他,“你借钱做什么?” 林建生含糊道:“我有急用。” 周老太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急用?” 林建生了解周老太的性格,他知道,要是他不说的话,周老太肯定不会借的。 “买股票。”林建生老老实实回答道,末了,又补充一句,“我同事买股票都赚了好多!妈,你借我一万块本钱行不行?挣了我给你分红。” 周老太一听他借钱是去买股票,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想屁吃呢,借钱买股票,亏你想得出来,你只想着挣钱,你要是亏钱了呢?你拿什么还?” “哎呀,妈,你就放心吧,人家专家都说今年是难得一遇的股票牛市,今年行情特别好的,我身边的同事,只要买了股票的,就没有亏钱的,你信我。”林建生嘴皮子翻得飞快,试图说动周老太。 周老太想一想,堵不如疏,她要说不让林建生去买股票肯定是没用的,在今年这个全民股票狂欢的时候,林建生能忍住不买才怪,她说道:“你要是有钱,你就去买点,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买,挣多少算多少,亏了你也能承担后果,不要想着去借钱买,股票风险多大,就连我这个老太太都知道。” 周老太语重心长地劝他,没有骂他,倒是让林建生多了丝清醒,他是眼看着别人挣钱迷住了心。 其实林建生已经买了,买了几千块钱的,每天都在涨,一天有二三十块的收入,比他上班还挣得多。 林建生就有点不满足,要是本金多,他挣的也更多,就打起了周老太的主意。 周老太不仅不借钱给他,还训了他一顿。 林建生悻悻地挂了电话。 他知道秋桃有钱,但是秋桃是妹妹,他要借钱,怎么也不好意思朝秋桃开口。 挂了电话,周老太高兴地搓了搓手,她现在现金流正紧张呢,现在拆迁,给她送点现金,她就不愁了。 但转念一想,现在才画红线,等到拆迁公告,打钱,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她哪里等得起? 周老太一扭头,看到刘民坐在客厅里,还在拿着那张证券版南城日报在看。 周老太走过去,问他:“刘民,你也想买股票吗?” 刘民没出门,没亲眼看到证券营业部的盛况,但报纸上都刊登了,就连电视新闻,天天都有股票的消息。 财经频道更是每天把黄金档,安排给证券节目。 这一场全民狂欢,从年初就开始预热,前半年发酵,后半年突然在全国蔓延。 刘民看好了两只股票,听周老太这么问,问道:“妈,你也有兴趣吗?” 周老太摇头,“我没有兴趣,我就是看你天天看这个,就问一下。” 刘民说道:“我也只是打发时间,研究一下。” 周老太就没再问。 当天傍晚,周老太接到高老头打来的电话。 这老头好久都没给她打过电话,周老太几乎要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亲家。”高老头一上来就喊亲家。 周老太说道:“别这么喊,你还是喊我老周。” 高老头从高翠枝那知道林建国跟周老太不对付,也不太承认高翠枝这个儿媳妇,此时也没空计较,“老周,你知不知道那个消息?” 接到他的电话那分钟,周老太大概就猜到他的用意了,此时她假装不知道,“你说什么消息?” “就是村里要拆迁的消息呀,说是我们这边要修建南城一个水库,好几个村都要搬走呢。”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不知道,谁说的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高老头现在很是为难,卖房子给周老太的两户,得知村里要拆迁之后,就来找到他,想要把房子收回去。他们让高老头跟周老太联系,无论如何都要把房子收回去。 高老头当时就跟他们说:“这房子已经卖,钱人家都已经给了,户都过了,现在还怎么能收回去。” 人家说,“那我们不管,这个房子之前是你卖的,现在你就去联系那个老太太,这个房子我们不卖了,我们要拿回来,她的钱,我们退给她就是了。” 都是一个村的,又是高老头介绍卖出去的,他们就认为高老头担上了责任。 高老头也是左右为难,按道理讲,这个房子已经交易了,现在哪里有让人退房子的道理。 但他又推脱不开,毕竟是一个村的,他要是不打这个电话,跟那两户人家也没法交代。 高老头之前有多庆幸自己挣到茶水钱,现在就有多后悔,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当初就是给他翻倍的钱,他也不干。 高老头迟疑地把这个事情给周老太说了,“他们现在来找我,我也是被他们缠得没办法,你是个什么意思,给我说一说,我也好给他们回话。” 周老太就一句话,“想得美!” 高老头不意外,毕竟现在村里都有可能要拆迁了,就是谁也不可能把房子还回去的,那都是钱啊。 之前棠下村的房子无人问津,这个老太太精准地找到了村里来,一买就是四套房子,高老头都感觉这个老太太,可能是有内部消息,不然她怎么会买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来。 高老头得了周老太的话,给那两家回了话。 两家是打定主意要把房子要回来的,现在周老太不肯,他们也不答应,其中一个放狠话,“要是她不肯把房子退回来,我就去一把火把房子烧了,谁也得不到房子!” 听他这么说,高老头着实有点吓到了,又给周老太打电话,“还是想想办法吧,亲家,怕他们真的干出什么事来,那房子在村里,你又挪不走,我也没办法帮你看顾得那么周全,要是真叫人家把房子给破坏了呢?” 周老太说道:“纵火罪是要判七年以上的,一个房子没了我亏得起,就看他敢不敢放火,放火就吃七年牢饭,现在天干物燥的,要是他放火,引燃了你们整个村子,那就更不得了了。” 高老头一听,也打了个激灵,周老太买的这个房子,可离他家不远啊。 高老头赶忙悄悄地给队长高成兵说了,让他好好地警告这些人。 一听说他们要放火威胁,高队长第一个坐不住,要是他们村里真的出纵火犯了,这还得了,更别提现在天干物燥,要是一个不小心,真的烧了别人家的房子,这是要出人命的。 高成兵跑去一家家地警告那些卖了房子的人,“可不能干,谁干谁完蛋,一抓一个准,真是要吃牢饭的!” 周老太没把威胁放心上,这些人还想拿钱,怎么可能会去放火呢,这火一放,不仅房子没了,自己还得进去,除非像林建国那样的傻子,才可能干这种事情。 村里可能要拆迁的事情,传得非常快,这次不像上回那样捕风捉影,这次是来真的,户口都不许动了。 刘素梅一家子很快也从本家人那里得知了消息,一家几口人赶忙跑回棠下村,探听虚实,等他们从大队得知这个事情是真的后,一家人面面相觑,苗秀秀一个腿软,坐在了地上。 老树指着刘素梅的鼻子骂,“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怂恿我们卖房子,咱们家还好好的呢!现在拆迁也有我们的一份,刘素梅,你他娘的真是个搅家精!” 刘素梅也呆住了,之前他们说棠下村有可能要拆迁的时候,她还不相信,这回竟然是来真的。 他们当初,可是为了刘家村的拆迁,才把老宅给卖了呀,钱全部拿去刘家村加盖第二层了,现在刘家村拆迁还没影子,棠下村先拆了! 老关一家也得了消息,跑回了村里来,也是跟刘素梅他们一样。 想当初,他们听信了刘素梅的话,认为刘家村很快就要拆迁了,急匆匆地把老宅给卖了,他们拿着钱,还没在刘家村买下合适的房子,现在老家倒先拆迁了。 也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 说起来也是冤家路窄,刘素梅他们前脚到,老关一家后脚就到了,两家人撞在一块。 在确定棠下村即将拆迁的消息后,老关一家也是被打击得不轻。 徐秀珍坐在地上,悔恨当初,突然看到刘素梅,她瞬间想起,之前就是刘素梅怂恿她去刘家村买房子的,立刻就把气撒在了刘素梅身上。 她当即跳起来,指着刘素梅鼻子骂,“好啊,刘素梅,你是不是故意拖我们一家子下水的?你早就知道棠下村要拆迁是不是?你自己家的老房子卖了,你就要骗我们一家子,让我们一家子把房子卖了!” 刘素梅可不认这样无端的指责,她本来心里就又惊又气,这会儿听徐秀珍颠倒黑白,哪里还能忍得住,“你不要乱说,是你自己要卖房子的!我当时还劝你不要卖,你就好像我是害你一样,急吼吼的把房子卖了,你现在竟然还怪到我头上来!” 两人互不相让,没两句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 徐秀珍其实心里也知道,当时她听说刘素梅他们在刘家村买了房子等拆迁,她也生出了卖房子的心思,刘素梅确实是劝过她的。 可为什么,刘素梅不狠狠地阻拦她,还帮她在刘家村找房子! 徐秀珍心里后悔得抠地,气没处撒,还是炮轰刘素梅,把责任引到对方身上去。 两人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打得两人都挂了彩,才被村里人给拉开。 两人还没消气,嘴不住地辱骂着对方。 一直沉默的老关,突然一巴掌扇向妻子徐秀珍,当初要不是她坚持要卖房,老关也不可能把房子卖了,他没好气地吼:“还吵什么!还不快去找买房的老三,把房子要回来!” 这一句话,也把对面的刘素梅一家给惊醒了,对,去把房子要回来!买房款可以退给对方! 两人都是卖给了村里人,棠下村的地理位置不好,这边来买房的外村人也很少,除了一个周老太,周老太一个人就消化了村里大半的库存房。 老关一家子,卖房的钱还在,他们没敢动用,但刘素梅一家卖房的钱,早就已经在加盖她家老宅的时候,用光了。 一家人又懒,这么久也没有存下钱,要想把房子买回来,也得有钱才行,他们上哪里去弄钱? 刘素梅第一想法就是回家找她爹。 刘老头得知棠下村要拆迁,也是好一阵吃惊,“弄错没有,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这这么好的位置,都还没拆迁呢,轮得到那去?” “人家要修水库!爸,快别说别的了,你拿点钱给我,我们去把老树家的房子买回来。” 刘老头惊讶道:“人家肯还给你们?” 刘素梅说道:“都是一个村的,怎么不肯还?大不了我们给他多加点钱。” 刘老头感觉不太可能,“人家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答应,之前刘民那个岳母,买了这么多拆迁房,你看后面拆迁了,她给谁退过房子?” 刘素梅说道:“她买的是外人的房子,我们家房子可是卖给堂叔了,都是一家人,难不成他们还不想我们好吗?” 刘老头觉得不太可能,别说是堂叔了,就是亲叔叔,这种情况下,也不太可能愿意把房子退回来。 不过刘素梅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把房子要回来,开什么玩笑,他们卖那房子,本来就是要等拆迁,现在棠下村先拆迁了,他们肯定是要去把房子要回来的。 至于周老太的例子,那跟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周老太买的是外人的房子。再说了,那个周老太,没人比她心更黑,明明挣了那么多钱,都不说给亲戚帮衬点。 “爸,你就别说那么多了,快点给我们想想办法,凑点钱吧,我好让大树回去找他堂叔要房子。” 就算对方不给,刘素梅也有办法,都是一个村住着的,总有办法把房子要回来。 刘老头说道:“我哪里有钱?有一点也是我的养老钱,也不够啊!” 刘老头每个月领一点退休金,也不太多,刘素梅两口子都是懒货,经常不去工作,一没钱,就伸手找他要钱,刘老头的老本都吃得差不多了。 刘素梅着急道:“爸,我们的钱,可是用来给你加盖房子了,现在我们急需用钱,你总不可能不帮忙吧!” 刘老头眼睛一瞪,“你们要加盖房子,又不是我们让你们加盖的!你们盖这个房子,压根就没想过要给我用,连楼梯都不修一个,上都上不去!这样好了,你们把二楼拆走,反正钱我是没有。” “不修楼梯,不是为了省点钱吗。”刘素梅没这个精力跟他争吵,现在凑钱赎房子要紧。 她看着刘老头,想起一个人来。 刘民。 说起来,刘民出院之后,他们就再没跟刘民有过联系了,主要也是不知道刘民去哪里了。 刘老头好几次让刘素梅去找,根本就找不到,之前刘民他们住的地方也拆迁了,刘素梅找了机会,没打听到,也就放弃了。 刘民成了那样,别说帮他们了,别拖累他们就算好的。 但是这个时候,刘素梅能想起的人,也只有刘民了,刘民虽然瘫痪了,但是之前刘民接的工程肯定挣钱了,更别提他们那个房子拆迁,还拿到了八九万块钱呢。 “刘民,爸,现在只有刘民能帮我们了!”刘素梅说道。 刘老头也想见见刘民,想一想,父子俩见面还是刘民在医院的时候,刘老头想劝刘民,过继一个刘素梅的儿子。 就因为这个事情,父子俩闹翻了,后来刘老头赌气没去看过他。 再后来,他让刘素梅去医院,刘民却已经出院,找不着人了。 “刘民在哪里?我不知道。”刘老头说道。 刘素梅也不知道刘民在哪里,但是她还是想到了办法,“他丈母娘的村子,听说安排到军工厂宿舍了,我去问去打听,肯定能找到人的!” 刘素梅可来劲了,她必须要赶快找到刘民才行,这一回,她不再敷衍了事,而是认认真真地去打听起来。 ....... 周老太他们去徽市找的那个批发档口,消化能力一般,上一批货送过去,一个星期才又补了一批货,补了八百件。 管仲威来找周老太,厂里放开马力生产,每天的产能是四五百件,很显然这个档口的消化能力,远远不够。 “周大娘。”现在管仲威不喊她厂长了,喊得亲切一点,喊大娘。 “要不然我们去隔壁市看一看,那边也有服装批发市场,我们可以去拓展业务。”之前服装厂还是国营的时候,管仲威是只管生产,他们的服装生产出来,都是往国营商店铺货,定量生产,不用他们操心销售的事情,所以他们这些人,在销售手段上,就弱了很多。 周老太愁眉不展,实在是她们也没有服装生产的经验,有的也只是一点点摆地摊的经验,那么一点点零售经验,又怎么能够用? 主要是现在厂里召回的工人太多了,减去三分之一,生产基本也就不愁销售。 周老太在心里琢磨了几遍,还是认为不能裁员,一来之前她们没考虑好,已经把工人召回来了,人家待业等着来厂里上班,二来,周老太买下这个服装厂的初心,也就是想给这些下岗工人提供工作岗位,做善事。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厂里的产品销售掉?周老太一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办法还没想到,周老太的荷包先瘪了。 周老太手里还有十万块,用完这点,是真的没有了,服装厂现在挣的还不够支出的,何况他们跟档口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定金加月结的方式。 上次跟档口签完合同,为了赶快把他们需要的货生产出来,又召回了一部分工人,其余没召回来的工人,虽然他们没干活,工厂也答应要给他们百分之六十的生活补助,这一点也不能食言。 周老太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个工厂的产能,认为跟他们之前零售一样,做批发就能把所有的产品出掉。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的话,当初国营服装厂就不会倒闭了。 秋桃出了个主意。 “接代加工订单。”秋桃说,“之前我去羊城,就听说过这样的工厂,他们自己不销售衣服,有加工订单了,就接,厂里就开始生产,原材料也是别人提供,这样他们不压货也不用大额垫资。” 周老太听了,想到了其中的不足之处,“挣的肯定也少吧。” “那肯定,这种挣得不多,但是风险也小。” 周老太仔细地考虑,摇头,“我看不行,一来,我们没这方面的资源,二来,现在也来不及。” 秋桃叹气,她们之前都想得太简单了,工厂是不可能直接对接零售端的,除非他们自己做工厂直营店,问题是,他们现在没有这样财力和时间,铺设自己的直营店。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徽市再找几家档口合作啊。”春桃说道,“我们的款式是可以变化的嘛,给每家提供不一样的款式就行了。” 周老太摇头,“不行,我们跟人家签的合同是独家供货,起码在徽市的服装批发市场,我们不能给第二家供货了。” 春桃和秋桃对视一眼。 秋桃说道:“那我们只能往其他市场找一找,再找合作的批发档口。” 周老太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这回周老太不能一块去了,只能春桃带着人去找,周老太不能等手上的钱用完再去想办法,她现在就得未雨绸缪。 秋桃也不能出去跑业务,她还有四件套厂要管。 光是两个业务员去,周老太又不放心,这两个显然也没什么经验。 春桃主动请缨,说她带着人去。 周老太想一想,还是拒绝了,春桃还有家庭要照顾,孩子还小呢,不想派她去出差。 最后决定让管仲威,带着业务员去跑,他推销的业务能力弱点,刚好让他去锻炼锻炼。 管仲威也知道厂里如今的难处,没推脱,就带着一个业务员拿着厂里的样衣,出发了。 现金流,成了周老太头疼的问题。 第396章 出银元 周老太现在急需现金。 四件套厂账上倒有一些钱,但是周老太不想动,两个厂虽然在管理上,有时候是交叉的,但是财务上,周老太想分开。 再说,四件套厂如今做得很红火,总不能服装厂开不起来,倒拖累了四件套厂。 周老太回到家,钻进房间,把门反拴上后,打开了衣柜,把最底下的保险柜,打开了。 里面装着黄金,银元,还有一些玉首饰。 周老太本来是不想动这些黄金和银元的,但现在现金流有断裂的风险,就是周老太不想,也必须要出一部分了。 把这些东西,变现几万块钱,备用也好。 周老太从银元里,拿出两枚珍稀的,五六枚普通的,想着先找人看看价再说。 这两枚珍稀的,周老太也不知道到底珍稀不珍稀,只是数量少,周老太猜测应该珍稀。 但是找谁卖,又成了个问题。 她手上有银元的事情,除了秋桃,别人谁都不知道,她要找,也不能找认识的,本来村里就有人怀疑她偷了夏江海家的一坛子银元,要是在认识的人里打听,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周老太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有谁懂这些,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这么个人,她身边认识的,都是普通阶层的,哪有人懂这些玩意。 不知道夏江海当时是找谁看的银元,徐三妹又是找谁出的银元。 周老太把银元藏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刘民坐在院子里,想到刘民之前可能人脉要广一点,周老太想着问一问他。 “刘民。” 刘民转头看过来,“妈,有事吗?” 周老太说道:“我有个朋友,说她家里有几个老钱,现在缺钱,想卖了换钱花,你认不认识这方面的人呀?要靠谱的。” 刘民想一想,还真有一个,他本身就是刘家村的,比刘民大一些,他在做古董生意。 一听刘民有门路,周老太很是高兴,“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吗?” 刘民说道:“他现在在哪里做生意,我也不太清楚,只能去村里,去他家里问一问。” 周老太一听这么麻烦,有点迟疑。 刘民说道:“他还是我远房堂哥,也算是熟人,要是找他,应该不会坑人。” 周老太想一想,她连手里的这些玩意价值多少钱都不知道,刚好找人看一看到底值不值钱,就算不出给他,也让他看一看,免得日后她不懂,被人给骗了。 周老太想到这,说道:“行,他叫什么名字?我带人问问去。” “叫刘通才。”刘民说道,又把他家所在的大概地方,讲给周老太听。 周老太看一看刘民,问道:“刘民,你要不跟我一块去吧,我不认识人家,怕人家坑我。” 周老太补充了一句,“我那个朋友,把银元托给我了,让我找人帮她看呢,价格合适就出了。” 刘民好久没回去刘家村过,他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如果他还是以前那副毫无希望的样子,刘民肯定不会去的,但是现在,下肢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有种感觉,自己有希望好起来。 也就是这样的信号,让他重拾了希望。 周老太当即就准备要出发,蓝大姐帮忙把刘民抱到了车上,轮椅没准备,他不打算下车。 周老太开上车,带着刘民就出发了。 二十多分钟后,车开进了刘家村。 刘民跟他爹已经很久没见过面,刘民全家住进丈母娘家后,也没有给他爹送信。 进村后不久,刘民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老家。 他眼神沉静,毫无波澜。他对他爸,他姐,已经彻底死心了,在他残废住院的时候,他们没有帮过一点,他爸还担心他死了,一个劲地劝说他过继刘素梅的儿子,给老刘家继承香火。 刘民闭了闭眼,把视线收了回来。 刘老太就坐在门口抽烟,一边抽烟,一边吐痰,他看到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从路上开过,好奇地看了一眼,也没看清楚车上的人。 周老太按照刘民的指引,把车停到了那个刘通才家门口,刘民没下车,周老太去家里问。 刘通才没在家,周老太从他家人那里问到了刘通才的BP号。 周老太拿到联系方式,又开着车,打道回府。 路过刘民家门口,周老太也看到了刘老头,她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刘民没往他家的方向看,也没说话,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喊停,周老太当然也不会多事,径直开走了。 回到家,周老太就给刘通才的BP机留了言,过了没二十分钟,家里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周老太去接起,对面是个陌生的男人,问道:“请问是哪位?我是刘通才。” 周老太问他:“刘老板,听说你收古董,我有几枚银元,你收吗?” 刘通才说道:“收的,我们可以上门去收,你也可以拿到我们这来。” 周老太想一想,不能让人来家里,不然底细不都全暴露了吗? 周老太把话筒递给了刘民,刘民接过去,说道:“通才哥,我是刘民啊。” 刘民跟刘通才寒暄了几句,刘民才说,“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我丈母娘,她的银元是她朋友的,让她帮忙卖,你看看能不能收。” 刘通才这才知道给他打电话的老太太是刘民的丈母娘,赶忙说道:“你让大娘拿着银元来我店里。” 刘通才留了一个地址。 周老太这次没带刘民,自己就过去了。 这个刘通才的店铺开在老城区的一个巷子里,周老太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开成了古董一条街,大大小小有七八家是做古董回收生意的。 周老太按照门头上的名字,找到了刘通才的店,这个店并不大,里面就摆了一套桌椅,看着特别简单。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有人出来了,看到进来的周老太,笑着问:“大娘,你就是刘民的丈母娘吧。” 周老太说道:“是,你是他大哥吧?” “是我。大娘,请坐。” 等周老太落座,刘通才先给她倒了茶水,才让她拿出银元来看。 周老太把银元放桌上,刘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龙币呀,大娘。” 周老太没说话,让他看,那几个普通的银元,刘通才只是一扫而过,两个龙币,刘通才拿在手里,研究了好久,确定这是真品。 “大娘,你是刘民的丈母娘,我们也就是亲戚,我肯定不敢骗你,这两个龙币,一个能值六百块钱,这几个普通的银元,一个能值五十块钱。” 周老太听了,很是失望,这两个稀有的,竟然只值六百块,这些全卖了,也没有多少钱呀。 刘通才问她,“这些银元,你家里还有多少?” 周老太说道:“这不是我的,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她胆子小,不敢自己拿过来,托我帮忙卖的。” 刘通才说道:“这些银元,非得特别稀少的,存世特别少的,那种就值钱,比如,这个袁大头,有特别的纪念版的,本来铸造的时候就少,传世更稀少,那种签字版的,上面有英文签名的那种,一枚就要卖好几万呢!” 周老太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她记得,那堆银元里,有一个银元上面,就有拼音。 “那种你这有吗?拿给我涨涨眼界。”周老太说道。 刘通才一笑,“那种可稀少了,我这真没有,大娘。” 周老太说道:“你见过吗?” 刘通才说道:“有幸在同行手上见过一次。” 周老太又问他哪些银元值钱,她想看看自己手上有没有同款。 刘通才给她大概地说了说,说是说了,周老太也记不住,就记住一个英语签名的版本值钱。 周老太说道:“我也问清楚了,我回去问问我那朋友,看她卖不卖这几个银元。” 刘通才点头,“行,大娘,你问一问。” 周老太拿来的才几个银元,也不是值钱的,她卖不卖刘通才都无所谓。 周老太拿着银元走了。 上车后,周老太有点发愁,这银元行情也没有这么好啊,她得把全部银元卖掉,才有可能卖出钱,但是周老太又不想,她是想慢慢地卖掉,一下出太多,会让人怀疑她银元的来历。 想到刘通才说的签名银元,周老太又开着车回家,摸到房间,打开保险柜,又把那些银元取出来,一个个地看。 那枚有英语签名的银元,被她给找了出来,这个银元本来她就是单独放的,虽然看不懂那个签名,但这么多银元里,只有这一枚长这个样子,她估计是珍稀品,就放在了一边。 还有四五枚银元,背面多了两个“甘肃”字样,这个今天她在刘通才那也听说了,这也是珍稀品,一枚能卖五千块。 周老太今天没带过去,她想一想,下次带甘肃字样的袁大头过去,至于这个签名版的,不管是真是假,周老太暂时不想动。 第二天,周老太又拿着银元出发了,这次她把那个带字的袁大头拿过去了。 刘通才一看到这个银元,眼睛一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大娘,这就是甘肃加字版的袁大头呀!你手上竟然有是三枚!” 周老太纠正他,“这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 刘通才连连点头,“是是,你这朋友,祖上肯定是大户人家,这玩意只有大户人家才有。” 周老太眨眨眼睛,想起来,这银元可不就是从田家藏起来的那坛子里拿出来的吗?她还搞忘了,还以为是在夏江海家院子里挖出来的。 昨天她带过来的那些才是在夏家挖出来的,这个甘肃字样的,还有那个签名的,都是从田家那个藏宝的罐子里挖到的,因为都是银元,被周老太放在一块了。 这会儿刘通才这么一说,周老太才想起来。 难怪了,这田家祖上,可不就是大户人家吗?人家特意藏起来的银元,肯定是宝贝。 周老太心里一阵窃喜,可算是捡到宝了! 刘通才研究了一番之后,对周老太说道:“大娘,这个银元,我可以五千块一枚收了。” 周老太带过来的银元是三枚,一共就是一万五。 昨天刘通才不知道周老太有这个银元的时候,给她说的也是五千块一枚。 周老太有点迟疑,“你没乱报价吧?” 刘通才赶忙说道:“那肯定不敢给你乱报价的,大娘,我们做这一行,都是讲声誉的,更何况,我们还是亲戚,就看在刘民的面上,我也不敢给你乱报价呀。” 周老太还有点犹豫,刘通才看出她的顾虑,说道:“这样,大娘,我带你去别家问一问。我今天也不知道你要拿这个银元来,跟别人肯定也不可能提前串通好,我们货比三家,去别人家问一问,你看怎么样?” 这正合周老太的心意。 刘通才就带着她去了隔壁的古董店。 老板正坐在里面抽烟,看到刘通才带着一个老太太进来,笑道:“刘老板,遇到高货了?” 他们这一行是竞争关系,但有时候,也会帮忙估价,谈价。 刘通才指一指周老太,“我这大娘,带了几个银元来,毛大哥,你给帮忙看看,出个价。” 老毛接过银元一看,说道:“好东西,甘肃加字版,真货。” “多少钱?毛哥。”刘通才说道。 老毛说道:“这玩意,四千到四千五一个,看品相,这几个看着都不错,给四千五一个吧。” 刘通才笑道:“这个大娘是我亲戚,我说给她五千一个。” 老毛说道:“五千啊,这价格很顶了呀。” 周老太仔细打量他们说话的神态,在心里判断真假,昨天她也没吐露自己手里有这个银元,昨天刘通才就跟她说过激,这个银元大概五千左右,应该不是假的。 刘通才说道:“亲戚嘛。” 老毛对这个银元不太上心,这虽然稀有,也就是几千块的生意,但是那枚玉佩不一样。 他一直没放弃,从一开始的五万,给到现在十五万,已经很顶了,最近对方好像有松口的意思。 今天,他也约了人过来,这会儿还没见人来,老毛心里有点着急。 刘通才看向周老太,说道:“大娘,你看,我没骗你吧,你跟刘民是亲戚,我怎么会哄你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周老太说道:“那是,我们是亲戚,我肯定信任你,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银元给卖了。 问完了价,刘通才跟老毛聊了两句,就打算带着周老太回他那边去,还没开口,看向门口的老毛,突然眼睛放光,迎了上去,“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失约呢!” 刘通才看过去,看到被老毛迎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毛总,我说了要过来,怎么会失约呢。” 老毛呵呵一笑,看向刘通才。 那意思很明显,他这来了贵客了,就不招待了。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刘通才也不愿意待了,免得坏了规矩,老毛这么看重这个客户,说明人家手里有好东西,这两人还没成交,老毛肯定容不得他留下来听的。 除非老毛把东西买下来了,或者老毛拿不准,自己请他们这些同行来帮忙看货,那还差不多。 刘通才说道:“大娘,我们先回去吧,毛总这正忙着呢。” 他看到周老太的表情很惊讶,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进来的男人。 而此时,林建军也看到了周老太,他惊愕地看着周老太,脱口而出:“妈,你怎么在这?” 这一声“妈”,把刘通才和老毛都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两人会是母子? 周老太看到林建军出现在这,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林建军喊她,她也懒得答应,对刘通才说道:“我们走吧。” 做古董生意,人情世故这方面也没少修炼,刘通才很快就看出这母子俩可能有什么过节,带着周老太先走了。 林建军还没回过神来,他死活想不到他妈怎么会在这出现,他问老毛,“我妈来这做什么啊?” 老毛说道:“她有几块甘肃加字版的袁大头要卖,是卖给隔壁的老刘,不过你放心,老刘出的价格很顶,没乱报价。” “袁大头?”林建军又吃了一惊,他妈哪来的这玩意啊?他好奇地问,“能卖多少啊?” “要是我收的话,我就给四千五,老刘说跟她是亲戚,每块给五千。”老毛说道。 一听只值几千块,林建军也就不再问了,他手里这玉佩,老毛可是给到十五万了。 老毛给林建军倒了一杯茶,才问道:“怎么样,林兄弟,这玉佩你想好要出手了吗?” 林建军说道:“我想好了,但是我要二十万。” “二十万?”老毛手一抖,“这价格太高了呀...” 隔壁。 刘通才给周老太数了一万五,周老太只出那三个银元,其他的她不卖了,也卖不上多少钱,干脆先保存着。 周老太其实也好奇林建军是来做什么,看样子那个老毛对他很客气,不过她也不好跟刘通才打听,验过钱没问题,周老太就要走了。 刘通才送她出门,“大娘,下次你那朋友还想出的话,你还来找我,我的价格保证公道。” 周老太应下,走了。 刘通才等人走了,才回到店里,看一看那三个银元。 这老太太真是精明,昨天不拿到店里来,要是昨天她拿过来,刘通才顶多给她出四千五,昨天把价格报高了,又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今天真不好压价了。 隔壁,玉佩的价格谈到了十五万,但是林建军又拿出了一包货,要老毛一块收了。 老毛拿起来一看,里面大半都是假的,这些都是林建军去乡下收的,没几个真品,也没什么捡漏的好东西,除了他手里这个玉佩是大漏。 林建军要打包卖给他,连带玉佩,一起十六万卖给他。 老毛嫌弃地拿起那堆破烂里,“这些都不值钱啊,都是新的。” 林建军去收了这堆东西,钱倒是花得不多,但是也没挣到钱,他不懂古董嘛,好的坏的分不出来。 不过林建军现在有更好的投资了,他手上没钱,所以要把玉佩出手。 老毛真想要这玉佩,这玉佩是有故事的古董,这种古董是他们的最爱,只要用故事把玉佩一包装,翻个几倍都不成问题。 他磨了林建军这么久,林建军才愿意将玉佩出手,别说十六万,就是林建军心更黑一点,咬紧二十万不撒口,老毛都会把这玉佩拿下。 此时,他假装迟疑,又说道:“兄弟,实不相瞒,这个古董生意不是我一个人的,本来十五万都已经是顶格给你出的价,这堆货,还不值一千块呢,这样吧,我问一问我的合伙人,如果他答应,我就买下来。” 林建军急要用钱,说道:“行,你问去。” 老毛出去了一圈,他假装去打电话,其实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对林建军说道:“成了,这玉佩,我们要了。” 林建军不放心地重复,“是十六万。” 老毛笑道:“十六万就十六万,兄弟,货呢。” 他还得验验货。 林建军把玉佩拿出来,老毛又拿专用的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研究一通,确定没有被掉包,才点点头,说道:“今天就能给你转款,走,上银行汇款去。” 等林建军从银行出来,他已经翻身了,身上再次揣上了十余万的巨款,这一次,他没有跟上一次那样飘飘然。 股票在南城烧起的火,越烧越热,加入买股大军的人也越来越多。 林建军也成为其中一员,他卖玉佩之前,就已经买了,连涨三天,他的两千块钱,涨了百分之八,三天就挣了一百六! 林建军在证券营业部,亲眼看到有人买了大几万的股票,几天就挣大几千块! 要是他的两千是两万,他那三天就要挣一千六!而现在,他身上揣着十六万的巨款!这个数字,还要翻八倍!多少钱?林建军都不会算了。 玉佩揣在身上是死的,换来了钱,投进股票,钱才活了。 第397章 买股票 这回,林建军谨慎了很多,他看好股票之后,只买了三万块钱。 他是拿到钱的第二天早上买的股票,下午收盘的时候,这只股票涨了四个点!一天的时间,林建军就挣了一千二! 林建军一边谨慎,一边后悔,要是他胆子大一点,买个十五万的,这个数字,就要翻五倍! 谨慎是对的,谨慎是对的!林建军在心里不住地劝自己,但一进那个地方,看到里面那些挣了钱的人激情澎湃,一买就是大几万,等到下午收盘,他们都挣得盆满钵满,林建军又忍不住迷失。 周老太拿着卖银元得的一万五回了家。 虽然不多,真用得上的时候,也能撑上一阵子。 周老太卖银元的事情,没跟人说,免得他们都知道自己差不多要弹尽粮绝了,扰乱军心。 周老太还在琢磨怎么挣点钱,就看到了被刘民放在茶几上的南城日报证券版。 她拿起来看一眼。 报纸上报道的,全是股市大牛,哪些股票缔造了过去几个交易日的神话,一天就涨百分之四五十的,也不是没有。 这个股票,当天买当天卖,短期挣快钱,之前周老太嗤之以鼻,这会儿看到这玩意,想到缺钱的处境,竟然有点心动。 没一会儿,春桃进来了,看到周老太也在盯着那个报纸看,“妈,你看这个做什么?你不会也想买吧?” 在过去,证券营业部在南城从没有出现过,部分市民对此呈抵触心态,春桃就是其中之一。 她觉得这个东西,摸不着看不见,莫名其妙就挣钱亏钱,让人特别不踏实,她宁愿踏踏实实地去街边卖货,也不愿意去买这个。 周老太说道:“我看看呗。” 春桃压低声音说道:“前两天,刘民就叫我去买呢,说他看好了两只股票,我没答应。” 周老太问:“哪一只?”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他看完报纸跟我嘀咕,说他看好的那只股票,两天涨了十几个点。” 这证券报纸上,各个股票看得人眼花缭乱,普通人哪里知道这些公司的经营状况?只能是从报纸,从各个频道的财经栏目,听那些专家分析。 周老太看着证券报上的股票名字,她其实还记得一只股票,这只股票半年涨了快两百个点。 深发展。 这个股票,周老太印象很深刻,当时林建国和林建军都买了这个股票,半年都在涨,一直到年尾,针对股票的政策出台,股票应声崩盘,绝大多数人,不仅半年挣的钱全亏进去了,就连本金都血亏。 不过这只股票,崩盘之后,又起来了。 周老太知道这个事情,还是因为当时林建生持有这个股票,股票大跌之后,林建生没有割肉卖,过了不久,它竟然又慢慢地涨起来了,提前割肉的林建国和林建军都后悔不已,天天骂老四自私,知道这股票还能涨,竟然不告诉他们。 所以周老太印象很深刻。 她盘点自己的现金,当天买当天卖,短线投资,挣点钱就走。 “要买的话,就买这个。”周老太指给春桃看。 春桃一看,周老太指的股票,是深发展。 她很是怀疑,老太太怎么会知道这些,“妈,你怎么知道?” 周老太指一指电视,“电视上说的。” 当天晚上,周老太就隐约听到春桃他们房间传出争执声。 第二天,周老太瞅空找春桃问,昨晚上她跟刘民在吵什么。 春桃说刘民想拿两万块钱买股票,她不同意。 “两万块钱,也不是好赚的,要是扔里面了多可惜。”春桃说道,现在刘民不能挣钱,这个小家全靠她扛起来,一分一厘都要精打细算。 周老太听了,却说道:“刘民现在坐轮椅上,不能挣钱没有工作,虽然他现在的情况往好方向发展,可他天天闷在家里,跟你舅舅下棋喝茶,他又不是你舅舅那个年纪了,才三十出头,不找个事情做,人都要憋坏了。” 春桃苦笑道:“就是要找个事情做,也不能找这么个烧钱的事情吧?他可以找别的事情啊。” “什么事情?”周老太反问她。 春桃说不出来了,现在的刘民能做什么事情挣钱呢?他残废了,连自理都成问题,更别说挣钱了。 股票,是刘民能做的唯一的有可能能挣钱的事情。 周老太说道:“钱在你那里,你把控着,把金额控制在你能接受的范围内,这样刘民有点事情做,他心情也要舒畅一些,人的心情也很重要,说不定他会好得更快呢。” 周老太这么劝,是因为她清楚,这半年股票挣钱机会多,除非霉到家了,才有可能亏钱,这是大牛市。 春桃被劝动了。 但她只同意刘民拿五千块钱去买股票。 刘民也不嫌钱少,他选了一只股票,让春桃第二天排队去买上。 周老太也决心要买,她第二天一大早,就跟春桃来到了证券营业部,怀里揣着资料,要先开户。 她们来得算早的了,没想到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排了一个多小时,才开了户,春桃开了一个,周老太也开了一个。 开完户,还有一个步骤要办,去券商指定的银行开户,开完户,要把钱存进存折里,再拿存款回执到券商营业部,登记存款回执或者是转账回执,填写资金划入申请表,职员就能把钱从银行划入股市账户,就能买股票了。 第一次买股票,稍显麻烦,周老太等得很是不耐烦。在等待填写单子的空档,春桃好奇地看着营业部里的股民们,他们几乎人手一本证券报纸,对着营业部的滚屏上的字看了又看,挑选一只他们认为最有潜力的股票,买进去,坐等收益。 就这么一买一卖,就挣到钱了,春桃感觉不可思议,她想不明白股票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怎么挣钱的。 周老太也不明白,她也不这么麻烦去弄懂那些复杂的东西,她只需要买深发展,等着挣钱了就卖掉。 周老太一买就买了八万块钱的,春桃都吓一跳,“妈,你买这么多!亏了怎么办?” 周老太是要进来挣短线钱的,本金越多,挣得越多,她要不是没钱了,还打算再多买点呢。 “没事,我心里有数。”周老太说。 春桃惊愕地看着她,忍不住劝道:“妈,要不你还是先买个五千块钱的,试一试再说吧。” 周老太不听她的,要不是要给工厂留一点现金,她想全买进。 这个时候的股票是当天买,当天下午就能卖,一卖掉,当天钱就到账了。 春桃劝不住周老太,周老太还是买了八万块钱的。 就连办理业务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周老太两眼。 春桃简直感觉跟做梦一样,一瞬间,周老太股票账户多了八万,周老太全买了深发展。 旁边站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看到周老太全买了深发展,忍不住说道:“你这大姐,怎么不看看股市晴雨表吗?深发展连跌两天了,你还买。” 春桃一听,紧张起来,别人或许不清楚,她可是很清楚的,她妈是第一次买股票! 她拉了拉周老太的衣角,小声地劝道:“妈,你还是再看看吧。” 周老太看了一眼那老头。 那老头立马说道:“大姐,你信我,我可是老股民了,这深发展在回调呀!还没到底呢!别人都一路长虹,深发展这几天不能买了。” 周老太客气地说道:“没关系,我看好这只股。” 老头把三大证券报一一摊铺在周老太面前,“你看,大姐,这三份报纸,都有专家指出深发展在回调呀。” 听了这话,春桃更加忧虑,她生怕周老太这八万块钱打了水漂。 周老太在家的时候,还跟春桃说,让她看着点刘民,不要让他太激进,结果周老太自己呢,一买就是八万块,还是买的一只别人不看好的股票。 周老太还是客气,“没关系,它回调让它回调去。” 那老头见周老太如此不知好歹,辜负了他的好心,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既然不听劝,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也没有办法了!” 周老太全买了深发展,春桃也劝不住她。 买完股票,她们没留下来等,厂里还有事情。到路上,春桃忍不住长吁短叹,她之前看她妈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还以为她妈是真的不碰股票呢,谁知道一买就这么多。 周老太心里很是稳健,她根本就不担心,这只股票可是年度最优股,就算短时间跌了,很快也会涨起来的。 到厂里,周老太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管仲威打电话回来,说是已经在隔壁省的省会批发市场找到了另外一家合作档口,条件跟第一家差不多,他打电话回来请示周老太,没问题的话,就跟对方签合同。 这种好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周老太立马就同意了,给管仲威打了电话回去,授权他便宜行事,签合同这些他把控就行了,管仲威在国营厂当了这么多年的副厂长,人稳重,换了别人,周老太不敢这么信任。 签到订单的消息传到生产车间,大家都很高兴,毕竟拿到订单,也就意味着大家有活干了。 周老太是当天下午才买入的,一早上光开户转账了,她买入深发展的时候,深发展还在跌呢。 周老太不知道,她一走,营业部里就传遍了,说今天有个有钱的老太太来买股票,狗屁都不懂,明明电子屏上,今天深发展都是处于跌的状态,还买了八万块。 大家又羡慕又痛恨,羡慕她钱多,痛恨她乱买。 一些爱幻想的,还跟同伴吹牛,“要是我有这么多钱,我光买股票就要发财了!可惜了,这些钱在这老太太手里。”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人群中传来骚动,原来是今天有一只股票在下午的时候异军突起,半个小时就涨了八个点! 买到这只股的,欢呼狂喜,错失发财机会的,扼腕叹息。 林建军也挤在人群中,他盯着电子屏,后悔得直跺脚,这只涨了八个点的股票,正是他昨天下午买入的,今天早上,他听到有人言之凿凿地分析这只股票下午一定会跌,刚涨了五毛钱,他就给卖了,挣了一百多块,要是握到下午这个时候,他今天起码有一两千的收入! 不过这个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早就听人说的,不能追涨杀跌。 马上也收盘了,只能等着明天再找机会。 现在林建军生意也不做了,天天就守在营业部。 就在收盘前十分钟,异状突发,大家发现,本来今天早上跌了五个点的深发展,突然平地起高,一下子涨了! “涨了涨了!” 林建军听到人喊,他也冲到电子屏底下,看过去。 深发展竟然涨了,连跌了三天,所有的报纸都说还在持续回调,可能还要几天,谁知道这会儿竟然涨了。 而且是大涨! 林建军死死地盯着电子屏,滚动的画面停在深发展这一页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深发展涨了六个点。 “哎呀!早知道我就买深发展了啊!都怪这些专家,说什么还要持续回调,我明明都看好它了!”又有人扼腕。 “这谁能想到呢,我本来还想抄底呢!” “等着吧,专家的话可不会错的,估计也只是暂时涨一点,还要回调的。” “....” 嗡嗡的说话声传进林建军的耳朵。 “下午那个老太太,买的就是深发展啊!她人呢?怎么还不卖?马上就要收盘了啊!” 现在的股票,是当天买当天卖,涨无上限,跌无下限。 现在涨了,就要赶紧卖掉,免得明天又跌了,钱是落袋为安。 大家满场地找那个老太太,要她赶紧卖,那老太太一看就是个新手,只是运气好,今天深发展涨了。 早上林建军虽然也在营业部,但是在忙他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周老太和春桃,也不知道买了深发展的就是周老太。 而此时,周老太也并没在营业部,她还在厂里忙着呢,齐鲸回来了,跟着谢飞飞一块做设计,这俩人设计了冬天的衣服,十几款,给周老太她们挑选。 周老太正跟秋桃商量,她想在冬天的时候,生产羽绒服,羽绒服的款式本来就少,也就是那些款式,换汤不换药的。 现在厂里虽然找了两个批发档口,这两个档口下的订单,也不足以支撑起工厂全面生产,而那些工人,已经待业两个多月了,她想把这些工人召回来,开辟一条羽绒服生产专线。 “怎么销售呢?”秋桃问。 周老太已经想好了,“就在咱们厂门口,开一个工厂直营档口,专门卖咱们的羽绒服!” 这个周老太很有信心,去年她们就做过,工厂直销的羽绒服,质量好,价格低,卖得特别好。 秋桃有点迟疑,去年那是小打小闹,今年要是专门搞个羽绒服生产专线,那得垫多少资,囤多少货?羽绒服得等天气冷了,才好卖,现在才九月,起码也要等到十月下旬,天气转凉,才能开始卖。 一个多月,一天生产一百件,一个月就是五六千的库存。去年她们就计算过的,材料都用好的,一件羽绒服的成本,打底也要七八十块。 一算这个成本,秋桃心里就发毛,“这起码得压三千件货,压款二十多万!妈,你哪有这么多钱?” 毕竟服装厂,不止生产羽绒服,还有其他衣服,这些也需要现金周转。 秋桃知道,周老太的钱,基本剩不下多少了。 “妈,这风险太大了。” 周老太接手这个服装厂之初,就想做工厂直营,因为没资金没经验,所以暂时把这个想法搁置了。 羽绒服,她去年就发现零售的羽绒服卖得特别贵,一件一般的羽绒服也要一百多块,像她们生产的那种质量,起码要卖三四百。 去年周老太卖一百多,很快就被抢空了,这让她看到了羽绒服的市场潜力。 周老太执意要做羽绒服,即使资金压力沉甸甸地压下来,她也想去做,大不了,把那些黄金卖了,她也就有钱周转了。 秋桃劝不住周老太,只好召集工厂的骨干,讨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经过慎重考虑,管仲威说道:“我觉得大娘的想法是正确的,现在羽绒服是高端价贵的代表,今时不同以往,老百姓舍得在穿上花钱了,如果我们能做出物美价廉的羽绒服,做工厂直营,我认为有希望。” 周老太说道:“到时候,我们在南城日报花钱打广告,让整个南城人都知道,我们在做羽绒服工厂特卖,我相信一定有效果!” 要知道上一回,服装厂清库存,他们都没有怎么宣传,都来了好多人,这一次要是提前在报纸上打广告,一定能吸引来顾客。 秋桃抹脸,她也知道羽绒服有市场,但是需要压这么多钱,工厂现在没有余力去做这个事情呀。 周老太说道:“你们尽力去做,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秋桃看向周老太,“贷款?” 管仲威说道:“恐怕银行不会贷这么多钱给我们。” 服装厂刚复工,还没一点起色,恐怕银行也不肯贷款的。 周老太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她要把手里的黄金卖了,来支撑工厂做羽绒服。 这一步要是成功了,服装厂就能获得大量现金,也许能快速走上正轨,要是起不来,周老太也就只能解雇一部分工人了,本来现在就需要这么做了。 散会后,秋桃私底下问周老太,“妈,你上哪里去筹这笔钱?实在不行,就从我那边支用吧,我账上有二十几万。” 虽然账面上有这么多,但是还差银行贷款呢,银行贷款还有三十多万,要是把这笔钱挪到服装厂用了,到时候四件套厂的现金流断了,那边也麻烦了。 周老太说道:“不用,我有办法。” 秋桃看着她,压低声音,“难不成,你想把那些银元卖掉?” 银元周老太不想动,她想把黄金卖了,银元卖了,以后很难再去买回来,黄金嘛,她以后有钱了,想买再买回来。 周老太不瞒着秋桃,她低声说道:“我手上有一批黄金,应该值个二十几万。” 秋桃猛地瞪圆眼睛,惊愕地看着周老太,她妈什么时候弄到了一批价值二十多万的黄金? 不等她发出疑问,周老太就压低声音说道:“你别问了,反正我手上就是有,我打算把这黄金给卖了。” 秋桃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可是妈,这个黄金不好出手啊,你找谁卖呢?” 就是,这个把周老太难住了,她手里的黄金太多,不能一下子拿出来,得慢慢地卖,街边倒是有少量的典当行,周老太怕他们坑自己。 至于那个刘通才,周老太不打算找他了,他跟刘民是堂兄弟,认识自己。 最好找个稳妥的人出手。 秋桃咬着唇想半天,脑海里冒出文斌来,没办法,秋桃很多时候有问题找他,他总能帮忙解决,现在遇到这个问题,秋桃也只能想到他了。 秋桃说道:“我问一问文斌哥吧,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周老太很是信任文斌,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对他有一种亲切和信任感。 “行,他路子大,你问一问他。” 秋桃回到办公室,给文斌打电话。 第一次没接通,她等了半个多小时,文斌才给她打来了电话。 寒暄了两句,秋桃才直接问道:“文斌哥,我妈有点黄金要卖,你知不知道有谁收这个啊?” 文斌说道:“大概有多少呢?” “价值二十几万。” 听到这么多,文斌也有点愣,“这么多?” 秋桃嗯了一声,“现在做生意要周转,想卖掉。” 文斌顿了顿,才说道:“不是在正规渠道买的?” 其实这不用问,在这之前,黄金不能私人买卖,不过私底下,倒腾黄金的也不在少数,这些人被称为“倒爷”。 秋桃嗯了一声。 文斌说道:“我帮你们问一问。” 秋桃连忙道谢,“多谢你,文斌哥,又要麻烦你了。” 第 398章 大涨 第二天,文斌给秋桃回电话,说他找到一个回收黄金的人,但建议她们分批次,少量多次卖。 “行,文斌哥,谢谢你,我问问我妈,看她一次卖多少。” 周老太今天早上去早餐店巡视去了,最近忙得都没时间去,这次过去看,三个店都运行着,但状况各异,前两个老店还可以,开在罐头厂那边的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调的包子馅,周老太拿了一个吃,立马就感觉到不对了。 管罐头厂的店主也是之前的老员工,杨月桂,之前她在老店那边特别活跃,想当店长,但周老太觉得她还要历练一下,还是让尤心菊做了店长。 后面第三家店开了,周老太就把杨月桂给调到这来,让她做店长,一开始都还好好的,怎么这段时间周老太没过来,这包子就不是原先的味道了。 周老太把杨月桂叫过来,让她自己尝一尝包子,有什么变化。 杨月桂经常吃店里的包子,哪里吃得出来有什么变化,她苦着脸,说不出一二三来。 周老太见她说不出来,拉下了脸。 杨月桂小声说道:“大娘,这包子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呀,没什么变化。” 周老太看到在收拾桌子的秋秋,把秋秋叫过来,“秋秋,你来尝一尝这个包子。” 秋秋突然被周老太叫住,先是一愣,接着走过来,在周老太跟前站定。 周老太指一指她盘子里的包子,“你尝一尝,看看这个包子味道怎么样。” 秋秋拿起筷子,吃了一个。 周老太和杨月桂都看着她。 秋秋说道:“少了点鲜味,肉的腥味重了点。” 杨月桂脸色微变,她盯了一眼秋秋。 周老太看向杨月桂,“你没发现这个肉,腥味很重吗?” 杨月桂没吃出来,不都是一样的吗? 肉都是在市场找的肉档合作,每天由肉档统一配送,别的店周老太也尝了,肉没有这个腥味,同一个人配送,为什么这边的肉腥味重? 要么是肉有问题,要么是馅料调制的时候有问题。 周老太沉着脸问,“这肉馅谁调的?” 秋秋和杨月桂对视一眼,杨月桂咽了一口唾沫,才说道:“肉馅是我调的。” “你怎么调的?”周老太一听是她调的,更没好气了,“这肉腥味这么重,你吃不出来吗?你是怎么调的?” 杨月桂是店长,她为了彰显自己的店长权威,肉馅剁好之后,一直是她在调。 “一样的流程啊!之前的都好好的,是不是那肉档把我们的肉给替换了啊。”杨月桂说道。 “一样的肉,没道理他送这边的肉不好,你是怎么调的?”周老太问。 杨月桂把流程说了一遍。 周老太一听,就发现问题了。 肉馅里不能放料酒,要去腥就要用姜蒜水搅拌肉馅,杨月桂描述的流程里没有这一步。 杨月桂说完了,才想起来忘记说放姜蒜水,赶紧补了一句,“要放一点姜蒜水。” 周老太说道:“不是放一点姜蒜水,是分批次少量放。” 杨月桂说道:“我做的时候,也放的。” 再说,她心里觉得,不就是个葱蒜水吗,不放又能有多大影响。 这话她嘴上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周老太从她的神情里看出来了。 周老太很生气。 之所以把她调过来做店长,也是考虑到她是老员工,在店里做这么久了,也有做管理的想法,就让她过来管,谁知道竟然这么不仔细不负责。 周老太说道:“葱蒜水不放,肉肯定有腥味,我们做的不是一天两天的生意,月桂,你也太不负责了!” 杨月桂被周老太当众斥责,很是委屈,“我也只是忘记说了,其实我拌馅的时候,是放了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秋秋抬眼皮看了她一眼,事实上,为了少麻烦,杨月桂好久就都不放葱蒜水了,直接接的水龙头上的自来水,秋秋亲眼看到的。 周老太觉得这个杨月桂还是太粗心了,做店长的人必须要心细负责,既然不行,那就要换,这是周老太得的经验。 周老太说道:“月桂,我看你的技术还需要多学一学,你回老店去吧,去那边好好地跟心菊学一学。” 杨月桂大惊,她要是回那边,岂不就是丢了店长的职位了?那边的店长是尤心菊,可没有她的位置。 但是周老太已经决定了,让她明天开始,就去老店上班。 “那我过去了,这边怎么办?这边就没人管了呀!杨月桂说道。” 周老太看一眼店里的几人,视线慢慢地落到秋秋身上,秋秋也是老员工了。 周老太去早餐店转了一大圈,忙完的时候,都十点过了。 周老太正要走,看到门口经过两个眼熟的人并肩走过,她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是诸葛老太,另外一个有点眼熟,等人都走过去了,她才想起来,这人不就是蒋志伟他妈吗! 她惊愕地看着那两人,心想南城真是小,这两人竟然认识。 今天早上,关银娣去证券营业部转了一圈,一直等到早上九点开门,看到她买的股票没什么动静,想起好久没去看诸葛老太了,关银娣决定抽空去看看她。 诸葛老太早就盼着关银娣过来了,今天人总算来了,诸葛老太就拉着关银娣,非要去买点肉,中午留关银娣在家吃饭。 刚好,周老太就看到她们一块去买菜。 关银娣挺不好意思,她答应要常来看诸葛老太,但因为这阵子她在买股票,天天守在证券营业部里,没时间过来,今天她一进诸葛老太家的院门,就喊了一声“大姐”。 诸葛老太很快就从屋里出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大妹妹,你可算是来了,盼得我好苦!”诸葛老太欢喜地迎上她。 两人买了些牛肉,中午,诸葛老太做了牛肉火锅,关银娣吃了,只觉得那牛肉好嫩,又鲜,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 “大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关银娣毫不吝啬地夸奖。 诸葛老太一脸的喜色,“你喜欢吃,你多过来,我做给你吃。” 此时,关银娣问诸葛老太,“怎么每次我来,你家里都只有你一个人,多孤单啊,其他人呢。” 诸葛老太说道:“都上班去了。” 关银娣其实主要是想打听诸葛老太那死老头,那死老头把姘头藏起来了。 关银娣说道:“都这把年纪了,还去上什么班啊?” “医院返聘。”诸葛老太提到林邵谦,话少了很多。 关银娣说道:“我儿子也在医院上班,他给我讲,个别医生私德差,乱搞男女关系。” 诸葛老太一听,愣住了。 关银娣只当做没发觉,又吃了一口嫩滑的牛肉,“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的,真不是东西!” 等她咽下食物,抬起头,发觉诸葛老太已经泪流满面,连忙问道:“大姐,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哭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诸葛老太还没从心碎的状态缓过来,心像被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迟迟好不了。 关银娣有意提到她的伤心处,才好引出诸葛老太老头出轨的事情来。 诸葛老太实在控制不住伤心,捂着老脸,浑浊的泪水从指缝里流下来。 她自从结婚之后,以丈夫为天,为了林邵谦,她自学成才,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只为让林邵谦吃上一顿好饭。 关银娣心里叹口气,才拉住诸葛老太,“大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把我当外人的话,就给我讲讲吧,我不笑话你。” 诸葛老太不知道是看关银娣亲切,还是心里的苦实在没地方诉了,真就一边哭,一边给关银娣讲了起来。 关银娣心里都清楚,她听诸葛老太说她都找到了那姘头住的地方,却没敲开门,把那姘头拉出来暴打一顿时,听得都生气了。 一句“你怎么这么窝囊”快涌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关银娣设身处地,要是她碰上这个事情,她非要跟对方同归于尽,不可能像诸葛老太这么窝囊。 诸葛老太很快就讲完了,其实林邵谦出轨的事情,也就几句话就讲完了,讲不完的是她的婚姻,和林邵谦一起走过来的夫妻俩的这几十年,这才是让她最心痛的。 关银娣听诸葛老太怀念地讲起年轻时候丈夫的优秀,丈夫的好,一点触动都没有。 要不是心里对诸葛老太先入为主地产生了同情的情绪,她简直觉得诸葛老太可气可恨,为什么这么没有自尊,这么不争气! 关银娣拉着诸葛老太的手,没有理会她的追忆往昔,给她讲起了红姐。 红姐也是惨遭丈夫背叛的女人。 “她回家撞上她丈夫和姘头在家里乱来,两人.赤.条条的。” 诸葛老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代入了红姐的角色,要是她也撞见林邵谦这么不堪的一幕,那简直...简直要活不下去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常来娣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发白的诸葛老太,说道:“你猜红姐是怎么处理的?” 诸葛老太颤抖着嘴唇,半天才哆嗦说道:“那肯定过不下去了,他们离婚了吧?” 关银娣摇头,“当时没离婚。” 诸葛老太不说话了,她在想,要是自己撞见了那种场景,不离婚,她也活不下去了。 关银娣不再卖关子,“红姐当场就把那两狗男女暴揍了一顿,女的被打跑了,男的被红姐打成了残废,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拉屎拉尿都在床上,没人伺候他,他那个女儿也不愿意伺候他。” 关银娣着重讲了那男人现在多么惨。 诸葛老太瞪圆了眼睛,她死活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一种女人,面对背叛的时候,能刚硬成这样。 “红姐现在坐牢去了,但她给我讲,她一点也不后悔,如果她当时没有动手,一辈子都要因为这个事情恶心作呕。” 诸葛老太关切地问:“她要坐多久的牢?” “还有五六年就出来了。”关银娣说道。 诸葛老太讷讷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边为红姐可惜,一边又佩服她的狠辣。 要是自己,也能像红姐一样狠狠地揍林邵谦一顿...这个念头刚浮起来,诸葛老太就被吓了一跳。 诸葛老太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心狠,要么就离婚,要么就忍着,把丈夫打成残废,诸葛老太不忍心。 “人啊,有时候要为自己而活,大姐,我说这话,你别说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就这么说吧,到我们这个岁数了,孩子也大了,还用得着靠男人吗?女人的寿命普遍比男人长,再上点年纪,男人身体一不好,都靠老伴伺候,到时候谁求着谁还不一定呢。”关银娣推心置腹地跟诸葛老太说道。 诸葛老太陷入沉思,关银娣的话,让她听了舒心很多,但是一辈子养成的以男人为天的生活方式,一时间是改不了的。 关银娣吃完饭,想帮着洗碗,诸葛老太不让,她想留关银娣在家里多玩一会儿,但关银娣还惦记着她的股票,“我还有事呢,大姐,我得走了。” 诸葛老太也不能强行把人留下,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 人一走,诸葛老太得到片刻喘息的心,又被阴云笼罩。 关银娣坐上公交,急匆匆地往营业部赶去,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从公交车旁掠过。 周老太也是赶去看股票的,她确实不会炒股,上辈子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 春桃坐在周老太身边,一脸的忧虑。 她不住地在想,她妈买的股票到底涨了还是跌了,要是跌了,可别跌太惨才好。 两人把车停在了营业部对面,营业部里人很多,看起来黑压压的,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方便服务客户。 周老太和春桃走了进去。 电子屏底下挤着不少人,这里面几乎人手一份证券报,证券营业部在南城开业没多久,就已经吸引了一大批市民。 “妈,我们去看看你买的股票。”春桃说道。 她提心吊胆,不知道她妈怎么会这么冲动,第一次买,什么规则都不懂,敢一次性买八万块钱的股票。 为着这个,昨晚上春桃都没睡踏实,还不敢告诉刘民。 电子屏上的字没那么大,周老太现在眼睛有点不太行了,走近了才能看清那些字。 春桃眼神好,死死地盯着电子屏,在上面寻找深发展这只股,页面跳动不算快,春桃感觉这个时候,时间过得极其漫长。 此时,身边有人指着电子屏大喊,“深发展又拉了,又拉了!二十二块了!” 春桃一惊,深发展,不就是老太太买的那只股!可“又拉了”是什么意思,是涨了还是跌了?春桃听不懂,她迷茫地看向电子屏幕,找到了深发展。 上面有股票实时的信息,其他的春桃来不及多看,但她看到一个鲜红的+,后面跟着一个数字22.3%。 春桃一愣,指着屏幕对周老太说道:“妈,你买的这个股票,是涨了吗?” 周老太也有点意外,她根本就不懂股票,只是她知道这只股票不会亏钱,具体哪天挣哪天亏,她是看不懂的,反正她只知道买这只股票准没错。 旁边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接话茬,“对啊,今天深发展涨得猛啊,昨天就已经涨了八个点,今天开盘先跌后涨,都以为还要回调,谁知道下午猛涨,这才半个小时呢,涨了二十二个点了!” 春桃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电子屏,她妈买涨了?就一天的时间,挣了二十二个点?八万本金,那得是多少钱?一万多! 春桃傻眼了。 周老太看到股票涨了,当即决定要卖出去,她拿着她的委托回执,交割单,准备去柜台填表。 柜台填表的人不少,不过多数都是填委托单要买深发展,卖的人也有,不过不多。 因为深发展还在往上拉,在周老太填表的功夫,又往上拉了五毛钱。 “疯了疯了!我要买深发展!” 这营业部虽然开张不久,但是每天都在缔造奇迹,前几天最疯狂的一次,一只股票一天之内狂涨三十几个点。 不少股民争先恐后地填表,生怕晚一点,就赶不上这趟发达的车了。 林建军也在其中,本来他还牢记着忌追涨杀跌,可这会儿被人群拥裹着,他也失去了理智,生怕晚一分钟,就错过了挣钱的机会。 周老太走过来找红马甲拿表的时候,林建军注意到了她们。 看到周老太和春桃出现,林建军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正常,现在股市这么好,好多人都来买股票,他妈来买一点也正常。 林建军没时间理会周老太,他忙着填委托单。 周老太把卖出委托单填好了,在柜台前排队。 昨天那个老头又出现了,此时他看着周老太,神色复杂,又羡慕又意外,那表情好像在说,怎么这么不公平,让这老太太走了狗屎大运! 他看到周老太手里拿着卖出委托单,又跑过来对周老太说道:“大姐,你侥幸买到牛股了!这会儿可不能卖呀,你看那大盘,还在拉高呢,再等一等。” 周老太看一眼电子屏,太远了她看不清了。 老头说道:“大姐,一看你就是新手,你是买到牛股了呀!今天,估计能涨到三十个点!你等着最高点再卖!” 周老太毫不迟疑地说道:“不行,我不等,我现在就要卖。” 周老太不懂股市跌涨,但她知道一个道理,落袋为安。 春桃看着那电子屏,刚刚还是22.3%呢,这会儿都变成24%了,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她看向周老太,也感觉有点舍不得,她妈八万块的本金呢,要再等等,还能多挣点。 那老头不住地在周老太耳边唠叨,说她不懂股票,让她再等一等。 周老太有点烦了,对老头说道:“知道你是热心肠,可这投资不比别的,你还是免开尊口吧,挣钱了人家未必见得感谢你,亏钱了,一定怪你头上,你研究好自己的股票就行了。” 老头被周老太这一通抢白,有点下不来台,脸色讪讪的,瞪了周老太一会儿之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气哼哼地说道:“不识好人心!” 说着,老头一甩手,怏怏地走了。 没一会儿,轮到周老太了,她把自己的所有资料递过去。 柜员接过单子,很快就处理完成,按大屏上的实时价格卖了出去,很快就成交了,把卖出的交割单和周老太的股东账户卡,以及资金账户本等全还给了周老太。 “大娘,这些你一定收好。”柜员交代了一声。 周老太有个专门的小包,用来收纳这些。 在收起来之前,周老太先拿着交割单看了起来。 她对这些真挺陌生,怎么交易都是现场问的。 春桃探头过来看,看到交割单上清晰地写着一行字——本次卖出盈利:27136.00元,资金账户余额:107136.00元。 母女俩齐齐到抽一口凉气,对视一眼,都傻眼了,昨天买入的时候,本金是八万块,今天就多出两万七千多块? 春桃脑子都算不过来了,这是挣了多少钱啊! “不是,不是今天才涨了24个点吗?怎么多了这么多钱?” 周老太也不懂,她拿着交割单找了个红马甲问,那红马甲帮她看了之后,告诉她,“大娘,你买的这只股,昨天下午还涨了,昨天涨了8个点,今天涨了24个点,加起来就是32个点,所以你盈利才这么多。” 母女俩齐齐瞪大眼。 春桃都呆住了,昨天她买的股票是刘民看好的一只股,那只股票也涨了,涨了3个点,她妈买的这只,两天涨了32个点?两天就挣了两万七! 两人都感觉神晕目眩,难怪这么多人为股票疯狂,这两天挣两万多,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第399 章 暴跌 问清楚后,周老太把资料都谨慎地放进包里。 就在这时,两人又听见人群传来喧哗,原来是周老太卖掉的这只深发展,又涨了。 【拉高了,又拉高了!我就说今天深发展,一定能冲上30个点!】有人说道。 春桃看过去,电子屏上,深发展又涨了一个多点,现在是25个点了。 她有点可惜,要是她妈晚卖一点...春桃在心里算账,得多挣一千块钱呢! 真是...春桃心里深深地震撼,这就是股票的奇迹之处吗? 此时,林建军一头是汗地从柜台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在深发展拉高之前没买进去,就差那么一分钟。 林建军还是高兴的,看这势头,深发展肯定还能涨。 林建军宝贝地把委托回执和交割单收起来,现在全是纸质的,弄丢了就麻烦了。 林建军一抬头,看到周老太和春桃还在,他想一想,凑了过去。 【妈,春桃。你们也来买股票?】 周老太和春桃看过去,见是林建军,周老太厌恶地别开脸。 林建军看她这么冷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怎么说也是亲母子啊,何至于这样讨厌他,他也没干什么啊。 春桃倒是跟林建军搭话,【二哥,你也买股票?买了什么?】 【深发展,我刚买进去的。】 春桃有点惊讶,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我们刚卖掉。】 林建军一听,可惜地说道:【怎么就卖了呢,深发展今天行情这么好,我都可惜我买晚了呢,你们是什么时候买的?】 周老太不说话,春桃答了一句,【昨天。】 林建军羡慕极了,【那你们也挣到钱了,昨天买进去的,今天都涨了二十多个点。】 春桃也不想跟他说得太详细,比如周老太买了多少钱。 林建军说道:【听说昨天有个老太太买了八万块钱的深发展,今天都赚翻了,哎,要是我早知道我买个十万,我也发达了。】 周老太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怎么,听这口气,这是又挣到钱了? 春桃看一眼周老太,看样子林建军并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就是他妈。 周老太还没走是因为她还想看一看,有没有其他的行情,但是想一想,除了深发展,她也记不住别的,她倒是听说过,只是没记住。 所以周老太也不敢乱买。 说话的功夫,那边又在喊,【深发展又拉高了!】 林建军一看,果然又涨了,喜滋滋地说道:【幸好我买了,今天行情真好。】 春桃心里很是可惜,要是拖到现在才卖,周老太起码多挣一千多。 她看向老太太,却发现周老太不为所动,似乎一点也不惋惜卖早了。 春桃很是佩服,老太太这对金钱诱惑的定力,真是常人难有。 周老太倒也不是境界高,她只是遵循一个原则,落袋为安,涨了就卖,别说今天是涨了二十几个点,就是她发现涨了几个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就卖掉。 林建军买股票有些天了,钱也挣了不少,零零总总有一万多了。 他拉着春桃,想给她传授一点自己的经验,周老太听得烦了,她想今天也没行情了,干脆回家。 【春桃,走吧,我们回家。】 春桃替刘民买的那个股票没卖,刘民说等股票涨到十个点就卖掉。 看周老太一下子挣了这么多钱,春桃对股票也生出了一些信心。 春桃对林建军说道:【二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悠着点。】 林建军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老太看也不看林建军,扭头就走了。 上了车,春桃坐在副驾驶,又想起周老太挣了两万多,感觉跟做梦一样。 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六百块钱,一年也才六七千块,她妈一下子挣了普通人三四年的工资,多魔幻! 【妈,你怎么知道这只股票要涨?】春桃终于忍不住问了。 周老太说道:【我不知道它要涨啊,我只是看电视上有专家夸这只股票,说它好,我就买了。】 春桃惊愕地看着她,她怎么感觉老太太现在越来越敢冒险了,八万块,说买就买进去了! 周老太没着急发动车,把她的股票资金本本拿出来,这就相当于是她的存折,上面显示她的账户里有多少钱。 昨天才存了八万,今天就变成十万零七千了。 【我赚大了!哈哈!】周老太高兴得笑眯了眼,就是这个钱,是个数字,不像现金摆到跟前那么直观。 周老太暂时不打算提出来,她还打算找机会再买一点股票。 春桃笑道:【妈,你今天可是挣大钱了,不请我们吃点好吃的?】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买!我们去买烧鹅怎么样?上次小倩买的那个。】 【好啊!】春桃欣然响应。 周老太当即就开着车,拉着春桃去找那家烧鹅,上次周倩给她说过,周老太还记得在哪条街。 很快,她们就顺利地找到了那家小小的烧鹅店,门口还有几个顾客在等。 周老太把车停好,和春桃一块走过去,她对春桃说道:【烧鹅要买两只才够吃,家里人多。】 春桃笑着答应。 两人进了店铺,有个女人在背对着她们忙碌,在玻璃橱柜后面,挂着几只热腾腾的烧鹅,显然是刚出炉的。 周老太看那女人的背影,感觉很是眼熟,没一分钟,女人转了过来,周老太看清了她的脸,吃了一惊。 是董玉珍。 董玉珍也抬起头,朝她们看来,正要说话,话卡在了喉咙,说不出来了。 周老太很快就回过神来,董玉珍手艺好,早该想到这个烧鹅店是她开的了。 这是董玉珍离开周老太的早餐店之后,第一次见到她,她很是尴尬,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春桃认识董玉珍,董玉珍之前来家里,她见过一次。后面董玉珍离开,周老太也说过。 【大娘,要两只烧鹅。】春桃收起惊讶,对董玉珍说道。 董玉珍如梦初醒,点点头,【好,好。】 她赶忙从挂杆上,取下两只肥鹅,对春桃说道:【鹅肥一些,好吃。要切吗?】 春桃摇头,【不用了,多少钱?】 董玉珍称都没称,用油纸包了起来,递给春桃,【拿去吃吧,不要钱。】 说着,董玉珍看了一眼周老太,眼神有些愧疚。 周老太把情绪收敛起来,说道:【那不行,你称一称,多少钱。】 她先开口,董玉珍松了口气,好像也找到了台阶下似的,【拿去吃吧,秀菲。】 周老太在心里轻叹气,大概是青春年华太过珍贵,连带着从那时候一起走过来的人,也容易获得谅解,其实周老太对董玉珍也没有多少恨意,那件事也没放在心上。 虽然不能再做朋友,但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话。 周老太说道:【我们是特意慕名而来,你别叫我们空手而归,快称一称。】 董玉珍听她这么说,知道她不可能白要,把两只烧鹅称了,说道:【一共八十二块钱,给八十吧。】 这鹅不小,一只有三四斤。 周老太爽快地付了钱,董玉珍又用油纸,另外包了一些鹅胗鹅肠,装在一起,【这些送你们吃。】 这回周老太爽快地收下了,她也没跟董玉珍说多余的,道了谢,就跟春桃出来了。 上车后,春桃说道:【没想到她来开烧鹅店了。】 周老太说道:【她手艺好,开店也正常。】 周老太发动了汽车,心情更舒畅了。 晚上,看着饭桌上出现的烧鹅,秋桃笑着说道:【谁买的?】 【妈买的。】春桃笑道。 秋桃开玩笑,【哟,妈这是挣大钱了啊,都请我们吃烧鹅了。】 春桃看一眼周老太,在心里说道:【可不是吗,挣了两万多呢。】 春桃还死死地守着这个秘密,他们只知道昨天周老太买了股票,但并不知道她买了多少钱的。 春桃也下意识地把这个秘密守住了,就连刘民,她都没说。 当天晚上,周老太睡得特别香,一觉睡到大天光,精神抖擞地起床了。 她端着牙缸,在院子里刷牙。 一家人都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春桃起来后,先去门口把报纸捡进屋去,刘民收拾好了,他就要看。 周老太牙还没刷完,就看到刘民举着报纸,转着轮椅出来了,【妈,深发展跌了啊!你买的就是这个股票吧!】 周老太一愣,【跌了?】 【对啊,跌了三个点。昨天下午冲到最高,冲到二十六个点,结果快收盘的时候,二十分钟内暴跌,倒跌三个点。】 刘民还不知道周老太昨天就已经去把股票给卖了,可惜地说道:【你要是昨天去卖了就好了。】 在房间里给明珠穿衣服的春桃听了,抱着明珠就出来了,惊愕地说道:【深发展跌了?】 【是啊。】刘民指着证券报,报纸的头版头条,说的就是昨天先暴涨,后爆跌的深发展。 【这只股,前天还涨了八个点,妈应该也没亏钱。】刘民说道,不过心里还是可惜,要是赶上行情,卖出去就好了。 春桃看向周老太,母女俩都感到惊愕。 春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昨天她被暴涨的股票冲昏了头脑,一个劲地可惜,她妈要是晚点卖就好了,晚点卖能多挣钱。 没想到涨得那么好的股票,突然又暴跌了。 真跟做梦一样。 周老太也感觉有点后怕,虽然她知道长期持有深发展不会亏钱,但股票不可控的风险,她算是见识到了。 周老太回过神来,说道:【没事,昨天下午我已经把股票卖了。】 这回轮到刘民惊愕了。 周老太想了想,说道:【我今天还得去买,还是买这个股票。】 刘民说道:【还是再观察观察吧,万一还要回调呢。】 【可以买。】周老太肯定地说。 周老太出门急,春桃在照顾明珠,没能跟着她去。 证券营业部早早就已经有人在等着开门了。 周老太随便买了点早餐啃着。 人群中,她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鲁大妈和村里其他两个人,竟也混在人群里,周老太朝她们走过去。 鲁大妈今天休息,才亲自来买股票,前些日子都是她老头来买的。 周老太走过去,【秀莲,你们也来了。】 看到周老太,鲁大妈很是高兴,【周大姐,你也来了。你买的哪一个股票?】 周老太说道:【我前面买的卖了,现在还没买呢,打算去看看,有合适的就买。】 几个老太太凑在一块,交流她们买股票的经验。 鲁大妈兴奋地说道:【我前面买的股票都涨了,赚了八百多块呢!】 鲁大妈比较谨慎,即使现在是股票牛市,她也不敢多买,多少能挣一点就行了。 另外两个老太,也是挣了几百块钱,自从经历了那个【欧亚大桥】之后,大家都变得很谨慎。 至于那些刚被【欧亚大桥】骗了钱的,即使现在股市被吹得天花乱坠,他们也不肯相信了,所以村里来买股票的还没几个。 周老太跟她们稍微寒暄了几句,就进入了营业部。 【周大姐,你今天想买哪个股票?】 现在还没开盘,电子屏也是息屏的状态,周老太也不用看,她心里就认准了一只股票,深发展。 她也有一套自己的策略,她打的短线投资,涨就卖跌就买。 现在深发展跌下来了,她打算再买回来。 【我买深发展。】周老太说完,去要了单子,开始填写。 本来周老太之前不打算凑股票这个热闹,现在缺钱了她也就想试一试,没想到一试就试出甜头了。 【你买多少钱的呀?】鲁大妈凑到周老太身边,压低声音问。 【我要把账上的钱,全买进去。】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见她这么笃定,也跟着买了两千块钱的深发展。 前世深陷股票的林建国,这辈子却还没接触到股票,他不是没听说股票挣钱的传说,而是他没本钱去买,林建国这辈子真是穷得叮当响。 高翠枝身上有点钱,不过她不相信股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她现在正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回老家去分点拆迁款。 她跟林建国说道:【反正那老房子,有我的份,这是法律规定的,他们要是敢不分给我,我就上法院告他们去!】 林建国也很支持她,他错过老家的拆迁,就已经错过了一次发财的机会,现在高翠枝娘家要拆迁了,总不可能还错过,人一辈子能有多少发财的机会? 【反正我就要去闹,闹得他们不得安生。】高翠枝简直恨毒了郑二姐,就是她这个嫂嫂拦着不让她迁户口,现在划政策红线了,她就是想迁户口,也迁不了了。 高翠枝说着说着,冷不丁地想起一件事情,她一推林建国,【对了,我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了,你妈,她在我们村里买了四套房子!】 林建国一愣,音量抬高,【四套房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翠枝说道:【那早呢,那时候我跟你都还没领证。】 高翠枝真把这个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冷不丁想起这回事来。 四套房子啊,等到拆迁,那得赔多少钱? 【你妈又要发达了!】高翠枝不无羡慕地说道。 【她,她怎么会跑到你娘家那边去买房子?】林建国惊讶地说道。 【她是你妈,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高翠枝也不关心周老太到底为什么会跑到棠下村去买房子,现在的重点是,她买了四套!就算一套赔五万块,那也是二十万! 林建国羡慕得跳脚,可一点办法也没有,上次被老太太狠抽的那一顿,他还历历在目,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打哆嗦。 他妈是真的恨毒了他这个儿子了。 林建国无奈地叹气,【别想了,老太太不会给我们分的。】 高翠枝嫌他没出息,【林建国,你真没本事,在外面挣不到钱,在你自己老娘身上还扒不下钱来。】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你厉害,你出的那馊主意,差点害我被打死!你还没看出来吗,老太太现在对我心硬成什么样了,反正,你要去要钱,你去,我是不去了。】 高翠枝一想起她那个婆婆的钱,就忍不住垂涎,可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想,从她婆婆身上搞钱可以缓一缓,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从娘家搞钱,属于她高翠枝的那一份,谁也拿不走。 决定要做羽绒服,就要订购原材料,周老太的现钱都投股市去当老母鸡了,她决定先出一批黄金。 周老太从保险柜里取出大概一斤的黄金,现在回收价,大概是一百左右,这些能卖个四五万,采买第一批材料是够了。 文斌帮她约了人,交易的地方,就选在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茶馆。 周老太和秋桃母女两个先在茶馆的包房等候,随后文斌就领着人到了。 这个倒爷,看起来四十来岁,气质文雅,看起来不像是干这一行的。 他随身背着个大包。 几人见面,也没磨叽,周老太把她要出的黄金拿出来,那倒爷从他大包里翻出工具,一只烧碗,一只喷枪,把周老太拿出来的黄金一一烧过。 【是真金。】他说。 周老太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是真金就好,这些黄金是她特意挑选出来,没有款式,没有印记的,她就怕黄金流出去,让原本的主人发现,虽然它们的主人早就在二三十年前死了,不过保不齐后代还认识。 来之前,周老太就已经称过了,这些黄金一共是530克,她盯着这个倒爷,看他做不做称上的手脚。 不过想一想,这个人是文斌给她们介绍的,应该也可靠。 男人验过金之后,就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更加精密的称,这是专门称黄金的,他把所有黄金放上去,数字出来了。 【535克。】男人说道,【今天回收的价,一克是97块钱。】 周老太有些惊讶,这个称比她在家称的还多五克。 她当然不认为是男人给她多加的,那就是她自己少称了。 他报了价,秋桃就在取出纸笔,计算钱数。 男人专门做这个生意的,他不用纸笔就报了价格,跟秋桃后面算出来的一样,【大娘,你这些货,一共是51895块钱,我给你51900块,给你凑个整,你看你卖不卖。】 【卖。】周老太很爽快地说道。 她需要现金。 倒爷从大包里,拿出一个小包来,拉链拉开,里面全是现金,他取了五沓百元大钞,上面都还有银行的封条,又数了十九张百元钞票,一起递给周老太。 【大娘,你数一数,再验一验钱,看对不对。】 周老太和秋桃两个分工合作,秋桃数,周老太验钱,她也没有一张张地看,随即从钱里抽一些出来,验了,没问题。 钱货两讫。 倒爷背上货,朝文斌点点头,走了。 周老太和秋桃也不想留在这了,周老太说道:【正好,差不多快中午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饭去。】 周老太把钱装进小包里,贴身背着,外面穿着外套,小包鼓起一块来,看着有点滑稽,但是安全,毕竟这么多钱呢。 她们身上带着这么多钱,文斌也不放心她们自己回去,不管是她们要回家还是要去银行存,文斌都打算跟着一块,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因此,爽快地答应吃饭。 三人找了个地方吃饭。 吃饭时,文斌跟秋桃说起,【你那个亲戚,已经在工地干上活了,我听你说他们急用钱,让工头给他日结工资。】 周老太听秋桃说过,是林家村的,她问道:【他干活还踏实吗?】 文斌点头,说道:【我听工头说,干活挺勤快,肯下力气。】 周老太听了,比较满意,这样起码没给人添太多麻烦。 吃完饭,周老太她们准备回家,文斌又开车,送她们回家,到家门口了,也不能不进去坐坐,又进去坐了坐,才告辞走了。 这钱周老太没存,明天让春桃拿去银行,存公司账上去。 送走文斌,周老太感慨道:【我们欠文斌的人情,是越来越多了。】 秋桃也知道,文斌帮了她们太多忙了。 春桃还不知道周老太卖黄金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周老太有黄金,但她知道服装厂现在缺钱。 春桃知道她妈的钱都买成股票了,现在厂里要用钱,恐怕她妈没有了,心里想着,等明天去取一点钱出来,先拿去进货。 等到第二天,还不等她开口,周老太就先拿了五万块钱给她,让她去银行存公账上。 第 400章 我们帮忙 现在春桃在财务工作,公章一类的都是她在保管,所以周老太昨天没有自己去存,而是今天让春桃去存。 【妈,你还有钱?】春桃都震惊了,前前后后,老太太都拿了多少钱出来了,竟然还能拿得出来。 周老太说道:【这你就别管了,这笔钱是公司的借款,到时候要还给我的。】 春桃跟江维学了这么久的财务,这一点还是懂的,这笔钱是借款,日后工厂盈利了,要先偿还借款,免得错误扣税。 周老太拉着春桃,先去银行把钱存了。 这笔钱是要用来采购羽绒服原材料,羽绒和布料厂家都在联系,等业务员过去实地采购,就要把钱打过去,第一次合作要麻烦一点,要过去人盯着,以后就可以直接电话订货。 【妈,这钱够吗?要不够的话,我们那还有呢,你先拿去用。】 周老太心里一暖,说道:【暂时不用,马上月底了,档口也要结算尾款,应该能腾过来。】 【我先取五万给你先预备着,什么时候用得上了,也方便。】春桃说道。 周老太说道:【不用不用,马上我股票里的钱也要取一部分出来,够的,不够我会找你借的。】 春桃说道:【妈,你是不是怕刘民会不高兴呀?他之前做工程的时候,几次找你们借钱周转,现在该他报答的时候,他总不可能无动于衷。】 说到这,春桃有点心虚,因为之前周老太想买服装厂的时候,春桃就想给周老太凑一部分钱,刘民那时候很反对。 但转念一想,现在跟之前不同,之前还没买,刘民也不支持买,现在她妈都已经买下来了,大家都想着要把服装厂发展起来,刘民怎么也要帮一点忙。 【真不用,真到用得上的时候,我会找你们借的。】周老太说道。 事实上,周老太没这个打算,不然她也不会想着把手上的黄金卖了,她也知道春桃他们手上有点钱,她开口借的话,他们肯定会借,但周老太没这么想过。 把钱存好之后,春桃又跟周老太去了一趟证券营业部,看一看今天开盘股票涨势。 刘民选的那只股票涨了几个点,春桃都已经不太关心了,相比周老太的本金来说,他们买的五千块不多,春桃先帮周老太找她买的深发展。 看到深发展是绿色的,春桃本能地着急,【跌了,妈,跌了一个多点。】 周老太心态很平稳,【跌就跌吧,走,去厂里去,事情还多呢。】 谢飞飞和齐鲸设计了二十多款羽绒服,少量的羽绒裤,羽绒服有大人的有小孩的,还有老人的,重点集中在二十到五十岁左右的女款。 南城服装厂之前冬天也做过羽绒服,有两台装绒的机器,这倒还给周老太省了钱了。 之前周老太跑过一次南通,在那边找到一家鸭绒工厂,鸭绒质量很不错,已经订了一批货,厂里的采购经理和谢飞飞去羊城了,他们这次是去采买做羽绒服的布料。 人一忙碌,时间就过得飞快,半个月转瞬而过。 周老太卖黄金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半个月除了采买羽绒服原材料,还进了别的货,虽然跟供货商谈的都是月结,但也要下定钱。 周老太又卖了一批黄金,还是卖给之前那个人。 那人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周老太卖两次黄金,价值十万出头,他一次也没问一次没表现惊讶,每次都是验完货,钱货两讫后就走。 这半个月,周老太股票里的账户已经涨了四万块钱,现在是十二万多了。 有行情她就卖,跌了又买回来,也就是周老太不懂股票,不会研究,不然不止挣这点钱。 不过周老太心也不大,她就认准这只股票,别的股票,尽管涨得再好,她也不碰。 刘民买的那五千块钱,现在都涨了一千多。刘民渐渐地有点不满足,又磨着春桃,让她买了一万块钱的。 就在周老太忙活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高老头又给她打电话了,这回高老头在电话里很是着急,【亲家,你快过来看看吧,你那房子被前面的房主撬了锁,现在人都住进去了!】 原来是周老太一直没理会他们,他们实在等不及了,又不甘心放弃房子,知道周老太是外村人,直接把周老太的门锁给撬开了,迅速把一家人的东西搬回来,住了进去。 高老头在电话那头都着急死了,别说周老太还是他亲家,就看这房子是他介绍周老太买的,他也有责任帮周老太说句公道话。 可一边是村里人,他也不好出面,只能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赶紧给周老太打电话。 周老太并不意外,这些人想要拆迁款,肯定不可能烧毁房子或者损毁房子,那样他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让高老头很是意外的是,周老太竟然特别冷静,【他们愿意住,就让他们先住着吧。】 说着,她还给高老头道谢,这老头跟她女儿不太一样,人不错,她话里多了几分感激,【多谢你,高大哥,要是还有别的变故,也麻烦你跟我说一声,尤其是拆迁有什么消息的话。】 周老太话语多了一些热情,她还需要高老头帮她传递消息呢,她不是那边的人,也不在那个村住,要是连个通报消息的人都没有,什么时候人家把拆迁款领走了,她都不知道。 高老头意外地说道:【你不来看看吗?亲家?】 周老太说道:【我过来也没用,他们是你们村的,我现在过去吃亏的多,他们愿意住,就让他们先住着,这房子已经过户到我名下,这钱他们领不走。】 周老太懒得现在去扯皮,人家是本村人,她过去吃亏的多,那房子就坐落在那,她也搬不走,既然如此,就先让人住着。 高老头仔细一想,周老太说得也在理,确实是,她现在过来也只有吵架,她还未必能占上风。 高老头就说道:【那行,我帮你盯着。】 周老太道谢,【高大哥,多谢多谢,拆迁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高老头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现在可是亲家呀。】 周老太这回没反驳,无所谓,是亲家也行,只要对方给她帮忙传递消息。 把房子卖给周老太的村民,三家都陆续搬回房子里住去了,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把房子要回来,剩下一家没动静,也没找周老太要房子。 高翠枝回娘家打听拆迁消息的时候,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当即就气坏了。 那房子,可是他们老林家的,这些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卖掉的房子,又想要回来,还耍无赖了! 高翠枝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本来想立马就找上门闹去,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气势太弱了,得回家把林建国叫上。 现在天气慢慢转凉了,雪糕也不大好卖了,林建国还在坚持着,因为除了卖雪糕,他暂时找不到别的生意可做。 高翠枝到处找林建国,未果,只能回家去等,到下午,林建国总算回来了。 此时,高翠枝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思考了很多。 她觉得,自己不能冲动地跑去把那些人赶出去,起码,要让周老太知道这回事情,不然他们去哪里邀功呢? 林建国今天没卖完雪糕,他把剩下的雪糕拿去万婷的批发店存上了。 林建国累坏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呼呼喘气。 高翠枝看他累得像死狗,冷哼了一声,【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你把你妈哄高兴了,还用得着这样天天出去跑生活吗?】 林建国别了她一眼,这些车轱辘话,高翠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就像是给一个快饿死的人,一遍又一遍地提及高处有他够不着的肉,看得见吃不着,叫人心烦。 【能不能别提了,天天就这几句话,我林建国不靠她,我还活不了了?】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 【活得比狗还不如,也叫活吗?】高翠枝说道。 林建国也就是嘴硬,心里巴不得老太太原谅他,把他这个大儿子认回去,立马给他个万八千的花用,那多舒服。 可惜,这些也只能是幻想。 高翠枝说道:【现在有个难得的好机会,能讨好你妈。】 林建国怀疑地看向高翠枝,【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这回可不是馊主意,我说给你听,你就明白了。】 高翠枝把周老太买的房子被原房主占用的事情,说给林建国听。 林建国听完,无动于衷,没看出机会在哪里。 高翠枝说道:【你妈可是外村人,她现在买的房子被人占了回去,指不定有多着急呢,要是我们俩,去把人赶出去,让你妈把房子收回来,你说你妈会怎么感谢我们?】 高翠枝继续说道:【你妈是外村人,我可是本地人,我去赶人,合情合理!】 林建国渐渐被她说动了,还真是,要是他们帮他妈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老太太对他们的态度,怎么也得变一变... 他看向高翠枝,【你有把握能把房子要回来?】 高翠枝哼一声,自信地说道:【那当然,论吵架,我就没怕过谁。】 林建国也知道这泼妇的本事,高翠枝的泼辣是他前所未见的,说不定,高翠枝还真能帮老太太把房子收回来。 夫妻俩商量了一晚上,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老太太,谈一谈条件,他们去把房子收回来,老太太给他们点好处。 也不多要,到时候拆迁款分他们两三万就行了,只要老太太答应这个条件,他们立马就去收房子。 两人商量妥当,才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两口子就坐着公交车,来到了陆村。 两人来得很早,怕来晚了会扑空。 走到周老太的房子外面,林建国突然缩了缩脖子,他想起上一次在这院子里被毒打的经历来了。 高翠枝鼓励他,【别怕,这回你是来给她帮忙来了,她指不定多高兴呢。这会儿,恐怕你妈正焦头烂额,我可是听说了的,她买的四处房子,被占了三处,她一个外村老太太,要是敢去要,肯定要被人给打出来,我们这是给她雪中送炭来了。】 高翠枝信心满满,拉着林建国就朝院门走去。 此时,院里的众人一片忙碌,洗漱的洗漱,做早餐的做早餐。 周老太蹲在茅坑拉屎,她这个拉屎的习惯雷打不动,每天早上起来先拉一泡。 刚拉到一半,周老太就听到院子里响起秋桃的声音,她声音里又惊讶又嫌弃,【林建国,你们来做什么?】 林建国不满地说道:【秋桃,怎么这么没礼貌,大哥都不知道喊。】 【出去!】秋桃呵斥道。 林建国不理她,张望了一阵,这一眼,正好跟站在门口的春桃厌恶的视线对上,他一怔,赶忙心虚地转开。 【妈呢?我找妈有事。】林建国说道。 秋桃看一眼林建国身边的高翠枝,这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一脸的奸相。 【出去,这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秋桃又呵斥道。 可惜大狼被文斌牵去看工地去了,不然高低要把狗放出来,把人赶出去。 【我是来找妈的,秋桃,你别这么讨嫌。】林建国不敢跟周老太呛,秋桃是最小的,他还要拿出大哥的气质。 春桃左右看看,看到扫地的笤帚,她走过去,把笤帚拿起来,【你们出不出去,再不出去,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林建国看到春桃,就有点心虚,他说道:【我们是来找妈的,我们是来给妈帮忙的。】 春桃和秋桃对视一眼,林建国就是个纯纯的白眼狼,他不来给周老太找事就不错了,帮什么忙?倒忙还差不多。 高翠枝见状不对,赶忙说道:【对,对,我们真的是来给妈帮忙的,妈在不在家?】 春桃往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恶声恶气地说道:【出不出去,再不出去,我笤帚伺候了!】 林建国下意识地往高翠枝身边缩。 高翠枝瞪了他一眼,暗骂他没出息,她说道:【别冲动,我给你们说嘛,妈在我娘家村里买的房子,被原先的的房主给占去了,她一个外村人,去要房子肯定要吃亏,我们想去帮她把房子要回来。】 听她这么说,姐妹俩吃了一惊,她们还不知道这件事,一时间惊疑不定,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这时,周老太从厕所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扣侧边的扣子。 高翠枝眼睛尖,一眼看到了周老太,脸上露出喜色,对周老太高声道:【妈,我们真的是来给你帮忙的呀,你那个房子,我们可以去帮你要回来。】 没想到周老太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用得着你们狗逮耗子,多管闲事!赶紧给老娘麻溜地滚!】 这也着实出乎高翠枝的预料,在她预想之中,周老太此时肯定焦头烂额,巴不得有人能出个主意,帮忙把房子要回来。 林建国完全不敢说话了,他拐了拐高翠枝的手臂,高翠枝回过神来,心想这肯定是老太太装镇定呢,她不着急才怪! 【妈,你相信我们啊,我们是真心想来帮忙的,你也知道,棠下村是我娘家,我在那还是说得上话的。】 【我呸,你吹牛不打草稿,还说得上话呢,你算老几啊,狗都不买你的账!】周老太根本就不领情,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这俩人打什么主意,她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没安好心。 高翠枝委屈地说道:【妈,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听说你的房子被占了,昨晚上觉都没睡好,就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才能帮你把房子要回来。】 周老太呸道:【用得着你们黄鼠狼给鸡拜年,赶紧滚蛋!】 林建国没忍住,说道:【妈,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们可是真心要来帮忙的。】 周老太看一看他们,冷笑,【帮忙?就凭你们?】 高翠枝也就她语气里的轻蔑给激起了火气,【怎么,妈,你不信我们能把房子要回来?要是我们能要回来又怎么说?】 不等周老太说话,她自己先提了条件,【要是我们帮着把房子要回来了,你就给我们一点好处,也不多要,就给我们三万块钱,你说怎么样?】 秋桃一听,嘲讽道:【就说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这是上门来占便宜来了,还好意思说是来帮忙,趁火打劫还差不多!】 房子的事情,周老太有打算,用不着这两人跑她跟前来戳她的眼,【赶紧滚蛋,少废话,再啰嗦一句,我就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高翠枝本来就是个泼辣的,也不是打心里尊敬周老太,只不过是惦记着周老太的钱,所以收敛了脾气,此时见周老太不识好歹,也控制不住了。 【老太太,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下次你就算求我们来帮忙,我们也不来了!】 周老太不想再跟他们废话,噔噔噔地走到春桃跟前,把她手上的竹笤帚一把接过来,举着笤帚朝那两人身上扫去。 林建国见状,转身就跑,高翠枝反应慢了半拍,被周老太一笤帚扫在脸上,顿时感觉脸一阵刺痛,被竹茬子在脸上划了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高翠枝在她前夫家可是狠角色,把她婆婆打住院都是常事,此时疼痛占据了理智,她也忘记了周老太是她巴结的对象,伸手就要抢夺笤帚。 等她把笤帚夺过去,就要打得周老太满地找牙!高翠枝恶向胆边生,硬生生地顶着疼痛,要还击。 周老太捏着竹笤帚的另外一头,灵活地一扫,躲过高翠枝的手,她举起扫帚,又往高翠枝脸上扫下。 高翠枝赶忙闭上眼睛,这竹笤帚满是竹茬子,戳到眼睛可不得了。 她只觉得脸上又是一阵剧痛,灰尘灌入她的鼻腔。 林建国跑出老远,扭头看到高翠枝挨了打,赶忙喊她,【翠枝,快跑啊!】 这一声,把高翠枝的理智给喊了回来,周老太可不是她前婆婆那懦弱的老货,这老太太有钱有本事,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再者说,院子里的动静把家里其他人都给引出来了,高翠枝就这么一晃眼,发现这家里起码有五六个人,真打起来,也是她吃亏。 高翠枝一咬牙,决定把这闷亏给吃下,扭头就跑。 周老太拿着竹笤帚追到门口,对着那两口子的背影怒骂,【下次再敢来,老娘打断你们的腿!】 周老太把竹笤帚放一边,这玩意不好用,笨重,不如竹鞭子好使。 周老太决定要准备几根竹鞭子在家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401 章 找存折 春桃她们围上来。 春桃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问道:【妈,他们说的房子被占,是怎么回事啊?】 周老太就把她在棠下村买的房子,被原房主搬进去住的事情大概说了。 春桃一听,着急了,【那怎么办?那房子是你买的,钱都已经付清了,户也过了,他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人性都是贪婪的。】秋桃说道,她看一眼周倩,这才说道,【之前,我买的那个房子,前房主不也来找我,想要回去吗。】 周倩眨眨眼睛,不知道秋桃为什么要看自己。 这时,周老太对周倩说道:【她说的是蒋志伟他妈。】 周倩听到这个名字,一怔,反应过来后,惊讶地说道:【你们之前买过他家的房子?】 秋桃点头,【对,买过,之前我用来做工坊的那个房子,就是他们家的老宅。】 周倩惊讶极了,那工坊,她还去过几回呢,没想到那是蒋志伟的老家。 蒋志伟,想起这个人,周倩的心微微地抽痛。 蒋志伟事无巨细地关心着父女俩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想起来,周倩还会感觉心痛。 周倩不易察觉地甩了甩头,把染上悲伤的念头收回来,【那后面呢?房子没要回去吧?】 秋桃摇头,【没有。】 周倩看向秋桃,她还想了解更多,不过此时也不好追问,只好先压下。 周老太冷哼,【他们以为占住房子,就能把房子要回去了,房主是我,这可变不了。到时候拆迁款也只能打到我的户头上。】 话是这么说,周老太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毕竟凡事皆可能出现意外,万一他们跟村上串通,私自冒领了自己的拆迁款,那她损失就大了。 到时候扯皮还不一定能赢,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猫有猫道,狗有狗路,所以周老太需要提前想想办法,把这样的可能提前扼杀。 她想到了林建生。 有一处房子是她承诺送一半给林建生的,林建生此时不出力,还要等何时?周老太决定晚点就给林建生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去。 【别担心,我找建生想想办法。】周老太说道。 想到建生,大家提起的心,缓缓地放回去,林建生现在成了家里最有门路的一个,这让大家都认为林建生应该能想到办法。 现在林建生是他们的智多星。 另外一边,狼狈逃窜的两口子正互相埋怨。 林建国谨慎地说道:【我就说,我妈心狠,难讨好难哄骗,你不相信,非要撞她的枪口。】 高翠枝脸上全是细细的血痕,都是竹茬子划出来的,她高翠枝还从来没在婆婆手上吃这么大的闷亏,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真快把她憋死了。 这会儿林建国还敢埋怨她,高翠枝一腔怒火,全发在了林建国身上。 她猛地推了一把林建国,推得林建国一个趔趄,她厉声骂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没本事,挣不来钱,我用得着下这个脸去给她低三下四?老妖婆!老不死!我看她老不老,千万别有一天落我手上,不然我非得弄死她!】高翠枝恨恨地骂。 林建国被骂了也不敢还嘴,高翠枝吃了这么大亏,正在气头上呢。 过了好一会儿,林建国才说道:【那我们还去要房子吗?】 高翠枝没好气地说道:【你贱啊?她都这种态度,还去给她要个屁的房子!】 周老太晚些时候,给林建生的单位打去了电话。 林建生正上班呢,接到周老太的电话,很是殷勤地问:【妈,你有什么吩咐?】 周老太说道:【建生,你那房子,我恐怕给不了你了。】 林建生大吃一惊,急坏了,【怎,怎么了?妈,不是我们说好了的吗?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呀?】 周老太说道:【不是我不给你呀,连同我的房子,都被那原先的房主给占了,他们见村子要拆迁,就后悔卖房了,欺负我不是本地人,把我的锁给撬了,搬进去住了。】 林建生一听是这样,稍微松口气,问道:【妈,你买房子的时候,是过户了的吧?】 【那肯定过户了,四套房子,全都过户了的。】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说道:【那就没问题,师长是你,房产证上的名字是你,那他们就算住进去,也不可能能把房子抢走。】 【可是人家是本村人啊,谁知道到时候拆迁了,他们会不会联合村委会的,把我的拆迁款冒领了?到时候怎么办?】 林建生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到时候想办法,只要户主是你,他们就不可能领走钱。】 周老太松口气,【这可是你说的,建生,我们的拆迁款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了。】 林建生保证道:【放心,放心,妈,交给我来办。】 挂了电话,林建生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这个事情他必须得管,他妈可答应给他半套拆迁款呢。 有了林建生的保证,周老太也不太担心了,就算林建生没这么大能力,还有他岳父,他认识的人不少,门路多,总能想到办法,保住她的拆迁款。 周老太忙完这些,才出了门,她先去证券营业部,看看她的股票,有行情就卖掉,没行情就等着。 一进门,周老太迎面就跟诸葛老太还有关银娣面对面碰上。 看到周老太,诸葛老太很是意外。 她先是尴尬,毕竟之前误会了周老太,本来两人有望成为朋友的。那次周老太被她气走之后,就再没去过她家里。 想起林芽还在周老太的工厂里上班,诸葛老太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撑起脸皮,语气略带巴结,【周大姐,是你啊,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也来买股票?】 之前周老太想在黄村买房子,所以刻意跟诸葛老太结交,现在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再加上之前在诸葛老太家里受辱,周老太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她冷淡地嗯了一声,视线从关银娣脸上掠过。 关银娣一眼认出周老太,她想起之前在周老太手里吃的亏,心生怒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让她没想到的是,诸葛老太跟这个周老太竟然认识,她一时间怔住,看看诸葛老太,又看看周老太,不知道这俩人什么关系。 周老太没闲工夫跟她们俩说话,径直掠过她们,走到电子屏底下,朝上看去。 她买的深发展又涨了,不过涨得比较平稳,涨了三个点。 周老太考虑了一下,没有卖掉,她现在给自己定的止盈点是涨十个点就卖。 另外一边,关银娣在问诸葛老太,【你怎么认识她?你们是亲戚?】 诸葛老太就把自己跟周老太认识的过程大概地说了一遍。 关银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诸葛老太就说道:【我女儿林芽在她工厂上班。】 【什么?】关银娣先是吃了一惊,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家的老宅,就是被那母女俩改成了工坊,生产四件套。 【做四件套啊?】关银娣问。 【不是,是服装厂。国营服装厂倒闭之后,被她买下来了。之前林芽就在服装厂上班,后面她买下服装厂之后,又把工人们都叫回去上班了。】 关银娣瞪大眼睛,有点不相信,【她买下服装厂?】 诸葛老太很肯定地点头,【对!】 接着,诸葛老太又遗憾地说道:【之前她跟我很合得来的,我们是当朋友处的,要不是我莫名其妙地怀疑她是骗子,我们关系也不会弄得这么尴尬,我就能拜托她照顾一下林芽了。】 关银娣还惊愕得不能自拔,买下国营服装厂,这得多大的财力才办得到,就那老太太能有这么多钱? 想到这,关银娣吸溜一口凉气,就好像牙疼似的,她又想起他们家的老宅了,要不是被她卖了,她们家拿到拆迁款,条件比现在好得多。 她当初还被老太太给弄进拘留所去,要不然,她也不会碰见红姐。 之前她还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此时知道她本事这么大,心里也有点发毛,幸好之前她听了儿子的话,适可而止,不然她没了房子不说,还要吃更大的亏! 诸葛老太问她,“对了,你怎么跟她认识?” 关银娣没脸说各种原由,打个哈哈混了过去。 诸葛老太本来也是不炒股的,关银娣见她天天闷在家里黯然神伤,就把人带到证券营业部来,鼓动她少买一点,试一试。 买了几天,诸葛老太挣到了一百多块钱,这是她二十年来挣到的第一笔钱,虽然钱不多,也足够诸葛老太兴奋的了。 她自从领养了林芽之后,就一直在家带孩子,再没出去工作过,这种挣钱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关银娣放的本金更多,她挣得也多,几天时间挣了两三百块。 这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它就像一个小小的矬子,把诸葛老太的困境,撬开了一道小口子,她终于有一种透上气的感觉。 诸葛老太自此来营业部越发地勤快,每次都跟关银娣一块过来。 关银娣现在全部心思也在股票上,连她儿子蒋志伟都靠边站了,关银娣也不去管他,任凭他在医院住宿舍。 诸葛老太起心撮合林芽和蒋志伟,她从关银娣口中得知蒋志伟一直在医院住宿舍,就想烧点好吃的,让关银娣给她儿子送过去。 关银娣知道诸葛老太的心思,事实上,一开始她也是利用儿子这个钩子,把诸葛老太钩上来的。 这些天,关银娣也顺利地见到了林芽。 林芽长相比较普通,性格看着还可以,但是从关银娣自己私心里来说,她觉得配她儿子差了一点,所以诸葛老太每次提起撮合两个年轻人的话题,她都巧妙地引开,不接话茬。 她是热心不假,可也不能把自己儿子给搭进去呀。 诸葛老太私下问林芽,林芽也不愿意。 她妈跟林邵谦这事情都还没彻底厘清呢,她怎么能安心地去相亲。 关银娣跟诸葛老太熟悉之后,诸葛老太也跟她说起林邵谦出轨的事情。 【林芽劝我离婚。】诸葛老太跟她说,【我不想离,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现在老都老了,离了婚,我怎么做人?】 关银娣说道:【离什么离,他现在还能挣钱呢,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离什么婚,你又没有收入,他挣的钱,你全收在手里抓着,他没有钱了,我看外面那女人还跟不跟他,不都是看在钱的份上吗?】 诸葛老太听关银娣这话,顿时就跟找到主心骨一样,她紧紧地握着关银娣的手,问道:“银娣,你教教我!” 关银娣给诸葛老太支的第一个招,就是查一查林邵谦到底有多少钱。 诸葛老太说道:“他把存折都给我了,我查了,上面有四万多。” 关银娣说道:“你确定他就这么多钱,没别的钱?” 诸葛老太一怔。 关银娣又说:“他工作这么多年,就这么点存款?他一个月工资多少?” 诸葛老太回答不上来,林邵谦工资多少,她确实不太清楚,“可能有个七八百吧。” 关银娣指着她脑袋,“你真糊涂啊,我儿子每个月工资都有八百块钱,姓林的都成专家了,一个月才八百块钱?” 诸葛老太讷讷地说道:“平时他还要给家用,花销...” “照你说的,你从来没掌管过家庭财政,钱都是他自己在管。你别说现在了,就是十年前,他工资应该都有三四百块一个月。现在他起码一千块一个月,更别提平时还有一些额外收入。” 诸葛老太问道:“什么额外收入?” 关银娣说道:“收的好处呗。” 诸葛老太下意识地说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关银娣没好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维护他呢。他不是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清高自重,德高望重?还不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关银娣笃定地说道:“他的钱,绝不止这些,你要想办法把钱全找出来。” 诸葛老太答应了,可是还有个最大的问题,“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怀孕了,怎么办呀?” 诸葛老太发愁,她这辈子没替林邵谦生下一儿半女,要是那个女人给林邵谦生个儿子,林邵谦的心肯定就偏到外面去了,就算找出钱又能怎么样? “要是那个女人生下儿子,林邵谦有可能要跟我离婚。”诸葛老太想起这个就忧虑不已,她不想离婚。 “你抓着他把柄的,他不敢轻易提离婚,你怕什么。你先把钱抓到手上,就算有一天他真的提离婚,你也有养老钱了,怕什么,让他净身出户。” 诸葛老太像落水的猫,把关银娣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她说什么诸葛老太就做什么。 诸葛老太先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其他的存折或者存单,关银娣告诉她,存折多半在林邵谦的医院宿舍放着的。 诸葛老太提出另外的可能,“万一他拿给他那个姘头了呢?” 关银娣冷笑,“放心吧,那绝无可能。” 诸葛老太不解,“为什么?” 关银娣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只是通过林邵谦跟诸葛老太的相处里感觉到的,这个林邵谦,年轻时候外表可以称得上是模范丈夫,但是实则冷血自私,他跟诸葛老太几十年的婚姻,竟然把诸葛老太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家里有多少钱,他工资多少,从来不跟诸葛老太透露。 由此,关银娣分析,这种自私的人,不管对谁都会表现出同样的自私,他不太可能会把自己的财产,交给他的姘头保管。 按照关银娣教给诸葛老太的办法,等林邵谦回来的时候,诸葛老太要把他宿舍的钥匙偷到。 关银娣为此专门找了个配钥匙的高手师傅,他的独门绝技是不必拿钥匙去配,把钥匙的正反侧,三面拓印在橡皮泥上,定型,拿去给他配,他能配出一模一样的来。 关银娣为了万无一失,特意把诸葛老太带过去,让那配钥匙的师傅教她如何在橡皮泥上正确拓印。 当然,费用也不便宜,一次三十块。 “你要确定好,哪一把钥匙是他宿舍的钥匙。” 诸葛老太认识,他宿舍的钥匙是把褐色的。 就在诸葛老太在证券营业部碰到周老太的这天,林邵谦回家了。 现在他虽然不天天回,隔四五天还是要回一次的。 晚上,诸葛老太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身边的林邵谦已经睡熟了。 诸葛老太回想起来,她跟林邵谦已经十来年没有夫妻生活了。 她那时候以为林邵谦是不行了,不愿意伤他的自尊,慢慢地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也没兴趣了。 没想到林邵谦在外面倒行得很,还能把年轻姑娘肚子搞大。 想到这,诸葛老太泪如雨下。 末了,她狠狠地擦了一把泪,这动作太大了,差点把林邵谦给惊醒,她赶忙收了动作,等人睡着了,她才悄悄地下了床,摸着黑找到了林邵谦的衣服,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串钥匙。 她悄悄地来到了客厅。 那坨橡皮泥就被她放在客厅的抽屉里,诸葛老太找到那把褐色钥匙,飞快地在橡皮泥上按下印子。 第二天一早,林邵谦出门了。 诸葛老太拿着那坨橡皮泥,还不敢放包里,害怕挤坏了,一路手捧着,把橡皮泥送到了配钥匙的师傅那去。 【能行吗?】诸葛老太紧张地看着那师傅,只见对方正拿着干透的橡皮泥观摩。 过了片刻,师傅肯定地点点头,【能行。】 诸葛老太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一把全新的钥匙,就配出来了。 她从师傅手里接过钥匙,拿在手上仔细打量,【这个钥匙,能行吗?】 师傅说道:【大姐,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手艺呀,我配钥匙三十多年了,你就放心吧,要是开不了,那我在免费给你配,配到能打开为止。】 诸葛老太还是有几分怀疑,她还没见过这样配钥匙的呢。 付了钱,诸葛老太把钥匙收了起来,她决定要去林邵谦的宿舍找一找,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藏起来的存折存单。 关银娣得知她配到了钥匙,很是高兴。诸葛老太却提出让关银娣陪她一块去。 【我一个人去,实在心虚得紧,银娣,你陪我去吧,还能帮我盯梢。】 关银娣想一想,答应了。 要潜入林邵谦的宿舍,就得摸准他上班的规律。 这个也好办,去医院挂专家号,问挂号处的医生,她们会告知林邵谦坐诊的时间。 这次是关银娣去帮诸葛老太打听的。 关银娣不仅问出了林邵谦每个星期坐诊的次数,还问清楚他的专家挂号费用,普通医生挂号费就五毛钱,林邵谦的是五块钱,林邵谦不拿挂号费的提成,关银娣信都不信。 像他这样的医生,一天开放几十个号,一个号拿一块钱的提成,一个月都得多一千块钱出来。 也就是诸葛老太傻不愣登的,竟然相信对方只有四万来块的存款。 摸清楚林邵谦那天坐诊后,诸葛老太和关银娣就开始做准备了。 关银娣准备了一个小锤子,一个钢铰剪,都拿给诸葛老太,预备到时候里面还有上锁的地方,她打不开,就拿这破坏。 一看她准备了这两样东西,诸葛老太吃惊道:【要是破坏了,让他发现了呢?】 关银娣说道:【他肯定会知道的啊,你发现存折或者存单的话,难不成还要给他留着吗?你还要找他要密码,他迟早也会知道的啊。】 诸葛老太一听,觉得她说得对,把这两样东西带上了。 两人来到医院的宿舍楼。 关银娣弄了个口罩给自己戴上,这里可是她儿子上班的地方,可别叫她儿子的同事把她给认出来了。 诸葛老太心跳得咚咚响,她根本就闹不清楚,那个配锁师傅配的钥匙,能不能打开宿舍门。 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到林邵谦的单人宿舍门口,关银娣帮她放风,诸葛老太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太紧张了,钥匙对上锁眼,插了几次,才终于对上,她用力一拧,只听见门锁咔的一声。 门开了。 诸葛老太兴奋地看向关银娣。 第 402章 兄弟碰面 关银娣想一想,这会儿林邵谦肯定在门诊坐诊,不会回来,既然如此,也就不用放风了,干脆她跟着一块进去找,这样能找得快一点。 两人进入了林邵谦的宿舍。 宿舍看起来还挺整洁,东西也不太多。 关银娣和诸葛老太立马开始分头行动,主要搜索抽屉和柜子。 存折还没找到,诸葛老太先在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女士睡衣,她气愤地想把睡衣剪碎,被关银娣制止了,要是她们什么也找不到,还不能让林邵谦发现她们来过,所以翻找的时候,也不能把东西翻乱了。 诸葛老太怒骂了一句:【狗男女!】 林邵谦大概也没想过诸葛老太会闯入他的宿舍,毕竟诸葛老太以前连来都很少来,关银娣找到了一只藏在衣柜里的木箱子,上面连锁都没有,打开之后,她一眼就看到了一沓存单,她翻了翻,底下还有个绿色的存折。 她拿起来打开一看,存折上有五万多块。 林邵谦看诊一早上,中午吃完饭想回宿舍躺一会儿休息休息,他和寻常一样,拿着钥匙打开门,进门之后,看到乱糟糟的宿舍,他瞪直了眼。 只见他的所有衣物,床单被褥,全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他拿起一件外套,立刻发现这外套缺了个衣袖,被人剪烂了。 林邵谦丢了衣服,朝衣柜跑去,还没跑到衣柜跟前,就发现他放存折存单的木盒子正躺在地上,被破碎的衣服盖去大半,他的心陡然一颤,赶忙把衣物扒开,木盒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林邵谦第一反应就是报警,除了他的存折不见了,放在木盒子里的几千块钱现金也不见了。 但看到那一地被剪烂的衣服,林邵谦心里涌出了一个猜想,这个想法一浮起来,就把他吓了一跳。 林邵谦什么也没动,把门重新锁上。 这时,一个同事从他身边经过,跟他打招呼,【林老师回来了啊,大姐又给你做了好吃的了吧。】 林邵谦扭头看向他,【你看到我爱人了?】 那人感觉林邵谦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头,【是啊,我碰到她了,她应该是来给你送吃的吧。】 林邵谦心里的猜想成为了事实,他强装镇定,又回到了宿舍。 宿舍还是满目狼藉,他踩过衣物,坐在沙发上,屁股刚坐下,就疼得跳了起来。 林邵谦感觉屁股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一动就疼得冒汗,林邵谦用手轻轻摸去,摸到了针屁股。 好好的沙发怎么会有根针? 林邵谦咬紧牙关,把针拔了出来,拿到眼前看,这是一根绣花针。 好好的绣花针,怎么会立在他的沙发上,害得他一屁股坐在了针上。 林邵谦心里生出了警惕,蹲下身,仔细在沙发上搜寻,又被他找出两根,针被人插在沙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一屁股坐下去,就要中招。 林邵谦几乎不敢相信,这会是他老婆诸葛老太给他设下的陷阱。 他不敢坐沙发,更不敢坐床,生怕还有没找出来的针。 诸葛老太怎么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林邵谦简直不能想象。 林邵谦的钱都被诸葛老太拿走了,这让他坐立不安,他想立马就回家去,可他下午还有坐诊。 林邵谦心急如焚地把下午熬过去,一到下班时间,林邵谦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林芽已经回家了,先一步知道了诸葛老太找到林邵谦其余财产的事情。 这些被林邵谦藏起来的钱,诸葛老太已经算过了,加上存单,现金,一共有八万多块。 比林邵谦拿回家的那张存单,多了一倍。 关银娣早就回家去了,接下来要如何应对林邵谦,这是诸葛老太的事情了。 林芽看到这些钱,也吃了一惊,按照林邵谦的工资来算,他怎么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加上之前的那四万,林邵谦一共有十二万,这是一笔巨款。 林邵谦一回家,就看到母女俩坐在客厅,表情严肃又愤怒。 而他的存折,存单,都放在茶几上。 林邵谦感觉屁股上被针扎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早,关银娣在证券营业部没看到诸葛老太,等到中午,关银娣才找到诸葛老太家里去,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续。 在路上,关银娣就在想,如果诸葛老太自己立起来了,她就继续给她出谋划策,要是她又被那老男人几句话给哄住了,这件事她关银娣就不管了。 等到诸葛老太家,关银娣一进门,就看到诸葛老太正在扫院子,家里特别平静,她心里打了个突突。 诸葛老太看到关银娣进来,把扫把往旁边一撂,高兴地笑道:【银娣,你来了。】 关银娣直入主题,【昨天那姓林的回来过吧?】 诸葛老太点头,【回来了?】 【人呢?】关银娣警惕地问。 【上班去了。】诸葛老太说道。 关银娣怀疑地看着诸葛老太,怎么今天诸葛老太看起来比平时有很大的不同,到底是怎么个不同,关银娣也说不出来。 她问道:【他怎么解释?那些钱呢?】 诸葛老太直接越过第一个问题,先回答第二个问题,【今天早上,我们去银行,把存折上的钱,所有存单里的钱,全取出来了,我存我存折了。】 关银娣很是意外,【他肯?】 在她看来,这林邵谦是个极其自私的人,要把他所有的财产都交给诸葛老太,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他肯就这么轻易地就范?】 【他不敢不从。】诸葛老太说道。 林邵谦还以为诸葛老太像以前那样傻呢,要把他所有的财产全转到诸葛老太那里,他当然不愿意,他还想拖延,但今天早上,诸葛老太收拾齐整,林芽也没去上班,母女俩出门就坐上前往医院的公交车。 林邵谦一路跟着,阻拦,诸葛老太不为所动,她看到那些被林邵谦藏起来的钱时,心里那根弦轰然断裂,她沉迷的美好过去,原来是别人编织了半辈子的骗局! 看到诸葛老太的神色,林邵谦就知道她是来真的,他也就害怕了。 林邵谦今年也才六十来岁,他跟诸葛老太不一样。 诸葛老太的六十岁是黄土盖半截,他的六十岁正是发光发热的年纪,经验吃香,受人尊敬,可以说前半辈子都没现在这样风光。 要是诸葛老太这样闹到医院去,他的职业生涯,道德形象就全毁了。 钱对他固然重要,但不及他的名利。 林邵谦选择了后者,妥协了。 诸葛老太拉着关银娣进屋,把她的存折给关银娣看,【银娣,你看,这存折是我的户头。】 关银娣看一看上面的钱数,心咚咚地跳,十二万!她都没有这么多钱呢。 难怪今天看诸葛老太的神情状态格外不一样,揣着这么多钱,还要生要死的话,也太不像话了。 关银娣笑道:【好,好,这回,你发财了。】 诸葛老太第二天,就去给她的股票资金存折上,存了一万块钱,她要跟着关银娣买股票! 同一天,林芽陪着诸葛老太去银行,盯着林邵谦把存折和存单上的钱,一分不剩地转到了诸葛老太的存折上。 诸葛老太捧着新鲜出炉的十二万,激动得心一阵阵狂跳,什么婚姻滑铁卢,什么姘头私生子,皆被暴富的喜悦挤到角落里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诸葛老太是彻底地拨开了心底的阴云,天空海阔,晴空万里。 诸葛老太是高兴了,林邵谦一声不吭地撇下母女俩走了。 走出银行大门,想起自己多年的积蓄一朝清空,林邵谦感觉头一阵眩晕,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心里对诸葛老太母女俩生出厌恶与愤恨。 林芽早上给工厂打了电话,请了半天假,这会儿事情落定,她还要回去上班去。 眼看时间不够,坐公交车赶不及,林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林建民远远地就看到了林芽,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姑娘还欠他车费呢。 就在这时,林芽伸手拦车。 林建民停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芽就上了车,对林建民说道:【师傅,去南城服装厂。】 林建民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又碰到你了,小姑娘。】 看到他,林芽先是一愣,接着又羞窘又惊喜,她爽快地承认了错误,【大哥,原来是你,真是对不住,上次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忙着处理,等我忙完才想起车费的事来,找回去你都已经走了。】 不等林建民说话,她说道:【上次是五块钱对不对,我给你。】 林芽说着,从包里扯出五块钱,递给林建民。 林建民笑道:【我想你也应该是有事情,这么漂亮的姑娘,总不可能故意赖账呀。我当时也没等多久,忙着去拉客,就走了。算了吧,这么久了,你付这次的车费就行。】 林芽赶忙说道:【这怎么能行,上次我没付给你,一直都惦记着,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一定要付的。】 说着,林芽拿着钱朝林建民递过去,林建民推辞,林芽递到了他手上,【快拿着吧,大哥,这本来也是我应付的。】 林建民笑道:【你还怪讲诚信呢。】 林芽脸一红,要不是这次碰到林建民,茫茫人海她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那样可不就赖了车费? 这么一来回,两人就在车上说起了话来。 林建民问她,【你是在服装厂上班吗?】 【对,我是服装厂的工人。】 林建民也是没话找话,闲聊,【服装厂差点都要倒闭了呀,现在变成民营工厂,还撑得住吗?】 林芽说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订单是有的,现在工厂在准备生产羽绒服呢,听说到时候工厂要在厂门口弄个羽绒服工厂直销会,你要是想买的话,到时候可以来买,工厂直销,很便宜的。】 林建民问道:【什么时候?】 林芽说道:【这个我不知道呢,大概就是冬腊月份吧,女士款式最多,到时候可以给你老婆买。】 她提到老婆这个字眼,林建民脸色微变,也不爱说话了。 林芽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怎么提到这个人的老婆,他就变了脸? 林芽心里有了个猜测,【大哥,我说错话了吗?】 林建民摇头,【没有,没说错,不过,我没有老婆。】 他这话听起来特别别扭,不像没有老婆的样子,倒像是提及了他的伤心事一样,林芽忍不住问,【你老婆过世了吗?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建民惊讶地看向车内的后视镜,后视镜里,林芽满脸的不安。 林建民不禁啼笑皆非,过世了?哪跟哪,不过他也不想解释那么多,含糊地嗯了一声,【没事。】 林芽看向他,没想到这是个失去了妻子的人,心里有些可怜他,虽然跟林建民谈不上认识,但是短暂的交集里,她感觉这个出租司机人挺不错的。 林芽也没再继续说话,很快,南城服装厂也到了,林芽又取出五块钱,给林建民递过去。 林建民找了她两块钱,说道:【这次就给三块吧,你这打车上班,一天挣的都给出租车了。】 林芽有些脸热,她坐出租车上班,看起来确实非常败家,她又不好解释,【不用了不用了,大哥,起步价就是三块,我过来这么远呢。】 林建民没多说话,把那两块钱从窗户扔下,就一脚油门走了。 林芽只好把钱捡了起来,望着远去的出租车,林芽感觉心里暖暖的,真是遇上好人了。 林建生把他攒的钱,都拿去买股票了,他脑筋比较转,玩了几天,就把股票的规律摸了个八九分,现在正值牛市,只要不太倒霉,选到那种一天跌去四五成的股票,基本都能赚钱。 林建生尝到了股票的甜头。 他身边的同事,多数也都买股票,他们这群人,关系网错综复杂,信息是最灵通的。 这半个多月,林建生在股票上大展身手,他的一万多本金,挣了七八千块,成为了同事中间的股票神话,大家买股卖股,都愿意来咨询一下他。 林建生热心,机灵,再加上一个有背景,在同事中间很是吃得开,别人来问,他也愿意帮忙分析分析,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我的意见仅供参考,要是你买亏卖亏,可不要怪到我头上。】 这天,沈月亮也来问林建生,她手里攒了点钱,也想去买点股票。 林建生问她,【你有看好的股票吗?】 沈月亮说了两个。 林建生最近对股票特别上心,这些股票他天天研究着的。 他当即就指出沈月亮选的一只股票的问题,【这股票这两天涨得是挺猛的,但是风险也特别高,我怀疑他们的业务量有问题,那工厂我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业务量,现在股票狂涨,我感觉不对劲。】 沈月亮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林建生,声音甜美,【建生哥,你懂得真多。】 林建生触及她的眼神,心无端地一抖,他呵呵一笑,【只是知道一点皮毛,也不敢保证多厉害,呵呵,反正我的意见,你就听一听就行了。】 两人是面对面地坐着,桌子上铺着一张证券报,为了给她讲报纸上的股票,林建生站起来,上身趴在桌子上,沈月亮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上,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衣领低垂。 刚开始林建生沉浸在股票里,别的都没注意,此时心一慌,眼神就飘忽,他一低头,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白嫩嫩的。 只一眼,林建生的眼睛就好像被铁花烫到了,几乎是反射性地缩回了座椅上,也不敢再乱看,他捂着嘴说道:【我的意见就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突然的反应很奇怪,沈月亮不解地问,【如果我不买这只股票的话,我买哪一只呢?】 林建生说道:【这个我可不敢随意给你建议,要是你买亏了,我可赔不起呀。】 沈月亮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指定不找你赔。】 【那我也不能替你做决定。】林建生说完,说道:【对了,马科长找我有事呢。】 说完,林建生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林建生已经把拆迁房的事情给他岳父讲了,这个事情他知道自己搞不定,他人脉没那么广。 林建生给周老太打电话。 【我岳父说现在拆迁工作组都还没有成立,等成立了再说,到时候他来想办法。】 听到这话,周老太的心安了一半,【那就好。】 林建生知道周老太在买股票,娘俩在证券营业部撞见过,林建生得知周老太有这么多本钱,却只买深发展这一只股票,简直痛心疾首。 【妈,你把你的股票账户,交给我来运作,我保证,不说给你挣几倍的钱吧,翻个两倍不成问题,你相信我。】 这话林建生都提了好几次了,周老太就是不肯。 林建生真是着急,单位上的人想把账户交给他来运作,他还不肯呢,他愿意帮他妈出力气,可惜他妈不信他的能力,死活不肯。 眼看牛市就在眼前,林建生想跳进去大展身手,奈何他没有多少本钱。 【不信你看看我的股票账户,我现在都挣了八千多了,半个月!我的本金才一万多块钱!】林建生还在苦苦地劝她。 周老太说道:【那我也不干。】 周老太就认准深发展这一只股,涨了她就卖,跌了她就买,虽然再没有第一次挣得那么多,但是加起来也不少。 林建生磨破了嘴皮子,周老太也不答应。 【秋桃呢,秋桃也买了股票吧?】林建生突然想起秋桃来。 秋桃是得知周老太买股票挣钱之后,也去开了个户,存了几万块钱,让周老太帮她一块炒。 周老太稳重,秋桃的股票账户也没赚太多。 周老太不肯,林建生就把主意打到了秋桃身上,他想帮秋桃运作。 秋桃接了电话,听完林建生的话,看向周老太,【妈,你怎么说?】 周老太说道:【随你。】 秋桃不想驳了林建生的好意,再说她听林建生说他半个月挣多少钱,也蛮心动的。 秋桃就跟林建生约定好了,把股票账户交给他运作半个月,如果半个月涨了二十以上就一直交给他,如果亏了,就还回来。 林建生得了秋桃的账户,特别兴奋,跟秋桃约定好,明天早上,秋桃到证券营业部,把股票资金户和交割单等等资料交给他。 周老太没管这个事,反正钱是秋桃的,现在离股市崩盘也还有两个月。 第二天,秋桃按照约定,把文件送去了营业部,交给了林建生,她厂里还有事,没多停留,就先走了。 就在林建生站在电子屏下,研究股票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建生扭头一看,是林建军。 营业部就这么大,来的次数多了,总有碰上的时候。 林建生跟林建军没什么不得了的过节,最大的过节恐怕就是水英流产的时候,兄弟俩打了一架,不过林建生没放心上。 只不过后来林建军发达之后的做派,让林建生很不喜,跟这个二哥,来往更少了。 此时也只是随便说两句。 林建军问他,【建生,你买了哪只股?】 林建生说道:【还在看呢。】 林建军也不关心他买了哪只,主要是想炫耀自己选的股票,他指给林建生看,【我买的这个,过去三天,涨了四十二个点!买的人都赚爆了!】 【你买了吗?】林建生问,林建军说的这只股票,正是沈月亮选的那一只。 林建军说道:【我前面犹豫了,前两天涨得太猛,我害怕跌,就没买,今天早上报纸上说了,他们是业务量大涨,才拉动了股票,我今天一来就买了五万。】 林建生眉毛一跳,【买这么多?】 他怀疑地看向林建军,还有一个问题,林建军哪来的钱? 他的目光从上而下,打量了一遍林建军,林建军身上再也找不出之前那种暴发户的气质,穿着也是普普通通,实在看不出发财的影子。 林建军注意到了他怀疑的目光,说道:【我现在奉行两个字,低调。】 第403章 摆一道 林建军看着林建生,心里有种火热热的感觉,想当初他林建军被骗破产,像只丧家之犬逃离南城,还历历在目,如今他撞大运,一朝翻身。 那种畅快,那种扬眉吐气,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不管是看到周老太,还是看到林建生,他都主动贴过来,不是他怀念亲情了,是那种锦衣还乡的虚荣感作祟。 林建生好心提醒他一句,【我看这只股票不是很稳,二哥,你悠着点。】 林建军听到这话,心一惊,接着他又想,林建生玩股票也不比他久,也就是最近才来的,他听风就是雨,自己可是观望了两天,才决定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说。 林建拿着秋桃的资金户去买股票,林建军今天买卖都已经搞定了,他跟着林建生,看林建生填申请单,伸脖子过去看。 看到林建生填的申购金额是三万,林建军说道:“嗬,还不少,老四,你发了?” 林建生也没说这个账号是秋桃的,顺口说了一句,“没你多呀。” 林建军立刻说道:“那是,老四,你知道我账户里有多少钱吗?” 林建生怎么会知道,他知道林建军也不是问他,很配合地问道:“多少?” 林建军嘿嘿一笑,把他的买入交割单拿给林建生看,好几张。 林建生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上面的金额确实让他惊讶,不算零头,这几张交割单上的金额,就有十几万了。 林建生惊讶地看向林建军。 林建军之前逃跑,还跑来找他借路费,这才过去多久,林建军又积攒了这么多本钱了? 林建生忍不住好奇,“二哥,你真发了啊?” 林建军嘿嘿一笑,把交割单收回去,宝贝似的收起来,“运气,运气!” 林建军把林建生的惊讶尽收眼底,心里畅快极了。 这个四弟,自从他到张家上门,林建军就一直不敢小瞧他,林建军从做生意开始,就知道林建生这小子,是撞了大运了。 直到现在,林建军对于这个老四,态度都是客气的。 林建生笑道:“可以啊,二哥,你这是东山再起了。” 之前林建军做梦都想去把自己的房子赎回来,这个玉佩卖掉之后,他拿到十六万,把房子赎回来绰绰有余。但林建军并没有去赎房子,他想用钱生钱,最好在股市,再赚套房子回来。 林建生炒股真有一手,这个能力似乎是天生的,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股票,但一接触,就很快学会分析各种指标。 在这个股票牛市时节里,他简直如鱼得水,秋桃的账户交给他,才十天,股票就已经涨了二十个点了,到半个月的时候,更是遇上了一波大涨行情,一下子盈利涨到了四十几个点。 周老太还是稳扎稳打,买她的深发展,深发展在这半个月里,涨了十来个点。 林建生给秋桃打电话,秋桃都不敢相信,“四哥,你别开玩笑了,能赚这么多?” “我骗你做什么,真金白银就躺在你的账户里里,现在加起来有六万多了。” 秋桃的账户里本来有四万多。 秋桃听他这么说,这才相信他,“四哥,你还真行啊。” 林建生呵呵一笑,“那当然行,没有那个金刚钻,敢揽瓷器活吗?哎,秋桃,你能不能借点本金给我,我也好在里面捞上一笔。” 这才是林建生打的主意,眼看别人在股市里捞金捞银,他本金少,行情再好,他也嫌挣得不够。他从一万本金开始,到现在快三万,他还是嫌本金少,想找秋桃借一点,大干一场。 秋桃稍微一迟疑,问道:“你想借多少?” 林建生嘿嘿一笑,“那当然是多多益善呀。” 一开始林建生也不敢借钱,毕竟投资有风险,他做了快一个月,感觉有把握了,才敢张这个口。 周老太在旁边听见了,不等秋桃答应,她一把把话筒抢过来,“林建生,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你以为股票真的就是给老百姓撒钱的东西啊?股市有风险!你别以为你现在挣到钱了,股市就是你家开的,你就敢毫无顾忌地借钱去搞了。要是亏了,你拿什么还?” 林连生被周老太劈头盖脸地数落一顿,先是有点懵,随即有些委屈,他就想挣点钱怎么了,眼看他妈他妹在股市大捞特捞,他眼红想跟着赚一点怎么啦? “妈,我有把握。”林建生说道,“要是亏了,我还有工资呢,我拿工资还。” “你拿工资还,人家秋桃做生意不要现金流吗?等你还清都猴年马月了。”周老太放缓了语气,“贪得无厌的人,非得在里面亏光不可,借钱你就别想了,你现在面对利润一点理智都没有,即使你再会分析,你太贪,也不懂量力而行,不会在里面挣到钱的。” 林建生一腔热情,宛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刺得他神经一跳一跳的。 周老太说完就挂了电话。 扭过身,周老太对秋桃说道:“不许借给他,借钱干正事,还可以考虑,他借钱去炒股,不能借给他,否则就是害他!” 不能因为现在是牛市,就对股票掉以轻心,即使是现在,一天跌四五十个点的,也不是没有。 林建军就倒霉地遇上了。 这天早上,报纸上出现了一则报道,一个公司存在财务造假,在这之前,这个公司的股票已经连续上涨了十几天,涨幅超30个点。 周老太看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感觉不好,赶紧让秋桃给林建生打电话。 林建生这几天都没给她们打电话,周老太估摸着是上回她把人给训了一顿,这小子记仇了。 秋桃当着周老太的面,表态不给林建生借钱,第二天到公司了,又给林建生单位打电话,表示可以借他两万块。 没想到林建生拒绝了。 秋桃说道:“你还真记仇呀?妈那么说也是为了你好。” 林建生闷闷地说道:“我知道,算了,秋桃,我就用我这点本金炒就行了。” 那天林建生是去他岳父家接张毛毛的时候,用他岳父家里的电话给家里打的。 挂完电话,张兰兰就注意到林建生难看的脸色,问他,“怎么了?” 林建生借钱的事情没给张兰兰说,这会儿当着他岳父岳母的面,也不好说,一直憋到家里。 他跟张兰兰出来之后,慢慢地也习惯了夫妻俩独立的生活,就连张兰兰,也感觉到了独自生活的好处,渐渐的也歇了搬回去住的心思。 这窝虽然小,但也是夫妻俩自己的小天地。 林建生憋了一路,回到家才抱怨开了。 “妈和秋桃都有钱,她们俩在股市挣了多少,我想多挣点钱,我妈就说这说那的。”林建生是真的想不通,他要借的也不多,也就借个两三万。 张兰兰说道:“你找你妈借钱了?” 林建生说道:“我哪里敢找她借,她就是纯纯的守财奴,谁也拿不到她的钱...” 说完这句话,林建生有点心虚,因为老太太答应要给他半套拆迁款。 想到这,林建生又意识到不能在张兰兰跟前说他妈的不是,又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可能她也是为我好。” 张兰兰问了过程。 林建生憋了一肚子,她一问,就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 张兰兰听完,说道:“你妈说得对啊,你怎么想的,竟然想举债去炒股。你就能保证能百分百地挣钱吗?” 林建生说道:“我有把握,我才敢张这个口。” 张兰兰批评他,“我看你真是不计后果。我这个不炒股的人都知道,股票风险大,谁也不敢保证在股市里一定能挣钱,你举债去炒股,还找秋桃借钱,万一亏进去了,一来,我们的家庭会受到影响,二来,你跟你秋桃的情分也会受到影响。再说,你都已经把我们小家庭的存款拿去炒股了,你现在还嫌不够,还要去借,不正合了你妈说的那句,你贪得无厌吗?” “不能保持基本的理智,你还想在里面挣钱呢。我看婆婆一句话都没说错,你真是不自量力。” 林建生听了张兰兰的话,也有些回过味来,虽然他确实不认可他妈说他在股市里挣不到钱,不过他确实有点贪心了。 其实林建生心里还有个隐秘的打算,他还有他妈承诺的半套拆迁房呢,要是真亏了,还有那半套房子兜底,这也是林建生敢张口借钱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话不好跟他妈和秋桃说,不然显得他太算计了。 林建生到底没再提借钱的事,就是秋桃主动给他打电话愿意借钱给他,林建生也没要。 周老太在报纸上看到那个消息之后,立马让秋桃给林建生打电话,恐怕林建生买了这个股票。 林建生没买,买的是林建军。 林建军买了五万。 当时林建生感觉这个股票不对劲,劝过林建军,林建军却很看好这个股票,当时就砸了五万块钱。 后面这只股票很争气,连涨八天,林建军买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涨了二十多个点,他买进去以后又涨了二十几个点。 林建军几次想卖,没舍得卖,其实早就涨过了他心里的止盈点。 林建军也订了报纸,他订的是证券版的,每个炒股人必备之物。 林建生一起床,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感到大事不妙,他脸都没洗,就冲向了证券服务部。 此时,和他一样狼狈赶来的还有不少,都是买了那只股票的。 营业部一开门,人就呼啦啦涌进去,争先恐后地跑到柜台填单,此时还没开盘。 等到九点半开盘,那只股票直接一根大阴线击穿地板。 林建军忙着填单,价格改了又改,改价的速度赶不上跌价的速度。 眼看价格一跌再跌,林建军的盈利蒸发不说,本金也出现了亏损,他一发狠,填了个超低价,终于把单抛出去了。 林建军拿着卖出交割单,从人群里挤出来,抬眼看向电子屏,此时价格已经比他卖出去的价还低了,竟然跌得如此之快。 他亏了六千块钱。 到第二天,头天没卖出去或者不愿意杀跌的股民发现,这只股票开盘又是一根大阴线,狂跌不止。 林建军庆幸不已,幸好昨天卖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因为这场全民股市狂欢,街面上冷不丁多出了一些小汽车,好些股民也用上了手机。 前世在股市沉沦的林建国,因为贫穷,这辈子只能看着别人挣钱。 天冷下来了,雪糕生意越发冷清。 林建国去万婷那把前一日没卖完的雪糕拿出来,卖完这些,他就不再进货了。 万婷也愁得眉毛打结,冬天雪糕不好卖,她还要付房租,得找个别的生意做。 这一个夏天,她就挣了五六千块钱,虽然不多,但是轻松,坐在店里,生意就上门了。 她甚至不用自己去拉货,要进货的时候,去董劳保那说一声,董劳保的老婆马二凤,就把货给她拉过来,还给她放冰柜里。 万婷看她这样辛苦,有点过意不去,有时候想找她说说话,马二凤还不搭理她。 万婷用的冰柜也是董劳保租给她的,一共两个冰柜,租金一个月要二百。 万婷想去进点水果来卖,她没经验,店铺的位置又不太好,生意很差,赚的五六千块钱,很快就赔了一千多进去。 门面又到期,要交租了,万婷想把房子退了,等到明年到季节了,再重新租一个,免得白白浪费门面钱。 等到退冰柜的时候,董劳保收了每个月二百的租金,又拿了一个账单给万婷。 万婷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发现是冰柜的折旧和保养费,每个月每台冰柜高达五百!两台冰柜,每个月就是一千。 万婷一惊,“董大哥?这笔钱是哪来的啊?” 董劳保说道:“这是厂里统一收的,冰柜要维修嘛,使用也有折旧费呀。” 不等万婷说话,董劳保指了指他店里的几台大冰柜,“别说你了,就是我,用了厂里的冰柜,每年都要缴纳几万的维修费呢。这些冰柜都是特殊的机器,维修和折旧也是必要的。” 万婷惊愕又愤怒地说道:“你之前也没说啊!” 董劳保说道:“这是行业共识呀,这冰柜要是不买断,每个月就是要给厂里交维修费和折旧费,我以为你知道呢。” 万婷脸上的肌肉鼓出愤怒的疙瘩,她死死地瞪着董劳保。 董劳保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那是一种得逞的得意。 【婷妹,这是工厂要收的费用,不是我收的,这个机器也是工厂的,如果机器是我的,别说这些杂费了,就是租金我都不会收你的。】 万婷没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瞪着董劳保。 良久,万婷说道:【这笔钱我不会给的,之前你也没有给我说过,用都用完了,现在要我交这么大一笔钱。】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这破冰柜才多少钱?一个月要我交五百保养费,两台冰柜,一个月就要一千块!一台机器用一年都要六千块,那都够买一个新的了!】 董劳保说道:【这个机器没有这么便宜的,一个新的要几万块呢,有的人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呀,就只能跟工厂租机器,交维修费。】 说着,董劳保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要是这个钱你不交的话,工厂那边可不会答应的。】 万婷磨着牙说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董劳保委屈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谁知道你并不知情呀。】 万婷又不说话了。 董劳保说道:【婷妹,我提醒你,现在冰柜厂也不是国营了,是民营的,要是你不交这笔保养费,到时候他们是会来找你的,要真了那个时候,就连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了。】 董劳保说着,难看的眼睛眯起,神情也变得阴冷。 万婷感觉自己掉进了董劳保给她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万婷盯着董劳保,一股愤怒自肚中盘旋升起,几乎要冲破她的天灵盖,她想把这该死的侏儒一把拎起,高高地摔向天空,狠狠地砸在地上。 亏她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白占了这死侏儒的便宜,她耍了这死侏儒一道,她利用董劳保对自己那龌龊心思挣钱,同时,她还没给董劳保便宜占,顶多被他拉拉手,其余的便宜,董劳保一点也没占到。 万婷因此沾沾自喜,她甚至还想过,等挣到钱了,她有本钱做别的生意了,就不做雪糕,这样董劳保的心思就落了空。 这几个月,董劳保显得特别憨厚,热情,他给万婷一切优待,拿货不用先给钱,月底才结账,门面,冰柜也是他帮忙弄的,给万婷最低的价格,让她可以做二道雪糕批发贩子,轻轻松松地赚钱。 这个在万婷眼里,不值一提,丑陋低俗的男人,竟然在一开始,就给她设下了圈套,万婷一点都没察觉,她以为轻轻松松就挣到的钱,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董劳保看到万婷脸色急剧变化,知道这个时候,这个傻姑娘也回过味来了,笑眯眯地说道:【这样吧,婷妹,我知道,这个钱也不少,都由你负担的话,压力太大。】 说着,董劳保捉住万婷的手,【婷妹,我一向特别喜欢你,你这么漂亮,我也不忍心你吃苦,要不然,这钱,我就替你付了...】 董劳保一边说,一边摩挲万婷的手,贼咪咪的眼睛,也紧盯着万婷的脸,不错过她的任何细微的表情。 万婷怒气冲冲地把手抽回来,指着董劳保,大骂出声,【董劳保,你这个畜生!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就范,你等着吧,月租钱我付,其余的钱,我一分钱都不会付的!】 万婷把那账单一把捡起,暴力地撕烂,砸在董劳保的脸上。 董劳保不怒不恼,似乎万婷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婷妹,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万婷扭身就走。 她没把董劳保当回事,那冰柜还在店里,还没拉走,她也不管了,反正房租她也不交了,要是董劳保不叫人拉走,到时候不见了,她可不负责。 万婷是这么想的,但她不知道,她之前靠侥幸心理挣的每一分钱,都已经注定了相应的代价。 这天,万婷的家里闯入了一伙人,在她家里打砸了一通,把她爸妈都吓得够呛,原因就是万婷没有支付冰柜公司的保养费。 就连万婷自己住的地方,也被人找上门来,大肆破坏。 万婷怒不可遏,去找董劳保,董劳保事不关己地一摊手,【婷妹,我早就给你说过了啊,你要是不给钱,那冰柜厂的人,就会找你收钱的。】 【什么冰柜厂?我的冰柜不是雪糕厂提供的吗?】 【雪糕厂怎么会提供冰柜呀?】董劳保说道,【这些冰柜,都是冰柜厂提供的啊。】 万婷自己无所谓,她可以躲出去,可是她家就在那,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的,天天去骚扰她爸妈,逼得万婷没办法,只能去找董劳保。 董劳保对她的态度还是那么亲和,好心地提醒,【婷妹,我早就给你说过了。不给钱,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万婷用了那个冰柜三个多月,要给钱的话,要给四个月的,不足月按足月算,也就是说,万婷还得支付四千块的保养费。 她挣的钱,也只剩三千多,这样算下来,她这个夏天不仅白干,还要倒贴钱! 这个死侏儒,看似人畜无害,他在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万婷不舍得。 董劳保笑着对万婷说道:【婷妹,我都跟你说过了呀,这笔钱,我可以帮你出的,女孩子不要那么辛苦。等到明年,你还可以做这个生意,多轻松,一个夏天就把一年的钱都挣到了。】 万婷死死地盯着董劳保,她不甘心就这么被这个死侏儒摆一道。 第 404章 要生了! 股票的风吹到了军工宿舍楼,就连老王头,都跟着村里人一块去到证券营业部,他也不懂,跟着别人买了三千块钱。 老王头买的股票和林建军买的,是同一只。 不过老王头买得早,卖得也早,在股票涨到三十几个点的时候,老王头就迫不及待地卖掉了。 第一次买股票,就挣了接近两千块钱。 老王头卖掉股票之后,那只股票还一直涨,他还感到后悔,没想到过了几天,那只股票暴跌,带他买股票的刘老头,亏了一大笔。 虽然老王头挣了两千块钱是好事,但是周大姐总感觉不安宁,她是劳动人民,用双手和勤奋创造来的财富才踏实,像股票这种一买一卖就挣钱的东西,她内心是抵制的。 老王头尝到了甜头,下手也猛了,开始几万几万地买。 他的钱一直在他自己手里放着,跟周大姐的钱是分开的。 老王头找到了炒股的乐趣,挣到了钱,他就想带着周大姐一块挣钱。 周大姐对股票是完全抵触的,即使知道这个东西跟之前的欧亚大桥不一样,她也完全不相信。 她的钱就存在银行她才感觉安全,即使利息对比股票挣的少的多,她也要存在银行。 周大姐一开始不知道老王头在股市买多少钱,一通追问套出话,得知老王头买了五万块的股票,周大姐吓得心都不会跳了。 她六神无主,赶紧给周老太打电话。 “怎么办?秀菲,你老王哥现在沉迷那个什么股票,买了五万块钱!天呐,要是全被骗了可怎么办?” 老王头手上有钱,大概有十万出头,这可是老王头的养老钱,要是全亏进去了,周大姐都不敢想象。 人这一辈子,好多人都挣不到五万块,周大姐上一辈子的班,也没挣到。她是走运,才攒下了现在这些钱,她特别珍惜,绝对不会像老王头一样,拿去投资什么股市。 周老太听了,并不感到意外,现在的股市太有迷惑性了,营造出来的一种氛围,好像每个人都能在里面挣钱一样。 “骗倒是不会被骗,这点你放心,只不过股市投资有风险,老王哥没经验,全是跟风买,还是会有亏损的风险。” 周大姐一听,更担心了,对周老太说道:“秀菲,你有时间吗?你有时间的时候,过来劝劝你老王哥。” 周老太答应了,不过还没等她过去,就先在证券营业部碰到了老王头。 彼时,老王头正拿着证券报,跟几个老头一起,站在电子屏下,讨论电子屏上的股票,那模样看着很专业,像老股民一样气定神闲。 周老太想起周大姐所托,走过去,喊了一声,“老王哥。” 老王头扭脸一看,见是周老太,很是意外,“秀菲,你也来买股票?” 周老太点头,“是啊,我买股票。” 老王头就问她,“你买哪只股?” 周老太说道:“深发展,你呢?” 老王头说了两只他买的股票。 周老太不懂,也没关注这两只股票,就问他:“你买的股票涨了没?” 老王头得意地说道:“当然涨了,这可是我们一致看好的股票。” 周老太自己也买股票,就不好劝老王头别买,只能是劝他谨慎一点。 正说话间,一个老头喊老王,“老王,老王,你快来!” 老王顾不上跟周老太说话,急急忙忙跑过去。 周老太也跟过去。 老王头喊,“老闻,怎么了?” 老闻指着他手里的证券报,“我们看好了,就买这一个,我们每个人买三万。我们一起买,一起发财。” 老王头立刻响应,“好!” 其他四五个老头,全都拥着老闻,跑去柜台填单子。 老王头跟周老太匆匆说了一句,“秀菲,后面再说,我得先跟着股神团去买股了。” 股神团?周老太有点懵,这是什么玩意? 没人回答她,老王头迫不及待地跟着他的团,到柜台要单子去了。 周老太走过去,老王头正填着购买单,买的果然是三万。 周老太跟他打听,“这些人是谁呀?你朋友?” 老王头点头,说道:“现在我们是同舟共济的团友,我们成立了股神团,这样我们信息共享,守望相助,有钱一起挣。” 他看向周老太,说道:“秀菲,你也在买吧,要不要参加我们的团?” 周老太问他,“你们这个团,是什么情况?” “就是我们这些个平时一块打牌锻炼的老头们,成立的股神会,加入我们,就算你自己不懂股票,借助股神团的能量,也能帮你赚钱。”老王头把他们的股神会详细介绍了一番,又盛情邀请周老太入团。 周老太了解到,平时他们这个团都是一起行动,买和卖都要一起,团长就是那个老闻,老闻对股票研究比较深入,已经带领团员挣了不少钱了。 老王头很是推崇老闻,“老闻特别厉害,十拿十稳,没有失过手。” 最让老闻得意的,让团员津津乐道的是前些天出事的那只股票,涨到四十个点的时候,老闻果断让大家出手。 出手之后,还涨了几天,涨到五十个点,那时候还有人怪老闻,抛得太快,让大家少挣钱了,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这股票就出事了。 至此,老闻彻底成为股神团的神话,团员都坚定不移地追随他。 老王头说完,对周老太说道:“秀菲,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微小的,团队的力量是强大的,来吧,加入我们。” 周老太想也不想,摇头拒绝,“不来,我自己买。” 老王头也不多劝她,不过他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件事情。 周大姐特别反对他买股票,从来不红脸说嘴的两人,为此闹了几次不高兴。 周大姐没有不高兴,主要是老王头不高兴。 周大姐说一次两次,老王头耐心给她解释,股票是能赚钱的东西,正规的东西。 周大姐就是死脑筋,就是不相信股票,认定股票就是骗人的东西,不仅自己不买,还想阻止老王头买。 老王头买了大半个月,已经挣了一两万,他对股票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狂热,由此两人产生了分歧。 周大姐说的次数多了,老王头就一次比一次不耐烦。 说难听点,他跟周大姐的钱是分开的,他买股票用的也是自己的钱,也不用周大姐的钱,周大姐也没有权利管他,两人的财务一直没打绞过。 这回就连周老太都在买股票,等他回家给周大姐一说,她总该没话讲了,连她妹周老太都在买股票,全民股票时代,周大姐自己跟不上。 周老太还没来得及劝老王头,反过来让老王头劝她加入他们的股神团。 周老太前世没买过股票,也不知道这个股神团,不知道是好是坏,她自己是不会加入的,老王头看起来热情特别高涨,即使她劝,恐怕也劝不住。 周老太给周大姐打电话。 “我劝不了,他跟几个老头子一起买,我自己也在买,我劝他的话,他会有话讲。” 要说激进,谁有周老太激进,她第一次买股票,一买就是八万块钱。 周大姐忧心忡忡,“我怕他被骗。” 周老太说道:“这个股票是正规的,跟之前那个欧亚大桥不一样。我看老王买股的热情很高,他们成群成伙的买,呼朋引伴的,更是有劲,我看你劝不住的。” 周大姐担忧道:“那怎么办呀,秀菲,要是他的养老钱全搭进去了怎么办?” “风险自负呀。人家又没拿你的钱去买,他拿他自己的钱,你让他买去,你不让他买,他心里还怪你,你拦不住的。”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重重地叹口气。 “你别因为老王对你好就忘记了,你跟老王是半路夫妻,他的钱从来都是他自己保管,说明人家对他自己的钱想拥有完全支配权,你干涉太多,他会反感的。” 周大姐叹气。 周老太牢记着前世股票变革的时间节点,那是十二月中旬,国家突然出台政策,改写了股票的交易规则,从T+0,变成T+1,从涨跌无上下限,变成上下限10%。 当然周老太并不知道这么清楚,她只是听说从那天起,所有股票狂跌不止,无数人一夜间资产洗白,跌入赤贫。 老王头现在疯狂买股,影响不太大,只要他不那么倒霉地买入那种极端股票,顶多资产减半,应该不会亏光。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老王头能不能听劝,在政策出台前清空股票。 服装厂的羽绒服生产线动工之后,每天都能生产一两百件,货积压在仓库,相当于压住了周老太的现金流。 她在股市有十几万,这笔钱她还想留一留,实在行不通了再取出来。 她又卖了两次黄金,前后卖得二十二万。 这笔钱,全部投入了生产。 一些有印记的黄金,周老太在出手之前,全都用大锤子砸得面目全非,扭曲成一团,任谁看了也搞不清楚来路。 其中有个黄金,有点像凤冠霞帔里的凤冠造型,做工特别精致,周老太看了又看,总觉得不舍得卖掉,以后秋桃出嫁,可以把这个给她当嫁妆。 其余黄金,周老太全都出手了,变成了仓库里一件件羽绒服。 本来羽绒服特卖会,是要等到冬天才举办,但周老太低估了羽绒服压货的资金压力,才开始生产半个月,她卖黄金的钱已经用去了一半,周老太决定把特卖会,定在冬至前十天,距现在半个月,十二月十二日。那时候,差不多周老太账面上的现金也用得差不多,她也刚好把股票里的现金拿出来,不用担心断现金流。 “太早了吧,妈,冬至都还没过,不是羽绒服的旺季呀。”得知她的决定,秋桃感觉特卖会的时间有点早了。 周老太说道:“能卖多少算多少呀,减少库存压力。” 按照秋桃的想法,特卖会就跟服装尾货处理一样,要办就办一场大的,声势浩大,最好是把南城所有市民都吸引过来,连办几天,一口气就把所有货都卖掉,一开始她们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现在资金不允许了,按照之前的设想,再晚十几二十天才举办特卖会,资金压力太大。 春桃倒是很赞同周老太的想法,她一向是保守的,“我觉得这个想法可以,我们可以先举办一场预售,这样也有好处,一来资金回笼,减轻库存压力,二来我们也能通过预售,我们也能测试服装款式,也能通过售卖情况,调整生产计划。” 春桃一席话说完,周老太和秋桃齐齐看着她,眼睛发亮。 秋桃立刻改变了的想法,“好,我还没想到预售有这么多好处呢,这样看来,预售是百利无一害,我也赞同啦。” 周老太其实还没想到这么广,她只是单纯感觉资金顶压力顶不住了。现在听了春桃的话,更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神武,正确无比。 “那就那么决定了,我们先办一场预售特卖会,时间就定在十二月十二号。” 秋桃和春桃根据预售这两个字,开始制定这一场特卖会。 既然是预售,就不能搞得太大型,刚好现在库存也不是特别多,款式生产了二十多款,每个款式的外套有两三种颜色,算起来款式还不是很多,刚好可以办一个小型预售特卖会。 最重要的就是宣传。 周老太说:“南城日报可以登广告封面,到时候我们在报纸上登个广告,连登几天。” 春桃说:“这样的话,我们就要定下第二场特卖会的时间,到时候在第一场特卖会上,就可以把第二场的广告打出来。” 秋桃连连点头,“大姐说的有道理。而且现在我们要设计更多的款式,力求到时候款式多一点,给顾客多一点挑选的余地。” “设计部现在已经在加班加点的设计款式了。”春桃 秋桃一拍手,说道:“上次,小倩姐过来给我们拍照,拍出来效果特别好,咱们这一次要做特卖会,可以像上次一样,把小倩姐请过来,给我们做模特拍宣传照。” 周老太和春桃都感觉上次拍摄的效果好。 春桃迟疑地说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小倩了?毕竟小倩也不是专门当模特的。我听说现在有些专门做模特的人,要不想想办法请一个专业的模特。” 秋桃和周老太对视一眼,确实也是,周倩有她自己的工作要做,上次过来拍了一整天,人都累坏了,虽然效果是很好,确实也不好一直麻烦她。 秋桃就说道:“那行吧,我先打听看。” 周老太看向秋桃,虽然秋桃外形没有周倩靓丽,长相挺清秀,个子高,要是她自己当模特也应该能行。 “你先找吧,看看能不能找到,要是找不到的话,干脆你自己顶上。” 秋桃看了自己一眼,“我?肯定不行呀,我外形条件没那么优越。” 秋桃对自己认知挺清楚的,她还是个年轻小姑娘的时候,也曾经羡慕过那些长得漂亮,个子高挑的女孩子。 现在秋桃不那么在乎外形了,可能是工作忙,没时间关注自己,怎么简单快捷,就怎么打扮。 春桃看看秋桃,虽然秋桃确实没有小倩漂亮,但是个头也挺高挑的,她拍模特图,应该也能行。 周老太把注意力放在了特卖会上,证券营业部反而去得少了。 她那只股票,她很有信心,也不用一直盯着,放在哪有时间就去看一看。 倒是秋桃的股票,拿给林建生操作,他确实有几把刷子,半个月过去,又给秋桃挣了不少,本金多了,利润也更多了。 林建生隔两天就给秋桃打电话汇报一次战果。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他不给秋桃办公室打,就挑晚上给家里的座机打。 刘民的股票账户里也有两三万了,其中一万五是他们充进去的本金,一万五是挣的钱。 刘民的身体也有了很明显的改善,他的下肢感觉更强烈,能控制脚指头了。 刘民股票挣钱之后,他就愿意出门了,只不过是在村里转一转,他自己不去证券营业部,那太远了,坐公交车也不方便。 这天傍晚,周老太一家子正在家里吃晚饭。 天气冷了,他们的饭桌也挪到了厨房,厨房生着火,暖和。 周老太刚端碗不久,余香蒲就一脸惊慌地从大门进来了。 “周大姐!周大姐!” 周老太听到叫喊声,出来一看,是神色慌张的余香蒲,她问道:“怎么了?” 余香蒲一句话没说,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这才低声说道:“周大姐,有个事求你。” 周老太看她着急得脸都变了色,知道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春桃他们也出来了,看到余香蒲,招呼她吃饭。 余香蒲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不吃了,我找周大姐有事呢。” 周老太看她这样子,猜测确实出了啥事,现在都是邻居,真出了什么事也得搭把手。 她就说道:“什么事啊?” 余香蒲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大姐,你跟我来,来我家。” “走。”周老太也没犹豫,答应道。 两人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春桃和秋桃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 周倩说道:“怎么了,看着挺着急的样子,光是小姑去能行吗?” 春桃说道:“要是不行的话,应该也不会来喊妈了,我们先吃饭吧,给妈留点菜。” 这边,周老太跟着余香蒲来到她家,就一百多米的距离,余香蒲走得特别快,恨不得把腿抡出火星子,看来是十万火急了。 周老太心里越发疑惑。 余香蒲家的院门关得死紧,余香蒲推开门,拉着周老太进入。 一进门,周老太就听到一道细细的叫喊声,听起来声音十分痛苦,周老太一惊。 她惊愕地看向余香蒲,“这,这是怎么了?” 余香蒲却没工夫回答她,急匆匆地往屋里去,周老太赶忙跟上她。 周老太落后半步,余香蒲闯进一个房间,立刻传出她的骂声。 “你喊什么喊!你还担心不够丢人吗?还好意思喊!怕村里人不知道?” 一个细弱的女声委屈道:“妈!我疼死了!” “现在知道疼,早干嘛去了!我真是欠你的,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孽障!” “妈,你别骂我了。” 周老太进了屋,立时大吃一惊,只见炕上躺着个大肚婆,即使盖着被子,腹部也高高顶起。 她的脸被被子遮住一半,周老太一时间没认出是谁。 她惊讶地看向余香蒲。 余香蒲此时也扭头看向她,脸上又难堪又着急,“大姐,你看我这不成器的东西,这可怎么办!” 周老大走近一些,看清了那大肚婆,暗暗地吃惊,这是余香蒲那个在医院上班的女儿啊!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马晴鼓起的肚子上。 周老太眨了眨眼睛,弄懂了目前是啥情况。 余香蒲这个二女儿还没结婚,现在看样子...是要生了! 天呐!纵使周老太活了两辈子,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啊! 缓了缓,周老太回过神来,看向余香蒲,“还等什么呀!赶快把人送去医院呀!” 余香蒲急得搓手,马晴回来后,对孩子的生父信息一点也没透露,她就知道马晴的对象见不得人。 她本来想的是,让马晴在家里悄悄地把孩子生了,现在眼看是不行了,她一个人搞不定! 她把周老太请过来,是想让她帮忙接生。 “大姐,我们不去医院,你会不会接生?” 周老太陡然瞪大眼,她可没有这个能耐呀!她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行的,赶快送去医院!” 余香蒲不愿意,马晴肚子里这个孩子生父不明,让她去医院生孩子,怎么登记生父信息? 马晴捂着肚子,她不敢在家生,她是护士,深知生产的危险,她让余香蒲送她去医院,余香蒲死活不答应。 “不,就在家生,生完了,我就抱出去送人。”余香蒲一狠心,说道。 第 405章 上人民医院 周老太说道:“那不行呀,生孩子又没找个专门的接生婆,就我们两个业余的,怎么能行,这可是生命攸关的大事情,送医院去吧。” 马晴满头大汗,“妈,我要去医院!送我去医院!” 马晴自从回家之后,这一个多月一直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有时候她在院子里逛一逛,只要忘记拴门,余香蒲就要骂她。 她早就受够了。 这一个多月,她跟林邵谦完全断联,也不知道林邵谦那是什么情况了。 他答应要离婚的! 在周老太的劝说下,余香蒲终于决定把马晴送到医院去,马晴是头胎,万一出什么意外...余香蒲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周老太,恳求道:“大姐,麻烦你开车送一下马晴吧!” 这个时候,余香蒲是万万不去求别人了,越少人知道马晴的事情越好,要是事情传开,她受不了村里的流言蜚语。 周老太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没有推脱的余地了。 但是她心里还有一丝顾虑,上次她送过梅老太的儿媳妇去医院生孩子,结果梅老太不懂事,一直不给她包红封,害得周老太自己去找康神仙做法事去晦气。 余香蒲家这种情况,恐怕余香蒲更不会给她包红封了。 她稍微一迟疑,余香蒲就立马恳求道:“大姐,求你救救马晴。” 马晴又哀嚎了一声。 周老太眼看她是要生了,不能拖了,一咬牙,答应了,霉就霉吧,大不了她再去找康神仙收拾一下。 周老太又风风火火地赶回家,拿车钥匙开车。 厨房吃饭的人听到车发动的声音,赶忙出来看,周老太已经开车出去了。 周老太把车停好,进屋。 余香蒲已经扶着马晴在往外走。 马晴神色痛苦,周老太走过去,架住她另一只胳膊。 刚出门,余香蒲就从她随手拎的包里,摸出一张方巾,兜头把马晴的脸盖住了。 马晴只感觉视线一黑,只能看到脚底下方寸大的地方。 视线被遮挡,她本能地感到恐慌,下意识就要把方巾扯下来,却被余香蒲一把按住,“你还嫌不够丢人的!别叫人看到!我跟你爸还做不做人?” 周老太看一眼余香蒲,心里忍不住想,这余香蒲在村里最爱说长道短,刀子落到自己肉上,就知道疼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把马晴架到车门边,周老太打开门,两人帮着马晴上了车。 余香蒲跟着也上了车,对周老太说道:“大姐,我们去妇幼院吧。” 马晴眉头拧在一起,痛苦地捂着肚子,听到余香蒲这么说,她霍地睁开眼,反对道:“去人民医院!” 周老太刚坐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余香蒲劈头盖脸地骂,“去人民医院?你还要不要脸了?让你同事都知道你未婚先育?你以后还要不要在那工作?” 周老太这时才想起,这个马晴就是在人民医院工作的,她现在去人民医院生孩子,那确实用不了多久,所有医院的同事都会知道。 马晴疼得直吸气,“妈,你别管,我就是要去人民医院!” 余香蒲态度很坚决,坚决不肯答应,“不许去!马晴,我看你是疯了!你不去那上班,不去那工作了?” 周老太也很疑惑。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听余香蒲来家里说起过马晴,说是坐林建民的车回来的。 自那以后,余香蒲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有事没事,爱来家里,爱给她送点自己种的菜来,自从那次来家里过后,她几乎很少来,偶尔在路上碰到,她脸上也没个笑,总是愁容满面。 电光火石之间,周老太猛地想到了,恐怕这个马晴,上次回来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直到今天发动要生孩子。 在周老太思考的时候,后排座的母女俩还在争执不休,一个要去妇幼院,一个死活要去人民医院, 余香蒲气坏了,指着马晴骂:“你要去人民医院生,就是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么不嫌丢人,又跑回家来躲什么?害得我跟你爸天天提心吊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马晴隐秘的心思不好跟余香蒲解释,她想去人民医院生孩子,也是临时想到的。 事实上,她已经从人民医院辞职了。 她肚子藏不住,又不能像其他恋爱的男女那样,怀孕了就结婚,她怀孕了只能躲躲藏藏地把孩子生下来。 林邵谦答应她的,会离婚跟她结婚,这么久过去,她都要生了,这件事还没办好。 她知道,在她离职之前,医院里就已经有人发现了她跟林邵谦的不正当关系,风言风语闹得沸沸扬扬。 之前她想岔了,一直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 现在孩子马上要落地,马晴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再躲躲藏藏了。 她要去人民医院生孩子! 周老太听到后排母女吵架,感觉头都痛了,眼看两人争论不休,再这么耽误下去,说不定马晴就要在她车上把孩子生了。 她赶忙打断母女俩,“别吵了,快决定一下,到底是去哪个医院!” 母女俩争着说话。 “人民医院!” “去妇幼院!” 马晴跟余香蒲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肯让步。 马晴有自己的打算,她要用这样的法子,去逼林邵谦离婚,她的孩子不能一直在私生子。 余香蒲要维护自己的脸面,马晴要去人民医院生孩子,闹得风风雨雨的,到时候整个村的人都会知道马晴未婚生子!那太噩梦了。 马晴捂着肚子,对周老太说道:“大娘,你听我的,送我去人民医院,我要去人民医院。” 余香蒲厉声道:“不许去!马晴,你要把我和你爸的脸都丢尽你才甘心吗?” “妈,你别拦我,我自己有打算!去人民医——啊!”马晴惨叫一声,咬着牙说道:“再不去,我就要生了!” 周老太吓坏了,赶忙算余香蒲,“香蒲,听她的吧,是她生孩子她,她想去哪就让她去吧,再耽误下去,孩子都要出来了!” 余香蒲气得浑身打颤,她死死地瞪着马晴,没一分钟,败下阵来,颓丧地说道:“行,行,她要去人民医院,就让她去!” 周老太二话不说,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生怕母女俩又掐起来,意见不统一,生车上就麻烦了。 一路上,马晴不住地呼痛,余香蒲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 周老太也不敢开太快,心一路都提着,生怕马晴坚持不住,好在人民医院也不算远,十五分钟后,冒了一脑门汗珠的周老太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马晴刚被她们扶下车,一股羊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周老太赶忙跑去喊医生。 等她喊的医生推着担架床出来,看到孕妇竟然是马晴,愣了好半天。 周老太本来想走,看到只有余香蒲一个在这,多有点什么事情她都照应不过来,想到这,周老太又留下了。 余香蒲的老头嫌丢人,早早地就跑得不见踪影,心疼女儿的永远是当妈的,余香蒲一边骂,一边帮女儿求人。 马晴推进产房之后,没多久就生了,生了个儿子。 余香蒲她们根本没准备太周全的东西,周老太还帮着跑了腿。 马晴生了儿子的事,很快全医院就传遍了。 连不怎么关心医院同事间八卦的蒋志伟也听说了。 不是他有意去听,实在是全医院最大的新闻,所有人都在议论,他走到哪都能听见。 “真佩服她,不知道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敢跑回医院来生孩子!” 蒋志伟在写值班记录,听见旁边两个护士在说闲话。 “是啊,真是胆子大,竟然敢回医院来生。” “人家敢这么干,还会害怕吗?说不定人家正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激一激林医生呢。” “嘿嘿。那林医生去探望没有?” “不知道,这个没听说。” 这些话,自动钻进了蒋志伟的耳朵。 她们口中的林医生,就是林邵谦。蒋志伟也有所耳闻,医院里传言他跟马晴有不正当关系。 不过之前也只是传言,没人真的见过,但是这一次,马晴跑回医院来生孩子了。 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余香蒲已经麻木了。 马晴在医院上班,虽然村里没有其他人在这上班,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家没几个亲戚呢,这事肯定迟早会传回村。 “你现在孩子也生了,谁的种谁负责,我跟你爹没这么该死,不许你回家去坐月子。”余香蒲硬着心肠,对马晴说道。 马晴此时心情很好,她肚皮真是争气,一举生个儿子。 林邵谦没有孩子,更没有儿子。 只不过,林邵谦竟然一直没来看她。 她想此时医院应该已经传遍她生孩子的事情了,林邵谦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而林邵谦此时还不知道,因为没人告诉他,也没人到他跟前来说嘴。 马晴已经是破釜沉舟,她这一次势必要有个结果。 但是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林邵谦过来,她有些等不住了。 她知道,不能回家坐月子是肯定的,她爸马老头已经放了狠话,生了以后要么把孩子送走,要么把母子都送走。 余香蒲本来打的主意,也是等马晴把孩子生了,就把孩子送走。 这天,趁着同病房的人出院,余香蒲赶紧跟马晴商量。 “这孩子来路不明,留不得,还是给他找个好人家送了吧。” 马晴一口拒绝,“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余香蒲气道:“难不成你想独自抚养他?你不嫁人不结婚了?” 马晴说道:“我要嫁人,要结婚。” 余香蒲气道:“那你还留着他做什么!你带着这么个孩子,你能嫁给谁去?” 马晴看她一眼,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瞒着她妈了,她还需要余香蒲的帮助。 想到这,马晴慢悠悠地说道:“那我跟孩子他爸结婚,不就好了。” 余香蒲瞪大眼,终于在马晴口中,听到了一点孩子生父的信息,她赶忙追问,“谁?是谁?” 马晴看着她,没急着揭开谜底。 余香蒲和她对视着,看到马晴表情里的笃定,甚至还有几分得意,她一惊,心里对这个孩子的生父,生出几分猜想。 马晴这么个年轻姑娘,为什么愿意生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孩子,这个孩子的生父... 余香蒲死死地盯着马晴,她感觉马晴给她递了一只盖着布的篮子,底下是珍珠是腐肉,马上就要揭开。 余香蒲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率先破功,“晴晴,你跟妈说,到底是谁的?” 马晴这回没再绕弯子,孩子都生了,是时候告诉她妈了。 “是我们医院的一个医生。” 余香蒲眼睛陡然睁大,心里一个隐秘的期盼瞬间落空。她以为能让马晴不顾一切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生父会是个大人物。没想到,只是一个医生。 一个医生,就算再有能耐,能有多大能耐? 余香蒲失望了,真相揭开,马晴只是个为别人婚外情买单的傻瓜。 很快,勃然大怒取代了失望。 “谁?是谁?”余香蒲怒气冲冲地问,是谁让她女儿走上歧途? 原本老二是她三个女儿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有望嫁得最好的一个,现在希望彻底落空了。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不要脸,你也得替父母想想啊!”余香蒲又开始骂,翻来覆去,炒的都是那几口冷饭。 马晴根本懒得听,她是成年人,她有她的选择。 林邵谦虽然年纪大点,但是他儒雅风趣,在医院也有地位,工资加上外快,挣得也很可观。 马晴不单单是为了钱,她也被林邵谦的见识和本事折服。 “妈,你不要说这些了。现在,你去帮我找一下他,他可能还不知道我生孩子了。” 余香蒲气道:“他总不可能是个聋子吧!你未婚生子,恐怕全医院都知道了,他能不知道吗?你挑来选去的,选了这么个缩头乌龟!” 说着,余香蒲压低声音,“我问你,他是不是有家庭了?” 余香蒲虽然是询问,但是语气基本是肯定。 马晴不在意地说:“他那个老婆已经是老太婆了,他说要离婚。” 余香蒲迷茫地眨眨眼睛,“老太婆?什么老太婆?” “六十多了,不是老太婆是什么?他们没有感情,也没有孩子,没有我也会离婚的。” 余香蒲心跳停滞,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他,他多大年纪?” 她问这个,马晴就有些心虚了,半天才说道:“六十出头。” 余香蒲的眼睛差点瞪脱。 晚上,蒋志伟回了一趟家。 关银娣看到蒋志伟回来,先是高兴,接着又想到之前的事,问了儿子一句后就心虚地缩到了一边。 蒋志伟是特意来找她的,主要说一说马晴生子的事情。 “不知道是真是假,同事都说马晴生的孩子是林医生的。” 蒋志伟话音刚落,关银娣就肯定地说道:“就是他的!” 蒋志伟惊讶地说道:“妈,你怎么知道?” 关银娣冷哼,“姓林的真不是东西,竟然把他姘头弄到医院去生孩子,他真不怕丢人!” 接着,关银娣才把她这些天干的事情给蒋志伟说了。 自从关银娣把蒋志伟和周倩搅和散了,母子俩还没说过这么多话过。 蒋志伟听完,已震惊得无以言表,他还不知道,他妈能耐这么大,他跟人家同一个医院工作,他都不知道这些,他妈竟然能把一切搞得清清楚楚! 蒋志伟惊愕地看着关银娣,突然后背涌起一片鸡皮疙瘩,他还一直奇怪,怎么他跟周倩处对象,她能摸得这么清楚。 关银娣坐不住了,这女的已经生了个儿子,恐怕诸葛老太日子难过了。 关银娣当即就出了门,她要去把这个消息告知诸葛老太,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 “什么!” 诸葛老太一听,脸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 诸葛老太浑身发抖,又悲又愤,眉眼愤怒地拧成一团,看着更显老态。 “这个该死的,这个该死!”诸葛老太气得说不出别的话,只重复这一句。 关银娣拉了她一把,“明秀,你冷静一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失去分寸,我们要好好地想想,到底要怎么办。” 诸葛老太看向她,眼睛全红了。 “银娣...”诸葛老太心里难受得像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明明在拿到林邵谦的钱时,她那么开心,为什么在得知他的姘头生了个儿子时,又开始难受。 她在心里骂自己,诸葛明珠啊诸葛明秀,你可真是个没用的老东西! 关银娣劝她,“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想开点,千万不能丧失斗志,正好利用这个契机,把那姓林的死死捏在手心。生了儿子又怎么样,他除非不要工作了,否则你就能一直利用他的把柄,控制住这个人。” 诸葛老太一屁股坐回去,不住地垂泪。 关银娣说道:“明秀,事到如今,你要打起精神来,人和钱,你总要一样。” 林芽劝她妈离婚,不想让她受这个委屈。但在关银娣看来,真的离了婚,如了那老东西的愿,让他跟那姘头顺利组成一家三口,那才是真的膈应,死了到棺材里想起这个事都不能瞑目。 林邵谦到底还是知道马晴来医院生孩子的事情。 当天晚上,余香蒲找到医生宿舍,根据门牌号找到他宿舍。 林邵谦正在宿舍里休息,听到敲门声,走过去看了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生脸老太。 林邵谦疑惑,正想开口,那老太突然暴起,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邵谦被打懵了,捂着脸,惊愕地看着余香蒲。 余香蒲敲开门,不用问,看到这张老脸就知道找对人了,看到这祸害了她女儿的老畜生,余香蒲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招呼上去。 “你,你怎么打人啊?”林邵谦回过神来,又惊疑又愤怒。 话音刚落,余香蒲又出其不意地一口老痰啐他脸上,“啐!老不死的!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林邵谦嫌弃地用手抹去痰液,感觉手粘腻腻的,忍不住反胃,干呕了几声。 余香蒲一把推开他,走进宿舍。 林邵谦顾不得跟她纠缠,一边干呕,一边去公共洗漱池洗脸。 实在太恶心,林邵谦差点把脸都搓掉一层皮。 等他气冲冲地回来,那老太婆已经坐在了他宿舍的沙发上,正襟危坐,居高临下,莫名其妙。 林邵谦看她摆出这样来者不善的架势,也不由得谨慎起来,“请问你是...” 余香蒲看着他的老脸,一阵痛心,就是这么个老杂毛,祸害了她的女儿! 想到这,余香蒲又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就想动手,最好是把这老畜生一身人模狗样的皮撕下来,但想到自己的来意,余香蒲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你就是林邵谦?” 听她这么问,林邵谦更是疑惑了,他以为对方找错人了,自己是白挨了打,可此时,听对方精准地叫出了他名字,看来真是来找他的。 林邵谦盯着余香蒲,不住地在脑海里搜索,却一无所获,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林邵谦迟疑地问道:“请问,你是?” 余香蒲冷笑一声,恨声道:“就是你这老东西,糟蹋了我的女儿!” 冷不丁的一句,完全表明了她的身份,林邵谦摸一摸脸,这一巴掌挨得不冤。 他看向余香蒲,从对方的脸上,隐约看出两分马晴的影子,自从马晴回家去待产,他就跟马晴完全断联了,算算日子,马晴也大概就是这几天要生产了。 “...伯母,她还好吗?”林邵谦谨慎地问道。 余香蒲气得啐了一口,“伯母?我看你老得皮子比我还松!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老东西?马晴可能还没你女儿年纪大,你怎么忍心祸害她?” 林邵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香蒲还在骂,自从知道马晴跟一个已婚的老头鬼混生子,她就气得七窍生烟,气马晴不争气,恨这老头太不要脸!好好的闺女, 就被这么个老货给祸害了,怎么能不气。 “你真是畜生不如,老牛吃嫩草!美得你这老不死!要是你自己的女儿被老畜生这么祸害了,你又怎么想?老畜生!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你简直是个畜生!...” 第406章 不听老人言 林邵谦一声不吭,任由余香蒲骂,马晴才二十出头就跟了他,他为此挨一顿骂,也值。 余香蒲骂得口都干了,见林邵谦一直一言不发,更是怒不可遏。她来的时候,马晴跟她说,让她逼林邵谦离婚。 余香蒲没有答应,她不可能答应,这男的看起来是显年轻一点,可也是六十多的糟老头子!她女儿才二十多岁,做他孙女还差不多,这老东西想老牛吃嫩草,想都不要想! “马晴生了,孩子我们已经送人了,我闺女被你这老畜生糟蹋成这样,你不赔钱,我就找到医院闹去!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不叫你这老货好过!” 前面林邵谦一直都没吭声,听到她说把孩子送人了,顿时着急起来,他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他的血脉,怎么能送人! “伯母,我知道你心里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情,我比马晴大,但是我很疼她,就是马晴找个年轻的,能有我这么疼她吗?孩子你们可万万不能送人,那是我的孩子,你们要是不愿意养,把孩子给我,我来养。” 余香蒲啐了他一口,“我呸!你想得美!孩子给你?你做梦去吧!” 余香蒲从林邵谦的宿舍出来时,已经跟林邵谦达成了协议,林邵谦补偿马晴五万块钱,她们就把孩子给他。 林邵谦不清楚这个补偿是不是马晴自己提出来的,他无所谓,马晴跟他还是不跟他,他都不在乎,但是孩子必须要给他,那是他盼了一辈子的血脉。 马晴还在病房苦苦等待,她想要林邵谦离婚之后跟自己结婚,她希望余香蒲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快八点,余香蒲回来了,马晴迫不及待地问,“妈,怎么样了?” 余香蒲说道:“你别问,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马晴才不放心她,她妈一个农村妇女,能有多少见识,她只看得见林邵谦年纪大,却不知道林邵谦见识广博,风趣绅士,这些都是跟她同龄的男人身上没有的。 马晴已经很认真地想过,她愿意跟林邵谦结婚,更别提,现在两人还有了孩子。 “我生了儿子的事情,你给他说了没有?他怎么说?什么时候过来看我们母子?” 余香蒲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马晴,“你清醒一点,你真跟了这个老头,以后有你的后悔日子过。” 马晴一听她这么说,立刻就知道余香蒲并没有按照她的意思办,着急道:“妈,你见到人没有?你跟他说了什么?” 余香蒲坐在床边,对马晴说道:“晴晴,你现在已经走了错路了,不要一错再错,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找个好的。我已经跟那老不死的说好了,他补偿你五万块钱,孩子给他,随便他处置...” 马晴慢慢地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余香蒲,她立时就要下床,亲自去医生宿舍找林邵谦去,她不要什么补偿,她就要跟林邵谦结婚! 另外一边,林邵谦还没休息,他很兴奋,他有儿子了! 林邵谦一会儿坐,一会儿站,在宿舍里走来走去,他有后了! 林邵谦年轻的时候,跟诸葛老太感情确实好,那时候两人生不出孩子,不知道是谁的问题,林邵谦跟诸葛老太是共患难走过来的,年轻的时候,林邵谦没想过找别的女人生,把领养的林芽当亲生女儿教养。 但年纪越大,看到别人家儿孙成群,后代人才辈出,自己领养的林芽却平庸无能,只能在服装厂,做个小小的工人。 每次同事家有孩子结婚什么的,他去参加婚礼,见到同事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优秀,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 一个想法逐渐在心里萌芽。 再者,自从上了年纪,他就对日益衰老的这个老太失去了兴趣,他虽然上了年纪,男人的本能还在。 而马晴,一向仰慕他的才华,两人慢慢地就发展出了不正当的关系。 他也并不爱马晴,但是马晴生的儿子,是他的血脉,是他生命的延续,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孩子。 林邵谦在宿舍转圈,稍微冷静后,他开始思考这个孩子的去路,以及钱的问题。 要是之前,钱不是问题,五万块钱他拿得出,可上一次,诸葛老太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跑来他宿舍,把他攒下的钱都给偷走了。 真是可恶! 现在那些钱,全部都被诸葛明秀弄她的存折上去了,她肯定不会再给回来,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林邵谦还得想一想怎么凑钱。 找人借也不是办法,这么大一笔数目,找谁借都借不出来。想来想去,也只有去贷款了,他的工作,贷五万块钱,应该没问题。 钱的问题是有办法了,剩下的就是孩子。 孩子还小,必须找个人带。 这个人还必须要可靠。 要么就是去人才市场请个保姆,这是下下策,这种不可靠,不说能不能好好带孩子,说不定还有可能偷了孩子跑了。 还有就是,找个可靠的亲戚来帮忙带孩子。 林邵谦想到这个主意,脑海里就想到了一个人选。 前两个月,他老家的远房堂侄一家子来医院治病,是找他安排的病床,手术。 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林邵谦顺手就帮忙了,那孩子做了手术之后,还没回家,一家人留在了城里挣钱还债。 想到这,林邵谦激动得直捶手,真是天助他也,之前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会儿竟然就用得上了。他对他们有恩,又是远房堂亲,再合适不过了。 这下,钱和照顾孩子两个问题都解决了,林邵谦很踏实地睡去。 半夜,林邵谦睡得正熟,一阵敲门声把他给吵醒。 敲门声在深夜里显得特别突兀,林邵谦心里一惊,不知道这回又是谁,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身月母子打扮的马晴。 林邵谦吃惊地瞪大眼,赶紧一把将马晴给拉了进去。 “你怎么不去看我们?你什么意思?”马晴一进门,就质问上了。 林邵谦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马晴竟然是在他们医院生的孩子,他惊愕地瞪大眼,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马晴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我没疯!这一个多月没见面,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和孩子忘记了?” 林邵谦赶忙说道:“怎么可能呢,你在你家里,我想去看望你也不能去呀。” 马晴来的目的不是闲扯,她看向林邵谦,说道:“你已经见到我妈了吧?” 林邵谦斟酌着,点点头,“是,我见到了。” 他看着马晴,说道:“你妈说要把孩子送走,除非我给五万块钱,就把孩子给我。这是你的意思吗?” 马晴赶忙说道:“这是她自作主张!我不会同意的。” 林邵谦听到她这么说,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心里沉了沉,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不要你这样,就要你那样。 果不其然,马晴接着就说道:“我孩子都生了,你什么时候离婚?” 林邵谦对她的承诺就是会离婚跟她结婚,可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林邵谦还没有离婚。 林邵谦说道:“我爱人她知道了。” 马晴一愣,这个事情她知道,就是因为林邵谦的老婆知道了他们俩的事情,马晴才从租的房子搬回家。 “那她怎么还不跟你离婚,她是不是拖着不想离?”马晴问道。 林邵谦只能是点头,“她不肯离婚,死活都不离, 她说,除非她死,否则她绝不离婚。” 林邵谦没提过离婚,他知道诸葛老太一直以他为天,她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离婚的,而林邵谦也害怕诸葛老太会失控,也不敢提离婚。 “那我不管,她不答应离婚,那我和孩子怎么办,总不可能让我们一直这样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吧。” 林邵谦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诸葛老太虽然在工作上没什么建树,但是在家庭里,她确实功劳不小,家里都是她操持的。 唯一遗憾的是,诸葛老太还是不够贤惠,要是足够贤惠,他补偿马晴一笔钱,把孩子抱回家去养,一举两得。 林邵谦对马晴,就少了几分提心吊胆,因为他知道,马晴不会跟他闹得两败俱伤,因为这傻姑娘,深深地崇拜着他,不会毁了他。 况且,马晴还生了他的孩子,更不可能闹起来,他要是丢了工作,谁养活她和孩子? 不过这样太麻烦了,林邵谦还是愿意执行余香蒲提出来的那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他尝试说道:“晴晴,现在我被架到了火上,我要是跟明秀提出离婚,她一定会跑到医院来大闹一场,害我丢了工作才甘心。要是我没了工作,你和孩子怎么办?相比给你一纸婚姻,我首先要考虑的是你和孩子的未来...” 顿一顿,林邵谦又说道:“今天你妈来我这,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骂我是老畜生,你这么年轻,我害了你。我一句话没敢还,我也没话还,你还这么年轻,我却已经老了。”他握住马晴的手,“晴晴,我深深地反思了,我太老了,我会耽误你一辈子的。我情愿多多地补偿你一些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再找个好人嫁了。” “我不!”马晴一口否决,“你休想丢下我们母子!钱我不要,我就要你这个人...” 余香蒲一觉睡醒,想着看看孩子,这才发现马晴没在床上,她刚要出去找人,马晴就回来了。 余香蒲不用想,都知道她是去哪里了,嘴上还是问,“你上哪去了?” 马晴不说话,默默地上床躺下。 余香蒲走到她跟前来,因为病房还有其他人,余香蒲压着怒火,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去找那人了?” 马晴还是不说话。 余香蒲气得骂道:“你怎么就这么贱啊?那么多年轻的好的你不找,你找这么个老不死...” 马晴突然打断她,“行了!你别说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余香蒲一口气顶在喉咙,怒火腾腾的心,像被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冰凉透顶。 她死死地盯着马晴。 马晴背过身去,给她妈留下了一个倔强执拗的背影。 余香蒲再也骂不出来,她转头就走,出了病房,出了医院,在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家。 余香蒲回家后,大病了一场。 这天早上,周老太还没出门,余香蒲的老头破天荒地来了家里。 余香蒲爱来家里,门槛都差点要被她踩烂了,她老头马老头还是头一回登门。 周老太很是意外,“老马,你有什么事?” 马老头从兜里掏出个红封,递给周老太,“她婶,之前麻烦你了,这个红封给你冲冲晦气。” 周老太很是意外,她还以为余香蒲他们不会给她红封,都已经打算去找康神仙收拾收拾,没想到马老头竟然送来了。 她也不客气,客气了两句,把红封收下了。 她在心里想,这余香蒲两口子比梅老太讲究,那梅老太直到现在也没给她红封呢,她帮了人不说,还得自己掏腰包去买酒,请康神仙收拾。 周老太想着余香蒲应该是还在医院照顾女儿,所以让老头来送红封。 她顺口问了句,“老余还在医院吧?” 没想到马老头说:“在家呢,躺着。” 周老太很意外,“怎么了?” 马老头说道:“病了。” 周老太更意外了。 听说余香蒲病了,周老太还是拎了点鸡蛋,罐头,去看望余香蒲。 余香蒲家里冷冷清清的,没听到婴儿啼哭。 “大姐,你咋来了。”余香蒲听到她在院子喊,坐起身,招呼周老太进屋。 周老太进屋,看到余香蒲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看着不太好,看来是真生病了。 “香蒲,你这怎么突然病了?不要紧吧?我听你老头说你病了。”周老太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柜子上。 “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拿这些,你来一趟我都高兴得病都好些了。” 周老太走到床边,余香蒲让她坐下,说话。 周老太问道:“你怎么突然生病了?感冒了?” 余香蒲叹一口气,“别提了。” 周老太看着她,看起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生病。 马晴生孩子都是周老太送去的,也没什么不能说了。这会儿余香蒲心里憋得病了,正愁没个人说话,此时周老太问起,她就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说了。 周老太听得目瞪口呆,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蠢的姑娘,给人当情妇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和她爹妈差不多年纪的老头。 余香蒲捂着额头,一说起来,就气得“哎哟哎哟”地叫唤。 周老太听她说她是半夜走路回来的,把马晴母子丢医院了,这都两天过去了。 周老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情况落谁身上,都得气死。 “那你就别管了,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担着后果。”周老太说道。 余香蒲又生气,又憋闷,还担心着马晴,刚生了孩子,她这一走,还不知道她在医院是什么情况。 但余香蒲每每担心,都想起马晴那一句“不用你管”,心就又硬了。 别人都这么说了,硬是要往那条路走,她这个当妈的又能真的拦得住吗?老二自小就有主意。 余香蒲生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除了当兵的儿子,马晴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现在马晴不明不白地跟了这么个老头,还给人家生了孩子,听马晴说,她还把护士的正式工作辞了。 想到这没出息不要脸的东西,余香蒲又气又恨,就病倒了。 余香蒲拉着周老太的手,周老太也是有女儿的人,想必能体会她的痛心。 “周大姐,我真是宁愿没生过这个孽障啊!真的是要把我气死!” 周老太劝她,“想开点吧,孩子大了不听话,也是没办法,年轻人想不到那么长远,只有吃亏了,她才能懂事。” 余香蒲抹着泪说道:“等她后悔,就晚了!” 周老太跟余香蒲正说话,听到院子里有人喊,“香蒲!香蒲!” 余香蒲侧耳一听,好像是黄老太。 余香蒲在房里答应,“快进屋来。” 没一会儿,黄老太就推门进来了,看到周老太也在,有点意外,“她周婶也在呢。” 说着,视线转到床上的余香蒲身上,“怎么了?怎么躺床上,这是哪里不舒服?” 余香蒲说道:“感冒了,快坐,黄大嫂。” 黄老太看向余香蒲,见余香蒲眉心满是忧虑,心里一笑,余香蒲也有今天呢。 一看到黄老太,余香蒲心里就一沉,她突然想起来,黄老太有个女儿的小姑子,也在人民医院工作,看样子,黄老太是已经知道了,这才故意过来看她笑话。 余香蒲还不敢生气,还得给黄老太说点好话,让她别说出去。 “黄大嫂,坐,坐。”余香蒲赶忙招呼人坐。 黄老太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生病了,两手空空就过来了。” “那要什么紧,黄大嫂,平素就我们几个最是要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过来说说话,我都高兴。” 周老太坐在一旁,偶尔搭两句话。 黄老太对她挺客气,有本事的人在哪都受人尊敬。 黄老太听说余香蒲她女儿跑去人民医院生了个孩子,现在已经出院了,还以为是接回家来了,但这会儿看到余香蒲睡在床上,她又不确定了,而且也没听到婴儿的动静。 周老太看出这个黄老太是揣着事来的,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她一走,余香蒲才问黄老太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事情。 黄老太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眯眯地说道:“什么事呀?我是好久没看到你去我家坐,才过来找你说说话。” 余香蒲看着黄老太,恨得牙痒痒,她心里想就你这浪货,还有脸嘲笑我,你跑去借种的事你倒是忘光了。 余香蒲说道:“黄大嫂,你也是孩子们的伯娘,要是孩子哪里做错了事,你可得帮着孩子瞒着,不能往外说。” 黄老太眨眨眼睛,“你说的是什么事?” 余香蒲不确定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也不能主动把自己的家丑扬出来,只是又叮嘱了黄老太一遍。 黄老太自然满口答应。 但没两天,村里就有了闲言碎语,余香蒲的二女儿当老头情妇的事情,不胫而走,很快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余香蒲通过平时要好的老太得知了这个消息,气得肝疼。 知道她女儿事情的就两个人,一个周老太,一个黄老太,周老太平时不跟村里其他人来往,也不爱在哪里说嘴,余香蒲不怀疑她,她只怀疑黄老太,这事肯定就是黄老太说出去的。 周老太确实没给村里人说,但她给鲁大妈说了,只不过她没具体说是谁,只说了这个事情。 鲁大妈去食堂工作了一阵子之后,才发现工厂人多,食堂工作量太大,她干了一阵子之后,感觉吃不消,后面买股票又挣钱,她就不想去了,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周老太也很爽快,她不去就算了,愿意干的人很多,之前也是看在两人的交情上,给鲁大妈提供一个工作。 鲁大妈现在天天跑营业部,她一个老太太,又不太懂股票,自己买不如跟着团队买,人多力量大,再加上股神团越来越有名气,听说加入的人没亏钱的,她就加入了老王头他们的股神团。 自从加入股神团之后,鲁大妈着实挣了不少钱。 随着加入股神团的人越来越多,团长老闻也制定了团员级别,最高级别的,是跟着老闻买的,每次买入都是三万起步,最低级别的,就是五千起步,鲁大妈是第二级别的,她每次都是买一万块的。 跟着股神团买的这段时间,鲁大妈挣了快一万块钱了。 老王头挣得更多,他一直都投得多,团队力量比个人强,很少有失手的时候,老闻带着大家挣到了钱,在团队里的地位也就越来越高,一呼百应。 德村很多人都加入了这个股神团,大家都挣到钱了。 第407章 海生被抓 老王头前前后后已经挣了三四万,他把这个成绩摆给周大姐看,”你看,我就上这个能挣钱,到我们这个年纪,做什么工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到这么多钱?” 周大姐见他没亏钱,松了一口气,还是劝他,”既然挣了这么多了,那我们就及时收手吧,这四万块钱,也够我们花用好多年了,足够了。” 老王头不满足,”那怎么能行,现在股市这么挣钱,我要多挣点钱,也好给黑蛋多挣一份家业。” 老王头还是想着黑蛋的,现在黑蛋是他老王的孙子,既然有这个挣钱的机会,老王真愿意多挣点钱,给黑蛋置办一份家业。 至于他的女儿王瑛,那用不着他操心,她看不上他这三瓜两枣。 听到老王头这么说,周大姐很是感动,老王头对黑蛋真是用心了,看看黑蛋现在多好,跟着老王学书法,小小年纪,写的字已经像模像样,他头脑聪明,又有老王头盯着,功课也进步了很多,暑假前的期末考试,还捧回了一个第三名的奖状呢。 自此,周大姐也就不再管老王买股票。 但是她的钱,不肯拿去买股票,她谨慎,宁愿守成也不愿冒险。 这次工厂去徽市送货,周老太把厂里的三百来件尾货,给打包了,让业务员一块带去徽市,给了周海生,打包价三千块钱,成本都包不住,还让海生先拿去卖,卖完了再结货款。 这衣服也就有些微瑕,周海生拿到衣服之后,立马就找了个市场处理,衣服翻个两倍价格,二三十块钱一件外套,款式还很时髦。 这跟之前服装厂处理的库存货不一样,那个库存货,有的年头久了,即使没穿过,都放旧了,这是新的,只是有些瑕疵,不过有的也不是很明显。 过年又是服装旺季,这三百多件衣服,一个多星期,周海生就卖完了,一共挣了两千多块。 周海生自从不读书之后,一直没找到个正式的活干,他东捣鼓西捣鼓的,做一些小生意,也挣不到什么大钱,再加上他处了对象,年轻人花钱不知节制,几乎没攒下什么钱。 吴雪琴得知海生赚了两千多块钱,高兴坏了,立刻说道:”海生,我想买个金坠子,我表姐有一个,太漂亮了,我一直想要。” 周海生对他这个对象是百依百顺的,她要买金坠子,立马就答应了。 听他答应,吴雪琴高兴极了,”那我们今天就去买吧!” 周海生挠挠头,说道:”我得先回家去,找我妈拿钱去。” 吴雪琴听到这话,一愣,接着才说道:”你把钱给她了?” 周海生点头,”是啊,我存不住钱,有钱就花有钱就花,咱们家还没房子呢,要攒钱盖房子,我就把钱都放我妈那了,要用就去要。” 不料吴雪琴听到这话,却是勃然大怒,”谁让你把钱给她的啊!你挣的钱,凭什么给她?你存不住钱,可以拿给我,我帮你放。” 周海生看着她,有些一言难尽,吴雪琴花钱如流水,比他还能花,钱放她那很快就会用完了。 ”没事,放我妈那也可以,反正也是我的,她不会乱用的,我们家现在连房子都没有,还要攒钱修房子,不然以后我把你娶回家来,我们俩住哪里?你说是吧。”周海生说道。 ”你们家现在不是有房子吗?”吴雪琴说道。 ”那房子不是我们家的,是我叔叔家的,只是借给我们家住啊。” 这个情况,周海生也给她说过。 吴雪琴说道:”你不是说你那个叔叔在别的地方结婚了吗,他肯定不回来了,那房子就是你们家的了啊。” ”那怎么能算是我们家的,就算我叔叔不回来,那房子也是他们家的,我们家宅基地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差一点钱,一家人努努力,攒一攒,很快就能修个房子,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吴雪琴呸一口,”你想得美呢,彩礼你攒够了吗?我爸可说了,彩礼他要一万二,一分钱都不能少。” 之前周海生也听吴雪琴说起过,她爸嫌弃周海生没正式工作,彩礼故意要得高,好为难周海生,让他知难而退。 周海生之前还感觉这是一座庞然大山,想起彩礼就喘不过气来,现在有了他姑姑的帮助,卖一次尾货就能挣这么多钱,周海生看见了希望。 ”放心吧,就算是一万二,我也一定会把你娶回家的。” 周海生回家,找他妈要五百块钱。 朱碧莲问他,”拿这么多钱做什么?” 周海生说道:”我想给雪琴买个金坠子。” 朱碧莲一听就炸了,”给她买金坠子?你们现在是谈婚论嫁了吗?订婚了吗?凭什么给她买金坠子?” ”我们要结婚啊,这次不是挣了钱了吗,就想给她买一个,庆祝庆祝。” 周海生不这么说还好,这么说,朱碧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娘活这么大岁数,连金子都还没摸过呢,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只想着给那败家娘们买金买银,从来不想想你老娘的辛苦!” 周海生被骂,也有点心虚,确实,他挣钱之后,还没给朱碧莲买过一件衣服一双鞋,钱都花在他对象身上了。 ”那给你也买一个嘛。”周海生心虚地说道。 ”我?我哪有那个好命?”朱碧莲气道,周海生真要给她买金坠子,她也不舍得买,她不像吴雪琴那个女人这么败家,两人婚都还没结,花了海生多少钱了。 周海生一毛钱都没要到,还被骂得灰头土脸。 他不禁发愁,雪琴那要怎么交代? 周海生没要到钱,只能去给吴雪琴说好话。 “我妈说钱要攒着做彩礼,我们赶快把彩礼攒够,我好去你家提亲,赶快把你娶回家。” 吴雪琴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立刻生气了,“你妈这么防着我,她把你的钱收走,还不是怕我花你的钱吗?既然这么防着我,那还结什么婚?你的钱是不是结婚以后,也要交给你妈?你们家也是你妈当家做主,你妈说什么是什么?” 周海生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吴雪琴就是不答应,金坠子一定要买。 周海生只好说道:“行,买!你等一等,等我挣到钱了,我给你买。这回我不把钱给我妈了,我攒着给你买金坠子,行吗?” 吴雪琴说道:“你别哄我,再挣到钱,你一样就给你妈了。我算什么呀,你跟你妈就是联合起来算计我。” “这次我肯定不给她了。”周海生说道。 周海生这次虽然靠卖尾货挣了些钱,但是他小姑也说过了,厂里的尾货不是经常有,一个月顶多也就是一两百件。 虽然靠着这个生意,应该也比上班的普通人强一些,但周海生并不满足,他肩膀上的担子还重,吴雪琴他爸妈要一万二彩礼,这笔钱,他一点也没攒上。 为了尽快挣到钱,给吴雪琴买上金坠子,周海生又找了买卖干了起来。 直到这天,周海生在兜售黄.碟的时候,被早就已经潜伏在周边的民警抓获。 家里人接到消息时,周海生已经被扭送进了拘留所,他当天随身携带了一百多张黄颜色碟片,全被没收不说,还有可能要坐牢。 周家人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因为周海生售卖的碟片超过了刑事处罚的标准,跟治安处罚有了本质区别,当天就移送了拘留所。 朱碧莲急得没办法,只能给远在南城的周老太打电话,在她看来,现在周老太是周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他们都没办法了,只能是询问周老太,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周老太接到电话,也有点没辙,周海生是因为贩卖淫秽物品犯了法,她也没办法呀。 上一次,她听周海生说他卖盗版光碟,就想到他肯定是在卖这个,现在治安越来越好了,对这方面的打击力度也越来越大,周海生就这么进去了。 想了想,周老太说道:”现在的情况,我们都没有办法了。” 朱碧莲听了,忍不住失望,要是周老太都没有办法,那周海生就完蛋了,她语气绝望地说道:”我听民警说,这种情况会被起诉判刑呀!这可怎么办呀,秀菲...” 周老太说道:”我们都不懂呀,我看还是请个律师吧。” 周老太打过官司,对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愿意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一听这个,朱碧莲打起精神,”这样海生就不会被判刑了吗?”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请个专业的人帮忙,总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强。” 朱碧莲连连说道:”你说得对,请个律师,我们请谁?” 周老太说道:”我看现在城里有一些律师事务所了,你和海亮去找找看,找个厉害一点的,别怕花钱,但是也要谨慎一点,现在也有那些一窍不通的骗子,被骗了钱还输了官司...” 周家这边忙着找律师,应诉,另外一边,吴雪琴一个多星期没看到周海生了,之前周海生两三天就会去找她一次,这一回隔了这么长时间,她以为是买金坠子的原因。 她猜测是因为她找周海生要金坠子,周海生还没挣到钱,才不敢去找她。 吴雪琴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周海生去找她,实在等不住了,就跑到了周家来。 她之前也来过几回了。 周海生特别喜欢她,认定要娶她当老婆,在征求到吴雪琴同意之后,就把人带回家见了父母。 但是周海生还没正式见过吴雪琴的父母,因为她父母一直不同意见面。 吴雪琴跑到周家来找周海生,周海生却没在家,家里只有朱碧莲。 朱碧莲对吴雪琴很不满,之前周海生带吴雪琴回来,朱碧莲的态度都比较冷淡,但是这一回吴雪琴过来,朱碧莲却一反常态,对吴雪琴特别热情。 朱碧莲告诉吴雪琴,海生走亲戚去了。 吴雪琴一听,就问道:”是不是去南城了,他那个小姑那?” 朱碧莲点头,”对,对,就是去那了。” 吴雪琴心想,难怪一个多星期没去找她,原来是跑南城去了,但随即,心里又不满起来,周海生突然跑那么远,竟然都没跟她说一声。 吴雪琴不高兴,也不乐意待了。朱碧莲一路把她送到公交站,看着人上了车,才回了村。 晚上,朱碧莲给周泰武说起今天吴雪琴来过的事情。 周泰武问她,”你怎么跟人家说的?” 朱碧莲说道:”我说海生走亲戚去了,去南城了。” 周泰武不赞同地说道:”你怎么能骗人家,这事你以为能瞒得住?还不知道海生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朱碧莲也知道,他们请的律师说海生携带的碟片数量超过了刑罚线,一定会判刑,现在能争取的就是缓刑。 朱碧莲说道:”到时候再说,海生对她这么好,难不成现在海生进了拘留所,她就要抛弃海生吗?” ”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朱碧莲说道:”屁的个自由,她花了海生多少钱?海生要不是为了给她买狗屁金坠子,也不会再跑去卖那玩意了。” 想起来,朱碧莲就后悔,早知道,她当时就把钱给海生了,不然海生也不会再去卖这个,之前她就听海生说过他不再卖这个光碟。 朱碧莲是不喜欢吴雪琴,可是现在的情况,她也不允许吴雪琴抛弃周海生,起码在周海生出来之前,她得保守住这个秘密。 ...... 余香蒲撒手不管之后,马晴和孩子在医院就没人管了。 林邵谦悄悄地给她请了个临时护工,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之前林建平他们给林邵谦留了落脚的地址,林邵谦照着地址找了过去。 他怕扑空,是傍晚才去的。 这时候,玉婶娘和林静都已经下班,在家里吃饭。 林邵谦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这才知道,林建平一家子已经搬了出去。 自从林建平在工地找到活干,他们就找了个便宜的房子搬了出去。 玉婶娘很久之前见过林邵谦一次,知道林邵谦在人民医院工作,很是尊敬他,留人吃饭。 林邵谦却着急去找林建平夫妻,要了地址之后就走了。 第二天,春花就来找林静。 ”叔叔昨天来找我,说让我帮个忙,他有个朋友的女儿生产了,没个可靠的人照顾,想让我去帮忙照顾一阵子。” 春花很是为难,她现在就在周老太工厂上班,才去了没多久,也是林静帮的忙。 她的这个空缺,还是鲁大妈走了空出来的,林静从秋桃那得知后,立马就推荐了春花。 春花得了这个工作,特别高兴,也特别感激,她在心里暗暗地发过誓,要在食堂好好地干,才能对得起他们给她提供的这个工作。 他们夫妻俩都有了工作,也就有希望赶快把欠债都还上。 春花在食堂工作特别卖力,一个月也有四百多工资呢。林建平在工地工作,工资更高一点,一个月有七百多,夫妻俩省吃俭用,两三年就能把欠款还清。 但是这个时候,林邵谦突然找上门来,想让春花帮忙照顾他朋友的女儿,每个月工资六百块钱。 春桃倒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因为这个工作并不稳定,说不定人家什么时候就不用人照顾了,到时候,她还得重新找工作。 但是林邵谦对他们有恩,之前孩子手术,夫妻俩就求到人家跟前去,人家帮忙安排的手术,还免了一些检查,替他们省了钱。 ”对不起,小静姑,邵谦叔让我去帮忙,我实在是不能推脱,你这么费心帮我安排了工作,我现在不能做了,实在是对不住。”春花满心愧疚,林静把她弄进食堂工作,也是搭了人情的,现在她才做这么一阵子就不做了,林静也不好交代。 林静体贴地说道:”没关系,你这也是情有可原,那我跟林经理说一声吧。” 林静心里是有些为难的,但是她也能理解春花,毕竟林邵谦之前帮过他们,她也是知恩图报。 有了春花这个帮手,马晴和孩子就出院了,租了个不起眼的城中村房子。 马晴安安心心地坐起了月子,时不时的,林邵谦就来一次。 前几次,林邵谦来,就进房间去,房门关着,两人在里面说话,春花也听不见。 来了几次,都是这样,春花感到奇怪,按照林邵谦的说法,马晴是他朋友的女儿,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林邵谦来探望?而且每次过来,都关在房间里说话。 春花心里有所怀疑。 而林邵谦也是故意不想让春花知道这个事情,要是春花拿回老家去乱说,他在老家的形象也就全毁了。 马晴不乐意,”你怕什么,她天天在这,迟早会知道的。你跟她说一声就行了,让她去了老家以后别乱说。” 林邵谦注重名声,马晴跑去医院生孩子,现在医院里都已经传遍了,说马晴生的孩子是他的。 林邵谦都不知道这个事情是谁发现的,他也是偶尔听到几个凑在一块的护士说话,才知道她们早就已经发觉这个事情了。 林邵谦心里很是恼火,面上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春花察觉林邵谦跟马晴的不正当关系之后,心里忍不住鄙夷,对马晴也没之前那么细心,春花是传统正派的女人,对这种事情一向深恶痛绝。 她对马晴的态度转变,还在月子里的马晴很快就察觉到了。 等下一次林邵谦过来的时候,马晴就跟他说换一个。 林邵谦不同意,”这个就最合适不过了,换一个哪有这么合适的?” 马晴说:”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她伺候了。” 林邵谦劝道:”你别任性,这个可靠,要是去人才市场找一个,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万一人把我们的孩子偷跑了,可怎么办?” 马晴说道:”你还有别的亲戚吧,重新找一个。” 见她执意任性要换人,林邵谦也不高兴了,他的丑事有一个知道就行了,现在还嫌不够丢人吗,还要重新去找。 ”她怎么你了,你要把她换了。”林邵谦问道。 马晴咬咬唇,”她看不起我。” 林邵谦惊讶道:”我看她挺老实的,她是农村来的,怎么会看不起你?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林邵谦从房间出来,把春花叫到一边。 春花正在给孩子洗尿布,她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马晴,但是对孩子她还是尽心尽力的。 再说,不管林邵谦的私德怎么样,他们欠人家人情是真的,再说她过来伺候这个马晴,林邵谦也要开工资,不是白干活,大不了就当做是普通的雇主就行了。 林邵谦斟酌了一会儿,才对春花说道:”春花,马晴正在坐月子,可能情绪有时候不大稳定,你多包涵。” 春花说道:”三叔,你太言重了,我是看在你的面上才过来的,既然答应了过来照顾她月子,肯定就会好好干的,孩子我一定照料好。” 林邵谦满意地点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地照料。” 春花看他一眼,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个叔叔有本事,但是没有子女缘,一辈子没个亲生孩子,就一个养女,如今看他特意来叮嘱自己要好好照料孩子,春花心里跟明镜似的。 马晴想把春花换掉的想法,最终还是没有实现。 林邵谦压根就没有离婚的想法,他这个年纪了,要是离婚再娶个这么年轻的老婆,他得遭受多少非议? 离婚再娶对他没有好处,反而全是坏处,马晴现在不要钱,愿意跟他,他也答应,养在外面就行了。 只是他的儿子...林邵谦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亲生孩子,越看越爱,越爱就越不忍心让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成为私生子。 林邵谦思来想去,决定回家去试探试探诸葛老太的态度,反正诸葛老太也知道马晴怀孕的事情,虽然之前他一直没有亲口承认过,但这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第408章 买金 半个月前,马晴生孩子的事情,通过关银娣的口,传到了诸葛老太的耳朵里。 在关银娣的劝说下,她没有去找林邵谦,她决定听从关银娣的建议,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先把林邵谦的钱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撕破脸离婚对她没有一点好处,但是不离婚的话,她还能让林邵谦给她们娘俩挣钱,多给林芽攒嫁妆。 半个月里,林邵谦一次都没回去过,这天下午,林邵谦回来了。 他刚到家,诸葛老太就找他要工资。 “你工资是八号发吧?这都几天了,也没见你把工资拿回来。” 林邵谦这个月的工资全花光了,马晴住院,租房子,生活费,都还不够,他还找同事借了钱,才腾挪过来。 “工资我用了。”林邵谦说道。 “你一个月退休工资加返聘的专家工作,一个月是一千四百块钱,花在哪里了?”诸葛老太明知故问。 林邵谦看着诸葛老太,说道:“马晴生了。” 诸葛老太万万料不到他这次的坦率,惊得一时间没了话,只是惊愕地盯着他。 之前林邵谦从没有承认过,即使诸葛老太把他的钱都拿走,拿他出轨的事情来威胁他时,林邵谦也只是认了威胁,但还是没有口头承认过。 此时他如此反常地说出那个姘头的名字,诸葛老太反而一时间方寸大乱,分明这半个月都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听到他嘴里吐出那个贱女人的名字,还是让诸葛老太失去了理智。 一腔压抑许久的怒火,从诸葛老太心头窜起,她盯着林邵谦,这看了一辈子爱慕一辈子的脸,此时看着竟然如此的可恶。 诸葛老太半天没说话,林邵谦等不及了,他握住诸葛老太的手,这双手经过数十年的磋磨,已经变得很粗糙,跟娇嫩的马晴的手,有着天壤之别。 林邵谦感觉很不习惯,心里由衷地感到嫌弃。他的手在下意识松开些许之后,回过神来,他还有求于诸葛老太,于是他又紧紧地握住了这双倍感嫌弃的手。 这细微的一点变化,发生在顷刻之间,被诸葛老太敏锐地觉察到。 林邵谦清了清嗓子,说道:“明秀,我们这一辈子,也没个亲生的孩子,林芽也是我们要来养的,年轻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林芽毕竟是女孩,她要嫁人的,等林芽一嫁人,家里又只剩我们两个,多冷清。” 诸葛老太没说话,林邵谦接着说道:“所以我说啊,不行的话,我们再养一个孩子吧。” 诸葛老太脱口说道:“养你那个姘头生的小贱种?” 林邵谦听到小贱种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忍住了,说道:“你别这么说,那是我的亲生骨肉,我的孩子。” 顿了顿,他找补般说道:“那也是你的孩子啊,我们夫妻共同走过几十载,已经是一体了。你就当亲生的孩子,我们多养一个孩子,那是个男孩,等我们七八十岁的时候,这孩子也长大了,他会给我们养老送终...” 林邵谦喋喋不休地劝说着,他想通过劝说,让诸葛老太接受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不能是私生子,以后要继承他的荣光的孩子,怎么能是私生子? 诸葛老太失神地盯着林邵谦,她已经听不见林邵谦说什么了。好半天,她才垂下头,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经过长年累月的操持,已经变得粗粝不堪,用来打人,劲稍微小了点。 她看到了脚上的布鞋。 林邵谦盯着诸葛老太,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他要半真半假地把孩子存在的事情告诉诸葛老太,尽一切可能哄住她,把孩子抱回家来。 他还在试图伪装这个孩子的来历,是不是要告诉诸葛老太,他就是为了要一个孩子,才选择了年轻的马晴,马晴的作用就只是生一个孩子。 他继续说道:“你放心,我跟马晴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等把孩子抱回家来,我就会跟她彻底断了联系,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过日子...” 林邵谦看着诸葛老太,等着她的答案。诸葛老太一声不吭,突然弯下腰,麻利地脱下了一只布鞋,这是她手工做出来的,一针一线,特别结实。 诸葛老太抓着千层底布鞋,心里突然想起那个素未蒙面的红姐,这个女人的英勇事迹,在这个时间点,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她想也没想,竭尽全力,一鞋底板抽上了林邵谦那张让她爱慕了一辈子的脸上。 林邵谦没料到她会动手,他反应没那么快,眼睁睁地看着那鞋底板抽到他左脸,他只感觉到一阵痛到麻木的剧痛传来,接着,口腔里涌出了大量的液体,舌头尝到了一股腥甜。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鞋底板,裹挟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地再次抽到他左脸上,这回,林邵谦只感觉左脸一阵尖锐的刺痛,嘴里的液体再也包不住,他偏头一吐,一口鲜红的血砸在地上,里面还掺了两个白色的座牙。 林邵谦疼得眼泪直冒,一把将诸葛老太推开,“你搞什么?” 这一推,更激起了诸葛老太的火气,她日益衰老的身体里涌出了一股陌生的力气,她盯着林邵谦,想起他的姘头,他的私生子,这些念头在瞬间撕碎了她的理智,诸葛老太抓着鞋底板,扑了上去。 诸葛老太的愤怒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她变得力大无穷,猛地一撞,将林邵谦撞倒在地,手里的鞋底板下一瞬就抽了上去。 仿佛眨眼间,林邵谦的脸就被抽了十几板,半张脸被抽成了青紫色,迅速肿了起来,半点儒雅都看不见了。 林邵谦左躲右闪,却始终避不开诸葛老太的鞋底板,他虽然是男人,但是几十年办公室的工作已经让他男性的力量退化,此时竟然敌不过盛怒中的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的理智已经完全被盛怒冲散,她双眼通红,眼里布满杀气,这一刻,诸葛老太脑海里只剩一个人,红姐。 素未谋面的红姐。 她把出轨的老公打成了残废。 刚从关银娣口中知道红姐时,诸葛老太还在想,这个女人怎么会这样狠,能把老公打成半身不遂的残疾。 如今轮到她被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丈夫欺辱到头上,生了私生子不说,现在还想把孩子抱回来,让她养。 这不仅仅是不尊重她,还彻头彻尾地践踏了这几十年的光阴。 想起那素未谋面的红姐,诸葛老太心里滋生出了疯狂的想法,她要杀了林邵谦! 她要让林邵谦为欺辱她付出代价! 诸葛老太一双眼睛已经完全红了,理智已经被疯狂取代,可能就连关银娣也没想到,她给诸葛老太讲红姐,只是想用红姐的事例来鼓励诸葛老太,她也没想到效果竟然会这么好——诸葛老太竟然想要效仿红姐! 林邵谦现在完全就是个绣花架子,力气甚至还不如暴怒中的诸葛老太,他被诸葛老太拽倒,诸葛老太骑坐在他身上,一手抓着鞋底板,狂抽林邵谦的脸,他左闪右躲,怎么也躲不过,脸被扇得变形。 两人撕扯的时候,放在旁边柜子上的簸箕不知道怎么的被扯翻了,里面装着诸葛老太缝缝补补的工具,一柄银色剪刀从篮子里飞出来,刚好就飞到了诸葛老太手边上。 她满腔的疯狂在看到这柄银色剪刀时,瞬间沸腾起来,这个东西,能带给她安宁。 诸葛老太脑子里理智的弦彻底断了,诸葛老太想也没想,抓起剪刀,一扭头,狠狠地瞪向林邵谦。 林邵谦触及诸葛老太凶狠的眼神,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忍不住战栗起来,那眼神太狠绝,林邵谦心里感觉很不妙,而下一刻,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诸葛老太举起那柄剪刀,毫不犹豫地朝他脖子扎下! ...... 在马晴生孩子的时候,同病房还有一个孕妇,两个孕妇素不相识,一个生了男孩,一个生了女孩。 冯烨和她妈刘凤仙一块陪同张芙蓉来医院生孩子。 刘凤仙想要个孙子,但张芙蓉生的却是个孙女,刘凤仙很是失望。 冯烨安慰她,“这样才好呢,我跟芙蓉本来就已经有一个儿子了,现在芙蓉生个女儿,我不就儿女双全了吗?” 刘凤仙说道:“可是那孩子远在美国,而且也没有跟我们认亲,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认祖归宗。” 冯烨说道:“不管他会不会认祖归宗,总归他是我们冯家的孩子。他现在在美国,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刘凤仙听了这话,高兴起来,确实,他们老冯家还没有出过去美国的人才呢。 冯烨和刘凤仙都没有多嫌弃这个女孩,张芙蓉自己心里不太满意,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在冯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要是生个儿子,地位就稳固了。 谁能料到肚皮不争气呢,现在计划生育查得严,冯烨也有正式工作,想再生一个几乎不可能。 钱秀丽来医院看她,对张芙蓉生个女儿也有些不满意,不过生都生了,也不可能塞得回去。 钱秀丽要求冯家为孙女大办满月酒,之前张芙蓉生得得的时候,闹得风风雨雨的,满月酒都没办。 刘凤仙痛快答应了,“行,我们办。” 除了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这个孙女可是他们冯家第一个孙辈,当然要办满月酒。 张芙蓉却在此时提出,让刘凤仙给孙女买一对金手镯。 张芙蓉跟冯烨结婚甚至都没办婚礼,两人只是简单地领了个证,张芙蓉当时恨嫁,自从跟林建民离婚之后,张芙蓉的婚姻就很是不顺。 能吃上冯烨这颗回头草,张芙蓉喜不自禁,冯烨虽然也离过一次婚,但是他们没有孩子。 两人相遇,彼此都想起了那段偷腥的经历,那给两人的相逢,增添了不一样的刺激,两人天雷勾地火,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钱秀丽本来是要求张芙蓉风风光光地从家里出嫁,但张芙蓉害怕迟则生变,忙不迭地跟冯烨领了结婚证。其他女人结婚能得到的东西,彩礼,金子,婚礼,她一样也没有。 到现在孩子都呱呱坠地了,她要冯家把她该得的东西给她,比如钱和金子。 她要求刘凤仙给孩子买一对金镯子,这对金镯子说是给孩子的,等刘凤仙买来之后,她就把金子融了,给自己打金戒指。 张芙蓉之前也跟冯烨说过,要买金子,冯烨跟他妈说了,刘凤仙说两人都是二婚,不兴买金子。 张芙蓉对此耿耿于怀,既然二婚不兴买金子,给孩子买一对金镯子总可以。 张芙蓉是趁着钱秀丽在的时候提出来的,母女俩早就已经商量好了,一定要刘凤仙掏钱买一对金镯子。 此时,不等刘凤仙说话,钱秀丽说道:“我看行,我也给孩子买个金子,我跟你一块去买,亲家。” 刘凤仙一听张芙蓉要求自己给孩子买金子,她就不乐意,虽然说是他们家的孙女,可也没有那么金贵,如果孩子是男孩,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买了,生个孙女,还好意思让她买金子呢。 刘凤仙到嘴的拒绝,突然又咽了回去。 她看向钱秀丽,钱秀丽刚才说,她也要给孩子买个金子。 这话让刘凤仙动起了脑筋,她虽然不大愿意出钱买金子,但是这金子买了,好歹是自己家人得了,吃不了亏,钱秀丽做为外婆,肯定也得有所表示,婆家都买两个金镯子,她怎么也不能小气,不会丢这个人才是。 想到这,刘凤仙转变了思想,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行啊,那这样好了,我给孩子买两个大金镯子,你给孩子买个长命锁。这样给孩子添福气更多。” 钱秀丽一点都没犹豫,答应下来,“行啊,那就这么定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买吧。” “明天吧,今天我没带钱呀。”刘凤仙说道。 两人约好,明天就去国营金店给孩子买金子。 趁着刘凤仙回家给她拎饭的功夫,张芙蓉跟钱秀丽商量起来。 “明天去了金店,妈你一定要挑克重大的金镯子,让她买单。”张芙蓉说道,“等她买了金镯子,你再买个长命锁,这笔钱我出,这样你又得了面子,我又得了实惠...” 第二天,毫不知情的刘凤仙跟着钱秀丽来到金店,一进店,钱秀丽就带着刘凤仙去看金镯子,孩子的金镯子款式比较少,考虑到孩子不能戴太重的镯子,最大的镯子,也才二十几克。 不等刘凤仙选择,钱秀丽就帮她做了决定,指着二十多克的金镯子,对售货员说道:“我们就要这个金镯子吧,好事成双,我们要两个。” 现在金子卖价一百一,这么两个金镯子,就要四千多块钱,这远远地超出了刘凤仙的预算,她本意是花个一千多块钱,买两个镯子的。 但还不等她说话,钱秀丽就对售货员说道:“我这个亲家啊,可心疼孩子了,孩子一出生,她立马就要给孩子买上两个大金镯子,我就没见过这么心疼孩子的奶奶,我女儿嫁到他们家去,真是太有福气了...” 钱秀丽对着售货员把刘凤仙一顿猛夸,直把刘凤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把她高高地架起,让她不买下不来台。 刘凤仙压根就没想到钱秀丽会整这么一出,一时间愣住了,而那两个售货员,也特别有眼色,对着刘凤仙大夸特夸,殷切地把两个金镯子拿出来,给刘凤仙看。 “大娘,你看这镯子多有分量啊,等你们家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把这对镯子往孩子手上一带,在亲戚中间特别有面子...” 刘凤仙没有被她们捧晕头脑,还保持着理智,她不能不保持理智,这笔钱实在太多了,她不舍得。 她想到了一个好理由,“我没想到亲家你会挑中这么大克重的,钱没带够呀,要不这样吧,亲家,这镯子,我们一人买一个,婆家买一个,娘家买一个, 两个都一样,我们对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钱秀丽立马说道:“那不行,要买就要买一对,再说我们都说好了的,你买金镯子,我买长命锁。亲家,这孙女可是你们家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买一对金镯子也是你这个做奶奶的心意呀。这金子又不比别的东西,买了就没了,这金子买了日后需要还能变成钱,再说金子还能增值呢,日后孩子长大了,要结婚了,这就是你给她的嫁妆...” 钱秀丽太能说,再加上两个售货员也在旁边帮腔劝说,刘凤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镯子给买下来了,她钱不够,还是临时拿着存折去旁边的银行取了钱。 钱秀丽跟着她一块去取钱,把两个镯子买下来。 等真金白银数出去,刘凤仙回过味来了,怎么她花了这么多钱买了金子?她给自己还不舍得买呢。 她不干了,也给钱秀丽挑了个克重差不多的长命锁,“亲家,就这个长命锁吧,我看这个长命锁跟我的金镯子差不多,婆家娘家都送差不多的,我也不在你跟前抢风头。” 要是钱秀丽把这个长命锁买下来送给孩子,刘凤仙也不算吃亏,毕竟孩子是他们家的,白得了这么大个长命锁呢。 钱秀丽也连连点头,“说的是,我也觉得这个好看。” 柜员赶忙把长命锁拿出来,钱秀丽端详了好一阵,表现得特别满意,“我看这个好,就买这个吧。” 刘凤仙一阵欢喜,这个长命锁也得四千多块钱呢。 柜员喜滋滋地去填单,钱秀丽装模作样地从包里取钱,“咦,钱没带够呀。” 刘凤仙伸长了脖子,说道:“带存折了吗?” 钱秀丽说道:“带了,我出门的时候,就怕现金不够,带上了呢。” 听钱秀丽这么说,刘凤仙很是高兴,又有点惭愧,她还没有钱秀丽这个外婆大方,痛痛快快地给孩子买这么大个长命锁。 一时间,刘凤仙又很是庆幸,幸好自己买了这两个金镯子,不然等钱秀丽买这么大个长命锁,自己拿两个小镯子,对比这么明显,不丢人吗? 但是钱秀丽在包里左翻右翻,就是没见掏出存折来,她嘴里还一直嘟囔,“咦,我存折呢?我放着的呀,怎么找不到?” 柜员已经把单开好了,就等钱秀丽拿钱出来买单。 但是钱秀丽只拿出几百块的现金,存折没见踪影,很显然,是买不走这个长命锁的。 翻找了半天,钱秀丽才说道:“亲家,我记得我是把存折装进来了的,包里却没有,今天是买不成了。” 刘凤仙心道不好,这钱秀丽不会赖了吧? 但钱秀丽接着说道:“明天我们再来一趟,我提前把钱准备好,明天你再陪我来一趟。” 刘凤仙听她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想必她真的只是忘记拿存折了。 本来两人要走,刘凤仙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她担心明天钱秀丽不来买了,今天正好两人都来了,钱秀丽没带存折,她带了呀! 还是先把长命锁买了为好,免得夜长梦多。 想到这,刘凤仙说道:“亲家,我带存折了啊,我看要不这样吧,这钱我先取出来,把长命锁买了,后面你方便的时候,再给我就行了。”她说完,感叹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又补充道,“现在芙蓉坐月子,需要人伺候,明天我们就不再跑这一趟了。” 钱秀丽盯着她看了两秒,一笑,说道:“这样当然最好不过了,这长命锁你先掏钱买。” 刘凤仙此时只想着哄着钱秀丽把长命锁买下来,根本就没注意钱秀丽是怎么表达的,银行就在隔壁,取钱也方便得很,两人一块进银行,再次取出四千多块现金,回到金店,把长命锁买下来了。 售货员都高兴死了,本来还以为后面这一单黄了,谁知道这两个老太太是真有实力呀,买了八九十克金! 从金店出来,钱秀丽对刘凤仙说道:“走吧,亲家,我们一块回家去,给芙蓉和孩子看看我们买的金子,孩子知道奶奶买了这么多金子送给她,肯定高兴。” 刘凤仙说道:“外婆也大方呀,外婆也买了。” 钱秀丽一笑,说道:“比起奶奶差远了。” 刘凤仙还当她是客气。 第409章 金包银 钱秀丽和刘凤仙买完了金子,结伴来到冯家。 张芙蓉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就出院回家了,这会儿正在冯家坐月子呢。 一进门,钱秀丽就喜滋滋地说道:【芙蓉,快看,你婆婆给孩子买了什么。】 张芙蓉睡在床上,孩子就放在她身侧。 听说金子买回来了,张芙蓉喜得坐起来。 金子都在刘凤仙那放着的,本来长命锁刘凤仙是要拿给钱秀丽,钱秀丽却说自己丢三落四,这长命锁要是自己拿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 她这么说,刘凤仙哪里还敢拿给她放。 钱秀丽对刘凤仙说道:【亲家,快把金子拿出来,给芙蓉看一看。】 刘凤仙就把金子取出来,一个长命锁,两个金镯子,一看就知道很够分量。 张芙蓉拿起两个金镯子,感受到金镯子压手的重量,张芙蓉由衷地高兴,但看到同样分量不小的长命锁,张芙蓉又惊讶又迟疑,她看向钱秀丽。 这么大一块长命锁,她相信她妈不会舍得送,要是都让她自己掏钱,这未免也太多了。 【这是多少克的?】张芙蓉问。 钱秀丽说道:【都是四十多克的。】 张芙蓉吃惊,【买这么重的?】 钱秀丽说道:【这是奶奶对孩子的心意呀。什么重不重的,再重的金子,没有奶奶的心意重。】 刘凤仙心想钱秀丽是会说话的,即使人家心里未必是这么想的,光听这话,也让人心情舒坦。 钱秀丽又对张芙蓉说道:【金子你好生收起来,千万别弄丢了,这些可是孩子以后的嫁妆。】 张芙蓉虽然没搞明白那个长命锁是怎么回事,看到金镯子也让她心情舒畅,她连连点头,由衷地说道:【谢谢妈!】 刘凤仙没待多久,就去厨房忙活去了。 张芙蓉让钱秀丽把门关上,这才问她,【妈,这个长命锁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买这么重的,我哪有这么多钱?】 钱秀丽说道:【谁说要让你出钱了?】 张芙蓉又惊喜又惊讶地问道:【你买来送孩子?】 钱秀丽说道:【我哪有这么多钱?这个可不便宜呢,得四千多。】 张芙蓉疑惑了,【那这长命锁是怎么回事啊?】 钱秀丽眉头精明地一挑,压低声音说道:【这长命锁啊,是你婆婆出的钱。】 张芙蓉惊讶地瞪大眼睛,【她这么舍得?买了两个金镯子,还买这么一个长命锁?】 这着实出乎张芙蓉的意料之外,她心想难不成自己看错刘凤仙了,这其实是个特别大方的婆婆? 钱秀丽得意地说道:【她当然不舍得。这都是我设计的。】 说着,钱秀丽把在金店买金的过程给张芙蓉说了,【她说她先取存折上的钱给我,她可能也是怕我反悔,想哄着我先把长命锁买下来,你婆婆也是个精明人呢,就是精明过头了,有点蠢了。】 要不是贪娘家这一份金子,刘凤仙也不可能这么爽快地答应买金子的,这一点,钱秀丽看得很明白。 她看向张芙蓉,她都已经讲得这么清楚了,张芙蓉竟然还是什么都没听明白。她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生的女儿这么愚笨。 张芙蓉就是太笨了,又不听话,不然她这些年不会这么艰难。 张芙蓉果然还不明白,问道:【那这钱算是她借给你的呀,到时候她还是要找你还的!】 张芙蓉以为她妈打的主意是不还钱,说道:【你要是不还,不就把关系闹僵了吗?我现在在冯家过得还可以,要是因为买金的事情闹起来,我在这也过不好,我看还是算了吧,妈,有这两个金镯子就够了。】 钱秀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真是蠢,谁会嫌金子多?这金子你好好地拿上,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保管你婆婆不好意思找我还钱。】 张芙蓉瞪着眼看着钱秀丽,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婆婆心甘情愿地送出八九十克金子,她不找她还钱才怪呢。 【什么办法?】张芙蓉问道。 她想着,实在不行,把这个金子给金店退回去算了,要她拿出四千多买下这个长命锁,她也没这么多钱。 钱秀丽让她附耳过来,在她耳朵旁悄悄地耳语了一阵。 张芙蓉越听,眼睛越亮,她惊愕地看着钱秀丽,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亲妈似的。 她语气压抑不住兴奋,【妈,你怎么这么聪明?你这法子太好了!】 钱秀丽得意一笑,【学着吧,姜还是老的辣,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张芙蓉连连点头,这回,她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当天下午,钱秀丽就回去了,还带走了今天刚买的两个金手镯和金长命锁。 她拿走的时候,也跟刘凤仙说了,说是娘家提前一天办满月酒,到时候这金子是要摆出台面来的。 刘凤仙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她料想钱秀丽不敢私占这两个金子。 过了几天,钱秀丽又来冯家。 刘凤仙心里还想着买金钱呢,看到钱秀丽来家里,心里很是期待,猜想钱秀丽应该是来还钱的。 这才过去几天,刘凤仙也不好意思主动去找钱秀丽,要她还钱,最好是钱秀丽主动把钱还上,又保住了体面,又不伤情分。 钱秀丽却不是来还钱的,她当着冯家人的面,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她把盒子打开,又打开里面层层用心包裹的黄色绸缎,露出了黄灿灿的东西。 竟然是一个黄金长命锁! 一开始,刘凤仙还以为这个长命锁是她借钱给钱秀丽买的那一个,但等钱秀丽把长命锁拿起来,她很快就察觉到不对,这根本就不是她们之前买的那一个! 刘凤仙迷惑了,问道:【亲家,这个长命锁是...是谁买的?】 钱秀丽说道:【这是我给孩子买的呀!刚买的,这个长命锁有五十克呢,花了我五千多块钱,不过为了我的外孙女,花再多的钱,我都不心疼。】 刘凤仙傻眼了,怎么钱秀丽又去买了一个长命锁?即使她爱财贪小便宜,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想钱秀丽不会这么大方,买两个价值不菲的长命锁送给孩子,还是个外孙女。 “亲家,你怎么又去买一个长命锁?前两天我们不是已经买过了吗?”刘凤仙实在感觉很不对劲,问了出来。 钱秀丽笑道:“那是你买的呀,我还没买呢,你婆家都这么舍得,买两个金镯子,一个长命锁,我这娘家也不能落后呀。我今天就去买了个五十克的长命锁,好事成双,两个金镯子,两个长命锁,日后都留着给我外孙女做嫁妆。” 刘凤仙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什么意思?她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只觉得不对劲。 张芙蓉惊喜地说道:“妈,你对你外孙女真好,我婆婆也好,给孩子送两个金镯子,一个长命锁呢。” 钱秀丽说道:“我们条件不如你婆家,只能买一个长命锁,你遇上这么好的婆家,可要好好地尽你这个媳妇的职责。” 张芙蓉甜笑,“那是当然。” 刘凤仙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又惊又急,失口道:“我只买了一对金镯子啊!那个长命锁,是亲家你买的啊!” 张芙蓉看向钱秀丽。 钱秀丽不紧不慢,说道:“那是你买的呀,亲家,我说我没带钱,下次再买,你说你去取钱把长命锁买下来。” 刘凤仙彻底急了,“那是你买的呀,我说借钱给你,你先买,方便的时候,再把钱还给我!那长命锁是你买的,我只买了两个金镯子!” 钱秀丽做出惊讶的样子,“哎呀,亲家,我没听见呀,我还以为你还要买一个长命锁呢。” 刘凤仙有点傻眼,也有点不服气,她明明说得很清楚,那长命锁她先把钱掏上,后面钱秀丽再把钱补给她。之前明明就说好的,怎么这会儿钱秀丽就不认账啦?还跑去又买了一个长命锁。 刘凤仙徒劳说道:“那...那长命锁是我借钱给你买的呀,那不是我买的。” 钱秀丽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自己给孩子再买个长命锁呢。原来是我搞错了,我今天又自己去买了一个长命锁,这样还好呢,两个金镯子,两个长命锁,多好,错就错了吧,错有错着,反正也是一家人,没便宜外人。” 刘凤仙瞪着钱秀丽。 张芙蓉笑道:“我心里还想呢,孩子奶奶真好,给孩子买三个金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奶奶。” 钱秀丽说道:“本来亲家对你和孩子也好,别说多买了长命锁,就是没买,冲她给买的两个大金镯子,她也比多少婆婆强。” 刘凤仙的嘴唇剧烈地抖动,她有种深深的上当感。 她当时说得那么清楚,钱秀丽怎么会不知道那个长命锁的钱是她借出去的,她又不是疯了,好好的怎么会买八九千块的金子!给一个孙女买! 刘凤仙深吸一口气,她不能上这个当,吃这个亏! “既然是搞错了,那我看这样吧,我把之前那个长命锁拿去金店退了,我答应给孩子买两个金镯子,长命锁是我搞错了,以为你买呢。”刘凤仙压着怒气,说道。 钱秀丽却说道:“既然买了那就买了吧,还拿去退什么,反正金子买了又不跌价,就当存钱了。再说我这些天都已经跟我家那边的亲戚说了,奶奶给买了一个长命锁,两个金镯子,人家还等着满月酒的时候看呢。现在你拿去退了,让她们娘俩空欢喜一场不说,连带着我们在亲戚中间也没面子,人家还以为我说大话,吹牛呢。” 刘凤仙说道:“两个金镯子,再加上你买的长命锁,三个金子还不够你在你家亲戚跟前得脸的?” 钱秀丽说道:“那当然有脸面,只不过两个金镯子,两个长命锁,更有脸面。再说我都已经跟亲戚说了,芙蓉结婚的时候,一个金子也没有,亲戚都说芙蓉找的婆家吝啬,这回你给孙女买两个金镯子,一个金长命锁,才把面子挣回来。我们有面子,你也有面子,金子也给你孙女买的,也不是外人得了,你说是吧,亲家。” 刘凤仙听到这句话,恍然大悟,她深深地看一眼钱秀丽,她这是被钱秀丽哄了!钱秀丽根本就不是没听到借这个字,她一开始就存了心,哄骗她多买一个长命锁! 想通这个关节,刘凤仙不禁勃然大怒,钱秀丽这是把人当傻子整呢! 她霍地看向张芙蓉,张芙蓉没钱秀丽的城府,禁不住心虚地扭开头。 只一眼,刘凤仙就看出来了,这娘俩合伙做局骗她呢! 刘凤仙在心里连连冷笑,她这可真是娶了个好儿媳妇!心机这么深!她想起之前张芙蓉想要金子,刘凤仙不想给她买,以二婚不买金子为由拒绝了,这回她们娘俩就合起伙来骗她! 刘凤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也可以强行要求把那个长命锁退了,可这样一来,她送两个金镯子讨不下好不说,还丢了体面。 刘凤仙想起今天钱秀丽送的长命锁,好歹钱秀丽还送了一个价值不菲的金长命锁,不然她得怄死! 刘凤仙想来想去,她都只有暂时咽下这口气这一条路走。 想到这,刘凤仙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咬着牙说道:“亲家你说的也对,确实是好事成双,这些金子也是给我孙女买的。我之前忘记说了,这些金子是给我孙女的,以后她长大了结婚了,是给她的嫁妆。既然金子是我给买的,金子就由我来保管。等以后,我再给我孙女。” 张芙蓉当然不愿意,这金子她是要融了给自己弄金戴的,要是给刘凤仙保管,那跟没买有什么区别。现在说得好,金子要给孙女留着,以后谁知道呢,金子是万万不能给她的。 钱秀丽笑眯眯地说道:“那是当然,这金子理应由你保管呢。不过现在还没办满月酒,等满月酒之后,再交给你,由你保管。” 听到她这么说,刘凤仙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紧接着,想起这母女俩的奸诈,刘凤仙又警惕起来。 “我看这样吧,金子先由我保管,等满月酒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给孩子戴上。”刘凤仙说道。 钱秀丽说道:“不差这几天,亲家,金子在我那放着呢,等满月酒办完之后,芙蓉一定拿给你保管。” 张芙蓉欲言又止,她不愿意把金子给她婆婆保管,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说话,她感觉她妈这么痛快地答应,一定有所安排。 刘凤仙感觉自己又似乎落下风了,金子被钱秀丽提前一步拿走。 但人家已经答应等满月酒办完,会把金子交给她保管,她也不能逼得太急。反正她们是承诺了的,等满月酒之后不给她,她才有话讲。 “那就这么说好了。” 等刘凤仙出去了,张圆圆才迫不及待地喊钱秀丽关门。 “妈,你怎么答应把金子给她?给了她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吗?”张芙蓉十分不解。 钱秀丽神秘一笑,“你慌什么,我既然答应了,自然有法子对付她。” 张芙蓉追问是什么办法,钱秀丽只是神神秘秘的不肯透露。 张芙蓉还有疑问,“你买这么大一块金子?这得多少钱?” 钱秀丽凑到张芙蓉耳边,低声吐出三个字,“金包银。” 张芙蓉一愣,明白了,难怪她妈舍得送,原来是不值钱的金包银。 刹那间,一个想法电光火石地击穿了她愚笨的脑袋,她脱口说道:“妈,你是不是想用金包银,调包她买的金子?” 钱秀丽赶忙捂住她的嘴,“你笨啊,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张芙蓉眨眨眼睛。 等钱秀丽放手,张芙蓉低声说道:“会不会露馅?” 钱秀丽说道:“除非她把金子拿去融了,就会露馅。不然她永远不会知道。” 张芙蓉还是有点担心日后事情败露,“万一她悄悄地拿去卖呢?” 钱秀丽说道:“那我们也不承认啊,反正金子已经在她手上过一遍手了,我们不承认,她能拿我们怎么样?” 张芙蓉担忧地说道:“这...恐怕不行吧,我跟冯烨还要过日子的。” 坑刘凤仙买金子,张芙蓉不怕,反正肉捂在锅里的,要是调包...张芙蓉害怕事情暴露,收不了场。 “怕什么,我看你婆婆也是爱体面的人,她把金子收起来之后,只要不缺钱,应该不会想着拿去换钱的。就算以后她真的有一天要卖金子了,那也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你在这个家,早就站稳脚跟了。”钱秀丽分析得丝丝入扣,把张芙蓉说服了。 主要是张芙蓉也不愿意把金子给她婆婆保管,这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她们何苦算计这么一通,为着这些金子,还把她婆婆给得罪了。 等张芙蓉的女儿办满月酒,孩子身上挂着两个长命锁,两个金手镯,在亲戚间出尽了风头。 刘凤仙享受着亲戚们震惊羡慕的目光后,对张芙蓉母女算计她的仇恨稍微消散了些。 满月酒席中午开席,吃完饭多数亲戚就散了。 重头戏来了,刘凤仙要找张芙蓉母女俩讨要她买的金子。 她还在心里预演了几遍,到底要怎么开口,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里,尽量不要伤和气。 还不等刘凤仙开口讨要,钱秀丽就抱着孩子过来,直接把孩子身上挂着的一块长命锁,两个金镯子薅下来,当着众人的面,递给刘凤仙。 “亲家,这两个镯子,一个长命锁是你买给孩子的,芙蓉年轻,这些金子还是放在你那里才放心,这些就是孩子以后的嫁妆,希望你好生保管,等二十几年后,孩子出嫁那天,这些金子就是孩子的底气和脸面。” 钱秀丽说得郑重其事,在场的众人都听见了。 无足轻重的亲戚早就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冯家和张家比较亲近的亲戚,大家都把这个托金的过程看在眼里,成为了见证人。 钱秀丽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故意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金子交给刘凤仙,杜绝刘凤仙把金子拿去卖的可能。 毕竟这么多亲戚都知道他们冯家给孩子准备了金子作为以后的嫁妆,要是他们把金子卖了,日后孩子结婚拿不出来,怎么交差? 刘凤仙接过金子,感觉沉甸甸的,金晃晃的,照人眼睛。 她心里的疙瘩消散得差不多了,虽然这金子是钱秀丽坑自己买下来的,但最终金子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张芙蓉谨慎地观察着刘凤仙的举止,就怕她发现金子是已经调包了的金包银。 也不知道钱秀丽在哪里做的,据钱秀丽说,这些金包银跟她们买的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破绽,除非把它剪断。 钱秀丽只把刘凤仙买的两个金手镯和长命锁给了刘凤仙,至于她自己买的那个,她交给了张芙蓉。 这个刘凤仙没有意见,那个长命锁是钱秀丽买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张芙蓉拿到这个长命锁,钱秀丽还当着刘凤仙的面说道:“这金子是给孩子的,但你结婚我没给你买金子,孩子还小,年轻人不比我们这些老的,你身上一个金子也没有,叫人小瞧了,我送的这个长命锁,你可以融了给自己打点金项链金戒指,等以后孩子大了,你再给孩子。” 有钱秀丽这个铺垫,张芙蓉就能把他们调包的真金子融了,给自己打金饰品戴。 张芙蓉感激地看着她妈,之前她妈对她那么绝情,她还当她妈不管她了呢,结果现在她事事都为自己考虑,让张芙蓉感动得泪眼汪汪。 满月酒过后,钱秀丽问张芙蓉什么时候去打金,金子都放在家里的,她锁起来了。 张芙蓉说:“过一阵子吧,现在才刚办完满月酒,我就急吼吼地去把长命锁融了,给自己打金子,有点不好看。” 钱秀丽赞同地点头,对张芙蓉说道:“你现在总算是长了心眼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可不能再把日子过成跟林建民结婚时那样了。” 张芙蓉一听这话,脸色微变,那段婚姻是她人生最失败的耻辱,她不悦地说道:“妈,你别说了,以后林建民这三个字,你再也不要提,他跟我早就没有关系。” 钱秀丽压低声音,问张芙蓉,“你确定前面那孩子是冯烨的?” 张芙蓉说道:“林建民不都说了吗,他找人在美国做了技术鉴定。呵!”张芙蓉冷笑一声,“多亏了他去做这个鉴定,不然我还不敢肯定孩子是冯烨的呢,真是因祸得福。” 第410章 老头买车 诸葛老太盛怒之下的那一剪刀,没有扎中林邵谦的脖子。 林邵谦情理之中,伸手挡住了镰刀。 诸葛老太一辈子在家务活上苦心钻营,除了做饭烧菜,缝缝补补也是她的绝活。 她投入了所有精力去经营这个家庭,家里的角角落落,打扫得一尘不染,到处整整齐齐。 家庭主妇应该掌握的技能,诸葛老太都练习得炉火纯青,做饭是她的强项,缝洗也是她的强项。 这把剪刀,诸葛老太用了二十多年,依然保持锋利,秘诀就是每当有磨刀磨剪子的匠人经过,诸葛老太都要把家里的刀具拿出去磨锋利。 当诸葛老太举起这把银剪朝林邵谦脆弱的脖子狠狠扎下的时候,不出意外,这一剪子能扎得林邵谦一个透心凉。 当林邵谦在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身体潜能被激发,他出于本能举起了右手,试图挡住剪子。 但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些许,没能握住剪子,剪子裹挟着盛怒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扎下,银白的剪子染上了血迹。 一道血流顺着林邵谦的手掌纹路,流到他的脖子上。 他保住了性命,但是随即,他感觉到了一股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 他却丝毫不敢松懈,咬紧牙关,死死地握住了剪刀。 好在疼痛很快就过去了,掌心变得麻木,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 林邵谦一把将诸葛老太掀翻,他还不敢掉以轻心,窜出去老远,警惕地瞪着诸葛老太。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细密的血线,在他走过的地上延伸开,在他停留的地方,砸出一朵朵血花,瞬间盛开了一片。 被刺目的血色一激,诸葛老太回过神来,她愣怔地看着手里的银剪。 那股勇气不知何时消失了,冷静下来的诸葛老太想起之前的情景,后怕得吓出一身冷汗。 她出神的功夫,林邵谦终于找到空档,查看他手掌的伤势。 这一看,林邵谦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手掌已经是血肉翻飞,一道不平整的切口从虎口以下开始,切穿了他的手掌,底下黄色的肌肉被切断。 林邵谦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的食指屈肌腱断了。 他尝常做弯曲手指的动作,果不其然,食指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邵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空白了。 他是人民医院胸外科最厉害的专家之一,最擅长的就是外科手术,一双灵敏的手,是必须的硬性条件。 为此,这几十年他在家里很少做家务,打的就是保护他的手的旗号。 可现在,他的右手食指屈肌腱断了... 就算接起来,也不可能跟从前一样灵活。 此时血已经止住,伤口深可见骨,那断裂的屈肌腱,肉眼都能看得见。 诸葛老太也注意到了林邵谦的手,这么多血全是他的手掌流出来的。 数十年的生活习惯在此时作祟,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样了,没事吧?】 问完之后,诸葛老太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犯贱跑去关心他? 林邵谦此时没时间跟诸葛老太掰扯,他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赶到医院,做手术把屈肌腱缝上。 【钱呢,快去拿钱!我要去医院!我的手被你割断了!】林邵谦朝诸葛老太大吼一声。 诸葛老太看一眼他的手,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手切断了不怕,只要命还在就行,诸葛老太可不想给他抵命。 她心里虽然佩服红姐,但还是感觉红姐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要在监狱里苦熬那么多年不划算。 诸葛老太下意识地要去房间里拿钱,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阻止她。 【拿什么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他都那样羞辱你,就让他自食恶果!】 林邵谦没注意诸葛老太的挣扎,他是医生,家里有急救的物品,他翻出纱布,对诸葛老太说道:【快来帮我包扎!】 诸葛老太这回都不带犹豫的,立马拒绝,【你休想!】 诸葛老太到底还是去房间取了钱出来,丢给林邵谦。 林邵谦自己把手掌包住了,诸葛老太丢过来的钱砸在他身上,散落了一地,林邵谦气得瞪眼,他愤怒地骂道:【诸葛明秀,你把我的手伤成这样,你等着吧,我要去派出所报案!】 诸葛老太才不怕,【你去报案啊,我还没去你医院宣传你干的好事呢,你同事都比不上你这个老不修,六十多岁了,还搞姘头生私生子!】 林邵谦也恼羞成怒了,再也不讲什么风度,骂道:【我生孩子又怎么了,我生孩子是我能生,你想生还生不出来呢!要不是你不能生,我何至于要外面去找人生孩子?你还好意思闹?难不成你真的要害得我们老林家绝后,你才甘心?】 诸葛老太愣住,林邵谦这番话实在诛心,把责任都推到了诸葛老太身上,而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她确实有过错。 诸葛老太刚这么一想,突然又想起关银娣来,关银娣曾经说过,等他们撕破脸的时候,林邵谦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来的。 果不其然,她的预言应验了。 诸葛老太冷不丁清醒过来,差一点她就要把林邵谦的歪理全盘接收了。 她勃然大怒,指着林邵谦的鼻子骂,【你要是嫌弃我不能生孩子,年轻的时候你就提离婚,我但凡说个不字,我就不姓诸葛!你分明是老了老了不要脸,养姘头,你还怪到我身上来了。退一万步说,你说你到这个年纪后悔了,你也应该找我离婚,你再去找,你现在算什么?老不要脸,是你没有道德没有底线,不是我的问题!】 林邵谦没料到诸葛老太会突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条理清晰,他想把责任往诸葛老太身上推的想法破灭了。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吵!你把我的手伤成这样,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至于你想去医院闹,随你的便!大不了我不在这个医院干了,你还能威胁上我?】林邵谦恨恨地瞪了诸葛老太一眼,拿着钱就走。 林邵谦出门之后,想打个出租,奈何村里偏僻,平时出租车不往这边来,等了一会儿等不及,只能赶公交前往医院。 他没有去人民医院,而是找去另外的医院,要是去人民医院,他的同事领导都知道他手受伤,这对他不是好事。 林邵谦一走,强撑着的诸葛老太再也坚持不住,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血,浑身瘫软。 诸葛老太此刻多么想立马见到关银娣,关银娣总是那么有主意。 她此时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她跟林邵谦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不离婚的话,还能怎么办呢? 周老太联系上田松涛,为了给她们的羽绒服预售会打广告。 田松涛又给她介绍了业务部的同事。 要想上报纸打电话也很简单,出钱就行了,两百块钱就能在报纸上打三天广告,要想篇幅更大,就出更多钱,周老太花了四百块钱,包了五天的广告。 广告登报的这天,周老太一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报,在广告的篇幅里,看到了他们南城服装厂的广告,羽绒服厂家直售几个大字在一众广告里比较醒目,周老太看了看,感觉还算满意。 就是不知道效果会如何,连着打五天的广告,应该多少有点效果。 春桃还嫌不够,既然是要办,就要一炮而红,虽然在报纸上打了广告,但是好多人看报纸不爱看广告,她觉得可以在南城服装厂围墙外面,打上羽绒服预售会的广告。 【反正围墙是我们的,我们打广告又不花钱,能吸引来一个算一个,口口相传,说不定效果比我们想象的还好呢。】 秋桃也觉得春桃提的这个想法很好,服装厂在工业园的入口边上,所以周老太的早餐店开在这,生意很好,因为所有工人都要从她的店门口经过。 而服装厂就有一面墙,是工业园的外墙,跟一条马路相邻,这条路平时走的人也不少。 周老太当然大力赞成,不花钱就能把广告打了,多好的事。 当天,春桃就着实安排印广告的事情,商量一圈之后,决定直接通过喷涂油漆的方式,在外墙上印上工厂服装直营会的广告。 打广告的方式商量好了,设计就简单多了,秋桃自己就能设计,很快就把广告的板幅设计出来,要找人画一件巨大的羽绒服,羽绒服要写实,要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羽绒服。 这人才也是现成的,齐鲸就能画。 方案敲定的第二天,齐鲸带两个助手,就开始在外墙上绘制广告。 主要是画那件羽绒服。 在洁白的墙面上,画一件蓝色的羽绒服。 本来这项工作,顶多三天就能完成,但是他们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工业园管理处的人就发现他们在绘制广告,立刻进行了制止。 【这是工业园的外墙,禁止喷涂广告,工业园管理处规定工业园外墙都不允许喷涂广告的。】 管理处的人来找周老太,这么说。 周老太说道:【你工业园的外墙许不许喷涂广告,我不关心,我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画广告的这面墙,是不是你们管理处的?】 来的这廖姓经理,正是上一回服装厂开业的时候,来观礼的那一个。 他也知道这老太太后台硬,但是管理处就是这么规定的,要是大家都效仿,都在外墙喷广告,那就乱了套了。 廖经理说道:【这工业园的外墙都归管理处管呀,周老板。】 【也就是说,服装厂也归你们管?】 廖经理赶忙说道:【那不是,我们只是公区管理,服装厂内部我们当然不管的。】 周老太说道:【我看你们挺霸道的嘛,那面外墙是我们厂房的一面墙,属于我们厂,我们想喷什么广告就喷什么广告,你们还能管得着?管理处管理处,管得太宽了吧,别人的墙也归你们管?】 廖经理赔笑道:【周老板,周大娘,不是我们要为难你们,只是这外墙管理确实我们是有规定的,不允许随意喷涂广告,如果大家都效仿的话,那我们这个工业园,不就乱了套了吗?】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管你们自己的东西,我管不着,我的东西,你们休想管。如果那外墙是你们管理处修的,我跑到上面喷广告是我不对,那墙是我们的厂房墙,属于我们厂里的东西,你们跑来管,管得着吗?】 廖经理说道:【周大娘,就是我们管理处不管,你们喷这些广告,人家也会给你们开罚单,责令你们清除的,若是大家都效仿,这城市就没有干净的外墙了。】 周老太不耐烦听他啰嗦,三言两语把人给打发走了,她没答应不喷,不过这个廖经理倒是提醒她了,这喷广告,是不是需要搞个什么申请? 周老太马上联系林建生。 林建生也不知道,不过他在市容部门有认识的人,隔了一天,林建生给她打听来了,要想喷涂广告,先要申请《户外广告设置许可证》。 把这个许可证申请下来,她就可以喷涂广告了。 要是没有这个证,被相关部门查处,就要被罚款。 周老太这会儿倒有些感谢这个姓廖的了,要不是他来搅和一脚,周老太还想不到在自家外墙上喷个广告,还要办证呢。 喷涂广告的工作先暂停,春桃按照林建生打听来的办证流程,先去申请户外广告许可。 这个证办下来也简单,没几天就下来了。 拿到证的当天,喷绘广告的工作就继续了。 管理处的人来劝阻,服装厂这边出示许可证,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三天后,巨幅广告绘制完成,一件宝蓝色的羽绒服格外醒目,路过的人总要因此驻足,也就注意到了服装厂直营羽绒服的广告。 与此同时,工厂也在加班加点的生产羽绒服,为了筹备这个直营活动,羽绒服设计了三四十个款式,但也不是所有的款式的数量都一样,他们推出十几个经典款式,备货很充足。 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马上就要进入农历十二月,南城地处北方,天气冷得更早。 但是在证券营业部里,气氛却一天热过一天,人也越来越多,要买要卖还得排长队,柜台里的交易员,各个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各个都累出了腱鞘炎。 周老太嫌排队麻烦,她去证券营业部的时候少了很多,偶尔行情好的时候,就去看一看。 秋桃的账户一直在由林建生经营着,林建生比较稳扎稳打,之前秋桃的账户里只有三万块钱,现在有十来万了,翻了好几倍。 因为秋桃账户里的钱一直没有取出来过,本金越来越多,盈利的能力也就越来越强,钱生钱永远是最容易的。 就连秋桃都意想不到,最开始把账户交给林建生,也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林建生是真的厉害。 林建生还帮他们单位的同事买股,只不过他都只是给一些建议,不少人跟着他买,都挣到了钱。 老王头他们的股神团,办得有声有色,周老太听老王头说,到现在股神团已经有一百多个会员了。 加上股神团的,跟着团长老闻买股,都挣到了钱。 这天,周大姐给周老太打电话,说老王头要买个车。 周老太疑惑地说道:【老王哥考驾照了吗?】 【还没有,他说买了车就去考驾照。】周大姐的声音听起来,忧虑重重。 周老太说道:【他想买个什么车呀?】 【说想买个桑塔纳。】 【二手的?】周老太问道。 应该是买二手的,如果是买新车,桑塔纳得二十几万呢。 却听周大姐说道:【不是,他想买个全新的,新车。】 周老太吃惊地说道:【他有这么多钱?】 老王头身上有多少钱,她们没有那么清楚,但是想一想,应该也没有二十几万吧,就算有,全部积蓄都用来买车?感觉这也不是老王头要干的事情呀。 周大姐说道:【不是他一个人买,是他们股神团的几个老头凑钱买。】 周老太听到这,就迷糊了,如果是几个人凑钱买的话,那到时候这个车算谁的?谁开?总不可能轮流开吧。 【为什么啊,如果他自己想买个车的话,直接买个夏利就好了,几万块钱,就跟我这车一样。】周老太说起来,语气里有些遗憾。 想当初,她刚买这个车的时候,多么风光,十里八村,可能就这么一台车。 但是现在,出门到哪都能碰到夏利,好多出租车也是夏利,好在颜色不一样。 现在街面上的小汽车更多了,好多人买股票都挣了钱,这种快钱挣得快,也不辛苦,花起来没那么心疼。 周老太要是现在开着夏利车去卖羽绒服,肯定没那么惹眼了。 周大姐接下来的话,让周老太震惊了。 【老王他们买这个车,是给那个团长老闻用的,我听老王说,他们没考到驾照之前,还要给这个老闻,请个专门的司机呢。】 【啊?】周老太十分惊讶,【给那个老闻买车?他们凑钱给他买车?为什么?】 周大姐说道:【我听老王说的,说是这个老闻,带领着大家伙挣钱,劳苦功高,再加上老闻有车用之后,办事情也更加方便,这样能带领大家挣更多的钱。】 周老太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她不太明白这个事情背后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那这个车,最后算谁的?总不可能他们凑钱买个车,送给那个老闻吧?】 周大姐忧虑道:【不知道啊,老王说这个车还是算他们凑钱的这几个的,只是车又不比别的,而且这是一大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周老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老王应该不是干这种蠢事的人啊。 周大姐说道:【秀菲,你见识多,你来劝劝你老王哥吧,他现在买股票就跟中了毒一样,发狂得很。我真担心啊!】 周老太看一眼挂在客厅墙上的日历,今天已经十二月二号了。 老王头现在买股票这么疯狂,他能听自己的建议吗?周老太不确定。 【行。】周老太答应了,不管他听不听,自己是要去劝一劝的。 于是,第二天,周老太开着车来到宿舍楼。 她注意到宿舍楼下有一堆人,或站或坐,高谈阔论,气氛十分热烈。 周老太停稳车,下车朝他们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她就已经听到嗓门高的人的声音了,他们谈论的是股票。 跟上一次的欧亚大桥不一样,这一次的股票狂欢是全民性的,具有合法正规的身份,一开始德村参与的人只是少部分,随着报纸,电视的双重发酵,家属院几乎没有不买股的家庭了。 好些上班的人,把工作都给辞了,专心炒股。 周老太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好些原住民,这些原住民原本跟德村人关系处得很紧张,现在因为股票,竟然也能凑到一堆去了。 鲁大妈也在其中,她跟着股神团,挣到了钱,最开始只是投五千的她,现在也在股神团里升级到了一次买三万的人。 她零零总总,也挣了有三四万块钱了。 只不过鲁大妈到底是谨慎的,有前面欧亚大桥的例子在先,挣钱的事情,不管挣多少,她都不带别人干。 她也没有推荐别人加入股神团,也没有推荐人买股,一个人默默地发财。 在这场德村人的狂欢中,徐三妹一家缺席了。 他们家所有财产都折损在了那个骗子欧亚大桥项目。 一开始,夏科科还以为他妈徐三妹是把钱藏起来了,为了躲债。 后面股票盛行,夏科科看到别人挣钱,他眼红也想进去捞一点,就找徐三妹要钱。 徐三妹哪里还有钱?她为了钱都上天台了。 夏科科一开始不相信,死活要徐三妹拿钱出来,差点逼得徐三妹又上一回天台。 逼来逼去,徐三妹都没能把钱拿出来,夏科科这才有点信了,他家的钱,是真的被他妈败光了。 第411章 冥顽不灵 人群中的鲁大妈看到了周老太,分开人群窜出来。 “老周,你来了。” 周老太看向鲁大妈,端详一会儿,笑道:“我看你红光满面的,精神头不错呀。” 鲁大妈摸一摸脸,笑道:“老周,我不瞒你,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周老太知道她说的喜事指的是什么,说的是她在股市挣了钱。 鲁大妈自从加入那个股神团,挣了两三万块钱了。 像他们这样的退休老头老太,一辈子都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过这么多钱,钱是人的胆,也是人的精神气,挣钱了,自然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周老太笑道:“挺好。” 鲁大妈拉着周老太走向更远的地方,远离人群之后才说道:“老周,别人我都没叫,我只叫你,我知道你也在买股票呢,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我们这个年纪的,对股票这些又不懂,一个人买容易吃亏,你还不如加入我们这个股神团。团队的力量总比你一个人的强,你要是早加入这个团队,肯定挣得比现在多。” 鲁大妈真是为了周老太好,周老太本钱多,跟着团队买,不知道挣下多少钱了。 周老太说道:“老鲁,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鲁大妈看她脸色比较严肃,赶忙问道:“什么事情?” 周老太看着她,说道:“你信不信,再过个十来天,现在红火的股票,一定会大跌。” 鲁大妈登时愣住了,看着周老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老太说道:“我是在一个报纸上看到的,有个专家预测,再过十几天,股票就会崩盘。” 鲁大妈顿时脸色大变,眼睛瞪圆,声音都变了调,“老周!你说真的!?” 周老太说道:“反正我看到的是这么说的。” 鲁大妈惊慌地说道:“我账户里还有七八万块钱呢!怎么办?” 周老太看着她,“这个我不好说,反正我是要把我的钱全部拿出来。” 鲁大妈说道:“那我也把我的钱拿出来!” 周老太没想到鲁大妈这么听劝,她才刚说,对方就相信了,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 “反正不管这个事情的真假,先把钱拿出来,落地为安,你说是不是?”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连连点头,“你说的对,那报纸上说什么时候股市要崩盘?” 周老太说道:“可能再有个十几天吧。” 鲁大妈看一眼不远处的村民,这些都是他们的邻居,其中不乏带亲戚关系的,既然她们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要给他们说一声的。 鲁大妈想一想,对周老太说道:“老周,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消息的?” “在一张报纸上。”周老太说道。 “什么报纸?哪一家的证券报吗?”鲁大妈之所以这么问,是想要把报纸买回来,好拿给别人看,口说无凭,很难让人信服。 周老太说道:“我也就看了一眼,看到了这个消息,但是具体是哪个报纸,我已经忘记了。” 报纸根本就是周老太杜撰出来的,她的记忆告诉她,股市崩盘就是在阳历十二月中旬,但是具体是哪一天,周老太忘记了。 毕竟前世的她并不买股票。 鲁大妈一听,感觉很棘手,没有报纸也就意味着没有证据能证明。 她看向周老太,问道:“老周,你肯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了,我也只是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也只是预测,到底会不会发生,谁也不知道。” 鲁大妈一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既然是预测,谁又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呢。 但是既然有这样的消息,鲁大妈谨慎的性格,肯定是要把自己的钱取出来的,不管消息真假,钱先落袋为安。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钱取出来?”鲁大妈问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我打算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就把钱取出来。” 既然不记得具体的日期,还是提前取出来更放心,少挣一点总比全亏了强。 鲁大妈点头,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行,你取,我也取。” 周老太跟鲁大妈说完,准备上楼去,又看到了人群中的老王头。 她想起鲁大妈也在那个股神团,她问道:“秀莲,你知不知道,老王他们准备凑钱买个车的事情?” 鲁秀莲点头,说道:“我知道,他们凑钱给老闻买车,说是有车之后,老闻办事情更方便,现在股神团的人都跟着老闻买,大家都挣到钱了。” 周老太奇怪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挣到钱了,为什么不是大家一块凑钱给老闻买车呢?而是老王他们几个?” 鲁秀莲拉了周老太一把,压低声音,“因为我们挣得最多,底下的人挣得少,人家不肯出钱。” “你们?你也要出钱?”周老太更惊讶了,鲁秀莲可不像这么傻的人啊。 提到这个事情,鲁大妈就为难。 “这都是老王头他们几个商量的,说我们投三万的这些人,大家一起凑钱买个车,车也不是老闻的名字,签个协议,大家共同持有这个车,车买了之后,给老闻使用。” 鲁大妈接着说道:“我不愿意,每个人要出三万多块钱呢,这么多人凑钱买这个车,以后这车给谁?明显是要扯皮的事情。” 她抱怨道:“给你说,这几个人中间,就数老王头最积极,也是他提议我们一块买个车给老闻用,你赶紧好好地劝一劝老王头吧,我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周老太说道:“买个屁!股市马上就要崩盘了,你现在跟他们合买这个车,过后有的皮扯。而且车贬值也快,就算你当天买,当天卖,价格都要跌一成,更别提开过的二手车了。” 鲁秀莲听她这么说,更不愿意出钱买车了,她心一横,说道:“那我坚决不凑钱了,我不参与,他们要买,让他们买去。大不了,我退出。” 周老太跟鲁秀莲说完话,就上楼去了。 周大姐在家里,她最近感觉腿总是有点疼,老寒腿犯病了。 老王不许她早上去卖早餐,又冷又累,一天挣的钱还不及老王在股市挣的零头,老王就不让她去了。 看到周老太来,周大姐特别高兴,“秀菲,你可算是来了!” 周大姐这两天都愁死了,老王头自从买股票,加入那个股神团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格变得很激进,而且不听劝。 周老太也知道形势严峻,顶多再有半个月,股市就会出现问题,她听周大姐说的,老王头投了很多钱进去,具体是多少,周大姐也不太清楚,老王头也不肯透露。 周大姐让周老太在家里等着,她下楼去把老王头叫了上来。 “秀菲,你来了啊。”老王头其实早就看到周老太了,只不过他当时正跟志同道合的股友们谈得正兴起,也就没有回来。 周大姐特意下去叫他,他才不得已地回来了。 一进门,周大姐就对老王头说道:“秀菲有话跟你说。” 老王头一听,就知道周老太大概要说点什么了,他脸色微微不虞,对周大姐说道:“秀菲来了,怎么没泡茶?” 周老太知道这场谈话将会非常艰难,说不定会说得她口干舌燥,所以也就没有阻止周大姐去泡茶。 老王头在沙发上坐下,对周老太说道:“秀菲,你买的股票怎么样了?” 周老太说道:“这几天比较平稳。” 老王头可惜地摇头,“我们这几天大赚一笔,你是自己人,我不怕告诉你,我这两天挣了一万多!” 周老太趁机打探,“多少本金?” 老王头说道:“还没过十万。” 周老太听他这么说,心想老王头还算有点理智,没把积蓄都投进去。 还不等她说话,老王头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让你加入我们的股神团,要是你早听了,不说多了,十万块钱你挣下了。” 周老太问道:“那你加入那个股神团之后,挣了多少了?” 老王头眉眼里藏不住得意,他比了个十。 “挣下十万了?”周老太问。 也不算意外,在这场狂欢里,不乏幸运儿。 老王头可惜地说道:“秀菲,要是你的钱没拿去买那个什么服装厂就好了,七八十万的本金,你拿到股市里去买股票,别说多了,翻一倍是没问题的,你买下服装厂到现在,我想你应该还没挣上十万块钱吧。”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周老太要是没去接手那个服装厂,那些本金,她敢全部买深发展,现在翻倍是完全没问题的。 就跟老王头说的一样,周老太自从接手服装厂,别说挣十万了,一万块都还没挣到,反而压了二十多万的货,钱几乎都投进去了。 这确实是一笔不划算的账。 也怪周老太前世太穷困潦倒,从来没接触过股票,所以这辈子,她也从来没关注过股票,要不然,她也不会在那个时候接手服装厂的,钱都留着买股票,现在她早就大赚特赚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眼看着服装厂在她的经营下,一点一点地摸索着那一线生机,周老太也不那么后悔。 “给,秀菲,喝点水。”周大姐突然插入的话,惊醒了周老太,她这才发现自己思绪飘远了。 周老太说道:“老王哥,既然你在股市已经赚了这么多了,不如就此收手吧。钱是赚不完的,落袋为安呀。” 老王头摇头,“不不,现在股市正是大好时候,我们的团长老闻说,这样的机会,几十年难遇到一次,我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必须要珍惜机会。” 周老太清了清嗓子,把那个忽悠鲁大妈的说辞搬了出来,又给老王头讲了一遍。 没想到老王头听了,却哈哈大笑,对周老太说道:“秀菲,你不要听风就是雨的, 这些狗屁专家,尽会放屁呢,我给你说,这种预言股市崩盘的,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但是股市从年初就一直在往上冲,前半年上涨平稳,从七月份到现在,已经红了四五个月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跑出来预言,说股市要崩盘,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周老太有点傻眼,她没想到这个对鲁大妈这么起作用的法子,对老王头无效。 她缓了缓,才说道:“之前有可能是谣言,但是这次是真的,说是国家要出台政策,规范股市的交易规则。” “出台就出台呗,那又能怎么样?就能让股市崩盘吗?那不可能。你知不知道,现在国家的什么GP,全靠股市撑着呢,国家是不可能让股市垮掉的,不仅不可能让它垮,还要大力地扶持。股票只会越来越红火,崩盘是不可能的....” 周老太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老王头倒有那么多话回她,听起来还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周老太只能说道:“反正谨慎一点,不是坏事呀,老王哥。你可以观望观望嘛,等个半个月二十天,看看股市有没有什么变化,等政策出台了,股市没有变化的话,你再买也不迟呀。” 老王头却摇头,又不一样的意见,“那不行,机会是不等人的,发财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这个黄金时期,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了。” 周老太无奈地看向周大姐,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也有点没辙了。 周大姐听周老太说股市有可能崩盘,更加着急了,此时看老王头怎么劝都不听,也不由得插话道:“老王,你就听秀菲的吧,秀菲是本事人,她说的话,不会错的。” 老王头听了这话,看一眼周大姐,又看一眼周老太。 本事人?老王头不太认可这个话。 他承认周老太是很有钱,但是这个钱是投机挣来的,可不是周老太凭本事赚来的。 他觉得周老太并没有远见,但凡她有一点远见,把那七八十万稳稳地握在手里,凭着这些本金在股市里捞一笔,她现在已经成为人人尊敬的百万富翁了。 而不是去接手那半死不活的服装厂,把钱都赔进去。 老王头心里这么想,脸上也浮起一丝没藏好的轻蔑。 周老太见状,就知道自己劝不住老王了。 老王现在崇拜那个老闻,老闻说什么,老王愿意听,老王现在看不上她,她说的话,老王当然会当成狗屎。 周老太看一眼周大姐,看在她亲大姐的份上,周老太最后多劝了几句。 “我听大姐说,你准备跟人搭伙买车啊,老王哥。” 老王点头,很爽快地承认了,“是有这个事。” 周老太说道:“你要跟人搭伙买,还不如自己买一个,车跟别的不一样,几个人买一个车,轮流开吗?” 老王不愿意跟周老太解释那么多,她又不是股神团的人,就算他说出前因后果来,她也只会跟周大姐一样,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 在老王他们看来,老闻是带着他们挣钱的人,老闻天天要来回跑证券营业部,还要搜集各种各样的证券股票信息,有个车,他行动方便。 这样老闻也能带着他们挣更多的钱。 他们是凑钱买了一台车给老闻使用,这台车也并不是送给老闻的,所有权还是他们几个人的。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他们还会得到更多的利益。 这么简单的道理,股神团里好些人都不能明白,更别提股神团以外的人了。 所以老王头并不想多费口舌。 “一个人买,我哪有这么多流动资金,我还要用钱生钱呢,全买车了,太不划算。几个人凑钱买,一人也就出个三万多块钱。” 周老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每说一句,老王头都有话等着她。 “老王哥,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车呢?”周老太退而求其次,不想着劝他别买了,想劝他推后买,等过了那个时间节点,所有的股票崩盘,他也自然而然地不会想着去买车了。 老王头说道:“还在商量呢,商量好了就买。” 周老太说道:“我看还是再等等吧,等个二十天,等政策出台,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那时候情况好,你要跟他们合伙买车,我们绝不拦你。” 周大姐看一眼周老太,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愿意老王花这么多钱去跟别人合买车,还不是自己用,还是给别人用。 但是此时,除了拖延时间,好像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老王头还是不买账,对周老太说道:“这个我也做不了主,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要听从团队的安排。” 说着,老王头站起来,他不耐烦跟周老太她们过多解释了,说道:“我还有事呢,秀芳,你陪秀菲说说话,我先下楼去了。” 老王说完,出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周大姐一脸忧虑地说道:“秀菲,你看,老王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听不进人劝,我说多了,他还不高兴。” 周老太摊摊手,“我也没有办法了,大姐,你看我也在他面前败下阵来了。” 周大姐紧张地问道:“秀菲,你说的是真的吗?股市真的会崩盘吗?” 周老太说道:“这个是别人预测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反正我是当真了。我要把我股市的钱都拿出来。” 周大姐一听,急得坐都坐不住了,“老王不听劝呀,这可怎么办呀!” 周老太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老王头现在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固执,这也正常,他在股市挣了很多钱,又加入了那个什么股神团,他的思想已经完全被那个团队的思想左右,他不可能不信带他挣钱的团队,反而来听信她们这些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 “你想想办法,秀菲。”周大姐已经急得没主意了。 周老太也有点发愁,“我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周老太心里也挺着急,她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老王头往火坑里跳,她无法视而不见,又毫无办法,心里也实在难受。 周大姐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给王瑛打电话吧,让王瑛劝一劝她爸,或许王瑛能劝动他。” 周老太摇头,说道:“恐怕不行,王瑛远在美国,我们在他身边都劝不动他,王瑛隔那么远,左右不了他的。” 周大姐又陷入了愁绪中。 周老太也忍不住叹气。 第二天,老王头把一级投资人,也就是每次投资超过三万的人召集在一起,要商量凑钱买车的事情。 商量的地点,就定在鲁大妈家里。 老王头本来想定在自己家里,但是他又担心毫无远见的周大姐会阻挠,干脆就把商量事情的地点,定在鲁大妈家里。 这是之前就决定好的,今天大家都来到鲁大妈家,要在这开会。 鲁大妈很是为难,之前她就不太愿意凑这么多钱买车,现在听说股市有可能会发生巨变之后,更不愿意了。 但是开会的事情,是提前就商量好的,其他人来都来了,她也不能不让人进门。 老王头是最积极的一个,人一到齐,他立刻就主持起来。 “不说多余的话,这一次会议主要是商定买车的时间,以及所有凑钱的人,大家签订一个合资协议,这样对大家都要保障,这个车买了,是属于大家的,就算日后用不上了,这个车卖了,也是按照凑钱的人头来平分...” 凑钱的一共七个人,每个人出三万出头,就能买下一台桑塔纳。老闻还不在凑钱的人里面,他不用凑钱,这是大家给他的特权。 没想到现场有不同的意见。 一个老头提议,“我觉得买桑塔纳太贵了,代步车没必要买这么贵的,现在夏利车五六万就能买一台,一个人只用凑不到一万块钱,就能买一台。” 老王头立马否决,“夏利车,我们也是考虑过,经过研究,我们一致认为,夏利车的性能不如桑塔纳,所以我们还是决定买桑塔纳,反正大家跟着老闻,也没少挣,这才是个三万多块钱,在未来,我们还不知道要挣多少个三万,不要这么吝啬,有舍才有得,舍得,才能发大财!” 第412章 最后的办法 听了老王头的话,大家都不吭声了,他们确实是跟着老闻挣到钱了,而且这车也不是送给老闻的,所有权还是他们凑钱的这几个,日后车不用了,可以把车卖出去,大家平分卖车款。 眼见没人说话了,鲁大妈颤巍巍地举起手,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就不参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鲁大妈身上,老王头更是瞪了鲁大妈一眼,“老鲁,你怎么回事啊,一开始你不是答应了吗?” 鲁大妈已经想好了借口。 “我儿子想做生意,让我把股票里的钱都取出来给他,我已经答应了。” 鲁大妈的借口,在老王头看起来,特别拙劣。 他沉下脸,说道:“老鲁,你可要好好想想,我们股神团最讲究的就是团结,因为团结,我们才一起挣下了大钱,要是谁破坏了团结,可是要被鄙夷,要被排除的。” 鲁秀莲惊讶地看向老王头,老王头自从加入股神团之后,慢慢地成为老闻的左膀右臂,团里的事情他特别热衷,给老闻买车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鲁大妈没想到这个老王头竟然这样上头,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鲁大妈不凑钱买车的话,就要把她从团队里踢出去。 其余几人也面面相觑,似乎都没想到老王头会说这么狠的话,这样一来,不就是逼大家一定要拿钱出来吗? 鲁大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刚开始提议买夏利的老头又说道:“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凑钱买车,只是没有必要买桑塔纳,夏利也一样能开,比桑塔纳便宜那么多。我们是在股市里挣钱了,可我才挣了两万多,要是凑钱买这个桑塔纳,我还要倒贴一万多进去。” 老王头说道:“这个车又不是送给老闻的,你出钱的这一部分还是属于你的呀。” 老头说道:“可是二手车不值钱啊,日后卖了,又能卖出多少钱呢,我愿意出钱,但是我只愿意凑钱买一台夏利,要是买桑塔纳的话,我就不参与了。” 本来老头不敢说话了,鲁大妈的话,又鼓励了他,他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有两个老头对视一眼,说道:“对,我也觉得就买夏利吧,代步而已,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这一提议,又有两个老头附和,大家都只愿意出钱买夏利,和老王头站在一块的,只有最后一个老头了。 他内心也不愿意出钱买桑塔纳,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提。 少数服从多数,老王头也无力回天。 他只能说道:“那这个事情,我跟老闻说一下,看他怎么说。” 他看向鲁大妈,说道:“老鲁,如果最后是买夏利,你愿不愿意凑钱?七个人,顶多一个人一万块钱。” 没想到就连买夏利,鲁大妈都不愿意凑钱,她直接拒绝,“就是买夏利,我也没有钱,我儿子要做生意,投资很大。” 老王头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鲁大妈。 鲁大妈也不怕,反正她都要把钱提出来了,买不买车跟她有什么关系? 会议没达成一致,很快就散了。 人都走了,鲁大妈独自坐在自家沙发上,想来想去,她又有点后悔了。 万一周老太说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呢?股市还能挣钱的话,她不愿意凑钱买车,就把团队得罪了,到时候,他们就不带自己一块挣钱了。 鲁大妈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另外一边,老王头给老闻打电话,汇报会议上的事情。 “他们都说买个夏利,不愿意凑钱买桑塔纳,老闻,你怎么想?” 老闻的声音染上了怒意,“一群白眼狼!也不看是谁带着他们挣了这么多钱,竟然凑个两三万,买个桑塔纳都不舍得。现在满大街都是夏利车,出租车都是夏利车,我坐个夏利车,多没档次。” 老王头说道:“我也说桑塔纳好,但是他们都说代步车,买台夏利就够了。” “有几个人这么说?” 老王头说道:“四个。另外还有鲁秀莲,她说她不凑钱买车。” “鲁秀莲不出钱?”老闻的声音里又惊又怒,“不是说好了吗?凡是一级团队成员,都要凑钱。” “她说她儿子要做生意,要让她把钱都拿出去。”老王头说道。 老闻狞笑一声,“现在做什么生意有股票挣钱?我看她分明就是不愿意出钱,故意扯谎!” 老王头没说话。 老闻烦躁地说道:“行了,她不愿意出钱就算了,既然她儿子要做生意,就让她把股票全部卖掉,以后她就不是我们股神团的成员了。” 老王头还想帮她求求情,“她可能也是一时间没想过来,我回头再去劝一劝她吧,鲁秀莲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只有跟着团队买,才能挣到大钱。” 没想到老闻一口回绝,他因为自己看好桑塔纳,最后这些人竟然不舍得出钱,想给他买个夏利而恼火,这团队的人是跟着他才挣了钱,现在竟然吃水忘了挖井人。 “不要劝了,她对团队没什么影响,有她没她都无所谓,让她后悔去吧。”老闻说道。 老王头说道:“那我们现在是买夏利还是桑塔纳呢?” 老闻沉默片刻,他当然想坐桑塔纳,进进出出多有面子,一共就六个人凑钱,四个人只愿意买夏利,就算他想买桑塔纳,也要有人愿意出钱呀。 “那就夏利吧,赶快买吧,司机我都找好了。”老闻说道。 老王头答应下来。 老王头是在家里打的电话,周大姐都听见了,听说他们从桑塔纳改成了夏利,周大姐心里竟然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夏利就夏利吧,总比买二十几万的桑塔纳强,周大姐在心里竟然奇迹接受了这一决定。 老王头行动力很强,第二天就把人又召集到他家里,宣布了购买夏利这一决定。 他没叫鲁大妈,因为鲁大妈已经被老闻踢出了团队。 当天他们几个就签了协议,一人出了一万多一点,第二天就去夏利专卖店,买了一台崭新的夏利车。 出钱的几个都还没坐头一回,车子就被老闻派来的司机开走了。 几个出钱的,除了老王头,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心里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怎么莫名其妙的,他们就凑钱给别人买了一台车? 周大姐给周老太打电话,说了买车的事情。 “谢天谢地,他们没买那个桑塔纳,一人出了一万二,买了夏利。”周大姐庆幸地说道。 周老太听她的语气,无语地说道:“那还不是出了一万多块钱。” 周大姐愣了一下,是啊,不也出了一万多吗?不过比出三万多要让人容易接受多了。 周老太听她说车已经买了,暂时是无力回天了,一万多是不少,但相比老王头买的股票,还是少的。起码这个车,据他们所说,所有权还是在出钱的人手里的。 “大姐,你知不知道老王到底买了多少钱的股票?” 周大姐说道:“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 周老太说道:“我给你说,我在报纸上看到的,半个月以后,国家要出台政策限制股票交易,到时候股市要震荡的。老王投的钱,说不定要亏光!” 周大姐一听,慌了,“那怎么办,老王不相信呀!劝不住。” 周老太说道:“老王头就是劝不住,我劝他一句,他有十句等着我。” 周老太都没想到,只是欧亚大桥的时候,老王头都没相信,现在竟然在股票里陷这么深,根本就不听劝。 周大姐慌张地说道:“那怎么办,我听他的意思,他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 周老太说道:“不会吧?他胆子这么大?” 周大姐说道:“原本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投了多少钱,但是他们去买车,老王头昨天还找我借钱。我问他的钱呢,他说他的钱全部都买成股票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你没给他吧?” 周大姐说道:“没有,我的钱都存着死期呢。” 周大姐没说的是,昨天老王头让她去把死期取出来,说是她损失的利息,由老王头补给她。 周大姐没答应。 老王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不太高兴,他找另外一个凑钱的借上了,第二天去股市卖掉了一些,套出现金。 周老太说道:“你把你的钱好好地存银行,谁要你都别给。” 周大姐一向谨慎,股票那么红火,她都无动于衷,唯一能让她相信的,只有银行,把钱存银行挣利息。 周大姐说道:“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养老钱和黑蛋以后上学的钱,谁也不能动。” 周老太说道:“我们得想个办法,让老王把钱提出来。” 周大姐急得叹气,“怎么办呢,老王固执得很,他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可能现在就算是王瑛来劝他,他都不会听的。” 王瑛...周老太听到这个名字,一个想法在心里形成。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周大姐赶忙问:“什么办法?” 周老太这般那般地给她说了,周大姐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好。” 眼看崩盘的时间快到了,周老太家里买股的人不少,刘民春桃两口子虽然买得不多,但也有一两万在股市,林建生和秋桃更多。 周老太先跟秋桃说,让她先把股票卖了。 秋桃当然听话,给林建生打电话,让林建生帮她把股票全部卖掉。 林建生听她这么说,很是吃惊,“怎么突然要把股票全卖掉?我给你买的股票我都看好了,这几天有好行情的,能挣一笔。” 秋桃说道:“挣得够多了,卖了算了吧。” 林建生猜测道:“是你工厂急需用钱吗?” 秋桃说:“不是,妈有话给你说。” 说着,秋桃就把电话给了周老太。 周老太接上电话,对林建生说道:“建生,你把秋桃的股票全卖了吧,这阵子不买了。” 林建生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你没听说吗?国家要出台政策,规范股市的交易规则。”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惊讶地说道:“你是听谁说的啊,我还真没听说过。” 周老太淡定地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的。” 林建生不相信,如果真的有这么重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电视报纸,他天天都关注着,根本就没听说过这样的消息。 “妈,你在哪里听到的啊,空穴来风,我都没听说过。这两天股票的行情正好着呢,要是现在卖掉,起码要损失两成收益。”林建生说道。 周老太说道:“不管损失几成,反正你把秋桃的股票卖了就行了。至于你自己的,我提醒你一下,这个消息多半是真的,不出半个月,国家就要出台政策了,到时候,说不定股市要崩盘,你想想看,这股票红火多久了?万事万物的规律就是涨涨跌跌,一直红火是不可能的,机会也就是一阵子的事情。” 林建生根本就不相信,所有证券信息他都关注着呢,他包括身边的人,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他感觉这是老太太不知道是从哪里捕风捉影的消息,并没有当真。 “妈,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的话,我们早就知道了,我的消息总比你的灵通吧,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周老太语气强硬,“我不管是不是假的消息,反正秋桃的账户要卖掉,一分钱不留,全部卖掉。” 林建生跟周老太说了好一会儿,周老太始终坚持要卖掉,他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先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周老太又跟春桃和刘民说,让他们把股票卖掉。 春桃是答应了,刘民没表态。 他内心里也觉得是老太太捕风捉影,报纸上一点消息都没有,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国家要出台什么政策,股市因此发生波动,那也应该是短期的,可控的,没有多大的影响。 林建生没把周老太说的当回事,第二天,林建生拿单位的电话打秋桃办公室的座机。 他是想背着周老太跟秋桃再好好地商量商量。 秋桃正好在办公室,电话接通了。 “秋桃,你别听妈的,现在正是股票好行情的时候,这几天,我有把握能挣起码二十个点,两三万块呀!”林建生说道。 秋桃迟疑道:“可是妈说股市很快就要震荡了。” 林建生不相信地咦了一声,“她要预测得这么准,她早在股市混成为百万富翁了。我都没听说这样的消息,她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还把你们都给唬住了。” 秋桃对股市也不懂,她的股票都是林建生在看着买,从最开始的三万块,到现在已经有十来万。 都是林建生的功劳。 秋桃一时间也迟疑了,林建生在股票上,显然是比她妈专业的。 林建生加了把火,“你信我,过了这几天,我肯定能给你多挣两三万!” 秋桃迟疑地说道:“可是妈那里,我不好交代呀。” 林建生说道:“照她的说法,那不还得半个月股市才有什么动荡吗?我看好这波行情,顶多一个星期,就能卖了。你给妈就说,我已经在看着卖了,拖一个星期,我卖了,你就好跟她交差了。” 林建生知道秋桃现在对他妈是言听计从,也不让她为难,跟周老太对着干。只说让她再等一个星期,挣完这一波行情,就把股票卖了。 秋桃答应了,“行,那就再等一个星期。” 周老太给远在美国的王瑛打去了越洋电话,打了两次才联系上人。 电话接通之后,周老太如此这般地给王瑛说了。 第二天,周老太行色匆匆地赶到军工宿舍楼,却扑了个空,老王却没在家,周大姐跟着周老太一块赶到证券营业部,老王头自从沉迷股票以后,下棋不去了,锻炼也不去了,一有时间就泡到证券营业部去。 两人顺利在营业部找到了老王,人正跟股神团的人一块站在电子屏底下,伸长脖子看着屏幕上的一片数据,红的绿的,就是买股人的生命色。 所有人都在为这两个颜色疯狂着。 周大姐和周老太对视一眼,两人把脸上的表情一换,挤出最焦急最担忧的表情,齐齐冲到老王跟前,语气急促地喊他,“老王,出事了!” 老王正研究得入神呢,冷不丁听到她们的叫喊,吃了一惊,定了定神,才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周老太语气严肃地说道:“昨晚上,王瑛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到这,周老太没再说下去,而是拉了老王头一把,“出去说去,这里吵。” 听说是王瑛打了电话,老王头很是惊讶,看一眼周老太和周大姐姐妹俩如出一辙的严肃,心里又是一惊,也顾不得研究股票了,跟同伴打了个招呼,跟着周老太她们出来了。 一出门,老王头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回事,王瑛打电话回来说什么了?” 老王头他们虽然安装了电话,但是没开通国际业务,因为老王头觉得没必要,他需要打电话的时候,就去邮局打电话就行了。 周老太一脸急色,又重复道:“王瑛出事了!” 这一句话就让老王急白了脸,他恨不得揪着周老太的脖子,好把话挤出来,急吼吼地追问,“什么事?到底怎么了,你一句话说完呀!” “说是吃了什么官司,她给我简单地讲了两句,我也没听明白。”周老太缓一缓,说道:“老王,你今天下午去我家给王瑛打个电话,你自己问一问她,我听她的意思,现在吃了官司,她的存款被冻结了,房子也被查封了,现在需要钱打官司呢,不然她要赔好多钱。” 老王一听,急坏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吃了官司?”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不知道,她也没有说太清楚,我一个老太太,也听不明白。” 老王头急得跺脚,“秀菲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问明白呢?” 周老太说道:“今天下午你去我家里,给王瑛打电话,我已经跟王瑛说好了,她专门等着你的电话。” 老王头一听,立马就要赶去周老太家里,股票也不管了。 王瑛可是他唯一的女儿,涉及到王瑛,他当然着急上火。 周老太见起了效果,跟周大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生出了希望。 周老太昨天晚上给王瑛打通电话之后,就把老王头在股市走火入魔的事情给王瑛说了。 王瑛一听,也觉得不行,她爸身上的钱,只要不乱花,不赌博不被骗,肯定是足够养老了的,老年人不懂股市,她还不懂吗?股市的风险很高,她爸既然已经在里面挣了不少钱,现在最好就是急流勇退。 况且,如果情况真的跟周老太说的那样,国家很快就会出台证券政策的话,凭经验来判断,股市一定会有波动。就是不知道这个波动大还是小,稳妥起见,王瑛还是决定联合周老太姐妹俩,设计了一个套让老王头钻。 听到消息之后的老王头急得不得了,等不到下午就跑到周老太家里去,等到约定的时间,立马就给王瑛打去电话。 越洋电话接通总是很慢,老王头烦躁得直挠头,揪了一地花白的头发。 好不容易,电话接通了。 周老太和周大姐站在一旁,看着老王头捧着电话,跟地球另一端的女儿通话。 王瑛又把编造的情况给老王头讲了一遍,重点就是她现在情况非常危急,缺钱,她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用不了,她找朋友借了点现金,但是很快要用完了,她需要钱生活,还需要钱打官司,现在能帮上她的,只有亲爹老王头。 在旁边听着的周老太和周大姐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都提着,不知道老王头会怎么选择。 能做的周老太都已经做了,甚至已经想出了这么个法子,不惜通过欺骗的手段,想要让老王头把手里的股票卖掉,如果都这样了,老王头还是不愿意卖掉股票的话,周老太就真帮不了他了,只能任由老王头的毕生积蓄在即将到来的股市崩盘中化为乌有。 第413章 老王借钱 就在周老太和周大姐提着心的时候,老王头已经毫不犹豫地说道:【爸给你凑钱,王瑛,你需要多少钱?】 王瑛也不知道老王头现在有多少钱,根据周老太估算,可能有个二十几万,所以她开口要三十万。 老王头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说道:【好,爸给你凑,我股票里有二十三万,还缺七万,爸想办法给你凑。】 周老太和周大姐听到这话,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放松。 幸好,老王头还是关心他闺女的。 老王头握着电话,声音尽量平静,他猜想此时王瑛一定已经慌了神,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可能一个帮手也没有,他必须要表现得镇定一点,希望以这样得方式,给女儿一点鼓励。 事情说完,老王头再三地叮嘱王瑛不要着急,钱的事情他来想办法后,才挂了电话。 周老太就在一旁看着,她看到老王头的手颤抖着,放了两次,才把话筒放回去。 周老太怕他担心出个好歹,就算身体素质好,也是六十多的人了。 她安慰了两句,【老王哥,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听王瑛的意思,只要请上律师,打了官司,就没什么事情了,当务之急,是赶快凑钱,你可要打起精神来。】 这一句惊醒了老王,是啊,王瑛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他了,他必须要打起精神来,王瑛说她需要三十万呢! 老王头所有的积蓄,都在股票里了,一共有二十三万,王瑛需要三十万,还差七万。 老王头看向周大姐和周老太,恳切地开口道:【秀菲,秀芳,你们也听见了,王瑛现在遇到了麻烦,我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三万,剩下的七万,你们能帮我凑一凑吗?我给你们写欠条,一定尽快还给你们。就是我后面没有能力还,我的两套安置房,抵给你们。】 周老太看一眼周大姐,说道:【老王哥,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现在厂里压了二十多万的货,都还没回款呢,我拿不出钱来呀。】 老王头一听,很是失望,他知道周老太这个阶段比较缺钱,期盼地看向周大姐。 周大姐抠门,他知道。 周大姐所有钱都存了死期,老王头想劝她把钱拿出来,放到股市里去挣钱,她都不愿意。王瑛只是她的继女,两人在一块相处的时间,统共也没几天。 现在要她借七万块,她会肯借吗?老王头心里刚犯起嘀咕,周大姐就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我有,老王,七万块钱,我有。】 老王头看着周大姐,一颗心此时仿佛注入了温热的蜜水,他老眼蓄起了两汪热泪,一腔感动无法言说。 他感激地看着老妻,无法用言语诉说感动,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虽然两人是半路夫妻,以后他一定要把周大姐当成原配一样尊敬和爱护。 就凭周大姐毫不犹豫地出七万块钱,帮他的女儿度过难关,老王头就是死了,也愿意跟周大姐合葬一块。 是的,老王头改变主意了。 以前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老妻死得早,又替他生下了王瑛,以后他死了,还是要跟原配合葬,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做戏做全套,当天周大姐就前往银行,把死期转成了活期,为了救老王头,她连马上快到期的利息都不要了。 老王头拉着周大姐的手,做出承诺,以后一定会加倍帮她把利息补上。 周大姐说道:【只要能帮到王瑛,这点子利息算什么。】 老王头也没敢耽误,当天就去把股票全抛售了,但是转账到银行卡需要一天的时间,只能等第二天才能到账。 老王头焦灼地等了一天,钱一到账,他立马就联系王瑛,问她要怎么把钱转过去。 以前王瑛读书的时候,老王头也给她汇过款,国际汇款非常麻烦,也要好几天,才能收得到,老王头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泡。 周大姐看在眼里,也非常心疼,她们想出这个招数欺骗老王头,确实奏效了,老王头把所有的股票都卖掉了,一分钱都没留,要全部给王瑛汇过去。 但是同时,老王头担心得晚上都睡不好觉,一夜睁眼到天明,不住地翻身叹气,害得周大姐也睡不好觉。 周大姐感觉这样不行,还得半个多月呢,到时候老王头的身体都熬坏了,又来找周老太商量。 【秀菲,你那个大姑姐不是也在美国吗?要不我们哄一哄老王头,就说你大姑姐先借了钱给王瑛,也好让老王头稍微安心一点。】 周老太说道:【万一老王头觉得王瑛有救了,用不着他凑钱了,就又把钱拿钱买股票呢?】 周大姐想一想,说道:【我感觉不会,老王头这么担心他女儿,这些钱,他应该不敢动了。我们就说,你大姑姐借的钱,只够暂时用一阵的,后面还是需要他汇款。】 周老太也就答应了,给王瑛打去电话。 第二天老王头过来给他闺女打电话,得知了一个临时的好消息,周老太的大姑姐给王瑛借了一笔钱,够她用一阵子,老王头的钱可以慢慢给她汇。 听到这个消息,老王头的心暂时放下了。 王瑛不想要老王头的钱,这些钱都是老王自己的养老钱,所以没真的让老王头给她汇款,但是又担心老王头的钱全放他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老王头的钱被骗了。 老王头把股票全卖的事情,在股神团以及德村里,都引发了轩然大波。 老王头是股神团的核心团员,他是老闻的坚定追随者,老闻的每一次投资决定,他都双手赞成,跟着老闻买股。 老闻得知老王头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把手上所有股票卖掉了,特别生气。 为此还亲自跑到老王头家里来,指责老王头这样的举动是动摇军心。 老王头把情况说给他听,【我女儿在美国遇上了点事情,需要凑钱呀,不然我怎么舍得把所有股票都卖掉,现在正是行情好的时候。】 老闻听了,还是很不高兴,说道:【别的团员得知你把所有股票都卖了,都跑来问我,是不是股市出什么问题了,我还得帮你擦屁股。】 老王头也有点不高兴了,自己女儿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当亲爹的不帮,谁能帮她?老闻竟然这么不通情理,不过问过问也就算了,竟然在得知真实情况之后,还在指责他。 老王头说道:【没有办法呀,谁愿意遇上这种情况呢?】 老闻说道:【那你把所有钱都给你女儿打过去了,以后拿什么买股票?】 老王头看着老闻,心里越发地不爽,脱口就说道:【老闻,你可是我们股神团的团长,我一直都坚定地追随你,我现在遇到了难事,你总要帮我一把吧?】 老闻压根没想到老王头会向他求助,表情变得惊愕。 老王说道:【你帮我一万块钱吧,这样我就能腾挪出一万块钱,去买股票,等把本金挣回来了,就还给你。】 不等老闻说话,老王头说道:【老闻,我可一直都支持你,你说没车不方便,我立马就倡议凑钱给你买车,我也凑了一万多,二话都没有。】 老闻顿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了。 老王头说道:【照你的能力,这一万块钱,要不了一个月,就挣回来了,到时候我就把本金还给你,你也不用怕我还不上你的钱,那车我还有一万多的份额呢,实在我还不上的话,我的那一份子就抵给你,你吃不了亏,那一份子值一万二千多呢。】 老闻脸色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老王头却死死地盯着老闻,又说道:【老闻,我对你可谓是两肋插刀了,你总不会连这么一点子弹,都不肯借给我吧?】 拒绝的话卡在了老闻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他很后悔跑这一趟,导致他不得不借出这一万块。 因为就跟老王头说的一样,老王头是团队里最支持他的那一个,况且他现在用的车,老王头确实有一万多的份额,就算老王头还不上一万块钱,那份额给他,也能抵债,他也不算吃亏。 主要他还是团长,老王头有难,他不能不帮助,要不然在团里传开的话,恐怕团员对他多有议论。 反正也就是一万块钱,老闻拿得出来。 老闻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答应的瞬间,老王的神色就缓和下来,又换上了那副对他忠心耿耿的脸,恭恭敬敬地让周大姐续上新茶,然后老王头就跟着老闻一块,去他家里取钱。 老闻还有点不放心,怕老王头把这一万块钱也给他女儿汇过去,那样老王头就没钱还给他了,所以两人立下了字据,以那辆夏利车里属于老王头的份额作为抵押,如果老王头还不上钱,老王头的那份份额,就归老闻了。 老闻家里常备两万块现金作为备用金,拿了一万块给老王头。 他叮嘱老王头,【这一万块钱,你作为本金跟着我们买股票,不出一个月,肯定就挣回来了,这可是你最后的子弹了,你得给自己留的钱,别都给你女儿汇过去了。】 老王头满口答应,揣着钱,出了门。 等他回到家,周大姐问他,【钱他借给你了吗?】 老王头把一万块钱拿出来,【借了。】 周大姐问他,【你要拿这个钱去买股票?】 老王头一屁股坐下,摇头,【还买什么股票,恐怕这些钱都还不够王瑛用的呢,我听她说过,美国挣钱容易,花钱也多,一万块钱在美国根本就不够干啥的。】 老王头叹一口气,也怪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 周大姐安慰他,【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兴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呢。】 老王头又是一声长叹,【实在不行,只能叫瑛子回来了,美国有什么好的,遍地是黄头发的外国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国家也越来越好了,我看以后,不比他们差。】 周大姐附和道:【你说得对,实在不行,不还有回来这一条路可以走吗?你也不要太担忧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老王头感动地看着周大姐,真是患难见真情,以后他一定要加倍对周大姐好。 王瑛那迟迟没给出汇款的账户,每次打电话都说再等等,现在她账户都被冻结了,正在跟法院申请解冻,只有解冻了才能汇款。 老王头捏着钱,不敢乱动,也不敢买股票,就怕王瑛哪天打电话回来要钱,他的钱不能立马汇过去,耽误时间。 这样一来,他就错过了这一波股票的好行情,买得好的,股票资产直接大涨二三十个点。 老闻带领着团队,抓住了这一波行情,狠狠地赚了一波钱。 老王头得知消息,眼红得很,王瑛那边还没搞好,钱还在他存折里躺着,一分都没动。 老王头有点遗憾,要是他也跟着吃上这一波肉就好了,起码可以多给王瑛挣来六七万块钱。 可惜他提前预测不到股市的走向,也不知道王瑛什么时候能接收汇款,所以还是错过了。 鲁大妈也错过了,她自从拒绝出钱买车之后,就被老闻从股神团开除了,被开除之后,鲁大妈也就想通了,她一个人搞不清楚股票,胡乱买只会折本,干脆就把股票全给卖了。 结果她卖了股票没两天,股票就开始大涨,鲁大妈也是后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就是不跟着股神团的买,她持有之前的股票,也能挣不少呢。 周老太当然也没有挣到这一波钱,她一个星期之前就卖掉了股票。 这几天,她还一直在问秋桃,她的股票卖了没有。 秋桃有点心虚,林建生让她多持有一个星期,她没有卖。 结果这几天果然就跟林建生预测的那样,股市迎来了一波行情,大家吃肉又喝汤,赚美了。 林建生给秋桃打电话,得意地说:【看吧,听我的没错吧,我就看出这几天有行情的。】 秋桃的股票在这几天涨了二十几个点,挣了两三万。 【四哥,你真厉害,现在我的股票可以卖了吗?】 林建生说道:【可以卖了,我明天就去卖,这一波大涨过后,股票肯定是要回调的。】 秋桃问他,【你的股票,你卖不卖?】 林建生说道:【也卖,卖了后面找个好时机再买回来。】 秋桃说道:【行,要不然卖了之后,索性再等等吧,妈不是说国家要出台政策了吗?要不等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再看着买。】 林建生嗨了一声,【你信妈说的,她自己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又没有依据,这都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我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呢,要是真有这么大动作,消息肯定早就流出来了啊。】 秋桃觉得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二天,林建生就去把他和秋桃持有的股票抛售了,资金暂时存放在股票账户里,后续看看有没有好的入场机会。 至于春桃他们的股票,一直是刘民在管理,他说买,春桃就去买,说卖,春桃就去卖。 这次周老太让他们卖掉,刘民无动于衷,他并不相信周老太说的股市有可能会震荡,这一个星期,红火的股市也验证了周老太说的问题并不存在。 春桃私底下劝他,【要不我们还是听妈的吧,把股票卖了,妈都把她的股票全卖了。】 刘民说道:【妈卖得太早了,这一个星期,股票涨多少,妈要是没卖,她起码要挣三四万块钱。幸好我没听她的,不然也要少挣几千。】 周老太的股票涨了一倍多,买进去的时候是八万块钱,卖掉拿出来的是十八万多,前后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挣了十万块钱。 这是周老太干过的最挣钱的事情,这还是因为她不会买,只知道盯着深发展买。林建生曾经给秋桃说过,如果周老太肯相信他,把账户交给他管理,起码比现在多挣七八万块。 错过了这波行情,别人都替周老太可惜,她却一点也不可惜,比起多挣三四万块钱,她宁愿保住所有钱。 这几天,周老太也忙碌起来,天天往工厂跑。 周倩也去过两次工厂,为的是给工厂拍羽绒服照片。本来她们都不好意思再麻烦周倩了,周倩得知她们要办羽绒服直营销售会,主动问她们要不要拍照。 秋桃的个人条件还是比不上周倩,周倩过问之后,她们一商量,还是决定让周倩帮忙拍。 周倩的外形条件确实好,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原本稍显臃肿的羽绒服,都增添了几分漂亮。 距离工厂的直营销售会只有最后两天,准备工作已经提前进入收尾阶段。 之前服装厂清理库存的时候用的棚子,现在又能用上。 只不过那个棚子,周老太嫌弃没有花样,就是一个灰白色的棚子。于是齐鲸又领到了任务,要在棚子上用颜料创作,把羽绒服工厂直销这些广告语写上去,还要创作一些羽绒服的图案,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这个大棚子。 这个大棚子提前就搭好了,只不过棚子搭在工业园里面,服装厂门口,外面的人不进来的话,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工业园上班的人也不少,口口相传,还是有点效果的。 这两个月,厂里压了二十多万的货,款式一共有三十多款,主推的款式有七八款。 德村的人都知道这特售会,还是鲁大妈的功劳,提前就在村里宣传开了。 羽绒服到这个时候,在老百姓中间还是个小小的奢侈品,但大家都知道羽绒服比棉衣暖和,现在服装厂搞特售会,大家都想去看看,价格合适的话,就给家人买上一件。 这次的羽绒服全是成人款,没有童装,根据经验,一般人家不舍得给孩子买这么贵的衣服,成人买一件好衣服,穿个五六年没问题,孩子长得快,一年就不能穿了。 除非家里孩子多。 但现在计划生育,多数人家只有一个孩子,穿一年就不能穿了,太浪费。 预售会前一天,所有的货都铺开了,每一个款都有一张周倩穿着这个款拍的照片。 春桃还别出心裁地在棚子里摆了几面镜子,角落里有两间临时更衣室。 棚子搞得比之前精细多了,衣服不像上次那样胡乱堆着,全都挂得整整齐齐。毕竟之前是亏本处理,这次她们要挣钱呢。 十二月十二日这天,家里人除了不能动的都出马,连周大姐都赶过来帮忙。 周倩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来充当售货员。 春桃特意在厂里挑了几个伶俐的,自家人都过去,黄珊和海萍姑嫂俩个,林静也去,还有两三个生产车间的女工。 被挑中的人都提前培训过,衣服的价签提前就做出来了,每件加价百分之三十,跟批发价差不多。 这些衣服零售价起码要翻倍,而且工厂出品,件件都是精品,里面的鸭绒都是真材实料。 特售会选在周末两天,周六早上九点开始。 七点钟,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到位了。 周老太让早餐店送来了二十几份早餐,让大家先把肚子填饱。 周老太一边咬着包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今天到底会如何。 第414章 谁是亲爸? 让周老太没想到的是,她一份早餐都还没吃完,第一批顾客就已经来了。 第一批过来的,是德村人。 周老太第一眼就看到了打头的鲁大妈,还有二十几个妇女,跟在鲁大妈身后,看起来浩浩荡荡的。 周老太赶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往嘴里一塞,迎了上去。 “老周!”鲁大妈远远地就喊她。 这些人都是鲁大妈动员来的,听说周老太的服装厂搞羽绒服特卖,大家都很心动,想着过来看一看,鲁大妈跟她们约好了时间,大家早早地就过来了。 特卖会要九点才正式开始,她们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周老太很是意外,没想到德村会来这么多人。 牡丹也在人群中,她在服装厂拿的尾货早就卖完了,挣了不少钱,前阵子她还来找周老太,想在厂里拿货,周老太没答应,现在厂里的货都是精品,祝牡丹拿去摆地摊不合适。 祝牡丹又想找周老太要尾货,但是尾货周老太也已经处理给周海生了。 祝牡丹没拿到货,有些失望。但今天周老太的服装厂搞特卖,她还是过来支持。 特卖会要九点钟才开始,周老太很大手笔地请德村这些人吃早餐,幸好昨天她吩咐早餐店多备食材,不然今天还真不够。 其实好多人都在家里吃了早餐的,这是他们这代人的习惯,起床之后就先做早餐吃,吃饱了,才去做事。 梅老太已经在家里吃过了早餐,但是周老太请客,这顿早餐不吃白不吃,她愣是往肚子里又塞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撑得翻白眼。 像她这样的情况还不少。 鲁大妈听到两个妇女凑在一块嘀咕,“周大娘现在可是咱们村的首富,富得流油,咱们吃她一顿早餐,就跟拔了大象身上一根毛似的。” “一会儿衣服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打折呀,我们可是一个村的。” 几个妇女嘀咕着,商量一会儿买衣服要让周老太打折。 鲁大妈之前好歹在食堂工作过,见她们商量要占周老太的便宜,立马说道:“人家这是厂家直销,价格已经非常便宜了,你们总不能让人家亏本卖给你们。” 娇娇姨不信这话,他们家之前开商店的,卖东西的不可能亏本卖,这是常识,“不可能,她又不是做慈善,这衣服肯定挣钱呢,给我们便宜一点,她少挣一点,一个村的,她还差这几个钱吗?” 鲁大妈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乡里乡亲的,她是应该给大家一点优惠,但是今天来的顾客那么多,她给我们优惠了,是不是也要给其他人优惠?她定价多少,肯定是已经提前算好了的,我听周大姐说过的,她这次卖的特别便宜,比市面上的羽绒服便宜一半。” 鲁大妈替周老太说了几句,然后悄悄地找到周老太,给她说了这一情况。 周老太当然不可能再单独给她们优惠了,今天全场的衣服都是挂了标签的,这价格是提前算好的,每件的毛利率大概在30%,算下来一件的利润是四十块到六十块之间。 像她们工厂生产的羽绒服,如果进商场,一件没五六百百块钱,根本就买不到,她们这卖的是两百多到三四百,便宜快一半。 周老太想一想,决定安排林静和海萍两个结账,要是忙不过来,黄珊也去帮忙,结账的地方安排几个德村人完全不认识的人,这样也就避免她们在结账的时候讲价。 周老太请她们吃早餐,已经对她们的支持表达了感谢。 周老太交代完,就进了棚子里。 周倩已经换上了一件中长款羽绒服,这一款是服装厂主推的款式,黑色的羽绒服穿在周倩身上,一点也不臃肿,反而显得很有气质。 为了让顾客区分销售员,春桃她们提前就做了安排,所有的销售员,包括秋桃春桃姐妹俩在内,全部都挂上了一个红颜色的服务牌,上面写了三个字,销售员。 而衣服上也有价签,她们考虑到有可能会有个别的顾客,为了占便宜把贵价签换成便宜的,所以在结账处会放置一本号码本,上面有所有衣服的编号,价签可以取下来,但是衣服内里缝了标签,标签上有货号,只有货号和价签上的货号对上了,才能结账。 周老太看周倩穿的黑色羽绒服好看,有了个主意,让春桃和秋桃她们,也挑选主推的羽绒服换上,这样一来,顾客在她们身上就能直观地看到穿上羽绒服的样子,也能起到一定的宣传效果。 棚子里拉了二三十盏电灯,把棚子里照得亮如白昼。 周老太在棚子里转一圈,出来就发现外面多了好些个,或站或蹲,都等着特卖会的开始。 周老太都有点吃惊,来的人似乎比她预想中的要多一些。 又过了十来分钟,人越来越多了,周老太粗略地估算,加上德村的人,可能有四五十个了。 于是她决定提前开启特卖会,不然一会儿人更多了,棚子里都要挤不开了。 随着周老太一声令下,春桃和秋桃等充当临时销售员的姑娘们都出来了,棚子的入口也已经打开。 秋桃让春桃去说欢迎词,春桃一时间有点羞怯了,秋桃只好自己上,领着大家一起说,“欢迎光临,各位尊贵的顾客们,可以进棚选购了!” 一听可以进去买衣服了,大家一拥而上,很快就把入口处给堵住了。 周老太看到这一状况,有点着急,急忙喊道:“大家不要挤,不要挤,每个人都能进去,大家排个队!” 但是没有用,这些人根本就听不到排队二字,只担心自己进去得迟了,好衣服都被别人选走了。 好在人也不算特别多,挤了两分钟,总算所有人都进去了。 周老太立刻就意识到,这样不行,万一一会儿人更多了,就像上次工厂甩卖尾货,人挤人,特别混乱。 想到这,周老太意识到,必须要引导顾客排队才行。 她把管仲威叫过来,让他再去找两个人来维持现场秩序,一会儿进去的人,必须要排队。 管仲威很快就找了两个人过来。 等安排完这些,周老太进入棚子,这棚子不算很大,里面可能有三四十个平方,一下子挤了四五十个人,人在里面挤来挤去,非常影响购物体验。 春桃凑到周老太身边来,说道:“妈,我看着棚子里塞不下那么多人,这一下子进来四五十个人,把棚子都给挤满了,再来人的话,我们只能分批次接待。” 周老太问她,“怎么分批次接待?” “我刚想到的,在外面设置等候区,等里面的人出去了,外面的人再进来,你看现在,再往里面挤人,转都转不开了,试衣间也只做了两个。” 周老太连连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确实该这样。” 早知道,就先让德村那批人先进来选购了,也不至于这会儿这么拥挤。 周老太还注意到这些人手里身上背的包,她顿时意识到,这也是一个漏洞,万一有人趁人不注意,往包里藏了衣服,她们没有证据,也不可能要求每一个带包的人,接受检查,这也太羞辱人了。 她看向那两个试衣间。 大庭广众之下,她估计敢明目张胆往包里塞衣服的人凤毛麟角,何况棚子里还有春桃她们盯着。 唯一有隐蔽的空间,能让人塞衣服的,只有试衣间。 周老太立马叫过春桃来,给她把情况说了,“每一个进入试衣间的人,都不能把包带进去。” 春桃之前也没想到这个情况,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迟疑道:“只是这样的话,客人会有意见吧?” 周老太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春桃想一想,说道:“干脆这样,派个人盯着,她们进去的时候,就数一下她们拿的衣服是几件,出来的时候,照例还是几件,这样不就行了吗?” 周老太大喜,“春桃,你这个办法好!” 虽然要多派一个人,但是这样一来,也就避免了顾客感到不受尊重。 等周老太安排好,从棚子里出来,外面又来了十几人,正在排队往里面进呢。 周老太赶忙过去,跟维护秩序的员工交代,现在棚子里已经装不下人了,要等里面的人出来,外面才放人进去,出来一个,进去一个。 不然所有人都挤到里面去,都不能好好地购物。 周老太呼出一口气,幸好办了这个预售会,暴露了好多问题,下一次再办,相信她们就能从容多了。 棚子里,大家关注最多的,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的周倩,看到她身上挂的牌子,知道她是服装厂的人之后,纷纷打听她身上的羽绒服。 无他,只因为周倩穿上这身羽绒服之后,显得太漂亮太气质了。 而这些人兴冲冲地来挑选羽绒服,也没有失望,服装厂办的这次厂家直销,羽绒服比商场的便宜快一半,质量还实打实的好。 九点过后,人流更多,棚子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周老太粗略一数,有二三十个人,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过来。 棚子就这么大点,接待量有限,进去的人生怕挑错选错,过后又后悔,所以在里面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再纠结一阵,在里面磨一个小时都正常。 外面的人等得心急,不住地伸脖子张望,队伍却迟迟没有动静。 周老太也心焦坏了,她后悔得很,早知道再搭个棚子,也好增大接待量。 眼看着队伍越排越长,秋桃出来看了一眼,进去之后,给所有销售员都悄悄地说了一声,让大家使使劲,帮顾客推荐合适的衣服,好让她们赶快挑好,买单出去。 周倩的成绩最亮眼,她本来做的就是销售的工作,人又漂亮,又会说话,忙得团团转,到处帮人推荐衣服,几分钟就能送走一个顾客。 收银台这边,林静和黄珊姑嫂两个也忙得冒汗。 一开始还有点慌乱,很快她们就自己摸索出来办法,分工合作,核对的核对,收银的收银,打包的打包,倒也忙而不乱。 德村的人结账的时候,有人试图跟收银的林静讲价,林静笑咪咪地说道:“我们这是工厂直营,已经是最低价了哦,是一口价,不议价的。” 因为不认识人小姑娘,人家说不议价,也没法子,要么就是不买,但是价格大家看在眼里,确实已经很便宜了,在别的地方,同样一件羽绒服起码卖五六百,长款的更是要八九百一件,这三百左右就能买一件短款,四百左右就能买一件长款。 这衣服的质量,比去年周老太她们生产的还要好。 很多人一买就是三四件,给全家人都买上。一件好衣服,起码能穿五六年,算下来并不贵,暖和又体面,这个账大家都会算。 其实还有一个因素让大家很舍得花钱。 那就是许多人在股票里挣到了钱。 这几个月,好多人在股市里吃到了红利,腰包鼓了,买几件羽绒服,不在话下。 预售会这天,人流量多得周老太都吃惊,一上午,队伍就排成了长龙,最多的时候,可能有四五十个人在排队。 到下午,周倩身上的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已经卖断货了,她又换了一件,又火爆地卖开了。 忙不过来的时候,周老太都上阵帮忙补货,一整天的时间,仿佛眨眼就在忙碌中过去了。 当天的特卖会结束之后,工厂连夜做了一个棚子,来不及彩绘,连夜搭了架子,挂上衣服。 第二天,人来得更多,因为第一天买货回去的人起到了宣传作用。 第一天暴露出来的问题,周老太连夜召集管理层开会,第二天基本都解决了。所以第二天人虽然更多,但是他们应对得也从容多了。 三十几款羽绒服,二十多款卖断了货,剩下的也所剩不多。 这一次预售会,比想象中更成功。 预售会结束当天晚上,周老太带领管理层连夜盘点,这两天一共卖了两千四百多件羽绒服,每件的利润是四十到六十块,算下来,这两天的利润大概是十二万。 虽然看着多,但这些羽绒服生产持续了两个月,相当于每个月的利润是五万来块,还要缴税。 相比周老太在股市里两个月挣十万,这些钱挣得又累又慢,但是踏实。 盘算完,周老太现场给今天去帮忙的所有人派发了红包,每个红包里包着二十块钱,这是工资以外的奖励。 给周倩的格外多,里面装了二百块。 周倩一打开,发现是二百,当即就要退给周老太,周老太不让她退,“赶快拿上,这就是给你的,你帮我们拍照,今天你还是全场的销冠,你功劳最大。” 周倩不好意思地一笑,“春桃姐她们功劳才是最大的,我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 周老太把管理人员都召集起来,开会。 其次,厂里还要再开设一条羽绒服的生产线,要赶在春节之前,再举办一次更大的特卖会,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的时间,需要日夜倒班生产。 张芙蓉在坐月子,她的月子要坐四十五天。这也是钱秀丽的意思,上一次张芙蓉生得得的时候,没坐好月子,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坐,把气血补回来。 她还没出月子,所以错过了这次羽绒服特卖会,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她小姑子冯娟穿着新羽绒服来家里,她才知道这个消息。 看着小姑子身上簇新的羽绒服,张芙蓉很是羡慕,也想去买一件,但却得知这一次的羽绒服特卖会已经结束了。 “下次在农历十二月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要连续举办三天呢。”冯娟告诉张芙蓉。 在特卖会现场的棚子上,印着下一次特卖会的时间,去的人都看到了。 张芙蓉听到这话,又高兴起来,“那太好了,那时候我就能自己去挑选了。” 冯娟笑道:“我哥今年买股票挣了不少钱,给你买个羽绒服,还不是小菜一碟?” 张芙蓉忍不住高兴地一笑,冯烨买股票确实挣到钱了,这几天更是大赚了一笔,挣得比他两个月的工资还多,冯烨答应,等股票卖掉,给她五百块。 笑着笑着,她突然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门口的刘凤仙,想起刘凤仙买的三个金子,她立刻说道:“我有衣服穿呢,买不买都不要紧,等你哥的股票卖了,让他给公公婆婆各买一件羽绒服。” 刘凤仙听到这话,心里高兴起来,这个儿媳妇还行,知道想着自己。 她说道:“我们老都老了,还穿什么新衣服,你们这些年轻人,才要穿新衣服呢。” 张芙蓉听到这话,心里也不由得暖融融的。想当年,她和冯烨男未婚女未嫁的,她却偏偏没看上冯烨,看上了林建民,想想真是后悔,冯烨比林建民强太多了,就连冯烨他妈,都比林建民他妈强一百倍。 换成林建民他妈,可不舍得给孩子买金子。 想起金子,张芙蓉想着马上也要过年了,也是时候拿个金子出去找个金店融了,给自己打个手镯,或者是金项链戴戴。 张芙蓉也差不多坐了四十多天月子了,还有一两天就满四十五天,她想起金子,就坐不住了,反正也坐得差不多了,就把孩子交给她婆婆,她则回了娘家,要找她妈拿金子。 张芙蓉嫌坐公交车慢,她一个刚出月子的产妇也不想折腾,早去早回,就想着打个车。 等一辆出租车在她身边停下,张芙蓉随手拉开门,坐了上去。 “师傅,去张家巷子。” 林建民扭过头,看向她。 张芙蓉起先还没注意这个人,她一直在包里翻找现金,等发现车迟迟没动,才发觉不对劲,抬起头,立刻对上了林建民的脸。 “啊!”张芙蓉吓得大叫一声。 林建民没说话,只是阴恻恻地看着她。 张芙蓉惊得一时间没了言语,只是呆滞地看着林建民,一瞬间,她仿佛记忆丢失一般,忘记自己是怎么上了林建民的车。 好半天,张芙蓉回过神来,本能就要下车。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自己没发现是这车是林建民的,林建民肯定老早就看到自己了,偏偏还停下来,让她上车,分明就是故意想羞辱她。 想到这,张芙蓉破口大骂,“林建民,你有神经病啊?” 林建民只是目光阴沉地盯着她。 张芙蓉此生最恨的人,就是林建民,他简直把她最好的年华毁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瘟神了!”张芙蓉一边骂,一边推门,准备下车。 就听一直没开口的林建民突然说话了,“我给你说个事情,得得是我亲生的。” 张芙蓉呆住,惊愕地看向林建民。得得就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元宝。 分明是冯烨的啊!为什么现在林建民又说是他亲生的? 好半天,张芙蓉才找回声音,她骂道:“你放屁!”她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你之前分明说元宝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你撒谎!” 林建民本来就要找张芙蓉说一说得得的事情,他找到张家去,第一次没找到张芙蓉,第二次找到了,但她却跟那个破坏他们婚姻的男人在一块。 后来林建民从她嫂子李芸丽那,得知张芙蓉跟冯烨结婚,并且对冯家人声称孩子是冯烨的。 没想到今天在这碰巧遇到了张芙蓉,张芙蓉还上了他的车。 “那是我们弄错了,从美国传回的讯息弄错了,我前阵子打电话才得知真相,得得是我亲生的孩子。” 张芙蓉的脸变得又青又白,她跟冯烨的婚姻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冯家人都听信了她的话,以为孩子是冯烨的,所以他们才能这么痛快地接受张芙蓉。 可此时林建民又跳出来,反口说孩子是他的!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要是话传到冯家人耳朵里,孩子的身世一定会被冯家人怀疑。 到时候,她刚刚安定的日子,又会变成一团糟。 第415章 金子去哪了 “你撒谎!” 不管是不是真的,张芙蓉都必须要否定,现在孩子就是冯烨的! 林建民冷笑一声,“让你失望了吧,我听说,你跟那姓冯的一家说,得得是他姓冯的孩子?” 闻言,张芙蓉脸色又是一变,她瞪着林建民,“你监视我?” 林建民嗤笑,“我有那美国时间监视你?张芙蓉,你真够不要脸的,竟然又跟那姓冯的搞一块去了。” 张芙蓉脸色变得愤怒,“关你屁事!” 说着张芙蓉大力把门往外一推,窜下车,门也不关,站在原地指着林建民骂道:“林建民,你要是个男人,就少来纠缠我!孩子现在也已经出国了,我们娘俩都跟你没半分钱关系,你要是敢来骚扰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林建民冷冷地盯着张芙蓉,张芙蓉也瞪着他,眼里有些紧张。 林建民竟然这么清楚她的事情,她不知道林建民会不会为了报复她,跑到冯家那边去乱说,要是林建民真的去了,张芙蓉不敢想象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建民,你听到没有,现在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又组建了新的家庭,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让我不好过,大家都别过了!”张芙蓉色厉声荏地威胁道。 林建民看向被大敞的车门,说道:“把车门关上。” 张芙蓉瞪着他,她不想帮他关车门,想扭头就走,但是林建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威胁,好像她不把车门关上,对方就要跟她对着干似的。 张芙蓉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一把将车门摔上,就跟她说的那样,最好这之后,两人能井水不犯河水。 林建民之所以停车,也就是为了给张芙蓉说得得的事情,张芙蓉把门一摔上,车没有丝毫犹豫,冲了出去。 张芙蓉死死地盯着远去的出租车,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跟林建民打交道。 经历这一遭,张芙蓉也没心情打车了,坐上公交回了娘家。 钱秀丽已经退休了,在家里帮李芸丽带孩子。 见到张芙蓉回来,李芸丽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你的月子还没坐完吧?” 张芙蓉无所谓地说道:“就差一两天了,没事。” 钱秀丽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这么不听话,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张芙蓉没心情跟钱秀丽拌嘴,她有点心不在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钱秀丽见她这样子,赶忙问道:“怎么了?” 自从张芙蓉的大哥意外过世之后,张芙蓉明显感觉她妈对她的态度好了太多了,她有什么事情,也愿意跟钱秀丽说。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林建民了。” 钱秀丽也吃了一惊,赶忙问道:“在哪里碰到的?他没怎么着你吧?” 张芙蓉就把当时的情景,包括林建民说的话,全都给钱秀丽说了一遍。 钱秀丽一听,也吃惊得坐不住,“不会吧!他之前那样信誓旦旦地说得得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为此还把得得给送人了,这会儿怎么又改口了?会不会是他知道你跟冯烨结婚了,故意这么说的?” 张芙蓉摇头,“我不知道,他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儿那样说的。” 钱秀丽没好气地拍她一巴掌,“你好好算一算,看看得得到底是谁的孩子,别人不清楚,你自己总该清楚。” 张芙蓉苦恼地说道:“这么久了,我怎么算得清楚啊,再说...日子都差不多挨着的,孩子出生日期也没有那么准确的。” 钱秀丽烦躁地叹气,“还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事情!” 张芙蓉委屈地说道:“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骂我了,再骂我也没有用啊。” 钱秀丽想来想去,说道:“你说林建民都知道你跟冯烨结婚的事情了,我估计,他这一回在撒谎,就是为了搅得你方寸大乱,他就是见不得你好!” 张芙蓉听了,也感觉有道理,之前林建民那样信誓旦旦地说得得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要不是他大姑把孩子带走了,现在孩子还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呢。 要是孩子真是他亲生的,虎毒不食子,林建民也不会把孩子送走的,那毕竟是个男孩! 想通这个关节,张芙蓉心稍微安定些许。 “妈,你说得对。我一路过来,渴死了,妈,你给我倒杯水。” 钱秀丽起身去帮张芙蓉倒了一杯热水。 张芙蓉一边慢慢地啜着,一边说道:“对了,妈,我这次过来,是来拿金子的,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我想打个金手镯戴戴。” 钱秀丽说道:“金手镯太张扬了,你打个金项链吧。” 张芙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说道:“行,那就打个金项链,我再多打一个金戒指。”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张芙蓉就催促钱秀丽去取金子去。 钱秀丽笑道:“你着什么急呀,还害怕我不给你不成?” 张芙蓉说道:“孩子还在家呢,一会儿该饿了,我得赶回家去喂奶去。” 钱秀丽一听,也就不再耽搁,起身去取金子。 张芙蓉跟在后面。 钱秀丽说道:“我看还是我给你找地方打吧,你现在要喂养孩子,哪有这么多精力跑来跑去的。” 张芙蓉想起这金子还是她妈出主意,才从她婆婆那弄来的,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她现在是钱秀丽唯一的孩子了,钱秀丽没有道理不偏心自己。 于是她就爽快地答应了。 来到房间,钱秀丽从裤腰带上取钥匙,金子被她锁在柜子里的,开了锁,钱秀丽弯腰在柜子里翻了翻,捧出一只木盒子来。 张芙蓉坐在床上,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想再欣赏欣赏她婆婆买的金子。 就因为想着这些金子,她连月子都坐不安稳,赶紧就过来了。 钱秀丽看她这动作,说了一句,“出息!” 张芙蓉噘嘴说道:“我当然喜欢,好不容易才有点金子,之前都没买过呢。” 钱秀丽把盖子打开,“金子都放在这里面...” 话没说完,钱秀丽就愣住了。 张芙蓉见她突然呆住不动,顿时感觉不对劲,立马凑过去看,木盒子里放着一块叠起来的布,应该是钱秀丽怕金子磕到垫进去的。 她伸手就把布抓出来了,张芙蓉以为金子在底下,但是布拿走之后,盒子变得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张芙蓉抖了抖布,布轻飘飘的,她不信邪地把布展开,两面都看了看,没有金子的影踪。 张芙蓉诧异地看向惊愕的钱秀丽,语气着急地问,“妈,金子呢?” 这一句话,把钱秀丽惊醒了,她一把把布抢过去,翻来翻去,毫无收获,又把木盒翻找两遍,还是没有,这木盒子又没个夹层的,布拿出来之后,里面空空荡荡的。 钱秀丽赶忙去柜子里翻找,张芙蓉也察觉到不对,跟着过去找,一边找一边问,“妈,你把我的金子放哪里了?” 钱秀丽的脸有些发白,她指一指木盒子,“我就放盒子里了呀,我上了锁之后,再没动过...” 娘俩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金子的一根毛都没见到。 张芙蓉一屁股坐在床上,怀疑地看向满脸焦急的钱秀丽。 钱秀丽急得淌汗,“这金子我真就放在这盒子里,再没动过呀,这能上哪去?” 张芙蓉听她这么说,更加怀疑了,“妈,你到底把我的金子放哪里去了?” 钱秀丽真是有苦难言,这金子她就放盒子里了,再没动过呀,柜子的钥匙也一直挂在裤腰带上,平时也没取下来放哪里。 “真是奇了怪了,这金子难不成还能长脚跑了不成?”钱秀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坐在床上,不住地在脑海里搜索,这金子难不成她还真的放别的地方了吗?可她分明就没动过。 张芙蓉此时已经完全怀疑上了钱秀丽,她克制地说道:“妈,你到底把我的金子放哪里了?” 钱秀丽急死了,指着木盒子,“我真放在这里面了,包括我送你的金包银,我全放这里了,再没有动过!我发誓!” 张芙蓉盯着钱秀丽,她这一刻,感觉是自己错了,她就说嘛,她妈之前对她是那种态度,怎么突然就对她这么好,还帮她从她婆婆那里要金子,原来是帮她自己要的呢! 张芙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妈,你把我的金子给我,你送我的金包银,我可以不要,退给你。但是我婆婆送我的金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发现被我们掉包了,把金子要回去,到时候,我不好交代。” 钱秀丽急得汗水都出来了,手指举过头顶发毒誓,“这金子我真放在这盒子里的,我要是昧了你的金子,我天打雷劈!芙蓉,我一心为你好,怎么会昧你的金子!” 张芙蓉怀疑地看着她,“你说你没拿金子,那金子能去哪里了?难不成真的能长脚跑了不成?” 这句话,让钱秀丽稍微冷静下来,是啊,金子不可能长脚跑,除非是有人偷了芙蓉的金子! 这个人会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钱秀丽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张芙蓉,“我怀疑,是你大嫂偷了。” 张芙蓉瞪大眼,“她?会吗?” 钱秀丽说道:“不然还会是谁?这家里除了我,就是她,要不就是孩子,孩子懂什么,怎么会来偷金子?” 张芙蓉说道:“可是你不是说,钥匙一直挂在你裤腰带上吗?” “是啊,但是我总有睡着的时候,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她总有机会。”钱秀丽越说越肯定。 张芙蓉问道:“她知道你帮我收着金子?” 钱秀丽说道:“满月酒的时候,谁没看到孩子身上挂着的金子?我倒是没亲口跟她说过。真是奇了怪了,她怎么知道我帮你放着金子?” 张芙蓉又愤怒又烦躁,“你一点证据也拿不出来,光是怀疑,她要是死活不承认,我们能拿她怎么办?” 张芙蓉心里还是怀疑她妈,毕竟李芸丽并不知道钱秀丽帮张芙蓉放金子,怎么就能这么精准地把金子偷走呢,说不定是钱秀丽监守自盗。 想到这里,张芙蓉盯着钱秀丽,“妈,金子真的不是你拿的吗?” 钱秀丽急了,“我拿你的金子做什么?我现在又不缺吃又不缺喝的,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我一心替你考虑,你就光会怀疑我偷你的金子!” 张芙蓉也不管不顾了,吼道:“那金子能飞啊!我相信你才把金子拿给你放着,你倒好,昧我的金子!” 钱秀丽红了眼,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的,“我真没有拿你的金子!等你大嫂回来,我问她!我敢赌咒发誓,我真的没有藏那些金子,我吃饱了撑的,我拿你的金子!” 张芙蓉半信半疑,听钱秀丽说要找李芸丽对质,她又有点动摇了。 于是张芙蓉也不回家给孩子喂奶了,就在家里等着李芸丽下班。 钱秀丽劝她先回去喂奶,张芙蓉说道:“家里有奶粉,孩子饿了我婆婆会给孩子喂奶粉的,你别想把我哄回去,今天不见着我的金子,我不走!” 钱秀丽气得也不劝她了,两人就在家里等。 一个难熬的下午过后,李芸丽终于下班回来了。 一进门,就撞上了钱秀丽和张芙蓉愤怒的眼神。 钱秀丽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语气肯定地问,“芸丽,我放在柜子里的金子,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李芸丽稍微有些吃惊,很快就平静下来,她很爽快地否认,“没有,什么金子,我没看到。” 钱秀丽心里已经认定是李芸丽偷了金子,语气有些急促,“家里就你就我,金子又不长脚,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不见了?我知道金子是你拿的,你现在把金子还回来,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李芸丽还是否认,“我不知道,什么金子?” 张芙蓉急吼吼地说道:“我的金子!一对手镯,两个长命锁!” 钱秀丽一听她这么说,赶忙用手肘拐了她一下。 李芸丽说道:“你说你孩子办满月酒戴的金子吗?你没记错吧,那金子不是给你婆婆了吗?” 张芙蓉卡壳了,给她婆婆的是不值钱的金包银,真正的金子放在钱秀丽这里的。 钱秀丽盯着李芸丽,李芸丽的表情特别平静,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正是这样的平静,让钱秀丽更加笃定,偷走金子的人,就是她! 钱秀丽说道:“你别管金子哪来的,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走了我的钥匙,把我柜子里的金子给拿走了?” 李芸丽还是那句话,“我没拿,我不知道什么金子。”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再说,我也不知道你柜子里有金子啊,难道你给我说过吗?” 钱秀丽回答不上来,她确实没有说过,这也是疑点所在,李芸丽又不知道她柜子里放着金子,怎么会那么精准地偷走金子? 不过不管她知道还是不知道,这金子钱秀丽百分之一百肯定是李芸丽偷走的,除了她,没别人了。 钱秀丽的态度,让张芙蓉也渐渐相信,偷走金子的,恐怕就是李芸丽,她又急又气,那些金子是她的,被人偷了,小偷就在跟前,她怎么能不气。 “大嫂,我们是一家人,你把我的金子给我还回来,我可以不计较你偷我金子的事情,这个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张芙蓉尽量说着好话,想让李芸丽把她的金子还回来,但李芸丽根本就不领情。 她冷笑道:“我知道你们母女俩现在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现在还伪造什么金子丢了,想栽赃到我头上来,你孩子满月酒结束那天,大家都亲眼看到你把金子交给你婆婆保管了,现在竟然谎称金子丢了,赖到我头上来!” 她的目光扫过母女俩,说道:“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就一块去冯家一趟,看看你的金子到底是在冯家,还是被人偷了!要是真被人偷了,我们就上派出所报案去,我想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跑冯家去偷金子吧!” 张芙蓉和钱秀丽傻眼了,这个事情能闹到冯家人跟前去吗?那万万不敢。 这样冯家立马就能发现他们手上的金子是假的。到时候,她们该怎么解释?那后果比丢了金子还要糟糕。 张芙蓉气得憋红了脸,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担心李芸丽真的跑到冯家去,毕竟现在李芸丽跟她不对付。 钱秀丽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她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死结里。 没有证据,无法对证,不敢张扬。 唯一的办法就是,吃了这个闷亏,打碎银牙肚里咽。 张芙蓉一直到傍晚,才满腹心事地回了冯家。 带了一天孩子的刘凤仙已经是满腹怨言,张芙蓉一到家,她就忍不住埋怨开了,“芙蓉,你怎么回事啊,一出门就是一整天,把孩子丢给我一个人!孩子又不爱吃奶粉,今天饿坏了,哭了一整天!” 张芙蓉看着刘凤仙,有苦说不出。 她跟钱秀丽精心设计,才让她婆婆给买了三个金子,谁知道竟然让李芸丽给偷了去,偏生她们还不敢声张,只能慢慢地磨,看李芸丽肯不肯把金子还回来。 早知道会便宜别人,她们还费这么老大的劲做什么,现在掉包的金子,也有暴露的风险,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张芙蓉心里也不是百分百确定金子是被李芸丽偷走了,她觉得钱秀丽也有监守自盗的嫌疑,不管怎么说,金子没落她手里。 张芙蓉吃了这么个闷亏,连续好几天都缓不过气来,祸不单行,她又堵了奶,狠狠地吃了苦头。 眼看已经到中旬了,周老太虽然不确定股市崩盘是哪天,但是她很确定是中旬。 她一遍遍地询问秋桃和春桃,问她们把手里的股票卖掉没有。 秋桃说卖了。 挣了那两万多后,林建生就把她的股票都抛售了,钱还没提出来,放在资金账户里的。 办特卖会的那几天,股市回调,林建生按兵不动,这两天,股市又迎来了一波行情。 昨天,林建生给秋桃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买。 “回调过后,又有行情了,这次估计也能挣上不少,你买不买?” 秋桃很是犹豫买不买,上一个行情,她挣到了两万多,接近三万块钱,比她的四件套厂一个月的利润还强。要知道她的厂子投入多少成本,一个月才能挣个一万多块钱,股市只需要十几万本金,几乎不用劳累,就能轻松挣到钱。 秋桃正犹豫的时候,想起周老太的催促,可惜地叹一口气,说道:“算了吧,妈天天问呢。” 林建生给她出主意,“你就悄悄地买,跟她说你卖掉了不就行了吗?” 秋桃不愿意,让她对她妈说谎,她会很有负罪感。 “算了吧,”秋桃说道,“服装厂这阵子要加班加点的生产,恐怕资金腾挪不过来,这钱先不买了。” 林建生替她遗憾,“妈有钱着呢,你替她操心,她的钱多得花不完了。” “服装厂把妈的现金都用完了,她现在手里也没有多少钱。”秋桃说道。 事实上,前面的特卖会,周老太回款了三十多万,再加上她从股市里拿出来的本金和利息,周老太现在有五十多万。 秋桃知道这个情况,她这么说,只是给自己不买股找个理由,不然她看着有行情不去挣钱,也会心痛。 林建生不能理解,秋桃为什么现在对他妈言听计从的,明明秋桃自己经营四件套厂,完全独立了。 秋桃也说不上来,可能是老太太的决策,每一次都导向了正确的那条路,所以她下意识地选择相信。 而春桃,还在劝刘民把股票卖掉。 但刘民跟林建生一样,也看到了接下来的这波股市行情,前几天一直在回调,今天有回暖的迹象了,明天,股市一定会涨起来,他让春桃去买他看好的股票。 “妈说要赶快把手上的股票卖掉,你怎么还要去买,连秋桃都已经把股票卖了。”春桃迟疑地说道。 刘民说道:“秋桃什么不听妈的,妈做什么她做什么,你放心吧,我研究了这么久的股票,我心里有数,明天你就去把我看好的股票买了。” 第二天,春桃来到证券营业部。 营业部里依旧是人山人海,经历过几天的回调,今天买股的人特别多,排了老长的队。 春桃看到了林建军。 林建军还是那副低调的打扮,没人看得出来他有多少钱。 林建军这阵子在股票里,可算是挣美了。 就算是傻子,在这样的股票牛市里,也能挣到钱,何况林建军还不傻呢。 他最开始投进去的十六万,在股市里滚雪球似的,快速地增长着。 到如今,他在股市里的本金已经超过了四十万。 比他之前最富有的时候,还多十几万呢。 第416章 消失的男人 林建军也注意到了春桃,他走到春桃跟前,问道:“春桃,你买股票?看好哪一只股?我帮你参考参考。” 挣到钱之后,林建军虽然还是那身打扮,不像上回那样暴发户打扮,但是身上流泻出一股子自信,那是钱给他的底气。 春桃说道:“我是来跑腿,股票都是刘民在看着买。” 林建军说道:“噢,那没事,他看好哪个股,我可以帮你们参考参考。” 买不买股票,春桃还很犹豫,要按照她的想法,她不想买了,跟着她妈和秋桃的脚步,把股票卖了,过段时间再说,但是刘民又不肯。 春桃看看林建军,她知道林建军天天泡在营业部,就问道:“二哥,你有没有听说,说是国家要出台政策,股市有可能会动荡。” 林建军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两声,对春桃说道:“春桃,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啊,没影的事!” 春桃也有点意外,林建军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消息,她只好含糊说道:“忘了在哪听的了。” 林建军说道:“股市红火这么久了,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几个假消息,唱衰股市,但股市红火半年了,我们进场就晚了三个月,可惜得很。” 不过就算林建军早早就关注到股票,他也没有本钱买,有时候运气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的。 春桃说道:“不管真的假的,投资还是稳重点好,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林建军点头笑道:“你这话有道理,所以我买了七八只股,每只股都买了几万块。” 他的话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这个消息,春桃听在耳朵里,吃了一惊,要林建军说的是真的,他现在岂不是有二三十万? “二哥,你翻身了啊?”春桃惊讶地说道。 林建军拍了拍衣服,呵呵一笑,“不瞒你说,春桃,我一直坚信我能发财。” 春桃好言相劝,“二哥,既然你现在又东山再起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了,稳稳地把钱攥在手里,别全放股市。” 林建军说道:“我知道,这个你放心,我看好这波行情,等挣了这波钱,我就卖掉一半的股票,先去买个房子。” 春桃被林建军这一打岔,决定照着刘民的意思买股票,免得回去还不好跟他交代。春桃看出来了,刘民现在是把买股票当精神寄托,毕竟这是他残疾之后,唯一能挣钱的事情了。 .... 张芙蓉还算是幸运的,坐了四十二天月子,才发现金子不见了,要是月子里就发现金子不见,连月子都坐不好。 马晴的这个月子坐得并不舒坦,前半个月,林邵谦还时常去看她,但后面人就不见了踪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邵谦始终不见踪影,马晴终于等不住了,她要自己去找林邵谦。 春花不让她去,“你还在坐月子呢,现在出去吹了风,以后会头疼的。” 马晴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去找,你去把林邵谦找回来。” 春花不肯去,慢吞吞地说道:“邵谦叔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坐月子,他来做什么啊?” 马晴瞪她,“你别装傻,你来了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这孩子是林邵谦的儿子吗?” 之前春花虽然察觉到了,但是林邵谦和马晴从来没透露过,这会儿亲耳听马晴说出来,虽然不意外,心里还是鄙夷。 但是因欠了林邵谦的人情,春花再鄙视这样的不伦关系,还是要兑现承诺,好好地把马晴母子伺候好,况且她还拿钱了呢。 春花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马晴听了劝,自己不去找林邵谦,要春花去找。 春花不肯去,她要是去了,不就是这段不伦关系的帮凶了吗? 春花说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好地把孩子带好就行了,邵谦叔找你就是为了生这个孩子,你把孩子带好,他亏待不了你。” 这是春花的心里话,她对林邵谦的情况多少知道一点,知道林邵谦一辈子没生孩子,养了一个女儿是抱来的。 所以春花打心眼里认为林邵谦不顾德行,找了这么个年轻的女人,肯定就是为了生儿子。 林邵谦在老家的口碑可是很好的,但是任凭他是再好的男人,也过不去生儿子这道坎。 想想村里那些为了生儿子千方百计躲计划生育的夫妻,林邵谦想生个儿子似乎也不奇怪,只不过他老牛吃嫩草,春花打心眼里还是不屑的。 没想到春花这番话,却惹恼了马晴。 “你胡说八道!林医生跟我是有爱情的!孩子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你个粗俗的乡村妇女,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吧!拿你们乡村那套可笑的香火陋习来套在我们身上,简直可笑!林邵谦是去苏联留过学的人,你以为他的思想会这么低级吗?” 她一口一个粗俗的乡村妇女,春花听得也来了脾气,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农村人,是没你文化高,可我起码知道廉耻两个字!” 马晴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惊愕地瞪着春花,她没想到春花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指桑骂槐,说她不知廉耻! 马晴愤怒极了,大声说道:“你骂谁不知廉耻?” 春花冷哼,“我不点名道姓,谁不知廉耻我就骂谁。” 马晴气得抓起身边的枕头砸向春花,一句不知廉耻,刺痛了马晴的神经,她内心里也很清楚,她跟林邵谦的关系是不伦的,会被世人所不齿的。 “你给我滚!”马晴指着春花大骂。 春花不滚,除非是林邵谦让她走,她才走。 她继续在家里伺候马晴和孩子。 马晴看她不去找林邵谦,自己跑了出去,她先去了医院,去住院部找林邵谦。 人豁出去的时候,真是什么也不想了,马晴也不管这些昔日的同事会怎么看待自己,直接找人询问林邵谦的下落,却得知林邵谦请了长假,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马晴跑到林邵谦的宿舍去找,也从隔壁得知,林邵谦好几天都没来了。 马晴越想越不对劲,林邵谦就算是请长假了,也该去她住的地方看她和孩子。 林邵谦怎么会这么突然地请假?马晴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生孩子的事情让他老婆给知道了? 越想,马晴就越往不好的地方想,她甚至开始怀疑林邵谦的那个老婆是不是把他给囚禁起来了,不然林邵谦不来看她,也会来看他儿子的。 想到最后,马晴几乎是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立刻就打了车,往林邵谦家里去。 她虽然从来没去过,但是知道他家在哪个地方。 有可能今天行动过多,马晴感觉自己肚子有点不太舒服,本来恶露也没有完全排干净。 马晴顾不上这么多,她打了车就往林邵谦家所在的地方赶去。 到了黄石村外,马晴下了车。 那出租司机往后排座一看,脸顿时变了色,只见后排座马晴坐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小片深红色,显然是马晴弄脏了。 “哎,你不能走!”那司机赶忙叫住马晴。 马晴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走,车钱我已经给你了。” 司机指一指后排座,“你自己来看,你把我的座位搞脏了。” 马晴伸脖子一看,看到了那个坐垫上,有一小片变成了深红色,她脸一红,显然是自己没注意,排出的恶露弄脏了裤子,又弄脏了人家的坐垫。 马晴也认,“对不住,我没注意。” 那司机表情不虞地说道:“一句对不住就行了吗?我这车还要拉客呢,现在你把我的坐垫弄脏了,今天我还怎么拉客?” 马晴说道:“这坐垫你拆下来就可以了嘛,洗一洗就干净了。” “那不行!再说,这是女人的晦物,你弄到我车上了,我肯定就要触霉头,你要赔偿我的坐垫损失,还要补偿我一个红封,破了这晦气。” 马晴一听,就说道:“你这是讹钱!让我赔偿你坐垫可以,什么红封,你想都不要想!” 那司机也是个凶恶的,马晴不给钱,他就不让马晴走,马晴肚子逐渐疼开了,对方见马晴大颗大颗地冒冷汗,也不同情,死咬着就是要钱。 就在这时,另外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里面的司机跟这个司机打招呼,“老刘,怎么了?” 老刘指一指马晴,说道:“她来月事把我车垫子弄脏了,我说让她赔我车垫子的钱,还要给我包个红封破晦气,她不肯给呢。” 林建民看向马晴,他老远就注意到老刘跟这个女人起了争执,他对这个女人印象挺深,因为送她的那次,林建民碰巧得知了周老太他们的住处。 此时看女人捂着肚子弯着腰,很不舒服的样子,起了恻隐之心,说道:“老刘,我看多少让她赔偿你一点清洗垫子的费用算了吧,看她不太舒服,你别跟她扯了,一会儿人出什么事情,讹到你头上,你多的麻烦都生出来了。” 老刘一听,又看了一眼马晴,见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颗颗汗珠,是不舒服的样子,林建民的建议他立刻就听进去了,别真惹上麻烦。 “哎,行了行了,你给我五块钱,算我今天倒霉。” 马晴感觉肚子疼得厉害,也不想跟这司机掰扯,赶紧摸出五块钱给他了。 老刘开着车跑了。 林建民没下车,问马晴,“你没事吧?要去医院吗?” 马晴看向他,她肚子疼得很,但眼见林邵谦的家就在眼前,她不愿意放弃,说不定林邵谦此时被他老婆关起来了,正在受罪呢。 想到这里,她看向壮实的林建民,这个司机挺善良,她孤身一人前往,恐怕连诸葛老太都打不过,一瞬间,她决定带上林建民前往。 马晴走到车边,把手撑在车窗上,对林建民说道:“师傅,我出五十块钱,包你一个小时,行吗?” 林建民爽快地说道:“行啊,你要去哪里?” 马晴说道:“我不包你的车,我包你这个人,你陪我去这个村子走一趟,找个人。” 林建民有点惊讶,问道:“找谁?” 马晴抿抿嘴,“找我孩子他爸。” 林建民一听,就知道这钱不好拿,正常情况女人也用不着雇自己这个陌生人跟着她一块去,恐怕是让自己去打架的。 想到这里,林建民想要拒绝,他可不想为了区区五十块钱,摊上麻烦官司。 马晴看出他脸上的犹豫,保证道:“不打架,我保证,你什么也不用干,如果有人要打我的话,你帮着我拦着就行了。我...我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不然我也不会雇你了。” 林建民皱着眉看着马晴,此时的马晴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怀孕后被抛弃的女人,还在月子里就迫不及待地找过来,想找男人负责。 林建民想拒绝,但看到马晴额头上全是汗水,又有点不忍心,他劝道:“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等出了月子再来也不迟。” 马晴说道:“我只是想找人,你要是不干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马晴转身就走。 她今天已经出来跑了这么一大圈,不找到林邵谦,她是不可能罢休的。 林建民站在原地,看着马晴慢慢地朝村里走,他重重地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自己会这么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似的。 林建民跟了上去。 马晴见他跟上来,心里松一口气,“五十块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林建民说道:“我只陪同你去,保护你不受伤害,打架这些我是不干的。” 马晴说道:“放心,打不起来的。” 到村里一打听,很顺利打听到了林邵谦家所在,马晴带着林建民找了过去。 林芽今天休息,正和诸葛老太在院子里晾晒衣服。 正忙碌着,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诸葛老太正疑惑谁来了,一眼就看到了马晴,即使这张脸毫无血色,看起来非常虚弱,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诸葛老太僵住,一时间没了动作。 林芽顺着她妈惊讶的视线望过去,也认出了马晴,她瞪大了眼睛,怒气瞬间涌到脸上,喝骂道:“滚出去!” 看到林芽,林建民吃了一惊,他看看林芽,又看看身边的女人,闹不清楚这几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马晴作为第三者登门,竟然一点也不心虚,还强撑起气势质问她们,“林邵谦呢?你们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 此时,林芽的视线也转到了马晴身边的林建民身上,看到对方竟然跟马晴站在一块,她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先是惊讶,随即愤怒。 好啊,亏她还当这个出租车司机是个好的呢,原来跟马晴都是一丘之貉! 诸葛老太脸色难看得像抹布,指着他们怒吼,“从我家滚出去!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没去找你麻烦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跑到我家里来!” 诸葛老太看到这张脸,就想起之前,她有一次给林邵谦送饭,顺便多做了点,给那些医生护士尝个鲜,她记得马晴就是其中之一,想起这个女人还吃过自己做的饭,诸葛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芽捡起立在旁边的捶衣棒,指着马晴二人威胁道:“滚不滚?不滚我把你们打出去!” 马晴脸上毫无惧色,人的脸皮练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面对这种场合也毫无羞怯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林邵谦呢?我要找林邵谦!” 诸葛老太朝她呸一口,骂道:“你犯浪了找别的男人去,别到我家里来,把我家的地都给踩脏了!” 马晴看着诸葛老太,目光在她苍老的脸上扫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这一声笑,如同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对面的目光,也仿佛长出了触手,在一层一层地翻看她脸上的皱纹,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 正是这一声嘲笑,让诸葛老太的理智如同开春的脆冰,瞬间碎成了渣渣。 诸葛老太一把抢过林芽手里用来吓唬马晴的捶衣棒,举起棒子朝马晴冲过去。 马晴吓得脸都变了色,她赤手空拳的,这老太太要真发疯,她要吃亏的。 关键时刻,林建民站了出来,他挡到马晴面前,劝说诸葛老太,“大娘,有话好好说啊,你别拿这棒槌,打到人打死打残了,你可有麻烦了。” 诸葛老太恨恨地瞪一眼林建民,“你是谁?你帮着这贱人做什么?” 林芽也愤怒地瞪着林建民,之前对这个司机的好印象全然没了,他跟这个马晴竟然是一伙的。 林建民说道:“你别管我是谁,反正我是为你们好,说话归说话,动手可不行,她还在坐月子呢,要是打出好歹了,你自己也惹上麻烦了。” 诸葛老太听到坐月子三个字,更添几分愤怒,指着林建民骂道:“你是谁,赶快滚开,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林芽反应过来了,大步走到诸葛老太身边,把她手里的棒槌夺下来,“妈,你冷静一点,犯不着为了这种贱人把自己搭进去。” 说着,林芽恨恨地瞪了一眼林建民,“你赶快把她带走,别踩脏了我们家的地,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建民此时也看出点苗头了,他看向马晴,猜想马晴应该是跟林芽的丈夫搞了婚外情,还弄出了孩子,现在林芽的丈夫想要回归家庭,马晴不答应,才找到家里来。 林建民厌恶地皱眉,他曾经也遭遇过背叛,婚姻也因此破裂,他对这种事情,也是深恶痛绝。 此时,他很是后悔烂好心,助纣为虐,伤害了原配。 他扭头对马晴冷淡地说道:“你怎么好意思来人家家里,快走吧,一会儿人家要是动手的话,我可不帮忙了。” 马晴惊愕地看向他,不明白她花钱雇来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倒戈了。 林建民最开始还以为马晴是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女人,没想到她是第三者,林建民最痛恨的那种人。 “你拿钱办事,管我做什么,你只管拿到你的钱就行了。”马晴说道。 林建民不屑地哼一声,“你的钱我还不要呢,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马晴怎么肯走,她对诸葛老太说道:“林邵谦是不是被你们娘俩给弄死了?我给你们说,要是你们今天不说出他的下落,我立马去派出所报警!” 林芽听到林建民跟马晴的对话,一时间很是吃惊,闹不清楚这两人什么关系,听他们的意思,这司机是马晴雇来的人? 诸葛老太无所谓地说道:“你去报案吧,最好搞个高音喇叭,一路喊着走,告诉所有人,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破鞋。” 马晴愤怒地瞪着诸葛老太,“你就是嫉妒我们,你嫉妒我们是真爱!你一辈子没给他生一儿半女,我给他生了个儿子!你为什么不肯跟他离婚?你已经人老珠黄,还缠着他,你才最不要脸!” 这席话惊呆了林建民,他惊愕地看看诸葛老太,又看看马晴,再看看林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已经彻底迷糊了。 诸葛老太被这席话气得脸都青了,她骂道:“你妈也人老珠黄了,让你妈跟你爸离婚呀!好让你爸找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来当你后妈!你可真不要脸!生了个儿子又怎么样,也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诸葛老太咬着牙骂道:“你想让我跟他离婚?呵呵,我还偏不,你年轻又怎么样?你也不过是个跟了个老男人的不要脸的破鞋,你敢出去跟人说你给别人当二奶吗?你不敢,你就是个臭老鼠!” 马晴正要回嘴,一晃眼,看到对面房子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晃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林邵谦! 一瞬间,所有的言语卡在了喉咙,林邵谦在他家里,那他为什么不去看他们母子?她都找到家里来了,为什么他不吭声? 马晴朝那房间冲过去。 第417章 驴肝肺好心 诸葛老太正要去阻拦,被林芽一把拉住,“妈,让她去。” 马晴冲到房间门口,她一脚踢开门,片刻都没耽误,冲进了门。 林邵谦正坐在炕上,看到她突然冲进来,惊讶地微张嘴。 马晴上下打量他,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林邵谦既没有被绳子绑住手脚,也没有被抹布堵住嘴巴,看起来,他是完全自由的。 “邵谦?你...你为什么不去看我和孩子?”马晴迟疑地问。 林邵谦看着马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马晴的注意力,落在林邵谦的右手,他的手掌部位,缠着绷带。 院子里,诸葛老太母女俩瞪着林建民。 林建民也有点不好意思,看起来他是马晴的帮凶。 “我...我是临时碰到她,看她不太舒服,就送她过来。我跟她没关系的...” 林芽冷笑道:“你还怪好心的。” 林建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也不是完全是好心,马晴还承诺要给他五十块钱,不过这会儿,钱他是不要了。 林建民想走,又怕这母女俩气上来,把马晴打个好歹,毕竟对方还是月子里。 林建民劝道:“你们不要动手,一旦动手,有理就变成没理了,她还在坐月子呢,要把人打出个好歹,你们会惹上麻烦的。” 诸葛老太厌恶地瞪他,“用得着你多嘴,你赶紧滚蛋!” 林建民此时也无比后悔,但是既然已经趟上了这趟浑水,这会儿还真不能一走了之,起码他得看着马晴好好地走,他才能离开。 他看向这母女俩,一时间很是迷糊,到底这马晴是勾引了谁的丈夫。 听她们说起来,好像这个大娘的丈夫,可看这个大娘都五六十岁了,马晴还这么年轻,又感觉不太可能。 正这会儿,屋里传出马晴的尖叫声,又听到几声砰砰砸东西的声音,没一会儿,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从屋里窜了出来。 马晴紧随其后,她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失望中带着愤怒。 林建民的目光投向男人,这个人他一眼就感觉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马晴捂着肚子,她本来就不舒服,这会儿又折腾这么一圈,肚子更疼了,她虚弱地指着林邵谦,“林邵谦,你要是敢负我,我就闹到医院去,让你颜面尽失!” 林邵谦看一眼诸葛老太,说道:“马晴,你这是何苦呢,你还年轻,以后找个跟你年纪相当的,好好地嫁人过日子,总比跟着我这半截身体入黄土的强呀。” 马晴不敢置信地瞪着林邵谦,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才刚刚替林邵谦生了他梦寐以求的儿子,林邵谦就要无情地抛弃她! 马晴只感觉一股愤怒从心里膨起,冲得她脑子嗡的一声,人就变得软绵绵的,失去了意识。 等马晴再次醒来,她已经进了医院,睡在了洁白的病床上。 守在病房的是那个出租司机,看到对方,她先是迷茫,随即想起来今天的过程,这个出租司机,恐怕是还没有拿到报酬,所以一直没走。 林建民早就想走了,只是看马晴孤零零的一个,身边又没个亲人,不得不留下来照看一会儿。 这会儿看人醒了,林建民立马说道:“我已经联系过你家人了,他们应该就快过来了。” 林建民烦得很,早知道这破事会耽误他这么长时间,他怎么也不能管这个闲事,耽误了他半天的功夫呢! 当时马晴突然晕倒,林邵谦赶忙去给她做检查,确定她是真的失去意识之后,赶忙要把人送去医院。 林建民的出租车刚好停在村外面,林邵谦跟着一块送马晴到了医院。 路上,林建民在后视镜里看了林邵谦好几眼,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有一年他去老家,曾经见过林邵谦一面,那得有十年了,林邵谦老了很多,他一眼没认出来。 林邵谦也没想到这个出租司机竟然是本家后辈,一时间又惊讶又羞愧。 把人送到医院之后,林邵谦交了费,找了个借口,请林建民帮忙照顾马晴,他人就走了。 马晴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联系上我家人的?” 林建民说道:“反正我有办法就是了。” 他烦躁地朝病房门口看去,打电话是半个小时前的事情,可能马晴的家人还要一会儿才能赶过来。 林建民当然不知道马晴家人的联系方式,不过他知道马晴家住在他妈家前面,家里的座机号码没变,林建民拨通之后,让接电话的刘民,给前面马晴的家人送个信,让他们赶快来医院照顾马晴。 马晴看了看病房,除了林建民,没有别人了,她不由得失望,问林建民,“林邵谦呢?” 林建民说道:“走了。” 马晴的眼神更黯淡了些。 林建民不想多跟她费口舌,只是埋着头不说话。 马晴看着他,这个出租司机,人还怪好的,她鬼使神差地说道:“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林建民看她一眼,忍不住说道:“你青春漂亮,干嘛要跟那种老头呢?人家还有家庭。” 马晴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呢,她为了林邵谦,几乎失去一切了。 工作,名声,年轻的身体。 今天在林邵谦家的房间里,林邵谦亲口跟她说好聚好散,还要她把孩子给他,他会补偿马晴一笔钱。 马晴听到这话,当时就疯了,抓起东西砸向林邵谦。 就在双双陷入沉默之后,余香蒲出现在了病房门口,马晴头一偏,就看到了她,她一怔,随即眼泪就模糊了视线。 林建民看到马晴的家人来了,就赶忙要走。 余香蒲看向林建民,她不认识林建民,但是林建民的电话是打到周老太家里,蓝大姐跑到家里去通知她的。 余香蒲拉着林建民,感谢两句,问道:“你是周大姐的亲戚吗?多谢你了,小伙子。” 林建民客气两句,大步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余香蒲和马晴。 马晴不敢看余香蒲,余香蒲走到床边,问马晴,“孩子呢?” 马晴说道:“保姆看着呢。” 余香蒲一听,就着急了,“哪里找的保姆,靠谱吗?现在好多保姆爱偷孩子,弄个假身份,偷了孩子跑了,连人都找不到,一查身份证,是假的。” 马晴倒不担心,因为春花是林邵谦的亲戚,“没事,人是知根知底的。” 余香蒲追问,“怎么个知根知底?难不成,还是你找的那个老男人的老婆在看着孩子?” 马晴说道:“你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会来看我的孩子?是他老家的亲戚。” 一提到“他”,余香蒲就很不自在,心里很不得劲。 好好的白菜,被老公猪给拱了。 余香蒲问马晴,“你怎么进医院了?哪里不舒服?” 马晴不肯说。 “那老男人呢,他怎么没照顾你月子,我找他去。”余香蒲恨声道。 马晴心里很是痛楚,却没个人分担,她不知道林邵谦的态度怎么突然间变化这么大,明明她替他生了儿子,现在他竟然要拿钱补偿她,让她找个好男人嫁了。 这些话,马晴不能对余香蒲说,上一回,余香蒲就曾经去跟林邵谦谈过,让林邵谦补偿她钱,孩子给林邵谦养。 当时马晴不同意,现在她也不会同意的。真那样的话,她得多么可笑?大家都会嘲笑她的,就好像她真的是为了钱才跟林邵谦在一起,现在她起码还有爱情这层遮羞布,要是她真的妥协拿了钱,那她成什么人了? 那样的话,连马晴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马晴跑出去一整天都没回来,春花只能弄了点奶粉给孩子喝了。 下午,春花刚给孩子喂了奶粉,让孩子睡了,家门被人敲响,春花打开门一看,是个脸生的大娘。 “你是春花?”余香蒲问。 春花点点头,问道:“你是谁?” 余香蒲说道:“我是马晴她妈,孩子呢?” 春花有点惊讶,看了看余香蒲,问道:“马晴呢?” “她不舒服,住院去了。”余香蒲说着,吩咐春花,“你帮马晴弄点吃的,我一会儿提到医院去。” 春花做了饭,余香蒲看了看孩子,拎着饭走了。 春花刚想休息一下,门又被人敲响了,这回,春花打开门一看,是好久没露面的林邵谦。 “邵谦叔!”春花有点惊讶,上下看一眼林邵谦,发现他的右手手掌包着纱布,问了一句,“你的手怎么了?” 林邵谦说道:“没事,不小心烫到了。” 一进门,林邵谦问道:“孩子呢?” 春花指了指房间,“在房间睡觉呢。” 林邵谦走进去,看了看孩子。 他有好些天没来了,这刚生下来的孩子,见风就长,现在已经变得又圆润又可爱,林邵谦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春花站在门口看着,林邵谦只露了一个后脑勺,头发花白,即使看背影,也能感觉到他的老迈。 “三叔,马晴出去找你去了。”春花说道,“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林邵谦说道:“我知道。” 春花有点惊讶,“那她人呢,刚刚她妈来过,说她人在医院。” 听说马晴她妈来过了,林邵谦惊讶地问道:“她说什么?” 春花说道:“她没说什么,让我弄了点饭,她拎着走了,说是要去给马晴送饭。” 林邵谦噢了一声,让春花去忙她的。 林邵谦站在床边,看着孩子,越看越爱,他觉得这孩子长得特别像他,这是他血脉的延续,他的父母早已去世,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孩子跟他是血脉相连的。 等春花忙碌完回来,林邵谦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对春花说道:“春花,马晴身体不舒服,暂时带不了孩子,你先带着孩子回乡下去吧,过段时间,我通知你回来的时候,你再回来。” 春花惊讶地说道:“我带着孩子回乡下?” 林邵谦点头,“对,你带着孩子去乡下,这段时间,工资我照样给你算,每个月六百块钱,孩子的花销另外算。春花,我相信你能把孩子照顾好的。” .... 那段时间,周老太正忙着工厂特卖会的事情,等晚上回到家,蓝大姐把白天的事情给她讲了一下,只不过刘建民并没有在电话里透露他自己的身份,只是让他们去给余香蒲家传个话。 周老太听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马晴在医院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出院了。 余香蒲气归气,心里还是关心马晴的,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骨血相连,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马晴一心想着林邵谦的事情,都没注意到余香蒲瘦了一大圈。 第二天出院,余香蒲扶着马晴回家。 当然是回出租房,她们自己的家是回不去的,马老头认为未出嫁的女儿在家里坐月子会损失家里的气运,不允许马晴在家坐月子。 余香蒲也有自己的考虑,要是马晴跑回家去坐月子,她能不出声,孩子肯定要哭的。虽然现在村里风言风语不少,毕竟没有人亲眼看到。 再说他们的小女儿还没找到婆家呢,还要讲名声的。 到了出租房门口,马晴在一旁站着,余香蒲跑去敲门。 马晴昨天出门急,没带钥匙,春花在家里照顾孩子,应该也是闭门不出,她会来开门。 但余香蒲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余香蒲有点着急了,敲门声越来越大,但偏偏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人呢?”余香蒲说道。 马晴说道:“会不会是带着孩子出去了?” 余香蒲没好气地说道:“这大冬天的,她带着孩子去哪里?” “买菜呢?”马晴说道。 余香蒲心咚咚直跳,仿佛昨天她无意间跟马晴说的话要应验了似的,她问马晴,“你说这个春花是知根知底的?确定吗?” 马晴一听她这么问,也明白过来了,着急地说道:“那就是林邵谦的亲戚啊,是他找过来的,说是他老家的亲戚,人家喊他叔呢!” 余香蒲听她这么说,稍微安心了点。 娘俩站在门口等,时间长了,冻得直跺脚。 余香蒲心疼女儿,把马晴安排到门卫室等着,门卫室的老汉自己捡了些柴火,烧得乌烟瘴气的,但是暖和。 这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余香蒲感觉不对劲,找了开锁的人来,等锁打开,母女俩冲进房间。 孩子不见了,春花也不见了,孩子的衣物,小奶瓶,什么都不见了。 马晴的脸刷地白了。 距离春花带着孩子回乡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周老太的特卖会都已经过了。 周老太太忙了,都顾不上别的,之前余香蒲跟她说过,等工厂特卖会的时候,她要去给一家人各买一件羽绒服。 到特卖会的时候,周老太太忙了,根本就没注意到余香蒲没去。 余香蒲忙得很,天天去黄石村找林邵谦, 孩子丢了,照顾孩子的人是林邵谦的亲戚,现在亲戚带着孩子不见了,不找林邵谦找谁? 林邵谦倒是很爽快地承认,孩子是他让人带走了,现在他提出的解决方案就是赔钱,他赔给马晴一笔钱,孩子归他。 余香蒲想答应,马晴却死活不肯。 而林邵谦也不肯把孩子的下落说出来,摆明了就是要用这个办法来逼马晴就范。 马晴想要闹到医院去,被余香蒲给拦下来了。她非常清楚,现在林邵谦还愿意给钱,就是因为他还有正式工作,他还要脸,要是这层关系让马晴彻底闹破了,林邵谦就会豁出去了,到时候,别说钱了,什么都没有了。 马晴的状况不稳定,余香蒲很担心她,硬是把人给带回家来,要让她在家里把剩下的月子坐完。 马老头原本不答应,让余香蒲狠狠地骂了一顿之后老实了。 马晴住到家里之后,余香蒲就深居简出,很少出门了。 忙完特卖会的事情,周老太总算有时间喘口气了,她不用每天跑工厂去盯着生产,这些事情,有管仲威在管理,春桃协理。 春桃虽然没有管理的天赋,但是她性格踏实,为人谦和,很快就上手了工厂的管理。 闲暇,她还在跟江维学习财务。 周老太问了春桃几次,他们买的股票有没有卖。 春桃也没撒谎,“妈,刘民不肯卖呀,他说他看好了,没问题的。” 周老太追问几次都没结果,也有点生气了,她对春桃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认为我只是个落后的老太太,没什么本事,买股票肯定比不上年轻人,反正我话撂在这了,这股票你们不肯卖,我也不逼你们,等后面真出什么事情,别怪我没提醒就行了。” 春桃见老太太发脾气,也有点发怵,她妈很少发脾气,老太太是真的认定了股市一定会出现问题,才会这么再三催促。 春桃说道:“我再劝劝刘民。” 毕竟是亲生女儿,周老太还是多嘴劝了一句,“要卖就赶快,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春桃又去找刘民,“刘民,妈又在问呢,这股票我们还是先卖了吧,等这段时间过去,没出问题的话,我们再买回来嘛。” 刘民说道:“不能卖,这两天正涨着呢,我都看好了,做这期短线,肯定能挣上钱的。要卖也过些天。” 春桃见刘民这么固执,也不再劝了,刘民对股票有他的想法。 春桃来到客厅,听到周老太在给林建生打电话。 林建生前阵子往他们住的小房子里拉了电话线,安了个座机。 “建生,秋桃的股票,你卖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林建生说道:“早就卖了呀,前几天就卖了。” “钱呢?”周老太问道。 林建生说道:“还在股票资金账户里。” “提出来。”周老太说道。 林建生说道:“放在那里面也是安全的啊,就算股市有什么动荡,也不会波及到里面的钱。提出来多麻烦,以后要买的话,还得转进去。” 周老太说道:“那我不管,你现在把钱提出来,或者你明天把股市的这些文件全部给秋桃送过来,让秋桃自己去弄。” 林建生的语气变得推推阻阻的,“妈,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吗?放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啊。” 周老太前两天就听秋桃说股票已经卖了,当时她忙得不可开交,听说卖了,也没验证真假,今天给春桃说这个事情,她想起来了,这才给林建生打去了电话。 听林建生这个语气,周老太立刻察觉到不对,当即问道:“林建生,你是不是又把秋桃的钱,拿去买股票了?” 林建生在电话那头肯定地说道:“那怎么可能呢,那根本就不可能,秋桃又没让我买,我买它干嘛。” 即使他语气肯定,周老太也怀疑起来了,“老四,明天一大早,你把秋桃所有的东西带上,我去证券交易所等你。” 一听周老太这语气,林建生就有点慌了。 他确实买了,前天买的。 当然秋桃是没叫他买。 但是林建生看到这一波行情很好,秋桃十几万放在资金户上,也是白放着,不放进股市里去挣钱多可惜,这波行情好,搞不好又能替秋桃挣个三万块钱呢。 至于周老太说的那个股市崩盘,林建生根本就不相信。 要真有这样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还会等到现在吗?所以林建生认定周老太是道听途说来的,根本就当不得真。 钱生钱,才是最快最轻松的。 要知道秋桃的本金,最开始只有三万块钱呀!现在变成十几万了,翻了几倍! 林建生坚信自己的眼光,所以即使这一回,秋桃没有让他买,他也自作主张地买了。 这会儿,眼见被周老太发觉了,林建生也并不慌张,他反而振振有词,“妈,你要相信我,我的能力你又不是没见到,秋桃最开始只有三万块的本金!现在她账户里有十几万!这都是我的功劳,你要是一开始也信任我,把股票交给我来打理,你现在账户里的资金起码要翻几倍。你就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第 418章 悬崖勒马 他的自我吹嘘还没有结束,就被周老太狠狠地打断,“你少在这里自我膨胀,骄傲自大!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秋桃没让你买,你竟然悄悄地帮她买了,要是亏钱了,你赔吗?” 周老太这话,让林建生听了很不高兴,他认为自己劳苦功高,就算是赔一点点,秋桃难不成还会让自己赔她的利润? “妈,你别用你那一套老思想了,我给你打包票,什么股市动荡,一定不存在!你就是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要是真有这样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得遍地开花了,还会提前被你这个小股民知道?” 周老太冷冷一笑,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你们现在叫韭菜,就是被人家收割的,说不定上面的大户全都提前知道消息,离场了,就剩你这种自作聪明的,还在蹦跶呢。” 周老太真是心惊胆战,今天已经是十四号了,她记不清楚到底股市崩盘是哪一天,不知道明天把所有股票抛售还来不来得及。 她给林建生下达了死命令,“老四,明天早上九点钟之前,我要你带着秋桃股票的所有东西去到证券交易所,把东西交给我,一样都不许落!要是你不把东西带过去,我找到你单位去,你一样得去家里给我取!” 林建生也有点来脾气了,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秋桃多挣钱吗?难不成秋桃挣了钱,会分他一半吗? 因为是亲兄妹,他才会这样替对方谋划,这么上心地帮秋桃买股票,帮她挣了多少钱。 他们单位的,林建生可没有这么好心,别人请他帮忙打理股票账户,林建生都还不答应呢。 林建生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冲着电话说道:“行,行,明天一早,我就把东西给你们送过去,之后你们要卖还是干嘛,我全不管了!” 周老太说道:“明天早上九点钟之前,所有的资料都要送过来!” “放心好了,一件不落!”说完,林建生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张兰兰听着,问他,“怎么了?” 林建生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呗。” 张兰兰说道:“我怎么听到你说你把秋桃的钱又买成股票了?” 林建生说道:“我这还不是为她好?眼看有行情,她的钱放在一旁歇凉,我替她可惜。秋桃现在什么都好,就是做什么都听我妈的,我妈虽然挣到钱了,但她又不是百事通,什么都懂!股票她就是没有我懂!” 张兰兰说道:“就算是你一片好心,你也应该提前问一问秋桃,征得她的同意,钱毕竟是她的,挣钱了,人家感谢你,亏钱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会不高兴的。” 林建生烦躁地说道:“秋桃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得很,她没这么黄眼。只能挣不能亏,那这股票我替她搞不了。” 张兰兰温柔地笑道:“你说你这人,怎么还不讲道理了,这是一回事吗?” 林建生烦躁地挠挠头,“算了,反正我是好心被当成了狼肝肺,那我就不管了,明天把东西往她们一交,后面就随她们去!” 第二天大清早,林建生真把秋桃的账户,交割单等等资料全部带上,这也方便,本来之前就是放一块的。 周老太和秋桃早就在证券交易所等着了。 对于林建生私自动用她证券账户里的钱这个事情,秋桃倒没有生气,林建生也是想帮她多挣点钱,知道她跟她妈一样共同进退,守成,所以才悄悄地替她买了股票。 但是周老太很是大动肝火,今天一早就拉着秋桃过来了。 在林建生过来之前,秋桃还在劝周老太,“妈,四哥也是好心一片,一会儿他来了,你不要骂他,人家也是想多帮我挣点钱。” 就算林建生这次弄亏了,秋桃也不会责怪他的。 “好心个屁!要是亏钱了,他赔还是你认?” 秋桃说道:“那我肯定不会让他赔的。”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是在纵容他,就是在害他,纵容得他没有一点分寸,十几万的钱,他也敢拿着乱搞。” 秋桃说道:“四哥也没有乱搞呀,他也是有数的,我最开始的时候,本金才三万块钱,都是四哥帮我挣回来的,钱在他手上,我相信他。” 周老太说道:“即使钱是他帮着打股票挣来的,那也不是他的,他也没有资格私自处置。要是亏光了,你就算不要他赔偿,你心里能一点想法都没有?越是亲兄妹,越不能无所顾忌,尤其是在金钱方面!” 秋桃知道她说的对,林建生这个举动确实不应该,但是她觉得没必要苛责,“妈,我知道四哥做得不对,我也没有说他对,我的意思就是他是出于好心,一会儿人来了,你不要骂他了。”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钱是你的,你说了算。” 秋桃就不做声了。 没一会儿,她们就看到背着包的林建生来了。 他老远就看到了周老太和秋桃,看到周老太难看的脸色,他心里有点打怵。明明在电话里还那么理直气壮的,真见了面就不行了,还没对上呢,就先弱了几分气势。 林建生走过去,喊了声妈,才把包给秋桃,“资料都在里面了,现在你的股票账户全部移交给你,要持有还是要卖掉,由你来决定。” 周老太把包打开,她也没骂林建生,不是她不想骂,而是她不想耽误时间,现在是能早一秒把股票卖掉,她绝不拖延。 把资料都拿出来之后,周老太说道:“你把基本的情况讲一讲,我们好拿去卖,一会儿别缺了什么东西,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卖,这些东西一直是你拿着的,你清楚。” 林建生说道:“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不会少东西,我还得回去上班呢。” 周老太的态度很强硬,“哪怕你今天不去上班了,都得把秋桃的股票先卖了。” 秋桃打圆场说道:“要不四哥给我们讲一讲吧,我们现在去卖的话,需要哪些东西,这里面东西这么多,我们一时间也找不出来。” 林建生无奈,只得把资料给她们找出来,“这些是以前的交割单,你们现在去卖,不用这些,只需要拿着这一次的就行。” 说着,林建生把资料全找出来,检查了两遍,确定没少,“就这些了。” 周老太也看了看,她现在对这些也熟悉了,大概把买入交割单的数额加在一块,统共有十一二万。 算起来是差不多了,周老太说道:“没有遗漏的了?” 林建生肯定地说道:“没有。” 周老太就不再搭理他,拉着秋桃进了营业部。 说要去上班的林建生,也跟着她们进去,来都来了,刚好进去看看今天的行情。 周老太也不去关注电子屏上各只股票的行情,拉着秋桃就去柜台卖股。 林建生站在电子屏下,此时刚过九点,电子屏的内容已经更新了,他这回帮秋桃买的股票又涨了,开盘就红。 林建生扭过头,就看到周老太和秋桃还在排队,前面没几个人了,很快就要到她们。 林建生可惜地摇头,秋桃要错过这回的行情了,林建生看得很准的,这一回起码又能小挣一笔。 另外一边,周老太满脸严肃地排着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晚一分钟就来不及卖了,股市就崩了。 上辈子虽然她没买过股票,但却见过林建生他们买股的,林建生那时候也挣了很多钱,那段时间,几个儿子都格外的孝顺,有钱的时候,也舍得从手指缝里给她这个老娘漏一点。 后来他们都亏得很惨,手里的股票都成了废纸,血本无归。 秋桃明显感觉到周老太的紧张,关于卖股票,她不再提一句反对的话。 反正挣得已经够多了,钱嘛,挣多少是个够呢,卖了算了,起码能让老太太安安稳稳地睡好觉,不必想起这个事情,就提心吊胆的。 这样一想,秋桃的心态就平和多了,卖吧卖吧。 终于她们排到了第一,周老太颤抖着手,把填好的卖出单和其他资料一块交到了柜台交易员手里,眼看着她用股票专用的机器一通操作。 这十几分钟,格外漫长。 直到交易员把卖出交割单和秋桃的股票资金本一块交还回来,周老太拿起资金本一看,上面比交割单上的总数多出了一千多块钱,钱已经稳稳地转入了资金户,秋桃的所有股票都卖出去了。 秋桃接过资金本一看,乐了,“这两天就多挣了一千多呀。” 周老太的心,此时才平稳地落在地上,她一抹额头的冷汗,没好气地说道:“一千多,让你十来万的本金动荡了一回,赶快把钱转到存折里去。” 其实放在股票资金户里也是安全的,但是这样的话,周老太不放心,娘俩又去转钱的柜台,把钱全部转到银行存折去。 做完这一步,周老太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秋桃说道:“妈,看你吓的,四哥说你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周老太此时完全放松下来了,她轻蔑一笑,“越是自负的人,才越容易吃亏呢,谨小慎微的人,发不了大财,但也吃不了大亏。” 秋桃好奇地问道:“妈,你到底是怎么这么确定,确定股市一定会崩盘呢?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难不成,你的消息比四哥还灵通?” 周老太这回又变得遮遮掩掩,“反正我就是看到这样的消息了,你信我的没错。” 秋桃说道:“有什么证据吗?要是有证据的话,我也好给四哥说一说,他的钱还全部放在股市的呢。” 周老太说道:“没有证据,爱信不信。” 周老太也不是没有提醒过他们,但是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不相信她,她也没有办法。 林建生耽搁这么一通,到单位的时候就迟了。 好在他们单位无需打卡,偶尔来迟一次,也算不得什么。 今天没什么事情,林建生钻进办公室,坐在位置上。 对面的沈月亮已经来了,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不用说,这是沈月亮给他倒的。 林建生皱了皱眉。 沈月亮问他,“建生哥,你家里有事?” 平时林建生在单位是最勤奋的那一挂,他们单位一半以上的人,进了办公室,其他的事情都先不做,先给自己泡上一杯子茶。 等茶稍微凉了,美美地喝上几口,才开始做事。 林建生不这样,他总是精力旺盛,要么聚精会神地做自己的事情,要么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 他总不闲着,在单位的风评是勤奋。 这也正常,林建生一眼看着就是前途无量的那一类,他有个好婚姻。没有希望的早早地就躺平了。 林建生简短地回答,“没有。” 沈月亮噢了一声,没话找话似的说道:“建生哥,你最近有什么看好的股票吗?我也去买上一点,最好能给我挣个口红钱。” 林建生一听到股票这两个字,立刻说道:“没有,你自己看着买吧。” 连他亲妹妹对他帮忙买股都不领情,林建生不会再给别人推荐了,当然,领导除外。 他给秋桃买股票之前,也给他们领导推荐了。 林建生心里有点不得劲,想起他妈说的那句“挣了钱人家未必感谢你,亏钱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埋怨你”,仔细想想,是这么个道理。 亲兄妹还有这样的担心呢,更别提单位的同事,领导了。 挣钱了,嘴上感谢两句,亏钱了,指不定要怎么埋怨他。 这样一想,林建生不由得开始后悔,早知道他就不该多嘴,当时只想着表现了,倒没想到亏钱的后果。 林建生把今天所有证券报纸拿了出来,这是今天早上他顺路买上的。 他把三大证券报从头看到尾,就想找一找他妈说的那个所谓的股市震荡,但一点消息也没有看到。 “嗤!我就说嘛,肯定是老太太道听途说来的,一点依据都没有,听风就是雨。” “什么?”对面的沈月亮听到他嘀嘀咕咕,问了一句。 “噢,没事,没事。”林建生正要把报纸收起来,突然注意到一份报纸上的一则报道,内容是两个有名的股票机构,大量抛售他们持有的股票。 刚刚林建生也看到了这个消息,没上心,此时无意间再次看到,林建生没来由地心神一震。 他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林建生敏捷地抓住。 连他都看出来了,这几天股票会有一波行情,这些股票的大机构,里面有专业的操盘手,肯定看得更清楚,为什么他们要在这个时候割肉离场呢? 林建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也被老太太的疑神疑鬼给影响了,一看到这个消息,林建生也立马感觉到不对劲。 总不会老太太说的事情是真的吧?国家出台政策,就算这个消息是真的,对股市的冲击真的会有那么大吗? 沈月亮坐在林建生对面,她时不时的就会看一眼林建生。 办公室里一共有四张桌子,即使林建生没注意自己,沈月亮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此时,她注意到林建生的脸上在急剧变化,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 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恨不得问个清楚,到底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能帮上忙吗? 林建生一上午什么工作也没做,脑海里不住地在分析到底现在股市是什么情况。 到中午吃饭,林建生来到食堂,跟同事聊起股票。 没有一个同事唱衰,全都认为股票还能继续挣钱,甚至其中一个激进的,嫌现在本金太少,准备把房子抵押给银行,要贷款买股的。 林建生本来还混混沌沌的,听到他的说法,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他立马说道:“这风险太大了吧?” 同事算了一笔账给他听,他办抵押贷之后,贷款的利息,他半个月就能从股市挣回来,只要放个两三个月,他就能再挣一套房子出来。 同事们对此各执一词,有人说他冒险,有人说他勇敢。 林建生却打了个激灵,恍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这太疯狂了,股市到现在已经疯狂成这样了,林建生想起周老太的国家出台政策的说法,他之前还认为是小道消息,此时心里却已经信了大半。 再加上大机构套现离场的新闻,林建生敏锐地察觉到,或许股市真的会有大动作了。 林建生立马把周老太听来的消息给大家说了,他说道:“还是稳着点,这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也未必不是空穴来风。” 大家听完,一时间都有些慌乱,单位所有人都买了股,或多或少,但肯定都不愿意亏钱。 说抵押房子的那个,先是惊慌,随即有点生气地说道:“建生,你不要危言耸听,这个消息纯属无稽之谈。” 林建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测,这些人爱信不信,他也没有必要跟他争得脸红脖子粗,他说道:“反正我是听说了这样的消息,给大家说一声。信不信,由你们。” 林建生匆匆扒了两口饭,回到办公室,他先去了一趟领导办公室。 他前两天才给领导推荐了股票,他领导的股票都是他在推荐着买,到现在,股票账户里有六七万。 要是这些钱都亏没了...林建生打个寒颤,即使他从来没帮忙打理过他领导的股票,但是卖出买进都是听他的建议。 真要是亏了,恐怕比他买亏了秋桃的钱严重多了。 所以林建生饭都没吃饱,就赶紧来了。 不管对方信不信,他得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对方,要是对方不卖,日后真出什么问题,那就怪不到他身上了。 林建生也没想到,他才刚说完,领导立马就变了脸色,把他股票的资料全都找出来,交给林建生,“建生,下午你别上班了,去证券营业部,把我的股票全卖了!” 他答应得如此之快,林建生都吃了一惊,“领,领导,全卖吗?” “全卖。”领导痛快地说道,接着,他又说了一句周老太才会说的话,“落袋为安啊!” 下午,林建生拿着他自己的股票资料,领导的股票资料,以及沈月亮的股票资料,来到了证券营业部。 沈月亮也是在听林建生说完怀疑之后,立马就决定要卖的,但是林建生来营业部是领导特许的,沈月亮下午还要上班,就托林建生一块卖了她的。 林建生也想过万一猜错了怎么办,但是怎么想,都是猜对了的后果更严重,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卖。 在林建生填写卖出单的时候,林建军出现在他身后,看他在填卖出单,说道:“老四,你买的这股票正红火呢,怎么要卖了?” 林建生回过头,见是林建军,两人老早的时候虽然打过架,但毕竟是亲兄弟,林建生又把自己的发现,说给林建军听。 不料林建军听完,却笑道:“你这消息,是从春桃那听来的吧,前两天她也这么跟我说呢,让我把股票都卖掉,我没听她的,结果呢,这两天,我挣了一万多了。” 说完,他还拍了拍林建生的肩膀,“建生,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也听风就是雨的啊?” 林建生没笑,他无比严肃地说道:“这个是我在报纸上看出来的,现在最大的两个证券机构,都在抛售股票,我不是道听途说的。老二,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 林建军这回倒没再好心当成驴肝肺,说道:“这几天行情好,我挣了这一波钱,就卖一半股票,套点现。” 林建生劝他现在就卖,“你现在卖一半,剩下的留着观望。” 林建军却很有自己的想法,“那不行,我买的股票都还红火呢,还要再等几天。” 林建生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多说,走到柜台跟前排队,赶在收市之前,把他自己的,领导的,以及沈月亮的股票全都卖了。 第二天,有同事得知林建生把他的股票全卖掉之后,出于对林建生的信任,毕竟林建生是单位公认的最会买股票的人,也去把股票给抛售了。 但也有坚持不卖的,比如那位刘姓同事,就是在食堂跟林建生争论的那个,他给同事说的是他打算去抵押房子买股票,事实上,他前几天就已经办完了抵押手续,把钱投进了股市。 现在股票还没挣多少钱,他怎么肯听信林建生的话,把股票抛售出去,他还做着靠抵押款再挣一套房的美梦。 第419章 黑色星期一 就在林建生把所有股票卖出之后的第二天傍晚,新闻联播就破例全文宣读了《人民日报》上的一篇特约评论员的文章。 题目是《正确认识当前股票市场》。 林建生本来是瘫坐在沙发上的,看到播的这个,一下绷直了。 他紧紧地盯着电视机,里面字正腔圆的新闻主播正在播报着沪深交易所新出台的股票规则。 竟然真的出台政策了! 林建生心里无数的情绪在冲撞着他的胸腔,庆幸,惊愕,后怕,什么都有。 张兰兰听见客厅里的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林建生正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在干嘛,“建生,你怎么了?” 林建生转头看过去,张兰兰看到他的眼眸晶亮,他突然冲过来,将张兰兰一把抱起,欢喜又惊讶地吼道:“兰兰,真神了,我妈真神了!” 张兰兰很是疑惑,看林建生这癫狂的样子,连声问道:“到底什么事呀?建生?你快把我放下来。” 林建生把张兰兰放下地,语气饱含兴奋,“真的出台政策了!” 张兰兰这才知道,原来是她婆婆说的话成真了,一时间也不由得惊讶,也跟着庆幸,“幸好你听话,把股票都给卖了。这个政策一出台,会对股市产生什么影响?” 林建生摇头,“这说不好,不过我看这政策,限制了涨跌停,估计会产生一些动荡。不过没事,反正我们的股票都已经卖了。” 林建生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跑到座机旁,抓起电话拨打家里的电话。 此时,周老太他们也在看新闻联播,此时客厅里鸦雀无声,周老太的说法成真了,竟然真的出台了证券规则。 刘民的手死死地抠着轮椅的扶手,他眼睛几乎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春桃的脸变的苍白,她看看周老太,又看看刘民。 她妈说的话,竟然是真的,真的发生了。 好半天,春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妈,怎么办,真的有政策出来了!” 周老太气定神闲,看起来一点也不惊慌,这早就是她知道的事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她看也不看春桃两口子,说道:“能怎么办,明天赶快去卖掉股票。” 今天是星期天,明天股市开市了。 春桃惊慌地看向刘民,“刘民,怎么办?” 刘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也未必会有特别大的影响,别太担心。” 春桃怎么能不担心,她看一眼秋桃,秋桃也是满脸的惊讶。 另外买了股票的,还有周倩,但周倩也很听劝,早早地就已经把股票给卖了。 这房子里,唯一还留着股票的,只有春桃两口子。 秋桃担忧地看他们一眼,这回真的出政策了,不知道他们的股票会怎么样。 晚上,春桃迟迟不能入睡。 刘民也没睡着,他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听到他呼吸声不像睡着了,春桃说道:“刘民,你还没睡吧?” 刘民嗯了一声。 春桃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营业部,把我们的股票卖了。” 刘民说道:“未必会有那么糟糕,别太担心了。” 春桃嗯了一声,他们的账户里,现在有三万多块,其中一万多是他们的本金。 “就算跌,本金应该也还在,跌的是利润,不要担心。”刘民又说。 春桃又嗯了一声,就算跌的是利润,那也够叫人心疼的,毕竟要是他们听了她妈的话,提前就把股票卖了,落袋为安,那些钱就是他们挣到腰包里的,现在还不知道要还回去多少。 这一晚,像他们这样不眠的人,还有无数。 天一亮,春桃早早地起床,洗漱之后,就拿着资料出门了。 她到证券营业部的时候,刚过七点,但是营业部门口,却已经人头攒动,无数彻夜未眠的股民,红着眼眶等在这。 春桃靠近人潮,听到他们正在焦急地讨论,讨论昨晚的新闻到底对股市会有什么样的冲击。 谁也说不好,但是所有人的心都很沉重,之前涨跌无上下限,现在上限下限都是十个点,之前当天买当天卖,好多人通过这样的方法,挣到了大钱,现在不行了,现在当天买,第二天才能卖,还有一些其他的交易限制。 春桃在旁边听,越听越心惊,所有人都认为这些政策的限制,一定会对股市产生巨大的冲击,但是到底是多大,没人知道。 距离营业部开门,还有两个多小时,八点半,营业部就会开门了,但是还不能交易,交易需等到九点钟。 春桃紧握着文件袋,心情又焦急又沉重。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林建军,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身上胡乱地背着一只鼓囊囊的挎包,挤进了人群里,他想挤到最前面去,想赶在营业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冲进去,拿到卖出申请单后,跑去柜台排队。 排得越靠前,他就能越早把股票卖出去。 但是跟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大门处早就被人严防死守,林建军挤不进去。 焦躁的人群里传来几道谩骂的声音,此时所有人都只顾得上自己,拼命地往大门口挤。 春桃此时才反应过来,她站得太外围了,但是此时再想往里面挤,已经不行了,门口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连林建军都没挤进第一梯队,她就更别说了。 “老闻,怎么办?我们的股票不会跌吧?” 春桃的耳朵里钻进这么一句话,她循声看去,认出说话的那人是德村的人,一个老头。 老闻被团员团团围住,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他,老闻是这个团队的核心,他凭借自身的股票能力,在团队里呼风唤雨,大家都好拥戴他。 老闻甚至还是坐着团队成员给他凑钱买的夏利车赶过来的。 老闻强装镇定,“大家不要慌,就算这个政策对股市有点影响,也是有限的,大家不要慌张,拿稳手里的股票,大家相信我,波动只是暂时的。” 可是这话,在群情焦虑的情况下,已经不太管用了,所有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两个小时,漫长得像两年。 终于,营业部开门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营业部,表格很快就被前面的人抢光了,等春桃挤到填资料的桌子前,上面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春桃愣住,没有申请单,还拿什么填表? 人太多了,营业部里的红马甲都忙不过来,春桃好不容易才拉住一个红马甲,问对方要表,对方回答:“等一会等一会,马上就送过来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急着卖,还有一部分人在等着,等着开市。 春桃一时间也有点不知所措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春桃循着声音看去,是林建军,他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太嘈杂了,听不清楚,但是春桃看到他手里挥舞的单子。 春桃赶紧跑过去,这才看清林建军手里的单子是卖出申请表,林建军是第一梯队挤进来的人,一跑进来,他就拿了好些申请表,攥在手里,看春桃没拿到,叫她过去,给她几张。 春桃心里正六神无主,看到林建军,不由得问道:“二哥,你的股票都还没卖吗?” 林建军语气有点懊悔,“没卖呀,唉。” 其余的话都不必说了,之前林建生和春桃都劝他卖过,想到这,他不解地看着春桃,“对了,你之前不是劝我卖吗?难不成你自己的没卖?” 春桃苦笑着摇头。 林建军让春桃填好表格,再把资料都给他,一会儿他办完自己的,就把春桃的股票也卖了,要是直接让春桃插队,恐怕后面排队的人会有想法。 春桃感激地朝他一笑,赶忙把资料都递给他。 这举动引起了后面排队人的不满,嘀咕道:“怎么还插队呀?” 林建军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插队了呀,她是我亲妹子,我还不能帮忙代办?” 林建军不理会后面的牢骚,春桃也顾不上别人了,这个时候,最要紧的是把自己手上的股票抛售出去。 老闻带领他的团员站在电子屏底下,电子屏上显示的还是星期五的价格,绝大部分都是红色,看起来红彤彤的,着实喜人。 团员们一遍遍焦急地询问老闻,仿佛此时老闻才是他们的主心骨,“老闻,我们真的不去排队吗?” 老闻坚持,“不卖,波动是正常的,相信我,拿稳你们的股票,不要被这些新闻给吓到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老闻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着实也不清楚这一次波动的程度有多大,但是先拿稳不卖,看看情况,确实是正确的思路。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九点开始集合竞价,电子屏一更新,绿光映照到人惊恐的脸上,绿莹莹的屏幕上,所有股票全部跌停。 营业部里有那么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那片仿佛长了一片绿草的屏幕,刹那间又变成了绿色的旋涡,把人吸进去,无情地搅得稀碎。 新政策出炉,跌幅到10%,就跌停了。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股票,都跌停了。 在反应过来之后,原本持观望心态的人里,又有人一窝蜂地全跑去排队,要把股票抛售出去。 他们还没拿到卖出申请表,但柜台那突然又起了状况,刚开始是几句争执,很快情绪蔓延开,大家一窝蜂地挤在柜台前,已经闹起来了。 后面的人也很快就知道原因,挤在最前面,试图卖单的人从柜员那里得到回复,卖单已经封死,成交不了。 “我是第一个排队的,你说挂不了单?都还没开盘,为什么挂不了单?”排在第一的人大声吼。 “挂单太多了,已经挂不进去了。”柜员说。 “你少扯,我排第一的,怎么就卖不出去?” 柜员回复,“全国又不止我们这一处交易所,一些交易所是允许隔夜挂单的,人家已经提前挂满了!” 前面的还在争吵,后面的一听无法交易,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有人朝着柜台挤,要讨要个说法,有的拉住场内的红马甲,情绪激动地质问他们。 春桃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没了主意,而林建军已经挤到柜台边,正大着嗓门质问柜员,脸上是狂暴的焦躁。 他有四十万本金在股市里,这还没开盘就显示跌停,四万多块钱已经蒸发了。 九点半,股市正式开盘,电子屏分毫不差地在九点半的时候更新,果然还是全盘飘绿,绿莹莹的光,蔓延到每个人的脸上。 柜台前拥挤的人群,吵闹声更大了。嘈杂的人声,愤怒的脸挤在一块。 春桃急得出了一手的汗,这一天,他们也亏掉了三千多。等了一个上午,总算把单挂上了,但是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之前挂上就脱手,这次她在营业部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点消息都没有。 春桃一直在营业部等到收市,股票始终没有卖出。 当天晚上,大家守在电视机前,看证券新闻。 春桃紧紧地盯着画面里拍摄的深交所里恐慌的一幕,股民们捏着交易申请表,焦急地排着队,柜台边挤着大批股民,全是愤怒的混乱的画面。 春桃忍不住问周老太,“妈,明天股票还会跌吗?” 周老太准确地预测到了这一波股票的崩盘,秋桃,周倩都听话地把股票卖掉了,这个家里,现在提心吊胆的,只有她和刘民。 刘民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周老太说道:“估计还得跌吧。” 春桃有点绝望了,“今天我和二哥好不容易把单挂上,一整天都没卖出去。” 周老太说道:“现在大家都着急要卖,谁去买呀。我看啊,事已至此,你也别想着卖了,拿在手里别动了,后面看看能不能涨起来。” 春桃回头看一眼刘民,很不确定地问道:“还能涨起来吗?” 周老太前世并没有买过股票,不过几个儿子都在买,所以周老太才知道一些消息,她记得,这一次股市崩盘之后,没过多久,股票又出乎意料地开始回涨。 1996年是股票牛市一年,1997年牛市再创新高,周老太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在股市动荡之后,几个儿子害怕股票继续下跌,割肉止损了。 但是他们没想到,割肉之后,股票就开始回春,他们已经卖在了最低点。 周老太劝他们卖掉,他们不听,现在周老太又劝他们继续拿住,等着股票回春。 周老太回答春桃的问题,“很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秋桃离得近,走过去接起来,“喂,四哥啊。” 电话那头,林建生的声音止不住的激动,“秋桃,妈真神了啊!她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消息,太灵了!” 秋桃也不知道,“妈说是在哪个报纸上看到的,四哥,你的股票怎么样了?” “我卖了。” “卖了?什么时候卖的?今天吗?大姐今天去营业部卖了一天,还没卖出去呢,你是怎么卖的?”秋桃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春桃朝她这边看过来,眼里生出了希望的火花。 秋桃却听到林建生说道:“不是今天卖的啊,我前天就卖了。” “前天卖的?”秋桃诧异极了,前天不就是她把股票卖掉的那天吗?那天林建生还很不高兴地把她的股票文件都给了她,接着林建生就去上班去了。 林建生就把自己卖股票的心路历程讲给了秋桃听,末了感叹一句,幸好我聪明,察觉到不对劲,立马跑去把股票卖掉了,我不仅自己卖掉了,还让我们领导跟着一块卖了。” 说到这,林建生一阵自得,也不怪他升迁快,他头脑多聪明,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给领导汇报了。 就在今天,领导得知股票大跌之后,特意把他叫去办公室夸奖了一通了。 就是苦了刘志高。刘志高就是林建生那个把家里的房子拿去抵押贷款去买股票的那个。 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今天也没去上班,跟领导请了假,跑去营业部守了一天,他没敢割肉卖,想着再观望观望。 春桃一听就连林建生都把股票卖了,更显得她和刘民很蠢,家里买股票的都提前清仓,只有她和刘民的钱栽进去了。 刚挂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秋桃又去接,这回却是鲁大妈打来的。 周老太把电话接过去。 鲁大妈在电话那头惊呼,“老周,幸好你提前给我说了啊,我把股票都卖了,你听说了没有,今天股票大跌呀!” 缓口气,鲁大妈又说道:“德村好多人都遭殃了,没提前卖,我还听说有好几家前几天才买了一大笔钱,今天就跌了这么多,可亏惨了!” 周老太问:“谁家?不会是老王头吧。” “不是,老王头这回可算是因祸得福了,他老早就把股票卖了呀,娇娇一家子亏大了这回,我听说娇娇把拆迁款都投进去了呢。” 周老太有点惊讶,“她不是吃过欧亚大桥的亏吗,怎么还这么不谨慎?” 鲁大妈说道:“那谁知道,欧亚大桥又没让他们伤筋动骨,亏了几千块钱,这回可是大几万地投进去了。” 这天晚上,更多人一夜无眠。 还没等天明,营业部就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大几十个人聚在一块,竟然听不到多少说话的声音,都没心情。 胡娇娇和德村其他被套的人待在一块,绣的眉毛绞成了一个结,满脸愁色。 老肖站在她身边,一个劲地埋怨她。 “我就说稳着点稳着点,你非要买!现在好了!别说挣钱了,咱们的本金都快亏光了。” 胡娇娇没吭声。 老肖继续埋怨,“我就说女人不能当家做主,一点也没错!女人就是没这个聪明的脑筋,净干蠢事!诶!” 胡娇娇磨了磨牙,还是没搭腔。 老肖又说,“那可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现在都弄没了,胡娇娇,娶了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啊!” 老肖捂着脸,惊愕地瞪着胡娇娇,胡娇娇在甩了他一巴掌之后,指着老肖的鼻尖骂开了,“你早干嘛去了,早你不放屁!现在买都买了,你才来啰里吧嗦!现在是赔了,你屁话多,要是亏了,我看你屁.眼子都得笑烂!” 清脆的巴掌声引来了一些目光,但很快就转开了,因为赔钱了夫妻俩干仗,让他们看了都心有戚戚,感同身受,生不出看热闹的心情了。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等到开市,电子屏上又是一片绿。 恐慌情绪像病毒一样传来,营业部里被愤怒又焦急的股民挤得水泄不通,之前全场乱跑的红马甲,此时不见踪影,昨天还能挂上单,到今天连挂单都不行了,单都封死了。 即使这样,昨天挂上单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全是卖的,根本就没人买,交易几乎归零。 林建军看着电子屏上绿油油的一片,眼睛倒是红了。 昨天跌停,今天跌停,两天,他的钱就蒸发了八万多。 明天会如何,谁也不知道,这样全屏绿色,所有股票都跌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在柜台前吵闹的人之中,就有林建军。林建军几乎发狂了,别人一天顶多损失几千块,他一天就是四万多!这样的情况前所未见,再耽误一天,他又要损失四万多! ....... “算了,大姐,别多想了,反正还没亏损到本金呢。” 傍晚,秋桃得知今天春桃也没把股票卖出去,出言安慰她。 春桃苦笑道:“现在还能怎么办?你是不知道,营业部里全是哭爹喊娘,甚至有人给那里面工作人员下跪,让人家帮他把股票卖掉的呢。幸好我们投的少,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沉重,三万多块钱啊,谁能等闲视之? 周老太在旁边说道:“就别卖了。等着吧,我看这股票还有希望涨起来。” “真的吗?”秋桃问。 周老太说道:“我看有希望。” 春桃说道:“我已经挂单了,唉,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天亏损三千多,即使这是之前挣的利润,也感到心痛。 春桃他们还算好的,入场早,挣得多,现在亏损的都是利润,像胡娇娇他们这类人,入场晚,这一波亏损的,全是本金。 第 420章 刘民的想法 林建生当天本来要正常下班,同事刘志高却把他拦住了。 刘志高两天没上班了,这两天一直守在营业部,他希望股市能有所好转,可是今天开盘又是跌停,他的房子抵押了五万块钱,加上夫妻俩多年的积蓄,全部投进去了。 虽然之前挣了点,但是挣得并不多,这两天一共跌了二十个点,本金都亏损了大几千。 “建生,建生,帮个忙。”刘志高此时完全没了之前的小心思,他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求到林建生头上来,毕竟林建生是单位里最懂股票的那一个。 林建生看到他,心里大概猜到了对方是为什么而来。 只是他也无能为力呀,在股市这么全面的大崩盘里,他确实也没有办法。 “刘科长,你要是说的是股市的问题,我也没有办法了。”不等对方开口,林建生就说道。 刘科长面色微变,“建生,要是以前我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这一回,你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 林建生说道:“刘科长,你言重了,我是真的看不懂这一次的股市。” 刘科长真是害怕了,要是股市继续这样下去,明天他又得亏损大几千,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百块,这一天就亏掉他一年的工资。 最主要的是,他们投进去的钱,是抵押贷款的。 林建生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留下来,帮他看一看,即使他也没有头绪。 等一看刘科长买的股票,林建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惊愕地盯着他的买入交割单,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科长注意到他的反应,连忙问道:“怎么了?” 林建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单位虽然不帮忙打理,但是同事需要买股建议的话,他都会热心地帮忙参考,可是刘科长买的,没有一只股票是他推荐的。 林建生咽了一口唾沫,才问道:“刘科长,这些股票,你都是听谁建议买的呀?” 刘志高说道:“我自己看着买的。” 林建生更不知道怎么说了,刘志高买的都是高风险股票,这种股票挣得快,涨得多,但是基本盘不稳,即使林建生对这次股市也预测不到,可看刘志高买的这几只股票,心里都替他捏把汗。 刘志高见林建生半天不说话,心高高地提起来,“怎么了,建生?你倒是说话呀。” 林建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刘科长,我看你买的这几只股票,风险都很高呀。” 刘志高说道:“股票风险不都差不多吗?为什么我这个更高?” 在林建生看来,刘志高买的这些股票,都是炒起来的股,这次股市动荡,最先跌的,估计就是这些股。 可现在刘志高买都买了,林建生感觉棘手,不知道该怎么给提建议,提得好也就算了,要是搞错了,刘志高这个人本身就有点小心眼,估计要记恨他的。 林建生灵机一动,说道:“这两天全部都跌停了,实在不好分析,要不再观望一下吧,看明天股市如何。” 刘志高问道:“那你看我的这个股票,是继续拿着,还是尽快卖掉?” 林建生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个人感觉,这个股票最好是尽快卖了。你参考一下,还是你自己感觉的比较好一点。” 刘志高想割肉,可又实在不甘心,要是明天或者后天又涨起来了,怎么办? 这次股市波动范围很广,所有的股民都受到了影响,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德村买股的人不少,尤其还有一些前期观望许久,最近才忍受不了诱惑,下场买股票的。 在一片哀鸿遍野中,老王头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 老王头好些天没去证券营业部了,他担心自己过去之后,会忍不住想买股票,干脆就不去了。 早上也不再去锻炼,因为股神团最开始的成员,就是他们一起锻炼的老头。 老闻在最初,也只是平平无奇地退休老头而已。 直到股市疯涨,老闻崭露头角,大家才知道老闻的本事,一致同意老闻来做股神团的团长。 老王头现在不买股票,也不想往之前的老伙计堆里凑,毕竟他们都还在跟随老闻买股。 但是股市动荡这么大的事情,老王头是知道的,报纸新闻都已经传遍了。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是星期一的晚上,在新闻里看到的。 当时老王,周大姐,都大吃一惊。 周大姐盯着电视机,喃喃地说道:“秀菲说的事情,竟然成真了,老王!” 老王死死地盯着屏幕,新闻里正在播放全国各地证券营业部里里的画面,每个营业部都挤满了人,股民们手持股票,却挂不上单,卖不出去。 老王不自觉地感觉浑身一冷。 他是老闻的左膀右臂,股市让他的晚年焕发了新的生命力,他是最相信股票的一个人,要不是王瑛突然需要用钱,他的所有身家都还在股票里。 星期一当天,开盘股票就跌停了。要是老王还没卖,当天他就要亏损两万多块。 第二天,周大姐给周老太打电话,形容老王,“老半天没缓过神来,死死地盯着电视机,一句话都不说,我还问他呢,老王,你还买不买股票,老王没吭声。” 周老太问她,“老王人呢?” “上营业部去了。”周大姐说。 她语气特别轻松,这回老王总不会还想买股票了。 “秀菲,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老王还不知道要亏多少钱呢。” 周老太说道:“这也是老王自己的福气,心疼女儿,他要是死犟着不肯卖,我拿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周大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说道:“他还不知道真相呢。秀菲,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跟他说合适?” 周老太说道:“你要是想说的话,现在就能说了。” 周大姐说道:“行,等他回来,我就给他说。” 话说老王大老早地来到营业部,这里人比昨天还要多,人山人海,仿佛全市人都来了,营业部里已经是人满为患,想进去还得靠挤。 老王挤进营业部,很快就找到了他以前的组织。 一大堆老头老太太,围着老闻,大家都脸色惨白地盯着电子屏上那一片绿油油的字,还没正式开盘,看起来又是跌停的趋势。 昨天大家听了老闻的分析,还能勉强稳住心态,今天看到还在集中竞价阶段,就已经出现跌停的趋势了,彻底绷不住了。 几天前,再一次成功带领团员大挣一笔的老闻,在看到又一波行情之后,他大手一挥,要求团员跟着他买股,能买多少买多少,多多益善,这次他要带领团员再次挣一笔大钱。 老闻之前成功过无数次,带领大家挣了很多钱,这一次,老闻振臂高呼,一呼百应,团员把钱都买进了股票。 可这一次,股票出现问题了。 仅仅两天,就跌了二十个点,虽然这还不至于伤到本金,也够团员恐慌崩溃了的,毕竟那是真金白银呀! 老王看到满面愁容的老伙计们,一时间竟有点不敢上前去打招呼。 但有人看到他了,大喊一声,“老王!” 老王走了过去。 老闻也看到了老王,他本身就因为自己的钱和团员的钱都困在股市,而感到烦躁,老王这个提前清仓的人竟然还好意思跑来,他更是愤怒。 等老王挤过去,老闻第一句话就是责问,“老王,你是不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老王愣了愣,他是来看笑话的吗? 那倒不至于,毕竟这些人都是以前一起买股的老伙伴,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老王心里确实有某种得意,他阴差阳错地把所有股票都卖掉了,赶在股市出问题之前,从某种角度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他看一眼老闻,心里突然有种感觉,老闻也就这样嘛,也没有提前预测到股市会发生问题。 老闻开口就是质问,老王就有点不高兴了,“老闻,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只是想过来看望你们这些老伙伴。” 老闻说道:“有什么好看望的,你就是过来嘚瑟的,所有人的股票都被套了,只有你提前卖了,要不然,你跑过来做什么?你又没有买股票。” 老闻这话一说完,大家看老王头的眼神就有所变化了,确实,老王一个提前清仓的人,今天特意跑到这里来,怎么肯定他不是故意来看大家的笑话的? 在这个股市全面崩盘,大家都损失惨重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是敏感而暴躁的,尤其是看到一个提前就把股票清仓,一点损失都没受的人。 有人不满地说道:“老王,你也太不厚道了,你是不是提前就得知了什么信息,才把股票全部给卖了,都是一个团的,你竟然只顾自己,你好歹把消息给我们也说一说啊!你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是啊,老王,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老王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大片谴责的声音蜂拥而至,不管真相是什么,众人的情绪被挑拨起来,从埋怨股市,埋怨老闻,又转成了对唯一提前清仓的老王输出情绪。 好像恨不得让没有蒙受一点损失的老王,替他们承担损失。 老王突然遭受了莫名其妙的指责,哪里肯干,“你们不要冤枉好人呀,要是我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我能不提前通知大家吗?大家都知道,我清仓是因为我女儿需要用钱,我才忍痛卖掉的...” 没有人相信老王的说辞,昔日的老伙伴,已经将老王视为了叛徒,即使老王真的没有提前得知什么消息,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就已经足够让人嫉妒了。 老王被他们七嘴八舌地数落了一顿,不管他怎么说,他们都不听,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 老王吃了一肚子气回了家。 一进门,周大姐正揉面呢,看老王脸色不虞地走进屋,问道:“怎么了?” 老王倒豆子似的,把发生在营业部的一幕说了,“老周,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自己运气不佳,还怪上我了呢,好像是我让他们亏钱似的,他们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来,应该怪老闻去,是老闻让他们买的。” 周大姐看看他,说道:“你运气是怪好的。” 老王听到这话,一边眉毛扬起,一边眉毛耷拉,确实,这也算他的运气吧,可是运气的源头却是王瑛倒霉。 想到这,老王头叹一口气,“还不知道王瑛那怎么样了呢,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的账户,难不成还没有弄好吗?” 老王头前两天才给王瑛打电话,王瑛说有消息了就通知他,现在钱还在老王头的账户里呢,老王头也不敢动。 周大姐正要跟他说呢,这会儿听老王头提起,才说道:“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老王头看向她。 周大姐吸一口气,才说道:“其实瑛子根本就没有破产。” 老王头惊愕地看向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大姐重复道:“我说,瑛子其实没有破产,这一切是我们商量好了,骗你的。” 老王头死死地瞪着周大姐,这真相来得太突然,老王头的脑筋好像生锈了,转不动了。 周大姐笑道:“不信你给王瑛打电话问,她在美国好好的呢。” 说着,周大姐就把周老太察觉到股市有崩盘的风险,但是几次三番地劝他,他都不听,最后姐妹俩没了办法,只好给远在美国的王瑛打电话,商议了这么个法子来骗老王,好让老王把骨片给卖到。 “你不信的话,现在就给王瑛打电话问,只不过王瑛这会儿可能还在睡觉。”周大姐笑眯眯地说道。 “嗝!”老王突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着周大姐,半天都没转一下。 看他反应这么大, 周大姐有点担心了,人太悲伤或太欢喜都不好,尤其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 想到这,周大姐赶忙倒了杯水,递到木偶一样的老王头手里,“先喝口水,缓一缓。” 周大姐帮着老王把杯口送到他嘴边,老王机械地喝了一口,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嗝,眼珠子动了。 他恢复过来,急切地箍住周大姐的手,激动地问:“大姐,你说的是真的吗?王瑛真的没有事?” 周大姐坚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呀,王瑛一点事都没有,她在美国好好的呢。” 老王一下倒靠在木沙发靠背上,一连声地说道:“好,好,好!太好了!” 周大姐握着他的手,看他一口气缓过去了,也放松下来,“老王,你可别生气。” 老王看向她,脸上涌出喜色,他反过来将周大姐的手紧紧地握住,“大姐!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要不是你们想出这么个招来哄我卖了股票,我的钱现在也危险了。” 老王想起今天在营业部里看到的场景,实在叫人后怕。 他看着周大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紧紧地握住周大姐的手,眼睛湿润了。 周大姐说道:“那我们还得好好地感谢秀菲呢,要不是她出主意,我也拿你这个犟种没有办法。” 老王感慨地说道:“是,是要好好地感谢她!这必须的,我要亲自去家里感谢她!秀菲!她比老闻神多了!” 老王头心里简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两个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心脏,要换个体质不好的老头,此时肯定已经厥过去了。 老王头紧紧地握着周大姐的手,半天都不舍得松开,他心里感到很惭愧,在这之前,他心里还曾经暗暗地看不起周大姐,认为她太古板太保守,在全民在股市捞金的时候,她不为所动。 却不想,正是周大姐的稳妥,救了他的养老钱。 老王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双老眼,泪汪汪的注视着周大姐,暗暗在心里做出了个决定,周大姐比他稳妥,两人现在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他老王头的钱,以后就是周大姐的钱! 老王头还不是特别放心,当天晚上,给王瑛打了个电话,从王瑛嘴里确定她没出什么事情,老王头的一颗心,才稳稳地放回肚子。 老王头还把股市崩盘的消息给王瑛说了。 王瑛劝他,“爸,你要实在感兴趣,可以少少地买一点,可不能把养老钱全买进去。” 老王头连声答应,“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不那样冒进了。” 这次股市崩盘让老王头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股市有风险,他再不会像之前那样不知轻重地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星期二晚上,刘民和春桃睡在床上,夫妻俩再次失眠。 刘民的脸色,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不好看,尽管他极力地掩饰,大家都看出他心情很不好。 春桃压住自己心里的失落,去安慰刘民,“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还挣着钱呢,没亏到本金就是好的,就算后面情况不好,亏到本金了,那也没多少钱,不至于伤筋动骨。” 刘民半天没吭声,灯还没关,春桃扭头过去看他,刘民的脸在灯光下晦涩不明。 春桃知道,这一次股市的崩盘对刘民的打击很大。 自从刘民开始炒股,挣了快两万块钱,就是一个好端端的人,一年也挣不到两万块钱,所以这对刘民无疑是很有力的激励。 让他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信心,一个男人,如果不能挣钱养家,反而要让妻子挣钱支撑家庭,对他的自信心是致命的打击,比他残疾对他的打击还要大。 现在,唯一能证明他还能行,还是个男人的事情让他给搞砸了,对刘民的打击不可谓不深重。 这一晚,刘民彻底失眠了。 春桃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均匀,传进刘民的耳朵里,他扭头看一眼春桃,又看一眼明珠。 妻儿恬静的睡颜,加深了他的痛苦。 曾经冒出过无数次的念头,又不知不觉地从心里浮起,这一次来势汹汹,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要跟春桃离婚。 康神仙给的药,确实让他好转了一些,他下肢有知觉了,却又不足以让他站起来。本来刘民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此时尽数化为了泡影。 他不能再耽误春桃了。 他扭脸看向身边的母女俩,眼里不知不觉地弥漫起水雾,让他看不清妻女的脸庞。 春桃这一晚却睡得很熟,在睡觉之前的那番话,本来是劝刘民的,不知道刘民听进去没有,却开导了她自己,反正事已至此,再发愁也没有用了,钱是身外之物,再说他们现在也还没有亏到本金,就算本金亏进去了,也才一万多块钱,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些话把春桃自己开解了,她想通之后,很快就睡熟了,完全不知道身边的刘民辗转反侧,一宿未眠,只是这一晚,不是为了狂跌的股票。 第二天清早,因为想通了,春桃也没像前两天那样急匆匆地跑到营业部去,她很从容地洗漱,女儿还睡着没醒来,秋霞也还没来。 因为春桃忙于工作,一直请着秋霞照顾明珠。 刘民今天似乎也平静了很多,等吃完早饭,刘民对春桃说道:“我好久没回过家,今天我要回去。” 春桃有点惊讶,看一眼刘民,刘民很久没提起过他的家人了。 周老太她们早就出门了,在家吃早餐的也就他们几个。 周泰荣说道:“是该回去看看,那毕竟是你亲爹。” 春桃看看刘民,看他认可地点头,也就说道:“行,我送你。” 刘民说道:“不用,别耽误你,我一会儿自己回去了。” 春桃停顿片刻,说道:“还是我送你吧。” 刘民现在这个状态,独自出门还是不太行,尤其是在村里,路不太好,他去坐公交也不方便,出行是个大问题。 但刘民还是坚持,“真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春桃盯着刘民看了好一会儿,她察觉到刘民目光里的坚持,犹豫了好久,春桃还是答应了,“行,那你自己试试。” 第421章 他保证不亏 春桃虽然答应刘民了,但是暗地里还是托了蓝大姐,要是刘民出门,请她帮忙照料,如果刘民同意的话,请蓝大姐送刘民到他老家去。 蓝大姐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她是专业的护工,很清楚地知道,刘民现在这个样子,想自己赶这么远的路,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也坐不了公交车,根本就上不去,最好的办法,是让家里人直接开车送刘民。 但是秋桃和周老太都出门去了,两台车都不在家。 春桃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刘民的困境,她决心等这一阵过去了,就去学个驾照,再不济,买个三轮车也行,这样,她也能拉着刘民到处走了。 刘民自从残疾之后,就只能被迫关在这个房子里,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轮椅限制了他的自由,想出去必须要有人推着他。 春桃交代完,就走了,这些天工厂也特别忙碌,为了下一次的特卖会做准备,工人们都日夜倒班着生产羽绒服。 给批发档口供货的生产线也在正常生产,春桃着实忙碌。 她出门之后不久,刘民就收了一个小小的包裹,不太起眼,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给家里人带的东西。 蓝大姐知道刘民要回他老家去,提前就给刘民说了,他出门的时候,她陪他一块去,为此,她提前就把周泰荣安顿好了。 刘民抱着女儿在房间里,父女俩待了好半天,秋霞在厨房忙碌,时不时地经过门口,听到明珠在脆生生地喊爸爸,又说“爸爸怎么哭了?” 秋霞没太在意,只当是女孩说着玩的。 过了很久,刘民把包裹绑在腰间,放在腿上,从房间出来了。 蓝大姐过来推他。 明珠追到大门口,被秋霞抱在怀里,不让她追,小姑娘坐在秋霞的手臂弯,对刘民摆手,稚嫩地说道:“爸爸再见。” 刘民扭头看她,本就通红的眼睛,越发地红了,他看了好半天,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也害怕一出声就漏了馅,只得举手,朝小姑娘挥了挥。 秋霞教小姑娘说话,“爸爸,赶快回来!” 明珠说不太清楚,囫囵学了一遍。 刘民的热泪滚到了他的腿上,被蓝大姐看到了。 她也没有多想,还想着他们父女情深,不过是短暂的离别,刘民竟然也能落下泪来。 蓝大姐推着刘民,村里的土路不好走,但她力气大,推起来还算轻松。 好半天,终于上主路了,柏油路面,要平整多了,虽然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坑坑洼洼,但比村里的强多了。 刘民在这个时候,突然对蓝大姐说道:“蓝大姐,你就送我到这就行了,后面的路,我能自己走了。” 蓝大姐惊愕,“还远着呢。” 刘民说道:“没事,我自己走,就当锻炼了。” 蓝大姐看看路面,又看看刘民,“那你回来的时候怎么办?村里的土路不好走的。” 刘民强行压着情绪,不露出异样,“没事,我要回来的时候,提前给家里打电话,到时候麻烦你来这里接我。” 蓝大姐还是觉得不妥,“太远了,我推你过去多方便。” “真不用了,蓝大姐,我手又还好着呢,我自己能行。”刘民还是坚持。 蓝大姐真是为难,又怕这么远,刘民自己走到半路力竭走不了,她想推刘民去,刘民又不答应。 拉扯了好久,刘民还是很坚决地不要蓝大姐送,蓝大姐也没办法了,只好说道:“那你自己尝试一段路,要是能行的话,你就自己去,要是你感觉吃力的话,就还是我送你过去。” 刘民答应了。 他自己推着轮椅走,走了约莫半里路,他停下来,对蓝大姐说道:“没问题,我自己能行,蓝大姐,你回去吧。” 蓝大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停在原地,看着刘民独自上路,他看起来很是吃力,速度还没有蓝大姐推着他走的一半快。 蓝大姐站在原地,很是疑惑,为什么今天的刘民感觉这样不同寻常,平时她推着他走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抗拒过呀。 尽管不解,蓝大姐也只能扭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路,蓝大姐突然想起刘民脚上的那个包裹,本来蓝大姐还以为那是刘民给他家人带的东西,现在回想,却感觉不对劲,那个包裹看起来不像别的东西,倒像是衣服。 想到这,蓝大姐不由得一个激灵,她下意识地扭身去看,早就看不到刘民的身影了,她已经往回走了一半路程。 蓝大姐在去追刘民和回家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很久,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去把刘民追回来的立场,再说她的猜测也不一定准确,还是等春桃回家之后再说。 刘民一个人滚着轮椅,从早上走到下午,手心磨出好几个血泡,才终于走到了刘家村村口。 他坐在轮椅上,一眼就辨认出掩映在层层房屋之中的刘家,本来是看不到的,但是刘素梅把她的房子卖了,加修了二层,现在看起来就很明显了。 刘民喘着粗气,看着那个很明显的房子出神,他内心一片迷茫。 那个这两天一直牵动他心神的股票,此时似乎也离他远去了。 刘民不知道的是,今天股市似乎被股民们虔诚的祈祷所感化,没有开盘即跌停,虽然总体还是下跌的趋势,但是比前两日那种恐怖的大阴线跌停,已经好太多了。 到十点钟作用,甚至有部分股票开始飘红了,虽然不是大涨。 但几家欢喜几家愁,之前那种依靠炒作涨起来的股票,一点回暖的迹象都没有,又是开盘即跌停。 好巧不巧,林建军就买了两只这种股票。他看中这种股票的涨幅,在牛市期间,这种股票涨势凶猛,林建军的利润,有一半是买这种股票挣来的。 尝到甜头的林建军,配置了一半这种股票。 今天股票回暖,林建军买的其他股票,虽然没红,但跌幅没前两天那么夸张,也没有跌停。而风险股一开盘又跌停了。 林建军犹豫再三,他的股票三天跌了二十多个点,到底要不要止损? 今天多数股票可以交易了,前两天挂单封停,春桃第一天好不容易挂上的单,没卖出去,收盘的时候就已经作废了。 林建军跟春桃一起挂的单,他的同样作废了。 在林建军犹豫的时候,柜台前已经挤满了吓懵的股民,他们在经历了连续两天的股票跌停之后,对现在的股票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害怕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在能挂单售卖之后,也不管盈亏,只想赶快脱手。 林建军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突然发现他持有的股票又有了下跌的趋势。 他一半的资金已经跌停了,另外一半又开始下跌了,要是又一跌到底,他的钱就全完了,现在把另外一半股票卖掉,勉强还能收回本金。 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到这,林建军果断去拿了申请表,跑去柜台前排队,排了大半个小时,总算轮到他了。 林建军看着申请表,一阵肉痛,就这么割肉,光这一半,他损失六七万。 林建军一阵心痛,回头望了一眼电子屏,希望能有奇迹出现,但是没有,这会儿的跌幅甚至比他排队之前还大。 林建军彻底不抱希望了,他把资料递给了柜员,成功在亏损七万多块之后,把这部分股票卖出。 等拿到卖出交割单,林建军往后一看,队伍更长了,排到营业部外面去了,全都是要割肉卖股的。 电子屏下,刘志高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子屏。 别的股票都止跌甚至飘红了,他买的两只股票,又跌停了。 三天时间,跌去了他两年的工资。 一直守到当天收盘,他买的股票还是没有丝毫起色,回到家,日子陶萍看他的脸色,都不用问就知道结果了。 当时刘志高是瞒着陶萍抵押了房子,买了股票。 现在股票大跌,别说整一套房子回来了,半套房子都快赔进去了。 刘志高耷拉着脑袋,坐在客厅闷头抽烟,一声不吭。 陶萍忙完,抱着手臂坐到刘志高对面,虽然一声不吭,但表情写满了责备。 刘志高不敢抬头,不敢跟陶萍的目光对视。 “今天又跌停了?”陶萍用肯定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刘志高顶着陶萍责备的目光,他实在顶不住擅作主张却血亏后的家庭压力。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一刻,刘志高为了减轻责任,竟脱口说道:“这也不全怪我,要不是我们单位的林建生一再跟我保证,说买这两只股绝对不会亏,我也不会这么冒进的。” 第422 章 刘民回家 等春桃下班回到家,发现刘民还没回来,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刘民回去之前,也没有说过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春桃也没有多想,或许刘民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想在那住一晚才回。 蓝大姐从厨房出来,喊了她一声,“春桃。” 春桃抱着孩子,朝她看过来,笑道:“蓝大姐,今天辛苦你了,麻烦你跑这么一趟,” 蓝大姐走到春桃身边,随着一整天过去,刘民也没给家里打电话,蓝大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不容易等到春桃回来,蓝大姐赶紧对春桃说道:“春桃,刘民有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春桃摇头,“没说,今天不回来的话,可能明天就回来了吧。” 蓝大姐听了这话,试探地问道:“春桃,你跟刘民说嘴了吗?” 刘民股票大跌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尤其是周老太她们都提前卖掉,更凸显了刘民的失败。 蓝大姐考虑了一天,认为可能是这两口子吵架了,所以刘民赌气回家去了。 但春桃却说,“没有啊!我们没有吵嘴呀。” 蓝大姐疑惑了,既然没有吵嘴,为什么刘民的表现这么奇怪。 春桃看出蓝大姐欲言又止,问道:“怎么,蓝大姐?” 蓝大姐说道:“春桃,我感觉刘民有点奇怪呢。” 春桃赶忙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早上,我是要送刘民到他家去的,但上了大路之后,刘民就非要自己转着轮椅去,不让我送了。” 听她这么说,春桃就有点惊讶,这离刘家村还是很远的,正常人走去都得一个多小时,更别提刘民转着轮椅去。 蓝大姐补充道:“不是我不送他,他非要自己去,我还跟着走了一段路,他说他能行,坚持让我回家。” 春桃也搞不懂刘民为什么突然这样,联想到股票,有可能刘民是受了股票失利的打击,所以才突然间变得这么奇怪。 春桃还以为蓝大姐是怕自己责怪她,说道:“没事的,蓝大姐,是他不要你送,又不是你不送。我不会怪你的。” 蓝大姐摆摆手,她要说的不是这个,她是觉得刘民的举止很奇怪,“他随身携带了一个包,我看那包里,像是装了他的衣服,他说下午回来之前会给家里打电话,但是一直没打。而且,他出门的时候,我看他眼睛全红了。” 春桃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听蓝大姐描述,刘民好像不是想回家去看他爸,倒像是...要离开这。 春桃愣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股市的崩盘对刘民造成了打击,但是现在利润都还没有亏光,本金根本没有蒙受损失,刘民有这么脆弱吗? 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嘲笑他,甚至大家都在安慰他们。 刘民就这么跑回他老家去了? 一瞬间,春桃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一股子埋怨不自觉地从心里升腾起来,刘民要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跑回他老家去,未免太任性。 明明知道她现在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分心去照顾他的情绪,现在刘民跑回家,让她更操心。 埋怨归埋怨,春桃又忍不住担心,万一刘民路上发生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春桃赶忙叫上秋桃,让她开着车,姐妹俩一路找过去。 秋桃得知刘民回家的事情,没说什么,赶忙拿上钥匙,跟春桃一块出了门。 两人一路找过去,没看到刘民的身影,两人一路开到了刘家村。 汽车在刘民家老宅门口停下。 屋里,刘素梅正喜滋滋地在跟刘民说话。 她和老树也才刚回来,两人前些天天天跑去棠下村,想从亲戚手里把房子要回来。 因为是族亲,他们好意思上门要,族亲不好意思不给,但是条件给出来了,要他们支付双倍购房款,就把房子还给他们。 别说双倍购房款了,就是单倍,他们都拿不出来,卖房款早就用完了。 刘老头也精得很,他的养老钱一毛都不肯往外掏。 夫妻俩一个赛一个的懒,都等着拆迁坐享其成,身上压根没有一点存款。 两人跟族亲商量,让他们先把房子还给他们,等拆迁款下来了,他们再把钱给他们补上。 只要不是傻子都不可能同意。 族亲也并不情愿还这个房子,只是碍于情面,给出了这个条件,现在刘素梅他们想空手套白狼,人家当然不答应。 刘素梅急得到处找刘民,她甚至都找到德村暂住地,军工家属楼去,可还是没打听到刘民一家的下落。 就在刘素梅急得要命的时候,刘民竟然回来了。 刘素梅心里那个欢喜,看到刘民,她就仿佛看到了钱。 等他们把房子拿回来,拆迁款揣兜里,到时候,就是她刘素梅过好日子的时候! 但刘素梅很快察觉刘民的脸色很不好看,联想到他突然独自回来,刘素梅试探地问他,“是不是跟春桃吵架了?” 刘民没吭声。 刘老头看到儿子回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着实高兴,刘民是他唯一的儿子呀!即使现在残疾了,那也是他儿子。 刘老头还真担心刘民会不认他这个老子了。一看到刘民回来,刘老头赶忙跑去厨房,亲自下了一碗面给刘民。 刘素梅打量着刘民的脸色,她感觉自己是猜对了。 她上下扫一眼刘民,刘民坐在轮椅上,几乎没什么变化,这么久了,刘民还没好转,估计是好不起来了。 看到刘民带着一丝颓丧的脸,刘素梅心里却是高兴的,她心里巴不得刘民赶快跟春桃一拍两散,那样的话,刘民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们这些亲人了。 刘民虽然现在变成了这样,但是刘素梅知道,刘民之前承包了那么里面的活,肯定是挣到钱了的。 要是两人离婚,那些钱,可不能给春桃分。春桃又没有出过一点子力气,坐享其成是白日做梦,她刘素梅第一个不答应。 就在这时,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人还没进来,刘素梅反应过来了。肯定是春桃她们找过来了!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刘素梅,顿时有点慌张,她都还没来得及找刘民要钱呢。 要是刘民被春桃拉走,她的房子也就泡汤了。刘民现在就是她的房子,她的拆迁款!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春桃把刘民带走。 刘素梅看向刘民,只见刘民变了脸色。 刘素梅心里有谱了,这刘民跟春桃肯定是闹矛盾了,而且还很严重,不然以刘民的性格,他不可能跑回老家来的。 于是刘素梅当机立断,一马当先,趁着春桃她们还没进来,赶忙跑到门口,想把院门关上。 到底晚了一点,春桃她们已经走到了院门口,看到了坐着轮椅的刘民。 看到刘民好端端的,春桃提起的心,骤然落地。 “刘民!” 春桃喊。 没听到刘民说话,刘素梅倒先开口了,一张嘴就是满满的恶意。 “你还好意思来找刘民?” 春桃莫名其妙地看向她,她怎么就不好意思来找刘民了? 一听这话,秋桃就拉了脸。 “什么意思?”春桃问。 刘素梅翻个白眼,“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看刘民现在残疾了,就可着劲欺负他,我告诉你,没门!刘民还有我这个亲姐姐呢!” 这话又莫名其妙,又让人生气。秋桃一下就火了,简直莫名其妙,难不成是刘民回来说了什么,刘素梅才跟被鬼打了似的说胡话? 秋桃怒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给刘民哥委屈受了?” 刘素梅有点心虚,其实她并不知道刘民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 她扭头看一眼刘民,却发现刘民垂着头,一点要帮春桃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她顿时心里大喜,看来是自己猜对了,刘民就是因为在那边受了委屈,才会跑回来。 她登时足了底气,跟春桃姐妹俩呛起来。 刘素梅的话,把春桃秋桃气得红了脸,尤其是秋桃。 自从刘民意外受伤,春桃一个女流之辈,承受了多少压力,这些日日夜夜,春桃是怎么熬过来的,秋桃看在眼里,此时看到春桃被这刘素梅空口白牙地污蔑,怎么能不气。 秋桃跟刘素梅吵了起来,春桃却看向院中的刘民,刘素梅如此胡说,刘民却保持了沉默,始终一言不发。 春桃既感觉疑惑,又感到伤心。 蓝大姐猜对了,刘民是不对劲。春桃愤怒又困惑地看着刘民,之前两人经历这么多风雨,都坚持过来了,难不成现在就因为股票,就出问题了? 秋桃指着刘素梅的鼻子骂道:“之前刘民哥受伤的时候,你们家的人蹲哪里去了?有照顾过一天吗!全是我姐自己一个人撑过来的,现在你还好意思说我姐欺负他,你说说看,她是怎么欺负的?” 刘素梅说不上来,毕竟这个时候,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不能让春桃把人带走。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要是你们没欺负刘民,他能一个人回来?” 春桃拉一把秋桃,跟刘素梅吵没意思,本来刘素梅就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跟她吵不划算。 春桃透过刘素梅身边的缝,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刘民,“刘民,刘素梅说我给你委屈受了,你自己说,这是真的吗?” 刘民抬起头,隔得太远,春桃看不到他的眼睛全红了,她看到刘民的嘴唇动了动。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说:“你们回去吧。” 第 422章 抄底 一看刘民是这个态度,刘素梅更加得意了,对春桃秋桃姐妹俩说道:“看到没?刘民让你们走!识相的就赶快走,别在这讨骂。” 秋桃气红了眼睛,瞪着刘民,又愤怒又不解,她感觉刘民是吃错药了,突然间就变得翻脸不认人,什么情况? 她看向春桃,担心是这夫妻间有什么外人不知晓的误会,她低声说道:“大姐,什么情况啊?” 春桃失望地看着刘民,她没回答秋桃的话,她心里只是有一个大概的猜测,有可能刘民突然弄这些是因为股票的事情。 “刘民,你怎么了?你回不回去?”春桃压着怒火,说道。 刘素梅正要开口,就听到刘民说道:“我不回去了,你们回去吧。” 听到这话,春桃的眼里浮起委屈的泪光,她深吸一口气,对秋桃说道:“我们走吧。” 秋桃看她一眼,没错过春桃脸上的愤怒和委屈,一瞬间对刘民也生出憎恨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行,我们走!” 姐妹俩当真转身就走,利落地上了车,秋桃拧动车钥匙,一脚油门就走了。 刘素梅亲眼看着这姐妹俩走了,简直要雀跃起来,她赶忙把院门关上,一扭身,看到刘民怔怔地看着已经紧闭的院门发呆,她还想上前去拱一把火。 “刘民,我早就给你说过的,不是自己的亲人,对你就没个真心的,你看你现在这样了,林春桃肯定早就打心眼里嫌弃你了,怎么可能会对你好。只有我们刘家的血亲,才是真心对你的,你什么时候跟春桃离婚?我给你说,在财产分割上可不能便宜她...”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刘民抬起头来,眼睛赤红,对她愤怒地吼了一声,“滚!” 刘素梅被刘民狠厉的神情吓得一怔,刘民吼完她之后,转着轮椅回屋去了。 刘素梅回过神来,很不高兴地撇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刘老头一直坐在堂屋里,春桃她们过来,刘老头也没出来。 刘素梅走进堂屋,对刘老头抱怨,“爸,你看刘民,还不识好人心呢,要没有我们帮忙,你看着吧,等他和春桃离婚的时候,绝对一毛钱都拿不到,人家肯定会欺负他是个瘫子!” 一句“瘫子”把刘老头也给惹毛了,他在桌边敲着烟嘴,没好气地对刘素梅说道:“你少在这狗拿耗子!你安的什么心,我还能不知道?你少打刘民钱的主意,我一分钱都不会让他给你!” 刘老头之前虽然跟刘民离过一段时间的心,但到底是亲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刘民不跟他来往的这段时间,他才知道儿子对自己的重要性,女儿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一心只想着她自己的家庭,不会真心替刘老头考虑,只有儿子,才跟自己是一条心。 刘老头支持刘民离婚,他早就看不惯春桃,也看不惯春桃那个老妈了。 现在计划生育政策,要是刘民跟春桃离了婚,他再娶一个没孩子的女人,根据政策,两人结婚之后还能再生,这样他还有机会得到一个孙子。 钱就至关重要。 刘民现在是这样的,没有钱,谁会愿意嫁给他这样的人?所以刘老头绝不会让刘素梅拿走刘民的钱。 “爸,你也不是这么偏心的吧?”刘素梅不满地嚷起来,“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你也不能这么偏心啊!” 刘老头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偏心了?我不让你用刘民的钱,就是偏心了?你也不看刘民现在是什么样,他要是没钱,以后哪个女的肯嫁给他?他拿什么过生活?” 刘素梅一听是这个原因,立马保证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问题,那你放心好了,我们只是借用刘民的钱,等我们的拆迁款下来之后,肯定就会一分不少地还给刘民了。” 刘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刘素梅一眼,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 刘素梅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钱到她手上,就是肉包子打狗,绝对有去无回,就算是以借的名头,刘老头也绝不让刘民借钱给他们。 刘素梅在堂屋里跟刘老头争辩起来,声音隔着墙壁,传到刘民的耳朵里,他置若罔闻,双手搭在膝盖上,热泪砸在他的膝盖上。 刘民突然发起狂来,举起双手狂乱地砸向瘫痪的腿。 刘家村对春桃来说是陌生的,她跟刘民结婚这么久,拢共也没有来过几次。 车驶出刘家村,春桃也终于撑不住了,泪水连连不断地滚落。 秋桃点踩刹车,从裤兜里摸出手绢递给春桃。 春桃接过手帕,左右车上没别人,她再也控制不住,啜泣起来。 上了宽敞的大路,秋桃才靠边停了车,她看一眼春桃,看她哭得浑身打颤,知道她是难过得厉害,在心里叹了口气。 春桃心里只觉得委屈,刘民受伤之后,她的心理压力不比刘民的小,还要把情绪都藏在心里,如今刘民莫名其妙地开始闹这么一通,春桃真是又不理解,又难过。 等春桃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秋桃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刘民哥突然这副态度?” 春桃气道:“我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谁给他气受了?还嫌我不够麻烦的。” 秋桃有点疑惑,“你们两口子真的没有吵嘴?那他怎么这样?” 春桃深吸一口气,才说道:“我怀疑他是因为股票亏了钱,家里谁都没亏钱,就他顽固不听劝,亏钱了,这才不好意思在家里待了。” 秋桃却感觉不对劲,“如果那样的话,他直接要求一家人搬走不就行了,他怎么还跟你闹起别扭了呢?再说,我感觉刘民哥也不是这么别扭的人啊。” 她的话,让春桃一怔,接着,她摇头说道:“这说不准,以前刘民性格确实不别扭,自从他受伤之后,性格就变得特别敏感。” 她这样一说,秋桃也搞不懂了,“算了,先回去吧。” 姐妹俩回去,在路上商量了一下,暂时没把这个情况给家里人讲,以现在刘民的性格,要是搞得全家人都知道了,恐怕他更不好意思回来了。 春桃甚至都没告诉周老太。 但周老太却找她来了。 “春桃,我看新闻说,今天股市回暖一点了。” 春桃本来在房间里抱着明珠垂泪,听到周老太的声音,赶忙把眼泪一擦,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喜,“真的吗?” 周老太说道:“是啊,新闻这么说的,我今天也没去股市。要不你给建生打电话问一下,看他怎么说。” 春桃赶忙把明珠交给周老太,脚步匆匆地往客厅走,她怀疑刘民就是因为股票的事情,才搞这么一出,现在股市回暖,要是刘民知道了,心里肯定高兴。 周老太本来是想来跟春桃说,让她继续持有股票别卖,等着股票涨起来,但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她还不清楚春桃他们买的股票怎么样呢,就想着让林建生给分析分析,有没有必要继续持有。 春桃给林建生打去电话。 林建生正研究股票呢,他赶在股市崩盘之前把股票清仓了,现在股市有了回暖的迹象,他看新闻,说今天的股市回暖是因为有大笔资金入场。 机构都入场抄底了,他在研究自己要不要也跟着买。 就在这时候,春桃的电话来了。 林建生让春桃把股票名字和代码报给他,他分析分析。 幸好,刘民对股市研究得还可以,没买高风险股票,买的是稳健股。 林建生分析之后,说道:“今天跌幅不高,估计后面还有起来的机会,反正你们也还没有亏损到本金,不如先留着观望吧。” 春桃听了,觉得林建生说得有道理,“行,那就听你的。” 春桃脸上涌上些许喜色,她想明天就去告诉刘民这个好消息,或许他就不闹脾气了。 林建生给她说完,又要找秋桃接电话。 秋桃一接起,林建生就说道:“秋桃,我看现在股市有回暖的迹象,我打算进场抄底,你买不买?” 秋桃有点犹豫,闲置资金她有,上次卖股票套的现还一直躺在她的卡里,还没用过。 但是秋桃不知道要不要听林建生的。 林建生也知道秋桃现在凡事听他妈安排,不过现在林建生对老太太也有点服气了。 他感觉他妈现在特别神,买房子总拆迁,一个老太太,对股市的预测比他这个专业人士还准确,早早就把股票清仓了,就好像提前预知一样。 林建生说道:“你跟妈商量商量,看她怎么说,买不买,”缓了缓,林建生补充道,“到时候你给我说说她的意见。” 林建生现在也想听一听老太太的意见,看他的预测准不准确。 挂了电话,秋桃回到沙发前。 客厅里的炉子烧得特别旺,烧水壶发出噗噗的响声,出水嘴冒着腾腾的热气。 春桃找来暖瓶,拎着烧水壶往暖瓶里灌开水。 家里人多,需要的热水也多,光暖瓶都有五六个。 周老太正在看刘罗锅,时不时地哈哈大笑。 “四哥说现在股市有可能要涨,说想抄底,妈你怎么说?”秋桃问。 周老太的眼睛不离电视机,轻描淡写地说道:“买呗。” 她的态度很是随意,让秋桃有点困惑,不知道周老太到底是不是认真地在回答。 她怀疑她妈是还在生林建生的气,所以态度才这么随意。 她不放心地追问一句,“真的吗?”她特意补了一句,“四哥他也不敢肯定,他说你比他厉害,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周老太还是那句,“买呗。” 她语气还是这么随意,秋桃还是不敢肯定,她接着说道:“四哥让我也跟着他买。” “买呗。”周老太又说。 秋桃急了,“妈!” 周老太终于转过脸来了,疑惑地问,“怎么了?” 秋桃试探地重复道:“那我跟着四哥买?” 周老太这回多了个点头的动作,“买吧。” 秋桃连续追问了两遍,终于确定她妈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要让她买。 “妈,你也觉得股票要涨吗?”秋桃问道。 周老太点头,“是啊,大跌过后,肯定是要涨的,但是要买对股票。” 秋桃一听,赶忙追问,“哪个股票对?” “深发展。”周老太说道。 其实不止深发展,只是周老太只记得这一只股票,毕竟她前世又不买股票,几个儿子买,她零星地知道一些消息,深发展就是她唯一知道涨势的股票。 她知道深发展在历经这次大跌之后,很快就涨起来了,当然肯定有其他的股票比深发展更好涨幅更大,但周老太不知道,所以她只能盯着这一只买。 秋桃不意外,她妈从买股票开始,就只买这一只,就好像认准了这只股票的潜力。 既然老太太说能抄底,秋桃也就放心了,她立马去给林建生回电话。 林建生在得知老太太也赞同抄底之后,还有些忐忑的心,竟然瞬间就稳了,“行,那我明天就去买,秋桃,你的股票还要不要我帮忙买?” “要。”秋桃毫不迟疑地说道。开玩笑呢,林建生帮她从三万块钱,操作到十二三万,这都翻了多少倍了,她没理由不信任林建生。 “行,那你买多少钱的?” 秋桃想了想,即使她妈说能买,她还是想稳一点,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就说道:“这次买五万吧。” 林建生说道:“你也太稳了吧,抄底你怕什么,把你之前挣的利润都拿来买吧,亏了也不心疼。” 秋桃不太敢,虽然那部分是利润,但也是实打实装进她口袋里的钱,再往外掏,就不太舍得了。 “那就买八万吧,发发发!”秋桃想了想,说道。 得知他们要抄底,周倩也说道:“那我也要买,我的股票也拜托建生哥帮我打理吧,盈亏我自负。” 秋桃把电话筒递给周倩,“小倩姐,你自己跟四哥说。” 周倩笑嘻嘻地接过电话,对林建生说道:“建生哥,麻烦你也帮我打理股票呗,盈亏我自负,不用你负责,行吗?我买得少。” 不是外人,林建生爽快地答应,但是丑话还是说在前头,“那没问题,但是要是亏了的话,我可不负责哦。” 周倩肯定地说道:“那肯定不用你负责,说话算话,大家都听到的。” 一旁的蓝大姐,也有点心痒痒。 之前那一波股票牛市,蓝大姐因为不懂,心里害怕,就没跟着她们一块买,这回看到他们都挣到钱了,也想试一试。 周倩得知蓝大姐的想法,就让蓝大姐把资金跟她的合并在一块,日后要是挣钱了,就按两人投资的比例分账,都交给林建生去打理,毕竟蓝大姐根本就不懂股票。 蓝大姐巴不得,她自己什么都不懂,不可能自己去买,知道周倩是照顾她才提出这个方案,不然的话,林建生估计不会接受蓝大姐的委托。 秋桃问周老太,“妈,那你这回买不买股票?” 周老太肯定地点头,“买呀。” 她吃到了股票的利润之后,哪里能忍住不买,这比她买拆迁房还划算还轻松。 主要是她知道深发展的趋势,不然她也不敢买。 周老太跟秋桃一样,都已经把股票里的资金转到银行账户里了,现在要想买股,还得从银行账户转到股票账户上去,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母女俩在家里吃了饭之后,就拿着证件资料等前往银行。 周倩的账户也给了她们,周倩要上班,没时间去弄。 在银行办理好手续之后,母女俩又赶去证券营业部。 林建生没在,秋桃一会儿还要赶去林建生的单位,把资料给他。 她先陪周老太去买股票。 两人赶到营业部的时候,早就已经开盘了,电子屏上的各个股票信息,已经有少部分的股票飘红了,周老太准备要买的深发展,还绿着。 周老太找来申请表,捏着笔很认真地填写信息。 秋桃在旁边探着脖子看,“妈,你还买深发展吗?我看深发展还绿着呢。” “那不管它。”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很坚定,认准了这一只股。 等秋桃看清楚周老太买入的金额之后,更是吃了一惊,“妈,你全买进去啊?” 周老太一共往她的股票资金户里转了十八万多,这是她上一次买股的本金和利润,周老太全写上了,显然是要全部买入。 秋桃都震惊了,忍不住劝道:“妈,你这也太冒进了,不如先买一点,看看情况,再往里面买,万一这股票还跌呢?” 周老太想了想,这只股反正是要涨的,她买就全买了,还是坚持全部梭进去。 秋桃劝不住,不由得着急。 等周老太办完了买入手续,秋桃先把她送去工厂,才开车去林建生的单位。 林建生拿到资料之后,又坐秋桃的车去营业部,他已经看好了股票,直接去买就行了。 “四哥,你不知道妈这次买了多少,买了十八万多!全买了!全买的深发展,太冒进了,我劝都劝不动。” 秋桃在车上,忍不住对林建生抱怨开了。 林建生也咋舌,“老太太真有魄力。不过深发展可以,应该亏不了钱。” 听他这么说,秋桃稍微安心了些。 再说老王头,因为有周老太的帮忙,在这次股市崩盘里没受任何影响,钱稳稳地装进了兜里,他就想几当面去感谢周老太,他也知道周老太忙,提前打电话约了时间,他和周大姐夫妻俩下午接了放学的黑蛋,就赶来了陆村。 周老太搬家之后,因为离得有点远,周大姐都很少过来,老王头也只来过一次。 老王头这次格外舍得,买了重礼,夫妻俩又背又扛的,公交站离得远,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家门口,都累得喘粗气。 周老太也没想到他们拿这么多东西,看他们带着这么多东西进门,都吃了一惊,先说:“哎呀,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又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开车去接你们呀。” 周老太没想过去接他们,本来以为走亲戚呢,谁知道他们拿这么多东西。 老王头扛着一整扇排骨,连肉带排骨的肉,周大姐背着两只老母鸡,一只鹅,还拎着一个桶,里面是一桶鸡蛋。 周老太和蓝大姐赶忙帮着把东西卸下来,看他们拿这么多东西来,惊讶地说道:“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呀?” 周大姐长呼出一口气,“多亏了你,老王才没亏钱,他今天一早就张罗买东西去了。” 周老太责怪道:“又不是外人,整这一套,浪费钱。” 老王头笑眯眯地说道:“浪费什么,这都是吃的,很快也就吃完了。” 当天晚上,鹅和排骨就上了餐桌,老王头和周大姐吃了饭,秋桃开车把他们送回家去了。 老王头来这一趟,除了表达了对周老太的感谢,还从他们这得知了一个消息,周老太他们都买了股票,抄底呢。 在路上,老王头就开始琢磨起来,他是不是也跟着买点股票? 只是现在股神团的老伙计们,恨他的太多了,恐怕不会再让他入团,他自己的话又没这本事,害怕买亏了,就有些犹豫。 周大姐在餐桌上听周老太他们说起买股票,心就提起来了,害怕老王头再次疯狂。 此时路上看老王头脸上露出盘算的神情,就猜到老王头肯定在想买股票的事情。 正这会儿,老王头问秋桃,“秋桃,你们买的什么股票啊?” 秋桃说道:“我的股票都交给我四哥打理着呢,我不管。我妈买的深发展。” 老王头说道:“建生很专业吗?” 秋桃说道:“他也就是自己研究的,说不上专业。” 秋桃没替林建生招揽生意,这本就是个容易吃力不讨好的活,虽然也是亲戚,但老王头毕竟是姨夫,买赚了还好,买亏了不好。 老王头不清楚林建生的能力,也没有开口说让林建生帮他买。 他心里还打着跟股神团买的主意,毕竟他有挣钱的经验。 第 424章 债清 春桃怀着希望,独自坐车来到刘家村。 她不知道刘民是不是已经看到股市的消息了,刘民订的报纸是送到陆村那边的,现在刘民回老家去了,报纸肯定是没的看了,他爸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说不定刘民已经从电视上看到了。 要是股市涨起来,刘民应该就能从那股子别扭劲里缓过来了。 下了公交,春桃步行至刘家老宅门口。 刘老头坐在门口抽旱烟,脚边吐了一地的浓稠的痰。 春桃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喊了声爸,“你吃饭了没,刘民在家吗?” 刘老头抬起头,眼神漠然地扫了一眼春桃,闷声道:“在里头呢。” 春桃就往屋里走。 刘民正坐在院子里,垂着头,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睡着了。 春桃走过去,轻声喊他名字,“刘民。” 刘民没睡着,他抬起头,见是春桃,眼神里闪过高兴,但随即,眼睛又暗了。 “你来了。”刘民说道。 春桃一手把住他轮椅,说道:“你看到消息了吗?股市回暖了,我们买的股票,现在都有回涨的趋势了。我现在不打算卖,等等看,看看能不能涨起来。”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刘民的脸色,征求他的意见,“你说呢?” 刘民掩在袖子底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刘民保持了清醒,不然他看到春桃就涌起的深深不舍,就要让他放弃心里的想法了。 春桃,孩子,他一个都不舍得,可是他现在没什么用了,继续待在春桃身边,只会拖累她。 春桃现在在她妈的厂子里挣钱,他们也有一些存款,基本的生活能保障。但是过日子,钱不是唯一的。 他现在连正经的夫妻生活都过不了,春桃继续跟着他,不是守活寡吗? 离婚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只是每一次刘民都自私地按了回去。 回到刘家村之后,对家人的思念一直折磨他,刘民咬着牙忍受着,他不能再耽误春桃了,他总不能让春桃为他奉献女人的一辈子。 纷杂的念头在脑海里涌出,刘民的眼睛逐渐红了,他死死地抠着手,闭了闭眼,刘民一鼓作气,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春桃,我们离婚吧。” 于此同时,春桃还在说:“刘民,妈说我们的股票肯定能涨起来,现在都没继续跌了,你看得也挺准的,股票也就是暂时波动...” 刘民的话清晰地传入耳膜,春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错愕地看向刘民。 刘民没有看她。 春桃喃喃地问,“刘民,你说什么?” 刘民还是不看她,但是这回声音更大了些,“我说,我们离婚吧。” 屋内,刘素梅在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夫妻俩,刘民的话也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刘素梅几乎高兴得要欢呼起来了,太好了! 刘民回来这两天,就跟锯嘴葫芦似的,问什么都不说,问多了他还会很暴躁,刘素梅急得不得了,拆迁不等人啊,要是等拆迁公告下来了,或者钱发人家手上了,这房子,她可就拿不回来了。 今天她正在屋里坐着呢,冷不丁听到院子里响起春桃的声音,她着急地就要往外冲,现在坚决不能让他们夫妻俩很好,但临时她又多了个心眼。 说不定这夫妻俩一见面会吵起来,她先听一会儿,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再去火上浇油。 就这么等了还不到两分钟,就听到刘民冷不丁地提了离婚。 刘素梅欢喜得简直想唱两句,春桃却如坠冰窟。 她不解,愤怒,难过,盯着刘民,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这时候才察觉到刘民不对劲,她还一直以为刘民是为了股票的事情闹别扭,这会儿刘民提离婚,春桃才知道,不是为了股票的事情。 风卷过庭院,夫妻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挨在一块,看起来还跟从前一个样,此时两人的心,却被什么东西隔离开了。 “为什么?”春桃终于吐出了三个字来。 刘民的手,摸了摸他的腿,他知道春桃看着没太大主见,脾气好,其实是个很坚韧容易一根筋的性格。 他索性抬起头,对着春桃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冷笑地说道:“还用问吗?我现在是个什么样?配得上你吗?” 春桃惊愕地看着他,“刘民,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不等她说完,刘民飞快地打断她,“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你的事业越干越好,我在你眼里算什么,拖油瓶吗?” 泪水模糊了春桃的视线,她坚定地说道:“刘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只想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地在一起...” 刘民强忍着心痛,他想说一些决绝的话,好让春桃死心,可话挤到喉咙,却怎么也不忍心吐出来。 好半天,刘民才说道:“即使你现在不这么想,日后也会的,我是个废人,配不上你了,你带着孩子好好过吧。妈和秋桃都有本事,有她们帮着你,你和女儿会越来越好的...” 春桃半蹲着,视线比刘民还矮半截,她语气焦急地说道:“刘民,我永远不会那么想的,你...” 就在这时,刘素梅从屋里冲了出来,她冲到夫妻俩身边,蛮横地把刘民从春桃手底下推开,一扭脸,凶恶地对春桃吼道:“你这不怀好意的女人,少在这给刘民灌迷魂汤,他现在不吃你这一套了!” 刘素梅在屋里等了一会儿,眼见春桃在给刘民说好话,她知道不能再等了,不然刘民又被这女人给骗回去了,她赶紧冲了出来。 春桃着急地看着刘素梅,替自己辩解,“大姐,我没有骗刘民,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一家人在一块好好地过日子...” 刘素梅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少在这假惺惺,谁不知道你们一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不是贪图刘民的钱,你会甘心照顾他?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刘民被刘素梅拉到一边,他强忍着对春桃的担忧和心疼,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听不看。 他知道,刘素梅对他有所图谋,她巴不得自己跟春桃离婚。 春桃是个好女人,她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瘫痪了而抛下自己,可刘民不愿意再拖累她了。 他知道,春桃不死心到一定的程度,是不会放手的。刘民自己办不到,他不忍心去伤害春桃,只能借他大姐,让春桃死心。 春桃急得眼睛都红了,委屈又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跟刘民是夫妻俩,我怎么会贪图他的钱?” 刘素梅冷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要不是刘民有钱,你早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少在这装!” 春桃急白了脸,被刘素梅一再地污蔑,也有点生气了,“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刘民受伤这一回,你没出钱没出力,现在一张嘴就是责怪我,污蔑我,你有什么资格?” 刘素梅一点也不着急,啧啧两声,啐了一口,“看吧,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你就说吧,自从刘民受伤,你为什么把刘民藏起来,我们想去看刘民,想去照顾刘民,都找不到地方。” 春桃气道:“我哪里有把刘民藏起来?我们一家子住在一块,我也从来没有限制过刘民的自由,家里也有电话,他随时可以打电话!” 刘素梅还是不着急,她还有杀手锏呢,她冷冷一笑,说道:“那照你这么说,你把刘民照顾得这么好,为什么刘民还要跟你离婚呢?” 这句话,把春桃彻底问住了,是啊,为什么呢? 刘素梅见她卡壳说不出话来,冷笑道:“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告诉你,你最好是别想耍花招,乖乖地跟刘民把婚离了,不然的话,我们就上法院告你去!” 春桃还是呆呆的,她看向露出半边身体的刘民,她看不到刘民的脸,不知道刘民在想什么。 只听见刘素梅又说道:“你说你没有图刘民的钱,那好啊,那你就证明给我们看,你跟刘民离婚,刘民挣的钱,全让他带走,该你的,我们一分钱也不要,不该你的,你也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刘民听到这话,终于动了动,但是他还是没吭声。 刘素梅的话,被刘民的沉默催化,化成了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细密密的针,把春桃扎了个遍体鳞伤。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刘家老宅。 刘老头还坐在门口,吸着旱烟,目送着春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 刘民跟春桃离婚,他是支持的。 这个春桃生不出儿子,离婚了,刘民拿着钱,还能再找。 春桃一路走回了家,也没坐公交车,回到家,她没跟任何人说话,甚至没去抱女儿,走进房间就倒在了床上,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过发鬓,最后没入了她和刘民结婚的时候,她妈送她的嫁妆红双喜枕帕里。 股市回暖的消息没能挽回刘民,却让老王头变得兴奋无比。 老王头跟周大姐再三保证他不会乱来。 口说无效,第二天,老王头拉着周大姐来到银行,又办了一张存折,把他的二十四万转了十八万到新存折上,周大姐的七万块钱,也还给了周大姐。 其中一万块钱,还是老王头从老闻那借来的呢,现在王瑛不用钱了,他打算还给老闻。 老王头还把新存折交给了周大姐保管。 这举动,着实让周大姐吃惊不小。 要知道她跟老王头结婚时间也不短了,老王头虽然愿意给她生活费,但他的钱,从来没交到周大姐手上。 这一次虽然存折的名字还是老王头自己,但是这么多钱,老王头就这么放在了自己这,周大姐又惊讶又感动。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鸡贼的老王头没告诉她取款密码。 这样一来,老王头手里的钱就只剩下五万块了,他准备拿这笔钱,再去股市试试水。不去不行,老王头心痒得很,他在股市可是吃到红利了的。 老王头不信林建生,也不信周老太,他还是愿意相信老闻。 第二天大清早,老王头随便吃了几口,就迫不及待地跑去营业部了。 此时已经是早冬,早上冻人得很,但老王头心里却是豪情万丈,有一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迈,他昨天就已经把钱转入了股票账户,子弹已经准备好了。 老王头来到营业部门口,很快就在其中看到了老闻一行人。 老王头心里一喜,朝他们走去。 等走到跟前,老王头发现不对了,气氛不对。 之前的股神团,里面的都是一些不服老的老头老太太,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群情激昂,活力四射,口水飞溅。 今天看他们一群人,各个蔫头耷脑,萎靡不振,仿佛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老王头看不惯这种,怎么回事,他才一阵子没来,股神团就退步成这样了? 老王头清清嗓子,大步走过去,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我又回来了!” 看着身边熟悉的同龄的老头老太太,老王头脸上挂着欢喜的笑容,还是这里才是他的组织啊。 但让老王头没想到的是,他重磅回归,这些人却一点欢迎的意思都没有,全都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句不吭,又把头别开了。 有人甚至朝老王头翻了个白眼。 老王头像被人当面啐了一口,满腔欢喜顿时被疑惑和羞恼替代。 他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昔日的这群老朋友,他们曾经并肩作战,即使上一回,他们误会老王,老王也没有往心里去,毕竟他们是拥有如同革命般的友情。 老王头想一想,认为他们对自己的误会还没有解除,他就说道:“你们怎么对我是这副态度?难不成就因为我女儿有急用,我提前把股票卖了,你们就从此敌视我,把我排除在外了吗?” 离老王头最近的是老李,老李之前跟老王的关系也很铁,之前关系有多铁,现在他就有多埋怨老王,老李冷笑,“老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不知道你的钱已经装你衩衩里了,你行行好,别在我们这些养老钱都被股票套牢的人面前来炫耀了,行吗?” 老王头一愣,急赤白脸地说道:“我哪有在你们面前来炫耀?”说完这一句,老王头也有点火了,真是莫名其妙,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连股票两个字都没提,他们就这么敏感? 怒上心头,老王头也没好气了,“难不成就因为我在这次股灾里没有损失,我就不该出门,不该出现在你们面前,我就该在家里躲一辈子?真是莫名其妙!谁欠你们似的!” 老王头的话,刚好落在了刚赶过来的老闻耳朵里。 他不由得勃然大怒,大骂道:“老王,你这个叛徒,你还好意思在我们跟前撒野!” 老王头扭头看过去,对上了老闻愤怒的视线,他一怔,迷惑不解,怎么就连老闻,也对他是这副态度。 他还不知道,老闻为了转移团员的怒火,把老王头推了出来,他在团队里斥责老王头提前知道消息,却在团队里守口如瓶,一点消息都没往外透露。 团员本来就因为钱被套而焦心,听说老王头提前知道消息,却捂得严严实实,他自己是全身而退,众多团员却惨了,那些可都是大家的养老钱。 对老王头的怒火,随着股票一天天的下跌熊熊燃烧。 可怜老王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看到团员还像看到了家人一样,跑过来亲热地跟大家打招呼。 老王头听了老闻的话,赶忙说道:“我没有提前知道啊,如果我提前知道了,我肯定会告诉大家的。” 老闻冷笑,“你少装,我都已经有了可靠消息,不仅你的股票提前卖了,你小姨子的股票也都卖了,你说你女儿急用钱,怎么你小姨子也急用钱吗?你还当大家傻呢。” 老闻其实也不太清楚,但是他知道周老太卖股票,他那天刚好在营业部就注意到了。 现在,这两个事情合在一起,刚好就可以给老王头泼脏水。 老王头一愣,他不禁有些心虚,要说他提前知道消息,这话也没错,秀菲确实提前知道了一些消息,并且告知了老王头,但是老王头根本就没信啊。 要不是她们联合了王瑛骗了他,老王头肯定也跟这群人一样,把钱都全扔股票里了。 就在老王头迟疑的瞬间,老闻看出来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嘴也就没了把门的,胡乱地发泄愤怒,他的钱也全买进去了,关键他还很冒进地买了风险股,今天有一部分股票飘红了,他们买的还跌停着呢。 “老王,你发誓,你要是撒谎,你女儿就会跟你扯的谎那样出事出意外!你敢发誓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老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这辈子他就只得王瑛这一个孩子,巴不得她好,怎么还敢拿她来起誓。 他们污蔑老王,老王也只是有点生气,此时老闻这话,却触到了老王的底线了。 他盯着老闻,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拿你女儿来起誓可以,我要是撒谎,你女儿出事出意外。” 老闻惊愕地瞪着老王头,反应过来之后,他举起拳头就要朝老王脸上砸,所幸被人拦下来,两人没打起来,但是也彻底闹翻了。 老闻指着老王鼻子说道:“老王头,你借我的一万块钱,现在就要求你还给我!一分钱都不许少,借给你这么久,一天利息一百块!” 老王啐了一口,老闻的钱他是准备好了,要还给老闻的,现在都撕破脸了,老王头还他个屁,“钱我都用光了,还个屁给你!你说利息,那我们凑钱买的那个车,给你这老货坐了这么久,一天一千块,我能拿两百,你现在补给我。” 老闻鼻子都要气歪了,口不择言地说道:“我给你个屁,那车是你巴结我,非要给我买的。” 老王头呸的一声,“你真会给你屁股蛋子贴金,那车是我们有偿给你用的,一天一千块,可不是给你买的。” 老闻瞪着眼睛说道:“你之前可没这么说!” “对啊,你借钱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要利息!你能马后炮,我怎么就不能?”老王头嘴皮子利索得很,脑子转得也快,当即就反击回去。 老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别的团员不干了,尤其是凑钱那几个,老李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老王头的鼻子骂道:“老王头,你别嚣张!那车不是你一个人买的,我们都同意无偿给老闻用!” 老王头说道:“你们无偿你们的,我那部分要有偿。” 老闻指着老王头,“你少胡搅蛮缠,把我的钱还给我!” 老王头眼睛一转,眼见跟股神团的人是闹翻了,他现在不愿意把车给老闻用,估计其他人也不干,他想起借钱的时候跟老闻签的协议,他不还钱的情况下,可以用他那部分车份额抵。 这样正好,老王头现在也不想跟这群不长脑子的人混一块了。 “你再啰哩吧嗦,我一毛钱都不还给你,我看你又能怎么样?反正我现在多的一毛钱都没有,我就不还给你!我女儿反正也在国外,我是光杆司令一个,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老王头放狠话。 老闻瞪眼,他没想到老王头竟然想耍赖皮。他估计老王头现在是真没什么钱了,老闻知道老王头卖股票是他女儿要用,说老王提前知道消息卖股是老闻给他泼的脏水。 老闻有点慌了,有钱的时候没觉得一万块钱是大钱,现在眼看钱都套进股票了,这一万块钱说不定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老闻想到了他现在坐的夏利,他跟老王头可是签了协议的,老王头还不起债的话产,老王头在这车里的份额,可就归他了。 想到这里,老闻赶忙说道:“老王头,你还不起不要紧,我们还签了协议的,你还不起钱,你的那份车份额就归我了!” 老王头假装一愣,说道:“我那份额是一万二千块,你找我两千块钱,不然我不答应。” 老闻说道:“现在车都贬值成什么样了,你还想让我倒找你两千,你想得美!” “那我不管,反正你不找我钱,我就不干。”老王头说道,“我就不给你出转让协议!” 老闻看老王头这无赖样,万分庆幸之前跟老王头签了协议,不然老王头现在分文没有,真要赖账,他还拿老王头没办法。 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老闻想到这,赶忙说道:“你真是想得美!还想要两千?给你五百,爱要不要!” 老王头也没想真的让老闻给他找零,听到这话,喜得立马答应了,本来他都已经想好了,那两千块钱,就当交学费了。 他当场让老闻跟自己签了字据,等老闻把欠条还他,老王签了转让协议给老闻,这事就算完了。 老王头的份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折了现,算是好事,但老王头心里空落落的,他就这么脱离了组织,以后买股票怎么办?老王头是跟惯了团队的人,他不喜欢单打独斗。 第425章 意外发现 这一次股市动荡波及范围广,关银娣和诸葛老太的钱也套进去了。 关银娣买得早,还没亏钱,诸葛老太买得晚也挣得少,这一跌利润没了不说,本金也亏损了。 关银娣还有点不好意思,诸葛老太却一点都不在意,“反正也不是我挣的钱。” 诸葛老太看得开。 这钱不是她挣的,但要是就这么亏完了,也还是会心痛,毕竟这钱,她想留给女儿做嫁妆的。 距离她伤林邵谦手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林邵谦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医院也不敢去。 他一开始威胁诸葛老太,说要去告她。 那时候诸葛老太还真的被吓到了,她赶忙给关银娣打电话。 没想到关银娣听了之后,却特别镇定,“让他告去,我给你说,这种属于家庭纠纷,除非你把人打得跟红姐老公一样打成残废,那样你才有可能被抓。” 关银娣说完,又夸了她一通,“你真行啊,竟然敢下这个狠手,我真看错你了,也要让他看一看,我们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诸葛老太听她这么说,心放下大半,只要不把她抓起来就好,她倒不是怕去坐牢,而是担心自己要是去坐牢了,林芽就一个人了,她又还小,连个对象也还没找到,到时候无依无靠的怎么办。 林邵谦在医院请了长假,蒋志伟还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要是生病的话,看在之前师徒情分上,还得去看看才行。 他发现医院的其他同事都不知道,就回家问他妈。 果然,他在关银娣这里得知了真相。 林邵谦的手被他老婆给割伤了。 关银娣讲得还特别仔细,“说是手筋都给割断了,上医院去缝了呢。” 没想到蒋志伟听到这个消息,异常的惊讶。 “他手筋被挑断了?什么筋?” 关银娣说道:“好像说是什么屈的,我也忘了。” 蒋志伟下意识地说道:“屈肌腱?” 关银娣说道:“可能吧,反正就是什么屈的。” 蒋志伟惊愕难言,过了好半天才说道:“要真是屈肌腱断了,可就麻烦了。” 关银娣说道:“麻烦什么,老头找了个医院,又给接起来了。” 蒋志伟摇摇头,“要是一般人的话,这个屈肌腱断了,缝起来,恢复之后,对人影响不大,但是对林医生来说,影响就太大了,他受伤的还是右手,右手食指。” 关银娣没听懂,“那又怎么了?” 蒋志伟说道:“他的专长就是做手术啊,他之前在苏联接受的外科手术培训,这几十年精益求精,他的外科手术造诣,在我们全医院,甚至是全市都排得上号的,现在他的手指屈肌腱受伤,即使做手术缝合起来了,灵敏度肯定还是不如从前的,有的恢复得不太好的,受伤的手指甚至使不上力,你说对他的影响大不大?” 关银娣听了,连连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啊,那太好了,就该让他受惩罚!最好是医院把他辞退,看这老家伙拿什么去包养情妇,养私生子!” 蒋志伟说道:“恐怕他根本就不打算让医院知道他手受伤的事情,不然我们不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关银娣愤愤不平地说道:“凭什么让他这么混过去,志伟,你去帮你姨报仇,把他手受伤的事情,宣扬出去。” 蒋志伟才不干这种事情呢,他不答应。 关银娣一开始还有点着恼他的死脑筋,但是转念一想,这不刚好是个递到手上来的把柄吗? 这老家伙没别的用处了,唯一的用处就是挣钱,只要诸葛老太握着他这个把柄,还怕他以后不听话? 关银娣想通这个关节,立马就去给诸葛老太打电话。 诸葛老太拿这个事情威胁林邵谦,不许林邵谦再去管那对母子,所以林邵谦才一连好些天没去看望马晴母子,逼得马晴找上门来,林邵谦又是那副态度。 马晴还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受了不小的打击,紧接着,孩子又被林邵谦的亲戚给偷走了。 余香蒲为了方便照顾马晴,把马晴接回了家。 一直到现在,马晴的孩子还没找回来。 余香蒲在跑这个事情,她其实不想把孩子找回来,她最主要的目的是要钱,虽然马晴暂时还不同意她的想法。 林邵谦倒是跟她见过一面,他也提出用钱来买断关系,但是这一次,林邵谦只愿意出一万块钱了,余香蒲当然不答应。 后面余香蒲独自去了黄石村几次,都被诸葛老太给挤兑出来,这种丢脸的事情,余香蒲实在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门口大闹。 余香蒲左思右想,觉得一个人去,还是少了些气势,她想找个帮手。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里冒出来,她立刻就想到了周老太。 一来,周老太是知情人,二来,周老太是个有本事的人,她不怯场,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大忙。 越想,余香蒲越觉得可行,于是在这天,拎着一只家养的母鸡,就来到了周老太家。 她跟周老太前后门住着,对周老太的时间多少了解些,知道周老太白天一般不在家,于是选择了傍晚登门。 她看到周老太开着车回来了,才登了门。 在客厅里,余香蒲悄悄地把事情给周老太讲了。 “周大姐,我是真没办法了呀,我那死老头不跟我一条心,嫌丢人不管,我实在是摊上这么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没办法了,嫌她不争气,可当妈的总不能不管孩子,哎!” 余香蒲重重地叹一口气,忍不住落了泪。 周老太听说是要去找孩子他爸要钱,就有点不愿意去,她可是知道的,马晴找的这个是有家庭的,听余香蒲说,还是个老头。 这么找过去,要是碰上人家的原配,可不是挨骂的份吗? 周老太好奇地问道:“这个男的是干嘛的?很有钱吗?” “医院的医生,不知道有没有钱,马晴这个傻的,说不图人家的钱。”余香蒲说着,又是叹气。 周老太委婉地推辞,这差事真不是好答应的,这是要去挨骂的。 余香蒲说道:“他那原配没给他生孩子,那老头想要孩子,我的想法是,马晴还年轻,走了这么个错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这孩子我也不想要,他补偿马晴一笔钱,我把孩子给他们。他也想要孩子,之前跟我说,愿意补偿五万块钱,当时马晴不同意。现在他还是想要孩子,却只肯给一万!” 周老太问道:“他原配同意要孩子?” 余香蒲一愣,说道:“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既然他提出要孩子,应该是跟原配商量好了的,不然他要上班,孩子要过去,谁给他带?” 周老太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为这个原配唏嘘了一会儿,估计对方妥协要孩子,也是因为她自己没生下孩子,才愿意吃下这个哑巴亏。 周老太问她,“你打算要多少钱?” “五万。”余香蒲说道,“之前那男的自己说五万块,现在只肯给一万,我当然不答应。” 周老太问,“马晴知道吗?她同意吗?” 余香蒲的神色黯淡些,“我这些天一直在劝她,她虽然没松口,但是态度没之前那么坚决了。” 周老太说道:“那我们不能找到人家家里去吧,他老婆肯定在家里。” 这该死的老头祸害了小姑娘,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怎么也不好意思找到人家家里去呀。 余香蒲说道:“你是不知道,这死老头受伤了,在家里养伤呢,而且,他指使他亲戚把孩子偷走了,就是不给钱,我们也得先把孩子要回来。” 周老太一想,确实也是,对方使手段先把孩子偷走了,再这么拖下去,说不定孩子都被人养大了,补偿还要不到手呢。 周老太说道:“你是去要孩子的话,我就陪你走一趟。” 余香蒲喜不自禁,对着周老太感谢又感谢。 周老太说道:“先说好啊,我们可不去惹人家原配,免得被骂。” 余香蒲说道:“这是当然,我找她干什么。” 周老太送走千恩万谢的余香蒲,两人约定好,明天就去找男人。 回到客厅,秋桃问她,“妈,余阿姨找你做什么?” 周老太说道:“小孩子,少打听。” 秋桃轻哼一声,“不说算了。” 周老太看着秋桃的背影,心里感慨,幸好自己的女儿是争气的,不然真是要把人气死,想到这,她也有点同情余香蒲,女儿不争气,还要她妈替她操心。 周老太本来还有点犹豫,这回也愿意陪余香蒲去一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二天,余香蒲和周老太早早就出门了。 周老太开着车,问余香蒲地址。 余香蒲说:“黄石村。” 听说是黄石村的,周老太有点意外,她想起来一个人,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就是黄石村的,她爱人就是医生。 但是诸葛老太有个女儿,她跟她丈夫感情也很好,周老太刚认识她的时候,诸葛老太可是一直在夸她丈夫对她多好的。 这么一想,周老太又觉得或许不是诸葛老太。 很快车就开到了黄石村外。 周老太停了车。 余香蒲说:“还有一段路呢,不开进去吗?” 周老太看她一眼,“不开进去,万一人家原配发作,知道车是我们开过来的,把我的车砸了怎么办?” 余香蒲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两人就下车步行进村。 周老太还在想着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余香蒲就停了下来,远远地指了指林邵谦家的房子,对周老太说道:“就是那。” 周老太看过去,好嘛,那不正是诸葛老太家吗!周老太来过几回,她记得清清楚楚。 看周老太突然露出惊讶的神情,诸葛老太不解地问,“怎么了?” 周老太咽了口唾沫,才说道:“这的女主人,跟我算是老相识。” 这回轮到余香蒲惊讶了,“你认识这家的女主人?是个五六十的老太太,个子小小的,脸圆圆的。” 周老太点头,“是啊,她姓诸葛嘛,我认识。” 周老太咽了口唾沫,实在是很意外,她还记得当初诸葛老太是怎么眉飞色舞地跟她夸耀她爱人多优秀,对她多好,他们的感情几十年如一日的好。 没想到,这个女人早就被那可恶的老男人蒙在鼓里,欺骗她不说,还偷偷地跟别的女人生下孩子! 这对诸葛老太的打击,得有多大? 周老太又想起一个事情,问余香蒲,“不对啊,我记得诸葛老太有个女儿的呀。” 余香蒲说道:“那孩子是要来养的,可不是夫妻俩自己生的。” 周老太心里突然打起了退堂鼓,她实在有点可怜这诸葛老太太。 余香蒲却已经一马当先,走了过去。 周老太迟疑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只听见院门嘎吱一声响,诸葛老太拎着菜篮子,从门里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余香蒲,登时变了脸,没好气地骂道:“你又来干嘛?你女儿贱,你也是个贱人!” 余香蒲不是第一次来了,林邵谦家的这个地址,还是马晴给她讲的呢。 余香蒲对林邵谦的原配没意见,她也不会主动去骂人家,但也不平白挨骂,她冷笑道:“要说贱,还是你男人贱,越老越贱,我女儿被他祸害了。他打的好算盘,想白让我女儿给他生孩子,门都没有!把孩子还我。” 诸葛老太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什么孩子,我也不稀罕什么野种孩子,你找林邵谦去吧。” 林邵谦这些天在家里也没闲着,天天跟诸葛老太说好话,跟诸葛老太保证,只要她肯帮着养那个孩子,日后他一定会一心一意地为这个家庭,跟从前一样。 但诸葛老太却不买账,现在林邵谦的钱在自己手里,他的把柄也捏在她手里,她用不着委屈自己委屈林芽,替他养私生子。 想通了,诸葛老太也就没吵架的兴趣了,这老太婆要来找林邵谦就让她找,反正林邵谦现在是穷鬼一个,她不相信林邵谦还有钱拿给她。 她也不想让这老太婆跑她家里去,这不还是骑在她头上拉屎吗,她打算把林邵谦叫出来,让他自己跟这老太婆掰扯去,正打算回去,又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定睛一看,认出周老太,她吃了一惊。 她看看周老太,又看看余香蒲,这两人看样子是一块来的。 周老太看到诸葛老太,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本身她跟这老太太就已经闹翻了,现在又是这样的场景。 诸葛老太什么也没说,退回院里,没一会儿,她就推着一个老头出来了。 余香蒲见她竟然主动把林邵谦叫出来,很是意外。 一出院门,诸葛老太在后面用力推搡了林邵谦一把,没防备的林邵谦被她推的一个趔趄,差点跘个狗啃屎。 把人弄出来,诸葛老太把大门上了锁,钥匙往篮子一丢,人就走了,看都不看周老太和余香蒲。 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林邵谦会单独跟余香蒲做出什么损坏她利益的保证。 余香蒲也很是意外,上一次来的时候,诸葛老太还不是这个态度呢,指着余香蒲的鼻子骂了好半天,还把余香蒲给赶了出去。 林邵谦一露面,周老太看清他的脸,就暗暗吃惊,她看着这人的脸,感觉很是面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余香蒲已经跟林邵谦谈判起来了。 “我们的意思非常明确坚决,五万块钱,你把孩子带走,你要是不给钱,就把孩子还回来,你别以为我们不敢报警,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把孩子给我们送回来,我就去派出所报案,告你偷孩子!” 林邵谦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他不想给钱,是他的钱全都被诸葛老太给藏起来了,不然他愿意给五万块钱把孩子买过来。 当然早在之前诸葛老太就拿走了他的钱,但是林邵谦那时候手没有受伤,他相信凭借他的能力,五万块钱能借能还,现在他不敢那么笃定,他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毕竟他上了年纪,恢复本来就会更差一点。 在林邵谦和余香蒲谈判的时候,周老太看着他,突然就想起来了,她多年前曾经见过一次林邵谦,那是林乔金都还没死的时候,有一次林家祭祖,要求所有林家人都要回去,她跟林乔金回去见过他一次。 那时候,周老太还曾经听林乔金夸过他,是林家最出息的人。 虽然都在南城,但是因为关系远,也没有走动,周老太反正从来不知道他家住在这。 周老太有点意外,她是知道的,林邵谦家的老宅在乡下,多年不住人,早就塌了,那这个宅子...大概就是诸葛老太的。 周老太环顾四周,黄石村,拆迁村之一,如果这房子是诸葛老太的,拆迁款,会落入林邵谦的口袋吗? 周老太不由得替诸葛老太捏了一把汗,即使这会儿认出了林邵谦是林家的远房族亲,周老太也没有因此替他开脱,六十多岁了,还让一个二十多的姑娘给他生孩子,想想都够恶心的。 余香蒲这一趟,注定还是白来,林邵谦没钱给她,也不肯把孩子还给她,他笃定余香蒲不会去报警。 周老太看着林邵谦,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余香蒲说孩子被林邵谦指使他远房亲戚抱走了,或许她打听打听,还能找到这个远房亲戚呢? 想到这,周老太把余香蒲叫到一边。 余香蒲气得要命,这老不死的,死活只肯给一万块,打发叫花子呢。 周老太把自己的发现给余香蒲说了。 得知这男的竟然是周老太的远房亲戚,余香蒲都惊呆了。 周老太问她,“你知不道,之前照顾马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或许我打听一下,能知道她老家在哪里。” 余香蒲一听,眼睛一亮,真没想到把周老太带过来,还有这意外收获,这老头不肯出钱,那孩子她就算送人,也不给他。 余香蒲去过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很好记,“叫春花。” ...... 周老太把股票买进去之后,就没去管,林建生还帮她盯着,第一天,股票又绿了,但是跌得不多,两个点。 林建生给秋桃打电话,“妈就是不听我的,要是把钱拿给我,我肯定不像她这么一次性就买进去,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就要慢慢建仓啊,你的钱,我就只买了四分之一进去,今天绿了,我又补四分之一,慢慢补仓呗,这样就拉低均价了...” 林建生把自己狠狠地夸了一通,他简直觉得自己专业极了。 也就是他现在端着铁饭碗,要不然,他高低得成立一个金融公司,专门帮人炒股。 林建生也了解过这种机构,如果盈亏自负的,机构就收一点管理费,如果是要公司承担亏损的,利润就要三七开,公司拿三。 林建生觉得自己要是去开一个这样的公司,肯定挣爆了。 这个想法之前就在林建生的脑海里浮起,这会儿说着说着,又冒了出来。 他想起电话那头的秋桃,他妈,两人都开了厂,挣得盆满钵满,他还是普通人一个呢,现在有这个机会,到底做不做呢? 林建生轻咳一声,对秋桃说道:“秋桃,你说我要是成立一个金融公司,专门帮人管理股票,你觉得怎么样?” 秋桃有点吃惊,这话也太突然了,缓了缓她才说道:“你现在的工作呢?不干了吗?” “干啊,找人代持公司不就行了。” 秋桃说道:“找谁啊,谁肯干啊,这一听风险就很高。再说,谁肯相信啊,把钱交到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公司手里。” 林建生嘿嘿一笑,说道:“客源不用愁啊,身边的亲戚朋友,以前的老邻居,一开始肯定是有点难的,后面就好做了。” 秋桃还是感觉悬,“才经历一次股市崩盘,估计大家都会谨慎得多吧。” 林建生却不这么想,“正是因为经历这一次崩盘,民众才会知道,散户是韭菜,要想挣钱,就得把钱交给专业的机构去做,你知不知道,这一次崩盘,大机构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人家提前就知道消息,把股票卖出去了。” “你也说了,那是大机构,你是吗?”秋桃不客气地说道。 林建生嘀嘀咕咕的,不说话了。但挂了电话,这个想法却盘绕在他脑海里不散。 第 410章 海生闯南城 周海生被抓的事情到底还是没瞒住他对象,说起来也巧,吴雪琴的一个表哥在拘留所工作,他在里面认出了周海生。 吴雪琴跟周海生有一次逛街,偶遇过她这个表哥,等他在拘留所里看到周海生,又对了对名字,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吴雪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她表哥没直接过来给她说,而是给吴雪琴的姑妈说了,姑妈又来给吴雪琴她妈讲。 她妈一听,这还得了,立马把吴雪琴叫过来问。 吴雪琴一听,说道:“怎么可能!表哥肯定是认错人了,人家海生到南城去了,他有个小姑特别厉害,在南城开厂呢,他去南城上班去了。” 何玉珍没马上相信,反而听她说海生跑南城事情了,心里越发怀疑,“什么时候去的?” 吴雪琴说道:“那得有半个多月了吧。” 她这么一说,何玉珍更加确定,她外甥一定没认错人,这周海生就是被抓到拘留所去了。 “你说周海生去南城了,那你去他家要电话来,给他打电话,看看这周海生能接你电话不,或者你要求人立马回来,你看他回得来不。” 不等吴雪琴说话,何玉珍冷笑道:“你爸早就说过,这周海生做的不是正经生意,看吧,现在就被抓起来了。” 吴雪琴还是不相信,她为周海生争辩道:“人家海生现在不卖那些了,他现在卖的是衣服,是他姑妈给他供的货,人家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钱,只用卖几天就挣到了。” 何玉珍还是那句话,“你去给周海生打电话,看你能联系上这个人,或者见到这个人不。” 吴雪琴果然就跑到榆树村来了。 朱碧莲一听她的要求,就有点傻眼,她儿子在拘留所啊,怎么能跟吴雪琴打电话。 她本想搪塞过去,但吴雪琴态度坚决,要么让周海生给她打电话,要么就要周海生回来,要不然,她回家没法交代。 得知吴雪琴竟然有亲戚在拘留所工作,朱碧莲急出了一头冷汗,只好当着吴雪琴的面,给周老太家里打电话。 谢天谢地,接电话的人说她是周老太家里的帮工,周老太没在家。 抬起脸,朱碧莲对吴雪琴说道:“没在家,我这就只有海生这个小姑家的联系电话,要不你明天来,我跟海生约好,明天你过来,他在那边等你。” 就这样,朱碧莲把吴雪琴打发回去了。 等到傍晚,周老太接到朱碧莲的电话,对方用十万火急的语气,把这个事情说了。 “怎么办啊,他小姑,海生被抓的事情,不能让他们家知道啊。” 周老太说道:“这个事情,你也瞒不住啊。” “瞒不住也要瞒,你不知道,他们家本来对海生就有意见,不太满意,要是他们知道海生被抓起来了,肯定会逼雪琴跟海生分手的。” 周老太说道:“那也没有办法,你总不能骗人家。” 朱碧莲说道:“在海生出来之前,我肯定要帮他瞒着,等他出来了,那吴雪琴知道真相我也无所谓,现在海生还在里面,要是我不帮他瞒着,等他出来的时候,他肯定会怨我的。” 周老太也无语了,“那你想怎么办?” 朱碧莲想了一天,想出个法子,“她小姑,要不你找个男人来假冒海生吧。” 电话这一头的周老太瞪圆了眼睛,“什么?” 朱碧莲说道:“求你了,秀菲,要不是没办法了,我也不想这么做。” 周老太拒绝,“那不行,你这个法子不行,人家有亲戚在拘留所,迟早会知道实情的,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人说了吧。” 周老太那时候正忙着卖股票,哪有这个空闲功夫给她找人来冒充海生,那声音都不对,跟对面也不熟悉,一开口不就露馅吗?也亏她这个嫂子想得出来这么个馊主意。 等周泰武回来,得知这个事情,更是把朱碧莲说了一顿,朱碧莲想的馊主意没能行得通。 周泰武跟周老太的意见一样,也认为应该跟人家姑娘说实话。 朱碧莲不赞同地说道:“她花了我们海生多少钱?要是现在她知道真相,肯定会把我们海生给抛弃了,等海生出来肯定怪我们没替他守好他对象。” 周泰武没好气地说道:“那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去卖那些东西!我们凭什么要帮他瞒着,哄着人家,这事情你瞒得住吗?以后人家还是会知道,到时候有你受的。” 周泰武担心朱碧莲还会想别的鬼点子,第二天亲自等在家里,等吴雪琴一来,就把周海生被抓的事情,给她说了。 吴雪琴听完只感觉天都塌了。 朱碧莲在一旁替海生说话:“雪琴,你不能怪海生,海生也是为了给你买金链子,才冒这个险,没想到点子背,被抓起来了,你家人那里,你得替他圆一圆谎。要你家人知道他被抓,你们的事情,肯定就黄了。” 吴雪琴什么都没说,瞪了朱碧莲一眼,气得跑了出去。 朱碧莲埋怨周泰武,“都怪你,我就说替海生先兜着,等他出来了再说。” 周泰武说道:“兜什么兜,你兜得住吗?” 朱碧莲没好气地跺一跺脚,又想到另外一个方向,“也好,这个事情,也算对雪琴的一个考验,老话说,患难见真情,要是这个事情之后,她对我们海生不抛弃不放弃,那我就认她这个儿媳妇,以后她花海生再多的钱,我也不吭声了。” 自那天起,吴雪琴再没来过。 周海生被关押了一个多月之后,处罚下来了,治安拘留一个月,罚款五千,不起诉。 周家人得知消息,都激动坏了,立马就把钱交了,当天周海生就从拘留所出来了。 周海生从拘留所出来,赶回家换了套衣服,就要屁颠颠地去找吴雪琴。 刚洗了个澡,一出来,朱碧莲就赶忙把吴家知道他被抓的事情说了。 周海生急得跺脚,“妈,你怎么不替我瞒着点,他们家本来就对我不满意,现在知道我被抓了,肯定更不同意了。” 朱碧莲把责任推到周泰武身上,“不是我不帮你遮掩,是你爸,非说不能欺骗人家,亲口把事情给人家说了,再说,吴雪琴有个表哥在拘留所上班,人家认出你来了,吴雪琴才跑到家里来问的。” 周海生一听,更觉坏了,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要出门。 但是临走前,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朝着朱碧莲双手一摊,“妈,给我一千块钱。” 朱碧莲脸色微变,“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周海生说道:“给雪琴买个金坠子。” 朱碧莲一听,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可是突然间,她想起海生这一次被抓就是因为她不答应给钱,海生才铤而走险,再说海生被抓进去的事情让吴雪琴知道了,海生买个金坠子,也能哄一哄吴雪琴。 朱碧莲就回屋,把家里的现金取给了周海生。 “别买太贵的,差不多就行了。”朱碧莲不情不愿地说道。 周海生拿着钱,先去买了个金坠子,才趁着下午,去吴雪琴上班的工厂外面等着她下班。 到下班点,人潮从大门涌出来,周海生伸着脖子,瞪直了眼,寻找吴雪琴的身影。 等吴雪琴出来,周海生一眼就锁定了她。 “雪琴,雪琴!”周海生挥着手,喊吴雪琴。 吴雪琴听到了,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周海生。 她的目光落在周海生剃的板寸上面,只有进去的人,才会剪这个发型。 一瞬间,吴雪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闷头疾走,生怕同事会注意到周海生。 周海生赶忙追了上去,想拉吴雪琴的手,却又被她挣脱了。 “你干什么?”吴雪琴没好气地低吼,快步疾走。 周海生一直跟着她,到人少的地方,周海生才说道:“雪琴,你都知道了吧,我被抓的事情。现在没事了,我也没被起诉,只是治安处罚。” 吴雪琴冷着脸,“你还好意思说呢,这么丢人的事情。” 周海生有点窘迫,“唉,我也不想,幸好,现在都过去了,雪琴,你不知道我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吴雪琴一点也不想知道。 周海生也不废话,直接把他刚买的金坠子掏出来,递到吴雪琴手里,“喏,金坠子,我给你弄来了。” 吴雪琴低头一看,金灿灿的,是她想要的金坠子,她看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看向周海生,不由得有些感动。 两人算是和好了,说了一路的话,周海生把吴雪琴送到她家巷子口。 但在巷口,不巧撞见了吴雪琴她爸,吴父看到他送吴雪琴回来,脸色大变,冲过来不由分说,一个蒲扇大耳光扇在海生脸上,又劈手夺过吴雪琴。 他指着周海生的鼻头骂:“就你这种犯罪贩分子,想娶我的女儿,门都没有!我宁愿把她绞了头发,送去庙里当尼姑,我也不让她嫁给你这种二流子!” 骂完,吴父粗暴地扯着频频回头的吴雪琴走了。 等周海生垂头丧气地回到家,被打的左脸已经肿起来了,周泰武没注意,朱碧莲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天呐,这脸是怎么了,怎么被人打了?”朱碧莲心疼地嚷开了。 周海生没让朱碧莲来查看自己的脸,他回来之前,已经想了很多,他在徽市做生意,也没多大的成就,就算是现在有他小姑给他供货,一来这个货并不稳定,二来,在吴雪琴她爸的眼里,那也不算正经营生。 “妈,我想去小姑那里干,你说小姑肯不肯要我?”周海生说道。 朱碧莲之前一直想让周海生去南城跟着周老太干,这回突然听到周海生主动这么说,心里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怎么了,你不是说不去吗?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周海生说道:“这你别管了,我要去南城。” 朱碧莲盯着他,他是去找吴雪琴的,一回来却说要去南城,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想,“是不是吴雪琴要跟你分手?” 周海生说道:“不是,哎呀,妈,你别问了。” 他这个态度,朱碧莲越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想,“肯定就是,金坠子呢,你没买吧。” 周海生说道:“买了,送给她了。” 朱碧莲一听就不得了了,“你都跟她分手了,还给她送金坠子?美得她!赶紧去给我要回来!” 周海生不耐烦了,“妈,我们没分手,我要去南城,不然她爸总觉得我没个正经的工作,不同意雪琴跟我在一起。” 朱碧莲看看他的脸,反应过来了,指着他的脸问,“你脸是雪琴她爸打的?” 周海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朱碧莲气了个半死,还不敢拿人家怎么样,能怎么样呢,周海生还想着娶人家女儿呢,挨打也是白挨。 第二天,周海生一早就等在吴雪琴上班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吴雪琴,把他要去南城的事情告诉了她。 “雪琴,你等着我,我一定在我姑姑那干个出人头地,就回来娶你。” 吴雪琴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周海生留在徽市没有好的发展,含泪送别了他。 跟吴雪琴告别之后,周海生就背着包,坐上了前往南城的火车。 南城这边,头天晚上,朱碧莲就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说海生出来了,想到她这里来做事。 周老太知道海生机灵,她这也确实缺人,就答应让海生过来。 她知道海生要下午才到,准备去车站接海生。 中午,周老太还有事情要做。 她要陪同余香蒲,去找春花,把孩子要回来。 一开始,余香蒲还以为春花肯定把孩子抱回老家去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春花的底细,只知道她是林邵谦的远房亲戚。 没想到周老太也认识春花,甚至还打听到了春花一家人现在的住址,于是她打算中午就去把孩子要回来。 她还想请周老太陪她去一趟,毕竟春花是周老太的亲戚,她一个人恐怕会吃亏。 周老太没说去不去,她问余香蒲,“这孩子你要回来之后,打算怎么安顿呢,这村里本来就有你女儿未婚先孕的传闻,孩子不比大人,要回来之后,在家里生活,他肯定是要哭的,到时候,不就坐实了这个事情吗?” 余香蒲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村里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孩子我要回来之后,就是送人,我也不便宜那死老鬼。” 周老太摇头,说道:“这孩子你要是要回来送人,还不如把孩子给他算了,他起码工作稳定,还是亲爹,一辈子只得这个孩子,应该会善待孩子,你现在把孩子弄回来送人,没父没母的,太可怜了。大人的错,你别牵扯到孩子身上去。” 余香蒲愣愣的,半天才说道:“那也是孩子的命,托生到这样的肚子里。唉!” 周老太说道:“他现在愿意出一万块钱,不如就拿了算了,这个事情毕竟也不光彩,一直这么拖着,对马晴也不好。” 余香蒲恨道:“一万块,我女儿的前途就值这么一万块吗?” 周老太说道:“香蒲,我说话直一点,你别不爱听,你现在光恨这个姓林的,但你想过没有,马晴虽然年轻,但也二十几了,她自己选了这样的路,你能说她自己没责任吗?她也要承担后果的。大人怎么样都能活,可怜的是孩子,所以我劝你,既然你们不要这个孩子,那就拿了一万块,把孩子给他算了。” 周老太说的都是真心话,是把余香蒲当朋友才这么说的。说来也是奇怪,周老太明明之前挺讨厌余香蒲的,现在竟然也把她当成朋友了。 余香蒲听了,愣愣地好半天没说话。 昨天林芽下班回家,才从诸葛老太那里得知,昨天她服装厂的老板竟然和那个马晴她妈一块来门上要钱,这让林芽又惊讶又愤怒。 “她怎么会跟那女人一家搞到一块?”林芽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怒,这些日子,她亲眼看到周大娘把服装厂盘活了,她们这些工人能按月拿工资,生活重新稳定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佩服和尊敬周老太,乍然知道她竟然和马晴她妈跑家里来要钱,仿佛心里的信念崩塌,让林芽又愤怒又伤心。 本来林芽在周老太的工厂里上班,心里是特别荣耀和自豪的。虽然周老太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这么个人,上次服装特卖会,派去前面卖货的女工也没有她,林芽还是一直充满着干劲,猛然得知这么个消息,林芽感觉心里吃了个苍蝇,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一直恶心着她。 这个事情,一直影响着林芽,她上班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干劲,即使工资是计件,多劳多得,林芽也感觉恹恹的。 几天后,林芽下班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周老太。 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要找周老太问个清楚,不然她无法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在这个工厂上班了。 周老太看到猛地冲到自己面前的姑娘,感觉眼熟,看了两眼想起来了,这不正是诸葛老太的那个闺女吗? 林芽冲到周老太跟前,跟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可满腔的情绪却在此时胆怯地躲了起来,这使得她脑海空空荡荡,盯着周老太,说不出话来。 周老太还真没注意过林芽,厂里几十号一线工人,她只跟管理层打交道。 她看了看林芽,问道:“你有什么事?” 林芽盯着周老太,终于回过神来,她豁出去了,问道:“周厂长,你跟马晴一家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马晴破坏了我们的家庭,你为什么要跟她妈一块到我家里去要钱?” 她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眼睛里藏着一丝胆怯,但她并没有退缩,直直地盯着周老太,似乎一定要她说出答案。 在家庭经历骤变,林芽心力交瘁的时候,周老太曾经无意间给了她莫大的鼓励,还给她提供了工作,她不知不觉间把这个老太太当成她的精神支柱,如今信仰崩塌,林芽执拗地想要问一个答案,不然她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 周老太看着林芽,有点错愕,没想到这小姑娘跑到她跟前来是要问这个。 林芽紧紧地盯着她。 周老太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非要给她一个回答不可,不然她不会甘心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周老太说道:“我跟她家是前后邻居,不是去你家要钱,是去要孩子,你爸哄骗了人家女儿不说,还把人家的孩子给偷走了,我们是去要孩子的。” 林芽的表情变得错愕。 周老太说道,她看看林芽,她身上穿的制服,是她工厂里女工的制服,不由得惊讶,这姑娘在她工厂上班,她竟然没见过对方。 她想到这姑娘如今的处境,这么年轻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肯定六神无主,惶惶度日,就说道:“你管这事做什么,你好好地上你的班,挣了钱,把你妈照顾好就行了,你爸的破事,你一个小姑娘,管他做什么。” 林芽没说话,看着周老太的目光已经不觉放松下来,她就怕周老太和那个老太太一起上门欺负她妈。 周老太摇摇头,“还有别的事吗?我要走了。” 她还得去接海生呢,海生早上九点的车,四五点钟到南城汽车站。 林芽目视着周老太的车远去,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心情骤然轻松不少。 周老太到车站的时候,周海生还没到,她等了一会儿才把人接上。 “海萍和你嫂子今天都去家里吃饭,你的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等吃了饭,你妹妹秋桃就开车送你们去工厂,家里住不下了,安排了工厂宿舍。” 周海生看起来比之前沉稳多了,“好的,小姑,给你们添麻烦了。” “只要你好好干,我看好你。”周老太现在也会给人打鸡血了。 周海生赶忙答应,但是看向窗外的眼神却有些迷茫,他能在南城闯荡出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地回去迎娶他的姑娘吗? 第411章 领导生日宴 周老太的劝,余香蒲是听进去了,说白了,马晴生的那孩子他们要回来也没多大用,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把孩子要回来。 余香蒲去跟马晴商量,拿了那一万块钱,把孩子给林邵谦。 马晴却死活不答应。 “不行!孩子我不给他!我凭什么要把孩子给他?”马晴死活不干。 余香蒲没好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反正我给你说,你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没结婚,我是不可能给你带孩子的,不然你妹妹弟弟以后婚姻怎么办?” 余香蒲苦苦相劝,“你还年轻,你还要去找工作,还要去上班,难不成,你就为了这么个老头,放弃自己的前程吗?” 马晴已经出月子了,但是这个月子她坐得不好,脸色很憔悴,人看着比没生孩子之前老不少。 余香蒲为马晴考虑,马晴却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愿意把孩子给林邵谦,她也不要钱,她要跟林邵谦结婚! 余香蒲听她说想跟老头结婚,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惊愕地看着马晴,不同于她的衰老,她女儿年轻的脸上,连皱纹都找不到,这么鲜嫩的姑娘,竟然想跟老头结婚。 余香蒲气得失去了理智,她扯住马晴的双肩,疯狂地摇晃,似乎想把灌进马晴脑子里的粪浆晃出来,她不解的怒吼,“他一个黄土盖到脖子的老东西,你到底图他什么啊,图他死得比你快吗?” 马晴被晃得头晕,她扯住余香蒲的手,“妈,你别晃我了!我不舒服!” 余香蒲松了手,怒气在她身体里乱撞,她气得狠狠地掐了马晴胳膊一把,气得要命,“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 马晴疼得大喊一声,她妈拧这一下,一点力气都没省,疼得她眼泪汪汪,马晴也生气了,她大吼道:“妈!你懂什么啊,你别看他年纪大,他的阅历和学识是多少年轻男人比不上的!他现在可是全市有名的胸外科专家,现在领的工资,一个人就顶三个年轻人!你光看他年纪大,年纪大又怎么样,我找年轻的,连他都比不过,我找来干什么?” 余香蒲愣住。 马晴疼得龇牙咧嘴,她手臂肯定是青了。 “妈,这个事情我已经想好了,就是为了孩子,我也非要跟林邵谦结婚不可!” 余香蒲讷讷地看着马晴,好半天,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泄气道:“晴晴,好的坏的,妈已经劝过你了。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 马晴执拗地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不后悔。” 余香蒲一抹老脸,“你要是真的跟这老货结婚,恐怕以后你爸连家门都不会让你进的。” 马晴复杂地看着她,眼里有心痛闪过,可到底态度没软,她是打定主意了的,谁也拦不住她。 余香蒲看着马晴的脸色,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马晴从小就有主意。 “你不要搞得风风雨雨的,我跟你爸还要脸。”余香蒲不再拦她,只是这么警告她。 马晴点头,“我知道了,妈。” 缓了缓,马晴说道:“妈,我想去周大娘家打个电话。” 余香蒲问:“给谁打?” “出租车公司。”马晴说道,“我要去黄石村,去找林邵谦把我的孩子要回来,他要是不肯给,我就要去报警。” 马晴知道,那个孩子如今是她唯一的筹码了。 余香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那孩子在哪里,那个春花还在南城住着。但是马晴,你去把孩子要回来的话,你是不能在家住了。” 马晴听了这话,眼里有些难过,她知道,她爸妈嫌她丢人,不敢让她带着孩子住在这,怕村里人说闲话。 马晴点头,“好,我还住出租房去,那房子还没退,之前林邵谦是付了一年租金的。” 余香蒲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真是儿大不由娘,马晴不听劝,迟早要撞南墙,余香蒲知道,可她无能为力。 马晴到周老太家借用电话,给出租车公司打了个订车电话。 等了一个小时,出租车来了。 马晴和余香蒲一齐上车,她们要去找春花把孩子要回来。 上了车,马晴看着驾驶室那张陌生的脸,突然想起上回的司机。 之前压在心里的疑问,此时升了起来,“妈,之前那个司机,是怎么把电话打到周大娘家里的?” 她一直还感觉疑惑呢,那个司机就算记得她坐过他的车,也不应该知道周大娘家的座机号码才是。 余香蒲心如死灰,没有说话的兴致。她打算把孩子要回来,就回去把马晴的东西打包好,给她送到出租房去,以后,她就当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死了。 “他是你周大娘的儿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号码。”余香蒲冷淡地说道。 马晴吃了一惊,难怪了。 还真是巧。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片城中村的巷子外面停下了,马晴付了车资,母女俩一路打听一路找。 春花在家里,她把孩子带回来之后,也没法上班了,只能在家带孩子,好在林邵谦会支付她工资。 孩子睡着了,春花瞅着空,端了一只大木盆在门口洗衣服。 这木盆还是建平捡来的,原先箍盆身的铁丝松了,买来新铁丝箍紧,又跟新盆一样。 马晴一眼就发现了洗衣服的春花,她几步冲过去,在春花震惊的目光中,把人死死地拽住逼问,“我孩子呢?我孩子呢?” 春花看着马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这样子落在马晴眼里,却以为她把孩子给怎么的了,着急地抓着她衣服抖,“我问你,孩子呢?” 春花指了指房间,“在里面呢。” 马晴扔下春花就往屋里冲。 孩子就睡在客厅里的一个简易的小床上,这小床看着做工特别粗糙,像捡来的板子东拼西凑地钉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小床。 但是床里面垫着厚被褥,孩子睡得正香。 马晴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孩子,长得特别像林邵谦,她赶忙小心地把孩子抱起来。 春花洗衣服不舍得烧热水洗,冻得通红的手在围裙上一擦,赶忙跟进来。 看到春花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周全,大半个月不见的孩子已经长得白白胖胖,马晴心里的怒火消了些,看春花跑过来,她扭头骂人,“你凭什么把我的孩子偷走!” 春花看看她,又看看余香蒲,才说道:“是三叔让我把孩子抱回来的,说是已经跟你商量过了。” 马晴呸了一口,“他跟我商量个屁!我根本就不知道!” 春花又擦擦手,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照顾孩子,他说他跟你商量好了,让我把孩子抱回来,我就抱回来了。” 春花未必没察觉到这是林邵谦单方面的决定,只不过她心里偏向林邵谦,看不起马晴,所以林邵谦让她把孩子抱到家里来,她也就抱回来了,扯就让他们俩扯去,谁出钱请她她听谁安排。 马晴也不跟春花吵,把孩子的东西一卷,就要抱着孩子走。 春花知道,马晴既然找到这里来了,她就不可能拦得住她,见她要走,赶忙说道:“你等等,我把孩子的东西都打包给你。” ...... 马晴母女俩一走,春花赶忙去找林邵谦。 得知孩子被马晴抱走,林邵谦急得直跺脚。 春花告诉他,“马晴让我给你知会一声,她抱着孩子回之前住那里去了。” 林邵谦只好找过去。 两人见了面,这回主动权变了方向,马晴抱着孩子,目光坚定地对林邵谦说道:“要么你离婚娶我,要么,这孩子我送人,没有第三个选项。” 不等林邵谦说话,马晴又说道:“我妈已经在找领养孩子的人家了,一旦孩子送出去,这事情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林邵谦看向孩子,他这些天,隔三差五地就过去看孩子,越看越爱,这是他林邵谦这一辈子唯一的血脉。 林邵谦看着马晴眼里的决绝,知道这回再也不能敷衍她了。 他选择孩子,为了这个血脉,林邵谦可以不要家庭,不要工作。人真是奇怪,传宗接代仿佛是刻在男人身体里的本能,就算年轻的时候没有激活,到老了也会自动开启,这种生命的本能,会超越其他的一切,道德,名声...什么都要给它让路。 回到家,林邵谦平静决绝地跟诸葛老太提了离婚。 诸葛老太却坚决不同意,她指着林邵谦,“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去医院告你!” 林邵谦听到这话,态度没有丝毫动摇,“随你,我要求离婚。” 诸葛老太跟他对视良久,颓然地败下阵来,她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林邵谦跟她离婚了。 林芽是支持诸葛老太离婚的。 “离吧,妈,离了咱们母女俩过,比现在强,现在你看到他,难道不觉得膈应吗?离了他,我们娘俩痛痛快快地过日子,你总是过得这样憋屈,心里会闷出病来的,我们别跟他耗了。” 诸葛老太却不甘心,这一回,就连关银娣也劝她离,但诸葛老太还是不甘心。 “不图钱,我就是不能让他们一家三口去过好日子。”诸葛老太这么跟关银娣说。 关银娣这回是看得透透的,“行了,就算你千方百计地阻拦他,也阻拦不了的,他这回态度这么坚决,肯定是因为那女的拿孩子威胁他了。现在孩子就是他的老命啊,为了老命,他也会豁出去的,现在不管你搞什么都没用了。” “那我也不能成全他。”诸葛老太还是一根筋。 关银娣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现在住的院子是你家老宅,一离婚,这老头就滚出去了,你们娘家还有家在呢,我看还是离婚算了,现在拖着是耗你的精力。” 关银娣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以前啊,他就好比骡子,鼻套子在你手里握着呢,现在他宁肯把鼻梁子勒断也要逃出去,你同意,多提点条件,比如让他净身出户,钱都留给你,这样就最好,现在他一心想离婚,最好谈条件...” 关银娣给诸葛老太支招,诸葛老太这回不像之前那样拿关银娣的话当金玉良言一样奉行,她的态度左右摇摆,一会儿想着离了吧,就当解脱了,一会儿又想不能就这么离了,不能就这么成全了那对狗男女。 关银娣劝了她一会儿,又说起股票来。 “咱们俩都卖亏了,早知道现在能涨起来,之前拿住不卖就好了,现在都涨了五六个点了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咱们一大把年纪了,玩不来这个股票。” 诸葛老太不关心这个,敷衍地说道:“谁知道呢,那时候跌得那么猛,把人都给吓傻了。” 同样因为股票发愁的还有老王头。 老王头手里还捏着那六万块钱,一股股票都没买。 他实在不知道买什么,还害怕买了之后继续往下跌,一个人单打独斗,老王头完全没了当初指点江山的豪气。 他也不敢往股神团凑了。 村里有股神团的成员,他们告诉老王,他们跟着老闻买的这一回,买上当了,好的股票跌两三天就止跌了,他们买的股票一连跌了五六天,天天跌停,在第七天,总算能交易了。 那几天,这些人的脸都绿了。 老闻看别的股票先跌后涨,建议大家不要割肉卖,等一等,应该有希望能涨起来。 这回团队的动作不再整齐划一,担惊受怕够了的人割了肉,把手里的股票脱手了,其余人继续拿着半死不活的股票。 老王给周老太打去电话,说到德村股民的亏损,都摇头,“亏了一大笔钱!有的买得晚的,本金亏了六成以上!” 他打电话是打听周老太买的股票是哪一只,得知周老太买的是深发展,老王头慎重考虑之后,也在第二天去买了深发展,这只股票表现不错,之前涨得也多,后面股市暴跌,它也是最先回血的股票之一。 林建生的同事刘志高买的也是高风险股票,他前几天本来还在考虑等股票涨停之后卖不卖,没想到这只股票一连七天都是跌停,本金跌去七成。 林建生在单位看到他,都是绕道走,生怕对方来跟自己讨主意,对于这种情况,他实在是爱莫能助。 他妻子陶萍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臭,刘志高下了班都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回家去。 在单位,刘志高连中午饭都错开高峰期去吃,生怕跟同事一块吃饭,被大家问来问去。 他股票被套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也知道他们在背后议论他,但刘志高毫无办法,只能尽量躲着他们。 但是这一天,是部门一把手的生日,领导在酒楼订了座,要请同事去吃饭。 刘志高心情不好,不太想去,但是全部门都要去,他一个人不去未免太搞特殊了。 回到家,刘志高给妻子陶萍打了声招呼,“明天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 最近因为买股票的事情,夫妻俩吵了好多次,刘志高心虚,不太接嘴,都是挨骂,挨骂次数多了,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陶萍问他,“你明天晚上干嘛去?” 刘志高说道:“明天晚上老杨过生日,在酒楼摆一桌,部门的同事都去,给他庆生。” 没想到陶萍听了,接了一句,“那我也去。” 刘志高一瞬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陶萍,惊愕又心虚地问道:“你干嘛去?你跟他们又不熟悉。” 陶萍怪异地笑一声,“有什么不熟悉的了,他们结婚生孩子办酒席我可次次都到,你们部门我还有谁不认识的。老杨过生日,这么多人都去了,多我一个也不多吧,相信老杨不会介意的。” 心脏在刘志高的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了,他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我看还是不去了吧,别的同事都不带家属,光我带,别人看了,还说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要去混这顿饭吃...” 说到这,刘志高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收了声,但已经迟了。 果不其然,陶萍抓住了这句话,她冷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家现在可不就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吗?别说吃饭了,马上连住的地都没有了,这顿饭混上了,我能省一片瓦回来。” 刘志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的抵押贷期限是一年,到期就要还款。 家里的存款他也全弄股票里去了,现在本金亏损得七七八八,等抵押贷到期他还不上,这房子可不就要被银行收走吗? 陶萍冷哼了一声,不欲跟他纠缠,转身走了。 刘志高急得握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很清楚,陶萍不是为了一顿饭去的,她还没这么厚的脸皮,她肯定是为林建生去的。 这些天,陶萍因为股票骂刘志高,刘志高就拉林建生出来,做挡箭牌,不说能全部挡住陶萍的怒火,多少是吸引了一点火力的。 当时他想的是,反正夫妻俩不在一个单位上班,陶萍也不认识林建生,再说,陶萍应该也不大可能跑到林建生跟前去问。 所以他放心大胆地用了这个挡箭牌。 谁知道被陶萍抓住了老杨过生日的机会,竟然打定主意要跟着去! 要是真的带陶萍去了,刘志高就不止是因为买错股票被人议论这么简单了。 人家林建生可没有让他去买这只股票,而且在股票出事之前,林建生还在食堂提醒过大家,股票不对劲,让大家赶快卖了。 当时可是有很多人听见了的。要是陶萍真的问到林建生跟前去,刘志高真的要打个地洞钻进去了。 他看陶萍的背影,想追上去跟陶萍解释清楚,又没那个勇气,要是现在陶萍知道他一直在欺骗她,恐怕会更加生气。 要么他借故不去老杨的生日宴,但是这样的话,也不能保证陶萍不去,说不定陶萍会因为自己不去,更要代替自己去,那就更名正言顺了。 刘志高想来想去,想到一个更为妥帖的办法,既可以不让他在陶萍面前原形毕露,也可以让他免受尴尬。 第二天,刘志高到单位,等到下午四点过,刘志高去找了林建生,说是领导交代他们俩出去办点事情。 林建生也不疑有他,跟着刘志高出去了,到车上,刘志高才临时把办事地点改到郊区,一来一回,就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等回到城里,已经快七点。 刘志高又告诉林建生,领导把生日宴的地方改了,改到了和之前南辕北辙的地方, 林建生根本就没想过刘志高会骗他,毕竟刘志高也跟着他一块过去。 两人跑到地方,没找到人,刘志高眼看已经八点,估计找过去就九点过了,宴会早散了。 他还贴心地安慰林建生,“我听错了,对不住啊,建生,你也别担心,我出来的时候,就跟领导说我们要出来办事,赶不回去,老杨也会理解的。” 林建生嘴上说没事,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他总感觉今天折腾这两趟,有点像刘志高故意折腾他似的。 刘志高说没事,林建生却觉得有事,领导生日宴,多好的拍马屁的机会,他林建生时时刻刻都不忘展现自己的本事,更别提这种场合了。 林建生眼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想打车过去,刘志高却要坐公交。 林建生着急地说:“刘科长,现在已经八点了,等我们坐公交摇过去,洗碗水都没的喝了。” 刘志高却说道:“不着急,不着急,老杨过生日高兴,肯定还在喝呢,你就放心吧,年轻人,可要节省点,总是打车,再厚的家底也捱不住啊,听我的吧,我们坐公交过去。” 林建生这回却不肯听他的,领导过生日特意订了一桌席面,他也没跟人说一声,就这么耽搁了不去,领导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这会儿赶过去,虽然说还是迟了,还能赶上就是好事。 这时,一辆的士经过,被林建生拦了下来。 第 412章 撕破脸皮 刘志高急了,一把抓住林建生,“兄弟,你急什么呀。” 林建生简直觉得他莫名其妙,把人的手一捋,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关上门才对刘志高说道:“刘科长,你要不要一块过去,你放心,车费我来出。” 林建生此时还不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只以为刘志高不舍得出这点车费,他很慷慨地说道。 刘志高眼见人都已经坐进了出租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从另外一边上了车。 他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老婆陶萍是不是过去了,要是她碰到林建生,当面问人家怎么办? 刘志高想起这个事,急得一脑门都是汗。 林建生看他坐立不安的,问道:“刘科长,怎么了?” 刘志高看向林建生,话涌到舌根,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真说出来,可就太丢人了,刘志高到底没说。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他们赶到地方,他立马就把陶萍拉到一边去,跟老婆坦白,在老婆面前丢人,总好过在同事面前丢人。 挨骂就挨骂吧,刘志高想通之后,心里平静不少。 两人一路朝目的地赶去。 刘志高不知道的是,此时陶萍已经坐在了席上,她看刘志高没来,猜他是故意躲了。 她给老杨带了礼物,还跟老杨说刘志高临时有点事情,让她过来给老杨祝生。 老杨自然不会说什么。 等开席,老杨发现他的得力干将林建生没在,就问了一句,“建生呢,没来吗?” 这话落到了陶萍耳中。她一进来,就到处在找,看看到底谁是林建生,但是看到的多是熟面孔,有两个生面孔,也是女人。 刘志高想得没错,陶萍就是过来找林建生的。 她咽不下这口气。 说起来,刘志高从上班之后,就循规蹈矩,他在陶萍眼里,是个很沉稳的人,要不是被人怂恿,他也不可能这么冒进的。 陶萍也知道,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找始作俑者赔偿,但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因为这个林建生,他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房子拿去抵押,现在负债累累。 就是不找对方赔偿,陶萍也要让对方在领导同事面前下不来台。 沈月亮赶忙说道:“快下班的时候,刘科长来找建生,说是有工作要他配合,两人就一块出去了。” 老杨哦了一声,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不大舒坦。 昨天他就已经在办公室说过了,今天订了包房庆生,林建生性格开朗,原本是要他来活跃气氛的。 陶萍正愁没机会提这个林建生了,此时听老杨问起这个人,立马就接了话。 “我听老刘说起过这个人,是你们单位的骨干吧。”陶萍说道。 老杨平时也欣赏林建生,股市火的时候,林建生还帮他挣了不少钱,老杨就笑道:“林建生年轻,能力是有的。” 陶萍说道:“那肯定是个有能力的,不然我们家老刘也不可能听了他的话,把房子抵押了,把钱拿去买了股票。这事我知都不知道呢。” 陶萍这话说出来,包房为之一静。 老杨低头啜了一口茶,抬起头才对陶萍说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建生我看是个稳重人,他应该不会让刘科长去抵押房子吧?” 陶萍说道:“我也希望没有,那样我们也不至于现在亏了大半套房子了。” 言下之意,是笃定了刘志高抵押房子买股票是林建生撺掇的。 林建生本人不在,老杨想替他说话,但又不知道实情到底是什么,也不敢贸然开口,毕竟他觉得要没这回事的话,陶萍应该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会开口了。 沈月亮左看右看,就没人替林建生说话,着急地说道:“恐怕没有这回事吧,刘科长抵押房子的事情,林哥前面不知道的。” 所有人都看向沈月亮。 沈月亮不觉红了脸,可这个事关重大,她也不知道刘科长的老婆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据她了解,林建生根本就不可能会怂恿刘科长抵押房子去买股票。 这对林建生有什么好处?林建生也不至于这么蠢。 陶萍本来就因为亏了大笔钱,心里窝火,不然她也不至于跑到老杨的生日宴上来丢这个人,实在是因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没想到此时对面的小姑娘言之凿凿地说没有这回事,陶萍更冒火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杜撰这个事情,栽赃他?”陶萍没好气地说道。 沈月亮看着陶萍,语气坚定,“反正我知道,肯定没有这回事。” 陶萍有些气急败坏,说话也有点口不择言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这么清楚?” 这话火药味太浓了,还有点泼脏水的嫌疑,老杨及时出面制止,“好了好了,这个事情私下再说,我私下去了解一下,现在大家提杯,我们先喝一个...” 陶萍心里有气,可也知道这是领导的生日宴,总要给领导面子的,也只好先忍住。 沈月亮也听出陶萍话里的意思,就是阴阳她跟林建生有不正当关系,小姑娘气得脸都红了,眼圈一酸,差点掉泪。 接下来,陶萍不再提这个事情,提一次就行了,让这单位里的人心里都有数就行了,知道他们家现在的惨状是谁害的,就是不找那林建生赔钱,也要让他不好过。 陶萍本来打算就这么得了,等吃完饭,她就回家。 但是宴会还没结束,门口进来两个人,刘志高,还有一个生脸后生,个子高大,五官端正。 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到这个人,陶萍立刻就知道,这肯定就是林建生。 她瞪了刘志高一眼,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跟这个林建生在一块鬼混! 刘志高一进来,就紧张地四处看,看到陶萍果不其然坐在席上,吓得呼吸都紧了。 他一心想着怎么跟老婆交代别说那事,都没注意气氛有些尴尬。 刘志高心不在焉地去跟老杨敬了酒,他想找个机会跟陶萍单独说一说,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但是幸好,一直到宴会结束,陶萍也没有提股票的事情,让刘志高深深地松了口气。 九点过,宴会散了。 林建生独自骑着车往家的方向走,骑了没多久,就听到后面有个车铃声响起,他扭头看去,认出是沈月亮。 林建生奇怪地停下车,等沈月亮追上来之后才问:“你上哪去?” 他家的方向跟陆村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沈月亮故意来追他的,她把林建生来之前的事情给他说了。 林建生一听,顿时气坏了,骂道:“放他娘的屁!自己投资不善,亏了钱,竟然赖到我头上来,我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去劝他抵押房子买股票,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月亮睁着大眼睛说道:“建生哥,我知道你不会,我跟他老婆说没有这回事,他老婆还骂我呢。” “她骂你什么?”林建生一听替他打抱不平的人还被骂了,更是生气。 沈月亮脸有点红了,“她问...她问我们什么关系,我怎么会这么清楚。” 林建生也听出其中的意味,一时间又尴尬又气愤,他一低头,看到沈月亮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气得要哭了,想起沈月亮一个未婚小姑娘,帮他说话却被刘科长的老婆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阴阳,林建生更愤怒了。 “真是岂有此理!肯定是那刘志高跟他老婆乱说的,我就说他今天怎么带我兜圈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建生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人,他没干过的事情,别人也休想抹黑他,明天到单位,他就要刘志高好看。 他爱憎分明,沈月亮帮了他,他不吝感谢,“月亮,谢谢你,多谢你替我说话。” 沈月亮说道:“谢什么呀,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这么谨慎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种蠢事,你跟刘科长又没有什么来往,我知道的。” 林建生摸摸鼻子,说道:“多谢你,月亮,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沈月亮点点头,“好,建生哥,那我走了。” 沈月亮骑着车,朝陆村的方向骑去,林建生站在原地看着沈月亮一个人往黑暗里骑,想起人家今天才替自己说话,一个小姑娘这么晚了回村里去,路上还挺不安全。 没再多想,林建生调转自行车方向,朝沈月亮追过去。 沈月亮听见自行车声,扭头看去,见是林建生,很是惊讶,“建生哥?你怎么朝这个方向走?” 林建生说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骑车回去,怪不安全的。” 沈月亮说道:“没事,我骑得快,很快就到了,你回家去吧,太晚了,等你送我回去再回家,到家都不知道几点了。” “没事,晚点就晚点吧。”林建生说道。 两人一边骑车,一边说话,两人都比较注意,说的都是单位上的事情。 沈月亮时不时看他一眼,林建生都是当爸的人了,身上却还有一股子青年热血,开朗帅气,健谈幽默,单位上的女人都欣赏他。 沈月亮默默地叹了口气。 林建生一直把沈月亮送到陆村村口,才调转方向回家。 沈月亮往村里骑,不住地扭头看,林建生连人带车,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月亮停下车,脚撑着地,望着林建生消失的方向,心里怅然若失。 第二天,刘志高早早就到单位了,他还殷切地给林建生带了早餐,放到了林建生的工位上。 昨晚,他还以为陶萍没提股票的事情,回到家陶萍骂他怎么还跟林建生混在一块,刘志高才知道,不是没提,是在他们去之前就已经提过了。 刘志高傻眼了。打定主意今天要来找林建生赔罪道歉。 没多一会儿,林建生也来了。 他看到桌子上的早餐,看了一眼对面的沈月亮。 沈月亮却给他做了个口型,告诉他,早餐是刘志高带的。 林建生沉了脸,把早餐往旁边一扒拉,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刘志高就来了,他走到林建生身边,陪着笑脸,“吃早餐了吗?建生,我给你带了点早餐。” 林建生把那些早餐朝他推了推,“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看着林建生生硬的态度,刘志高不由得心虚,他朝周围看一看,眼睛太多了,要道歉也拉不下脸,就说道:“建生,我有话跟你说。” 林建生抬头看向他,说道:“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我还有事做了,刘科长。” 昨天他老婆可是当众诋毁他的,现在却要跟他私下说,林建生才不会答应。 刘志高支支吾吾的,他就是好个面子。 想他在单位工作十几年,跟他一块参加工作的同事,发展得都比他好,家庭也是不温不火的,能解决温饱,算不上多富裕。 刘志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看到股市那么火,打算铤而走险一把,万一他能在股市挣来一套房呢? 谁知道就这么倒霉地陷进去了。 刘志高拉不下脸当着其他同事的面跟林建生道歉,还是想跟林建生单独谈谈。 此时,坐在林建生对面的沈月亮开了口,“刘科长,昨天你和建生哥都没来,你爱人在席上说,你抵押房子投资股票是建生哥的主意,是真的吗?” 听到沈月亮的话,刘志高和林建生同时惊讶地朝他看去。 刘志高没想到沈月亮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竟然敢掺和这个事情,其他同事绝不会当着当事人的面提起,免得得罪人。 林建生惊讶的也正是这一点,沈月亮这样当众提这一茬,就相当于逼着刘志高当着众人的面承认错误,恐怕刘志高会记恨她。 沈月亮这小姑娘平时行事也挺谨慎的呀。 其他人竖起耳朵,要听刘志高怎么回答。 刘志高涨红了脸,他想私下道歉,这沈月亮不知轻重地说了出来,这让他怎么回答?林建生就在旁边,容不得他再圆谎。 刘志高只好讪笑道:“我爱人可能弄错了,这事怎么可能会跟建生有关系呢?” 这话也是承认了他买股票的事情跟林建生没关系。 刘志高尴尬地笑着,他对林建生说道:“建生,真是对不住,我爱人她不知道,说错了。” 林建生看向他,这个回答,林建生并不满意。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月亮,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刘志高当面承认是他老婆说错了的结果很满意。 林建生自己却不满意,他爱人当着全部同事的面,指责刘志高抵押房子买股票是自己怂恿的不说,还乱咬人,暗骂沈月亮跟自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一个大男人受点委屈,无所谓,沈月亮帮他说话还被乱咬一口,林建生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他看向刘志高,呵呵一笑。 刘志高也笑了笑,他想事情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毕竟他和林建生是同事,他们这种单位跟流动性大的私企不一样,不出意外的话,直到退休前,他们都要一起共事的,所以事情都是点到为止,不可能把人得罪死了。 他已经当众给林建生道歉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事应该就这么算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听到林建生说道:“这事啊,确实是你老婆搞错了,我跟你平时也没什么往来,就是普通同事关系,我吃饱了撑着了,才会怂恿你抵押房子买股吧,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吗?她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来,难不成是你们两口子亏惨了,才想找个替罪羊吗?” 林建生这话说完,办公室顿时一片死寂。 刘志高看着林建生的眼睛里染上惊愕,以及深深的难堪。 林建生这话太狠了,一点也没给刘志高留脸面,这话说完,他跟刘志高就再没有虚情假意的余地,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刘志高的脸慢慢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感觉脸火辣辣的,像是被林建生深深地揭了一层皮。 林建生却恍若未觉,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志高。 林建生自从进了单位里工作,人就慢慢变得越来越圆滑,像这样狠绝不留余地是从来没有过的。 刘志高又尴尬又羞窘,对陷他于如此尴尬境地的林建生本能地生出恨意,他胡乱地回了一句“什么替罪羊,你想多了”后,仓皇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林建生沉着脸坐着,沈月亮惊愕又赞叹地透过缝隙看着他。 股市最黑暗的时候过去了,营业部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元气,只不过不少股民跌怕了,营业部不如往日热闹。 这辈子,林建国和林建民都没去买股。 林建国是穷,穷得没钱去玩股票,林建民有钱,但是没心情,他离婚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田红拖着不肯离婚,林建民虽然有房子,却没有了家,不开车的时间,他要么在司机之家跟同事喝酒打小牌,要么去宿舍休息。 他离婚的心非常坚决,田红拖着不肯离,他打算起诉离婚。 他的前妻张芙蓉的婚姻过得还算如意,如果不是她的金子被人偷了,她会过得更好。 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张芙蓉丢失的金子还没找到。 虽然钱秀丽告诉张芙蓉,金子是被她嫂子李芸丽拿了,张芙蓉心里却还是怀疑钱秀丽监守自盗。 她总觉得李芸丽没那么大的胆子。 除了金子,张芙蓉心里还有个疙瘩,她总担心林建民会找到冯家去,造谣孩子的身世,到时候她的生活肯定又会冒出各种各样的麻烦。 这天,张芙蓉独自回娘家,想问问看她的金子有没有什么眉目。 刚好李芸丽在家,正在院子里洗孩子的衣服。 钱秀丽在屋里指着李芸丽说道:“我早就给你说了,金子被她偷了!” 钱秀丽怀疑李芸丽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张老头不可能去偷金子,金子不可能长脚跑,唯一的人选就只剩李芸丽。 张芙蓉盯着钱秀丽说道:“你要这么说,那金子她也不知道我放在你这里了啊,满月酒的时候,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金子交给了我婆婆,她怎么会知道你有金子?” 钱秀丽也纳闷呢,李芸丽到底是怎么知道金子放在她这里,还把金子全给偷走的? “你再好好找找。”张芙蓉盯着钱秀丽,说道。 钱秀丽一听她这话,就知道这没良心的丫头还怀疑自己,没好气地骂道:“我用得着昧你这点金子吗?这才几个钱?我缺这点钱吗?” 她说的是真话,张芙蓉她哥在工厂出的意外,工厂赔了一大笔钱,这些钱,全被钱秀丽存起来了。 张芙蓉盯着钱秀丽,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她哥意外没了,工厂赔了六万多,一毛钱都没落李芸丽手里,全被钱秀丽放起来了。 钱秀丽是防着李芸丽,毕竟李芸丽还年轻,要是她改嫁了,把这笔钱带走了,他们这老的老,小的小,怎么办? 张芙蓉听她说到这笔钱,问道:“妈,这钱你放哪里了?” “存成定期了。”钱秀丽说道,一分不少,她全存起来了,定期定的是五年,到期有一大笔利息。 “存单呢?”张芙蓉问。 钱秀丽顺口回答,“锁起来了。” 话音刚落,母女俩对视一眼,钱秀丽心头如擂鼓,咚的一声。 她猛地站起,太突然了,头一阵剧烈眩晕,钱秀丽顾不上那么多,踉跄着朝房间奔去。 张芙蓉赶忙跟在后面。 母女俩前后脚进了屋,钱秀丽取下挂在裤腰带上的钥匙开锁。 这钥匙从来不离她的身,她自觉保险,可保险的话,上回张芙蓉的金子怎么会长脚跑了? “妈,你后面检查过没有?”张芙蓉着急地问道。 钱秀丽没空吭声,看是看过,存单还在,但她没仔细看,此时,钱秀丽心如擂鼓,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钱秀丽开了柜子,把她放存单的包取出来,又把存单找出来。 看到存单,张芙蓉松了口气,“还在就好。” 钱秀丽却没有丝毫放松,上回她就只是这么检查了一下,看存单在就没管了,此时,钱秀丽缓慢地打开了存单。 只看了一眼,钱秀丽就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存单上多了一个红色公章,上面写着付讫,手写了一行字:支取六万元整,留存金额一元。 第413张 做戏 钱秀丽盯着存单,半天回不过神。 张芙蓉尖声道:“妈!钱呢?” 钱秀丽也想知道,钱呢? 她抬头看向张芙蓉,眼里满是迷茫的愤怒。 张芙蓉一把将存单抢过来,在手里看了右看,确定上面的钱是已经被人取走了。 再仔细一看,存单上的钱确确实实被人取走了,上面留存了一块钱,所以存单没有被人银行收走。 再定睛一看,存单上写着取款人的名字。 李芸丽。 李芸丽的大名方方正正地写在纸上,甚至都没有做遮盖,就那么写在存单上。 张芙蓉赶忙递给爱钱秀丽看,“妈,你看!” 李芸丽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钱秀丽和张芙蓉母女俩气势汹汹地从屋里冲出来。 钱秀丽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冲到李芸丽跟前,不由她分说,一巴掌扇到李芸丽脸上。 李芸丽被打得头一歪。 张芙蓉紧跟其后,把存单拍到李芸丽的脸上,指着她鼻子大骂:“好你个李芸丽,竟然敢偷家里的钱!我的金子,也是被你偷的,是不是!” 李芸丽正眼看向娘俩,钱秀丽已经接近癫狂了,这是她儿子的卖命钱,她不允许任何人不经过她的允许拿走。 即使这个人是她的儿媳妇。 “钱呢?”钱秀丽盯着李芸丽,面目狰狞地问。 李芸丽说道:“那是我丈夫的抚恤金,凭什么给你?” 钱秀丽气得要癫狂,她一把扯住李芸丽的头发,“你赶快把钱还给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把钱独吞,好改嫁,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今天你不把钱给我还回来,我让你死在这!” 李芸丽不甘示弱地扯住钱秀丽的头发,两人厮打在一块,李芸丽咬着牙骂道:“那是我丈夫的抚恤金,凭什么你拿着?你让我死?你最好有这个本事!” 张芙蓉眼见李芸丽还敢跟她妈打架,也伸手帮忙,母女俩打李芸丽一个。 李芸丽也不是个软柿子,一打二虽然吃亏,但总体没太落下风,主要是她的打法是不要命的,钱秀丽虽然也在气头上,但张芙蓉是留着力在打,二打一就没占太大便宜。 三人厮打了一阵,有邻居听见动静,才过来劝架,把三人拉开。 “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家人还打起来了?”邻居劝道。 张芙蓉指着李芸丽就骂开了,“她偷我妈的钱!” 李芸丽脸上被母女俩划了一道道的血痕,钱秀丽脸上也没好到哪去,张芙蓉倒没怎么受伤。 李芸丽头发散乱,眼神狠厉,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癫狂,她冷笑道:“你妈的钱?那是我丈夫的抚恤金!” 张芙蓉不甘示弱,“那还是我爸妈的亲儿子呢,钱凭什么不该由我妈来保管?” 李芸丽说道:“那钱工厂发下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其中一大部分是孩子的抚养费,还有遗孀的钱!你爸妈在里面才几个钱,你妈不做人,把钱全拿走了,一分都不给我们母子,这就是你们一家子做的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她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看钱秀丽的眼神都有变化了,这钱可是抚恤金啊,钱秀丽怎么能都拿走呢。 钱秀丽急忙替自己辩驳,“那我也是给孩子留着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人,根本就守不住,你迟早要改嫁,难不成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你把所有钱都带走,到时候我孙儿怎么办?” “我就算要改嫁也正常!你管我改不改嫁!那是我的自由!我改嫁不改嫁,你都没有资格拿我和孩子的钱!” 钱秀丽呸一口。“你的钱,那是我儿子的卖命钱,我还能给你,你少啰嗦,赶快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我要你好看!” 李芸丽既然敢做这个事情,就不会怕她,此时李芸丽冷冷一笑,“我就不拿,我看你又要怎么整死我!自从张勇走了,你们娘俩欺负我的地方还少吗?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有本事,就弄死我!最好连我的孩子一块弄死,你要是没这个胆量,你就少在我勉强装腔作势!” 张芙蓉恨恨地瞪着李芸丽,之前她还不能确定她的金子是被谁拿走了,现在百分之百确定了,就是李芸丽拿走的。 她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吭声,人太多了,要是传开,说不定会传到冯家人耳朵里,那她麻烦就大了。 钱秀丽眼看李芸丽不肯给钱,气得又扑上去,跟李芸丽打作一团,旁观者好不容易才把两人拉开。 一家人闹到居委会。 李芸丽的态度很明确,钱秀丽他们的养老钱,她可以取出来给他们,但是她的钱和孩子的钱,是万不可能给钱秀丽的。 居委会的同志认为这个要求非常合理,毕竟李芸丽是张勇的老婆,她和孩子的钱由她自己保管,没有问题。 但是钱秀丽不同意。 她要逼李芸丽把偷走的钱拿回来。 居委会的一直调解到晚上,事情还没个定论,只能是第二天再接着调解,让她们先回去。 张芙蓉一直等着,她想找机会说金子的事情,但人一直很多,她不敢说,总算等到回家,李芸丽却不回张家,而是回了娘家。 钱秀丽一家人只得先回家商量。 “我的金子就是被李芸丽拿走了!”张芙蓉气死了,这回总算说得通了,李芸丽在偷存单的时候,意外找到了金子,她就一块拿走了。 钱秀丽存钱的这个存单是不需要密码的,拿本人的身份证去,就能取钱,要不是本人去取,就要出委托单,还要拿户口本证明关系。 李芸丽还是钱秀丽的儿媳妇,她偷了存折,肯定也偷走了钱秀丽的身份证,再拿着家里的户口本去银行,就把钱都取走了。 “妈,现在可怎么办,这个李芸丽,真是好大的胆子!以前还没发现她是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钱秀丽气得心头翻滚不止,这笔钱被李芸丽拿走,她怎么能甘心。 “钱我肯定要拿回来,她偷的金子,也要让她吐出来!”钱秀丽握着拳,皱着眉头,想着法子。 “她要是自此回娘家去躲着怎么办?她拿这么一大笔钱回去,她娘家人肯定会帮着她的,到时候我们想找人都找不到。” 钱秀丽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孙子,她摇头道:“不会的,她会回来的。” 钱秀丽和张芙蓉跑去李芸丽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 这天,周老太接到了高老头的电话。 周老太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差点就忘了棠下村拆迁的事情,接到高老头的电话,她知道肯定是拆迁有消息了,赶忙问道:“老哥,是不是拆迁有消息了?” “是啊,今天早上发了拆迁公告哟,恭喜你啊,亲家。”高老头笑道。 周老太赶忙问拆迁的补偿条件,高老头给她说了一遍,总体来说,拆迁条件没有当场德村的优惠,毕竟德村的地理位置比棠下强,一平方补偿五百来块钱,周老太买的几个房子,面积都在两百个平房左右,一个房子大概到手有个十万块。 四个房子就是四十万,刨去成本,周老太也是挣钱的。 “多谢你,老哥,回头请你喝茶。” 周老太得知消息,立马给林建生打去电话。 林建生问她,“拆迁工作组成立了吗?” 周老太说道:“肯定成立了,但是老高还没说,可能今天早上才发的公告,还没有进村吧。” 林建生掩不住欣喜,说道:“你多打听点消息,我这边也问一问。” 他可不得高兴吗,这房子他妈可是答应分他半套的,这算下来,可就是五万块钱呀。 这钱还没到手,林建生就已经想好要拿来做什么了,开金融公司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只是昙花一现,现在要是拿到这五万块钱,他一股脑全拿去买股票,先把原始资金给积累了。 至于周老太房子被占的事情,林建生也很上心,毕竟这关乎到他能不能拿到钱。 这棠下村的拆迁公告一贴出来,坐不住的有一批人。 占周老太房子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他们现在把房子占住了,但是他们没有房产证,名不正言不顺的,于是就开始活动起来,给村里相关的人先打点打点。 卖掉房子又反悔的不止这几家,徐秀珍一家跟买她家房子的亲戚打了无数次架,两家人打得头破血流,亲戚关系彻底破裂。现在拆迁公告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一家人与拆迁款失之交臂,老关父子和徐秀珍再次打上门去。 两人家这一次都打红了眼,一个下手没轻重,老关被人当头挖了一锄头,当场就晕死过去。 众人急急忙忙地把老关送到医院去,老关被紧急做了手术,但人却没有醒过来。 那动手的人正是买他们家房子的亲戚家的儿子,人才刚过二十岁,当天徐秀珍他们报警,人就被抓走了。 这些都是老高打电话给周老太讲的,电话里,老高不住地感慨,“亲家,还是你好远见,幸好你当初没有买他们家的房子,不然你更麻烦,这一家子实在都是土匪,本来是他们自己把房子卖了,房款两清,现在眼看村里要拆迁,竟然还有脸跑回去要。” “要不是他们厚脸皮纠缠不休,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要我说,也是人家倒霉,买了他们家的房子。” 周老太静静地听着,这也就是为什么卖她房子的人把她房子占了,她不去讨要的原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周老太只有一条命。 村里的消息传到刘素梅的耳朵里,她吓了一大跳,为了房子竟然发生了这样的血案,真叫人胆寒。 刘素梅家的房子也还没有要回来,对方倒不像买老关家房子那一家那样不讲道理,人家看在亲戚的份上,愿意退房子,但是要双倍支付房款。 但是刘素梅两口子现在真是一穷二白,根本就拿不出钱来。好不容易等到刘民回家,这阵子,刘素梅一直在找刘民借钱,刘民就是不松口。 刘素梅都快急死了,眼看拆迁公告都出来了,再迟一些,人家把钱拿到手,那就不可能再给他们了。 刘素梅还担心买她房的亲戚反悔,让老树回去问。 也算多亏了老关一家出的事情,这家人也有点害怕,也还是愿意退房子,但是他们也明说了,如果在拆迁款下来之前,他们还没把钱给他们,这房子他们就不退了。 这可把刘素梅给急坏了,她立马就去找刘民,急得要给刘民跪下,“刘民,你就帮帮姐这一回吧,我跟你姐夫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么一个机会,你放心,等拆迁款拿到手,我们肯定立马还你的钱。” 坐在轮椅上的刘民,无动于衷地看她一眼,平静地说道:“我没有钱。” 刘素梅赶忙说道:“我知道,钱都在春桃那里是不是?姐去帮你要过来,我一分都不要你的,我借的是借的,欠条我一分不差地写给你,刘民,算姐求求你了!” 刘民说道:“春桃那里也没有钱,钱都做工程亏完了,不然春桃现在也不会去她妈的工厂打工了。” 刘素梅不相信这样的说辞,她认为是刘民不愿意借给她,故意这么说的。 她想去找春桃,可是她又不知道春桃他们住在哪里,问刘民,刘民也不说。 刘素梅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刘民这回根本就不像以前那样好说话,他油盐不进,不管刘素梅说什么,他就是不肯帮忙。 刘素梅甚至想过让刘老头去银行贷款,他有这个房子,贷款一两万,她认为是可以办到的,可是刘老头也不愿意去。 刘素梅无路可走了,她只能剑走偏门。 刘素梅去市场上,买了一点红薯粉,装在一个小药瓶里。 回到家,她秘密地跟大树密谋了一番,接着,刘素梅就倒来一杯温水,把瓶子里的红薯粉倒了些在嘴里,硬生生地咽下去了,药瓶子就翻倒在一边。 没一会儿,大树就进来了,看到床上躺着的刘素梅,大树惨叫一声,“素梅!素梅你怎么了!” “素梅!快来人啊,素梅叫不醒了!” 刘老头和苗秀秀听到声音,都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大树正伏在刘素梅身上哭,“素梅啊,你怎么了,你吃了什么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苗秀秀根本就不知情,她扑到跟前去,看到刘素梅的嘴角有粉末,吓得一抖,“素梅这是,这是吃药了?” 大树一听,立马就大哭起来,“素梅!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你要是走了,孩子怎么办啊?” 刘老头也吓白了脸,他赶忙拉扯大树,“你哭什么,还不赶快把素梅送去医院!” 大树想去背刘素梅,却软手软脚的,根本就不能把膀大腰圆的刘素梅从床上抱起来。 刘民也听到了动静,急急忙忙转着轮椅进来了。 一看到刘民进来,大树哭得更厉害了。 他指着药瓶子,“这,这是老鼠药啊,素梅这是想不开,吃了老鼠药了!” 刘民也有点慌了,让大树去叫人。 大树却还在哭,他说道:“我们家的老房子要不回来,素梅这才想不开吃了药啊!刘民,你要是还对你姐有点心,你就答应她吧,借点钱给我们,把我家的老房子买回来,不然你姐就是死了,也不安心啊。” 刘民急得吼起来,“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废话,还不赶快去叫人来,把我姐送去医院洗胃去!” 大树这才动了,他把家里的板车拉出来,又在他妈苗秀秀的帮助下,把刘素梅背起来,放在了板车上。 刘老头要跟着去,大树没让,让他在家里照顾刘民,大树和苗秀秀一块拖着板车走了。 刘民焦急地转着轮椅追到院门口,看到大树在前面拉,苗秀秀在后面推,飞快地去远了。 刘老头急得不停地在院子里走。 刘民心情也很沉重,他没想到刘素梅借不到钱,竟然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刘民感到自责,他开始后悔,早知道这样,他该答应借钱的。 另外一边,那三人出了村口,到没人的地方,刘素梅就从板车上坐起来了。 苗秀秀还不知道她是装的,赶忙问:“素梅,你没事吧?” 刘素梅一摆手,“没事,妈,我好着呢。” “你是不是吃了老鼠药呀,素梅,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苗秀秀真担心了。 没想到刘素梅说道:“没吃,妈,放心吧,我吃的是红薯粉!” 苗秀秀怔住,“红,红薯粉?” 刘素梅说道:“是啊,这是我想出来的法子,好激刘民借钱给我。” 大树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朝刘素梅比大拇指,“素梅,你这个法子可真厉害,我看到刘民的脸都吓白了。” 三个人也没去医院,找了个地方待了一天,当天晚上也没有回去。 大树想回去,刘素梅说:“做戏做全套,我才吃了老鼠药,去洗胃肯定也要住以春天远的,今天回去,刘民肯定会怀疑的,让妈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刘素梅他们走得急,忘记把药瓶子给收起来了,刘素梅交代苗秀秀,“回去之后把药瓶子给收起来,别让人发现端倪。” 苗秀秀答应了,她回到家里。 等苗秀秀去刘素梅他们房间找药瓶的时候,却没找到,她到处找了一圈,药瓶的影子都没见到,找刘老头问,刘老头没看到。 刘老头问刘素梅的情况,苗秀秀撒谎道:“幸好送去得及时,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人就没救了,洗了胃,这会儿还在医院住着呢,医生说要住院好好地观察观察。” 刘老头听到这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连声说道:“这就好,这就好!这素梅啊!真是,怎么能搞这一出!” 苗秀秀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民,她说道:“这孩子是没办法了呀,眼看房子要不回来,她没别的法子可想了,一着急,心就想得窄,可不就走这条路吗?说到底,还是咱们没本事,没帮到孩子,要是有人能帮帮她,她也不至于会走这条路。” 刘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在地上敲一敲烟嘴,说道:“等明天我就去银行问一问,看能贷多少款。” 苗秀秀有点意外,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竟然是刘老头,可她却有点不愿意,刘民身上有钱,不拿出来帮助姐姐,倒要让刘老头一大把年纪去银行贷款。 再说贷款也需要时间,她听素梅他们说了,现在棠下村的拆迁公告都已经发了,说不定什么就会开始赔钱,可等不起刘老头慢慢地去贷款。 “你都这把年纪了,贷款能贷几个钱呀?”苗秀秀见刘民一直不吭声,只能拿话点他,“刘民,你看你爸都这么担心素梅,一大把年纪愿意去银行贷款帮他们,你这个亲兄弟,怎么也不能干看着吧。” 刘民还是没说话。 苗秀秀又说:“现在棠下村的拆迁公告都已经出来了,我们家的那个老房子,起码能赔十万块钱,你还怕到时候你姐他们还不起钱吗?她就你这么一个亲兄弟,你不帮她谁帮她?” 刘民看向她,没直接回答她的话,却问道:“你们把人送到哪个医院去了?” 苗秀秀随口就回答:“人民医院。” “拿板车拉着去的?” “那是,不然怎么去,你姐都那样了,人家也不肯拉啊。”苗秀秀说道。 刘民说道:“从这里去人民医院,没个四十分钟,拉不到地方吧,刘素梅还能活?” 苗秀秀脸色微变,“刘民,你这话怎么说的呢,难不成你还希望你姐活不成?” 刘老头也看向刘民,眼里闪过不赞同,虽然他重男轻女,但是毕竟就这么一双儿女,没了谁他都不舍得。 刘民缓慢地从兜里摸出那个苗秀秀找不到的药瓶子,缓缓地打开,在苗秀秀和刘老太的震惊注视下,拿手指头蘸了一点药粉,送进了嘴里。 他吃完,咂咂嘴,说道:“吃这玩意,应该死不了。” 第414 章 拆迁官司 看到刘民吃了那瓶子里的粉末,刘老头急红了脸。 而苗秀秀的脸慢慢地白了。 两人都死死地盯着刘民。 刘老头声音打颤,着急地吼,“快出来,刘民!这是老鼠药!” 苗秀秀慌张地盯着刘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刘老头以为这是老鼠药,苗秀秀却知道这根本就是红薯粉,吃不死人的。 刘民敢吃,肯定就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不是老鼠药了。 完了,完了,苗秀秀在心里想。 刘老头已经冲到了刘民身边,伸手去夺刘民手里的药瓶子,“刘民,快把瓶子给我!” 刘民没给他,他紧紧地攥着瓶子。 刘老头急得满头是汗,生怕刘民再想不开,把药粉往嘴里倒。 刘民冷冷地看向苗秀秀,从苗秀秀僵硬慌张的脸上,刘民已经看出来了,这一切,分明就是这一家子算计好了的。 此时刘民对刘素梅已经彻底失望。 在得知刘素梅吃下老鼠药的时候,刘民还特别后悔,因为没借钱给刘素梅,逼得刘素梅无路可走。 刘素梅被苗秀秀他们拉走之后,刘民慌乱的心也慢慢地冷静下来了,他想起刘素梅一贯的作风,心里生出了丝丝怀疑,于是推着轮椅来到刘素梅的房间。 一进门,刘民就发现那个药瓶子在几人慌乱之中被撞倒在地,灰白色的粉末洒在地上,有三个蟑螂围在粉末边上,似乎在吃那粉末。 刘民心里更觉得不对,如果是老鼠药,蟑螂是不可能吃的。 刘民就去把瓶子捡起来,放到鼻子边一闻,一点老鼠药的臭味都没有,反而有种淡淡的香味,刘民不是不沾厨房的人,他很快就辨别出来,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老鼠药,而是红薯粉。 刘民把瓶子举起来,对刘老头说道:“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老鼠药,这里面装的是红薯粉!刘素梅拿这玩意来蒙骗我们呢!” 刘老头大吃一惊,他一把将药瓶子夺过去,把药粉倒在手心里,闻了闻,确实,没有老鼠药的臭味,一点臭味也没有。 不过刘老头还是不敢伸舌头舔,他狐疑地看向苗秀秀 苗秀秀心里直叫糟糕,但嘴上不肯承认,“素梅吃的就是老鼠药!我们还把人送到医院去洗胃了,现在人还在医院呢,这药瓶子里装的红薯粉,也不能代表素梅吃的就是这个,她吃的就是老鼠药呀!” 苗秀秀似乎找到理由了,语气更坚定,“她吃的就是老鼠药,医生还说呢,要是我们晚一点把人送去,人就没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等刘民说话,苗秀秀又补充道:“刘民,要是素梅吃的不是老鼠药,我也会高兴的,可她吃的就是老鼠药啊,她干什么要骗人呢?” 刘老头也觉得苗秀秀说得也有道理,他们也没看到刘素梅吃的是什么,万一吃的就是老鼠药呢,他看向苗秀秀,还是很相信她的。 于是刘老头对刘民说道:“素梅吃的应该不是这个,人都已经送去医院洗胃了,我还希望她吃的不是老鼠药呢,这傻孩子。” 刘民看向苗秀秀。 苗秀秀听刘老头都信了,还替刘素梅讲话,底气更足了,“对啊,我们都希望素梅没有做傻事,吃的是红薯粉才好呢,她吃了老鼠药,虽然现在是救回来了,医生说对身体不好,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什么后遗症。” 刘老头听到这,又重重地叹口气。 刘民半天没说话,苗秀秀还以为对方被自己说服了,她对刘老头说道:“刘民也是希望他姐好,才说她吃的是红薯粉,我们也能理解,毕竟你们老刘家,也就这两兄妹,没有多的,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才行。刘民现在残疾了,素梅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还在我们跟前经常说呢,以后她和老树要照顾刘民一辈子!” 刘民静静地听着,听完最后一句,才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刘老头却听得连连点头,“可不是吗?刘民也就只有素梅这么一个姐姐,日后素梅他们可要看顾刘民。” 苗秀秀看一眼刘民,极力控制嘴角往下撇,附和道:“那是,那是,现在素梅他们有事情,刘民帮他们,以后刘民有需要,他们肯定也会照顾刘民呀。” 苗秀秀扭头对刘民说道:“刘民,你说是吧,你们姐弟之间都不互相帮助,别人谁来帮助你们呢?你姐现在就想把老房子买回来,老房子回来了,他们拿到拆迁款,手头宽裕了,日后照顾你手头才方便啊。姨说的是这个理,话说得再好,即使日后他们想照顾你,手头没钱,都是空谈。” 刘老头也看向刘民,他也被苗秀秀这句话说服了,确实,素梅他们手头宽裕,对刘民才大方得起来,他们自己日子都过不好的话,想让他们照顾刘民,那是不可能的。 刘民却无动于衷,他看着苗秀秀,在苗秀秀期待的目光下,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你说刘素梅在医院,那我们去看看她。” 苗秀秀的表情又僵住了,她从侃侃而谈,再次变得慌张。 “去看什么呀,医生说明天,顶多后天,人也就出院了,过去那么远,你又坐着轮椅,多不方便。”苗秀秀绞尽脑汁地拒绝。 刘老头也说道:“是啊,明天你姐也就回来了,今天就不过去了,麻烦。” 刘民看一眼刘老头,摇摇头,“不行,今天我就要去看她。” 苗秀秀着急地说道:“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我还得赶紧做饭,给你姐夫送饭去呢,你坐个轮椅,带你去一趟医院多麻烦。” 刘民只说道:“不用你带我去,你说在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哪一层,哪个病床,我自己想办法过去。” 刘素梅根本就没在医院,她甚至都没去医院,刘民要是去医院,不就露馅了吗?苗秀秀根本就不可能带刘民去。 眼看苗秀秀不肯告诉自己刘素梅的病床号,嘴里各种各样的借口层出不穷,刘民心里已经很清楚,刘素梅吃的就是红薯粉,这一切都是做戏给自己看,好让自己心生愧疚,借钱给她。 为了达成目的,真是不择手段,连吃药这样的戏码也想得出来。 一家人好吃懒做,只想着天上掉横财,就算这家子拿到拆迁款,以他们的德行,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刘民本来心里还有些犹豫,经过这一次,彻底下了决心,半毛钱也不会借给刘素梅。 生怕刘民要求跟着她一块走,苗秀秀做好饭,匆匆地就走了,那脚步快得,好像后面有鬼在撵她。 刘民没追上去,现在他坐轮椅,也追不上人家,再说也没有必要去追,既然这场戏是做给自己看的,他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就行了。 苗秀秀来到招待所,刘素梅和大树夫妻俩躺在床上,听到敲门声,赶忙把苗秀秀让到房间来。 大树嚷道:“妈,你怎么才来,饿死我了!” 刘素梅问道:“怎么样,妈,刘民没起疑吧?” 苗秀秀没好气地把饭盒塞到大树怀里,“哪里就饿死你了!没出息的东西!” 她骂完大树,才对刘素梅说道:“怎么没起疑?我们走的时候忘记把那小瓶子给带走了,让刘民给捡到了!他还知道里面是红薯粉了!” 刘素梅吓得瞪大了眼,嘴里吐出三个字,“完蛋了!” 大树吓得肚子都不饿了,“完蛋了,那我们白演这出戏了。” 苗秀秀说道:“幸好我机灵,我跟刘民说,你吃的就是老鼠药,不是瓶子里的红薯粉。” “他相信吗?”刘素梅和大树异口同声地问。 “半信半疑吧,他说要跟我一块去医院看你,我不敢答应,做好饭我就匆匆出来了。”苗秀秀也不知道刘民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到了这一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只能继续装下去。” 刘素梅忧心道:“刘民是个精明的,恐怕心里已经怀疑起来了。” “怀疑就怀疑,反正他也不能肯定你到底吃没吃药,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刘素梅也知道,到这步,她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苗秀秀也不敢回去了,生怕刘民又问东问西,第二天一家人也没有回去,直到第三天,才回到家。 刘民和刘老头都在院子里坐着,看到大树拉着板车回来,刘老头腾地站起来,凑过去嘘寒问暖。 刘素梅躺在板车上,装得很虚弱。 一家三口都往刘民那看,却看刘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 大树把板车停好,又吃力地把刘素梅抱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大树就出来喊刘民,说刘素梅要见他。 他过来推着刘民的轮椅,把人推进屋。 刘素梅躺在床上,看到刘民进来,赶忙挤眼睛,想挤点泪花子出来,但什么也没挤出来。 她只好假装虚弱地对刘民说道:“刘民,姐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刘民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刘素梅见状,又说道:“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走了这么一条路,姐也是没办法了呀。我跟你姐夫穷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个机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原来还想着,等我有钱了,要好好地照顾爸,照顾你。没钱,就什么也办不到。” 刘民还是不说话。 刘素梅只好又说道:“我知道我走这么条路,你肯定生气,我也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没这个福气,注定了要受一辈子的穷。” 说到这,刘素梅心头有了点酸涩感,想到自己这半辈子的不容易,还真有点哽咽了。 刘民却始终不发一言。 刘素梅有点闹不清他是什么态度,说完之后,也停了停,看向刘民。 大树也站在一旁,看着刘民,他忍不住说道:“刘民,你看你姐为了这房子都差点走绝路了,你就帮帮我们吧,这钱当借你的还不行吗?给你算利息,行不行?” 刘民扭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看向刘素梅。 刘素梅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成败在此一举,他们下半生能不能富裕,就都看刘民了。 刘民终于开口了,还是那一句,“我没钱。”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算你真吃了老鼠药,我也没钱借给你。” 刘素梅的眼睛惊愕地瞪圆了。 大树也震惊地看着刘民,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连落根针都能听见。 夫妻俩都想不到曾经对刘素梅那么包容,每次只要刘素梅在刘民面前哭两句,刘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曾经百试百灵的招数,如今竟然失效了? 刘素梅瞪了刘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做的这场戏白做了,刘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坚决不肯借钱给他们。 刘素梅不甘心地说道:“刘民,看在亲姐弟一场的份上,你也不愿意借我们钱吗?” 刘民回答得很快很干脆,“我早就说过了,我没有钱,我曾经挣的钱,早就在工程里赔光了。要不然,你以为我跟林春桃怎么会离婚?还不是没钱闹的。” 刘素梅不相信,“上回春桃来,还说你们买了股票呢,没钱怎么会去买股票?” 刘民说道:“就是因为没钱啊,我把家里最后一点钱都拿去买股票了,前些天股市崩盘,我跟春桃最后一点家底,也都赔光了。” 刘素梅看向老树,老树也看向她,两人傻眼了,她还以为刘民说没钱是真没钱,现在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说没钱,要么就是铁了心不愿意借,要么就是真的没钱了。 刘素梅看向刘民,还有最后一个主意,“刘民,要不你去你丈母娘跟前帮我们借吧,你不是说她开厂吗?她最有钱了,还有你那个小姨妹,她最有钱了,你去她们跟前借。” 刘民看着刘素梅,露出冷笑,“你真看得起我,我现在是废人一个,我去借钱,人家肯借给我?” 刘素梅咬牙,“那我去借,我给她们写欠条,给她们高利息,她们总会愿意吧,拆迁款一下来,我立马就还给她们。” 刘民冷笑道:“你不要把人当傻子,我现在跟林春桃都在闹离婚了,人家一家都恨我们,你觉得人家会借给你?人家还缺你这点利息钱吗?你想都不要想。” 刘素梅没招了。 眼睁睁地看着暴富的机会从手心里溜走,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恨不得自己真的吃了老鼠药,一死了之,也总比受这折磨好。 苗秀秀眼见从刘民这里借不到钱,又怂恿刘老头去银行贷款。 这又让刘素梅他们看到了希望,但很快就失望了,刘老头去银行贷款,人家一看他年龄,不贷给他。 刘素梅和大树也贷不到款,他们又没有房产,又没有工作,银行钱多才贷给他们。 刘素梅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没两天又意外得知一个事情,之前德村拆迁的时候,刘民丈母娘家旁边的一家本来都已经卖了房子,靠打官司,硬是要回来了一半的房产。 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杨老太的儿媳妇珍珍就是棠下村的,消息是珍珍的娘家传出来的。 得知这个消息,刘素梅和老树精神一振,连忙跑到亲戚家里去,把这个案例讲给他们听,要求平分拆迁款,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只能打官司。 这可把她亲戚一家气得不轻,可是一打听,确实有这么回事,即使心里不服气,还是只能跟刘素梅他们商量,拆迁款先减去他们的卖房款,剩下的就平分。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刘素梅吃了一回没用的红薯粉,才又得知这么个好消息,要回了一半的拆迁款,即使不是全部,一家人还是高兴得要命,相比一毛钱也拿不回来,这些钱,简直就跟白捡的一样。 像刘素梅这么幸运的,能要回一半拆迁款的少之又少,毕竟她家亲戚念情分,又怕事。 大树的婶婶徐秀珍一家也是幸运儿,虽然代价是老关在医院躺着,但是买他们家房子的亲戚,为了能把儿子捞出来,获取他们的谅解书,自愿把房子退给他们家。 老关还昏迷不醒,家里就是徐秀珍做主,她眼含热泪,跟对方签了协议,他们出谅解书,对方还回房子。 虽然现在房产都封冻了,不允许交易过户,这房子还是通过签协议,在村委会的主持下,回到了徐秀珍和小关的手里。 除此之外,伤老关的一家人,还要出巨额的医药费。 毕竟老关还在医院躺着,躺了半个多月,也一直没有醒来。 亲戚已经垫付了一万多医药费,眼看老关一直醒不来,托人到小关跟前打听,说老关已经成了植物人,那一锄头挖在老关的头上,人当场昏死,再也没有醒过来。 而且医生说醒来的机会很小了,人一直在重症室里,每天费用要几百块,那家人感觉这是个无底洞,全家一商量,愿意再多出一万块钱,让徐秀珍把老关的管拔了。 那家人请了中人到徐秀珍家里来劝说,劝徐秀珍拿了这一万块,把管拔了。 徐秀珍一听,就哭着要把人轰出去,老关是他们家的顶梁柱呀,怎么能拔管,就是希望再小,也要守着。 小关悄悄地找到中人,确定对方愿意给一万块钱,让他们先把钱给自己。 等钱拿到,小关才劝徐秀珍。 “拔了吧,妈,你没听医生都说了吗?没有希望了,现在等也只是干等,人是醒不过来了的。” 徐秀珍流泪道:“医生说希望小,又不是没希望了。” “你没听医生说吗,伤到脑干了,就算是醒来,估计也是一辈子的植物人,妈,不是我不孝顺,如果爸真的那样过一辈子,难道不可怜吗?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一辈子都离不了床,也离不了人照顾,爸也不会愿意那样的。” 小关劝了徐秀珍半夜,徐秀珍最终还是哭着答应了。 第二天,母子俩在其他亲戚的陪同下前往医院,把老关的管给拔了。 管一拔,不过几分钟,人就没了。 周老太通过老高得知了这个事情,她也不由得感到唏嘘。 她对这家人印象很深刻,偷她屋顶的瓦时,那婆娘凶恶得很,后来他们家要卖房子,周老太迟疑过后,还是没买。 也幸好当时没买,不然现在麻烦缠身的就是她了,不,是林建生,当时那房子是准备给林建生买的。 不过周老太的麻烦很快也要来了。 棠下村开始发放拆迁款了。 林建生在他岳父的帮助下,提前跟棠下村的拆迁工作组取得了联系,他们会盯着不让村委会把钱给那几户村民。 本来周老太还担心他们会暴力闹事,但老关的事情出了之后,即使他们有这样的心思,也不敢了。 但珍珍娘家传出来的消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不能通过武力解决,他们就打算诉诸法律,几户人家联合到一块,要告周老太。 对方请了律师,到法院起诉去了,周老太暂时还不知情,因为她还没有收到传票。 高老头也是意外知道的消息,他急得赶快给周老太打电话,把这事给她说了。 周老太也不意外,对方会去起诉也正常。 棠下村的房子,周老太都没有过户宅基地,因为她没有户口。 周老太可搞不了这种事情,她麻溜地给之前帮她打官司的方律师打电话,让对方代理她的案子。 “想百分百不出钱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是能多拿一点,最差的就是五五分。”律师告诉她。 周老太说道:“往最多的方向打,这些人明明自己卖了房子,看到村里拆迁了,又跑回来要房子,毫无诚信,能少给他们分,就少给他们分。” 律师无奈地说道:“你要是只买了一套,我敢给你保证,打回来七成都没问题,但是你在这个村买了四套,投资的意味更大,不过也有一个好处,对方四户人家联合起来打这个官司,会让法官更偏向你,毕竟你只是花钱买了房子,没有多大的过错,而他们是反悔方...” 周老太听了一耳朵,还是那一句话,“往多了打!” 第415章 杨老头之托 棠下村发了拆迁公告,高老头一家也陷入了麻烦,已经嫁出去的高翠枝跑回娘家,闹了好几回,搅和得全家不得安宁。 高翠枝根据拆迁公告算过了,她老家房子能得十一二万补偿,高老头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郑二姐的老公,三个女儿,其余两个都老实,只有一个高翠枝,从小性格就霸道。 高翠枝张口就要三万块钱,房子她不要,给郑二姐还价的余地,但是郑二姐一毛钱都不愿意给她,高翠枝第一次回家谈判,这姑嫂二人就打了起来。 高翠枝回去一次,家里就闹腾一次,高老头最先受不了了,他悄悄的找到高翠枝,想私底下悄悄地跟高翠枝商量,他给高翠枝五千块钱,让高翠枝不要闹了。 “你想要三万块钱,你想都别想,你哥嫂不可能给你的。” 高翠枝不答应,五千块就想把她打发了,那不可能。 “我不答应,别说五千了,就是一万块我也不答应!这房子是他们的吗?写着她郑二姐的名字吗?这房本上面,明明白白写的你的名字,凭什么都给他们?我们都是你的孩子!” 这也是高翠枝的底气,这房本上写着的是高老头的名字,这房子可不属于她哥嫂,他们四个子女,都有权分配。 高翠枝是老二,大姐和三妹都是窝囊的,恐怕不敢回来争钱,她不管,反正她的是不能少。 高老头也很为难,“以后你哥嫂要给我养老,我还要靠他们养老呢。” 高翠枝说道:“养老简单啊,我和建国也能替你养老。你看郑二姐那白眼狼的样,就算你把钱全给她了,她以后也不会给你养老的,你就等着看吧。我可是你亲女儿,我在家也是能做主的,我让林建国往东,他不敢往西。” 高老头不肯,“你别做梦了,我就是没人管饿死在家里,也不可能去你那的。” 高翠枝撇嘴,说白了还是重男轻女,“你不愿意去的话,我就管不着了,但是钱,你不能少给我。” “你听说谁家的女儿嫁出去了,还跑回家要钱的?没有这个道理!你想都不要想。” “反正你们不给我的话,我就上村委会闹去,我就上政府讲理去!” 高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你去哪里都没有用,就是没有这个道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父女俩吵了一架,高老头气哄哄地说道:“我说给你五千块钱,你不要,你大姐你三妹,连五千块钱都没有,现在五千都不给你了,随便你去闹!” 高翠枝回到家,林建国得知高老头愿意给五千块钱,劝高翠枝,“要不拿了这五千算了,你爸在家也不做主,这拆迁款都进你哥嫂的口袋了,他们还愿意吐出来吗?这五千块,估计还是老头的私房钱。” 高翠枝不答应,“五千块就想把我打发了,做梦!”她说完,怒气转移到林建国头上,“我看你真是,脑子不清楚!他们一家子分到十几万,我拿三万块钱算多吗?不给我三万,两万块钱也要给的,少于两万我不可能答应。” 林建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也有点讪讪的,说实话,钱谁不想要呢,高翠枝坚持要去讨钱,就让她去好了,要来钱了两人花,要不来他也不吃亏。 想通这个,林建国也就不再管他了。 高翠枝感觉自己一个人去要钱,有点孤立无援,她干脆跑到老大老三家里去,怂恿她们也去要钱。 高翠枝折腾得欢,郑二姐也忙得很。 高丽进医院工作了一年多,她一直希望高丽能交一个医生男朋友,没想到,这个心愿竟然实现了! 高丽真的找到对象了,就是他们医院的医生。 真是双喜临门! 又是拆迁,又是女儿解决终身大事,郑二姐只觉得这个年末好运连连,就连前来找事的高翠枝,都没能破坏郑二姐的好心情。 郑二姐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高丽的对象,最好趁着腊月的好日子,就把他们的事情办了,她可是听高丽说了,医院里优秀的单身男医生可是很抢手的。 就怕夜长梦多,就算不结婚,也要先把婚定了。 郑二姐催高丽把对象带回家来,高丽不太愿意,“这也太快了,我们才刚确定关系,人家可能还不想结婚。” “你真是傻,他不想结婚,你得逼一逼他,等带回来见了父母,先把婚定了,你不是说优秀的男医生抢手得很,不定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高丽听了这话,神色有点恍惚。 郑二姐看向高丽,“怎么了?” 高丽回过神,赶忙摇头,“没事啊。” “你走什么神呀,我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有,赶快把人带回家来,我们都看看,替你把把关。” 这一回,高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直接拒绝,而是说道:“我试一试吧,看他愿意这么早来吗。” 郑二姐期待极了,现在房子也拆迁了,就差这个女儿的婚事,要是女儿跟找个医生女婿,那就太体面了。 说完正事,高丽给郑二姐说:“妈,你杀只老母鸡吧,我炖个鸡汤。” 郑二姐立刻打听,“给谁炖汤?” 高丽有点不好意思,“你说呢。” 郑二姐立刻欢喜起来,“行,行,我去杀鸡!” 高丽亲自炖了鸡汤,当然她很少做饭,是在郑二姐的帮助下做好的。 高丽要上夜班,拎着保温瓶提前走了。 高老头也有事情要忙,有好心人给他介绍老伴。 以前高老头单身十几年,没人问津,如今棠下村要拆迁了,也就有人给高老头介绍对象了。 高老头求之不得,去见了两个,对后面那一个很满意,对方对高老头也很满意,两人后面又见了一次面,女人对高老头提出想跟高老头一块过日子。 高老头也很愿意,他单身十几年,早就孤独得受不了了。 他对这个女人比较满意,在心里把她和之前的老邓嫂做对比,她比老邓嫂年轻,人也还算秀气,又愿意跟着高老头过日子。 高老头也具备这个条件,他在村口有个小房子,是他之前卖货用的,虽然不大,但拆迁也有补偿。 高老头无比庆幸自己当年修房子的决定。 修这个房子早了,他儿子结婚没几年,高老头当时还跟儿子儿媳住在一块,后面村里莫名其妙地传出一些闲话,毕竟高老头是个单身汉,他儿子干活经常在外面,家里就剩高老头和郑二姐。 高老头被这些闲话困扰,自己就跑到村口自己家的责任地里修了这个房子,后来高老头一个人就住在那。 现在一拆迁,这个小房子一算钱,也能拿到两三万呢,真是天降横财,高老头都要感谢当年那些说闲话的碎嘴婆娘。 高老头手里还有些积蓄,他在心里想好了,大房子拆迁的钱,就给儿子他们,小房子拆迁的钱,他自己留着养老。 现在刚好又找了个老伴,这些钱也够他们用了。 虽然两人说好了,暂时不领结婚证,但是毕竟也算是再婚,高老头回家给儿子儿媳说了一声。 原本以为也就是知会一声,没想到却被儿子儿媳联合反对。 “爸,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找什么老伴,你要是嫌一个人住在小房子孤独,你就搬回家来,以后我们一家人住在一块。” 儿媳郑二姐非常反对,“爸,你要是真的再婚了,村里人会笑话的。” 高老头不明白,他一个鳏夫再婚,又不是偷人,有什么好笑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许老头找老太太了?我又不是偷人,我看谁敢笑话我!” 郑二姐给丈夫使眼色,丈夫明白,说道:“爸,你想一想,村里马上要拆迁了,别人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她也不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你别让人家骗了!” 高老头不否认他的说法,人家肯定不图他这么个老头,愿意跟他过日子,不看钱看什么? “我能有多少钱?大房子拆迁的钱都给你们,小房子的钱我拿着养老,你们别管我怎么用,反正我养老钱不靠你们。” 郑二姐听了这话,心里一沉。 小房子也有不少钱呢,有两三万呢,全都给老头怎么能行,那还不都叫人给哄走了。 她脸色难看地说道:“爸,你有我们这些家人还不够吗,还找个不知根底的老太太,多给我们添麻烦啊,要是以后她死了,我们是不是还得出钱给她安葬?这多冤枉呀!” 高老头没好气地说道:“那不用你们操心,我自己会安排好。” 郑二姐见老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说道:“爸,你一定要找个老伴,我们也拦不住。不过老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知道人家底细,我看钱都交给我们保管,我们每个月给你生活费,这样你既找了老伴,我们也能放心。” 高老头哪里肯答应,简直是开玩笑,明明都是他的钱,现在把钱都给他们,由他们每个月给自己发生活费?这像话吗? 高老头很不高兴。 他很清楚儿子儿媳妇的意思,就是贪心不足,把大房子的拆迁款拿到了还不甘心,还想要他小房子的钱。 都是他的钱,现在倒反天罡,竟然要把钱交到儿子儿媳手上,想要用钱,还得从他们手上要! 高老头正气得不行,红红来了。 红红就是跟他相亲的老太,还不到六十岁,在高老头眼里,算是年轻的了,个子不算高,皮肤白,看着比一般的老太水灵,高老头也就是看中了她这一点。 之前老邓嫂被假中医馆的药吃坏了身体,整个人看起来又黑又瘦,就跟高老头村里种地的那些老太太一样,看着很土,一点也不水灵。 高老头看着老邓嫂就感觉没心情,这一个就不一样了。 红老太看着高老头愁眉不展,就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不高兴?” 高老头也不想把儿子不同意的事情给她说,反正不管他们同不同意,高老头是看中了红老太。 “没事,红红,你来了,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做去。” 红老太满脸的笑容,“我吃过了,你吃了吗?没吃我给你做去。” 红老太的话,让高老头的心里淌过暖流,他去儿子家这半天,儿子儿媳可没有关心他半句。 有老伴了,就是不一样。 儿子儿媳就算是再孝顺,也没有老伴贴心,更何况他的儿子儿媳也不是那种特别孝顺的,儿媳郑二姐更是个厉害角色,高老头也是防着他们。 红老太去做饭,高老头坐在桌子边等着。 等现场的热饭热菜摆上桌,高老头心里倍添感动,多少年了,他独自住在这小房子里,没有吃过这样一顿现成饭。 老房子里儿媳妇倒是也做饭,但高老头一年到头也很少去,除非逢年过节,他们来叫自己。 一顿饭吃完,高老头更加坚定要跟红老太过日子。 红老太还有个儿子,还没结婚,不过红老太跟曹老头说了,她儿子的彩礼她自己都攒够了,不用高老头操心。 当时,高老头一听这话,心里高兴,嘴上说:“瞧你说的,要是我们真的一起过日子,你儿子就是我儿子,难不成我还会外道他吗?” 这会儿,饭吃完了,高老头心情也舒畅多了,反正他是要跟红红过日子的,这个事情,谁也无法阻拦。 红红坐在旁边,对高老头说道:“高大哥,你要是拿我当一家人看,你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你就跟我说。” 高老头说:“没什么事情呀。” 红老太站起来,作势要走,“我知道,你没把我当一家人看,那我走。” 高老头赶忙拉住她,“哎,你这是做什么呀,我给你说还不行吗?” 高老头就把儿子儿媳反对的事情,给红老太说了。 红老太说:“既然你儿子儿媳妇不答应,那我们的事情,就算了吧。” 高老头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红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又做不了我的主。” 红老太说道:“他们怎么做不了你的主,常言道,谁手里有钱,谁在家里就说得上话,你毕竟老了,这个家庭都要靠年轻人来支撑,你还是听儿子们的话吧,我们俩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 高老头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也是因为这个事情,越想越生气,现在拆迁款还没下来呢,还没落他儿子儿媳手里,他们就敢这样不尊重他,要是以后钱落他们手里,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每个月要从他们手里拿生活费,那他高老头在这个家里,就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这就跟古时候的皇帝一样,皇帝就算是年老体衰,也不可能在自己死之前把皇位传给儿子。 高老太对红老太说道:“你放心好了,我的钱,都揣在我兜里,他们要是不听话,他们拿不走,钱在谁身上,谁在家里就说得上话,他们不敢管我的事情。” 高老头拉着红老太,给她承诺,以后每个月都会给她生活费,让她老有所依。 红老太听了这话,这才不再提分手的话。 这天,周大姐给周老太打来电话。 “秀菲,你之前是不是给村里的杨老头承诺过,他死之后,你照顾他儿子?” 周老太忙得晕头转向的,一时间没想起是哪个杨老头,就说道:“哪个杨老头?我没答应过啊!” 周大姐说道:“就是他儿子有点问题的那个。” 周老太猛地想起来了,“哦,是他,你说杨宗保啊!” 周大姐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生病了,托人来给我说,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请你去他家一趟。” 周老太真把这对父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当初拆迁的时候,这老杨不愿意拆迁,怕他死之后房子和钱他那个傻儿子守不住。 因为周老太之前做妇女主任的时候,逢年过节经常去他家看望,老杨很相信周老太,把他分到的两个房子都登记了周老太的名字,约定她占百分之一的份额。 之前周老太也拜托鲁大妈时不时照看一下这对父子,他们也跟着德村村民住在宿舍楼,周老太自己只去过一次。 这会儿老杨都托人来请她过去,恐怕这次病得不轻。 周老太也没敢耽误,怕老头是要交代遗言,赶忙就开车过去了。 为了有个见证人,周老太还特意去找了鲁大妈,让对方跟她一块过去。 鲁大妈一看到周老太,还在不停地感谢她,“幸好你之前让我把股票卖了,村里好多人损失不少钱呢,我一个子也没损失,嘿嘿。” 鲁大妈在别人面前还不敢提,怕惹来别人嫉妒,这些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 “你现在还买不买,现在股市又火起来了。”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很是意动,但是之前股市的动荡让她有点害怕了。 “不要怕,你跟着我买,我买了深发展,这个股票很稳的。”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想一想,“行,我也买点。” 少买点,少挣点都行,一点都不挣看别人挣钱也眼红。 两人很快就来到杨老头父子俩住的地方。 门掩着,鲁大妈推开门,喊了一声,“杨伯!” 卧室里窜出个人来,是杨老头的儿子,他看到鲁大妈和周老太,眼睛一亮,赶忙过来拉她们,要往杨老头的卧室拉。 周老太看了看父子俩生活的房子,一个老一个傻,就不要指望房子能收拾得多干净了。 一进屋,杨老头睡在床上,床边还摆着一碗稀饭,杨老头没吃多少,还剩了大半碗。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臭味,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房间看着还算整洁,杨老头卧病在床,也没多大的臭味,周老太看向他的傻儿子杨勇,估计是这孩子收拾的。 之前她就听杨老头说过,杨勇虽然傻,但是也三四十岁了,基本的生活技能在杨老头日复一日的教导中,已经学会,能自理。 “杨大伯,我来了。你还认得我不?”周老太走到床边,对杨老头说道。 杨老头在破旧的棉被中探出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周老太她们,他说道:“谁是周主任呀?” 周老太走上前一步,“是我啊,杨大伯。” 杨老头伸出手来,周老太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 杨老头看着周老太,眼角沾着一团黄色的眼屎,“周主任,我大限要到了,唯一放心就是小勇呀,周主任,别人我都放心不下,我只相信你...” 周老太握着老头的手,郑重承诺,“杨老伯,你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 跟杨老头说完话,周老太和鲁大妈来到客厅。 周老太找了两个板凳,一个给鲁大妈一个自己坐了。 “看杨伯这情况,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他这傻儿子看着也不是个办法。” 鲁大妈说道:“那只有通知他们家亲戚了。” 周老太看一眼房间,说道:“恐怕不行。” 鲁大妈说道:“怎么呢?不通知他家亲戚,外人也不来呀。” 周老太说道:“杨伯家亲戚要是靠谱,当年也不会找我帮忙了,现在杨伯要走了,要把他家伯找过来,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呢,要能找的话,杨伯肯定让人去找了。” 鲁大妈就有点发愁了,这杨老头要走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除了亲戚,谁肯来守着他呢? 周老太不放心让杨老头的儿子一个人守着,怕杨老头什么时候没了他都不知道,那场景想想也太凄凉了。 周老太有点不忍心,她想一想说道:“让村里的老头来吧。” 鲁大妈为难地说道:“他们恐怕不肯来。” 这守病人可不是别的活,非亲非故人家肯定不会来的,白天来坐一坐还行,让人熬夜守,他们肯定不愿意。 周老太也知道,她是想着给这些老头发点钱,让他们来帮忙守一下。 “你问一下,来几个人轮班守着,每个人一天给十块钱。愿意熬夜守的,一天给十五块。”周老太说道。 第 416章 房产之争 鲁大妈没先出钱找人,她这个代理妇女主任跑到村委会去,让村长徐广茂出面,安排杨老头的后事。 徐广茂一听,不大愿意管,“之前让杨老头把他拆迁的房子登记在村委会,这样他的后事村委会也管了,他儿子村委会也管了,他只相信那个周老太,现在人都要没了,周老太怎么不管。” “负责村里孤寡老人的后事,本来就是村委会的责任,这怎么能扯到周大姐身上去?” 徐广茂说道:“你现在让我们管,我们又找谁去呢?总不能我们这些村干部都不做事了,全跑去守着那老头吧?” 鲁大妈说道:“就算村委会不出人,办后事的经费总要出一些吧,村委会现在又不是没有钱,说得好听还说是拆迁村,连个孤寡老头都安葬不起,传出去你这个村长也有脸面。” 听她这么说,徐广茂才勉强同意划拨五百块钱,等杨老头双脚一蹬,就给他办后事用。 但是他也说了,杨老头的儿子,村委会不负责。 鲁大妈拿到五百块钱,也暂时不跟徐广茂掰扯谁负责杨老头的傻儿子。 她想这个事情周老太应该有安排。 鲁大妈拿到钱之后,找到村里的老头堆里去,先说明了杨老头家的情况,倡议大家轮流去杨老头家里,帮着送老头最后一程。 鲁大妈说完,有两个老头点头附和,表示白天可以过去。 鲁大妈说道:“晚上也得有人 。” 这下没人吭声了,白天还好,反正这些老头闲着也是闲着,白天可以去杨老头家里打牌下棋,但是晚上就不行了,老头们不能熬夜。 鲁大妈说道:“晚上去守夜的,每个人每天给十五块钱。” 她没提周老太的名字,这笔钱就由村委会出,周老太在村里已经够出风头了,知道的,说她是善良,好心替老头送终,不知道的,还以为周老太有所图谋,想霸占杨老头家的房子呢。 十五块钱一晚,还是没人吭声,有钱拿也得有命花呀,这些老头哪里能熬夜,熬一夜命都要熬没半条。 老王头说道:“白天我们可以去,晚上要找年轻人呀,我们这些老头哪里能熬夜啊。” 鲁大妈一想也对,就说道:“你们回去跟家里的孩子说一声,看他们谁愿意去的,一晚上给十五块钱。” 问了一圈,还是没人愿意去,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谁都不愿意大晚上去挣这十五块钱。 鲁大妈也有点着急了,给周老太打电话。 周老太也没想到出钱都没人愿意去,但是没人去守又不行,她想一想,去找了海生,让他去劳务市场找两个人,一晚上给二十,让这两人轮流守夜,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 只要出钱,在劳务市场着急找活干的人很多,跑到劳务市场去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天海生找了两个老实的庄稼汉回来,这都是外出打工的,两个都在三十来岁,年轻力壮,熬个夜没问题,再说白天他们还可以休息,晚上也只是守半夜。 杨老头家里还没有多余的床,海生提前买了两张行军床送过来,而被褥,这两个出门打工的庄稼汉都是随身携带的。 这种德村没人肯干的工作,这两个庄稼汉却特别愿意,这活轻松,什么都不用干,就守着老头就行了,照顾老头吃喝的事情,有老头的傻儿子干。 海生领着两人找到宿舍楼去,周老太和鲁大妈已经在那等他们了。 “杨老头今天都没吃饭。”鲁大妈告诉周老太。 周老太没说什么,生老病死人生常态,杨老头大限到了。 到杨老头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喧闹声,周老太推门进去,是老王头几个,他们在客厅打牌,而杨老头也已经被挪到了客厅来,这宽敞,老头们在这打牌,杨老头也在客厅,要是人走了,方便他们即使发现。 走进来的周老太等人引起了老头们的注意,得知周老太他们找了人来守夜,大家松了口气,杨老头眼看就没两天活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走,晚上也得有人看着。 鲁大妈给周老太说了,这些白天过来的老头,都是自愿来的,她没说给钱。 “都是街坊邻居,他们估计也不想拿这个钱,说起来多难听呀。”鲁大妈说道。 本来还想着都安排好了,鲁大妈从村委会要的五百块不够治丧,周老太到时候再出点钱添上。 谁知第二天,周老太就接到了鲁大妈的电话,她语气着急,“老周,你快过来,杨老头的堂弟一家子跑到他家里来了,闹着说要把杨老头抬到他家去呢!” 周老太问道:“他要给杨老头送终?” 鲁大妈鄙夷地说道:“送什么终啊,他们就是想要房子,他们要把杨老头接到他家去,但是条件是过户一套房子给他家,以后杨勇也去他家生活。” 周老太一听,立马就说道:“那不行,房子就两套,一套杨勇自己住,一套到时候要租出去,租金就是杨勇的生活费。” 鲁大妈说道:“我也说了不行,人家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问我算什么东西,还说这是他们老杨家的事情。” 鲁大妈只是代理妇女主任,说话可没有那么重的分量,她想去找徐广茂,但是想一想这个徐村长,上任之后就只会给他们徐家扒拉好处,村里的事情他是不管的。 还不如找周老太,于是就给周老太打电话。 周老太可是杨老头托付的人,她有权利说话。 周老太开着车就过去了。 等周老太到的时候,徐广茂也来了,正在跟杨家人说话呢。 鲁大妈一脸沉郁地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杨家人说他们要一套房子,过户之后,他们给杨老头送终,养杨勇。 徐广茂就说道:“这样也好,一套房子过户给你们,你们就负责养杨勇,负责他下半生,照顾到人死为止,剩下的一套房子,不能给你们,要挂在村委会,村委会负责监督你们家,是不是把人照顾好了,要是照顾好了,等杨勇走了,这房子再过户给你们...” 杨家人对这个决定表示支持。 杨勇似乎听不懂这些话,他沉默地坐在床前,背对所有人,眼里只有照顾他多年的老父亲。 杨老头已经病入膏肓,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他留给儿子的两套房子,就在这徐村长和杨家堂亲的一来一回里,被瓜分了。 周老太花钱请来的两个庄稼汉坐在他们的行军床上,沉默地看着这些人,他们的职责是看着杨老头,人什么时候断气,他们的任务什么时候就完成了,其余的事情,不归他们管。 徐广茂说道:“你们都是一家人,你们要把杨勇接到家里去照顾,这当然最好,我们也赞同。” 至于之前杨老头托付过的周老太,她跟杨老头约定,房子她占百分之一的份额,但房子都还没下来,在这之前,这些都可以改。 事实上,在来这之前,杨家人跟徐广茂就提前商量好了,房子一边一套,杨家人拿一套,村委会拿一套,至于周老太,没人把她当回事,反正房子没下来,那房产证也没她的名字。 想来她自己的杂事多,也没工夫管这事,应该也不会反对。 正在两人说得欢喜的时候,黑着脸的周老太出现在了门口。 鲁大妈一喜,赶忙大喊,“周大姐来了!” 杨勇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挪过身体来,看向门口。 老王头他们都在,只是他们也只是旁观者,虽然听了杨家人的话,感觉不妥当,但是谁也不能说什么。 杨家人之前也是德村的,但是很早的时候,他们就把祖宅给卖了,因为那祖宅太破旧,不划算修葺,干脆卖了,重新在别的地方买了别人家的老房子。 等到德村拆迁的时候,他们就没赶上这一次富裕起来的机会。 幸好还有个杨老头,守着他的房子,拆迁拿到钱了。 他们老早就来找过杨老头几回,表示愿意给他送终,还愿意照顾杨勇下辈子,杨老头始终没松口。 现在杨老头快不行了,他们收到消息,就赶快赶了过来。 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提前跟徐广茂商量过,杨老头不行的消息,也是徐广茂给他们透露的,不然他们住在外村,还真不知道村里的消息。 杨老头的堂弟的儿子,叫杨二毛,此时带着他的两个儿子站在客厅里。 杨二毛看到周老太,虽然没把对方代持杨老头拆迁房当回事,但周老太有钱,现在在村里是号人物,大家看在钱的份上,都尊重她两分。 “周大姐来了啊!”杨二毛露出笑脸,凑到周老太跟前去,对她说道:“我们正在说你呢,之前我大伯老糊涂了,不知道托付自家人,反倒是把你给麻烦了,现在我大伯快不行了,我们得知消息就赶快过来了,我大伯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我们会料理的。” “你们给杨老伯送终?”周老太说道。 “是啊,我这堂哥是这样的,也没办法啊,我们不给他送终,又能有谁呢?”杨二毛说道。 周老太说道:“还算你们有几分良心,既然是这样,杨老伯的后事都托付给你们了。” 鲁大妈听周老太这么说,急得脸色都变了,她怕周老太还不知道,这家人是打着占房子的算盘,不然人家会这么好心吗? 徐广茂也说道:“是啊,周大姐,你这么想就对了,他们老杨家的毕竟才是一家人,我们外人掺和进去,也不合适。以后杨勇也都交给他们照顾,杨二毛他们这一支子孙旺盛,照顾一个杨勇没问题。” 没想到刚才还很好说话的周老太,此时却不同意了,“这个不行。” 杨家人和徐广茂没想到周老太会这么干脆地拒绝,都惊愕地看向她。 杨二毛脸色微变,周老太凭什么不同意? 周老太不疾不徐地说道:“老早之前,杨老伯就已经把杨勇托付给我照顾了,这一点村委会,村里人,都知道。前两天,杨老伯特意把我叫过来,妇女主任鲁秀莲也在场,她可以做证,杨老伯再次把杨勇托付我,让我照顾他下半生。我已经答应过杨老伯,所以这一点我不能同意。” 老王头站在人群中,惊讶地看着周老太,他没想到周老太还这么有情有义,立刻出声声援她,“对,对,这个事情我们大家都知道的!” 杨二毛盯着周老太,他怀疑周老太不肯放手,也是看中了杨勇的那两套拆迁房,不舍得放手呢。 “我大伯都老糊涂了,我们一家人还在呢,他们不托付给我们,却托付你这个外人,这也太不像话了,他是老糊涂了,周大姐你怎么能当真。”杨二毛说道。 鲁大妈帮腔,“杨老伯托付给周大姐的时候,神志可还清醒得很,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能做证。” 杨二毛也知道这个事,他本来还想着周老太可能也只是碍于情面答应了,不会当真,当有人愿意来接下这个包袱,她肯定愿意。 这会儿,杨二毛却有点傻眼了,他没想到周老太有这么多钱之后,却还在觊觎这两套房子。 杨二毛一狠心,用上了激将法,“周大姐,你已经有这么多钱了,我堂哥这两套房子,对你也只是毛毛雨了吧,你何必还惦记着点东西呢?” 周老太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这回迁房能值几个钱,你太小看我了,我是出于社会责任感,出于同情,才答应照顾你堂哥。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杨勇的两套房子我周秀菲根本就不稀罕,如果日后谁发现我偷偷地想办法卖了他的房子,我奖励他十万块钱。” 这话真不真实无所谓,十万块钱就彰显了周老太的态度,她根本就不为房子。 杨二毛傻眼地看着周老太,明明知道周老太这话有虚假成分,但就是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周老太看向杨二毛,“你要照顾你堂哥,是出于什么目的?” 杨二毛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堂哥是我的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周老太盯着他,一笑,“你既然这么说,是出于你们是一家人,那这样好了,你给杨老伯送终,你把杨勇接到家里去照顾,我都同意,毕竟你们是一家人。但是这房子,不能过户到你们家,我答应过杨老伯,这两套房子都是杨勇下半辈子的保障,谁也不许动。这房子我占了百分之一的份额,任何人也别想越过我,把房子卖掉。” 不等杨二毛说话,周老太又说道:“想趁着房子还没下来之前,把我的名字抹掉,那也不可能,杨老伯之前就已经跟我,还有拆迁工作组签过协议,我的名字已经上报上去,我在房开公司有人脉,会找人盯着办证。” 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告诉杨二毛一家,他们打的主意都行不通。 说完,她笑着对杨二毛说道:“我想你们也不是为了这房子,就是出于亲人情分照顾杨勇,那你们就接过去吧,我时不时地就过去看看他,这样也算兑现了对杨老伯的承诺了。” 杨二毛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抖动,他看向徐广茂,徐广茂一直没吭声,眉头已经皱成一团,看他看过去,朝他摇了摇头。 意思是事情办不成了。 这事主要看周老太的态度,如果她态度敷衍,他们就能做,现在周老太态度摆明了是不答应,徐广茂就有点虚,周老太现在可厉害着呢,想把她咬着不松口的一块肉抢过来,根本没可能。 杨二毛不太甘心,眼看着到嘴的利益,怎么肯轻易放弃。 他看着周老太说道:“周大姐,不管你怎么说,我不相信你是无偿地帮助我堂哥,大家都活了几十岁了,不用跟我来这一套,我堂哥交到你这个外人手上,我不放心,他的房子,也不能给你,我们姓杨,你姓周,八竿子都打不着。” 杨二毛是图穷匕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可惜周老太软硬不吃。 “你说不行,你算老几?”周老太说道。 杨二毛惊愕地瞪着周老太,他算老几? “那你又算老几?”杨二毛的大儿子年轻气盛,早就憋不住了,“一个外人,还想管我们家的事情,老东西,你要识趣就滚远点,我们老杨家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杨二毛没吭声,他唱红脸,他儿子唱白脸,父子搭配,准能把房子要回来。 周老太哼一声,“小杂毛,回家洗洗嘴吧,我是外人,但这事我管定了,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知道,不要脸的东西,好的不会学,想侵占别人的财产,这房子你们家休想!老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就凭这张不会吐人话的狗嘴就想把房子要过去,回家做梦去吧!” 这话说得杨二毛父子三人脸都有点发烧,他们确实就是为了房子来的,什么照顾杨勇,那都是假话,等房子到手,才不会管他死活。 被周老太骂一顿,那两个年轻人气急败坏地想动手。 关键时候,老王头跳出来,他把衣袖往上一捋,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朝那两个年轻人冷笑道:“小畜生,想过招,来找你爷爷,咱们过几招,在老太太跟前比划算什么本事,来来,你爷没教好你们,我来教一教!” 其他老头也看不下去了,这杨老头还没咽气呢,他留给傻儿子的房子就已经被人觊觎上了。 鲁大妈也不满地大声说道:“徐村长,你这么做太不厚道了吧!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杨老伯的?要帮着周大姐一起,把杨勇的房子守住,谁也不能抢走,现在杨老伯还没咽气呢,你倒第一个打上了房子的主意,你要不要脸?还是村长呢!也不嫌丢人!” 徐广茂跳起来,他臊红了脸,狗跳起来,“我才没有,鲁秀莲,你不要乱说,这是杨家人跟我说的,我还当他们跟杨老头说好了呢。” 见情况不对,徐广茂立刻把锅往杨家人身上甩。 鲁秀莲早就看透他了,这徐广茂一定是有好处拿,才会帮着杨二毛他们。 没想到鲁大妈会当着众人面质问自己,让自己难堪,徐广茂瞪了鲁大妈一眼。 鲁大妈也早就受够这人了,反正她这个妇女主任也只是代理的,撕破脸又怎么样,大不了她不干了,鲁大妈死咬着不松口,“那你说房子还要过户给村委会一套?过户给谁?给你吗?杨老伯的房子过户给你一套?你敢要吗?你敢要,我立马就去上面举报你!” 另外一边,老王头摆出了架势,杨二毛的两个儿子倒不敢上了,这两个毛头小子,也光就那张嘴硬,真让他们上,又没这个胆了。 就在这时,杨勇竟然跑到了周老太身边来,他拉着周老太,说道:“大姐,我要跟着你,我爸让我跟着你。” 周老太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不算傻透了,还记得杨老头的叮嘱。 周老太说道:“你放心,我不让别人带走你。” 杨勇连连点头,重复道:“我跟着你,跟着你。” 徐广茂被鲁大妈追着质问,招架不住了,决定先走为妙,也不管哄闹的其他人,自己先溜了。 杨二毛见状,徐广茂都走了,光靠他自己,这房子也要不回来,只能先回去想办法,他也不敢真让儿子跟老王打架,于是也叫上两个儿子,先走了。 鲁大妈朝他们的背影说道:“杨二毛,你不是说要给你大伯送终吗?怎么不留下来守夜?” 杨二毛假装听不见,飞快地走了。 闹事的人走了,众人才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这杨二毛就是惦记房子,可不能答应把房子给他。” 老王头把袖子捋下来,幸好没打起来,他现在身体状态不如从前,一打二还有点虚呢。 周围的老伙伴都夸他,“老王,你真是宝刀未老啊,我们看到那青壮小伙都害怕,你还能一敌二呢...” 众人夸奖老王头,把老王头夸得飘飘然。 这时,周老太请来的一个庄稼汉说道:“这老伯是不行了吧,眼珠好像没动了。” 众人上前一看,杨老头是没了。 第416章 闹掰 也许是周老太的仗义影响了老头们,给杨老头治丧,自发来帮忙的人不少,主力军当然是无所事事的老头们。 村委会出的五百块钱还不够,周老太私人掏了一千块,才把杨老头的丧事办完了。 杨老头的丧事是办完了,现在留下了一个杨勇。 杨勇自理能力倒是没有问题,自己能做简单的饭,但是让他一个智力只有六七岁的人独自生活,周老太还是不太放心,想来想去,周老太还是决定让杨勇搬到她工厂去,去给她看大门,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他发点生活费。 杨勇就搬去了工厂,他住的也是员工宿舍,白天就跟另外的几个保安一块巡逻,守大门。 杨勇虽然智力不行,但是挺乖巧,听安排,让他干嘛就干嘛,周老太特意叮嘱那几个保安照顾他点,不许欺负他。 老板亲自吩咐,几个保安不敢因为杨勇是个傻子就欺负他,杨勇不值夜班,白天上班,到饭点就去食堂吃饭,晚上就回宿舍睡觉。 周老太不是每天都去工厂,她吩咐海生时不时地去看一看杨勇,看那几个保安有没有欺负他。 海生来南城之后,就成了工厂里的采购兼业务员,有时候还打打杂,事情不算多,工资也不算丰厚,但海生心里挺踏实的。 这个工作也算是吴雪琴她爸口中的稳定工作了。 海生隔两天就要给吴雪琴打一次电话,他让吴雪琴在她爸面前替他多多美言,他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找了稳定工作,她爸总该同意了。 但每次说起这个,吴雪琴就支支吾吾的。 事实上,跟海生想的相反,她爸知道海生去工厂上班之后,依旧瞧不起他,海生可是有前科的人,就算他一时间改变了,这个人他已经是看透了,根本就不是他理想的女婿人选。 过年放假,海生也没回徽市,他留在工厂值班。 吴雪琴等了他一个多月,就盼着他过年能回去,两人团聚见见面,没想到海生过年不回去,她希望落空,在电话里跟海生发了一通脾气。 她要求海生回去,海生挣扎了许久,还是没去,他已经答应过年要留在工厂值班,说是值班,其实就是看守工厂,他现在临时变卦要走,工厂就没人了,他小姑临时安排谁? 这道理周海生给吴雪琴讲了又讲,吴雪琴就是不同意,坚持要求他回去。 周海生也有点来脾气了,对电话里的吴雪琴说道:“你也太自私了!总得考虑考虑别人吧!” 吴雪琴气得挂了电话,周海生也生气了,再没给她打。 在德村原址上,高楼已经陆续在建,秋桃听文斌说,第一批土建已经快完工了,预计在明年六七月份,回迁房就建成,要给大家抽房子了。 周老太想要一个院子,想要一楼,文斌答应到时候给她留一个带院子的一楼,还会给她单独改下水,当然这是不能往外说的。 今年过年,依旧是一大家子,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周海生,还有一个杨勇。 杨勇跟周海生一起住在厂里,今天过年,周老太让海生把他也带回来吃饭来了。 周海生的妹妹和嫂子放假之后都回徽市去了,现在就剩一个海生留在这值班,周老太很是欣慰,吃完年夜饭,给了海生一个红包。 海生推辞不要,推不掉,只好收下了。吃完年夜饭,海生就带着杨勇匆匆回了工厂,他和杨勇都搬到门卫室来住了,晚上还要巡逻。 杨勇在工厂待了大半个月,对保安的工作已经很熟悉,只是之前他一直是白天工作,现在晚上要跟海生轮流值夜。 海生让杨勇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 杨勇很听话,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只是他作息非常规律,睡觉永远都是挨枕头就睡着。一开始两人值夜,海生睡在床上,叮嘱杨勇巡逻,不能睡着,他先睡上半夜,下半夜再来接替他。 结果海生还没睡着,坐着的杨勇先睡着了。 海生又起来把人摇醒,重复好几次。 后来杨勇就不坐着了,他去外面巡逻,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不回来,海生想着他,睡也睡不着,这大冬天这么冷,这人一跑出去就不回来,海生放心不下,又去把人找回来。 一问,杨勇说走路他就不困了,不然坐着人就睡着了。 海生拿他没招了,只好自己值夜,白天他睡觉,让杨勇盯着工厂,好在白天杨勇能顶上。 这个春节,高丽放了四天假,这四天,郑二姐天天念叨,让她去把对象叫到家里来吃个饭。 高丽耳朵都要起老茧了,“妈,我跟人家才在一起多久,人家还不愿意这么快见家长,你别念叨了。” 高丽也很为难,她想带对方来家里,最好现在就结婚,她会举双手答应,可人家不愿意,她能怎么办? 高丽推脱的次数多了,郑二姐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找到对象了。 她怕姑娘是怕她给安排相亲,故意编造的谎话。 郑二姐越想越不放心,趁着年过完了,郑二姐又炖了鸡汤,让高丽给她对象提过去。 高丽说:“这大过年的,人家在家都是吃香喝辣的,还缺一口鸡汤吃吗?” 郑二姐说:“你懂什么,这是我的心意。” 高丽没再说什么,开工的当天就拎着鸡汤出发了。 郑二姐实在是控制不住好奇心,高丽前脚才走,她后脚就跟去了医院。 高丽是心外科的护士,郑二姐去过,直接就找了过去。 但是高丽却没在,郑二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高丽。 倒是碰到了高丽的同事。 对方认识郑二姐,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阿姨,你来找高丽呀,她还没来啊。” 郑二姐说道:“她从家里出来了啊,说要来医院,难不成是去宿舍了?” 对方神秘一笑,对她说道:“或许是找她对象去了吧。” 郑二姐一听,精神立刻来了,“她对象是谁啊?” “你不知道吗阿姨?” 郑二姐说道:“高丽就告诉我她处了对象,但是具体的这孩子没说,好姑娘,你给我讲讲,她处的对象是谁?” 郑二姐尽量表现得平静,但心里其实已经抓耳挠腮,迫不及待了。 对方又一笑,说道:“好吧,阿姨,我给你说,你可别跟高丽说是我透露的,她还没告诉你们,可能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吧。” 郑二姐连连点头,“不说,不说。” “是我们科的蒋医生,叫蒋志伟,可年轻有为了,高丽啊,真是撞了大运喽!”她的语气里,不无羡慕。 郑二姐一听,嘴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原来是真的,高丽没有骗他们! 但是这个蒋志伟,她还真不知道,也从来没听高丽提起过,赶忙接着打听。 这才知道,这个蒋医生比高丽大不了两岁,现在已经是主治医师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郑二姐高兴坏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欢欢喜喜地回了家。 等高丽回到住院部,才从同事口中得知她妈来过,高丽一愣,没想到她妈竟然跑到医院来了那不用说,她妈肯定已经把她的底细打听遍了才走的。 高丽无声地吐口气。 她是跟蒋志伟在处朋友。 去年蒋志伟跟他的前对象分手后,很是萎靡不振,高丽时不时地关心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动了蒋志伟,年底时,蒋志伟竟然跟她表白了。 高丽又意外又欢喜,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喜欢蒋志伟那么久,原本还以为自己没机会呢,谁知道好运竟然就这么意外地落在了她头上。 但很快,高丽就察觉到了不对。 蒋志伟在跟她相处的时候,特别沉闷,他不会拉她的手,两人从来不会有任何亲昵的行为,蒋志伟甚至跟她没多少话说。 渐渐的,高丽察觉到,或许蒋志伟不是因为喜欢她才跟她处对象的。 但是蒋志伟也并不在同事面前避讳两人的关系,医院里几乎都知道,蒋志伟跟同科室的小护士处对象了。 郑二姐一个劲的让高丽把蒋志伟带回家去,高丽从来没问过他,她很清楚,蒋志伟还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她提出去见家长,他也不会答应的。 即使已经察觉到蒋志伟对自己没有感情,高丽还是不舍得跟他分开,她想天长日久,蒋志伟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的好。 高丽刚才就是去找蒋志伟了,给对方送鸡汤去,今天也是蒋志伟值班的日子,他已经上了一天班,这会儿下班了。 高丽把鸡汤送到蒋志伟宿舍之后才回的住院部。 第二天蒋志伟值班完就直接回家了。 一进家门,闻到一股浓烈的鸡汤香味。关银娣在厨房听见开门声,猜测是蒋志伟回来了,从厨房探头看。 “回来了啊。” 见儿子回来,关银娣赶忙打了一碗鸡汤给儿子送过去。 “喝碗鸡汤,我刚熬好,可香了。”关银娣说。 蒋志伟说:“又是鸡汤。” 关银娣一愣,“这不好些天没炖了,前一次吃的是红烧鸡啊。” 蒋志伟没再说话,去洗手去了。 关银娣盯着蒋志伟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感觉儿子开朗了一些,自从她强行把蒋志伟和周倩拆散之后,蒋志伟整个人都不如从前开朗了,这个春节,他心情似乎还可以。 关银娣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猜到了一个可能,蒋志伟又处对象了。 而且这个对象绝对不是之前那一个,如果是之前那个,蒋志伟的表现不会是这个,他肯定会表现出肉眼看得见的开心,那是藏都藏不住的。 等蒋志伟洗手回来,关银娣冷不丁地说道:“志伟,什么时候把你对象带回家来看看吧。” 蒋志伟惊愕地看向关银娣,很快察觉过来他妈是在诈他,赶忙说道:“我哪来的对象?” 他这个反应,关银娣就百分百确定,她儿子确实是处对象了。 关银娣说:“没有就算了。” 说完,哼着歌回到了厨房。 对于蒋志伟的终身大事,关银娣并不着急,她儿子优秀着呢,不愁找不到对象。 她想起诸葛老太,这老太太到现在都还不死心呢,想把她女儿介绍给蒋志伟。 但关银娣还瞧不上林芽,愣是推脱没介绍,现在好了,蒋志伟有对象了,下次诸葛老太再提,关银娣就有现成的理由拒绝。 想到诸葛老太,关银娣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老太太突然变顽固了,愣是不听劝,拖着不肯离婚。 关银娣也劝不动她了。 林芽为了这事,也是心烦意乱。 她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死活不肯离婚,不管林芽怎么劝都不答应离,而林邵谦又被马晴追着离婚,不离婚她就要把孩子送人。 她掐住了林邵谦的命脉,林邵谦也因此下定决心要离婚,他答应马晴,诸葛老太要是坚持不肯离的话,他就起诉离婚。 春节过后陆续复工,林芽是第一批去上班的,家里的气氛实在令她难受,还不如去上班,要不是可怜她妈一个人在家,林芽都想申请住工厂宿舍了。 复工第一天,周老太召集所有职工开会,她不吝啬地发了开工红包。 林芽盯着发到自己手里的红艳艳的红包,里面钱虽然不多,但这抹喜庆的红,让人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 周海生也坐在人群中,手里拿着开工红包,心情却极度郁闷。 昨天他妈朱碧莲打来电话,说她意外撞见吴雪琴跟一个同龄男人在一块逛街,两人有说有笑的。 周海生不太愿意相信,他想或许那个男人只是吴雪琴的亲戚,或者是朋友,难不成跟她一块逛街,有说有笑就一定是特殊关系吗? 他跟吴雪琴处了两年多了,他内心里感觉吴雪琴不会这么对他。 今天开完员工大会,周海生就要去跟周老太请假,回徽市一趟。 周海生跟林芽坐在同一排,中间隔了个女工。 周海生想事情想得太入迷,连手里的红包滑出去都不知道,红包顺着风一滑,到了林芽脚底下,她一愣,捡了起来,左右看看,还不知道红包是谁的。 她旁边的女工碰了碰周海生,“你红包掉了。” 周海生如梦初醒,看向手里,果不其然,红包不见了。 林芽见红包是他的,就朝他递过去,“你的红包,拿好了。” 周海生看了她一眼,连连道谢。 杨勇坐在周海生身边,他也拿到了开工红包。 周海生为了转移注意力,跟他说话,“小勇,你会花钱吗?” 杨勇点头,“我会。” 周海生还没见他出去买过东西,他吃住都在工厂,也不缺东西,“你会买?你认识钱吗?别让人给骗了。” 杨勇认真地点头,“我会。” 说着,杨勇打开红包,里面装着一张崭新的棕褐色五块钱,一男一女两个人像印在上面。 杨勇看了看钞票,笑道:“四斤大米!这是四斤大米!” 原来杨老头怕傻儿子不会认钱,不会买米吃,教他认钱都是用大米的斤数来教的,五块钱,能买四斤大米。 周海生摇摇头,说道:“现在大米涨价了,五块钱买不来四斤大米了。” 杨勇没听明白,指着五块钱说道:“四斤大米。” 周海生看着杨勇,心情莫名又沉重了,他闭上了嘴,懒得跟这傻子说话。 林芽好奇地看着他们,工厂里来了个看门的傻子,大家都知道,林芽之前也看到过他几回,有女工说这傻子有可能会打人,离他远点。 但这会儿,林芽看他挺规矩的,虽然直冒傻气。但她觉得那些话都是谣传,疯子才打人呢,傻子都是被打的那一个。 “你教他把钱收好,可别丢了。”林芽忍不住对周海生说道。 周海生看了她一眼,对杨勇说道:“你把四斤大米收起来,别丢了,回头拿去买米吃。” 杨勇把钱叠好,放进上衣口袋,这衣服是工厂给他发的保安制服,现在穿的是冬款,有棉花的。 林芽看周海生跟杨勇很熟悉的样子,不由得打听起来,“我听说他是老板安排进来的呀?他这样的,怎么站岗呀?” 周海生说道:“他站岗跟正常人没区别啊,他还更认真,一板一眼,从不偷懒。” 坐在他们中间的女工也很好奇,打听道:“那他有工资吗?” “当然有。”周海生肯定地说道,“不然他白干活吗?” 林芽问,“他有家人吗?咱们周大娘心真好,把这种特殊工人也招进来了。” 周海生摇头,“他没有家人了,他爸年前没了。” 周海生说完,看了杨勇一眼,也不知道这家伙知不知道他爹已经没了。 林芽和另外一个女工听说杨勇没了家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女工又问:“他会打人吗?” 周海生一愣,有点不高兴,“他不打人。” 林芽赶忙扯了女同事一把,女同事莫名其妙地看了周海生一眼,虽然对方没说别的,但她也听出这话语气有点冲了。 周海生看一眼杨勇,杨勇似乎什么也没听懂,只是出神地盯着主席台,副厂长管仲威正在做生产动员。 开完会,周海生就去跟周老太请假。 他春节都没回家,周老太很痛快地给他批了五天假,“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顺便帮我带点东西去,我这忙着,就不去看你大伯他们家了。” 周老太没时间出去买东西,包了几个红包,让周海生顺道帮她带回去。 周老太给周海生批了五天假,但第三天,周海生就回来了。 他这回回去,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赶忙去找吴雪琴了,却在吴雪琴家楼底下,看到吴雪琴送一个生脸男人下楼来。 周海生看到这一幕,想起他妈说的话,只感觉浑身血液倒流,什么都没想,直接就冲了过去。 吴雪琴看到他,很是慌乱,急忙把那个男人给支走。 周海生红着眼睛,让吴雪琴给个解释。 吴雪琴一开始还试图搪塞他,直到周海生说出她跟男人逛街被他妈撞见,吴雪琴才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跟你又没结婚,你管我跟哪个男人逛街,你管得着吗?” 周海生气得要命,扇了吴雪琴一巴掌,扭头就走了。 等周海生蔫头巴脑地回到家,朱碧莲一看就有情况,一同追问。 得知吴雪琴跟别的男人好上,朱碧莲气得七窍生烟,狠狠地拍了周海生一巴掌才说道:“我就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你对这个吴雪琴太好了,让她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你跟她好这两年,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恐怕都够我们一家子修个房子了,你还给她买金链子!” 说到金链子,朱碧莲想起来了,“你们现在闹掰了,那金链子你去给我要回来,老娘都还没个金子呢,先给她那个小娼妇买了!你去要回来!” 周海生又气又恼火,翻个身吼道:“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 朱碧莲气道:“那就这么白送那娼妇了?我不管,你不去要,回头我去要。” 周海生在家里昏睡了一天,第三天大清早就买了回南城的车票。 朱碧莲始终惦记着那条金链子,其他的东西都说不出个数来,那金链子她可是知道的。 朱碧莲亲自跑到吴雪琴单位门口堵人,她找到人的时候,吴雪琴还不想归还,她振振有词,“是周海生先辜负的我!他先骂的我!对了,他还打了我!” 吴雪琴也没跟人好,那男的是她爸强压着她相亲的对象,吴雪琴还在犹豫,虽然跟那男的接触着,但心里总想着周海生。 要不是年底周海生跟她吵架,她也不会赌气同意相亲的。 朱碧莲一点脸面都没给吴雪琴留,当着她同事的面,啐一口,“打得好,打的就是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算我们家海生瞎了眼了!这两年就当钱都花在狗身上了,其他的我们就当丢了,那金坠子,你必须还给我!” 吴雪琴脸涨得通红,她不肯给,“你让周海生来找我拿!” 朱碧莲没好气地说道:“海生多看你一眼都嫌脏,你少啰嗦,把金坠子还给我,要是不还,我天天来你单位门口闹,我看你要不要脸。” 吴雪琴怕了,把戴在脖子上的金坠子取下来,扔给了她。 朱碧莲回到家,喜滋滋地把金坠子戴上了。 第 417章 宣传照 关银娣也想知道蒋志伟的对象是谁,她实在憋不住好奇心,但是蒋志伟前一个对象就是她搞没的,要不是因为她是亲妈,蒋志伟肯定会跟她彻底翻脸。 但是亲妈这张牌,也不能总出,会失灵的。 关银娣在家里想了很久,她觉得如果蒋志伟真的处对象了,那这个对象很有可能就是医院的,因为蒋志伟特别忙,他没有时间去外面找对象。 过了两天,关银娣就熬了一锅鸡汤,给上夜班的蒋志伟送过去。 在住院部,关银娣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了蒋志伟确实是处对象了,甚至他对象是谁,关银娣都打听到了,她还见到了。 这天晚上,高丽也在值班,她取完药回来,同事就朝她挤眉弄眼,低声说道:“你婆婆来了。” 高丽一愣,朝护士站看去,果然,蒋志伟他妈正站在护士站跟她同事说话。 高丽的脸腾地热了,关银娣之前来过,她也认识。 以前知道对方是蒋志伟他妈,高丽爱屋及乌,跟她说话的时候态度总是很尊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对方有可能会成为她婆婆,再见到对方,就跟丑媳妇见公婆似的,心里又害羞又别扭。 关银娣正跟护士打听蒋志伟的对象呢,她得到了“高丽”这个名字,但是科室护士多,她可能见过但是对不上名字。 正好这个时候,高丽推着药回来了,她看到同事朝她的方向一指,蒋志伟妈妈的视线就朝她投了过来。 高丽顿时无比的紧张,连呼吸都紧了。 她迟疑地放慢脚步,不知道是该上前去打个招呼,还是假装她跟蒋志伟只是普通同事,不刻意上前去叫人。 她感觉到关银娣的视线由上而下地扫了她一圈,接着她的余光注意到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看来应该还算满意,高丽心想,紧张有所缓解。 她还在犹豫过不过去,关银娣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没办法了,高丽硬着头皮朝推着车朝关银娣的方向走去。 关银娣走到车跟前,对高丽和蔼地笑道:“你就是小丽呀,之前我们还见过呢。” “伯母,你好!”高丽的脸已经全红了,紧张地朝关银娣点点头。 关银娣满意地又打量她一阵,真好,这就是她梦想中的儿媳妇呀,长相乖巧,工作稳定,跟她儿子一个单位,她儿子是医生,她儿媳是护士,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伯母,你是来找蒋医生的吗?”高丽没话找话地说道。 关银娣笑道:“也不是,呵呵,我就是没事干,过来转转,呵呵,你吃饭了吗?” 高丽连忙说道:“我吃过了,伯母。” 关银娣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保温瓶递过去,“你今晚也要值班吧?这鸡汤给你,半夜饿了就喝,这个保温瓶效果特别好,过几个小时都还热着呢。” 高丽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蒋志伟他妈怎么突然送了鸡汤给她? 关银娣见小姑娘脸都红透了,很有几分憨厚的娇羞,心里更喜欢了,她把鸡汤往推车上一放,笑道:“那我走了,小丽,有空跟志伟去家里玩。” 关银娣很干脆地走了,留下高丽盯着那瓶鸡汤,不知所措。 同事走到她跟前来,揶揄道:“可以啊,这就过了婆婆这关了,我看大娘对你很满意,呵呵,我们喝喜酒是指日可待了!” 高丽脸更红了,赶忙推了车走了。 关银娣哼着歌回到家。 蒋应平说道:“你这是打听出眉目了?” 关银娣去医院的目的,蒋应平知道,他也不由得有些急切,也有点想抱孙子了。 关银娣白了他一眼,“想知道啊,自己问去啊。” 蒋应平急了,“哎呀,你告诉我嘛,是不是看到了,是医院的护士吗?” 关银娣就是不告诉他,把蒋应平急得团团转。 ....... 过年之前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的时候,周老太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百货公司打来的,对方自称姓田,是商场的经理。 他一说,周老太就想起来了,是南城百货商场那个经理。 “有何贵干吗?田经理。”周老太问。 田家豪笑道:“周老板,我看你们羽绒服做得挺好的,我想在你们这订做一批货,你看能行吗?” 周老太说道:“做几个款呢,每个款做多少件?” 田家豪报了个数,一共要做八个款,羽绒服羽绒裤都要做,但是他们现在没有样,要周老太他们设计打样。 “你们要的不多,打样要另外算钱的。”周老太说道。 “那没有问题。”田家豪说道,“上次你们办特卖会,我也去看了,你们应该知道热卖款,做样出来,我来选。” 周老太答应了。 虽然订单不大,但是百货公司服装一向卖得好,要是这一次合作完,以后都建立合作的话,对他们工厂也有好处。 厂里现在就有现成的羽绒服,过了几天,周老太挑了十个款,送去百货公司,给田家豪挑选。 田家豪对款式都挺满意,送十个款过去,选了八个款,他跟周老太约定好,这八个款,她的特卖会不能卖了。 周老太这一次准备的羽绒服款式特别多,得有四五十个款,给田家豪送来的这些款式都是做工最好用料最好的,价格当然也不便宜,工厂出货价都要两百多块钱。 田家豪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上次给你们拍照的姑娘,我看她拍的宣传照特别漂亮,是你们工厂的职工吗?这次能不能请她给我们也拍点宣传照?” 这个周老太不能给他立马回话,“那是我侄女,不是工厂的职工,愿不愿给你们拍照,我得去问她。” 田家豪连忙说道:“这是当然,那就要麻烦周老板去帮我问一问,我们不白请她帮忙,我们付钱,一张照片五十块钱。” 周老太一听这个价格,有点惊讶,问道:“拍什么照?” 田家豪指了指商场外面,“宣传照,就是穿着我们主推的服装拍照,拍完之后,我们要放大了,挂在商场外墙上。” 上一回,周老太送服装过来的时候,田家豪就留意到了明信片上的那个姑娘,明艳动人,一眼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现在商场要布置,迎接新年,商场需要换上新广告,过年是服装旺季,百货商店的服装也是这一阵子卖得最好,他就想到要打服装的广告。 衣服就是人穿的,广告也需要人穿着拍,这个人选,田家豪突然就想起了周老太送过来的明信片。 当时他还问了一嘴,那明信片是工厂自己拍的。 所以田家豪才会找周老太。一来是给商场补货,二来,他也想找这个女人来拍照片。 周老太一听是这种广告,难怪田家豪出五十块钱一张呢,她还以为田家豪也想拍服装明信片。 “我帮你问一问,她不一定答应。” 田家豪笑道:“行,周老板,麻烦你帮我问一问,钱的方面好谈的。” 周老太回到家,等周倩下班之后,就把这个事情给她说了。 大家都很吃惊,周倩本人同样很意外,没想到会有人专门想找她拍宣传照! 秋桃笑道:“这真是太意外了,妈,你听准了没有,人家真的要放大了贴商场外墙上?” 周老太说道:“当然了,这还有假吗?我问得清清楚楚的,那田经理说五十块钱一张照片,我还以为拍服装宣传照呢,后面他才跟我说,是要放大了贴外墙上。” 春桃说道:“那不成明星一样啦?” 因为刘民突然跑回家,又突然提离婚,春桃这段时间过得并不痛快。 秋桃说道:“还真是呢,我看到那外墙上贴的大广告,有人的都是电视里的明星呀。要是小倩姐拍了,那以后不也成明星了?” 周老太说道:“真去拍的话,五十块钱可不干,那广告那么大,还天天贴着,五十块钱,鬼才去给他拍。” 秋桃说道:“那多少钱合适?” 周老太也说不出个数来,毕竟她也没拍过,迟疑道:“起码得五百块吧,这个姓田的,真是黑,五十块就想请我们小倩去给他拍照。” 周倩一直没吭声,秋桃问她:“小倩姐,你去不去啊?” 周倩说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明星,去拍能行吗?贴他们外墙上,多不好意思。” 秋桃盯着她的脸,周倩的皮肤特别白,几乎看不见什么瑕疵,标准的鹅蛋脸,脸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真是令人羡慕的美丽。 “小倩姐,我感觉你比明星还漂亮。”秋桃说道。 周倩摸摸脸,“哪里。” 美貌给周倩行了不少便利,也招来很多麻烦,她的容貌在她做销售工作的时候给她帮了很多忙,但也招来很多恶心的觊觎。 周老太突然想起之前周倩还有个开皇冠的的追求者,就问道:“小倩,那个开皇冠的还在追求你没?” 叫什么名字,周老太已经忘记了,但还记得对方开的车。 周倩知道她说的是付博,只是现在付博不开皇冠了,人家换了台奥迪。 对方还在追求周倩,每个星期都在给周倩送花,只是经历过上一任,如今这种物质上的优势并不能让周倩动心,她已经拒绝了很多次,只是对方暂时还没放弃。 “他还在送花,我拒绝好多次了。”周倩说道。 周老太说道:“男人都是这样的,吃不着的最香。” 秋桃说道:“扯远了,妈,我们不是在说小倩姐拍不拍广告吗?” 大家又齐齐地看向周倩。 周倩说道:“我看算了吧,我又不是明星,给自家工厂帮忙也就算了,给百货公司拍就算了,我又不是专业的。” 周老太说道:“那我给田经理回话,就说不拍。” 秋桃觉得有点可惜,这多好的经历呀,给百货公司拍宣传照,要是她的话,她肯定愿意去。 第二天,周老太就给田家豪打电话,“我跟侄女说了,她说她不是专业的,拍不了呀。” 田家豪说道:“是不是专业的,又没什么所谓呀,我们拍的是平面照,长相这些条件在就可以了。” 周老太说道:“要是请我的话,我肯定就去了,我做不了侄女的主,她说她不想去。” 田家豪很是遗憾,“那好吧,多谢你了,周老板。” 周倩本来以为这个事情过去了,没想到过了没两天,她陪同事去百货公司采购物资,被人拦了下来。 也是凑巧,田家豪在商场里视察工作,碰巧偶遇了周倩,第一眼,他只觉得这个女孩特别漂亮,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接着他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给周老太拍服装宣传照的那个女孩吗? 他没见过周倩,看照片觉得很漂亮,没想到本人更漂亮。 这么漂亮的人,竟然还不那么上相。 田家豪几乎没犹豫,就冲了过去,拦在了周倩和同事跟前,把周倩吓了一跳。 田家豪赶忙递出名片,自我介绍,“小姐,我是百货商场的经理,我姓田,你应该还记得我,前几天,我托周老板问过你,是否愿意给百货商场拍宣传照...” 他一说,周倩知道他是谁了。 “原来是田经理,你有什么事吗?” 田家豪说道:“还是那个事情,小姐,我看你个人形象跟我们商场的要求特别契合,希望你考虑考虑,给我们拍一组宣传照,费用的问题好说的。” 周倩已经考虑过了,她不想给商场拍宣传照,那也太张扬了,她又不是专门做这个工作的。 “多谢厚爱,但是我给我姑妈工厂拍也只是帮忙,不是专门拍这个明信片的,你们另外再找吧,相信会有比我更合适的。” 田家豪不死心,要是没碰到周倩,这个事情可能也就算了,但是今天偏偏又在这碰到她了,田家豪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心里就认定了这个女孩就是拍宣传照的最佳人选。 “你可以试一试嘛,这也是人生一场非凡的经历呀,这样吧,我们拍几张看看,要是好看就用,不好看,费用照样给你结算。” 周倩的同事惊愕地看着这一切,她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认识田家豪,前阵子,她刚来拜访过对方,想把他们公司的货铺到百货公司来,当然没能成功。 “小倩,田经理说的是什么拍照啊?”同事唐欣问道。 她开口,田家豪的视线才挪到她身上,这一看,感觉对方有点眼熟,想起来之前是见过,对方来拜访他,想铺他们公司的货。 此时看到这人跟周老太的侄女站在一块,田家豪立马对她露出了笑容,“小姐,原来是你,之前我们还见过面。” 唐欣笑道:“是的,田经理。”她不知道田家豪是想请周倩拍什么照,但是从对方急切的态度看出,他是有忙想要小倩帮。 唐欣也是销售高手,她立马扶住小倩的肩膀,笑道:“不知道田经理知不知道, 小倩可是我们公司的销售冠军,你是想请小倩帮什么忙吗?” 田家豪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他可以答应对方铺货的请求,只要小倩帮百货公司拍宣传照。 田家豪把这个意思委婉地表达了,又亲自留了名片给周倩,“小姐,你再考虑考虑吧,考虑好的话,给我回电话。” 接着,田家豪走了。 人一走,唐欣就羡慕地对周倩说道:“小倩,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机遇呢,你还要考虑什么,多好的事情呀,赶快答应呀,这样的话,田经理还能答应给我们铺货呢,要是百货公司铺了我们的公司的货,那可是一大笔提成呀!” 唐欣觉得提成这种东西要提前讲清楚,“小倩,要是你把这单做成了,提成你分我三成就可以了。” 毕竟是她先过来联系田家豪的。 周倩看了她一眼,两人平素关系还算可以,平时两人也偶尔会配合一块工作,提前讲好分成。 周倩没说话,她在心里考虑是不是要拍宣传照。 她是公司职员,拍了宣传照挂在商场外墙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她觉得太张扬了。 “我再想想。”周倩说道。 唐欣看一眼周倩,心想她不会是不舍得分给她提成吧?可田家豪是她来联系的,今天要不是她在这,田家豪也不会知道她是哪个公司的,更别提做成订单了。 她拿三成的要求也很合理。 过了两天,周倩还没给田家豪打电话,田家豪坐不住了,拍照花不了多长时间,但是制作巨幅海报需要时间,要再拖两天,就真拍不成了。 他联系的是唐欣上回来拜访他留下的电话,那是公司的座机,电话接通之后,他点名要找周倩。 很快周倩就过来接电话了。 田家豪说道:“周小姐,请问你考虑好了吗?” 周倩说道:“田经理,我想还是不去了,我不是专业的,做不好的。” 对方再三婉拒,田家豪再想要对方来拍,也不好再勉强了。 于是田家豪也就爽快地说道:“那好吧,周小姐,你既然考虑好了,那我也不便再三请求你,下次如果还有合作的机会的话,希望你到时候再考虑考虑。” 唐欣听到消息赶过来,电话已经挂断了。 唐欣很是期待,要是这一单能做成,奖金非常丰厚,拿钱好过年。 她凑到周倩跟前说道:“怎么说,你什么时候过去拍宣传照,我陪你去。” 周倩说道:“我不去。” 唐欣有点傻眼,“不去?” 周倩嗯一声。 “为什么啊?”唐欣惊愕地问。 “不想去啊。”周倩回答得很随意。 唐欣说道:“那我们的单子怎么办?”她感觉周倩要是不去的话,田经理也不会同意合作的,毕竟之前她去谈,都没结果。 周倩说道:“你的单子,你去跟吧,这是两码事,又不影响。” 唐欣听了这话,有点生气,明明那天在商场,田经理就已经说了,合作互赢,只要周倩答应去拍照,田经理肯定就会跟她们合作了。 到时候,那就是一笔高额的提成呀!周倩也不用付出什么,只用去拍个照就行了,又不是出卖身体! 唐欣真是越想越想不通,这个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去做的,何况这个人还是周倩,周倩可是公司的销冠!虽然是过去的事,现在周倩上班没那么拼了。 唐欣知道周倩的美貌是她的资本,只是暗暗羡慕,倒也没嫉妒过。 但这一次,唐欣是怎么都想不通周倩为什么不愿意去拍,难不成是因为她跟周倩说这单的提成她要分三成,周倩不愿意,所以不去拍?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就摁不下去了,唐欣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 唐欣暗暗地不爽。 没几天,农历腊月二十四到了,这一天是工厂第二场特卖会。 在这之前,已经有第一场特卖会预热过,第二场加大了宣传力度,在南城日报登报打广告还不算,春桃还去劳务市场找了零工,让他们去大街小巷贴工厂羽绒服特卖会的宣传广告。 余香蒲没赶上上一次的特卖会,这一次她不能错过,拉着陆村里的一些老太太来支持周老太的生意。 黄香水母女也来了,今天刚好休息,沈月亮和她妈黄香水,跟着村里的老太太和叔伯婶娘什么的,来了服装厂特卖会。 今天除了羽绒服,周老太还把工厂里生产的其他裤子衣服全挂了出来,零售总比批发挣得多,能卖一件算一件。 再说货卖堆头,这些衣服也能把特卖会填充得更丰富一点。 家里能动的全都来帮忙,正值周末,林建生两口子也都过来了。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特卖会进行得很顺利,卖货的棚子搭了两个,也幸好搭了两个,不然那么多人,还真容纳不下。 广告范围广,来的人很多,高翠枝也来了,她想给自己添件厚实的羽绒服,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羽绒服这种奢侈东西呢。 靠林建国,她八辈子也穿不上一件好衣服,嫁给他算瞎了眼了。不过还好,之前高翠枝掏了林小勇的老巢,那些钱够她买件像样的羽绒服了。 第 418章 我们别管 这天服装特卖会特别红火,上次没抽到的林芽也被抽过来帮忙了。 沈月亮给自己挑了件外套,又给黄香水选了一件羽绒服,两件羽绒服就要花去她一个月的工资。 黄香水挑了两件男士羽绒服,要让沈月亮一块结账。 沈月亮一看就知道那羽绒服是给她两个表哥选的,很不高兴,“妈,你给自己买一件就行了,还给他们买什么。” 黄香水说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也知道羽绒服好,暖和,你表哥不知道穿好的吗?” “他们知道穿他们自己买,轮得到你给他们买吗?”沈月亮没好气地说道。 但没有用,在黄香水眼里,就是她自己不穿新衣服,也得给侄子买。沈月亮小时候没新衣服穿,她妈有钱就给她两个表哥买衣服。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当然,现在黄香水老了,挣不来钱了,但她还是要给侄子买衣服买东西,理所当然地要沈月亮付钱。 黄香水说道:“我这个当姑姑的不给他们买,谁给他们买?” 沈月亮没好气地说道:“对,你这个当姑姑地卖吧,你自己给钱,我一分钱都不会掏的。” 黄香水很不高兴,“月亮,你现在对你两个表哥好,以后你结婚了,才有靠山。” 沈月亮说道:“我靠国家,靠单位,不靠他们,我长这么大,他们有给过我一毛钱吗?我们家的钱倒多半都给他们了,你真是痴心妄想,人家有自己的爹妈要养老,你给人家一点小恩小惠,就想让人家帮你养老,你想得美。” 母女俩在棚子里吵了起来,黄香水要逼沈月亮结账,沈月亮自从上班之后,就有自己的主意了,她想让沈月亮把钱交给自己,沈月亮不答应,自己把着钱。 黄香水年轻的时候就没稳定工作,一直是临时工,现在退休了也没有养老金,手里的钱越来越少,靠几个女儿给,她想像从前那样给侄儿花钱买衣服,是没那个能力了。 黄香水指着沈月亮的鼻子骂,“你还不记情呢,当年要不是你舅舅劝我把你留下,你的小命早就没了,现在给你表哥买件衣服,难道不应该吗?就知道你是养不熟的狗!” 沈月亮的眼睛里泛起委屈的泪花,从小到大,这样的话她听过无数回,她忍不住说道:“对,你厉害,你的亲生孩子一生下来,只要不是男孩,你就丢尿桶里溺死,你简直没有人性,你还好意思讲出来炫耀呢?” 黄香水被亲生女儿这么说,顿时怒不可遏,一扬手,甩了沈月亮一巴掌。 这一幕,刚好落在林建生眼里,他是看到沈月亮,想过来跟她打个招呼,谁知道撞见她跟她妈吵架,这老太太可真厉害,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林建生急忙过去,把捂着脸的沈月亮拉开,对黄香水说道:“大娘,这人这么多,你教训孩子也要看看场合呀。” 黄香水狐疑地上下看一眼林建生,“你是谁啊?” 林建生说道:“我是月亮的同事。” 黄香水噢了一声,收敛了凶恶的表情,她一点也不难为情,跟林建生说道:“你也来买衣服啊?” 林建生说道:“我是来帮忙的,这是...我家亲戚开的厂。” 黄香水长哦了一声,看林建生的目光里多了丝探究。 “这边是适合你们年纪穿的衣服,你过来看看,大娘。”林建生把黄香水引着走了。 过了会儿,林建生回来,沈月亮不在原地,他四处看了看,看到沈月亮正往出口走,林建生赶忙追了上去。 “月亮!” 沈月亮听到他的声音,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回头看去。 林建生看到她被打的半边脸红红的,那老太太下手可真重。 看到他,沈月亮很是尴尬,知道自己挨打的一幕全落在了林建生眼里。 “建生哥,你,你也来买衣服啊?”沈月亮胡乱地说了一句,全然忘了黄香水也这么问过林建生。 林建生挠了挠头,他下意识地跑过来,想关心关心沈月亮,但到她跟前了,看着她发红的半张脸,才察觉到这样或许会让沈月亮更加尴尬。 “我是来帮忙的...月亮,你看中哪件衣服没有?这衣服挺多的。”林建生也没话找话道。 沈月亮是选了一件,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买衣服的心情了。 林建生更尴尬了,他只好又说道:“你要是看中了哪一件,你给我说,我帮你买,可以帮你打折。” 沈月亮抠着手指,尴尬感慢慢地退下去,她看了林建生一眼,林建生浓眉大眼,高大英俊,每年单位联谊办篮球赛,他都是主力军。 沈月亮感受到林建生的善意,心情好了不少。反正打也挨了,他也看到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沈月亮说道:“你说这是你家亲戚开的厂?周大娘不是你妈吗?” 林建生被拆穿了,只好呵呵一笑,他说道:“没想到你们都知道啊。” 沈月亮说道:“是呀,村里人都知道,这是周大娘开的厂嘛,只不过我妈不认识你。” 沈月亮的目光一闪,心想她妈要是认识林建生,知道他是周大娘的儿子,肯定会逼着自己找林建生处对象。 当然不是为了她沈月亮,她嫁得好了,才能更好地帮助她舅舅家,她前面两个姐姐都是这样。 只不过就算她妈知道也没有用,林建生不仅结婚了,还有孩子了。 这么一打岔,沈月亮心情好了很多,她把自己选中的羽绒服给了林建生,先前她给黄香水选的那一件,她也不买了。 正这时,张兰兰也拉着一车补货的衣服过来了,看到林建生,朝他招招手,“建生,过来帮忙。” 林建生应了一声,对沈月亮说道:“这是我爱人,月亮,你再看看衣服,我去帮忙去。” 沈月亮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她胡乱地答应了一声。 林建生跑到张兰兰跟前,“拉这么多?” 张兰兰看一眼沈月亮,问道:“那是谁?” “单位同事。”林建生说道。 张兰兰又看了沈月亮一眼,对方还往他们这边看着,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张兰兰大大方方地朝沈月亮点了点头。 沈月亮却本能地想闪躲,好像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等林建生忙完,沈月亮已经不知去向。 棚子里人特别多,林建生也没再管。 高翠枝选了件桃红色的羽绒服,霸占着穿衣镜照来照去,她自己很满意,新年就是要穿喜庆的颜色啊。 高翠枝正照着呢,她嫂子郑二姐碰巧遇到了。 郑二姐也是听说这里有特卖会,跑过来看看,一过来看,衣服质量果然很不错,羽绒服又软又蓬松,还比商场的便宜,她不舍得给自己买,给女儿儿子和老公都各选了一件。 本来也不舍得给老公买,但转念一想,棠下村马上就要拆迁了,买件衣服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再有钱,郑二姐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好点的羽绒服,也要三百多块钱呢,实在很奢侈。 正打算再转一转,就碰到了高翠枝,穿着件桃红色的羽绒服装嫩。 郑二姐看她那样,觉得可笑,没忍住笑了一声。 高翠枝正沉迷镜中的自己,冷不丁听见笑声,听着有些耳熟,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郑二姐,对方也正盯着自己,脸上是一副嘲弄的表情。 高翠枝正跟对方势不两立,这会儿听到对方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在嘲笑自己,再说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她冲过去,指着郑二姐,“你笑什么?” 郑二姐不承认自己是在嘲笑她,“怎么了,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笑就笑。” 高翠枝毕竟上了年纪,四十多岁穿一件桃红外套,看着确实有些违和,郑二姐挑衅似的,又笑了两声。 高翠枝顿时火冒三丈,她往郑二姐手里一扫,看到她拿着一件粉色外套,立刻找到了攻击点,“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穿个粉红色真是要笑死人了。” 郑二姐说道:“小丽的年纪,穿粉穿红正合适,不像一些老妖婆,明明上了年纪,还要装嫩穿年轻人的衣服呢。” 高翠枝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桃红色,是有点嫩,但她不会承认,“我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我买得起,不像你,你买不起,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像我十年前穿的衣服。” 郑二姐平时也比较节俭,身上的衣服看着是很旧了,洗得发白。 高翠枝逮着她的衣服一通嘲笑,把郑二姐气得够呛。 “我买不起?哼,家里马上就要拆迁了,我想买什么买不起?”郑二姐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高翠枝这一通嘲笑,让郑二姐也想通了,干嘛不给自己买两件体面衣裳呢,就连高翠枝这个乞丐也会给自己买好衣服呢。 郑二姐赌气似的,给自己选了好几件,衣服裤子全都买了。 高翠枝也买了,还是那件桃红羽绒服,她才不管郑二姐怎么说,自己喜欢得不行。 高翠枝给自己买了衣服,又买了裤子,想一想,一件都不给林建国买,也有点说不过去,于是给他选了一件秋衣,结账之后,她就打算回家了。 高翠枝坐的公交车,她跟林建国就一辆三轮车,冬天林建国不做雪糕生意,倒腾水果去了,拉了菠萝卖,生意还挺好。 尤其是快过年这几天,生意好得很,一天就要卖一车。削了皮卖,一个卖五块钱,净赚两块,一天能卖五六十个。 林建国高兴得很,想让高翠枝跟他一块去卖,高翠枝嫌冷不愿意去。 能躺在家里就有吃有喝,谁愿意出去奔波受冻? 这个年,林建国继续这么卖菠萝,应该能挣几千块钱。 高翠枝前两天去逛商场,虽然里面好多东西贵得她买不起,但高翠枝没事干,就愿意去逛。 她看中了一个床垫,名字叫席梦思,软得很,睡着就跟睡在棉花上一样,跟他们现在睡的这种床一点也不一样。 高翠枝惦记上了,等林建国卖完菠萝,挣的钱就能买上一个。 正想着呢,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停,高翠枝坐着又没注意,一个猛扎往前冲,她个子矮,上身短,头重重地磕在了前排座椅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缓了半天,高翠枝才缓过来,破口就骂,“怎么开车的啊!把我头都撞破了!” 公交司机半天没说话,高翠枝揉着头,听到坐在前面的其他乘客喊了起来,“天呐,那个小孩被车压住腿了!” 车上的乘客纷纷往窗口涌过来,朝外看去。 高翠枝揉着头,也好奇地朝外面看去,但她的视角受限,什么也看不到。 那司机已经下车去了。 高翠枝听到前面的乘客在大呼小叫,说有个孩子被车压了。 没一会儿,司机到前面来喊,“男人都下车帮帮忙,抬一下车!” 乘客们不管男女,都呼啦啦地下车去了。 高翠枝也下车了,她这才看到,公交车旁边有辆出租车停着,车身底下有个人影,被车压住了。 众人上前,齐心协力把车抬开,那孩子疼得大喊,地上都是血。 “天呐,这腿看着都变形了,还能保得住吗?” 那开车的出租司机看着特别年轻,人已经吓傻了,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公交司机提醒他,“快去打医院急救电话,叫个救护车来!” 司机如梦初醒,踉踉跄跄地去了。 高翠枝站得远远地看,她听见身边有目击者说话。 “本来要撞到这孩子的是辆黑市轿车,那人急打方向躲过去了,这个出租车就跟在那黑车屁股后面,没来得及躲,哎。” “我怎么看到是这孩子自己跑到路上去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懂什么,过马路也不知道看车,这下完了,这腿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帮了忙,司机就招呼乘客回车上,要发车了。 高翠枝也准备回去,但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孩子的哭喊声,感觉很是耳熟。 她突然想到了林小勇。 这声音跟林小勇很像,这想法冒出来,越听就越感觉像。 高翠枝心里直打鼓,她左右看了看,挪了个位置,她走到一个能看到孩子脸的地方。 那孩子疼得大喊,几个好心人按着他,不让他乱动。 有人把出租车车牌抄了下来,避免出租司机开车跑路,还有人去报警。 高翠枝找了个人群空档钻进去,看到了那孩子的脸,心陡然沉了,果不其然,那真是林小勇。 高翠枝看着他变形的腿,感觉天都要塌了,本来她跟林建国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现在林小勇还被车碾了,这出租司机能赔偿医药费还好,要是赔不出来,她和林建国上哪里去弄钱给他治? 退一万步说,就算治好了,林小勇要是落下残疾,那岂不是要他们养他一辈子? 各种念头在高翠枝脑海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想法,林小勇一定会拖累他们! 高翠枝不敢上前去认林小勇,最好林小勇也别回到他们这个家庭里来,他不是喜欢流浪吗?以后也去流浪,流浪一辈子。 高翠枝缩在人群里,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开来,把林小勇抬走了,那出租车司机,也被赶来的民警带走了。 高翠枝心神不宁地回到家。 新衣服被她扔到了一边,也没心情拿出来穿了。 林建国还没回来,他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高翠枝不认为自己跑回家,没现场去认林小勇就万事大吉了,林小勇出了车祸,他肯定会把家庭住址交代出来的。 到时候,还是得她和林建国去擦屁股,他们哪有这么多的钱?林建国也没有钱,但是那是林建国的亲儿子,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不救吗? 高翠枝环顾四周,唯一值钱的,就是这房子,这房子现在可能值个五六万,说不定林建国为了救他儿子,会把房子给卖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高翠枝就连连摇头,那不行,她就是看中了这个房子,才嫁给林建国的,要是林建国连房子都没有了,那她还图什么?林建国也是个没本事的。 林建国的菠萝卖得太好了,出乎意料地好,顾客买了菠萝,他就削,从早削到晚,削得手都发抖。 很辛苦,但是人是高兴的,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一百多块钱。这还是林建国倒腾做生意以来,做的最挣钱的生意。 林建国想把高翠枝喊过来帮忙,但是那个懒货,连这么挣钱的活都不愿意来帮忙干。 林建国一直卖到傍晚,都没什么人了,才收了摊。拉出来的一车菠萝,卖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小半车菠萝皮。 寒风吹在林建国的脸上,有点刺痛,但今天的收入都在外套内口袋里,像会发热似的,烘得他心里暖融融的。 林建国到楼下停好车,哼着歌上了楼。 高翠枝已经等得心焦难耐,就在下午,他们的家门被人拍响,高翠枝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是因为林小勇而来,她吓得大气不敢出,藏在家里,灯都没敢开。 林建国一进门,见家里黑洞洞的,有点惊讶,以为高翠枝没在家,刚伸手把灯开开,就听见高翠枝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把灯关了!快点!” 林建国吓了一跳,看过去,见高翠枝拥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神色焦急。 “快关灯!”见林建国没反应,高翠枝又催促。 林建国不解地关了灯,“怎么了啊?” 高翠枝怕被人发现家里有人,天黑了都不敢开灯,一直等到林建国回来。 “你过来,我给你讲个事。”高翠枝说道。 林建国渐渐适应了昏暗,靠着微弱的光线,摸到沙发边,坐下来。 “累死我了,今天又挣了一百二!”林建国疲惫的声音里充满着喜悦。 高翠枝根本不关心,她拉着林建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听到林小勇被车撞了,林建国大吃一惊,猛地站起来,“小勇被车撞了?严不严重,他人呢?” 高翠枝扯了他一把,“你别急啊,你听我说完。” 高翠枝把林小勇的伤势说了,还说她亲眼看到林小勇被拉去医院。 林建国又着急又生气,“你看到小勇被车撞了,你怎么不跟去医院?你跑回家装神弄鬼做什么?” 说着,林建国就要往外走,他得去医院。 高翠枝又一把拽住林建国,“你先听我说完!” “你现在过去,我们一穷二白的,你拿什么给林小勇治?” 林建国一愣,指着高翠枝骂道:“你他妈说的什么话?我儿子被车撞了,难不成我就眼睁地看着,不救他?没钱?我卖房子都要治!” 高翠枝听到这话,心里一沉,果不其然,林建国第一反应就是卖房子。 高翠枝不能让他卖,她说道:“你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给你说,我亲眼看到那警察把肇事司机带走了,医药费应该由他来负担。” 林建国说道:“那肯定要他出!妈的,出门不带眼睛,怎么开车的!” “要是他没钱呢?”高翠枝说道。 林建国一怔,“没钱我自己出钱,也要治!” “当然要治!”高翠枝说道,“不过不是我们出钱。” 高翠枝不再卖关子,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小勇还这么小,要是那司机没钱,又联系不上我们,你说政府能不管吗?肯定会出钱先给小勇治的。”高翠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你想,我亲眼看到小勇腿都变形了,就算治,百分之百要落下残疾,我们的房子都卖了给他治,以后我们一家子住哪里?总要有个住处吧?小勇也真是可怜,你总要给他留点钱吧,钱都用完了,以后他怎么办?” 在高翠枝的诱导下,林建国逐渐冷静下来,是啊,钱都用完了后续需要钱怎么办? 高翠枝见稳住了他,继续说道:“你就听我的,我们不管,肯定会有人接手管的。将来我们管的地方不会少,小勇成那样了,我们还得管他一辈子呀。” 第419 章 巡店经理 林建国虽然同意了高翠枝的提议,但是还是放心不下小勇,“必须要有人去看着啊,万一没人去看着,那司机不赔钱怎么办?” 高翠枝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那找谁去?你妈?” 高翠枝下意识就想到了林建国他妈,她可是奶奶,她去也正常。 “要是你妈去管,还好呢,你妈有钱,给林小勇出个钱做手术,还不是小事一桩吗?”高翠枝说道。 林建国迟疑地说道:“恐怕不行吧,我妈怎么会愿意管小勇,她恨小勇恨得不得了。” 高翠枝说道:“那也只是之前,小勇现在成这样了,她可是亲奶奶,她能看得下去不管?不管成不成,试一试,总不吃亏。” 林建国一听,感觉也有道理,“行,那就试试吧。” 林建国想联系周老太,但是他没有周老太的联系方式,几个弟弟他也都联系不上,平时也都没什么联系,现在只能是他亲自去陆村送信,让周老太知道林小勇出车祸了。 高翠枝说道:“我觉得不行,你自己去送信,你妈肯定不会管的,我看还是让派出所的去联系她,这样是最好的。” “派出所去联系她?” 高翠枝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她让林建国在家里躲起来,不要出门。 林建国还惦记着卖菠萝,这么挣钱的是生意,他可是第一次做,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也只有过年才有,错过了可就没这么好的客流了。 高翠枝骂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卖菠萝!你要是被人发现,你得自己去管小勇,你得多花多少钱,你卖多久菠萝才能挣得回来?” 林建国一听有道理,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着。 高翠枝独自去了派出所。 她也没说自己是林小勇的后妈,只说自己是林小勇家的邻居,林小勇的父母出远门做生意去了,一时间联系不上,把周老太的地址给了派出所的民警,让他们找人去。 她还顺便问了问林小勇的情况,得知他现在正在人民医院住院,已经做在手术了,他当时情况紧急,昨晚上连夜就做了手术。 高翠枝一听,忍不住问道:“谁出的钱啊?是那司机出的吗?” “费用这个我们不清楚,应该是肇事司机承担。” 高翠枝得知林小勇的手术已经做了,心放下了一半,管他谁出钱,反正不要让他们出钱就行了。 高翠枝回到家,把打听来的结果给林建国说了。 “现在就是等着就行了,反正小勇的手术已经做了,钱的事情,反正我们不管。”高翠枝说道。 林建国关在家里一上午,也没白待着,他在琢磨一个事情,小勇被撞了腿,肇事司机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此时,林建国把这个想法给高翠枝说了。 高翠枝一愣,她光想着手术钱的事情了,怎么没想过赔偿呢?林小勇的腿伤成那样,那司机肯定得赔偿啊!除了医药费,他还得赔钱! 高翠枝一拍大腿,“对啊!他还得赔钱呢。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躲着了,我们得亲自去医院!” 高翠枝暗骂自己一声糊涂,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呢?那出租车司机都能开上出租车了,怎么着也多少有点钱。 赔偿尽可能往多了要! 高翠枝立刻拉着林建国出门,前往医院。 而此时,唐宝骏一家也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唐宝骏开出租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车轮从孩子的腿上压了过去,昨晚上连夜就做了手术,一条腿伤得轻一点,另一条腿粉碎性骨折,没能保住,已经截肢了。 唐宝骏还年轻,处了个对象,都还没结婚,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家子愁云惨淡,还不知道要赔偿人家多少钱。 唐宝骏他妈在医院照顾那孩子,那孩子家人还没联系上。 唐家整个家底凑下来,再加上找亲戚借来的,也只有三万多块钱,医药费就已经花了快一万了。 唐宝骏是不抽烟的,他爸在不住地抽烟,唐宝骏闻着烟味,心里的恐惧似乎压下去了些,就也抽了一根,点燃吸了起来。 “再去借点吧,这点钱,恐怕不够。”唐父说道。 唐宝骏想了想,家里的亲戚他爸去借了,他只能去找朋友借点。 林建民昨天就知道唐宝骏出事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被撞的小孩是他侄子。 今天唐宝骏联系他借钱,林建民也没有二话,只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他找秋桃借的五万块钱都还没还清,才还了一万多。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身上也没有余钱,只能尽量帮你借一些。” 唐宝骏知道,林建民前面借了他妹妹不少钱,现在一直在还,他也不是故意不借,此时听他说会帮他借一点,连忙感谢,“谢谢你,建民哥,唉,这回是我连累你了。” 现在车也被警察收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领回来,林建民也没车开了。 “说这些做什么,发生这个事情,谁也不想嘛,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你也不是故意的。” 林建民的安慰没起什么作用,唐宝骏的心情还是很沉重,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出事故的那一幕,心里就滋生出恐惧。 林建民又安慰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手上确实没有钱,必须要想办法给小唐借点钱。 林建民平时来往的也就是那几个司机,但交情也不深,都说金钱是试金石,那些酒肉交情经不起金钱的考验,想来想去,也只能找秋桃借一点。 他也不打算多借,就借个三千块钱,拿给唐宝骏应急。 林建民暗暗后悔,其实现在南城有针对出租车的政策,司机可以给车买保险,这样一旦发生什么事故,保险就会赔偿。 林建民早就听人说过了,那种出租车公司是强制买的,保险金额需要司机承担,大部分司机都在骂这政策坑钱,他们是出租车司机,成天跟车打交道,他们的车技还用得着买保险吗? 大家都认为保险是坑钱的,没人愿意买,尤其是他们这种承包车的,没有强制买保险,几乎没人去买。 林建民也没买。 此时他却后悔不迭,如果买了保险,这个事情就有保险公司来承担了。 林建民给秋桃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 秋桃说道:“三哥,不是我不愿意借给你,我也支持你帮他一把,但是也要量力而行,我感觉你顶多帮他借个两千块钱就行了,这样你也帮到他了,也在你的能力范围内。” 林建民听从了建议,找秋桃借了两千块钱,给唐宝骏送了过去。 周老太也收到了消息,民警找到家里去,她才知道。 得知林小勇出了事故,还被撞断了腿,一条腿也因此截肢,周老太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难道不是因果报应吗?林小勇害得刘民半身不遂,他自己现在也成了残废。 当着民警的面,周老太说道:“这个事情我不管,他亲爸还没死呢,怎么找到我来了。” 民警解释,“联系不上他爸妈。” 周老太想去医院看一看,看看这个林小勇是不是真的像警察说的那样。 她不仅自己过去,还把春桃叫上。 春桃得知这个事情,也很是意外,她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也不是高兴,只是说不出的复杂。 春桃和周老太前往医院。 路上,周老太给春桃讲了之前她和周倩开车回家时碰到林小勇的事情。 “我看林小勇就是故意撞过来的,再找车主讹钱,上次他就不长眼地讹到我头上来,也是罪有应得,这个小畜生把刘民害成那样,现在也遭了报应了。”周老太可不管林小勇是几岁,这个小畜生就是纯坏。 春桃心里没有什么喜悦感,她一边痛恨林小勇,一边又忍不住有些可怜他。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交织,让她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毕竟仇人年纪实在太小,时间又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痛恨也在时间里慢慢地消磨了。 到了医院,周老太和春桃找到了病房去。 还没找到床位,母女俩刚找到骨科这一层,就听到了骂声。 被吸引过去的同时,她们也发现这个传出喧哗声的房间,正是她们要找的病房。 两人走进去,看到病房里出现了民警口中联系不上的林建国两口子。 而此时,高翠枝正指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妇女的鼻子大骂。 “你儿子开车不长眼,把我儿子撞成这样,一条腿都截肢了,他还这么小,你们怎么这么狠毒?” 妇女连连道歉。 高翠枝不依不饶,“现在求我们原谅,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你们能让我儿子的腿重新长出来!” “我告诉你们,必须赔偿十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 喧闹声引来了不少看客。 高翠枝和林建国也刚到不久,林建国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林小勇,看到儿子的惨状,林建国当场就哭了。 高翠枝没功夫哭,她的注意力被凑上来的妇人吸引。 得知对方正是肇事司机的母亲,高翠枝拉着她就骂开了,当然,最重要的是索赔。 她一开口就是十万块,把唐宝骏他妈都给吓傻了,她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才刚说两家商量商量,高翠枝就爆发了,指着她大声地骂个不停。 “十万块钱,我告诉你,少一分钱都不行,你儿子把我儿子撞成这样,你还想跟我讲价,你是人吗?” 她太投入了,连周老太她们过来都没注意到。 周老太看向床上的林小勇,人是醒着的,眼睛睁得很大,脸色发白,至于他的腿,被被子盖住了,看不见。 正在这时,高翠枝一把将林小勇身上盖着的被子扯开了,露出了林小勇的腿,果然,左腿膝盖以上已经没了。 包扎的白布浸了红色的血。 高翠枝的动作太暴力,动到了林小勇的伤腿,林小勇疼得叫了一声。 高翠枝管也不管,她只顾指着唐宝骏他妈指责,“你自己看看,这孩子才多大,现在就没了一条腿,你怎么能忍心?...” 周老太和春桃对视一眼,是真的,林小勇真的没了一条腿。 春桃盯着林小勇的断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周老太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吧。” 她们也不是来管林小勇这事的,只是想过来看看林小勇是不是真的截肢了,现在看也看到了,没必要留下来管这摊子闲事。 围观的人太多,林建国也没有注意到周老太她们。 回去的路上,春桃一直沉默。 周老太说道:“你要去给刘民说一声吗?也让他高兴高兴。” 提起刘民, 春桃的心里就好像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这人变化未免也太快太大了,后面春桃又去找过他两回,每一次对方的态度都很生硬陌生,很绝情地说要离婚。 “妈,你说刘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这么坚决要离婚?我一开始以为是股票的事情,让他心里不痛快了,可是现在我们的股票也在往回涨,我过去告诉他,他根本就不关心这个事情,一个劲地让我走,那嘴脸,你是没去,你没看到,真让人难受。” 春桃每次过去,刘民态度很坚决地让她走,让她不要再去,那陌生的嘴脸,都让春桃怀疑,这个刘民跟她结婚的那一个,还是同一个吗? 周老太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道:“是不是治疗没效果,刘民彻底失望了,所以想离婚?” 春桃摇头,“不知道,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刘民留在刘家村过的年,他自从回了刘家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过年的时候,春桃特意带了明珠去见刘民,希望刘民看到孩子之后,能回心转意,回到他们这个小家庭来。不管刘民变成什么样子,春桃从来没嫌弃过,她只想跟刘民好好过日子,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是让春桃失望的是,刘民对女儿的态度也很冷淡,不抱孩子,不跟孩子说话,让她抱着女儿走。 春桃寒心了。 自从刘民出意外,承受压力的也不止刘民一个,她的压力不比刘民小。 这么多磨难都渡过去了,刘民现在突然搞这么一出,不仅不认她这个妻子,连孩子都不认了。 自此,春桃再没去过刘家村。 一晃,春节过完,工厂都开工了,员工的动员大会开完,工厂又复工了。 这是1997年的正月。 高老头过年是跟红红一块在他的小房子里过的,两人虽然没有领证,但是提前过上了幸福的夕阳红日子。 红老太搬过来,还是她儿子亲自送来的。 高老头当天晚上,就跟红老太体验了洞房花烛夜。 一夜温存,高老头坚定了要跟红老太过日子的想法。 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不仅有现成的热菜热饭吃,还有热炕头睡。 高老头不禁遗憾起来,他前妻过世的这十几年,都被他浪费了,早知道就该早找个老太太过日子。 只不过,高老头以前条件不行,也不是没动过找老伴的念头,几次都无疾而终。 高老头日子过得红火,他的堂哥高德发这个年过得凄凄惨惨的。 周老太一共买了四个房子,四个房子的前房主都后悔了,其中两个搬回了他们的房子里,另外一家住在别的地方,不想搬回来。 高德发想搬回家去住,但他房子的瓦,全被周老太给扒了,想回去住都没条件,他三个儿子也没有一个搭理他,过年全都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在搭的窝棚里过了春节。 高德发的儿子也跟着其他几家一块,起诉了周老太,讨要他们的房子,这兄弟几个可后悔死了,原本想着老屋没用了,趁着房价好,把房子卖了,谁知道扭头村里就拆迁了! 虽然世界上没后悔药,但他们就是后悔了,想把房子讨回去。 新年新气象,厂里的生意因为两次特卖会,在南城打响了名气。 周老太想着一鼓作气,干脆趁机开一家工厂直营店,本来这也一直是周老太的梦想。 尤其是现在她也不缺资金了,相比去年刚接手工厂的紧巴巴,现在周老太手里可敞得不得了,现金都有几十万。 周老太想做直营店不是一天两天,她刚接手服装厂的时候,就想做。 只是那时候没有条件。 周老太想做的事情,两个女儿一般都是鼎力支持的。 两人分别说出自己的想法。 “工厂店主打的就是一个实惠,我觉得不能在商场开。”秋桃说道。 春桃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我们要找一个人流量还可以的地方,店面也不能太小了,太小了没有气势,以后我们的服装款式一定会越做越多。” 周老太也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的尾货,还可以放直营店去处理呢,可以专门做一块尾货优惠区。” “妈这个主意好!”秋桃赞同。 没事的时候,母女几个就去寻找开店的地址,最终选在了商业街门口,那刚好有一个大店面在招租,店里的面积有五六十个平方,就是租金不便宜。 周老太考虑过后,认为这里很合适,当即就租了下来。签合同的流程,周老太已经很熟悉了,合同签了五年。 租下来之后,就开始设计装修,店面以简约大气为主,不用装修得太奢侈,追求有质感。 这些细节母女三人天天探讨,慢慢地一个直营店的雏形就出现了。 店名就是南城服装厂工厂直营店,里面的装修风格以奶白色为主调,上面多装筒灯,灯光一照,质感就出来了。 当然这一切还是母女三人的设想,店面还在装修,但她们经验丰富,四件套厂的直营店都开了好几个,对店铺风格的把控,已经很熟练了。 服装厂的杂事太多了,周老太精力有限,早餐店周老太无暇顾及,好久都没去巡店了。她也不能不管,秋桃给她提建议,找个靠谱的,提为管理,以后早餐店的管理都交给她,这样有人管理三个店,周老太不用经常跑店面,这个人来给周老太汇报工作就行了。 周老太觉得这个提议好,但是提谁,周老太没有确切的人选。 但是从管理上来讲,周老太心里有个人选。 那就是最后被周老太提为店长的秋秋。 秋秋管的是罐头厂家属区那边的店,去年被周老太提为店长,也没过去多久,但是周老太每次去巡店,秋秋管理的店铺是最干净,账面也最整洁。 就是秋秋的资历浅了些,周老太不知道她能不能胜任。 不过论工作资历,倒也不浅,秋秋好像是周老太第二批招进店里的员工。 周老太想再考察考察,如果秋秋一如既往地管好第三分店,就考虑提她为巡店经理。 秋秋并不知道周老太在考察她,她自从被周老太赏识,提为店长之后,就很认真地履行店长的职责,管理好店铺。 她虽然年轻,但是性格比较强势,刚升任店长的时候,店里两个年纪大的还欺负她年轻,想压她一头。 秋秋也没手软,收拾了她们一顿,现在是服服帖帖了。 秋秋在店铺里做店长倒是很顺利,但是家里却一团糟糕。 她婆婆徐凤梅看不惯她,丈夫胡志光也轻视她,不尊重她,一家人联合起来,想把秋秋整服劲。 这天,周老太大清早来店里,店里员工已经忙碌开了。 周老太到处看了看,桌子擦得很干净,店里也整洁,包包子用的肉馅也已经剁好,拌好了,周老太拿勺子舀了一些起来看,肉馅剁得特别均匀,放在鼻子边一闻,香味冲鼻,不用吃都知道,这样的馅包出来的包子肯定美味。 周老太到处看了一圈,处处都让她满意。 她一边在心里点头,一边去寻找秋秋的身影。 秋秋在包饺子,这是他们新推出来的新品,煎饺,包的馅跟蒸饺是同一个,但是制作方法不一样,煎饺比蒸饺更香,有脆皮。 “秋秋,你过来一下。”周老太喊秋秋 秋秋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周老太跟前来。 她头微垂,但周老太还是看到了,秋秋眼眶青了一大片,像是被谁打了。 第 420章 责任划分 看着秋秋脸上的淤青,周老太吃惊地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秋秋摸了摸眼睛,坦率地说道:“打架打的。” 周老太再次吃惊,“跟谁?” 她看了看店里,难不成是跟哪个员工打的? 秋秋说道:“跟我丈夫。” 秋秋昨晚上跟胡志光打了一架,起因是胡志光他妈徐凤梅说秋秋跟胡志光结婚这么久了,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秋秋太胖了,身体有问题。 秋秋当时就说:“你怎么不说是胡志光身体有问题呢,我看他身体有问题的可能性大,不然怎么会拖到三十多岁才结婚。” 徐凤梅怎么能忍受她说问题出在自己儿子身上,当即就反击道:“我儿子就是四十岁结婚,他也是香饽饽,不愁找不到老婆,不像你,肥婆一个,又懒又能吃,还不能生孩子,娶了你,算是我们老胡家倒霉。” 秋秋说道:“知道我又懒又馋,怎么当初还眼巴巴地跑到我家去提亲?我没人要,你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么你一眼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如今婆媳关系再没有秋秋刚进门的客套,几乎是已经撕破脸了。 当时一家人在吃饭,胡志光一开始没说话,等秋秋跟徐凤梅吵起来之后,胡志光冷不丁地一圈砸向秋秋的眼睛。 秋秋没忍着,当场就还了回去,两人打了起来。 徐凤梅拉偏架,拖着秋秋,她挨了胡志光好几拳,好在秋秋力气大,挣脱了徐凤梅,一脚就踢在胡志光的命.根上,胡志光疼了个半死,给一家人都吓死了。 胡志光也下的死手,今天早上起来,秋秋的眼睛就青了,挨打的痕迹瞒不住,秋秋也没想隐瞒。 周老太非常震惊,秋秋都已经这么能干了,她现在是店长,加上工资,一个月没少挣,竟然还要挨打! “你这么大的体格,难不成还站着挨打吗?”周老太有点替她愤怒。 昨天晚上,胡志光没敢跟秋秋睡一块,他害怕睡着之后,秋秋会杀了他,这个女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秋秋也没时间跟他耗,她现在是店长,凌晨四点过就要起来收拾上班。 “我不是挨打,是打架。”秋秋强调。 周老太说道:“我怎么记得你去年才结婚的?” 秋秋点头,“是去年结的。” 周老太看一看秋秋的肚子,肚子圆圆的,不过秋秋本来就胖,看不出有没有怀孕。 要是没怀孕,周老太就想说干脆离了算了。 但员工家里的事情,周老太也不方便掺和,压下了到嘴边的话,周老太说道:“要动手的男人不是好东西,秋秋,你自己把握,别吃了亏。” 秋秋点头,保证道:“这个你放心,大娘,我肯定不会影响工作的。” 周老太说道:“好好干,秋秋,我看好你,我给你说个事。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早餐店无暇管理,要是我升你做巡店经理,你办得到吗?” 秋秋惊讶地看向周老太,“巡店经理?” 周老太点头,“是啊,以后你就管我的三个店,要负责管理三个店里的一切事务...说起来不轻松,做起来也不容易,你感觉你能办到吗?” 秋秋似乎还没从惊讶里回过神来,讷讷地没说话。 周老太说道:“你也想一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巡店经理的权限更大,你要管三个店面,待遇这些当然也会有相应的增加,但是责任也更大。” 秋秋这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怕我做不好。” 接店长的时候,秋秋没犹豫过,店里的事情她都接触过,她有信心管好一个店,但是现在周老太要让她做巡店经理,管的是三个店。 周老太说道:“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管好,不过我想让你试一试,你要是做不来,你就回来做店长,要是做得好,你就一直做,你觉得怎么样?” 秋秋看向周老太,她很是想不到周老太会这么看得起她,她感觉自己也没什么能力。 秋秋惊愕,难以置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周老太挑中,对这个宛如天上砸下来的馅饼,秋秋有点不敢接招。 周老太让她好好地考虑考虑。 下班之后,秋秋没回家,她去找芳妹了。 芳妹是她唯一的好朋友,秋秋想找芳妹说说话。 芳妹在商场的四件套门店,也已经升任店长。她刚开始提店长的时候,还管不住同店的容美,后面秋秋给她支招,慢慢芳妹也学会了管店里的事情。 容美一开始还欺负芳妹是乡下人,后来芳妹也学会拿店长的身份管她了,拿她工作上的一些错处拿捏她,容美也就不敢小觑芳妹。 秋秋一来,芳妹就注意到她脸上的淤青,赶忙问道:“秋秋,你的脸是怎么了?” 容美在和芳妹一块整理被子,扭头一看,说道:“被打了,肯定是被她老公打了。” 秋秋经常过来找芳妹,容美也认识她。 秋秋摸了摸脸,说道:“他也没讨到好。” 容美看了看秋秋的体格,撇撇嘴,说道:“你好不容易才结了婚,还是要贤惠一点。” 秋秋直接怼她,“用得着你管!” 容美很是生气,嘟哝了一句,“不知好歹!” 忙完,芳妹才坐到秋秋身边去。 看着秋秋脸上的伤,芳妹皱紧眉头,“他们一家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秋秋说道:“他也没讨到好,我不让他白打。” 芳妹心疼好姐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秋秋在婆家过得不好,但又无能为力。 秋秋说道:“别说这个了,我告诉你一个事...” 得知周老太要给秋秋升巡店经理,芳妹着实替秋秋高兴,“那太好了!秋秋,恭喜你呀!” 秋秋说道:“我还没答应。” “为什么?”芳妹不解。 秋秋说道:“我怕我做不好。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周大娘怎么突然要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我也没做过呀。” 芳妹笑道:“这不就跟我之前一样吗?你之前还劝我呢,说既然林经理要让我做店长,肯定是因为她知道我有这个能力能做好,轮到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想。” 秋秋说道:“这不一样,这要管三个店呢。” 芳妹认真地说道:“秋秋,我觉得你很厉害的,你做事情又认真,周大娘肯定是看中了你的优点,她相信你能做好,不然她不会随便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的,你要相信自己。” 这回轮到芳妹给秋秋加油鼓劲了。 别看秋秋总是很彪悍,其实她内心很自卑,容貌和身材都让她打心里自卑,别的同龄女孩早就当妈了,她快三十岁才结婚。 有了芳妹的鼓励,秋秋心里也生出了些勇气,她可以试一试,不行再说嘛,周大娘也说了,要是不行的话,还让她回去当店长去。 芳妹跟秋秋说了会儿话,听见容美在旁边阴阳怪气,“别人休息一会儿就话多,自己休息就行了吗?” 秋秋白了她一眼,对芳妹说道:“芳妹,我走了,你忙吧。” 芳妹看看她的脸,“去买点药擦擦,秋秋。” 秋秋答应了一声,走了。 秋秋一走,容美说道:“你这个朋友,迟早得离婚。” 芳妹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似的炸毛了,“你胡说八道!你才离婚呢!” 容美气呼呼地说道:“你没看到她跟他老公打成那样了吗?离婚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芳妹一愣。她村里从来没听说谁家两口子离婚的,谁要是离婚,不仅自己没脸做人,就连家里亲人都没脸。 她见得多了,很多夫妻打了一辈子,也没离婚的,当然,也有女人挨打的,那种更多,也没谁离婚。 秋秋好不容易才结了婚,离婚的话,秋秋怎么过日子? 容美看芳妹一脸震惊的样,忍不住说道:“你也太乡巴佬了,离婚怎么了,是洪水猛兽吗?你们乡下人就是这样,谈离婚色变,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这个社会哪个好手好脚的,挣不到一口饭吃啊,过不下去就离!多简单的事!” 芳妹没说话。 容美又说道:“城里现在离婚的多了去了,你进城这么久,还没长见识吗?现在婚姻自由!我说你朋友会离婚,可不是咒她,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芳妹默不吭声地擦玻璃去了。 容美看着芳妹的背影,摇摇头,真是乡下来的老古董,说不到一块去。 芳妹前两天接到了家里写的信,说她爷爷给她选了一门亲事,是隔壁村的,家里有好田地,公婆都很强健还能干活帮衬,家里起了新屋,她嫁过去就住新房子,让她回去跟男方见一面。 接到信,芳妹很犹豫,她在这干得挺好的,现在已经是店长了,她两个月的收入,种地一年也挣不到。 芳妹的工资大部分都给家里人寄回去了,家里来信说,用她寄回去的钱起了新房子,芳妹很高兴。 她听了秋秋的话,给自己留了一小部分,每个月都留一点,她又很节省,现在已经攒下一笔钱。 今天她本来是要跟秋秋说这个事的,被容美给搅和了。 ...... 秋桃答应给林建民借两千块钱,但她忙没时间给林建民送,让林建民来服装厂取。 林建民也没车开,出租车还扣着呢,但是他打听了,这个事故也是意外造成的,等交警开了事故责任书之后,就会让他们去开车了。 林建民坐着公交车来到服装厂。 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之前虽然知道秋桃她们买了厂,但一直没进来过。 大门关着,门卫室里坐着个人。 林建民上前去问,“同志,我进去找人,需要登记吗?” 话音刚落,林建民就发觉这个男人有点眼熟,接着他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村里那傻子吗? “咦,你怎么跑这来了?”林建民看一看他身上穿的保安的制服,很是惊讶,差点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做什么的?”杨勇问他。 “找人的。” “登记。” 杨勇把登记册推给他。 林建民把登记册拿回来,又看了他几眼,听他说话也感觉傻愣愣的,应该就是村里那傻子没错,他问道:“你是不是姓杨?” 杨勇点点头,“是啊。” “你怎么会到这来?”林建民又问。 杨勇看他一眼,“大姐带我来的。” 林建民问他,“谁是你大姐。” 杨勇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看着他傻笑一下。 登记好,林建民通过门卫室进了厂,他扭头看一眼杨勇,心想这傻子看门,恐怕小偷进来了,他都不知道。 林建民还不知道秋桃的办公室在哪里,进去了之后才发现里面还挺大,好几栋建筑。 秋桃让他去最大的那一栋的二楼找她。 林建民看了看,朝最大的那栋走去。 他找了个门走进去,却发现这里面是生产车间,转了一圈找楼梯也没找到。 但碰到了一个熟面孔。 林芽上完厕所回来,碰到林建民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 看到林芽,林建民想起来了,这姑娘曾经坐他的车来工厂,她是服装厂的工人。 林建民笑道:“我来找我妹妹。” “你妹妹是谁?她在哪里?”林芽问。 “林秋桃。”林建民笑道,“你认识吗?她说她的办公室在二楼,楼梯在哪里呀?” “林经理?”林芽愣住,惊愕地看着林建民,他说林经理是他妹妹? 林建民上下看林芽一眼,说道:“上次太匆忙了,忘记告诉你了,我们俩其实还是亲戚呢。” 林芽又吃了一惊,“什么亲戚?” 林建民说道:“你爸我得喊叔,我们是远房的堂兄妹啊。” 林芽听说这个,又惊讶又黯然,林邵谦是家庭的叛徒,在心里,林芽已经不将他当成父亲了。 而且她是领养来的,跟林建民也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林建民注意到她脸色不太自在,想起了他那个远房堂叔做的事情,也不由得有点尴尬。 他看林芽一眼,见她穿着制服,问她:“你是做的什么工作?” 林芽往身后一指,说道:“我是缝衣工。” 林建民哦了一声,想起她的遭遇,对这个远房堂妹不由得有些怜惜,他想一想,说道:“你带我去找秋桃吧。” 林芽点头,“行,我带你去。” 她只以为林建民是找不到地方,才让她帮忙带路,没想到林建民心里存了照顾她的心思。 到了二楼办公室,秋桃正好在,看到林建民跟着林芽走到了门口,她也只以为林芽就是帮忙带路的,“三哥,你来了。” 林建民说道:“嗬,这厂子不小啊!” 林芽把人带到地方了,就要走,林建民拉了她一把,笑道:“别走啊,秋桃你应该认识吧,她应该还不认识你。” 林芽一愣,被他拉了进来。 秋桃也有点惊讶,不懂林建民要干什么。 林建民拉着林芽,对秋桃说道:“秋桃,这是林芽,她是在厂里上班的,你认识吗?她是我们的堂妹,老家也是林家村的。” 他刻意没去提林邵谦的名字。 秋桃有些意外,她认识林芽,但还真不知道对方也是来自林家村。 林建民对林芽说道:“你跟秋桃谁大?应该秋桃要大一点吧,你还得喊她姐呢。” 林芽有点尴尬,她只是个小工人,秋桃是老板,感觉有点上赶着认亲戚的意思。 秋桃认识林芽也是因为年轻的展销会,林芽也被叫过去帮忙,才记住了这个年轻女工。 “那应该我大,她一看都还小,不过做事情很认真,能吃苦。”秋桃夸奖道。 林建民看出林芽的不自在,他介绍两人认识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对林芽说道:“麻烦你带我一趟了,耽误你时间了,你回去忙去吧,加油干,你看你们林经理都在夸你。” 林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对秋桃说了声,“那经理,我忙去了。” 等林芽走了,秋桃才说道:“你怎么跟她认识的?我都不知道她也是林家村的。” 林建民说道:“意外认识的,我是看到她爸,才知道她也是林家村的。” 秋桃点点头,拉出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报纸包好的包裹,递给林建民。 林建民接过来,说道:“多谢了,秋桃,帮我这么多回。” 秋桃说道:“说这些干嘛。” 林建民看了看这办公室,还有个男职工在伏案工作。 他问道:“这服装厂业务怎么样?” “目前还可以。”秋桃说道。 “这服装厂也是你的吗?”林建民问。 “不是,服装厂是妈的。”秋桃说道。 林建民听了这话,不由得有些恍惚,他妈都接了这么大的厂了,这还是他印象里的那个退休老太太吗? 林建民只感觉惊奇。 回想一下,他跟他妈关系恶化好几年了,这几年老太太她们做了什么,林建民并不全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有老太太买村里房子挣了拆迁款。 他看一眼秋桃,就连秋桃,也已经有了巨大变化,她已经成为了林经理,就连气质也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根本就找不到曾经那个需要他和老四轮流接送的小姑娘样子了。 秋桃看林建民半天没说话,问道:“三哥,怎么了?” 林建民惊醒过来,对秋桃笑道:“没事,我在想,你们怎么都变得这么厉害了。” 秋桃一笑。 林建民拿到钱,临走之前还拜托秋桃,要是有机会,让她照顾照顾林芽。 林建民拿了钱,就给唐宝骏送了过去。 到唐家,看到唐宝骏,林建民吃了一惊,只见唐宝骏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的。 “你的脸怎么了?” 唐宝骏苦笑,“被那孩子他妈抓的。” 今天早上,唐宝骏一家都去了医院,想跟对方协商一下赔偿的事情,昨天对方说要十万块钱,唐家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 林建民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协商赔偿,这是两千块钱,我找我妹妹借的。” 唐宝骏接了钱,想起了林建民的妹妹,他曾经对她一见钟情,想追求她,但秋桃拒绝了。 幸好她拒绝了,后来唐宝骏才知道林建民这个妹妹有多厉害,不知道还好,知道之后唐宝骏甚至没勇气站在她面前了。 这个事情也就作罢了。 “太感谢你们了。”唐宝骏恳切地说道。 林建民安慰他,“这只是个意外,你也不是故意的,别想太多,宝骏,振作起来,事情会过去的。” 唐宝骏看着林建民,眼睛渐渐红了,这两天,他面临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压力。 林建民也只能是默默地陪他坐一会儿。 林建民走后不久,唐宝骏的父母都回来了,今天他们去跟高翠枝夫妻俩商量赔偿,他们家顶多顶多,只能赔偿五万块钱,这还得去东拼西借。 但是高翠枝不同意。 不同意也能理解,毕竟孩子截肢了,只是他们能力有限。 唐宝骏他妈看到茶几上的报纸,看形状像是钱,拿起来一看,果然里面是一沓纸币。 “钱哪来的?”他妈杨凤兰问。 “找建民哥借的。”唐宝骏说道。 杨凤兰一愣,说道:“跟你合伙那个。” 唐宝骏嗯了一声。 杨凤兰把钞票倒出来,拿在手里数起来,“一共两千块钱,怎么才两千?” 唐宝骏说道:“他没有,这还是他找他妹借的。” 杨凤兰捏着钱,慢慢地坐直,对唐宝骏说道:“宝骏,这个话,我早就想说了。这车是你跟他合伙的,挣的钱,你们俩平分,现在出事了,怎么就让你一个人扛?” 唐宝骏他爸听到这话,也看向杨凤兰。 唐宝骏脸色一滞,“可,车是我开的,又不是建民哥开的。” 杨凤兰说道:“不是他开的,但是你们俩是一块挣钱的,挣的钱是平摊的,出了事情,他怎么着也不能置身事外啊。” 杨凤兰看向丈夫唐光华,“你说是不是,我不是胡搅蛮缠,确实是这个道理啊,挣的钱两个人分,现在出事了,让宝骏一个人扛,这也不合适啊!” 唐光华抽着烟,半天没吭声。 杨凤兰脸色憔悴,唐光华也满面愁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把一家人都打懵了。 第 421章 太不公平 唐宝骏抽了一根烟,他内心天人交战,在不住地犹豫挣扎。 车是他开的,又不是林建民开的,现在把林建民扯下水,他于心不忍。 想当初他没有本钱开出租,林建民给他垫了钱,让他先开上出租,一直到唐宝骏挣了钱,才还给了林建民。 可以说,林建民一直在帮助他。 终于,唐宝骏的情感还是占了上风。 “不行,妈,这个事情跟建民哥有什么关系,车是我开的,又不是人家开的。”唐宝骏艰难地说道。 杨凤兰说道:“我知道车不是他开的,但是他也有责任承担,车是你们合伙开的,钱是一块挣的,现在出了事情,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扛。我讲道理,如果出事情的是他,我们也一样要承担责任的。” 这话让好不容易占上风的情感,又被压了下去,唐宝骏内心里是想要有个人来帮他分担这个后果,可是这样就必须要把林建民拉下水,他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实在是于心不忍。 唐宝骏痛苦地捂住脸。 唐光华也终于开了口,“宝骏,你妈说的也是实话,确实这个事情,建民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从道理上,从情理上,他都应该出一部分的钱。” 唐宝骏没吭声。 杨凤兰说道:“是啊,今天要是出事情的是他,我们同样不能坐视不理,宝骏,你要成熟一点,不要光想着情分,就自己吃亏。情分能值几个钱,我看这个林建民也不太讲情分,要是他讲情分,肯定自己就主动来承担一部分责任了,还不用我们提。” 唐宝骏终于说话了,“你让我怎么去开这个口?” 杨凤兰说道:“我来说,不用你说。” 杨凤兰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事情。 唐光华说道:“让人家承担的话,承担多少合适呢?” 杨凤兰说道:“起码承担四成吧。” 唐光华说道:“三成吧,人家毕竟也没开车,他承担三成差不多了。” 杨凤兰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唐宝骏沉默了好一会,再没吭声,默认了这个决定。 杨凤兰见一家人商量好了,对唐宝骏说道:“你把建民叫到家里来吧,我们跟他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唐宝骏抬起头,这两天没精力刮胡子,已经胡子拉碴,看着沧桑了不少,“我?” 杨凤兰看儿子一眼,知道儿子念情,不忍心去叫人,就说道:“你把他的BP号说给我听,我去喊人。” 唐宝骏把号码说给杨凤兰,杨凤兰出去找公用电话给林建民打了传呼,她打完之后就一直在公用电话厅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林建民才回了电话。 得知给他打电话的是杨凤兰,林建民有点意外,杨凤兰在电话里说有点事情找他,让他抽时间去家里一趟。 挂了电话,林建民就一直在想,杨凤兰给他电话的目的,难不成是那两千块钱还不够,还想找他借点钱? 林建民虽然疑惑,但还是赶了过去。 林建民进门之前还在想,他没有钱借给小唐了。 他敲门,是唐宝骏给他开的门。 看到他,唐宝骏脸色有点复杂,“建民哥,你来了。” 林建民今天才来过,这会儿才傍晚。 林建民问,“伯母打电话让我来家里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唐宝骏看着他,表情躲闪,“我,我,她在厨房做饭。建民哥,你先进来吧。” 杨凤兰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一眼满脸尴尬的儿子,她大大方方地对林建民说道:“建民来了啊,快坐,吃饭了吗?我说让你过来这吃饭,你没在外面吃吧。” 林建民说道:“我吃过了,婶子。” 知道唐宝骏家里有事情,没心情招待客人,林建民怎么还好意思跑到人家来吃饭,他在外面简单吃了点才过来的。 杨凤兰说道:“你也太客气了,不是说了来家里吃饭吗。” 林建民说道:“没事,我都习惯了,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吃两口就行了。” 杨凤兰说道:“你爱人不给你做饭吗?好歹做个饭,你回家去吃也比在外面吃强啊。” 唐宝骏看了他妈一眼,杨凤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林建民正跟他老婆闹离婚呢,这个事情唐宝骏之前也给她说过,怎么搞忘了。 “坐吧,建民哥。”唐宝骏说道。 林建民分别看看他们母子,总感觉他们有什么事情,有事是肯定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把他叫到家里来,从他们的态度看,林建民觉得他们还是想找自己借钱。 林建民感觉有点为难,毕竟他自己还欠了不少,现在又在跟田红拉扯离婚,田红要是还是不肯离的话,他就要去法院起诉离婚,这些都要花钱。 帮人没问题,但也得先考虑自身。 唐光华没一会儿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饭盒的卤味,是专门去外面的卤味店买的。 看到林建民已经来了,唐光华一时间也有点不自然。 “叔回来了。”林建民喊他。 “来了啊,坐,坐。”唐光华说道。 杨凤兰把菜也炒好了,端上桌,让唐光华取酒来,“你跟建民喝上两杯。” 林建民说道:“不用麻烦,婶子,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吃点菜。”杨凤兰说道。 林建民被推到了饭桌上,唐光华把酒倒上,要让林建民喝几杯。 不喝酒,这个事情还不好说。 林建民推辞不过。 几杯下肚,唐光华拉着林建民的手,“侄啊,我们呢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建民一听,坐正了,“叔,你说。” 他在心里想,顶多还能给他们借一千块钱,再多就不行了。 但没想到唐光华说道:“宝骏跟你一块承包这个出租车跑生意,你们挣的钱平分,这是你给他的机会,我们都很感谢你。” 林建民平时喝酒不算多,要开车就很控制,此时酒喝得有点急,酒劲有点上头。 林建民说道:“我们是合作关系,宝骏自己也努力,只是这回碰上意外了,没办法,你们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他还年轻,一切还有机会..” 林建民安慰了几句。 杨凤兰早就等不及了,听林建民这话,他是一点责任也不想担,立刻说道:“建民,今天我们叫你过来,就是想商量这个事情,你跟宝骏合伙开一辆车,挣钱了两人平分,现在碰上了这个事情,不能让宝骏独自承担责任吧。” 林建民一听这话,本来还有两分上头的酒意,瞬间清醒了。 他看向杨凤兰,“什么?” 杨凤兰说道:“建民,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现在遇到这个事情也是没有办法,但是你跟宝骏就是合伙开车,挣钱一起分,出事情了,也不能让宝骏独自承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建民眼睛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扭头去看唐宝骏,而唐宝骏把头垂着,没看他。 杨凤兰说道:“车是宝骏开的,他承担的责任更大些,我们想,这责任就四六开,宝骏承担六成,你承担四成就行了。” 林建民说道:“我承担四成?” 唐光华看一眼妻子,明明之前商量好了,林建民承担三成就想了,这会儿杨凤兰又让林建民承担四成。 杨凤兰有自己的考虑,说四成也是给林建民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他直接接受了,那就承担四成,如果他还要还价,那就承担三成。 林建民这时全明白了,他还以为叫他过来是要借钱,原来是要拉他一块承担责任! 一股无名的火,腾的在林建民心里窜得老高,让他承担责任?凭什么,车又不是他开的! 林建民咽了口愤怒的唾沫,才说道:“婶子,我们讲道理,这个车不是我开的,是宝骏开的,人也是他撞的,我们谁都不希望看到这个事情发生,但是现在你们让我一起承担责任,有点说不过去吧。” 杨凤兰说道:“是啊,我们都是讲理的人,这个车是你们打伙开的,这个车还是你去出租车公司租的,你怎么能不承担一部分责任呢。” 唐光华赶忙说道:“如果你认为四成多了,承担三成就可以了,我们承担七成,毕竟车是宝骏开的。” 杨凤兰白了唐光华一眼,干嘛要强调谁开的车呢,不管是谁开的车,林建民都要负一定的责任。 “建民,既然这个车你们一起开了,不管是谁发生了事故,肯定都是两人一起承担责任,如果今天是你出的事故,我们肯定二话不说,也会负担起属于我们的那部分责任的。”杨凤兰又说。 林建民的脸逐渐红了,是气的。 他不愿意撕破脸,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婶子,这不合适,车不是我开的,你们现在让我承担责任,这不合适。” 杨凤兰把那一套连带责任的道理搬出来。 “现在我们是坐在这,好好地商量,你跟宝骏毕竟一起开了这么久的车,你们是好伙伴,好搭档,日后还要一块开车,我们好好的有商有量地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建民,其实我们已经很让步了,只用你承担三成责任就行了。” 林建民坚持自己的想法,“车不是我开的,我不承担责任。” 两方拉扯半天,意见也没有达成统一,林建民撂下话表明他不会承担责任之后,负气离去。 人走了,唐宝骏才把头抬起来,已经是羞愧满面。 “妈,现在怎么办?”唐宝骏问道。 杨凤兰深吸一口气,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市民,年轻的时候也是受过教育的,对这些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她比爷俩都要镇定。 “这个事情可由不得他说赔不赔,要是谈不拢,就只能闹上公堂了,明天我会再去见那小孩的父母一面,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们,车是林建民租的,他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到时候,自然有他们去找林建民,我们只用负责我们这一部分就行了。” 唐宝骏脸色涨红,他烦躁地叹气,“这么一闹,以后建民哥还会跟我搭伙开出租吗?” 杨凤兰说道:“他不跟你搭伙的话,你找别人搭伙不就行了,这个事情我们也没有占他的便宜,我们已经够意思了,只用他承担三成,其实责任说不定是五五开。” 林建民离开唐宝骏家,一路上烦躁不已。 他没想到这个事情还会牵扯到他身上来,更没想到唐宝骏一家竟然会翻脸不认人,竟然想拉他一块承担责任。 林建民心里既愤怒,又失望,亏他还这么替唐宝骏着急,自己没钱,借都帮他借了两千块钱。 一时间,心里滋味五味杂陈,像煮沸的火山,却喷泄不出来。 林建民愤怒地乱走,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他想也没想,走过去打了个电话。 这通电话是给秋桃打的,家里的座机号码他无意识间背得滚瓜烂熟。 此时秋桃已经下班,正等着吃饭呢,林建民突然打电话回来,正好是秋桃接到。 “喂。” 听着听筒里传出的秋桃的声音,林建民抹了一把脸,心里的烦躁感稍微平息些,才开口道:“秋桃,我碰上麻烦事了。” 林建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打这一通电话,他也不是想找秋桃借钱,只是这个关头,秋桃是林建民唯一想到的能倾诉的对象了。 秋桃听到这话,吃惊地问:“怎么了?今天不还好好的吗?” 林建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秋桃讲了一遍。 秋桃听了都又生气又无语,“他们真是好笑,这个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车又不是你开的。” 林建民说道:“他们说车是我租的,钱是一起分...” 吃饭的时候,秋桃在饭桌上把这个事情讲了。 大家都很吃惊,都认为不公平,春桃说道:“让老三跟着承担责任,未免也太牵强了吧,车又不是他开的。” “是啊,那建民哥打算怎么做?”周倩问。 秋桃说道:“他还不知道。”她看向周老太,“妈,你现在不是请了个律师在帮你打官司吗,你问一问他吧。” 这回周老太倒没说什么,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春桃说道:“要不要问问老四啊?” 秋桃说道:“可以,都问一问,看看四哥是什么说法。” 周老太说道:“虽然他们这事办得不地道,但是这回我看,老三是栽了。” 大家都看向她,秋桃说道:“妈,你是说三哥得承担责任?” 周老太说道:“车是他的名字租的,现在出了事,肯定他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就是多和少的问题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车又不是三哥开的。”秋桃说道。 周老太突然想起来,“你说那司机撞的是个小孩?” 秋桃一愣,说道:“是啊。” 母女几个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林小勇就是被这个姓唐的撞到的? 秋桃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应该就是了,你还记得不,警察说过,林小勇是被一辆出租车给撞的。” 春桃惊讶地说道:“老三还不知道撞的是林小勇吗?” 秋桃说道:“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应该会跟我说的。” 饭都还没吃完,秋桃去给林建民打了传呼,没一会儿,林建民就打电话过来了。 从秋桃嘴里得知真相,林建民也大吃一惊,没想到唐宝骏撞到的是他的亲侄子。 林建民跟林建国虽然来往很少,但是并没有什么矛盾,此时得知被撞的是林小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妈帮你问问律师,看看这种情况你应不应该承担责任,问了之后,打电话告诉你。” 大家都想着,可能林建民承担连带责任,顶多顶多承担小部分,等到第二天,周老太给律师打电话咨询,对方告诉她,因为林建民是实际运营人,他会承担更大一部分责任,即使发生事故的时候不是他开车。 “最好的情况下,是他承担一半的责任,责任五五开。” 周老太都感觉有点离谱,怎么会这么规定呢,追问了好一会儿,律师告诉她,“既然现在对方提出承担三成责任,痛快地答应最好,不然要是闹到法庭上,最少也要承担四五成责任。” 周老太把结果讲给秋桃听,大家都认为很不公平,但又没有办法,谁让林建民他们图省钱,不买保险呢。 秋桃打电话告诉了林建民。 “妈都问过了,你要承担连带责任。唉,下次还是把保险买上吧,这次只好认了。” 林建民不愿意相信,这也太不公平了,他自己又去街面上的律师事务所花了钱咨询,对方的说法跟秋桃说的差不多。 林建民又气愤又无奈,他感觉自己简直倒霉透了,这几年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别人开车出了事,还能牵连到他头上来。 关键是他现在手上没有钱,他还欠了秋桃钱,都还没还清,现在又出这事。 林建民好一段时间没回家去了,他和田红买的那个房子。 林建民算了算,他大哥要十万块钱,他承担三成也得出三万块,他不想找秋桃借钱了,想起了那个房子,现在卖掉还能应该能卖个四万来块。 这天傍晚,田红正独自吃饭,林建民突然回来了。 田红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赶忙站起来问林建民,“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点面条去。” 林建民看她一眼,“不吃了,我这次回来,是要跟你商量个事情。” 田红看着林建民,他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她心头一紧,“怎,怎么了?” 林建民走到双人座沙发前坐下,才平静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现在要我承担三成责任,要赔钱,我手头没有钱了,我想把这房子卖了,不管卖多少钱,我都分你一万。” 其实买房子,装修的钱,基本都是林建民挣来的。 现在要把房子卖了,他也要跟田红离婚,也不亏待她,分她一万块钱。 田红惊愕地看着林建民。 林建民双肘撑在膝盖上,头垂着,看不清表情。 但田红能想象到,那张脸上一定十分疲惫。 好一会儿没听到对方吭声,林建民以为她不答应。正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塌陷,田红坐在了他身侧。 田红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林建民听到她说:“那卖了吧,钱我不要,你都拿去吧。” 林建民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她。 田红看着他,两人挨得近,林建民一抬起头,他的脸在田红视线里更清晰了。 日夜倒班地开出租,林建民这两年老得很快,皮肤粗糙,纹路横生,满脸的憔悴。 田红故作轻松地一笑,“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实在要赔钱,也没有办法,只要你好好的,以后钱能挣得回来。...你也别想太多了,事情总会过去的。” 田红轻言细语的宽慰落在林建民的耳朵里,竟生出几分温情。 自从她伪造信件的事情败露,两人没有再好好地说过话,林建民态度坚决地要求离婚,昔日的夫妻变成了怨偶。 林建民的心情,无端地轻松了些,他站起来,看一眼田红,“你同意就好,钱我还是分你一万。” 田红急切地说道:“你都拿去吧,万一不够呢。” 林建民说道:“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田红没再坚持,她看林建民像是要走,有点慌了,胡乱地说道:“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林建民说:“不渴。” 田红也站起来,看着林建民的目光,不觉流露出了些许乞求。 林建民看看她,又看看这个家,心里也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眷恋。 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轻松的家,曾经在这里建立,可如今,这一切就像被打碎的镜子,再也拼不回原样了。 林建民再不迟疑,他走到大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田红呆愣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大门被打开又关紧,听着林建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第422章 给我买房子 这个年,钱秀丽都在跟儿媳妇打擂台。 钱被李芸丽偷偷地取走,人还不回家。这个年,钱秀丽一点也没过安生,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被李芸丽偷走的钱,那是她儿子卖命的钱,无论如何,不能让李芸丽拿走。 李芸丽没回娘家,她回去住了两天,就搬出去了,不知去向。 林建民这边,也通过秋桃得知,当日被唐宝骏撞的,就是他的亲侄子林小勇。 林建民得知这个消息,头嗡的一声,怎么会是林小勇呢。 他还没去看过伤者,也没想过会是他的亲侄子。 秋桃给他想办法,“摊上这事也没办法了,你也去问过了,这个事情你要承担连带责任,既然现在对方提出三成,你就答应吧,但是不能光口头说,还得签订协议。” 林建民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接受能怎么办,摊上这事了没办法。 现在林建民要做的,就是去跟他大哥好好地协商协商,谈一下赔偿。 林建民没提前知会唐宝骏一家,现在他们家还不知道林小勇跟他的关系。 林建民等到晚上才去了医院,秋桃和周老太去过,知道林小勇的病床号。 高翠枝回家去了,她不在这守夜,都是林建国留在这陪夜。 林小勇还不能下床,拉屎拉尿都是林建国在伺候。 这几天,林小勇一句话也没跟他们说过,不管林建国怎么跟他说话,林小勇就是不吭声。 林建民来的时候,林建国还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着林小勇。 林小勇长得像许梅,越大越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着林小勇的脸,林建国心里难受极了,他想起了前妻许梅,悲从中来。要是许梅还活着,林小勇肯定不会从家里跑出去,也就不会碰上这个事情。 林建国很是自责,他真不是个好父亲。 林小勇刚跑出去那时候,林建国还到处找他,找了一段时间,实在是人海茫茫,找寻不到,林建国也渐渐地把重心放在了挣钱上。 他真以为林小勇被人贩子拐卖了,谁曾想,林小勇就在南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正在林建国悲伤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他扭头看去,看清楚来人的脸,他吃了一惊,“老三?” 林建国站起来,以为老三是听说了林小勇的事情,跑过来探望的。 林建民买了些水果奶粉,拎着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林小勇。 被子盖着的,看不见底下的腿,但是他知道,林小勇一条腿是截肢了的。 林小勇没睡着,眼睛转过来看林建民,却没喊他。 “小勇怎么样了?”林建民问。 林建国看到他拎来的东西,心里一阵宽慰,他们这兄弟姊妹几个,林建民是第一个来探望的。 “唉,就那样,现在好多了。”林建国当着林小勇的面,也不愿意提截肢这两个字。 林建民又看一眼林小勇,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有点不落忍。 他听说了,刘民就是被林小勇推到工地基坑里,摔瘫痪的,这孩子心眼学坏了。但是毕竟年纪小,又是亲侄子,如今看他成这样了,到底还是可怜。 林建民跟林建国说了两句闲话,才说道:“大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林建国疑惑地跟着他出去。 住院部也没说话的地方,两人下了楼,一直出了住院部,到楼下一个没人的地方。 林建国狐疑地说道:“老三,你有什么事情?要跑这么远。” 林建民深呼吸几口,才把唐宝骏和自己合伙开出租的关系说了。 林建国的眼睛越瞪越大,他听林建民说那出租车是他租的,气得一把攥住林建民的衣领子,“你说什么,车是你的?” 两人面对面,林建民垂下眼皮,认命地“嗯”了一声。 “是我租的,唐宝骏是跟我合伙开车,撞到小勇的是他,那天是他在跑车。” 林建国眼睛都红了,用力推搡他,“原来车是你的,林建民,我儿子被你可害惨了!” 一连推了好几下,林建民被地上的凸起绊倒,摔在地上。 林建国盯着他,他意识到林建民这时候来找他,肯定是想要当说客。 “既然车子是你的,你也要赔钱!”林建国抓住了重点。 林建民爬起来,说道:“大哥,谁也不想发生这个事,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小勇也是我亲侄子。” 林建国愤怒道:“废话少说!小勇成这样了,你们必须赔钱!” “赔!我没说不赔。我们坐下来,商量商量,行吗?”林建民说道。 林建国呸一口,“商量?没的商量,十万块钱!一毛钱都不能少!” 林建民说道:“大哥,十万块钱太多了,我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就是你去法院起诉,也判不了这么多钱的。到时候你还得花时间,花钱找律师,到手还不一定有多少。” “哼,随你怎么说,我告诉你,十万块钱,一毛钱都不能少。”林建国说道。 林建民说道:“我去咨询过律师了,小勇这种情况,五六万块钱差不多,你就是去法院起诉,判也就是这么多钱。这样,大哥,小勇是我侄子,我不可能不向着他,七万块钱,你考虑考虑。” 林建国涨红了脸,这回是气的,“林建民,你真不是东西,小勇都成这样了,你这个亲叔叔,罪魁祸首,竟然还跑来跟我讨价还价!” 林建民说道:“我再是亲叔叔,这个事情总要合理解决啊,我就是出于亲人的情面,才过来跟你说,你要是执意要十万不松口,人家肯定要走法院的,到时候你能不能拿到七万块钱,还不好说。” 林建民把话说完,让林建国自行考虑,就离开了医院。 第二天,高翠枝来到医院,林建国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讲给高翠枝听。 其实昨天林建民走之后,林建国也想了半夜,十万块钱,确实是狮子大张口,对方应该也拿不出来,在他和高翠枝的预想里,五六万也行。 现在林建民说七万块。 高翠枝一听,立马说道:“跟他在好好地还一还价,能多要点就多要点,不行的话,底线就是七万块钱。”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是避开了林小勇的。 这孩子别看年纪小,心思太深沉了,现在就连林建国也不敢在他跟前说这些。 林建国点点头,“七万就七万吧,这钱拿到了,得好好地存着,这是小勇一条腿换来的,这钱,谁也不能动。” 说着,林建国还看了一眼高翠枝。 高翠枝撇撇嘴,这话不就是说给她听的吗。 高翠枝嘴上答应,“这是当然了,这钱就是给小勇存着的,等他长大了就拿给他。” 林建国听她说这话,很是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高翠枝也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现在林小勇才刚受伤,林建国心里不知道有多心疼呢,现在她要是敢说这个钱她要挪用,林建国百分之一百不答应。 来日方长,高翠枝一点也不着急。 林建国看着高翠枝,问道:“你眼睛怎么这么肿,晚上没睡好?” 高翠枝摸了摸眼皮,说道:“小勇现在成这样了,我怎么睡得踏实觉?想到他这样,我根本就睡不着。” 这话把林建国感动坏了,谁说半路夫妻只为自己,看看高翠枝,对林小勇多好。 林建国感激地看着高翠枝,“难为你这么为小勇担心,以后我在外面挣钱,小勇可要靠你照顾了。” 高翠枝满口答应,“建国,你就放心吧,以后小勇就交给我。” 这几天晚上,林建国一直在医院守着林小勇,高翠枝独自在家。 高翠枝本来是个沾枕头就睡着的人,这两天晚上她却失眠了,想到即将要到手的钱,高翠枝欢喜得睡觉都睡不踏实,睡一会儿,思绪又飘远了,在心里不住地规划,拿到钱之后,她要做什么。 高翠枝还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多钱,一时间让她想要拿钱去做什么,她还真想不出来,这些钱真的太多了。 高翠枝每每困得要睡过去,想到即将要到手的钱,顿时精神一振,又清醒过来。 连续几天晚上没睡好,高翠枝的眼睛肿得像鱼泡。 林建国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早饭了,而过来的高翠枝却是两手空空,根本什么吃的都没做了送来。 林建国说道:“翠枝,下午你炖个鸡汤送来吧。” 高翠枝嫌麻烦,她说道:“医院食堂就有卖的,还是热的,等我送过来,汤都凉了,不好喝了。” 林建国说道:“你说的也是。” 林建国跟高翠枝商量好之后,就给林建民打了传呼。 联系上之后,林建国要八万块钱,林建民说道:“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去跟唐宝骏一家商量一下。” 林建民其实也想让他再少点,但是想一想林小勇没了一条腿,就不忍心还价了。 他还得去找唐宝骏一家商量,看看他们家肯不肯答应。 如果是八万块钱,对方承担七成,五万六。 林建民来到唐宝骏家,把这个数说给他们听,并且表示自己愿意承担三成。 一连听到两个好消息,唐宝骏一家喜出望外,这样算下来,他们出五万六,虽然比五万多一点,但也比之前的十万少太多了。 杨凤兰没急着答应,问林建民,“不能再谈一谈吗?如果对方再少一点,你出的少了,我们也能轻松点。” 林建民愤怒于唐宝骏的恩将仇报,再加上林小勇是他的亲侄子,根本就不愿意再压价,“人家说了,底线就是八万块钱,你们考虑考虑吧。” 杨凤兰和唐光华对视一眼,她说道:“那我们商量商量,再给你回话。” 林建民听了,站起来就要走。 唐宝骏也跟着站起来,说道:“建民哥,我送送你。” 林建民看也不看他,扔出一句“不用了”,快步离开了唐家。 “八万块?”听到这个数,秋桃算了算,“那你承担两万四?” “对。”林建民说道,虽然是给了林建国,但林建民心里难免郁闷,真是飞来横祸,一年白干。 挂了电话,秋桃把这个数目转述给周老太听。 周老太听了,冷笑道:“这真是要把林建国两口子给撑死了。” 秋桃说道:“我听三哥的意思是,应该还能再低点,七万块钱,那边应该也会同意,他可怜林小勇,没再往下压。” 周老太说道:“那兔崽子有什么可怜的,报应在他身上了。” 想当初,要不是这兔崽子把刘民推下基坑,摔成残废,春桃他们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妈,这钱落在老大两口子身上,肯定就花没了,林小勇肯定花不上这个钱的。”秋桃说道。 周老太说道:“那也是他的命,咱们管不着。” 秋桃说道:“你不是说林小勇故意碰瓷吗?这一次,你说会不会是林小勇故意去碰瓷呢。” 周老太说道:“那谁知道,就算他是故意去碰瓷,谁又能证明呢。老三认了这次倒霉算了,下次让他把保险买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秋桃说道:“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第二天,唐宝骏联系林建民,说他们家答应了。 林建民就去医院找林建国。 他来的时候,林建国去食堂打饭去了,高翠枝跑回家去了,病房里就只剩林小勇自己。 “小勇。”林建民走到床边,喊了林小勇一声。 林小勇睁开眼。 “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林建民问道。 林小勇盯着他不说话。 林建民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三叔啊。” “我知道。”林小勇说道。 林建民看着他,这小子语气还怪深沉的。 “三叔,”林小勇又说,“你是不是来找我爸谈赔偿的?” 林小勇零星地听到林建国和高翠枝提起这个。 林建民一愣,叹口气,说道:“小勇,你要坚强点...” 话还没说完,被林小勇打断了,“别说这些废话了,你们打算赔多少钱给我?” 林建民又是一愣,他看着林小勇,林小勇的脸上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悲伤难过,就好像断了一条腿的人不是他自己,他很客观平常地问出了这一句话。 林建民下意识地回答,“八万块。” 林小勇看一眼门口,才跟林建民说道:“我答应。” “你答应?”林建民惊讶,林小勇表现得太冷静了。 林小勇飞快地说道:“但是钱不能给我爸,要是给他了,钱就被后妈拿走了,我这个后妈很坏的,我不把钱给她。” 林建民说道:“不会吧,你爸怎么会把钱给她呢?” 林小勇担心林建国随时会回来,飞快地说道:“反正钱你们要给我,这是我的腿换来的钱。” 林建民为难地说道:“可是你还小,这么大一笔钱放在你身上不安全呀。” 林小勇已经提前想好了,“给我外婆,让我外婆帮我拿着,三叔,求你了,把钱给我外婆,她最疼我了,她不会乱花我的钱。” 接着,林小勇把他外婆家住址告知了林建民,“三叔,求你了,你去找我外婆,让她过来医院看我。” 话音刚落,林建民拎着饭盒出现在病房门口,看到林建民站在病房里,一愣,接着就拉下了脸。 林建民看向林小勇,对方正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林建民朝他点了点头,才对林建国说道:“大哥,你们还没吃饭啊。” 林建国不接他的话,直接问道:“怎么样,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林建民说道:“对方还没给我回话,我是过来看望小勇的。”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小勇都是被你们害成这样的,你还好意思过来看他。” 林建民看看林小勇,说道:“那你们吃饭,我先走了。” 林建国说道:“哎,你什么时候给我回话?” 林建民说道:“就这两天。” 出了医院,林建民就按照林小勇说的地址,找到他外婆家去。 孙老太在家。 她还不知道林小勇出事,林建国也没来家里跟他们说。 孙老太只知道林小勇离家出走,这么久没有消息,心里正着急。 林建民登门,见到孙老太之后,把林小勇出事的事情告诉了她。 孙老太一听,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幸好林建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孙老太,把人弄到沙发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总算把人弄清醒了。 孙老太一醒过来,就拍着腿大哭。 “可怜我的外孙啊,没了亲妈的孩子,老天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啊,就是把我的双腿拿走,也别把我外孙的腿拿走呀,他还这么小...” 孙老太痛哭了一场,林建民劝都劝不住。 好一会儿,孙老太也有点累了,林建民说道:“快别哭了,大娘,你再不去医院看看,赔偿款就要落入小勇后妈手里了。” 这一句话让孙老太止住了哭,她红着眼睛看向林建民。 林建民说道:“是小勇让我过来找你的,说要把赔偿款拿给你放着,他不放心我大哥两口子。” 孙老太立即抹去了眼泪,她狠狠地说道:“绝对不能把钱给林建国!这个畜生!娶了继室,就这么磋磨我的孙儿!这两个畜生!” 孙老太在林建民的搀扶下站起来,立马就要去医院,但是又一想,如今自己年老体衰,要是单枪匹马地去医院,说不定会落下风,拿不到钱。 她得把林小勇他舅舅给带上。 当天傍晚,等儿子许印江下班,孙老太就把这个事情给他讲了。 “钱必须我拿着,帮小勇保管,不能落入那两口子手里!” 孙老太的儿媳妇蒋玉琴听说林小勇遭遇了大变故,腿都没了一条,也很是吃惊,听说孙老太他们要去要钱,蒋玉琴不太乐意。 这钱又落不到他们手上,还跑这一趟惹那么多麻烦做什么? 她悄悄地跟许印江说:“你别听妈的,那林建国两口子再不济,也是小勇的亲爸继母,人家有监护权的,我们有什么,这笔钱,妈肯定要不到的,我看你就别去掺和了。” 许印江不同意,“那不行,小勇是我外甥,如今出了这事,我要是不管,我对得住许梅吗?” 就算这笔钱拿不到,也必须要想个办法存起来,不能让林建国挪用。 想了一晚上,许印江想到了个法子,那就是拿这一笔钱,去给林小勇买房子,这钱直接花掉,买在林小勇的名下,林建国就是想挪用也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许印江和孙老太就去了医院,见到了林小勇。 孙老太搂着林小勇哭了一场。 林建国站在旁边,面对孙老太的指责,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许印江冷眼看林建国,说道:“林建国,小勇车祸的赔偿,必须用到小勇的身上,你一个子都别想挪用!” 林建国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你放心,这钱我给小勇存着,绝对不会用一分!” 林建国的话仿佛掷地有声,但却没有人信他。 林小勇嚷道:“我不相信你!我的钱不给你们,我要给外婆,让外婆帮我放着!” 之前林小勇还不敢嚷,这会儿外婆和舅舅来了,林小勇底气足了。 林建国惊讶地看向林小勇,他有点受伤,儿子宁肯相信他外婆,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亲爹。 许印江看向林建国,冷笑道:“林建国,你说的话也就是自己听一听算了,谁信你呢,就连小勇小小年纪,都知道你不可靠。” 林建国有点生气,“我是他亲爹,我不可靠,谁可靠?”他看向许印江,他们是一个不信一个,林建国是不可能同意把钱拿给他丈母娘保管的。 许印江来之前已经跟孙老太商量好了,这笔钱,就给小勇买房子,等小勇长大了,房子也还在,谁也搬不走。 “林建国,这笔钱,要么拿给我妈放着,要么就全部拿去给小勇买两套房子,就买在小勇自己的名下,他单独所有,谁也别想偷偷地卖房。这笔钱是小勇丢了一条腿换来的,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麻溜地答应。”许印江说道。 林小勇听了这话,眼前一亮,“对,我舅舅说得对,给我买房子!” 林建国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只想着把钱拿去存死期,利滚利,等小勇长大,这也是一大笔钱了。 但是这笔钱如果不买房的话,有被挪用的风险,林建国自己当然不会挪用,但是高翠枝呢? 他也不是百分百相信高翠枝的。 林建国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423章 离婚官司 “不行!” 高翠枝得知消息,暴跳如雷,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林建国看着她,“怎么不行,这钱是赔给小勇的,现在给他买房子放着,长大了,他要房子有房子,要钱可以卖房子。” 高翠枝简直要气死了,之前林建国就提议要告诉林小勇外婆一家林小勇出车祸的事情,高翠枝不答应,就是怕林小勇外婆家来搞事。 没想到还是让人知道了,果不其然,他们跳出来挑事来了。 “林建国,你也太傻了。”高翠枝说道,“这么大一笔钱拿去买房子,那房子买了就是个死东西,你存银行里,存死期,一年十个点,八万块钱一年利息就得七八千啊,利滚利,存个十年八年的是多少钱,这个账你都不会算吗?存十年,这钱就不是八万,变成二三十万了。” 林建国也有点愣了,能有这么多? 高翠枝也不会算,她乱说的,但是当务之急,是要阻止林建国把钱拿去买房子,要真让他们干成了,她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翠枝在心里暗恨,好你个林建国,嘴上说得好,感激我,其实背地里跟外面人一块防着她! 高翠枝说道:“你想给小勇买房子,不就是防着我,怕我拿了小勇的钱吗?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我哪里就有这么坏了,这钱是小勇一条腿换来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拿这钱花的啊。” 林建国确实是防着她,但是这话不能说出口。 高翠枝又说道:“林建国,你既然没把我当老婆,当一家人,把我当个外人一样防着,那我们干脆就不要过了,我还想着趁咱们还算年轻,给你生个孩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高翠枝愤怒的嘴脸有点难看,本来就上了年纪,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早就跟水灵不沾边了。 林建国看得有点反胃,但老婆老是老了点,自己也只能找这样的了。 不过高翠枝说的生孩子,让林建国心里一动,他下意识地朝病房方向看去,隔着墙,他仿佛看到了断了一条腿的林小勇。 林小勇这辈子算是废了。 他唯一的儿子没了出路,他还有什么依靠。林建国看向高翠枝,又看了看她的肚皮,现在只能指望高翠枝再给他生个儿子了。 想到这,林建国赶忙安抚起高翠枝来,“翠枝,你不要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夫妻,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看过啊。” 高翠枝又使尽浑身解数,要林建国把钱存银行,吃利息。 她暂时是不会打这笔钱的主意,不管死期活期,只要这笔钱是存在银行能取出来的,她早晚能想办法用上,如果真给林小勇买了房子,成了死物,那就真麻烦了。 “你要想一想,你现在拿去买房子,你存个五年,这笔钱就翻倍了,你本来只能买两套房子,到时候可以买四套!” 这话终于打动了林建国,她说得对,现在银行利息这么高,有钱不存银行,拿去买房子才是傻子。 孙老太他们本来以为林建国答应了,事情差不多成了,没想到刚过一天,他又反悔了。 两边闹得不可开交。 这个年,没过好的人太多了。 大年初二,林建国就跟林建民还有唐宝骏各自签订了协议,唐宝骏家赔偿五万六,林建民赔偿两万四。 林建国还不接受分期,必须要一次性给钱。 唐宝骏一家因为提前有准备,东拼西凑的,很快就把钱给清了,两家签了协议,这事算是了结了。 而林建民没有现款,他跟林建国协商,他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卖到钱了,就把钱给他。 林建国说道:“林建民,这钱你要尽快给我,你别想耍花招!要是不给钱,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林建民冷淡地说道:“你讲过兄弟情分吗?放心,这钱我一定给你,房子一卖,我一毛不少地给你。” 林建国说道:“你还不知好歹呢,姓唐的已经给清楚了,你一毛钱没给,我给你宽限时间了,你还说我不讲兄弟情分。” 林建国也不怕林建民不给,他开出租的,能挣钱。 高翠枝得知林建民没有立马给钱,还很不高兴,林建国说道:“行了,这事也是他倒霉,给他点时间吧,他会给的。” 林建国一拿到唐宝骏给的五万六,一毛不少地全拿去银行,一狠心,存了五年的死期。 本来林建国对利息还没有多少概念,毕竟他也没拿过这么多钱。 银行的工作人员给他算了个账。 利率没有高翠枝说的十个点那么高,只有六个多点,也没有利滚利,都是单利,五年到期之后,五万六的本金,利息有一万八千多块。 这也足够让林建国吃惊的了,一年利息三千多,差不多是一个工人半年的工资。 存银行有这么多利息,林建国也坚定地赞同要把钱全存银行,吃利息。 孙老太和许印江来找林建国多次,要求他把钱给林小勇买房子,林建国都不为所动,就是不答应买了。 林小勇也要求把钱给他买房子,林建国反过来说他,“你真是不知好歹,要是买房子能行的话,我会不给你买吗?存银行比买房子划算。” 林小勇瞪着林建国,气得捶床,“我恨你!这钱是我的,你要是敢拿给后妈,我杀了你!” 林建国听了这话也生气,“好你个兔崽子,你真是不知好歹,还杀我,没有我,你得饿死!” 林小勇愤怒地瞪着他,“你会把我的钱给后妈的,你一定会的!那是我的钱!”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不知好歹,那钱我一分都不会用,全部都会留给你。” 林小勇根本就不相信,眼看这笔钱是要不到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林建民那一笔,他听林建国两人说了,他三叔的钱还没给的。 林建民要赔两万四给林建国,秋桃得知后,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林建民还欠秋桃一大笔钱,这回怎么好意思再找她拿。 再说他要离婚,还要给田红一万块钱。 这钱倒不是田红挣来的,只是田红跟他这段婚姻,流产两次,有可能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他不能一点钱都不给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卖房子。 他要卖房,田红配合地搬了出去。 林建民在城中村租了个房子,把自己的东西都搬了过去。 林建民之所以能这么快租到房子,也是多亏了以前的好兄弟二赖,林建民知道二赖在城中村租了房子,找他打听哪有房子出租。 二赖帮他找了房子。 两人自从分道扬镳之后,见面的次数少了。二赖被骗钱之后,日子越过越烂,婚也离了,而林建民开着高收入的出租车,两人之间有了某种说不清的尴尬。 这次林建民主动找二赖帮忙找房子,二赖二话没说就帮了。 得知林建民的遭遇,二赖也很是唏嘘,“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还是不能抱侥幸心理,保险还是要买上。” 林建民说道:“这玩意就是犟,买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不买了就冒出来了。” 二赖说道:“不管买没买,当然还是希望不要有事才好。” 林建民清空房子之后,就找到小区管理处,把自家房子挂牌卖了,之前是四万出头买的,现在值个五万块左右,林建民急用钱,挂了四万六,还是亏的,他还花钱装修了。 主要是,房子一卖,家也就没了。 出了管理处,林建民沉默地抽了一根烟。 向阳小区虽然交房几年了,还是南城炙手可热的小区,没两天,管理处的人给他打传呼,说房子有人问价了,问四万卖不卖。 林建民没好气地说道:“四万块上哪买得到?最低四万五。” “你什么时候方便,她想约你当面谈谈。”管理处的人说道。 林建民说道:“随时都可以。” 出租车还没拿回来,林建民闲得很。 双方约了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民就赶了过去。 等见了面,原来是熟人。 要买房的是李芸丽,张芙蓉的大嫂。 “是你。”林建民吃惊地说道。 李芸丽也有点惊讶,“你要卖房子?” 林建民嗯了一声,“是你要买房子?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李芸丽说道。 这边户型都差不多,她主要是冲着价格,比其他家便宜了三四千块钱。 林建民说道:“我急用钱,如果你诚心要,就四万五。” 李芸丽看一眼林建民,张芙蓉的前夫,上一回,他们还见过面。 也是她给林建民透露张芙蓉声称孩子是冯烨的。 管理处的人也有点惊讶,这两人竟然认识,林建民还跑到管理处来挂房子,平白多出一笔介绍费。 李芸丽手里有一笔钱,六万块,是她从钱秀丽那夺回来的。 李芸丽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她也不敢回娘家去住,这笔钱放在身上,她谁都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说不定她娘家人也会觊觎这笔钱。 想来想去,李芸丽决定拿这笔钱,去买房子,买在她的名下,这样就谁也夺不走她的钱了。 林建民说四万五,已经便宜很多,李芸丽也不再压价,对林建民说道:“那我再去看看房子,要是没问题,就买下来。” 林建民说道:“没问题。” 他从管理处拿回了钥匙,带着李芸丽去看房子。 刚才李芸丽已经来过一次,这房子才装修好一年,住了没几个月,到处都还很新,再加上林建民急卖,价格也很实惠。 李芸丽很满意,她对林建民说道:“这房子我很中意,我想买下来,但是有个条件,你不能透露给张芙蓉一家。” 林建民说道:“我跟她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怎么会透露给她?你放心吧。” 李芸丽看着他,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上次说孩子是你亲生的,是真的吗?” 林建民说道:“当然是真的。” 李芸丽冷笑道:“张芙蓉可真不要脸,孩子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林建民不想说这个事情,“房子你要买吗?我需要用钱,要一手付现。” 李芸丽说道:“这没问题,你不能告诉别人这房子是我买的。” 林建民跟李芸丽说好,他就去找田红,他跟田红还没离婚,要卖房子也要田红去签字。 当天两边就把合同签了。现在主要是给钱的问题。 李芸丽不放心先把钱转给林建民,田红也不答应先过户。 林建民说道:“要不找个中间人,你把钱转给她,等过户了,她再把钱转给我。” 李芸丽也同意,“找谁呢?” 林建民也一时间想不到,最好这个人是两人都认识的,没有利害关系,又能让两人都信任的。 “房屋管理处能行吗?他们还要收我介绍费呢。” 但到管理处一问,人家没有这样的服务。 田红说道:“这样吧,先付一半的钱,等过了户再付全。” 李芸丽看看林建民,说道 :“这钱是我丈夫的抚恤金,建民,你不会骗我吧。” 她不得不谨慎,这笔钱实在太沉重。 林建民看看田红,说道:“先过户吧,互相信任。” 田红不答应,她又不认识李芸丽,不肯轻易把房子过户给别人。 但林建民的态度让林芸丽心里的警惕降低不少,她对这个小姑子的前任丈夫了解不多,但是想一想,当初跟张芙蓉离婚,在不清楚孩子身世的情况下,他还坚持抚养,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那就先付一半。”李芸丽说道。 双方达成一致,去房管局过了户,接着李芸丽和这两口子一块前往银行,要把尾款都转给林建民。 林建民却让她取一万块钱的现金,剩下的再转到他的账户。 但到柜台一问,一万块钱属于大额取款,需要预约,顶多只能取五千。 林建民就让李芸丽取了五千块钱,剩下的转到他的账户,他自己也用存折取了五千块钱,一共一万块钱,还没走出银行,当场就递给田红。 田红一直还没走,不是为了等着一万块钱,而是他们收到钱之后,还需要给李芸丽出收据,夫妻俩都要签字。 看着林建民递过来的一万块钱,田红的情绪一瞬间崩溃,泪水冲破了眼眶。 李芸丽看到这一幕,很是惊讶,她看看林建民,又看看田红。今天跟这两口子跑了一天,她察觉到这两口子氛围很奇怪,几乎不怎么说话,两人陌生得不像两口子。 “拿上吧。”林建民说道。 田红摇头,她看向林建民,说道:“我知道上回我住院,你借了很多钱,这钱我不要,你都拿去吧,把债都还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林建民拉住田红的手,把钱放她手里,“钱我慢慢还,这钱你拿上吧。” 还有些话,林建民想说,但是话冲到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再多也无用了,过去无法再改变。 田红拿着钱,眼泪决堤,哭得弯了腰。 林建民心里也不好受,拉了她一把,“别哭了,人这么多。” 他拉着田红出了银行,松了手。 田红不住地流泪,拿手帕捂着眼睛。 李芸丽站在一旁,看着田红哭得悲伤,不由得出声安慰道:“别哭了啊,有什么坎过不去的呀。” 田红还是哭得止不住。 李芸丽看她这样,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心里也是伤怀。 看着这两人闹别扭,她不由得多嘴说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啊,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 田红和林建民都没出声,搁在两人中间的,就是过不去的事情。 田红在无数个日夜都在后悔当初的鬼迷心窍,然而为时已晚。 两人给李芸丽出了收据,等证办下来,这桩买卖就算完成了。 等李芸丽拿了钥匙走后,田红红着眼睛对林建民说道:“建民,我们去办离婚吧,我答应了。” 林建民意外地看向田红,田红没看他,垂着头,眼泪不住地砸向地面。 “行。”好一会儿,林建民才说道。 刚好,今天来办过户,证件都带齐全了,两人一同前往民政局,办了离婚。 两人和平离婚,拒绝调解后,绿色的离婚证很快就递到了两人手里。 林建民失神地看着这小小的本子,明明是同样大小的本子,这个离婚证比结婚证沉重多了。 卖房之前各自都已经搬家,行李都收拾走了,这倒利索,两人从这分道扬镳,从此就各过各了。 算算时间,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时间并不长,但是要离婚的人,从来不看婚姻存续的时间,有的人都一块过了大半辈子,想离的还是要离。 林邵谦都已经跟法院递交了离婚诉状。 他本来不着急,马晴不愿意再等,下达了最后通牒,林邵谦见诸葛老太死活不离,也只好去向法院起诉了。 林邵谦找了关系,开年不久,他的离婚官司就排期开庭了。 这天,林芽请了假,陪同诸葛老太去法院应诉。 诸葛老太是笃定了不离婚,她相信法院也不会帮一个出轨的老男人离婚的。 这地方诸葛老太一辈子也没来过,这还是头一回,年到花甲,离婚都闹到了法院,说起来都丢人。 林邵谦为了成功离婚,甚至还请了个律师。 诸葛老太什么律师也没请,陪同她一块来的,只有她的女儿林芽。 林芽是赞同诸葛老太离婚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个份上了,她妈还攒着这么一口气,林邵谦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就算诸葛老太不答应,最后还是要离的。 毕竟现在是婚姻自由的年代,从没听说谁铁了心要离婚,离不成的。 在庭上,诸葛老太声泪俱下地向法官说明了多年的夫妻感情,证明他们的感情绝对没有破裂,诸葛老太也让关银娣帮忙打听了,她既然不想离婚,就绝对不能主动提林邵谦出轨有私生子的事情。 这个事,她一个字也没提。 林邵谦倒希望她提,可诸葛老太愣是没说,他自己也不可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么个丑事来。 于是第一场官司,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开庭之前,律师就已经跟林邵谦说过了,他爱人不肯离婚,第一场官司肯定不会判离的,只能再等半年,再次起诉。 这是最坏的结果,林邵谦很头痛,半年他能等得起,他不知道马晴愿不愿意等。 他已经好久没看到儿子了,马晴根本就不许他见孩子,除非他把婚离了。 林邵谦没有儿子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儿子的执念这么深,儿子呀,他生命的延续。 林邵谦跟律师提前走了,诸葛老太在法庭上回忆当年太入神了,导致庭审都结束了,诸葛老太还回不过神来。 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啊,临到晚年,这辈子毁了。 等收拾好心情,诸葛老太才在林芽的陪同下出来。 刚走了一段路,就迎面撞上了周老太。 林芽惊讶地喊了她一声,“周厂长,你怎么在这呀。” 诸葛老太看到周老太,又意外又难为情,在今天这么难堪的日子里,她一个熟人也不想碰到,即使周老太现在对她来说不算熟人了。 看到她们在这,周老太也有点意外,她说道:“我有个案子要开庭,你们这是?” 林芽看了一眼诸葛老太,这个事情周老太也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道:“我爸起诉离婚,我们是来应诉的。” 周老太噢了一声,想起来了。 诸葛老太很是难堪,想走,这时候,周老太又问了一句,“离了吗?” 林芽又看了一眼她妈,叹口气,朝周老太摇摇头,“没有离...” 林芽迟疑了片刻,她早就劝她妈离婚,她妈却死活不答应,就连林芽也不能理解她了,此时碰到周老太,林芽不禁把希望寄托在了周老太身上,或许这个跟她妈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能劝她妈两句。 想到这,林芽补充了一句,“我妈不答应离。” 周老太有点吃惊,她看向诸葛老太,不解地重复了一遍,“你妈不愿意离?” 林芽点头。 诸葛老太暗暗地扯了林芽一把,示意她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了。 林芽却期待地看着周老太,说道:“大娘,你劝劝我妈吧,她就是不答应离,现在耗着也没意思了。” 诸葛老太有点生气,林芽一点也不考虑她的自尊,正要说话,就听周老太说话了。 “为什么不离?我听说黄石村很快就要拆迁了,那院子是你诸葛家的吧?你不离婚,难道是要把拆迁款分给林邵谦?” 第 424章 信息差 “什么?”母女俩齐齐惊讶。 两人惊愕地看着周老太,拆迁?哪里传出来的消息,她们一点都没听说啊! 周老太说道:“我说,我听说黄石村有可能要拆迁了,你们不知道吗?” 她看向诸葛老太。 这老太太跟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大不相同,也没多长时间,还不到一年,仿佛老了十岁,头发花白,脸色憔悴。 周老太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这老太太的时候,她还红光满面,虽然已经六十了,但是精神特别好。 这会儿精神萎靡,就是个普通的遭了殃的老太太。 想当初,周老太刻意接近这老太太,就是因为黄石村要拆迁,她想去买房子。 现在周老太放弃买拆迁房的想法了,实在是棠下村这一次把她给弄烦了,这些人一点也不讲信誉,本来是自愿卖的房子,知道房子要拆迁,就跑来要房子,打官司。 周老太今天就是来出庭拆迁房子的官司,才在这碰到了林芽母女俩,得知她们是来应诉离婚官司,周老太心里生出了些同情。 诸葛老太到这把年纪,才碰上丈夫出轨年轻女人,还有了私生子,任谁也会同情她。 得知这老太太竟然执迷不悟,都已经闹到法庭上了,竟然都还不肯离婚。 周老太忍不住想要点拨她一句,帮帮她,但是接不接招,周老太就不知道了。 此时,母女俩已经完全懵了,拆迁,这个消息她们听都没有听说过。 林芽忍不住追问道:“大娘,你从哪里来的消息啊?” 周老太说道:“狗有狗道,猫有猫路,你们就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反正这个消息很可靠的。” 周老太还忙着去参加庭审,没时间跟她们多说,反正重点是已经提到了。 等周老太走了,母女俩还沉浸在震惊当中。 “妈,真的吗?我们那地方要拆迁?”林芽喃喃地说道。 随着城市的进展,拆迁这两个字,渐渐地被大众熟知,拆迁就意味着巨额的赔偿款,谁不想拆迁呢? 诸葛老太也懵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房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林邵谦是上门女婿。 要是拆迁...林邵谦岂不是要分走一半拆迁款?不,绝对不行! 诸葛老太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她要离婚,必须要尽快离婚!让林邵谦净身出户,赶紧麻溜地滚蛋,拆迁款,绝对不能落入林邵谦的手里! 诸葛老太僵持着不肯离婚,也是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不愿意成全那对狗男女。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要是村里真的拆迁,那就是一笔巨额财富,她绝对不能容忍这钱落入林邵谦那老混蛋手里,这是她诸葛家的房子,一分一厘都不能给那对狗男女。 “妈?”林芽见诸葛老太半天没有反应,又喊了她一声。 诸葛老太被惊醒过来,眼神里已经下定了离婚的决心,离婚,必须离,而且要快,必须在拆迁消息传开之前离,要不然,依照林邵谦不要脸的德行,等拆迁的消息传开,他肯定会故意拖延的。 “小芽,我要离婚!”诸葛老太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林芽又惊讶又惊喜,她妈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妈,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同意离婚了?” 诸葛老太重重地点头,“对,我想好了。要是真的拆迁了,这钱一毛都不能落入林邵谦那个混球手里!” 林芽很是欢喜,但是对拆迁这个消息,她虽然震惊,但并不是太相信,毕竟周大娘又不住在黄石村,黄石村也没人说起要拆迁。 只不过,看此时她妈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林芽很是高兴,她巴不得她妈赶快离婚,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太好了,妈,我支持你离婚!”林芽高兴地说道。 诸葛老太慈爱地看向林芽,林芽是他们捡来的姑娘,可是这么多年,一无所出的诸葛老太早就把林芽当成亲生女儿。 她的钱,甚至是林邵谦的钱,她全都要留给女儿,一毛钱都不能叫林邵谦带走。 之前关银娣给她出的主意,现在能用上了。 母女俩一块回了家。 林邵谦没在家,他找马晴去了。 一直到傍晚,林邵谦才回来了,一脸的沉郁。 果不其然,马晴在得知败诉,法院没有判离的时候,彻底地爆发了,她威胁林邵谦,她等不了半年,顶多再等他一个月,如果他还没有离婚,她就把孩子送人。 林邵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边马晴死活逼他离婚,另外一边,诸葛老太死活不离,马晴给他一个月的期限,他都已经去法院起诉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回到家,诸葛老太和林芽早就已经吃过了晚饭,锅里一粒米都没有剩下,现在林邵谦虽然跟她们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早就不一起吃饭了。 林邵谦得自己煮饭,还不能占用诸葛老太的做饭时间,并且诸葛老太买的菜,也不许林邵谦用,这两人也不在一个房间睡觉了。 状态已经像离婚的状态,就是那一张结婚证把两人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林邵谦不知道怎么办了,马晴给他一个月离婚,依诸葛老太那强硬的态度,除非她死了,才有可能解除婚约。 这个念头冒起来,林邵谦心就是一阵狂跳。 离婚离不了,丧偶呢? 林邵谦的心又是一阵战栗,他又吃惊又害怕,丧偶... 林邵谦从马晴那出来,在公园里的长凳上,坐了一下午。 回到家,诸葛老太坐在客厅里织毛衣。 诸葛老太织毛衣是一把好手,这几十年,林邵谦的毛衣毛裤,林芽的,全都是她一手织出来的。 这样温情的画面,林邵谦却看得起火,什么时候了,他都火烧眉毛了,她还能这么悠闲地织毛衣。 林邵谦走过去,重重地坐在了诸葛老太对面。 等诸葛老太抬起头,对上的就是林邵谦沉沉的目光。 这目光发寒,让诸葛老太心里无端一跳。 林邵谦转了转眼睛,语气干涩地说道:“诸葛明秀,你说一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同意离婚?” 诸葛老太看着他,冷笑一声。 林邵谦盯着她,说道:“明秀,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不离婚,你觉得还有意思吗?现在离婚,我之前挣的钱都归你,我一分钱都不要,我净身出户,所有的一切都给你,这还不够吗?你要折磨我到几时?” 这样的对话进行过无数次,最开始林邵谦说的是财产对半分,诸葛老太不接招,到现在,林邵谦主动提出所有的财产都给诸葛老太,只求离婚,但诸葛老太还是不答应。 “不够。”诸葛老太说道。 林邵谦盯着她,目光逐渐又出现了刚才令诸葛老太心惊的寒光,他低声喃喃:“不够吗?” 仿佛是最后的挣扎,林邵谦说道:“半年之后,我再起诉一次,百分之百会判离,这个年代,没有谁想离婚是离不了的,与其半年之后再次对簿公堂离婚,到时候财产还要平分,现在你拿所有的钱,放我自由,不行吗?” 诸葛老太盯着他,她知道,林邵谦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前段时间,那女人又跑到家里来闹了一次,那次,她指着诸葛老太的鼻子骂她。 也就是那一次,诸葛老太打定了主意不离婚,死活不愿意成全这对狗男女。 诸葛老太知道,那女人逼林邵谦逼得紧,要不然他不会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求尽快离婚。 在林邵谦热切地注视下,诸葛老太摇了摇头。 林邵谦朝后仰倒,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地盯着诸葛老太。 她是打定主意不同意离婚了... 就在林邵谦陷入某种沉思的时候,听到诸葛老太的声音。 “家里所有的一切都归我,另外你还要再给我五万块钱,作为对我这辈子浪费在你身上的赔偿,我就同意离婚,只要你答应,明天就去办手续。” 听到这话,林邵谦深沉的眼神变得惊愕,他一个恍惚,醒过神来,差一点,他就要坠入深渊了。 诸葛老太的话让他喜出望外,甚至诸葛老太提的无理要求,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五万?太多了,我工资才多少,再干十年也挣不到啊。”林邵谦说道。 诸葛老太冷哼,“这个我不管,反正五万块钱几,一分也不能少,如果你同意,明天我们就去办离婚。” 林邵谦盯着她,好不容易等到诸葛老太松口,他不敢错过这个机会,出五万块钱,总比他成杀人犯要强。 “三万块。我顶多只能再给三万。”林邵谦说道。 他的钱全部都给了诸葛老太,净身出户之后,他还要给他的儿子挣家业,再给诸葛老太三万块钱,已经是他承受的极限。 诸葛老太盯着林邵谦,在他紧张地注视下,终于是点头了,“行,三万就三万,多久给我?” 就是林邵谦不同意给,诸葛老太也要赶快把婚离了,她就等着林邵谦来找她提呢,好顺势答应,不让林邵谦起疑心。 【今天有事,只更三千】 第425 章 轮不到你提 诸葛老太和林邵谦离婚了。 林邵谦净身出户,并且还要补诸葛老太三万块钱,这些条件都写进了离婚协议里。 两人第三天去办的离婚,因为第二天,诸葛老太去找关银娣,把两人的离婚协议给她看。 关银娣也不懂,带着诸葛老太去请律师看。 等律师把协议修改了,才拿回家来,给林邵谦,让他签字,签完字,第二天两人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 当天,诸葛老太就要林邵谦收拾东西搬走。 林邵谦说道:“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今天就搬走,我一时半会儿也搬不完啊。” 诸葛老太说道:“就是东西你今天搬不完,你明天再回来搬,反正你这个人,今天就要搬走。” 诸葛老太突然变得这么冷漠,让林邵谦很是不习惯,只是他对不起前妻在先,此时也无话可说了。 林邵谦简单地收拾了些行李,当天下午就出去了。 他捧着新鲜出炉的离婚证,来到了马晴的住所。 每次他过来,马晴都把孩子锁在房间里,有时候孩子在里面哭,他在外面想见孩子一面,马晴死活不答应,除非他拿离婚证来。 今天,林邵谦终于把离婚证给拿来了。 马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她很是怀疑这离婚证的真实性,毕竟前两天,林邵谦还是说离婚官司没判离,怎么今天就把离婚证给拿来了。 “是不是你找办假证的搞的假东西?想拿这个来糊弄我。” 林邵谦没好气地说道:“这个怎么糊弄啊,你不是要跟我结婚吗?要是拿个假离婚证,我们去办结婚,也办不下来啊!你真是的,我没离婚的时候催我离,现在我离婚了,你说这是假的。” 马晴听他这么说,意外地说道:“这还真是真的?” 林邵谦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阵疲惫,这次离婚真是耗费了他大半的心力。 马晴放下离婚证,问他,“那钱呢,你给了她多少钱?” 林邵谦眼珠转向她,说道:“我净身出户,钱都给她了。” 马晴陡然瞪大眼,声音因为不悦抬高了,“净身出户?你一分钱都没拿?” “不然呢?”林邵谦反问她,“如果不是我把钱都给她了,我能这么快离婚?” 马晴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她是想要林邵谦赶快离婚,但是没想过要他净身出户,她现在没有工作,林邵谦又一分钱都没分到,没钱万事难。 她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林邵谦会为了尽快离婚搞净身出户,就不该催他这么紧。 “现在怎么办?我跟你儿子吃喝拉撒都要靠你,你把钱都给了那老太太,我们怎么办?喝西北风?”马晴越说越生气,瞪着林邵谦说道:“你是不是因为对她有愧疚,故意把钱留给她的?她都一个黄土盖半截的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儿子还这么小,你也不替孩子想想。” 林邵谦说道:“你以为我想吗?不这样她肯放我离婚吗?我说等半年,半年之后再起诉离婚,百分之百能离成功,钱还不用全给她,一人分一半,你不答应,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你把我都逼到什么份上了,现在你又怪我把钱都给她?” 马晴哑口无言了,她早不知道,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她肯定不会催这么着急。 “那现在,还能跟她商量商量,分点钱来吗?”马晴问。 林邵谦看向她,说道:“婚都离了,离婚协议也已经签了,现在还怎么反悔呢?落子无悔。” 马晴悻悻地闭了嘴。 屋里的孩子哭了起来,林邵谦如梦初醒,他立马站起来,看向马晴。 马晴说道:“房间又没上锁。” 林邵谦朝房间走去,果然顺利地打开了门,孩子就睡在床上,正哭得厉害。 林邵谦的心,一瞬间柔软下来,这是他的儿子,付出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小家伙。 把儿子搂在怀里的时候,林邵谦不再想那些钱,不再想那些这些天的风波,一切都值得了。 客厅里的马晴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林邵谦离婚了,她想要的红色本子很快就能拿到手里,可是到这个时候,她心里突然又没有那么急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火热被林邵谦净身出户给泼了一盆冷水。 等林邵谦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他问马晴,“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明天?” 林邵谦没离婚之前,对跟不跟马晴结婚很无所谓,只要有孩子就行了。 现在离婚了,有条件了,他也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 马晴盯着林邵谦,说道:“你都离婚了,结婚急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医院去工作?” 林邵谦听到这话,有点没好脾气,“离婚是你催的,现在婚离了,你又不着急了,既然你都不着急,你这么着急地催我离婚做什么?” 马晴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乱,有可能是今天被一个两个消息冲撞得还没回过神来。 她对林邵谦说道:“你要跟我结婚,也要稍微有点条件了再说吧,我倒是很着急,可你净身出户,一毛钱都没带出来,怎么结婚?” 林邵谦意外地看向她,“怎么,你是冲着我的钱来的?” 马晴冷笑,“冲着你的钱?你有多少钱?” 林邵谦被问住了。 马晴说道:“再说你今天才离婚,明天就去跟我领证,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缓一段时间再说。” 林邵谦自嘲似的一笑,“我现在还有名声吗?” 他和马晴的关系,医院里早就传遍了。 人真是奇怪,当被架到道德的高台上时,人做事情总会瞻前顾后,但是当人从高台上跌落下来,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周老太的工厂直营店年后就开始装修了,现在工厂比之前宽裕,周老太想做直营店,就要丰富服装的款式,有可能每个款式都只能做个十几件,这样打样的成本会大大增高,初期肯定是不赚钱的。 周老太倒也没有想那么好,第一时间就能挣到钱,这个直营店也是打样,要是第一家直营店能做好,第二家,第三家,就能顺势开起来了。 只有形成一定规模了,才能谈盈利。 前期肯定是要花很多钱的,这一点周老太她们都已经预想到了。 周老太的精力都放在服装厂,之前对早餐店开连锁店的想法就只能先缓一缓。 秋秋被周老太任命为巡店经理,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三个店巡查。 她上任之后,很快就查出了一些问题,比如有门店为了图方便,不按要求来调馅,导致包子的味道没有之前那么好,秋秋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向周老太上报,而是先让门店纠正,给她们时间改正,要是限期还不改正,就要跟周老太汇报了。 这样一来,周老太就省心了。 秋秋做这个工作,工资比之前的门店店长的工资又高出了一百块钱,现在她能拿到八百多块钱一个月,比胡志光还多两三百块。 当年胡志光被工厂开除之后,因为有了开除的前科,正式的工作找不到,只能找一些临时工,这也就导致本来家庭条件就不好的他,越发难找对象。 几年之后,才经人介绍,认识了秋秋。 秋秋其貌不扬,再加上人又有点胖,也是高龄待嫁,胡志光对秋秋并不满意,他一开始是不愿意跟秋秋处对象的,是徐凤梅逼着他处。 胡志光这么多年都没结婚,可把徐凤梅给愁坏了,生怕儿子会打一辈子的光棍,所以逼着胡志光跟秋秋结了婚。 徐凤梅本来以为凭他们一家子的团结,不管是谁进入这个家庭,都得老老实实地做好儿媳妇的本分。 没曾想,娶了个母夜叉回来。 不仅怀不上孩子不说,还经常跟胡志光打架,每一次打架,她都不吃亏。 自从当上巡店经理,秋秋的工作时间改变了,不用像之前起得那么早,每天早上五点钟出门就行。 秋秋升职的事情,没跟胡志光一家说起过,徐凤梅还以为秋秋还是以前那样,在早餐店里当个小店员。 徐凤梅惦记秋秋的工资惦记很久了。 秋秋嫁到家里大半年了,工资一分钱都没见过她的,徐凤梅明里暗里跟秋秋说过很多次,她和胡志光在家里吃吃喝喝的,是要交生活费的。 不管她怎么说,反正秋秋一分钱都没交过。 徐凤梅甚至还跑到秋秋他们房间里到处翻找,试图找到秋秋的存折。 当然一无所获,因为秋秋把存折放在芳妹那了。 秋秋升职后没两天,周老太就通知了一个事情,为了方便员工,她决定给员工提供职工宿舍,让秋秋统计一下,三个门店有多少员工需要宿舍。 秋秋做了统计,周老太又让她去租房子,就近租房子给员工做宿舍。 秋秋给自己也留了一张床。 她很快就把三处房子租下来了,其中一处在罐头厂的家属楼,租了个房子,房间里放了上下铺,不方便回家的员工就可以住在这。 秋秋给她留的床,就在罐头厂家属楼,一个房间住两个人,这里加上秋秋,一共住了四个员工。 在房子租下之后,秋秋毫不犹豫地去胡志光家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搬了出来。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徐凤梅就有所察觉,这几天,秋秋和胡志光一直在暗中较劲,谁也没理会谁。 这会儿看到秋秋进进出出地收拾东西,徐凤梅心里问她,“秋秋,你这是要去哪里?回娘家去?” 秋秋不理她,收好东西,拎着就走了。 她膀大腰圆的,徐凤梅也不敢拦她,等胡志光回来,徐凤梅才赶紧跟他说了。 “我看秋秋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走了,是回娘家去了吗?” 徐凤梅并不焦急,回娘家,似乎是每一个在婆家受了委屈的女人常用的招数,就算回去又怎么样,女人一出嫁,婆家不是家,娘家更不是家,更何况秋秋家的情况,徐凤梅他们都很清楚,家里有个后妈,怎么容得下她? 所以徐凤梅一点也不着急,她在心里甚至认为秋秋太傻,女人受气回娘家,是最没本事的表现,有本事的女人都会赖在婆家不走。 因为她们聪明,都知道一旦走了,要是婆家不去人接,最后还是要自己灰溜溜地回来。 胡志光眉头皱紧,“她又发什么疯?” 徐凤梅撇嘴,“谁知道呢,想通过这样的招数,拿捏我们呗。” 胡志光说:“不管她,到时间她就自己回来了。” 胡志光回到房间,去看了看衣柜,属于秋秋的东西已经全部拿走了。 她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娘家的陪嫁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只有芳妹送给她的四件套,是真心实意且价值贵重的,那四件套,秋秋一直没舍得用,徐凤梅几次想拿去用,都被秋秋给抢回来了。 秋秋搬去了宿舍,跟她同宿舍的员工经常要回家,隔两天才来住一次,相当于她一个人住一间房,却也是在这个狭窄简陋的房间里,秋秋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宁静。 芳妹回家了。 年前回去的,回去过年,回去之前,她告诉秋秋,她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她这次回去,有可能会去相亲,如果相成功了,也许她会结婚,也许短时间不会来南城了。 秋秋大吃一惊,她不舍得芳妹,也很担心芳妹。她跟胡志光也是相亲认识的,现在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她是不吃亏的性格,要是芳妹遇上了胡志光这种人,这种家庭,还不得被欺负死。 可是秋秋却什么也不能说,她不能劝芳妹别回去,因为她了解芳妹,芳妹并不眷念城市的繁华,她也不像一些打工妹那样,怀揣一个嫁给城里人的心思,回村去嫁给一个朴实踏实的庄稼汉,是芳妹一早就想好了的。 那里再落后,也是芳妹的家乡。 开年了,芳妹没来。 秋秋想联系她都联系不上,芳妹的老家在落后的农村,没有座机。 半个月后。 胡志光眼见秋秋半个月都没回来,也有点着急了,老婆再赖,有总好过没有,他头婚资格还没丧失的时候,婚姻都那么困难,更别提现在成了不值钱的二婚了,要是离婚,胡志光怀疑自己真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胡志光想去秋秋娘家找人,被徐凤梅拦着不让去,“你现在去,就是助长她的威风,下次她还往娘家跑,第一次就要晾着她。你别以为她在娘家不着急,肯定也是火烧屁股了,她后妈能容得下她?你放心,再过几天,这人肯定就回来了。” 胡志光不答应,前几天他就想去找人了,都被徐凤梅拦着不让去,今天他不管怎么样,也要去秋秋娘家探探消息。 等胡志光到了秋秋的娘家,才发现秋秋根本就没有回娘家。 这下胡志光彻底慌了。 胡志光回家跟徐凤梅一说,徐凤梅也心里一个咯噔,原来他们都想错了,秋秋根本就不是回娘家,她是搬走了! “妈,这人跑得不见了啊,这可怎么办?”胡志光跟秋秋虽然经常打架,但是有个赖婆娘总比打光棍强。 现在秋秋这么决然地搬走,难不成是动了离婚的心思? 他还真没猜错。 这半个月,秋秋除了工作,就是窝在这个小房间里,偶尔还出去逛一逛,轻松得不得了。 芳妹在回去之前,把秋秋的存折给她了。 这么多年辛勤的工作,秋秋已经攒下了一笔存款,虽然不算很多,但是够她一个人用了。 也就是在这半个月里,没有了胡志光一家人的干扰,她突然发现,自己一个人生活是多么的惬意。 离婚自然而然地从秋秋的脑海里钻了出来。 胡志光知道秋秋在哪里上班,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找了过去。 罐头厂的早餐店,胡志光知道秋秋在这上班。 但是胡志光却扑了个空,在店里他并没有找到秋秋。 他找了个女职工打听秋秋。 对方得知他是秋秋的丈夫,很是惊讶,说道:“你是她爱人,你都不知道她升职了啊,她现在不在这工作了,她成了巡店经理,不固定什么时候过来。” “升职?”胡志光懵了,从来没听秋秋说起过啊,再说,胡志光很是怀疑,就秋秋那个又懒又馋的胖子,她还能升职? “巡店经理是什么?”他问道。 “就是管我们老板这三家店啊,都交给她管了。”女人告诉他。 胡志光又是一惊,他太意外了,他以为秋秋就是个在店里上班的小店员,谁知道竟然能管三家店?他不知道巡店经理是什么,他只知道这样的职位,肯定挣得不少。 胡志光揣着满腹疑虑,没找到秋秋,他赶忙回到家,把打听来的消息给徐凤梅说了。 徐凤梅第一反应也是不信,“就凭她?你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她秋秋何德何能,大馋胖子一个,我都害怕她上班的时候偷吃店里的东西被开除。” “是真的!我听她店里的人说的,而且秋秋根本就没在那上班。”这个消息让胡志光太惊讶了,甚至都忘记找那店员打听打听秋秋现在的住处。 徐凤梅还是不信,说道:“你肯定是被诳了。” “是真的!人家有什么必要骗我,而且我听她说,之前秋秋在店里不是小店员,她是店长!店里的人都归她管呢!”胡志光真的惊讶,在家里的秋秋和在外面的秋秋,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徐凤梅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欺负的,认为百无是处的秋秋,其实挣钱很多。 职位高,就意味着挣钱多,钱,谁不爱呢。 徐凤梅当机立断,“如果是这样的话,志光,你明天就去把秋秋给找回来。” 胡志光连连点头,他本来也就是奔着找秋秋去的。 徐凤梅说道:“你去她店里打听,说不定店里有人知道。” 胡志光第二天早早地去了,这一回不用找店员问,因为他碰到秋秋了。 胡志光在店外面就看到了秋秋,她正一脸认真地给店员说着什么,对方还很信服地点头,秋秋的做派,胡志光曾经在他领导身上见到过。 看来是真的,秋秋现在真的当上领导了。 胡志光看着秋秋,这个他看不起的胖老婆,此时身上却有了一种微妙的气质,胡志光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她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 等秋秋稍微空闲点,胡志光就走了进去,喊她的名字。 “秋秋?” 秋秋扭头看见胡志光,有点吃惊,她快速把事情交代完,走出了门店。 胡志光赶忙跟在她身后。 “秋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在店里是领导啊!我还以为你还是普通的卖包子的人呢。” 秋秋没搭理他的话,走到稍微僻静的一条小路上,才开口对胡志光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跟你说。” 胡志光摆出笑脸,想先恭维她几句,好打破僵局,顺势再让秋秋回家去,但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秋秋说道:“胡志光,我要跟你离婚。” 胡志光懵了,盯着秋秋看了半天,还没回过神,“什么?” 秋秋重复道:“我要离婚。” 胡志光瞪着秋秋,几乎不敢相信秋秋会提离婚,她凭什么?她是个大肥婆,除了他胡志光,谁肯要她? “秋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离婚?你想好了吗?”胡志光有点恼怒,她凭什么离婚,就凭她升了什么巡店经理?那又怎么了?她改变不了自身的条件。 秋秋头婚都难嫁人,一旦离婚成二婚了,还能嫁得掉?胡志光打死都不信。 秋秋爽快地说道:“我想好了,我要离婚,我劝你麻溜地同意,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把离婚办了。” 胡志光狠狠地瞪着她,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秋秋,你别想拿离婚来威胁我,你别以为你现在是个什么经理就不得了了,你要是跟我离婚,我看你还嫁给谁去!” 秋秋说道:“那不关你事。” 胡志光又恼怒又害怕,他没想过要离婚,尤其是现在,知道秋秋挣钱比他多之后,胡志光更不愿意离了。 他恶狠狠地说道:“秋秋,要离婚还轮不到你来提,我告诉你,我不离婚,你要是敢再提,我就跑到你店里去闹,我要把你这个什么狗屁巡店经理给你闹没了,我看你还牛什么!” 第426 章 都离了 正月十五过后,刘民主动联系了春桃一次。 这天他打电话过来,是蓝大姐先接的电话,刘民说找春桃,蓝大姐赶紧去叫春桃。 春桃一听是刘民打电话过来了,赶忙抱着孩子过来接电话。 春桃先把话筒给了明珠,对她说道:“明珠,是爸爸,喊爸爸。” 明珠兴奋地对着电话喊了好几声,“爸爸,爸爸,爸爸!” 电话里一片沉默,没听到刘民答应。 明珠疑惑地抬头看妈妈,不懂为什么爸爸不答应。 春桃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摸了摸明珠的脸,才对她说道:“明珠,妈妈跟爸爸有话要说,你去找外婆好吗?” 明珠听话地跑开了。 春桃拿起话筒,“喂”了一声。 刘民还是没说话,春桃没好气地说道:“你打电话回来做什么?你回去这段时间,有人给你喂哑药了?你不会说话了?” 电话里终于传出刘民的声音,有些低沉,一开口,还是要离婚,“春桃,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找个时间,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春桃感觉心像是被重重一击,钝钝地痛。 从刘民突然搬回刘家村到现在,刘民提了好几次离婚了,态度也一次比一次坚决,整个人像彻底变了。 春桃的心也是肉做的,尤其是刘民对待明珠的态度,让春桃格外心寒,今天孩子这样叫他,他竟然连答应都不肯。 春桃寒了心,赌气似的,咬着牙说道:“行,日子你来挑,你挑个好日子,我们就去办离婚!” 春桃的话说完,刘民那边好一会儿都没声音。 话说出口,春桃有点后悔不该在愤怒下这么冲动,在刘民沉默的那一点点时间里,春桃几乎想把话收回来。 但刘民没给她这个机会,他说道:“那就明天吧,明天上午,九点钟,我们去镇上民政局,把婚离了。” 春桃的眼泪夺眶而出,一阵阵悲痛浪潮一般涌过来,刘民答应得这么快,他早就已经下了决心了,春桃咬着牙,冷冷一笑,“行,刘民,你既然想离,那我如你的愿。明天就明天!” 那边先挂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一声声急促的嘟嘟声,春桃感觉心一跳一跳的疼。 这一晚,春桃搂着明珠,一夜没睡着。天一亮,她照常洗漱,帮女儿穿衣服,带她吃早餐。 秋桃喊她,“大姐,走了。” 春桃和秋桃都是一块走,秋桃开车。 今天春桃跟秋桃说道:“你先去,我有点事。”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带上证件,把女儿托付给秋霞,一个人出了门。 春桃来到民政局,路上已经是越走越后悔,到民政局门口,看着民政局的大门,她想起跟刘民来领证的情形来。 真是奇怪,孩子都两岁了,春桃还对那天记忆犹新,还记得两人签字领结婚证时的期待和欢喜。 春桃几乎想调转车头就走,但是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刘民,他不知何时来的,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容冷静,根本就看不出一点情绪。 春桃推着车过去,停在刘民跟前,刘民看向她,眼睛很红,但目光冷漠得像生人。 “来了?走吧。”刘民说。 不等春桃说话,刘民先调转了轮椅的方向,朝民政局大门去。 春桃心里气闷,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她算是看出来了,不舍得的只有她,刘民是一心想离了。 春桃追上去,拦在刘民身前,“你就这么二想离婚吗?” 刘民说道:“是,我想离婚,今天都到这来了,就什么也别说了,直接离了吧。” “为什么?”春桃红着眼睛问,她就想知道一个为什么。 刘民说道:“这些话就不要多说了,多说无益。” 刘民冷淡得让春桃心惊,曾经热情厚道的刘民,似乎随着他的残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春桃终于是死心了。 她抬眼看向刘民,说道:“行,离婚我同意了,钱怎么分?一人一半?” 没想到刘民说道:“钱都给你,孩子也给你,孩子我不要。” 春桃冷笑,“我知道你不要,你甚至都等不到离婚,现在都已经不要了。孩子你不要我要,钱你也别说什么你不要,我不占你这个便宜,钱一人一半。” 刘民眼睛更红了,“我如今废人一个,拿钱有什么用,钱我不要。” 春桃也坚持,“钱一人一半,离婚我不占你便宜。” 刘民看向春桃,他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脸部肌肉一阵颤动,好半天才沙哑着说道:“行,一人一半,但是我的那一半,我不带走,都给明珠留着。” 春桃没好气地说道:“用不着你,我自己会挣钱养她。” 刘民说道:“我虽然残废了,但我好歹也是明珠她爸爸,春桃,这笔钱我自愿要留给明珠,作为她的抚养费。” 春桃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春桃又迷惑了,刘民到底是为什么想要离婚? 两人签了离婚协议,协议里写明,属于刘民的那一半财产,全部留给明珠作为抚养费。 一切就跟做梦似的,很快,两人就一人领到了一张绿色离婚证。 办事员分别递给他们,刘民伸手去接,手一抖,离婚证掉在了桌面上。 那办事员赶忙帮他把离婚证捡起来,重新递给他。刘民眼睛很红,包了一眶的泪。 办事员同情地看着他,在她看来,肯定是残疾的刘民被春桃嫌弃,所以两人办了离婚。 春桃接过离婚证,心里一阵恍惚。 说起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离婚。 但是这一次,跟前一次的心境截然不同,上一次跟李军离婚,她只感到由衷的解脱,而这一次,她几乎要虚脱了。 春桃看向刘民,对方紧紧地握着离婚证,头深深地垂着,似乎也不太好受。 春桃流着泪说道:“刘民,这回你该满意了。” 刘民一句话也没说,把离婚证和作废的结婚证一起揣进了衣兜,沉默地滚着轮椅朝外走。 刘民渐渐在春桃的视线里模糊了。 三个小时后,刘民才推着轮椅回到了刘家村,一天来回两趟,都是他一个人滚着轮椅,来回五六个小时,他的手早就已经打满了血泡。 他进门的时候,刘素梅他们正在吃晚饭,看到刘民推着轮椅进来,刘素梅抬眼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上哪去了?” 刘民脸色很难看,一句话不说,滚着轮椅进了自己房间。 刘素梅没好气地说道:“有毛病。” 刘老头瞪她,“你说谁有毛病呢?” 刘素梅一点也不虚,“我说刘民啊,还能说谁。整天在家里,话也不说,就阴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十万似的,我们可不欠他,欠他的另有其人。” 刘素梅对刘民怨气很大,之前她这么求爷爷告奶奶的,刘民都不肯借钱给她,虽然当时刘民说他们的钱都亏完了,但过后刘素梅仔细一想,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刘民他们的钱真的亏光了的话,那不早就闹离婚了,还等得到现在? 幸好,刘素梅一家还拿回了一半的拆迁款,虽然暂时钱还没到账。 刘老头瞪刘素梅,“你少说两句!” 刘素梅说道:“他不知好歹!我们这么替他考虑,替他打算,他还不领情呢。要是我们不管他,我看他离婚得吃大亏,人家家里多有本事,他一个残疾,会讨得到好?” “残疾”两个字,刺痛了刘老头,他当即拿着筷子往刘素梅的头上一敲,“你怎么说话的?你说话客气点!那是你亲弟弟!” 刘素梅撇嘴,“我还不是为了他好,他要是离婚吃大亏,我看他以后怎么办。” 刘老头说道:“你不是说了,你会照顾刘民吗?” 刘素梅很不客气地说道:“那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我说的是他愿意借钱给我的话,我就照顾他,他都不照顾我,我怎么照顾他?” 刘老头一听这话,很不高兴,“刘民怎么没照顾你,以前他做工程的时候,照顾你还少吗?你怎么不记情呢。” 刘素梅说道:“你要这么说,那我当时还替他尽孝了呢,本来他应该要赡养你,结果全都推到我头上来了。” 大树拉了刘素梅一把,朝她使了个眼色。 刘素梅会意,轻咳一声,把怒气都收敛起来,说道:“虽然刘民不肯帮我,但我还是讲姐弟情谊的,他离婚的事情要是肯听我的,以后我们也愿意照顾他。” 虽然刘素梅不太可靠,但是刘老头也知道,刘素梅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钱,刘民现在成这样了,钱是必不可少的,没有钱,刘民后半辈子就难过。 “那你说,怎么办?”刘老头说道。 刘素梅说道:“这个得让刘民先配合我们啊,先弄清楚他和春桃到底有多少钱,我们才好上门去讨要,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两眼一摸瞎,怎么要呢,人家不把我们打出来才怪。” 刘老头觉得刘素梅这话有道理,他说道:“你去喊刘民来吃饭。” 刘素梅站起来,进了刘民的房间。 刘民回来之后,才在杂物间里放了张床,让刘民住在这,刘民之前住的房间,让刘素梅两口子占了。 虽然说现在多了个二层,但是修建二层的时候,为了省钱,偷工减料,刘素梅他们根本就不敢去二楼住,全都挤在一楼。 刘素梅门都不敲,直接进了门。 杂物间没有窗户,家里什么杂物都堆在这里,气味有点不好闻,刘素梅皱了皱眉,里面暗暗的,她把灯拉开,才发现刘民,他还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墙。 刘素梅感觉今天刘民格外的阴郁,整个人的背影都透出一种萧条的感觉,真是奇了怪了,一向大大咧咧的刘素梅,竟然感觉到此时的刘民好像不好受。 “刘民,吃饭。”刘素梅喊他。 刘民没反应。 刘素梅看他一动不动的,吃了一惊,急忙奔过去,低头一看,刘民睁着眼睛,但是一动不动。 她吓了一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刘民的鼻孔处。 刘民的眼珠转向她。 刘素梅长长地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你干嘛呀!一句话也不说,你吃饭了没有?这一整天,跑哪里去了?” 刘民开口了,声音很干涩,“我不饿。” 刘素梅说道:“你饿不饿,爸有事情跟你说,走吧,我推你出去。”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刘民给推出去了。 苗秀秀给刘民添了副碗筷。 刘素梅把人推到餐桌之后,朝刘老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刘老头开口问。 刘老头也担心儿子离婚的事情,主要是怕在财产分配上面吃亏,问道:“刘民,你说你要跟春桃离婚,你跟她说好了没有?在钱上面,你可不能犯傻,钱,尽可能往多了要,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刘素梅帮腔,“就是就是,刘民,你别总觉得我们在害你,我们毕竟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夫妻多疑,你得防着林春桃,她心眼多着呢,你现在要听我们的话,不然你斗不过她,她妈现在多有本事,又有钱,咱们是平民老百姓,不硬气一点,就要吃亏。” 这话说得刘老头一个劲地点头,总算说了几句人话。 刘老头说道:“再说,那些钱都是你挣的,你多分点怎么了,全给你也不为过。” 刘素梅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刘民被推出来之后,一直一言不发,任他们说什么,刘民也不开口。 刘素梅有点不耐烦了,碰了碰刘民,催促道:“刘民,我们都是真心实意要帮你的,你也表个态啊,你说,你跟林春桃一共有多少存款,我和你姐夫帮你要钱去!” 刘民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绿壳本本,放在桌上。 这举动让其他人安静了一瞬,刘素梅伸手,把那东西拿了过来,到手一看,眼睛立马瞪圆了,声音尖利道:“离婚证?” 其他人一听,顿时坐不住了,都伸着脖子看,果不其然,真是离婚证。 刘素梅翻开壳子一看,上面的信息,一个是刘民,一个是林春桃,真是他们的离婚证。 再看日期,是今天的。 “刘民,你今天一声不吭的,是跑去离婚去了?”刘素梅又惊又怒,“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跟我们商量商量,自己就去办了?” 刘老头劈手夺过离婚证,看了又看,也惊讶地问刘民,“你今天跑去离婚了?” 刘民姐夫大树伸长了脖子,提醒地问道:“钱呢,钱怎么分的?” 刘素梅回过神来,对,钱,这个最要紧。 “刘民,你分到多少钱?” 一家人齐齐地盯着刘民。 刘民疲惫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钱都亏光了,哪里还有钱分呢,孩子给她了,我还欠就她抚养费呢,姐夫,姐,你们马上就有钱了,借我一点吧,我把孩子的抚养费给了。” 说完,刘民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刘素梅。 刘素梅一听借钱,立马眼神一缩,“你别开玩笑了,我跟你姐夫哪里有什么钱,那钱都还没到手,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呢。” 说着,刘素梅怀疑地看着刘民,“刘民,你该不会是拿到钱,骗我们说没拿到吧。” 刘民疲惫地说道:“我骗你们做什么,我出事之后,工地没人管,春桃去管,她一个女人家什么都不懂,钱都被底下的小劳务老板给吃光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后面一办结算,还倒欠人家钱,我们垫进去的钱全亏了。” 他的话说完,刘家人齐齐沉默了。 刘民说的情况太真实了,春桃去管工地,以前她从来没管过,管不住也正常,亏钱也正常。 刘老头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他一直以为刘民说没钱是骗刘素梅的,他以为刘民是放着鸡柳,没想到是真的没钱。 这可怎么办,没钱还离了婚,以后刘民的日子还怎么过,埋怨脱口而出,“刘民,既然是这样的情况,你怎么还跟林春桃离婚呢,你们俩有孩子,她还能挣钱,她该养你一辈子呀!” 刘民眼里闪过痛苦,让春桃养一辈子,那怎么行呢,春桃还那么年轻,怎么能被他这个残废拖累一辈子? 离婚之后,等春桃缓过来,她找个健全的心地好的男人,不比跟他这废人磋磨一辈子强? 刘民说道:“过不下去了,勉强还有什么意思。” 刘素梅和丈夫频频对视,两人都很震惊,同时也不由得担忧起来,刘民现在离了婚,又没有钱,他人还成这样了,刘老头年纪也大了,就算让他照顾,还能照顾刘民一辈子?刘民还这么年轻,到时候,这负担还不得落到他们夫妻俩头上? 在刘家人得知消息的时候,春桃却瞒住了离婚的消息,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没吃晚饭就睡了,只说自己不太舒服。 这一晚,春桃以为自己又会像昨晚那样整宿失眠,没想到等孩子被秋桃送到房间里,春桃抱着明珠哄她睡着之后,自己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只睡到半夜,春桃突然梦到了刘民,在梦里,她也知道两人离婚了,心蓦地一痛,醒了过来。 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 她也不敢哭,这住着一大家子人,她要是哭肿了眼睛,明天大家就全都知道了。 春桃紧搂着女儿,如今,就只剩她们娘俩相依为命了。 ...... 林建民把房子卖掉之后,就去医院找林建国。 他一进病房,林小勇注意到他的第一时间立马就跟他说:“三叔,我的钱都被我爸拿给我后妈了,他们不会把钱给我的!三叔,你把钱给我外婆,不要给我爸!” 林建国想呵斥都来不及,林小勇已经说完了。 在林建民惊讶地注视下,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兔崽子,你不要不知好歹,你的钱,我都存成定期了,五年定期,不到期取不出来,谁会用你的钱,你后妈也不会用你的!” 林小勇现在恢复了很多,说话中气十足,声音大得别说病房了,就是在外面的走廊都听得见。 “你放屁!后妈心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钱凭什么要拿给你们保管!我要拿给我外婆放着!” 林建国气死了,要不是林小勇还躺在病床上,他真想把人揍一顿。 “你想都别想,你还没成年,我就能做你的主,我是你亲爹,你外婆有她的亲儿子亲孙子,你这个外孙要靠边站,你懂不懂!” “那我自己拿着,三叔,你把钱都给我,我自己拿着!”林小勇急切地对林建民说道。 林建民诧异地看着这父子俩,把钱给林小勇肯定是不行的,他还这么小,两万多块钱可是一笔巨款。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建民问道。 林建国没好气地粗声粗气地说道:“你别管,这是我家的事情,钱呢,你房子卖了没有?把钱给我,别听这小兔崽子的。” 林小勇急切地说喊:“不能给!” 林建民已经把房子卖了,但他看了一眼林小勇,说道:“挂出去了,还没卖掉。”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快点,别拖太久了,不然我同意,你嫂子都不能同意。” 林建民说道:“她同不同意的,有什么要紧。” 林建国嗬一声,“你说这话真是好笑,她是我老婆,她也能当家做主,怎么就不要紧了?” 林建民说道:“大哥,我劝你一句,半路夫妻都是贼,你也别太相信人了,这笔钱是赔给小勇的钱,你切莫让人给哄去用了。” 好巧不巧,林建民这番话,刚好落入了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高翠枝耳朵里,她一听林建国这兄弟背着自己挑拨离间,哪里能忍,当即就冲进去,指着林建民就骂开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有你说话的份吗?你才是贼呢,我看你贼头贼脑的,肯定生下来就会打洞!你少说废话,限你三天之内,把钱赔给我们,不然,哼哼,有你的好果子吃!” 第 427章 找上门 林建民看着林建国这个老婆,明显大林建国很多,面相老且凶,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此时,床上的林小勇说道:“三叔,你不能把钱给后妈,她会花光我的钱的!她坏得很!” 高翠枝扭头瞪一眼林小勇,“林小勇,你也太不知好歹了,你的钱都在你爸那里,他给你存上定期了,钱没到我手里,我怎么花?” 高翠枝现在是不能暴露她的心思,林建国这个时候还一心想着他这个残废了的儿子。 等高翠枝给林建国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林建国的心就会自然而然地改变了,高翠枝一点也不着急。 林建民虽然对这个高翠枝不大了解,但是看她这面相,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而且林小勇这么抗拒这个后妈,估计是有原因的。 林建民一时间也有点犹豫,担心这钱要是落入这两口子手里,林小勇会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这可是林小勇断了一条腿换来的。 “你就是恶毒后妈!你还我的钱!”林小勇喊道。 这一句惊得高翠枝一跳,她看向林小勇,生怕林小勇说的是她偷的那些钱,那些是林小勇乞讨来的,如果一旦让林建国知道她偷了林小勇这些钱,怪罪她不说,恐怕心里还会对她生出防备。 但紧接着,林小勇说道:“那些是给我的赔偿,你们凭什么拿?你们要是不给我钱,等我好了,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林建国暴跳如雷,指着林小勇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这些钱给你,你要拿去做什么,让坏人知道你身上有这么多钱,把你抓去卖了!” 林小勇大喊,“那也不用你们管!把我的钱还给我!” 高翠枝在旁边看着,心里根本就不着急,林建国肯定是不可能把钱给他的,林小勇闹她也不怕,甚至闹得越凶越好,闹得越凶,林建国就会越失望,等林建国彻底放弃这个儿子,就是她高翠枝的天下了。 林建民就目睹了这一切,对林建国说道:“大哥,既然是这样,这笔钱,暂时就先放在我这里,等小勇满十八岁,我就给小勇。” 他话音落下,林建国和高翠枝都激动起来。 林建国说:“林建民,你做梦!” 高翠枝说道:“你想得美,赶紧把钱给我们,要不然,就把你告到法院去。” 林建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林建国这个老婆格外看不惯,对方说要把他起诉到法院去,让林建民心里起了一种逆反心理。 “行啊,你们去法院起诉我去吧,法院判多少钱,我就赔多少。”林建民说完,看了林建国一眼。 林建国很是愤怒,指着林建民的鼻子骂道:“老三,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枉我之前那么信任你,还给你宽限给钱的时间,原来你心里打定了主意,根本就没想过要赔钱。” 林建民说道:“我赔钱,但是我赔的是林小勇,不是你和你老婆,这笔钱,我要给到小勇。你们要想贪墨这笔钱,想到不要想。” 林小勇立马喊道:“三叔!你帮我买房子,这笔钱给我买房子,写我的名字,我外婆说了,这样后妈就拿不走了。” 林建民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好主意,“行,那就给小勇买房子,写他的名字。” 林建国反对,“现在两万多的房子去哪里买?难不成你还想给小勇添点钱?你要是愿意添点钱,我就同意给他买房子。” 林建民说道:“两万多怎么买不到房子?那些老房子也就是一万多两万多的,买个两万四的房子,怎么不能行?” 林建国看看林小勇,这臭小子闹得凶得很,就是要给他买房子,前面唐家的那笔钱已经存了定期了,这一笔,给他买个房子也未尝不好。 这时,林建民说道:“老大,你忘了妈是怎么发财的吗?她不就是买了老房子,等到了拆迁,挣了多少钱?” 这一句让林建国眼睛都亮了,是啊,他妈不就是买了老房子拆迁富起来的吗,他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他看向林小勇,天地良心,此时林建国心里是一万个替林小勇考虑,只是林小勇年纪还小,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高翠枝看到林建国的神情不对,有点着急了,立马朝林建民说道:“有你什么事啊,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林建民看她一眼,说道:“小勇是我们老林家的人,怎么就没我的事了,这个事情我管定了,大哥,这笔钱,就用来给小勇买个房子。” 高翠枝大声反对:“不行!” 林建国没去看高翠枝,他看一眼林小勇,点头说道:“行,那就给小勇买个房子。” 高翠枝不满地说道:“建国,你怎么这么不坚定啊,他都把小勇弄成这样了,你还听他的鬼话,现在银行利息多高啊,我们存银行吃利息,稳稳地赚钱,不比去买个破房子强吗?” 林建民越发感觉林小勇说的是真的,他这个后妈真是心里有她的打算,说不定就是想要私吞林小勇的这个钱。 林建国这回没听她的,“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妈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就是买房子挣来的!当时她几千块买的房子,后来一拆迁,就是大几万!银行的利息能有这个高?” 林建国打定了主意,要给林小勇买个老房子,要是以后能拆迁就最好,要是不能拆迁,起码也有个房子,以后有个住的地方。 林建民也不管高翠枝的反对,对林建国说道:“那我们就找一找房子,要是有合适的,就买下来。” 林建国还没说话,林小勇连连答应,“我答应!三叔,你去找房子吧!” 高翠枝看一看林建国,看他的表情,高翠枝就知道此时林建国已经下定了决心,暂时是劝不住了,再加上林建民这个搅屎棍在这里,她这个时候不能再劝了,不然会起反作用。 离开医院的时候,高翠枝满腔怒火,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相好那。 当然,她这个老相好现在是不能跟她相好了,他失去了这个能力,被他老婆打瘫痪了。 高翠枝拿钥匙打开门,一股刺鼻的臭味袭来,她厌恶地捂住鼻子。 潘长贵睡在床上,睡在屎尿中间,枯瘦如柴,高翠枝没好气地骂了两句,“你还是吃得太多了,拉这么多,恶心谁呢? 床上的潘长贵扭头看向她,干涸的嘴唇几乎要裂开了,他发出嘶哑的声音,“水,水。” 高翠枝看着潘长贵,很厌烦地说道:“长贵,你现在都这样了,活着折磨谁呢,还不如死了算了。” 潘长贵乞求地看着她,“水...水。” 高翠枝没好气地拿上床边的玻璃杯,到水龙头边接了一杯水,来到床前,她嫌潘长贵太脏了,不肯伸手扶他起来,说道:“张嘴。” 潘长贵两天食水未进,早就已经渴得不行了,赶忙张口。 高翠枝把水杯放在潘长贵的嘴上方,直接倾倒,水一半流到潘长贵的嘴里,一边顺着他的脸,脖子,流到了满是污垢的枕头上。 高翠枝管也不管,放下水杯,去到厨房,很快煮了一碗白水面条,连盐都没放,放在床边。 进来一会儿之后,对里面的臭味有所习惯,高翠枝感觉气味没有那么刺鼻了。 “长贵,你那个女儿,我已经替你找到了。” 当年,潘长贵和高翠枝都没有经手,是找的中间人介绍的人,在殷红生了孩子之后,在医院就把孩子给替换了,殷红的女儿送了人,他们的私生女则替换成了殷红的孩子,由殷红抚养长大。 潘长贵吊着一口气不死,街道办的那些管事婆又要逼着高翠枝的女儿潘彩凤赡养潘长贵。 潘彩凤来照顾了几回,嫌弃得不行,逼着高翠枝过来照顾潘长贵。 本来高翠枝也是不愿意的,没曾想潘彩凤竟然拿高翠枝的过去威胁她,要是她不肯来照顾潘长贵的话,她就要去找林建国,把一切说给林建国听。 高翠枝没了办法,只好答应在找到潘长贵另外一个女儿之前,过来照顾潘长贵。 虽然潘长贵是她的老相好,但她也并不上心,她心里其实恨着潘长贵,这厮趁她年轻不懂事,欺骗了她,让她生下了潘彩凤这个私生女,高翠枝感觉潘长贵毁了自己一辈子。 此时,高翠枝把这个消息讲给了潘长贵听。 潘长贵喝了点水,恢复了些力气,他看向高翠枝,惊喜地问:“真的吗?她在哪里?” 高翠枝知道他为什么会惊喜,他知道潘彩凤他们在寻找当年红姐生下的女婴,那是他的亲生女儿,现在潘彩凤不肯赡养他,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在一个医生家里,我已经知道那个医生的名字了,很快就能找到人,只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人家不一定肯养你。” 潘长贵的喉结滚动,脸上浮起后悔,他太后悔了,后悔当年背叛红姐,跟高翠枝有了私生女,还把他们的女儿给换了。 这高翠枝就是个坏种,她生的女儿潘彩凤也是个没良心的,潘长贵已经受到了惩罚,他这一辈子都将在后悔中度过。 可此时,他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死又死不了,活也活不成,他还是忍不住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孩子身上,希望她善良,肯接纳他这个父亲。 高翠枝粗暴地给潘长贵喂了一碗面条,也不帮他清理屎尿,这些工作都留给街道办那些人干,反正他们一天闲得抠虱子。 高翠枝是真的打听到了当年那个医生的名字,姓林,就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 高翠枝想去找人,一连去了好些天,都没能找到,她后面找人打听,才知道这个医生请长假了,很久没去医院了。 高翠枝也着急,她急着把潘长贵这个负担甩开,前提是找到潘长贵另外一个女儿。 过了两天,高翠枝又去医院找人。 这一回,她终于打听到了消息,这个医生回来上班来了。 高翠枝立马挂了一个这个林医生的号,这人还是个专家,花了高翠枝一笔挂号费,让她很是肉疼。 也就是在心疼钱的时候,高翠枝突然想到了一个挣钱的好办法,既然这个林医生已经领养了孩子,说不定他不会想让孩子知道当年的事情,也许孩子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 这种高知家庭,对孩子是很看重的,高翠枝这么一想,就想着一会儿看看情况,看看能不能趁机要一笔钱,如果对方给得多,她继续照顾潘长贵也不是不行。 高翠枝打着这个主意,在诊室外面等。 没想到这个专家特别抢手,等待看病的人特别多,高翠枝等了两个多小时,还没轮到她。 她实在等得不耐烦了,跑到前面去插了队。 她把到号的,准备要进去的人拦住,对她说道:“我跟这个医生是老朋友,我有点私事要找他,你先等一等。” 说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就先进去了。 一进去,她就注意到了坐在桌子后面,气质儒雅的男人,这人看着样子五六十岁,气质特别清俊,一看就知道是知识分子。 高翠枝在他跟前,一时间竟然有点自惭形秽。 林邵谦看向高翠枝,“你是叫杜月娟?” 高翠枝说道:“我不是,我姓高,我来找你是有点私事。” 林邵谦困惑地看着她,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高翠枝看向跟着林邵谦学习的医生,说道:“我跟林医生说几句话,你先回避一下。” 对方看向林邵谦。 林邵谦怀疑地看向高翠枝,高翠枝也麻溜地说道:“你还记得,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女婴吗?” 林邵谦脸色微变,立刻让那医生先出去了。 高翠枝一看有戏,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等医生从外面把门关上,她才开口,“我没找错人吧?” 林邵谦看向高翠枝,他不太清楚这女人跟林芽是什么关系,试探地问道:“你是?” 高翠枝说道:“你别管我是谁,如果你不想你女儿身份暴露的话,就准备五万块钱,不然的话,我就要去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高翠枝不是什么谈判专家,她直入主题,要五万块钱。 这是狮子大张口,也是她试探这医生的第一步。 她看到对面的人先是惊愕,随即露出了冷笑,“五万块钱?” 高翠枝一看他是这个表情,心里就感觉有点不太妙,但是还是坚持,“对,五万块钱,要是...你觉得太多,这个数目也可以少。” “你敲诈啊?你信不信,我现在立刻一个电话打去派出所?”林邵谦冷笑道。 高翠枝一惊,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个反应,好像根本就不慌,他不慌,就该轮到高翠枝慌了。 “你,你打去派出所干什么,你们抱走了别人的孩子,难道不应该给钱吗?”高翠枝慌乱地说道。 林邵谦盯着对面的女人,她的色厉内荏被林邵谦一眼看穿。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会有人找上门来,毕竟当年,中间人是收了钱,跟他保证绝对保密安全,他才收养了那个女婴。 他仔细盯着对面的女人,他看不出这女人跟林芽有什么相似之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林芽的亲生母亲。 林邵谦问道:“我问你,你是谁,那个女婴跟你是什么关系?” 高翠枝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说实话,“这个你不用管,你就说你肯出多少钱吧!” “多少钱?”林邵谦重复这三个字,嘴角慢慢地攀上冷笑。 自从他出轨的事情被那母女俩知道,林芽早就已经不将他当成父亲看待,当然,林邵谦对林芽本来也没有多深的父女情。 离婚的事情上,诸葛老太摆了他一道,不仅让他净身出户,还让他签下一张三万块钱的欠条。 难道她诸葛明秀就没有错吗?要不是年轻的时候她不能生,他会到这个年纪才出去找人生孩子吗? 林邵谦全然忘记了,他娶诸葛老太的初衷是什么。 他年轻时候,儒雅帅气,又是出国深造过的高级知识分子,要不是他留学苏联,导致他的资历有了瑕疵,尤其是在那些特殊的年份里, 他是重点被监察对象,他的事业,生活,都遭受了极大的影响。 诸葛老太是个农村户口,其貌不扬,要不是时代特殊,她连自己的衣袖都碰不到。 但是诸葛老太有个特别的身份,她爹曾经参加过抗战,她又红又专还是农民出身,这样的身份正是林邵谦急需的,所以两人结了婚。 林邵谦回想这一生,就是被时代给耽误了,才娶了诸葛老太这么个平庸的女人。平庸也就算了,甚至还不能生育。 当然,年轻的时候没查出原因来,也搞不懂到底是谁有问题,一直到最近些年,医疗稍微发达一些之后,林邵谦才去检查了身体,发现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后,他才动了生孩子的念头。 此时,林邵谦看向对面的女人,真是时候啊,他心里正憋着一团火,找不到报复的机会,没想到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林邵谦稍微一想,有了主意。 “你去家里找我爱人吧,我还要上班,并且我只管工作上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我不管。” “这也不是你家里的事情,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高翠枝说道。 林邵谦拉下脸,“我跟你说了,我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这些杂事我不管,你要找就找她去,你要是再继续纠缠,我现在就报派出所你信不信?” 说着,林邵谦拿起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了一行字,递给高翠枝,“这是我家的地址。” 高翠枝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她对这个医生这么爽快地告知她家庭地址很是怀疑,感觉他在耍什么花样。 林邵谦送客道:“好了,我要工作了,外面还有这么多病人等着,你出去吧。” 高翠枝捏着纸,上面写的地址是黄石村,连门牌号都写上了。 她半信半疑地说道:“我警告你,你别想耍什么花样,要是找不到人拿不到钱,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我就要你好看!” 林邵谦轻嗤一声,对高翠枝说道:“我也告诉你,你下次再敢来,你就走不了,我立马给派出所值班室打电话报案。” 高翠枝感觉这个医生的态度真是奇怪,又强硬又不强硬的,让她搞不明白。 但高翠枝也知道自己完全是在敲诈,她又不是孩子的亲妈,经不起查的。 她也不敢纠缠,生怕林邵谦真的去报案,从诊室出来了。 捏着那张纸,高翠枝坐着公交,来到了黄石村。 她一户一户地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一间院子,此时大门紧锁,里面显然是没有人。 高翠枝感觉自己是被那医生骗了,把她骗到这里来,扑个空。 但转念一想,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一开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钱,要钱只是顺带的,要是要不到钱的话,把人弄过去照顾潘长贵,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想到这,高翠枝安心地等起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骑着自行车来了。 看到这姑娘的第一眼,高翠枝就认出来了,这绝对就是殷红的女儿,她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殷红。 果不其然,这姑娘在那院门口停下了车,从包里掏出了钥匙,打开门,推着车进去了。 高翠枝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并没有着急上前去,现在除了把这姑娘弄去伺候潘长贵,她还想顺带要点钱,无论多少都行,反正是骗来的。 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先跟这姑娘见面,高翠枝的想法是,如果钱少,等拿了钱她再找殷红这个女儿也不迟。 高翠枝不知道那医生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避免夜长梦多,她干脆继续等着,等那林医生的爱人回来。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她看到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走了过来,等亲眼看到对方朝那院门走去,确定对方的身份,高翠枝才窜了过去,在诸葛老太进屋之前,把她叫住了。 第428 章 亲妈也不认 诸葛老太被叫住,怀疑地看向高翠枝。 她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才问道:【你有什么事?】 高翠枝说道:【有个事情要通知你一下。】 诸葛老太仔细地又看她一眼,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她心里冒出一个猜想,这女人不会是林邵谦的另外一个姘头吧? 但看这女人又老又丑,又感觉不太可能。 不过就算是林邵谦的姘头,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现在诸葛老太无比庆幸自己离婚,婚一离,那些苦痛就瞬间远去了,整个人都空前的轻松,尤其是现在林邵谦把所有的东西搬走,再不出现在她们母女跟前,眼不见为净,诸葛老太心情都好了起来。 于是,诸葛老太直接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高翠枝朝里面看一眼,看不到那女孩的身影,她说道:【借一步说话。】 诸葛老太不耐烦这人的神神秘秘,莫名其妙,于是不耐烦地说道:【你说不说,不说拉倒。】 高翠枝见她不接招,只好说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二十四年前,你们收养的女婴。】 一句话,诸葛老太瞬间脸色大变。 高翠枝说道:【你女儿已经回来了,你要是不想让她听见的话,还是跟我借一步说话吧。】 诸葛老太慌乱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没看到林芽,但是看到了林芽的自行车。 诸葛老太声音里夹着惊慌,问高翠枝,【你是谁?】 高翠枝说道:【我们去那边说话。】 诸葛老太这回不再犹豫,跟着高翠枝往路口走。 这区区几十米,诸葛老太脑海里冒出了无数想法,她看向前面的高翠枝,首先猜测的就是眼前这女人就是林芽的亲妈,前二十四年没有一点消息,现在对方突然找过来了。 诸葛老太跟林邵谦离婚,因为在离婚前就已经撕破了脸,离婚对她是解脱,诸葛老太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获得了另外一种新生。 可是她没料到命运对她的考验不仅如此,现在有可能还要夺走她的林芽。 林芽知道自己是领养来的,这个消息瞒不住,村里人都知道,林芽从小就知道她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 但诸葛老太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她们早就已经超越了血缘关系,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母女。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林芽的亲生父母没有出现。 现在这个女人找上了门,诸葛老太就无比的惊慌,她可以失去丈夫,但是她不能失去女儿。 走远之后,高翠枝停了下来,她扭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六神无主又急迫地问她:【你是谁?】 高翠枝说道:【我是她亲妈。】 是的,高翠枝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她要假冒亲妈,骗钱是其次,主要用亲妈这个身份,骗林芽去照顾潘长贵。 她总不能说实话,说她自己是潘长贵的姘头。 这个答案让诸葛老太眼神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恐慌之余,她又有些愤怒,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跑到她家门上来。 难不成她还想认回林芽?当年是他们抛弃了孩子,现在她把林芽养大了,她就想来摘胜利的果实,凭什么? 【你想做什么?】诸葛老太定定神,问道。 【我女儿被你收养了是不是?当年是条件不允许,现在条件允许了,我想把我女儿接回去。】 【什么条件允许?我不允许!】诸葛老太激动地喊起来,她恨恨地瞪着高翠枝,【你想得美,你想都不要想,我女儿也不会认你的!】 看她情绪如此激动,高翠枝心里暗暗高兴。激动吧激动吧,越激动越好,越激动,表示这老太对孩子越重视。 【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送人是迫不得已,现在我肯定是要把孩子认回去的,谁也不能阻止我。】高翠枝说道。 诸葛老太脸又红又白,她慌乱地说道:【不行!你凭什么来认孩子,你养过她一天吗?我不允许!】 高翠枝故意刺激她,【你能阻拦得了吗?我已经找到了她的住处,知道了她上班的地方,我只要想,随时都能找她说明我们的关系。】 诸葛老太愤怒地瞪着她,骂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生下她就不要了,现在孩子长大成人了,你就想认回去,我告诉你,没这么便宜的事!】 高翠枝说道:【那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要把她认回来,谁也拦不住。】 诸葛老太气得胸膛不住地起伏,她又急又怒,心慌意乱。这女人说的是实话,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她要见孩子的话,她也阻拦不了。 高翠枝见她脸色涨红,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心里乐开了花。 她故意叹口气,说道:“不过,既然你把孩子养大了,也很不容易,你跟孩子也有了深厚的感情,我也不忍心破坏。” 诸葛老太听她这样说,心里又忍不住生出期盼来,最好这个生母就此离开,再也不要来打扰她们母女俩。 没想到,高翠枝话风一转,对诸葛老太说道:“这样吧,我生她一场,母女情也难断,当初你们领养孩子,也没有补给我生育孩子的辛苦费,现在你一次性补我两万块钱,我就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们。” 诸葛老太瞪大了眼,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话,“什么?” 高翠枝重复,“我说,你给我两万块钱,买断我们的母女情,我就保证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 高翠枝找林邵谦要的是五万块钱,那是狮子大张口,到诸葛老太跟前,她不敢要那么多了,害怕刺激到老太太,把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 诸葛老太惊愕地看着高翠枝,简直不敢相信,她捧在手心里的林芽,会有这么一个冷血贪婪的母亲。 她又不笨,高翠枝一说到钱,诸葛老太立刻就清醒过来了,这女人这个时候上门来,根本就不是想要认回林芽,而是为了要钱! 诸葛老太毫不犹豫,一口啐在高翠枝脸上,“我还当你是后悔了真心要把孩子认回去呢!原来只是个卖孩子的毒妇!你想要钱?再生一个卖!我的孩子你休想认,钱你也休想,一分没有!” 高翠枝没料到这老太太有这么大反应,两人隔得近,这一口唾沫结结实实地啐在她脸上。 高翠枝嫌弃地抹去口水,没好气地对诸葛老太说道:“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要不是当初没办法,也不可能把孩子送人。你们当年就没有补偿我们,我生孩子没功劳也有苦劳,难道不应该要一点补偿吗?” 诸葛老太的神情已经完全由惊慌,变成了愤怒,她冷笑一声,“你当初不想要孩子,就送人了,现在想要了,又想认回去,门都没有!你最好识相一点,别来骚扰我们,不然下一次看到你,我对你不客气!” 诸葛老太说完,再不想跟高翠枝纠缠,扭头就走。 高翠枝看着诸葛老太的背影,撇撇嘴,没想到这老太太,还不好糊弄,连商量都不跟她商量,直接扭头走了。 诸葛老太飞快地进了院子,反手把院门关上,还把门给拴上。 转过身,诸葛老太伸手捂住胸口,按住怦怦乱跳的心,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屋去。 林芽在厨房忙碌,已经煮上饭了,正在洗菜。 诸葛老太看着女儿,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林芽刚来到她身边的情形,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在记忆里依旧鲜活,那时候的林芽小小的一个,当诸葛老太把她搂在臂弯里时,下定决心要视她如己出,疼她一辈子。 诸葛老太太入神了,林芽忙碌的间隙一抬头,就看到诸葛老太在出神地看她。 “妈,怎么了?”林芽笑着问。 诸葛老太醒过神,赶忙朝她摇头,“没,没事。我来吧。” 林芽说道:“妈,你休息会儿吧,今晚我做饭。” 诸葛老太此时心里很乱,也需要消化一下,再说,也得给林芽找点事做,免得她这会儿出门去,说不定她那个亲妈就在门口等着。 诸葛老太先去大门口,透过门缝往外面看了看,但是门缝视野太窄,实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诸葛老太最担心那女人突然闯进来,一直提心吊胆,但当天没有发生她担心的情况, 这一晚,诸葛老太失眠了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天,大清早诸葛老太就催着林芽出门。 一路上诸葛老太都提着心,好歹那女人没再出现。 诸葛老太看着林芽走远,赶紧跑去公共电话亭,给关银娣打去了电话。 (有事到医院了,明天补其他) 第 429章 喜从天降 【昨天差的三千字已经补在上一章的末尾哦】 林建国在厨房听到高翠枝的惨叫,赶忙奔过来,就看到高翠枝在原地跳脚。 林建国赶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高翠枝愤怒地说道:“这死孩子,拿开水泼我!” 林小勇高兴地拍着手, “坏后妈,坏后妈,让你拿开水烫我!” 高翠枝暴跳如雷,指着林小勇对林建国吼道:“你自己看!这个小畜生就是这样的!拿开水泼我,你看我这腿,烫出一片大血泡!他就是故意的!” 林建国愤怒地瞪林小勇,“小兔崽子,你想做什么!我哪里有时间天天在家里伺候你!你把你阿姨烫成这样,你想做什么?” 林小勇指着高翠枝说道:“是她想烫我!她把滚烫的开水拿给我,让我喝,我怎么喝,她就是想把我烫死!” 高翠枝眼睛都痛红了,对林建国说道:“你看,后妈多难做,我哪里故意烫他了,我又没有故意往他嘴里灌开水,我只是把水递给他,要是嫌烫,可以不喝,小勇接过去就把水泼到我腿上。现在还说我故意要烫他。” 林小勇恶狠狠地说道:“你就是故意的,坏后妈!” 林小勇这态度,让林建国又生气又发愁,林小勇的腿都成这样了,性格竟然还是这么恶劣!要是把高翠枝给气得撂挑子不干了,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出去工作了,你愿意让你阿姨伺候,你就能吃饱饭,要不然,我不在家,你就只能饿着!” 林小勇梗着脖子喊,“我就是饿死,也不要她伺候!” 林建国也来了气,“行,你不要她伺候,那你就挨饿吧!” 高翠枝看一眼林小勇,知道该自己表演了,对林建国说道:“建国,你怎么能跟孩子计较呢。他说不要我伺候,我不会当真的,明天你就安心地出去吧。” 林建国欣慰地看向高翠枝,心里再次庆幸,幸好娶了这么个老婆,不然今天还真不知道该让谁照顾小勇。 孙老太也是个备选,但是因为他不同意给林小勇买房子,跟前妻的娘家人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现在孙老太未必愿意过来照顾林小勇。 林建国一直待在家里也不行,这么一家人得吃饭,别说高翠枝不出去工作,就是出去工作,也不能靠她,女人家能挣多少钱。 第二天,林建国一大清早就骑着三轮车出门了。虽然现在已经过完年了,他还想去试试菠萝好不好卖,毕竟过年的时候那么挣钱的。 林建国也不敢拉太多,就只拉了半车,他想就算生意清淡一点,拉个半车应该能卖得完。 但没想到一上午过去,菠萝几乎无人问津,半车菠萝也没有卖掉几个。 林建国心里焦灼,但是又没有办法,没有想到过年那么好卖的菠萝,一过年,竟然就变得无人问津了。 中午,林建国还是回了一趟家。 虽然高翠枝答应在家里照顾林小勇,但是林建国还是不太放心,他怕高翠枝是阳奉阴违,林小勇在家会饿肚子。 林建国把三轮车停在个妥帖的位置,悄悄地上了楼,他想搞个突袭,看看他不在家的时候,高翠枝会怎么对待林小勇,是不是嘴上一套,做的一套。 等林建国进门,就听见林小勇的声音传来,“你滚!我不吃你做的饭!” 接着,林小勇的卧室里传出碗碟碎裂的声音,林建国一惊,赶忙冲进房间去。 地上一滩残羹碎片,高翠枝站在一旁,心痛地看着林小勇,而林小勇躺在床上,仇恨地瞪着高翠枝。 听到脚步声,房间里的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林建国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片,饭菜,才看向林小勇,“怎么回事?” 高翠枝说道:“我做了饭菜,给小勇端进来,谁知道他根本就不领情,一把就掀翻了碗筷。” 林建国愤怒地瞪向林小勇。 林小勇倔强地把头撇向一边,嘴里还说道:“我不吃她做的饭,我就是饿死,也不吃她做的饭!” 林建国勃然大怒,指着林小勇骂道:“小畜生!你真是不知好歹!你阿姨辛辛苦苦地给你做了饭,你不吃也就算了,还打翻!好好,你既然不愿意吃,那你就饿着。” 林建国说完,拉了高翠枝一把,把人拉出门去,嘴里还怒道:“行了,翠枝,既然他不领情,那就让他饿着吧!” 高翠枝被林建国拉着往外走,趁着林建国没注意,扭头去得意地看了一眼林小勇。 林小勇注意到了她这个挑衅的眼神,恨恨一把将枕头砸向她,没想到这枕头没砸中高翠枝,砸到了林建国的后背上。 林建国又是大怒,一脚将枕头踢飞,拉着高翠枝出了房间。 林建国真是气坏了,林小勇这性格一点不像他,也一点都不像许梅,他这种性格里的劣根性,就连他这个亲爸都有点受不了。 林建国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高翠枝说道:“这小兔崽子不吃,你就不要给他弄了,让他饿着,饿个两天,他就老实了。” 高翠枝说道:“那不是把孩子饿坏了?” 林建国气哼,“饿坏什么,他不饿,饿他就会吃饭,而不是把饭菜掀翻在地。” 高翠枝笑了笑。 林建国中午会回来,在高翠枝的意料之内。 她一直在窗户边看着,看到林建国骑着他的三轮车回来了,高翠枝就端着饭菜进了林小勇的房间。 林小勇饿了半天,本来是要吃的,高翠枝故意说话刺激他。 高翠枝说道:“我以为你是个什么有骨气的人,原来也会吃我这个坏后妈做的饭啊!那你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嘛,吃吧,我肯定没下毒。” 林小勇听了这话,就把她端过去的饭菜给掀翻了。 就在林小勇发火的时候,林建国就进来了,完全在高翠枝的预料之内。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心里窝着火,今天生意失利,半车菠萝只卖了两三个,一回家,还碰到林小勇无缘无故地掀翻饭菜,不肯接受高翠枝的照顾,这让林建国越发的生气。 之前林小勇没了一条腿,林建国心里疼惜,现在林小勇这样闹腾,给他添麻烦,林建国打心里感觉厌烦。 他看向高翠枝,说道:“翠枝,真是辛苦你了,小勇还不懂事,你多担待。” 高翠枝一笑,说道:“看你说的,我能不担待吗,不怕跟你说实话,我是把小勇当亲生孩子看待的。” 听她提到亲生孩子这几个字,林建国就想起了高翠枝的亲生孩子,她跟她前夫生了一子一女,但林建国都还没有见过。 他看向高翠枝的肚子,在心里想,高翠枝这个年纪了,还能不能生孩子? 高翠枝这几天在家里照顾林小勇,没出门,说是照顾,其实什么也没做,做的饭,端到门口转一圈,说两句话刺激林小勇,听到林小勇说不吃之后,她就把饭端走。 在高翠枝刻意运作下,林小勇跟她的矛盾越来越深,以至于林小勇任何时候都会对她恶语相向。 高翠枝一点也不生气,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林建国拉的那半车菠萝还没卖完,他天天出去卖菠萝,偶尔中午回来一次。 高翠枝知道,林建国偶尔不定时地回来,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照顾林小勇,有没有跑外面去。 这天中午,高翠枝照例把饭往门口一端,问林小勇,“林小勇,你吃不吃?” 林小勇早上就没吃,这会儿早就已经饿了,他再也硬气不起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挨饿了,只能晚上吃一顿饱饭。 “我要吃!”林小勇担心高翠枝会把饭菜端走,大声喊道,但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他又多加了一句,“坏后妈!把饭端给我!” 高翠枝有点惊讶,这小兔崽子的意志力也没有那么强嘛。 高翠枝冲着他说道:“我天天伺候你,你还叫我坏后妈,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好妈妈,我就给你饭吃。” 林小勇愤怒地说道:“你滚,你才不是我妈!” 高翠枝说道:“我当然不是你妈,你妈早就死了,但是今天你要想吃饭,你就得叫我一声好妈妈。” 林小勇愤怒地大喊,“你滚!” 高翠枝冷笑一声,端着饭菜走了。 她来到客厅里,把饭菜一口气全吃光了。 饭菜的香味从门口飘进房间,林小勇馋得直流口水。 吃饱饭,高翠枝瘫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有了。 在林小勇出事不久,高翠枝就发觉月经没来,她生过三个,对这个事情有经验,估计自己是有了。 高翠枝也没去医院检查,也没告诉林建国。 还不是时候。 高翠枝在等一个机会,等林建国对林小勇失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建国,那时候,这个消息将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建国会对林小勇彻底失望。 那时候,就是高翠枝的天下。 她不仅对林小勇的那一笔钱觊觎,她还有一个打算。 林小勇乞讨来的钱,她还没花完,就藏在她上锁的箱子里,就连林建国都不知道。 高翠枝的心里有个主意。 林小勇既然已经成这样了,那肯定也要发挥他最大的价值,他以前好手好脚的时候,一天都能乞讨那么多钱,现在真的没了一条腿,要是去乞讨,高翠枝都能想象到生意会有多火爆。 那时候,林小勇才会真的成为他们的摇钱树。 但是这个计划,必须得到林建国的支持。 林建国现在对林小勇还没失望到那种地步,估计不会同意让林小勇去当乞丐,高翠枝就在想方设法地让林建国对林小勇失望,只有林建国对林小勇完全失望,这个计划才能实施。 高翠枝很有耐心,她知道这一天不会很久的。 又过了几天,在高翠枝刻意的设计下,林小勇还是不接受高翠枝的照顾,林建国的生意也做不起来,天天窝着一肚子的火。 终于在这天,林小勇因为饭菜不合口味而发火时,林建国彻底爆发了,他抓起一把米饭往林小勇嘴里塞,不住地骂:“让你挑食,让你挑!老子天天不出门挣钱,就在家里守着你!到时候你就去喝西北风!” 高翠枝坐在客厅里吃饭,听林建国在里面收拾林小勇。 她知道,机会来了。 好半天,林建国才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先去洗了粘在手上的米饭,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余怒未消。 高翠枝暂时没吭声,等林建国平复了些,才坐到林建国身边,说道:“小勇这个脾气,哎,不是我说他,才这么点大,就这么不服管教,以后更大了,可怎么得了。” 林建国烦躁地说道:“可不是吗,这小畜生,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高翠枝说道:“随了谁?我看他是随了你妈,你妈的脾气不就是这种吗?” 林建国惊愕又恍然,“你还别说,真有点像现在那老太太的脾气,随谁不好,随她!” 高翠枝说道:“小勇可怎么办啊,腿又断了一条,性格又如此的暴躁不服管教。” 林建国也不迷茫了,林小勇发展成为现在的模样,是他完全想不到的。 这孩子真是废了。 这时候,高翠枝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不过幸好,小勇以后就有弟弟了,以后他弟弟能照顾他。” 林建国先是一愣,接着就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他看看高翠枝层层堆叠的肚子,又抬起眼,惊愕地看向高翠枝。 高翠枝笑盈盈的,没说话。 “你,”林建国舌头都大了,震惊地盯着高翠枝,简直怀疑她的话是假的,这种欢喜冲头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翠枝,你,你说的是真的吗?”林建国终于还是找回了声音。 “当然是真的。”高翠枝笑道。 林建国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挠头,简直比第一次当爹的时候还高兴。 确实是比第一次当爹的时候高兴,那时候更多是懵,喜悦来得特别慢,也没有那么强烈。 但是这一次,这个孩子是在强烈的期盼中来临的,他的到来,把笼罩在林建国头顶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就是干旱沙漠里最后一滴救命的甘露。 林建国欢喜得头晕目眩,失态地抱着高翠枝亲了又亲,嘴里亲老婆好老婆地乱喊。 林小勇在房间里,清楚地听见了这一切,他后妈怀孕了,林小勇又愤怒又害怕,他失控地抓起手边的东西,往地上砸去。 林建国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小房间里突响的玻璃碎裂声,加上林小勇愤怒的喊叫声,将他从美妙的欢乐中惊醒过来。 宛如被一盆冷水泼头,林建国的欢喜顿时打了个对折。 他拍了拍高翠枝的手,起身进入林小勇的房间。 没一会儿,房间里传出林建国的呵斥声,林小勇顶嘴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高翠枝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 从第二天开始,林建国每天早上出门之前,就把林小勇中午的饭菜做了,放在床边,他要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至于拉尿拉屎,林小勇可以自己下床,马桶就放在他床边,自己就能解决。 高翠枝之前都是下午出门去干自己的事,现在上午也不用守在家里了。 这些天,她去找了林芽好几次,林芽始终不接招,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即使高翠枝骗她说是她的生母,林芽也一点都没有要认亲的意思。 高翠枝心里就有点担心了,这殷红的女儿比她想象中要无情多了,即使高翠枝骗她说是她的生母,她也依旧无动于衷。 高翠枝隔一天就要去给潘长贵做一次饭,已经烦得不行了,这林芽始终不接招,让她有点急躁。 不过,高翠枝已经通过跟踪对方,知道她在哪里上班。 这天早上,高翠枝又在路上堵林芽。 “孩子,你不认我这个妈,你爸你总要认吧,他现在生病了,病得特别重,想要见你一面。” 林芽看向高翠枝,此时她心里也有点动摇了,这女人大概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吧,来了这么多次,不太像骗子了,虽然她一开始要了钱,要钱也只能表明她冷血无情,对她这个亲生女儿没有一点感情。 林芽连亲妈都不关心,更别提见都没见过的亲爸。 再说,林邵谦让她对父亲这个形象已经彻底失望,亲妈怀胎十月,尚且把她丢弃,更别提什么亲生父亲,对她又能有多少感情。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想见我,我就要去见他吗?”林芽冷笑。 高翠枝惊愕地看着她,想起自己的女儿潘彩凤,这个林芽不会跟彩凤是一类人吧?真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彩凤,那就是个从骨子里自私的人,潘长贵还把她养大了,她都能不闻不问,而这个林芽,她甚至连潘长贵都没见过。 高翠枝感觉有些棘手,看来她的策略出了问题,光打感情牌是不行的。 高翠枝转变了想法,对林芽说道:“那是你的亲生父亲,他现在病重,想要见你一面你都不答应吗?” 林芽说道:“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跑到这里来安排我?” 高翠枝恬不知耻地说道:“我是你亲妈啊!孩子,你就算怨恨我们,你爸现在病成那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你不去看一眼,会后悔终身的。” “不会,你放心好了。”林芽说着,骑着车就走。 高翠枝不肯放弃,跟在她身后。 “孩子,就算妈求你了,行吗?你去看他一眼吧。” “不去。”林芽干脆地说道。 高翠枝一直追着林芽,一路骑车到了工厂门口,林芽要骑车进去,高翠枝突然弯腰,拉住了她的车后座,林芽没料到她竟然敢拉车,重心不稳,连人带车摔了。 倒也没摔坏,只是有点疼,林芽站起来,没好气地对高翠枝吼道:“你再这样,我去派出所报案了!” 海生正叼着个包子,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从外面走进来,这包子是他去他小姑店里买的,那店里的包子好吃,工厂里的包子味道平平,油布包里的包子,是他给杨勇带的。 他是亲眼看到高翠枝追赶林芽,还伸手拉住林芽后车座,导致林芽摔了。 一看是厂里的女工受到了安全威胁,海生立马就窜了过去。 海生一把将林芽拉过去,自己横在她和高翠枝中间,他眼睛一瞪,喝问道:“干什么的?工厂门口也敢撒野?” 高翠枝看向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谁啊,你管得着吗?我是她妈!” 海生啊了一声,疑惑地看向林芽。 林芽脸都气红了,指着高翠枝说道:“她是个疯子,她根本就不是我妈!” 世界上哪有闺女不认识亲妈,海生立刻就判断到林芽说的是真话,对面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他扭头对林芽说道:“你先进去,别耽误打卡,我来处理。” 林芽感激地朝他点点头,瞪了高翠枝一眼,推着自行车进去了。 高翠枝看着林芽走进去,并没有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海生朝她挥挥手,真像赶疯子似的,“去去,走吧,她不是你女儿,你认错人了。” 高翠枝朝他啐一口,“神经病。” 海生真以为她是疯子,疯子爱骂人爱打人,被这种疯子骂两句也没必要当真,他只是站在门口,警惕地盯着高翠枝,谨防她冲进去伤人。 高翠枝扶起自己的自行车,看一眼这工厂,之前她来过一次,来买羽绒服,这工厂挺大的。 林芽既然在这上班,高翠枝就打定了主意,如果林芽不去照顾潘长贵的话,她就要到这里来闹,闹得林芽上不了班,不得不接受安排,去伺候她亲爹。 不过不是现在,她打算再跟林芽交锋两次再说,如果她执意不肯,到时候再过来闹也不迟。 第430章 知道底细 隔了好几天,蔡老太才跑到诸葛老太家里来说了个事情。 “前几天来你家的那个骗子,我认识。” 诸葛老太吃了一惊,“你认识?” 蔡老太说道:“也说不上认识,我见过,我这次见到她,我就感觉特别眼熟,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在哪里见过,今天我终于想起来了。” 诸葛老太赶忙问,“你认识?” 蔡老太说道:“说不上认识,她之前嫁到我娘家村,是个不守妇道的泼辣货,她经常跟她婆婆干架,那老太太六十多岁了,被这女的骑在脸上拉屎。” 诸葛老太以为最后一句是形容对方的泼辣,没想到蔡老太说道:“我也是听说的,说是有一回,这婆娘跟她婆婆打架,那老太太被她一棍子打晕之后,被这婆娘骑在脸上拉屎,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屎。” 诸葛老太大感震惊,盯着蔡老太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会找到你家门上来?”蔡老太说道。 诸葛老太见她有门路打听,就把对方上门来试图认亲的事情说给她听,“老蔡,你帮我打听打听,这女人之前真的送养了一个孩子吗?” 蔡老太说道:“我去帮你打听打听,这女人私生活混乱得很,因为作风不好,跟她老公都离了婚。” 诸葛老太听了这话,心里一沉,这女人要真是林芽的亲生母亲,就麻烦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好对付。 再说周老太,经过大半个月的装修,她的工厂店已经装修完毕,工厂现在也已经生产了一批春装,营业执照这些也都已经申请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周老太再次拎着礼物去了李老五家,想请康神仙帮她算个黄道吉日。 周老太过年的时候,来过一次,给康神仙送了点年货来。 到了门口,周老太停好车,拎着烟和酒来到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周老太推开门,院子里没人,她喊了一声,“康老伯!” 听到叫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房子里跑了出来,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周老太。 这就是李老五和秀姑收养的女孩安安,已经两岁多,到处能跑了。 “你是谁呀?”安安不怕生,脆生生地问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我是你大姑姑,你爷爷呢?” 安安朝屋里指了指。 没一会儿,秀姑从里面走出来,她听见了周老太的声音,出来一看,果然是周老太,“大姐来了,快进屋来。” 周老太说道:“今天你还在家呢,没去废品站?” 秀姑说道:“我爸不太舒服,我在家照顾他呢。” 周老太听了,问道:“康老伯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秀姑面带愁容,“不知道啊,在床上躺了两天了,让他去医院,他也不去。大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犟得很!” 周老太进了屋,开春了,屋子里还生着炉子,有点闷热,周老太看到康神仙躺在炕上。 她走过去一看,康神仙睁着眼睛。 周老太喊他,“康老伯。” 康神仙说道:“大侄女,你来了。” 周老太心想,病得不算严重,都还认识人,就笑道:“是我啊,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康神仙说道:“我大限到了,去医院也没用,阎王要人三更死,哪会留人到五更。” 周老太说道:“不要说这种话,我看你很精神得很。” 康神仙看着精神并不好,周老太说这话是宽慰他。 康神仙身体不适,周老太也就没再好意思打扰他,探了病之后就告辞了。 出了康神仙家的大门,周老太有点发愁,这几年,在风水上有什么事情都是来请康神仙帮忙,现在康神仙病了,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找谁。 回到家里,周老太接到了老王头打来的电话。 老王头是打电话问她股票卖不卖,这两天行情好,连涨了两天。经过去年底的股票崩盘,现在行情又起来了,一些股票都已经把跌掉的部分涨回来了。 周老太抄底买的深发展就是如此,去年底跌掉的部分已经涨起来,她又赚了一笔。 老王头跟着她买的深发展,同样也涨了,他看这几天股票行情好,就想着要不要把股票卖掉,自己拿不定主意,打电话问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我不卖。” 老王头说道:“现在行情好呀,涨了这么多了,说不定要回调了呢,现在先卖了,等回调之后,再买进来呀。” 周老太说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你就卖。” 老王头听她这么说,又不确定了,他这笔钱也不着急用,也算是长期投资,股票长期拿住也是个策略。 老王头感觉周老太没有给他特别好的建议,不由得怀念起股神团,上一次股票崩盘,股神团可太惨了,他们当时买的是高风险股票,本来是想着做短线大挣一笔,谁知道股市突然就出问题了,大家跟着老闻买,资金全套里面了。 那股票在崩盘的时候大跌,资金蒸发了七八成,大半人不仅利润全亏进去了,就连本金都亏了一大坨。 钱亏了,肯定是要找人负责的,首当其冲就是老闻。 之前老闻被捧得有多高,出事的时候就跌得多惨。 之前追随他的人,统统把责任怪在老闻头上,怪他不该这么激进,买了风险那么高的股票,更有甚者,甚至追着老闻,让他赔钱的。 之前凑钱给老闻买车的几个,超过半数不愿意再把车免费给老闻用,要把车拿回来卖了,大家把钱分回去。 没想到这车用了才一两个月,价格就跌去了一大坨,老闻的那一份,还有人不愿意给他,但是老闻拿不到钱的话,他也不签字卖车,卖车的计划就这么卡住了,一直在扯皮。 老王很是感慨,幸好这车他抵账给了老闻,不然现在他也得跟着扯皮了。 老王越想越觉得自己幸运,之前幸运地避开了股市崩盘,又避开了轿车扯皮,真是有如神助! 现在股神团也解体了,没人再愿意相信老闻。 老王头自己倒是觉得老闻其实挺厉害的,那些人未免太不是东西了,挣钱的时候,大家一起挣,亏钱了,就把过错全都推到老闻身上,这合适吗? 说完了股票的事情,周老太问老王,“你知不知道谁会看日子,我有个店面要开张,想找人看个日子。” 老王说道:“这事你问我就对了,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时候要问。” “最好是现在就问,我等着好日子开张呢。” 老王头说道:“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找人问好了,给你说。” 挂了电话,老王头翻出电话本,给老闻打去了电话。 老王头说的这个人,就是老闻。 老闻之前就爱研究这些东西,他虽然不是正经的风水师,但是确实懂这方面的知识,看个日子不在话下。 老闻在年前股市崩盘里血亏,他心黑,每次都想挣到最多的钱,除了家里常备一万块现金急用,其他钱全都买成股票了。 他二十多万的本金亏掉了七八成,剩下的钱也没变现,还一直套在股票里,他后面买的这个股票实在不太好,现在股市都已经开始涨了,他买的这个还是没涨起来,钱被套住了。 老闻又不想割肉,不割肉,总有涨起来的一天。 股神团支离破碎,接到老王电话的时候,他还有点懵,毕竟其他的成员,几乎都已经跟他决裂了。 “请你帮忙看看开张的好日子。”老王头说道。 老闻听到这话,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没想到老王头竟然还愿意跟他来往,也多少算是一种安慰。 老闻赶忙说道:“行,我帮你看看黄历。” 老闻当即就翻了黄历,算好了开张日子,又给老王头打去电话。 老王头拿到了结果,顺口问了一句,“老闻,你最近还在买股票没有?” 老闻说道:“没有。” 其实老闻也想过割肉再买其他的股票,但是总是下不定决心,他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他明明看好这个股票,股市大跌是形势所驱,不是他眼光不好。 所以多种原因之下,他一直没卖,现在也有点后悔,要是一开始就割肉买其他他看好的股票,现在已经挣了不少了。 老王头就把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讲给老闻听,问他,“老闻,你觉得我现在该卖掉,还是长期地持有呢。” 老闻听他竟然还询问自己对股票的意见,很是惊讶,心里又涌出感动,老王头还信任他的能力,这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老闻很仔细地考虑了一番,虽然暂时他没买股票,但是也每天关注行情,“这要看你的想法,如果你想长期持有,这只股票一直拿着没问题,如果继你想做短线,现在也可以卖掉,等好机会再入场。” 老王听了他的意见,很满意,安慰道:“老闻,你也不要丧失信心,去年那场股灾是全民性的,又不是只有你买的股票亏了,你肯定能东山再起的。” 顺口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老王头就把电话挂了。 老闻要是还买股票的话,老王头其实还想跟着他买,老王头一直挺信任老闻的能力,上一次失利,只是大市场崩盘了,亏的又不是老闻这一家。 拿到结果,老王头给周老太打去电话,告知了她日子,就看在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 周老太谢了老王头几句。 老王头说道:“谢什么呀,上一次要不是你,我养老钱都要亏光。” 周老太定下了开张的日子,就开始筹备起来。 自从让秋秋做了巡店经理,早餐店那边的事情不用周老太天天操心了,秋秋管理得挺不错的。 她好些天都没过去,也就不知道秋秋现在也有麻烦,胡志光天天跑到门店来骚扰她,报警都报了几回。 秋秋没想到胡志光这么不要脸,真的跑到店里来骚扰她,她倒是不怕,只是胡志光这么一闹,到底有点影响生意,影响也不好。 他要是明刀明枪的,甚至是打架,秋秋都不怕,可他来阴的,秋秋有点没办法,派出所的都管不了这种无赖。 秋秋是下定决心离婚了,转念一想,胡志光想靠这个工作拿捏她,秋秋还不受他威胁,大不了不干了就是,再说周大娘这样信任她,她离个婚是私事,不能影响周大娘的生意,思来想去,秋秋决定辞职。 胡志光还以为她会为了工作妥协,但秋秋是下决心要离婚,就是失去了这份工作,离婚之后,她还可以找别的工作。 于是这一天,秋秋来找周老太汇报工作,把一个星期的工作汇报完之后,秋秋就提了辞职。 她干的活,周老太比较满意,才刚当上甩手掌柜,干活的要辞职了,周老太很是惊讶。 “怎么回事?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职?”周老太惊讶地问道,“你是对哪里不满意吗?是对工资不满意?” 秋秋赶忙说道:“不是,大娘,工资已经很高了,我特别满意。我现在是有一些私事耽误工作,影响店里的生意,我不想因为私事影响店里,所以想辞职。” 周老太看着秋秋,秋秋胖,在人群中总是很扎眼,她早就注意到这个员工,虽然默默无闻,但每次周老太去店里,她总是干活最认真的。 所以周老太才会提拔她做店长。 “是什么事情,给我说一说。” 秋秋也没想隐瞒,胡志光去店里闹事,店里的员工都知道,周老太最近没去店里,不然她也早就知道了。 秋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老太听完,也很是意外,没想到秋秋去年才结婚,现在就闹成这样了。 不过她提到的她丈夫的名字,周老太听起来总感觉有点熟悉,转念一想,冷不丁想起来了,前世秋桃的丈夫,不也叫这个名字吗? 胡志光。周老太很久没想到这个人了,她看向秋秋,有点怀疑不是同一个人,毕竟秋桃跟胡志光掰了也有几年了,这几年里,难不成胡志光还没结婚?他都三十多了。 周老太试探地问秋秋,“你婆婆叫什么名字?” 秋秋有点奇怪,但还是说道:“叫徐凤梅。” “啊!真是他!”周老太惊讶地说道。 秋秋说道:“大娘,你认识她吗?” 何止是认识。 周老太没忍住说道:“你怎么嫁到这么个火坑里去了。” 秋秋惊讶地看着她,看起来,周老太好像认识这一家人。 周老太急得拍大腿,“老天,我早知道你要嫁的人家是他们家,我肯定早就提醒你了。这一家可是个火坑,你现在跳进去了,必须得赶快跳出来呀!” 秋秋惊愕地看着她,“大娘,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周老太想起前世秋桃的遭遇,心里还感到后悔和气愤,说道:“这胡志光啊,之前骗过我女儿,我女儿那时候还小,上了他的当。后面我女儿去他家拜访的时候,他们家借了亲戚的房子来招待她,被我女儿识破了,两人就黄了...” 周老太把事情大概给秋秋说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几年了,这个胡志光竟然还没结婚,还让你给碰上了。” 秋秋说道:“我条件不好,也是找不到对象,才找了他将就,谁知道一家子都想欺负我。但我不是白让人欺负的,谁打我,我就跟他对打!打我一拳,我就要打他两拳。大娘,你放心,我在他家也没吃亏。” 周老太惊讶地看着秋秋,前世的秋桃要是有秋秋这个魄力,在胡志光家里也不会被欺负了。 说起来,秋桃现在的性格有了很大的改变,假如现在秋桃再碰上胡志光那样的人,也不可能再吃亏了。 周老太赞赏地说道:“秋秋,你真是好样的,就是不能让他们家蹬鼻子上脸,你做得太对了,你是怎么收拾他们一家子的,说给我听一听。” 秋秋就捡了两边斗法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听秋秋说她如何收拾胡志光一家,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好,秋秋,你真不赖!就是要这么收拾他们。”周老太好像自动把现在的秋秋带入到了前世秋桃的位置,好像看到了秋桃的报复,胡志光一家得到了报应,心里着实是开心。 笑完了,周老太给秋秋出了个主意。 第二天,秋秋一大早就出现在罐头厂的店里。 而阴魂不散的胡志光,今天也来了,他也不敢闹其他人,就站在大门口喊秋秋,说话威胁她。 秋秋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当听不见。 胡志光前些天来闹,看到了秋秋的慌张,他以为办法奏效了,认为自己再坚持两天,秋秋一定会乖乖地跟他回家。 没一会儿,周老太就开着车来了。 她还没下车,就注意到了店门口的胡志光,正挑衅店里的秋秋,模样无耻又可恨。 秋秋朝店外面看了一眼,周老太的红色轿车特别醒目。 她从店里走出来。 看到她的动作,胡志光十分得意,看吧,她急了。 “秋秋,我跟你说了,不允许你提离婚,你乖乖地答应我不离婚,搬回家去住,我立马就走,不然,你就等着丢工作吧,哼哼...” 胡志光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感觉背后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他没好气地回过头,嚷道:“谁啊?——啊!” 胡志光还没看清是谁,眼睛余光注意到一个黑影朝他的脸飞过来,带着破空的劲风,下一瞬,胡志光感觉脸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扇上,惨叫声从他喉咙里自动钻了出来。 这还没完,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打他的人动作飞快,不等胡志光反应,已经接连打了四五下。 胡志光捂着剧痛的脸后撤两步,这才看清楚,跟前站着一个满脸恨意的老太太。 定睛一看,这老太太很是眼熟,再看一眼,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秋桃她妈吗! 胡志光指着周老太,又愤怒又疑惑,“你,你怎么打我?” 周老太一句话不说,拎着鞋板子又扑了上去。 胡志光眼见她又要来攻击自己,心里大怒,这死老太,打上瘾了还,当他是好欺负的! 胡志光大喝一声,朝周老太扑过去,正好,当年就是这死老太不答应秋桃跟他结婚,现在又无缘无故地打他,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周老太给吸引过去,根本就没注意到脚下伸过来一条腿,刚起步脚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一栽,栽了个狗啃屎,浑身剧痛,还不等他爬起来,背上就坐上了一个重物,仿佛一座山似的压着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随即,他的手也被人抓住,抓他的人力气很大,很熟悉,对方一动手,他就辨认出来了,是秋秋! 他跟秋秋打了好多架,这胖女人力气奇大,用力一掰,他的双手就被反剪,被两只手死死地抓住动弹不得。 胡志光被秋秋坐在背上,手又被她抓住,整个人就像砧板上的鱼。 周老太就是杀鱼的,她手握鞋底板,眼神冰寒地站在胡志光跟前。 胡志光感觉到阴影笼罩在身上,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周老太阴沉的视线,不由得惊恐地说道:“你想做什么?” 周老太一句废话都没有,蹲下来,一鞋底板就抽到了胡志光脸上。 胡志光痛得挣扎起来,可背上的秋秋纹丝不动,他根本就挣脱不了。 “死老太婆,你凭什么打我!”胡志光愤怒地大喊,但因为牵扯到脸上疼痛的肌肉,话音含糊不清。 周老太握着千层鞋底板,拍了拍胡志光的脸,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跑到我店里来闹事,你是找打来了吧,嗯?” 周老太突然拔高了声音,“老娘成全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鞋底抽到胡志光脸上,疼得他杀猪一样大喊起来。 周老太根本就没停手,又接连抽打几板,胡志光惨叫连连。 他惊恐地看着周老太,这,这店是这老太太开的?这怎么可能? 周老太握着鞋底板,对胡志光冷笑道:“畜生,你来我店里闹多少回事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老娘是开染坊的!” 第431 章 老康走了 前世今生的仇都加在一起,周老太下手一点也没省力气,几鞋底板把胡志光的脸都抽得高高肿起。 胡志光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周老太一点也不心软,这才哪到哪,这畜生前世还家暴秋桃呢,就跟他这辈子家暴秋秋一样,只不过他碰上了硬茬子。 秋秋坐在胡志光的背上,双手死死地摁着胡志光的手,把他牢牢地按住。 一通乱抽之后,周老太心气稍微顺了一点,她放下了鞋底板,这玩意抽人疼是疼,但稍微暴力了点,容易把人打出好歹,周老太想出气,但也不想给自己惹下大麻烦。 放下鞋底板,她还有一身的力气。 周老太扔掉鞋底子,伸手拧上胡志光的胳膊肉发狠拧圈,胡志光疼得大叫,“疼,疼!你松手,松手!” 周老太不仅不松手,还上双手拧,疼得胡志光杀猪似的叫。 “胡志光,瞎了你的狗眼,跑到我铺子里来闹事,真当没人治得了你?”周老太一边收拾他,一边骂。 “我又不知道这铺子是你的,再说,我也没干嘛呀。”胡志光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这会儿碰上周老太这个硬茬,人在砧板上,不得不求饶。 “你影响我做生意,还没做什么?几年前我就能把你送去蹲局子,今天我也能,你再敢跑来闹事,我送你是吃牢饭!”周老太什么话听着吓人就说什么话。 一边说,手上还没闲着,拧肉光疼,是拧不出什么好歹的。 “疼死我了,我走就是了,你别拧了!秋秋,你个该死的婆娘,不帮着你老公,还帮着外人,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背上的秋秋抬起屁股,蹲成马步,胡志光感觉整个人顿时变得轻松了,正要趁机挣扎,秋秋突然加速下坐,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他后背上。 胡志光只感觉一阵剧烈的闷痛袭来,甚至都无法呼吸,脸憋得通红。 幸好这时候周老太又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在剧痛的刺激下,胡志光才终于缓过劲来。 但胸口的剧痛并没有缓解,胡志光感觉呼吸都变得像在受罪,一吸气就疼。 “秋,秋秋,你下来,我的肋骨好像被你压断了!”胡志光白着脸,忍着痛虚弱地说道。 秋秋压着他,纹丝不动,根本就不关心他肋骨是不是断了,冷笑着说道:“你肋骨断了又怎么,死不了就行,胡志光,你跟我过不去,找我的麻烦,我怕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大不了这活我不干了。” 秋秋话音刚落,周老太就冷着脸说道:“就是你想干,我还不让你干了呢, 你家里的私事已经影响到了店里的生意,你回家去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工作就不要干了。” 胡志光听到这话,瞪大了眼,他是想利用秋秋的工作威胁她,但是没想真的把她的工作给闹没啊! 胡志光疼得呼吸困难,还要担心秋秋的工作真没了,这工作收入可不低,他赶忙说道:“这也不关秋秋的事啊,你不能喊她回家!” 周老太狞笑道:“之前不知道秋秋是你老婆也就算了,现在我都知道她跟你的关系了,你认为我还会雇她吗?秋秋,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秋秋一巴掌拍到胡志光的头上,愤怒地说道:“胡志光,你害我没了工作,我跟你没完!” 胡志光疼得脸上冒冷汗,周老太看在眼里,害怕这人真的出什么事,拿眼神示意秋秋起来。 等秋秋站起来,周老太恶声恶气地说道:“算了,别等明天了,今天你就收拾东西走,工资等发工资那天来领,行了,再不想看到你们夫妻俩,赶紧走!” 店里的员工们都在旁边看,各个露出惊讶的神色,秋秋之前就是在这个店做店长,现在又升了巡店经理,大家都还很羡慕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工作,偏偏她得了周老太的青睐,升职就跟坐火车似的。 但是这么快,情况急转直下,秋秋的老公失心疯了一样跑到门店来闹事,前面都没事,偏偏这一次被周老太给撞见了,而且,周老太跟这个男的好像还有仇。 秋秋真是点子背,找了这么个拖后腿的老公,就是平步青云,也得被拉下来。 秋秋红着眼,对周老太说道:“老板,你对我不薄,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周老太很冷酷地说道:“你少啰嗦!赶快收拾走!” 胡志光挣扎着站起来,对周老太说道:“大娘,冤有头债有主,你对我有气,不能撒在秋秋身上!她替你当牛做马的,难不成你说解雇就要解雇?” “她是个好的,可惜命不好,嫁了你这么东西,你们赶快走!再影响我做生意,我就要给派出所打电话。”说着,周老太把手机掏出来,就要报警。 这手机她买两年了,用的时候寥寥无几,到今年,手机虽然还是贵重,但没有那么稀罕了,到街上走一走,时不时的还能碰到一个拿手机的。 周老太有点后悔,早知道在前两年这手机稀罕的时候,就应该挂在脖子上,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要是挂两年,也差不多回本了。 秋秋看到周老太要打电话,狠狠地拉了一把胡志光,呵斥道:“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秋秋拽着胡志光,连东西都不去收拾,拖着就走。 胡志光被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一阵冒汗,抵抗不过,到底还是被秋秋给拖走了。 秋秋一直把胡志光拉出去老远,才松了手,没好气地对他吼道:“现在你高兴了,我的工作没了!胡志光,这回,我还不离婚了!” 胡志光捂着胸口,他感觉胸腔里面火辣辣的疼,想跟继秋秋吵架都没力气,冷汗大滴大滴地滚落。 秋秋看出了胡志光的异常,但她根本就没管,扭头就走,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胡志光艰难地独自回了家,强撑着没去医院,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幸好人还没昏迷,大声呼喊,徐凤梅他们赶紧把人送去了医院。 到医院一查,肋骨断了两根,裂了两根。 徐凤梅追问之下才知道,这肋骨是被秋秋给坐断的! 她差点没气死,这秋秋简直就是个毒妇! 胡志光被秋秋弄成了这样,徐凤梅恨不得找秋秋拼命。 胡志光还透露了一个消息,秋秋的老板就是几年前没成功的对象秋桃她妈!并且在得知和他的关系之后,周老太已经把秋秋给开除了。 一个一个消息接踵而至,徐凤梅都差点反应不过来。 秋桃,这个名字她差点都要忘记了,只记得这么个人,现在突然又冒了出来,还跟他们家拐弯抹角地扯上了关系。 得知秋秋被开除,徐凤梅第一反应就是高兴,“开除好,太好了,我看这个秋秋现在还怎么横!让她走了这一次狗屎运,现在被开除了,狗屎运也到头了。” 胡志光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目光短浅!秋秋被开除了,好工作也没了,收入不就少了吗?” 徐凤梅一愣,这倒也是,不过她很快就说道:“但是秋秋性格蛮横,她就是挣了钱,也不会把钱给我们的,挣再多,有什么用!” 胡志光说道:“只要她挣回来了,都是我们家的,迟早要拿出来的。” 徐凤梅撇嘴,“行了行了,我看开除了更好,她没了工作,也没什么用了,你赶快跟她离婚,重新再找一个,只要有秋秋在家,家里就没有安宁,她还不能生,别耽误了传宗接代,这才是大事!” 胡志光说道:“要是好找,也不会拖这么久了,现在要是离了婚,就是二婚,更不好找。” 徐凤梅说道:“你过去嘴巴这么甜,这么会哄女人,怎么现在反而退步了?你嘴巴会说一点,就不信会找不到,现在的女人都傻,最爱吃甜言蜜语的那一套。” “现在的女人都精!人家要处对象都要先看家里的条件,咱们家是什么条件。” 母子俩一时间没达成共识。 当天,胡志光就做了手术,把断掉的肋骨给接上了。 当天晚上,徐凤梅在医院照顾胡志光没有回去,第二天回去,才从留守在家的胡老德口中得知秋秋已经回来了。 徐凤梅登时气冲头顶,冲到胡志光他们的房间里,果然看到秋秋就在床上睡着。 徐凤梅指着秋秋就骂开了。 秋秋正在睡觉,她被徐凤梅吵醒之后,睁开眼睛,二话不说,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砸向徐凤梅。 徐凤梅一时不察,竟然被杯子撞在了额头上,当即就被撞出一个青包。 徐凤梅简直气疯了,想起胡志光被这女人打得那个惨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朝床上的秋秋扑过去,婆媳俩打在一块。 徐凤梅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泼辣货,在这方圆十里地都是出了名的,胡志光娶不上媳妇也有她的功劳。 每次相亲,女方家只要托人来这打听,立马就能打听到徐凤梅的赖名声,听说家里有这么个泼辣婆婆,人家就都不愿意了。 没想到泼辣的徐凤梅落在秋秋手上,根本就不够看的,两个回合,徐凤梅就被秋秋摁在了身下,秋秋一只手就制住了徐凤梅两只手,另外一只手空出来,对着徐凤梅的脸左右开弓,打得徐凤梅哇哇直叫。 等胡老德听到徐凤梅的惨叫声,跑过来解围的时候,徐凤梅已经被秋秋狠狠地揍了一顿。 秋秋搬回胡家之后,简直就是胡作非为,她趁着胡老德和徐凤梅都出门去医院的时候,把他们屋子门上的锁给撬开,再撬开柜子上的锁,把徐凤梅藏在柜子里的钱全给搜了出来,顺便把他们一家人的衣服全给剪烂了。 除此之外,被褥也没落下,家具腿也给卸了,四条腿的板凳卸了两条。 等傍晚徐凤梅他们回到家,看到狼藉的家简直惊呆了。 徐凤梅又去找秋秋,这回她不敢轻易动手,只是指着秋秋大骂,又被秋秋给抓住,痛打了一顿,胡老德想去帮忙,还被秋秋给一打二,夫妻俩都被揍了一顿。 秋秋下了死手,打得徐凤梅和胡老德都趴在地上起不来,秋秋披散着头发,喘着粗气,跟地狱里的母夜叉没有区别。 徐凤梅叫嚣着要让胡志光跟秋秋离婚,秋秋冷笑道:“胡志光把我的工作都给弄没了,现在你们想让他跟我离婚?做梦吧!我要胡志光养我一辈子!我也想通了,这辈子我不会再去上班,反正也有人养着我,至于你们,我劝你们少跟我为难,为难我一次,我就打你们一次,反正我有的是力气!” 徐凤梅气疯了,骂又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又听这母夜叉说要一辈子赖着胡志光,徐凤梅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在秋秋之前提离婚的时候,就该麻溜的答应。 她指着秋秋威胁道:“你把我儿子的肋骨坐断了好几根,我要去派出所报案,送你去坐牢!” 秋秋冷笑道:“你不知道吗?这是家庭纠纷,谁都管不了!只要不把胡志光弄死弄残废,谁也管不了我!我劝你们乖乖的,要不然,等胡志光从医院回来,我随便一坐,就又要送他去医院!” 徐凤梅欲哭无泪,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母夜叉回来。 等徐凤梅去清点的时候,才发现柜子里的钱不翼而飞,她愤怒地跑去问秋秋。 秋秋不遮不掩,直接承认了,“对,就是我拿的,我现在不工作,就靠你们一家人养了,钱我拿走了,这只是开始,后面每个月,你们要给我五百块零用钱。” 徐凤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气得手指打颤指着秋秋,正要开骂,看到秋秋在捏拳头,涌到嘴边的骂,登时憋了回去。 秋秋在家作威作福,徐凤梅天天跑去医院,要求胡志光赶快跟秋秋离婚。 其实胡志光做完手术之后,四五天就能出院了,但是因为家里有个母夜叉,他们都不敢让胡志光回去,生怕秋秋再次一屁股坐到胡志光身上。 周老太把秋秋暂时解雇,这是两人商量好的,但店里的人并不知道,还以为秋秋真的被开除了。 秋秋搬回胡家去,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回去,只拿了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其余东西还放在宿舍。 周老太吩咐了店里住在宿舍的人不要乱动秋秋的东西。 秋秋的重要物品,已经提前交给了周老太,留在宿舍的,都是一些衣物被褥什么的。 宿舍里还住了三个人,都是罐头厂家属区这个店里的员工。 之前秋秋突然被提上店长,就有人不太服气,但是秋秋手段硬,再加上她当时已经当了店长,不敢得罪她,所以也就没敢多说,服她管。 现在秋秋都已经被开除了,她的东西一直放在宿舍里,就有人不乐意了。 最不乐意的就是被秋秋训过两回的杨青。 杨青是最后一批招进店里的员工,之前因为工作不认真,被秋秋说过两回,再加上偶尔听到一些老员工在背后吐槽,认为秋秋的能力和资历不配当店长,所以心里对秋秋更加的不满,只不过之前都藏在心里。 现在秋秋被开除了,别人都在心里偷着高兴,毕竟之前秋秋升得太快,还是让人很眼红的。 而杨青年轻,藏不住情绪,先是高兴了两天,后面看着秋秋的东西一直放在宿舍里,很是不满,找店长韦莉说了好几回,要把秋秋的东西搬出去,放在宿舍很占位置,她们的东西都没地方放了。 韦莉说道:“老板说让你们别动秋秋的东西,你要扔你自己扔,要是老板怪罪,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杨青说道:“反正秋秋已经被开除了,老板才不会管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几天,秋秋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些东西也一直放在宿舍里。 杨青把秋秋的铺盖一卷,踢进了床底下,把自己的被褥从上铺搬下来,自己睡在了秋秋的床上。 她之前就不想住上铺,现在正好,秋秋走了,她可以搬到秋秋的这个床上来。 周老太也没空来管店里的事情,两天前,康神仙过世了。 周老太是隔天才知道的消息,康神仙头晚过世,第二天早上,李老五才给她打电话。 周老太受过康神仙不少恩惠,康神仙过世,她怎么也要去帮忙的。 丧事在殡仪馆办,李老五他们现在住的屋子是租来的,房东不允许办丧事。 德村的人几乎都去帮忙了,康神仙在世的时候一直与人为善,在村里的人缘很好。 李老五一遍一遍地跟人说起康神仙过世时候的情形。 “那天晚上,我岳父还吃了一碗饭呢,他说想喝点酒,秀姑不肯给他喝,他执意要喝,给秀姑说,这是他最后一回喝酒了。我给他倒了一杯酒,老人家喝了。过世之前都还好好的,还跟我们说话呢...” 周老太听了,心里很是唏嘘,人这一辈子,好似漫长,但是七八十年也眨个眼睛就过去了。 她心里不由得一阵伤感,虽然已经是重活一世,周老太还是没有看破生死。 德村来了不少人,正忙乱着,听到远远有哭声传来。 “爹啊!爹!你怎么就走了啊!我的爹啊!...” 周老太没听出是谁,毕竟这人打着哭腔。 那人一路哭着进来,直到进了门,周老太才看清楚,来的正是康神仙的老儿子康健,身后还跟着白香莲。 这两口子一进灵堂,齐齐跪倒,康健不住地哭喊,哭得死去活来的。 儿媳妇白香莲也跪在康健身边,拿着帕子捂着脸,一副伤心之极的模样。 但周围人只是冷眼旁观,没人上前去劝,也没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谁都知道,这两口子曾经为了拿到拆迁款,把康神仙关在家里的地窖里,要不是秀姑及时报警,康神仙当年就要交代在那。 两人哭了好一会儿,见周围人没一个上前来劝的,也觉得有点没意思,渐渐地也就止住了哭。 李老五和秀姑都在,秀姑神情悲戚,披麻戴孝。 康健站起来,目光在周围人群中一扫,找到了目标。 他和白香莲对视一眼,两人朝秀姑走过去,到跟前,康健居高临下地对秀姑说道:“秀姑,爹没了,你都不通知我,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独吞老宅的拆迁款?” 秀姑抬眼看向他们,哭了两天,秀姑的眼睛已经肿胀非常,像两个灯笼挂在脸上。 “这是爹的意思,他说你是个不孝东西,等他过世,不要通知你。” 康健一噎,怒道:“你胡说八道!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要靠我摔盆呢!肯定是你康秀姑为了独吞拆迁款撒谎!” 白香莲帮腔,“对!肯定是,秀姑,看你平时老老实实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你为了独吞拆迁款,硬是把爹关在你们家,不许我们接他到家里尽孝!现在爹没了,你们想独吞拆迁款,我告诉你们,没门!康健才是儿子,这笔钱,怎么说都应该给他!” 康健连连点头,“对,该给我,康秀姑,要是你识相,就把钱赶快交出来!一共八万九千块钱,少一毛钱我都不答应!” 德村的人全都围了上去,康健看这么多人围观,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心里一阵窃喜。 从古至今,家里的财产都是儿子继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没有资格拿家里的钱的。 秀姑神色冷淡,说道:“什么拆迁款,我不知道,钱一直都是爹拿着的,他老人家自己在花用,我们没拿也不知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银行查爹的存折。” 康健扭头看一眼白香莲,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秀姑说的是真是假。 白香莲说道:“秀姑,你是嫁出去的女儿,你是没资格拿这笔钱的,爹的证件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查,要是钱少了,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第432 章 老五伤人 李老五见白香莲两口子对秀姑发难,冲过去说道:“这个你们别问秀姑,爹他老人家就在这呢,你们去问他。” 白香莲轻视地瞥了李老五一眼,“李老五,这没你说话的地方!” 李老五梗着脖子说道:“你们为难的是我老婆,怎么就没我说话的地方?” “我们怎么为难她了?我们不过就是要让你们把爹的证件和存折交出来,这不应该吗,拆迁款你们凭什么拿!” 李老五说道:“你们别来找我们要,爹就躺在那,你问他去。” 白香莲勃然大怒,“李老五!你不要胡搅蛮缠!钱你们非拿出来不可, 你们两个,想都不要想,这钱都是老康家的!” 秀姑红着眼说道:“爹才刚走,你们俩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要钱,你们掉钱眼里了是不是!” 康健没好气地说道:“秀姑,你少废话,你们俩要不是为了钱,会把爹留在家里?这些钱是老康家的,赶快拿出来!” 秀姑说道:“钱我不知道在哪里,你自己去查。” 康健撸起袖子,表情狰狞地说道:“康秀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老五挤到秀姑跟前去,跟康健对峙,“你少在这吓唬人,爹的钱他自己安排着,你跑来问我们要,我们怎么又不帮他保管钱!” 周老太目睹了这场闹剧,眼看康神仙尸骨未寒,他的后人已经为了钱闹起来了,连丧事都不能好好地办完,周老太看不下去,走过去说道:“你们干什么呢!” 白香莲看到周老太,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这老太太爱管闲事,还跟李老五关系好。 白香莲冷着脸说道:“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没有外人插嘴的余地。” 周老太沉着脸说道:“你们家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是康神仙在村里德高望重,他的丧事不仅是你们家的事,也是村里的事,我不管你们之后要怎么闹怎么吵,钱怎么分配,但在康神仙的灵堂上,谁都不许在这里放肆!” 白香莲感觉周老太还是偏帮李老五他们,没好气地说道:“你凭什么来我们家当家做主,知道你厉害,但是我们家的事情,你管不着!” 周老太说道:“你说我厉害我就厉害,我告诉你,这事我管定了,白香莲,康神仙都还没凉透呢,你就着急忙慌地惦记财产来了,村里谁不知道,要不是康神仙命大,早就已经死在你们两口子手里,你要再在这闹,我叫人丢你出去!” 李老五见周老太出来替他们做主,心里一阵感动,真是他们的好大姐。 周老太都这么出来主持公道了,李老五自己不能当缩头乌龟,他说道:“你们今天休想闹事!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白香莲啐了李老五一口,正要开骂,德村有人站出来说话,“康健,你们两口子不要太过分,你爹都还躺在那呢,你就急赤白脸地要钱,你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是不是!你在这闹,我们大家都不同意!德村的父老乡亲,康神仙一辈子替大家做了多少事情,他走了,我们要让他安安静静地走。” “对,说得对!把他们丢出去!”林盛盛他爸喊道。 白香莲和康健脸色铁青,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怵,李老五和秀姑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但这里的人都站在李老五他们那边,犯了众怒,真有可能把他们丢出去。 康健有点怕了,对白香莲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白香莲说道:“回什么回,你爹还躺在那呢,你不守灵不理事?” 康健这才想起来,是了,今天不仅是要钱来了,差点忘了。 白香莲说道:“大家既然不让我们现在提,那我们就不提,我和康健也想让老人家走好,只是这李老五鬼主意多,这钱是我们老康家的,日后他要是霸占不还,大家要帮我们主持公道。” 她话说得客气,但没人搭理她,她和康健因为把康神仙关在地窖差点把老头整死的事情,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康神仙下葬的这天,刚好也是周老太开业的日子,这天日子好,开业安葬都很适合。 第一家直营门店开张,对周老太也很重要,但她还选择去送康神仙最后一程,门店的事情就交给两个女儿了。 正值周末,周倩没上班,也去门店帮忙了。 店里的员工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黄珊,她之前在工厂车间工作,现在开了直营门店,周老太就把她调到门店来了,海萍还是在工厂上班,她在仓库做库管,做事认真细致,周老太很满意。 门店现在上了四五十个工厂款式,但是总体款式有上百种。 没办法,现在工厂的产能支撑不起这么多款式,除了工厂直营款,还有一半是在徽市的批发市场进的货,这还是秋桃的主意。 那次周老太在为门店服装款式太少而发愁时,秋桃突然想到了这个主意,先去批发市场进货,把店里的货铺上,一部分是工厂直营的款式,一部分是批发来的,挑的都是质量上乘的款式,价格也如工厂直营一般实惠,比其他地方的价格优惠很多。 这天清早,春桃姐妹俩加上周倩就早早地来了,黄珊还有另外一个营业员舒小苏,也已经就位。 门口两边都摆满了花篮,门店上贴了一些气球和拉花,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新店开业。 在装修阶段,广告牌就已经打起来了,让路过的行人都能注意到这里即将营业的是一家工厂直营店。 到今天,正式开张了。 门店不大不小,里面的装修风格是白色基调,在墙上安了好几面镜子,另外有两间试衣间供顾客试衣服。 九十年代是服装繁荣的年代,南城有大大小小很多服装店,高端的有商场店,中端有路边店,低端的有地摊。 但是工厂直营店,周老太开的是头一家。 周倩站在门口整理气球,此时早上八点半,马上就要到开业的时间了。 今天是周末,路上人不算多,上班的和上学的今天都休息了。 就在周倩忙碌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请问,这里是周老板的工厂直营店吧?” 周倩回头看去,认出了来人,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南城百货商店的田经理,对方曾经邀请她为百货商场拍宣传照。 “是你啊,周小姐。”田家豪一笑,说道,“看来我没有找错地方。” 周倩看看他,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花篮,很明显,对方是来给开业的周老太送花篮祝贺的。 周倩朝他点点头,“你好,田经理,你请稍等,我去叫表姐。” 周倩进去把春桃叫出来了。 春桃一看是田家豪,她之前跟着周老太去百货商店送样衣的时候,见过对方。 “田经理,大驾光临,快请进。”春桃笑着说道。 田家豪把花篮放下,笑道:“我是特意过来祝贺你们新店开业,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谢谢,田经理,快请进。”春桃心里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个百货商店的田经理,竟然会跑来送花篮。 田家豪进了店,在店里转了一圈,说道:“我看你们这个店,肯定会火起来,这可是南城第一家工厂直营店啊。” 秋桃也见过田家豪,当初工厂开业的时候,对方也到场祝贺了,看到对方来送花篮,她也挺意外的。 百货商店也有服装商场,但是他们的生意跟周老太的工厂直营店并不冲突,毕竟客群不一样。 愿意在百货商店买高价高品质货的人群,不一定会来工厂直营店淘衣服。 田家豪没问衣服价格,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衣服肯定便宜实惠,不然不能叫工厂直营店。 田家豪很快就离开了。 九点正式开业,请了舞狮队来表演助兴。 随着第一位顾客进店,周老太的工厂直营服装店迎来了第一波客流。 从开业开始,源源不断的有顾客进入店铺选购,他们提前打出的工厂直营广告有很好的效果,工厂直营意味着便宜实惠,大家都想来看一看。 店里的服装品质有保障,价格也实惠,开业半天里,进店的顾客很少有空着手出去的,试衣间门口一直在排队。 周老太参加完康神仙的葬礼就回来了,中午到的时候,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服装店门前客人进进出出,一看生意就火爆。 她心里一喜,赶忙加快脚步,走进门一看,店里四十多平的地方,起码有二三十个客人在选购衣服,两个试衣间门口有人排队试衣服,收银台内,春桃和黄珊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打包。 有人一买就是五六件,这工厂直营店就是不一样,同样的钱在外面买一件,在这能买两件,质量还好。 虽然主推的款式是春装,但冬天没卖完的羽绒服也放在店里卖,打折卖。 虽然冬天过去了,但因为价格实惠,羽绒服卖得出乎意料的好。 当天晚上九点钟结束营业之后,大家一盘货,发现好几款热门的款式都卖断码了。 春桃高兴得脸红彤彤的,自从离婚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 等到盘算今天营业额,春桃吃了一惊,今天生意火爆,营业额竟然有一万出头,真是意料之外的火爆。 周老太也很高兴,从她接手服装厂开始,就想着要做自己的直营店,现在总算是做起来了。 周老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大家一人发了一个。 工厂直营店讲究薄利多销,服装是毛利率比较高的品类,他们卖得便宜,但因为是工厂直营,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他们的毛利还是能保证,大概是六十到七十。 批发市场拿的货,毛利就要低一些,大概是四十到五十。羽绒服的毛利就更低一些,只有三十到四十。 但都是挣钱的,平均下来,这一天的毛利有五十左右。 这些都是春桃算出来的,她现在跟着江维学习财会,还是有收获的,算个服装毛利轻而易举。 账目摆到周老太跟前,她也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店比她们想的都要挣钱。 但是这是第一天,客流多一些,等稳定下来,每天的流水能有七八千的话,就非常可观。 秋桃也吃惊,她本来还想着现在服装行业做的人越来越多,开这个店有可能挣不了太多钱,照这样看来,这个不算大的店面,就是摇钱树呀! 自己工厂生产衣服,成本可以压缩到最低,现在只是第一家,等第二家,第三家开张,形成规模化,成本只会更低,到时候挣钱就跟喝水一样容易。 秋桃算清楚这个账,对周老太说道:“妈,这个直营店开得太对了!太好了!还得开,再开两到三家,得快点开,咱们要发财了!” 周老太也乐得合不拢嘴,“好好,这就是我最开始的想法。” 第一家直营店开业第一天就获得了成功,让周老太下定决心,要把开直营店这个路子,继续走下去。 另外一边,李老五和秀姑的家,被康健一家强行闯入,要把拆迁款讨要回去。 李老五上前阻拦,被康健和他儿子联合抓起来打了一顿,就连秀姑也没逃过,被白香莲扇了两个大嘴巴。 李老五气得要跟他们拼命,被秀姑死死拉住,不让他冲动,他们是一家三口,李老五可不能出什么好歹,不然她和孩子怎么办? 康健和白香莲把李老五家里都搜了一遍,要把康神仙留下来的钱找出来。 找是找出来了,但是存折上只剩几毛钱,其余的款项,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全额现金取出,不知去向。 康健盯着那几毛余额,暴跳如雷,他们两口子觊觎了这笔钱这么久,康神仙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来要,现在老头子终于死了,留下没用的康秀姑和李老五,这两个不足为虑,都是不中用的。 白香莲在家跟康健商量的时候,甚至还商量过这一回不仅要把老宅的拆迁款拿到手,就连李老五老房子的钱,他们都想一块侵占。 谁知道,李老五的存折没找到,老房子的拆迁款也不知去向。 康健拿着存折逼问秀姑,“钱呢?” 秀姑说道:“我不知道,钱一直是爹自己管着的。” 白香莲气得一巴掌扇在秀姑脸上,“康秀姑,你少跟我玩心眼,这么多钱,八万多块!他分三次取出来,你会不知道钱去哪了?我告诉你,这笔钱是你哥的,你一毛钱都别想惦记,识相的,赶快把钱交出来,要不然我让你不得好过!” 秀姑冷冷地盯着白香莲,冷笑道:“你让我不得好过,怎么,你还敢杀人?” 康关平的老婆一把将安安扯过去,对白香莲说道:“妈,他们不给钱,我们先把这孩子带回去,什么时候给钱,我们什么时候放人。” 白香莲看一眼安安,孩子惊恐地瞪着她。 “行,那就这样,李老五,康秀姑,这孩子我们就先带回去,你们什么时候还钱,我们什么时候把孩子给你们。” 李老五和康秀姑黄土都盖到胸口了,才收养了这么个女孩,都爱到骨子里,不肯给钱,他们就要拿孩子威胁。 安安的胳膊被扯得生疼,本能地就要往秀姑身边跑,被康关平的老婆一把扯住,小姑娘疼得大哭,一边喊爸爸妈妈。 李老五眼睛红了,他脑子里理智的那根弦瞬间断裂,他左顾右看,注意到一把铁锹,想也没想,跑过去扛起来就朝康关平的老婆跑过去。 康关平注意到了,上前两步,想挡住李老五。 李老五曾经被他们一家三口毒打过,毫无还手之力,康关平根本就没把这个五六十岁,个头矮小的小老头放在眼里。 他根本就不知道,当李老五最在乎的女儿被他们挟持,李老五就已经毫无理智可言。 在康关平迎上去的那一刻,李老五举起铁锹,毫不犹豫地朝他砸下来。 第一下,康关平举起手挡住了,李老五全力一击,铁锹砸在他手臂上,只听见一声闷响,康关平迟钝地发出惨叫。 剧痛让康关平也本能地朝李老五扑过去,与此同时,李老五毫不犹豫地举起铁锹,再次朝康关平拍下。 康秀姑最先发出尖叫,她想制止李老五,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李老五的铁锹被愤怒裹挟着,铁锹重重地直直地砸在了康关平的头顶。 霎那间,院子里的一切都凝固了。 直到康关平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在白香莲和康健徒劳地呼喊中,重重地倒在地上。 血迹渐渐地在他脑后蔓延开,黄色的泥土变成了猪肝色。 ....... 周老太得知消息的时候,李老五已经被警察拷走了。 康关平被他一铁锹砸中脑袋,当天就昏迷不醒,紧急做了开颅手术。 周老太接到秀姑求助的电话,急忙赶过去。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成这样了?”电话里,秀姑没有讲得太清楚,周老太一赶过去,就急忙问。 秀姑已经急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给周老太讲了一遍。 周老太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秀姑流着泪说道:“老五太冲动了,他太冲动了,我就怕他冲动呀,拉着他不让他动手,他还是犯了错。” 周老太说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怪老五了,那样的情况下,谁都有可能失去理智。” 要是康健他们一家欺负李老五,李老五就算是被打个半死,他也有可能忍气吞声,但是他们不该打了秀姑不说,还想把安安给拉走做人质。 这触碰到了李老五的底线,泥人还有三分脾气。 “现在怎么办呀,大姐,老五被抓起来了,康关平在医院生死不知,要是他死了...老五会不会被枪毙?”康秀姑说着,又泪如雨下。 事已至此,周老太只能说道:“你也不要想得那么糟糕,或许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不是说已经在医院急救了吗。” 秀姑后悔地说道:“早知道,就把钱给他们了。” 周老太说道:“康神仙的钱,到底是去哪里了?这么大一笔钱,他不可能花完吧。” “给安安买房子了。”秀姑说道。 周老太有点吃惊。 秀姑说道:“不是我们让他买的,他自己想把钱留给安安,他说一毛钱都不给康健一家,这辈子就当没生养过这个儿子,他死之前交代我们,让我们不要说出去,就说不知道这笔钱的去向。” 秀姑很是后悔,钱真是个惹祸的东西,要不是因为钱,老五也不能碰上这么大的麻烦。 周老太说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要去确定一下康关平的情况,如果人没事的话就好了,但是我估计,你们也要赔钱。” 秀姑恳求道:“大姐,我去医院看看,你能不能帮我看着安安?” 周老太说道:“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跟我在一块。” 秀姑连连说道:“她愿意的,安安特别乖,我跟她说好,她肯定愿意。” 不愿意也没办法,秀姑不想带着安安过去,她知道她过去,白香莲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但是为了李老五,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秀姑出门去了,周老太在她家里看着安安。 还好,在熟悉的环境里,小姑娘并没有哭闹,但是也不跟周老太玩,自己跟自己玩。 周老太盯着安安,安安两岁多了,褪去了婴儿肥,本来就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现在看着越发的水灵。 周老太看着小姑娘,越看她越感觉熟悉,她想起来一个人。 小燕,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她从秋桃的四件套店辞职以后,她们就再没见过她,也不知道还在南城没有。 周老太看着安安心想,真是奇怪,这女孩看起来跟小燕真的很像,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极了。 第433 章 转机 万幸的是,康关平没死,做完手术之后,他醒过来了。 秀姑天天去医院,每次去,白香莲都对她又打又骂,但是医院是公共场所,她不能把人藏起来,所以秀姑知道康关平醒了。 但是李老五故意伤害的事实成立,他依旧没有被放出来,但是起码,人不会吃花生米。 白香莲告诉秀姑,他们要让李老五坐牢,如果想和解,除非她把康神仙留下来的拆迁款还给他们,除此之外还要赔偿五万块,这样他们才肯和解。 秀姑没了主意,李老五被关起来了,她见不到,也不知道去哪里见人,还是只能给周老太打电话求助。 当天事情发生之后,秀姑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去做了笔录。 周老太一听,说道:“你这个事情得找个律师问一问,这个我们都不懂。” 周老太先找她请的律师问了问,情况不太妙,律师告诉她,但凡是开颅,肯定是重伤,有可能会被判刑五到八年。 周老太听了心也是一沉,五到八年,等李老五坐牢出来,人都已经快七十了。 周老太把话转述给秀姑,秀姑一听要坐这么久的牢,又急又慌。 秀姑说道:“他们说要老房子的拆迁款,还要五万块钱的和解费,要不然就不和解,让老五去坐牢,这么久,老五这把年纪了,真去坐牢了,还能活着出来吗?” 周老太说道:“你也不要这么悲观,是去坐牢又不是劳改。律师说了,就算是和解,也只是能减一点量刑,不会不起诉,这是公诉案件。顶多减个一两年的,那还不如让老五去坐牢。” 秀姑迟疑道:“可是要坐这么多年...” “就当他出国去打工去了,情况已经是这样了,只能往好方向想了,他不坐牢,赔偿的这一大笔钱,再加上你们老房子的拆迁款,那得十万过了吧,他这几年挣不来这些钱。” 周老太比较现实,考虑的先是钱的问题,反正李老五也吃不了花生米了,就当他离家远游去了吧。 秀姑不愿意,李老五都六十多了,本来人生都已经过了大半,再去监狱里蹲这么多年,等老五出狱,离人生终点也不远了。 秀姑不忍心。 周老太说道:“你不能光想着老五,你也要想一想安安。估计老五也愿意把钱留给安安,不然你还是先想个办法去见见老五,看老五是怎么说。” 秀姑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她也想去见见老五。 周老太提前问过律师了,老五被刑拘,这个阶段家属是不能去见他的,只能委托律师去。 周老太说道:“你当务之急是赶快请个专业的律师。” 秀姑一辈子没摊上过任何官司,此时一点头绪都没有,周老太打了几回官司了,她稍微熟悉点,说道:“找个靠谱的,我让我请的那个律师推荐推荐,看看有好的没。” 秀姑千恩万谢,在这个境地下,肯伸出援手的周老太,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秀姑刚挂完电话没多久,白香莲和康健就来了家里。 两人是来要钱的,康关平醒过来了,医生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一家人商量,让李老五去坐牢固然解气,但最实惠的还是拿钱。 两人是过来找秀姑要钱的。 “康秀姑,救不救李老五在你一念之间,你把爹留的钱还给我们,再额外给五万和解费,我们就给你出谅解书,要不然,李老五就要去坐牢,他这把年纪,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两说。” 五万块钱是巨款,但是他们知道李老五有,他老房子拆迁款也不少。 秀姑心里很乱,但是给周老太打过电话之后,她有了一些主意,还是先问一问律师,综合考虑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赔钱。 秀姑把康神仙的存折拿出来,递给康健,“这是爹的存折,我刚找出来。” 康健和白香莲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露出喜色,白香莲着急忙慌地一把将存折扯过去,打开一看,盯着最后一栏余额,人傻了。 她愤怒地抬头,瞪着秀姑质问,“钱呢?拆迁款呢?这存折就剩几毛钱!康秀姑,你耍我们是不是!” 秀姑说道:“这就是爹的存折,你们自己看,钱一直是爹自己在拿着花,我们没有拿。” 康健一把将存折夺过去,果不其然,余额只有几毛钱了。 他着急地跟着质问秀姑,“秀姑!钱是不是被你和老五拿了,这么多钱,七八万!不是你们拿走了,爹怎么可能花得了这么多!” 秀姑说道:“那我不知道,爹的钱从来没交给我们,他都自己拿着花的,我们也从来不过问,你要是不信,你看取钱明细。” 康健又翻看存折看,这存折支取记录非常多,几乎每个月都要取好几次,每次都要取几百块钱,平均每个月要取两三千块,有时候甚至要取四五千。 这么多钱,老头子取了干嘛用了? 对秀姑的说法,白香莲一个字也不信,“他一个老头,每个月花得了这么多钱?肯定是你们把着存折,把钱取了!” 秀姑说道:“你好好地看看,这里还有这两年爹取钱的单据,上面都有他的签名。” 秀姑说着,把一把用橡皮绳扎起来的单据递给康健,“你自己看。” 康健把单据接过去,扫了两眼, 确实,这一大叠银行取款单据上面,每一张都有康神仙自己的签名。 康健有点傻眼了,看向白香莲。 白香莲伸手就把有的单据抢过去,朝秀姑砸过去,“放你娘的屁!这肯定是你们拿着存折去取的!还伪造老头的签名,想蒙骗我们,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秀姑说道:“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爹住在这,吃的是大鱼大肉,喝的茅台,你们自己去看,家里那一大堆茅台空瓶子,全是爹喝的。爹说有邪崇害他,时不时地就要请一大堆人来家里做法事,一次就要几千块钱,每个月都要做两三回法事,这钱不就这么花出去了吗?” 秀姑把单据捡起来,收好,这可是康神仙自己把钱用完了的证据,就算白香莲他们不想承认,这也是老家拆迁款没在他们身上的证明。 白香莲根本就不承认,指着秀姑大骂,“钱肯定是你和李老五拿了!你别想耍花招,赶紧把拆迁款给我们,这钱你想都别想拿。李老五伤了我儿子,没有五万块钱,我们绝不会和解,你就等着让李老五坐牢去吧!” 秀姑哀求道:“老五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五万块钱也太多了,医药费我已经出了,再额外赔偿你们一万块钱,这事就算了,行吗?” 白香莲跳着脚骂道:“你真是想屁吃,一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告诉你,五万块钱,一分没的少!还有老宅的拆迁款,我知道是你们两口子吞了,这钱不吐出来,这事没完!” 秀姑不住地说软话,哀求,承诺给一万赔偿,但白香莲不满意,事情没谈拢。 出了门,康健和白香莲商量,“怎么办?老宅的钱到底是不是爸用完的?你还别说,之前爸确实是这样,顿顿要有肉,喝酒全是茅台,让我们买,在老宅住的时候,经常请好多风水先生到家里做法事。” 提起这事情,康健就一阵肉疼,那时候他想巴结老头,好让他把拆迁款给自己,不惜成本地给老头买了好多茅台。 谁知道成本付出去了,钱没拿到手,白白花了那么多钱。 白香莲心里也半信半疑,鉴于老头之前的那些表现,很有可能秀姑说的是真的。 她咬着牙,骂了几句康神仙,“真是个老糊涂,钱不留给儿子,不留给孙子,就这么败光了!” 康健也很是失望,这么大一笔钱啊,要是给到他们手里,一家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白香莲也是半信半疑,说完又说道:“不过也不能排除这笔钱还剩一点,在秀姑手里,我不相信老头舍得这么花钱,八万多加上利息,得多少钱了,他就这么都花了?” 康健也觉得是,“说不定每次取了钱,就拿一点给秀姑放着。” 白香莲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肯定在她那有一部分,多少都有点,老头不可能把钱都花光的,你说对不对,你看到那存折没有,上一次取钱是上个月,把最后的两千块钱取出来了,这个月他就死了,他难不成能掐会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留后手?” 康健看一看白香莲,说道:“我爸干了一辈子风水先生了,他是有真本事的,你说他能不能掐,能不能算?” 白香莲也噎住了,心里更是狐疑,总不可能这么巧吧! “算了,别说这些了,不管有没有钱在秀姑那里,这一回,她必须拿出钱来,否则就等着李老五去坐牢吧!五万块钱是最低的了,关平都遭了多大的遭!” 第二天,周老太就打听到了一个刑事辩护律师,带着秀姑去见了律师。 律师让秀姑把当时的情况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才说道:“情况是有点复杂。” 秀姑着急地说道:“我丈夫会被判多久呢?” 律师说道:“他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往正当自卫的方向打,当时的情况是这个伤者的老婆把你未成年的孩子控制住了,并且试图挟持带走,这是不法侵害。而你爱人为了解救女儿,才持械上前营救,伤者此时冲过去阻拦。并且在第一次砸中手臂之后,他也没有放弃攻击,还试图扑向你爱人攻击他,你爱人情急之下,才砸了第二下,砸中了他的头...” 律师把当时的情况复盘过后,觉得这个案子被判故意伤害的几率比较小。 “有不法侵害的前提,你爱人持械反击,我认为即使是故意伤害,也有可能从轻考量,甚至不认为是故意伤害,有可能认定是防卫过当,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判三年以上的实刑。” 律师说得很全面,但也很专业,秀姑听得不太明白,但是最后的几句她听懂了,就是老五有可能不会被判那么久。 秀姑很激动,盯着律师追问,“真的吗?我丈夫真的不用坐那么久的牢吗?” 律师说道:“这是有机会的,不过我也不敢打包票。” 周老太听明白了,也是心头一喜,对秀姑说道:“律师的意思是老五有可能是正当防卫,这种肯定就不会判刑了。” 律师说道:“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法侵害发生在先,你丈夫的出手也是有理由的,应该会从轻考量。” 秀姑高兴得红了眼,一颗悬着的心此时也稍微得到了安慰,“那太好了!” 周老太听这律师说得头头是道,果然有点水平,秀姑也决定就委托他代理案件。 律师接了委托,第二天就前往看守所见李老五了解情况。 李老五被关了这几天,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心里着急,再加上是这个环境,寝食难安,整个人瘦了不少。 见到陌生的律师,得知对方是秀姑请的代理律师,李老五说道:“你去跟秀姑说吧,不要为我这个事情花钱了,尤其不要给康健他们一家任何补偿,我宁愿去坐牢,也不愿意便宜他们。” 李老五对动手的事情并不后悔,他只是担心自己去坐牢,秀姑带着孩子,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不等律师开口,李老五又说道:“再麻烦你给我带个话,康健他们一家子不会善罢甘休的,秀姑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我担心她弄不过那一家人,你给她说一声,让她带着孩子,去投奔周大姐。周大姐人好,她去周大姐那工厂找个班上,带着孩子住厂里,肯定安全。” 这些都是李老五这些天琢磨的,他不怕坐牢,就担心秀姑母女俩,如果她们去了周大姐那,那李老五就什么也不怕了。 律师说道:“你说的这些话,我会给你爱人转达,但是现在我也要跟你说一下,我了解你的伤人经过之后认为,你就算是防卫过当,刑期有可能在三年以下...” 李老五一听,激动得站起来,“真的吗?” 他是不怕坐牢,但是如果能少坐两年,那当然最好,他还有妻女在外面呢。 律师从看守所出来之后,联系了秀姑,把李老五的话,转述给了秀姑。 秀姑其实也在考虑搬家了,那个废品站,她也不打算开了,现在康神仙走了,李老五也摊上了事,她哪里还有精力经营废品站。 不过秀姑也不想去麻烦周老太,他们给人家添的麻烦够多了,哪能什么事情都去麻烦她。 秀姑收拾了东西,连夜带着安安搬了家。 新家是租的,其实他们还有另外的房子,是康神仙给安安买的,但秀姑不敢搬过去,就怕白香莲他们顺藤摸瓜,发现那两套房子。 周老太的服装店自从开张,生意就特别红火,每天营业额至少有七八千。 周老太已经开始筹备第二家连锁工厂店,第二家,她打算开在徽市。 选址是春桃和海生出差去选的,有了第一家的经验,第二家周老太敢放开手干了,租的店面比第一家大一些,整个面积有六十多平,就开在步行街旁边。 海生去徽市出差,还回了一趟家。 从春节以后,海生就再没跟吴雪琴联系过,虽然他跟吴雪琴已经一刀两断,但心里的伤痕还没有愈合。 这是海生的初恋,两人在一起两年多,分手心里怎么可能不失落难过。 他一回去,朱碧莲就发现了儿子明显的变化,首先就是人消瘦了很多,以前海生脸上还有些肉,现在瘦得脸颊颧骨都凸起来了。 朱碧莲很是心疼,骂海生没出息,“不过就是一个花心女人,能让你这么放不下?我可警告你,分手了就分手了,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再不许去找那个姓吴的女人!” 海生听了一耳朵的训斥,很是烦躁,都没在家过夜就跑了。 海生没去找吴雪琴,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办完事情,他跟春桃又回了南城。 回来之后,周老太安排海生去学驾照,报名费工厂给他报销,跟他一块去学习的还有春桃,她之前就一直想去学驾照。 一忙起来,海生也稍微从失落的心情里恢复过来。 这天,海生从驾校回来,在离工厂没多远的地方碰到了林芽。 彼时她正被高翠枝纠缠着。 高翠枝来找过林芽很多回了,还一直没有达成目的。 别说把林芽带去看潘长贵了,林芽甚至不接受她这捏造的母亲。 高翠枝也有点没辙,没想到潘长贵的两个女儿都一样的冷酷无情。 “林芽,我前面要钱也不是真心要钱,只是想试一试你养母对你的感情,你看现在,我一次都没提过钱了。”高翠枝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她耐心用尽,这一次打算撕破脸皮。 林芽冷着脸看她,此时林芽已经彻底相信了,眼前这个女人恐怕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然她不会来这么多次。 林芽也不是表面上这么冷血无情,她对高翠枝还是有一些好奇的,只是想一想当初她无情地抛弃自己,这种心思也就冷了。 再加上顾及诸葛老太,林芽根本就没考虑过要认这个母亲。 “你不要再来了,我给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认你的。”林芽也很无奈,对方就这么一直纠缠她,她还不敢跟诸葛老太说,对方一直在她上下班的路上堵她。 高翠枝说道:“你爸病重,你去看他一眼吧,你不认我都可以,你去看看你爸,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你去看一眼。” 林芽不愿意,那个只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抛弃了她,为什么现在又还要她去看他。 “我不去,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有用。”林芽说道。 高翠枝图穷匕见,对林芽说道:“你必须要去,你亲生父亲现在没有人照顾他,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你必须去照顾他。” 林芽恍然大悟,难怪对方这么着急地想找自己去见他,原来是对方没有人照顾,想让她去照顾。 林芽冷笑,“我凭什么去照顾他?” 高翠枝说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不去照顾,谁去照顾,再说你应该去照顾他,他是你爸,给了你生命。” 林芽说道:“他给了我生命,也遗弃了我,在遗弃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高翠枝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去你厂里闹去,你不照顾你的亲生父亲,我看你到时候在工厂里怎么抬得起头!” 林芽盯着高翠枝,其实这段时间,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来找她,林芽心里其实也是有触动的,人有感情,面对亲生母亲,除非真的冷酷无情的人,才有可能无动于衷。 但此时,那一点触动在对方露出獠牙之后,烟消云散了。 林芽冷下脸,“你想去闹,尽管去,你又凭什么说我是你们的孩子?你有什么证据?我无所谓的,我又没杀人犯法,用得着害怕吗?” 高翠枝眼见软的硬的通通行不通,有点气急败坏,她上手抓住林芽的自行车后座,威胁道:“我不管你无所谓还是有所谓,你今天就必须跟我去看他!” 林芽也恼火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高翠枝膀大腰圆的,仗着身形力气的优势,想扯拽林芽走。 正在拉扯间,被学习回来的海生正好撞见,海生认出林芽,又认出高翠枝是那天的疯子,眼见林芽被为难,海生跑过去,一把将高翠枝扯开,朝她吼道:“干什么的?” 高翠枝也认出了海生正是那天多管闲事的小伙,没好气地说道:“瞎了你的狗眼,管老娘的闲事,我是她亲妈,我们是母女,用不着你管,你赶紧滚蛋!” 海生回头看了一眼林芽。 林芽冷着脸说道:“她不是我妈,她是疯子!” 海生看向高翠枝,喝道:“你赶快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高翠枝没好气了,抬手就扇了海生一耳光,“要你多管闲事!” 海生根本没防备她会突然出手伤人,这一巴掌挨得结结实实。 第 434章 梦想落空 “哎!你怎么打人!”林芽见海生挨了一巴掌,急得大喊。 高翠枝打了人还不算,还啐了海生一口,“活该!让你多管闲事!” 海生捂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高翠枝,没好气地说道:“我不跟女人打架,你赶快滚!” 高翠枝哪里肯滚,又抬起手想抽海生。 一次海生就忍了,本不想还手,谁知道高翠枝得寸进尺,海生毕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陌生女人两次抽他巴掌,他先是一把抓住高翠枝的胳膊,抬起另外一只手,一巴掌甩到高翠枝脸上。 男人有的是力气,巴掌就跟蒲扇似的,这一巴掌抽得高翠枝晕头转向,脑子嗡嗡地响。 被打的高翠枝大叫一声,扑向海生,手伸到他脸上,想挠花他的脸。 海生猛地推开她,高翠枝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海生脸拉了下来,眼神不善地盯着高翠枝,“我警告你,你要再惹我,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高翠枝被打的半边脸有些发红,热辣辣的疼,眼见打不过,高翠枝指着海生大骂,“小畜生,这有你的事吗?你赶紧滚,不然老娘对你不客气!” 林芽担忧地看着海生,海生皮肤白,被高翠枝扇了一耳光的左脸已经完全红了。 海生冷笑着,朝高翠枝招了招手,“来,来,我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高翠枝不敢再去打他,女人主动跟男人打架是自找苦吃,体力的悬殊只会让自己吃亏,高翠枝也是欺软怕硬,此时只敢动嘴,不敢动手了。 高翠枝瞪向林芽,说道:“你亲生父亲在南街刘家巷8号,他如今瘫痪了无人照顾,拉屎拉尿全在床上,没人给他做饭,没人喂他喝水,活得比狗都不如,要不要去看看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翠枝恶狠狠地说完,起身就走。 海生看着她骑着车走远,一回头就看到林芽站着发愣,他问道:“你没事吧。” 林芽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没事。你没事吧!你的脸都红了,真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海生摇摇头,说没事,又问:“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老是纠缠你?” 林芽迟疑片刻才说道:“她自称是我妈,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 海生发出一声疑问,“啊?” 他大惑不解,“怎么回事啊?” 林芽有些为难,其实她不大愿意在外面说自己的身世,但是海生一而再地帮助她,她也不想隐瞒,只好说道:“我从小就被遗弃了,被我妈收养。” 海生恍然大悟,噢了一声。 两人都沉默了,气氛有点尴尬。 海生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说道:“你,你下班了啊。” 林芽嗯了一声,问他,“你不是住在厂里的吗,怎么会在这?” 海生说道:“我去学车回来。” 林芽有点惊讶,“学开车吗?” 海生嗯了一声。 林芽说道:“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 海生说道:“谢什么啊,也只是举手之劳,你后面上下班自己注意点,我看这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芽点头,“好的。” 海生挠挠头,“那行,那我就先走了。” 晚上,林芽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脑海里始终回响着高翠枝在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 她的亲生父亲真的瘫痪在床吗?真的拉屎拉尿都在床上无人照顾?那个自称是她亲妈的女人呢,不照顾他吗? 纷杂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地发散,林芽甩了几次头,都无法将念头甩开。 如果他是真的瘫痪在床呢?林芽好几次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是真的,那也跟她没有关系,她也没有义务要去照顾。 但是心里的好奇还是冒出来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林芽起了个大早,她上班的时候偶尔碰到过海生,知道对方不爱吃食堂的早餐,喜欢去厂区那家早餐店买着吃。 林芽也偶尔买过一两回,那家早餐店的包子好吃,现包现卖的。 今天林芽早早地来到早餐店,买了两份早餐,其中一份要了两个肉包子,两个豆腐包,一份豆浆。 买好早餐,林芽骑着车进了厂区,等在工厂宿舍去大门的必经之路上。 等了没多久,海生就来了。 看到林芽站在路边,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他顿时心有所感,猜测林芽是给他送早餐来的。 海生顿感不好意思。 林芽也看到了海生,朝他走过去,到了人跟前,林芽把油纸包递过去,“请你吃早餐,多谢你仗义帮忙。” 海生挠头,“哎,那又没什么呀,怎么还这么客气,这多不好意思。” 林芽又把早餐往他跟前递了递,“这是我一点心意,又不值多少钱,你快拿着吧。” 海生没接,说道:“真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也是同事,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林芽看着海生,他那张略显平凡的脸,此时看着朴实又真诚,让她不由得心生好感。 “你收下吧,真的,不然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当然请你吃早餐也不能报答你对我的帮助,你收下让我心里稍微安心点。”林芽一边说,一边观察海生的脸,昨天被打的痕迹看不见了。 周海生直挠头,他笑了笑,露出朴素洁白的牙齿,“这真的跟我做好事不留名的风格不符合呀,呵呵,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不要给我带东西了。” 说着,海生接了油纸包,“多谢你,我还免得跑一趟了。” 林芽见他收了,也露出轻松的笑容。 海生收了她的早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吃人家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就说道:“以后有啥能帮上忙的,你就说一声,我能帮的尽量帮。” 林芽脸微微有些红,不好意思地一笑,“行,多谢你。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周海生。”海生说道。 林芽点点头,也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林芽。” ....... 周老太的房产官司第一次没出结果,第二次法院判决了,房产已经过户,钱款两清,自愿买卖,且不涉及宅基地过户,过户的部分只有地上部分,所以判决交易有效。 那四家联合起来打这个官司,想要周老太退回房子,但败诉了。 律师告诉周老太,这有可能不是结局,有可能等拆迁款下来了,对方会以分配拆迁款中宅基地和地上房子款为理由再次起诉她。 也有可能对方会放弃,总之第一阶段算是胜利了。 幸好周老太当时没有过户宅基地,不然官司很有可能就输了。 官司结束的第二天,周老太就接到了高老头的电话,说是那四家人想约她见面,聊一聊。 周老太哪有那个美国时间跟他们聊,直接说道:“法院都已经判了,还有什么好聊的啊。我不跟他们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世界是需要诚信的。” 高老头说道:“那你看吧,你要是不愿意见面,那我就跟他们说。” 高老头挂了电话,把周老太的话带给那几家人。 高德发的三个儿子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之前想着老宅子没用了,哄着老头把房子给卖了,谁知道这么寸,这里竟然拆迁了。 也就是在同一天,棠下村的拆迁公告也出来了。 每个平方补偿金额比之前德村少一点,差不多每个平方补偿五百多块钱,周老太一共买了四套房子,一套是秋桃的,三套是她自己的,算下来大概一共能拿到二十多万,其中一套房子她要分一半给林建生。 林建生一算钱,高兴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他这回真的是空手套白狼,他没出一分钱,白得了四万多块钱。 他高兴地把金额告诉张兰兰,张兰兰说道:“这回你总该对你妈没话讲了,之前总听你说老太太偏心。” 林建生连连摇头,“不偏心,不偏心,我妈对我们是一视同仁。” 周老太想了想,秋桃有一套,林建生有半套,那也不能亏待春桃,决定把剩下的半套给春桃。 高翠枝一直关注着德村拆迁的信息,得知拆迁公告出来了,房子每个平方补偿五百块钱不说,还要按人头面积给房子,除此之外,还有人头费,每个户口给五千块钱。 高翠枝简直要气死了,在拆迁还没正式通知的时候,她提前得知消息,想把户口迁回老家去,被她那个嫂子千方百计地阻拦,现在拆迁公告出来了,高翠枝不能善罢甘休,立马拉上林建国跑回家去吵架要分钱。 拆迁公告出来了,棠下村人人喜气洋洋,刘素梅本来也挺高兴的,但是很快她就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周老太和村里卖房人官司结果传到她亲戚耳朵里,人家不愿意给那一半钱了。 那四家人打官司失败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再加上拆迁公告一发,上面每个字,都代表了真金白银,谁也不愿意平白让出去。 拆迁公告贴出来的第二天,刘素梅就跑回棠下村,想跟她亲戚一家商量商量拆迁款如何平分。 但人刚进门,就被泼了一盆冰水。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刘素梅一进她家原先的老宅,就看到买她家房子的亲戚黄杏花站在院子里晾衣服。 刘素梅喜滋滋地说道:“婶婶!太好了,拆迁公告发了,我家这个房子,能补八九万呢,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得十万块!我们就全拿钱了,房子就不要了。” 全拿钱好分账,拿房子太麻烦。 黄杏花扫了她一眼,她男人和刘素梅的丈夫是本家亲戚,关系比较远。 黄杏花没接她的话茬,倒闲聊似的,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素梅,你听说没有,高德发他们四家,跟买他们房子的人打的官司败诉了。” 刘素梅一愣,看着黄杏花,什么意思? 黄杏花很快就告诉她是什么意思,“人家法院都说,这房屋买卖是合情合法,不需要退房子。” 刘素梅看着黄杏花冷淡的眉眼,回过味来了,盯着黄杏花说道:“婶婶,你别管别人家了,我们跟别人家不一样,我们是亲人,怎么也不可能闹到公堂去,两家人好好地坐下来,协商,事情也就解决了,你说对吧。” 黄杏花冷冷一笑,“素梅,我们也用不着闹到公堂上去,毕竟前面有例子在呢,你说是吧,何必还花这个冤枉钱,这个冤枉时间呢。你们卖房子是自愿的,我们买房子也是自愿的,实在没有必要再协商什么,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多余的。” 刘素梅听到她这话音不对,慌忙说道:“婶婶,这房子怎么分,之前我们都商量好了的啊,我想你们说好的事情,总不可能后悔,再说我们还是本家亲人,为了房子闹翻脸,那也不合适。我们愿意退后一步,房子也不要回来,拆迁款,一家分一半就行了。” “你们当然行了,房子卖都卖了,现在看要拆迁了,跑回来要房子,之前我们都考虑过是家族亲戚,你们把我们的钱还回来,这房子退给你们,可你钱也不拿,还要跑回来要分房子,便宜你都占尽了,这个道理你到哪里都说不通。”黄杏花说道。 刘素梅变了脸,“婶婶,你怎么能这么说,是我们念及情分,才不想撕破脸,愿意跟你们平分拆迁款,怎么这个时候你竟然想反悔呢!这可不行,我们两家都说好了的。” 黄杏花一家本来心里七上八下,也害怕闹到法院去之后,法院真的会把房子判还给刘素梅一家,到时候他们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什么亲戚情分,那都是假的。 两家关系远得不能再远了,还有什么情分可言,在钱面前,别说是这种远房本金,就是亲兄弟,那不讲情面的也多了去了。 刘素梅心里是真慌了,而对面的黄杏花,却稳得不能再稳,村里卖房的跟买房的打官司,结果才新鲜出炉,甚至他们还是本村人,比外村人更有优势。 昨晚上一家人商量到大半夜,最终做出了一致决定,钱不分了,一家独吞。 刘素梅的脸逐渐扭曲,她愤怒于对方的出尔反尔,同时心里也十分慌张。 现在怎么办? 先讲理,后撒泼,是刘素梅能想到唯一的办法了。 上法庭估计是不行了,有失败的先例。 刘素梅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必须回家去搬救兵。 于是她火速出了棠下村,回到刘家村,准备把她丈夫大树,她婆婆苗秀秀,甚至是刘老头都给叫上,要去把属于他们那一半的钱要回来,那可是四五万块啊! 刘民坐在院子里,听到刘素梅情绪激动地把刚才在她家老宅发生的对话描述一遍。 “真是贪得无厌,我们都已经答应让一半拆迁款给他们了,现在拆迁公告一发,他们竟然想反悔!这怎么能行,这坚决不行!大树,走,我们得去找他们去,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变卦!”刘素梅愤懑地说道。 大树和苗秀秀也变了脸,他们都已经接受了拿一半拆迁款,本来还有点嫌少,现在这一半拆迁款也即将没有了,他们也不能答应。 一家人激动地商量对策,要先礼后兵。 等他们商量完,一直没说话的刘民才说道:“你们还是算了吧,既然你们村里有人打官司都没把房子要回来,现在人家肯定不会愿意分钱给你们的。” 刘素梅本来心里就很烦躁很愤怒,此时听到刘民唱反调,哪里忍得住,没好气地说道:“你帮不上忙,你也别拖后腿啊!你别在这说这些丧气话,我们把钱要回来,你日子也要好过一点!” 大树也不悦地盯着刘民,他心里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刘民现在回来,虽然他已经习惯轮椅生活,基本不用人帮忙了,大树还是不高兴,他们一家子现在跟老丈人住在一块,刘民离婚什么钱都没分到,现在也挣不来钱了,岂不是要他们养着? “刘民,你不要扫自己威风,壮他人志气。”大树说道。 刘民说道:“愿赌服输,你们之前自己把房子卖了,现在怎么好意思去要回来?” 刘素梅两口子听到这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树阴着脸没说话,刘素梅开骂了,“刘民,你真是多管闲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管得了什么?管好你自己吧!要不是我们管着你,你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还有脸在这说风凉话!” 这话未免太不留情面,刘民脸色一青。 大树嘟哝道:“也就是我们倒霉,摊上了这么个亲戚,还得管吃管喝,还养不熟,胳膊肘往外拐!” 这话难听得刘老头都变了脸,呵斥了大树一声,“大树,你胡说什么呢!不愿意住,你们就搬出去!” 刘素梅听到这话,更生气,“爹,你让我们搬到哪里去?当初要不是为了在老宅修这个破房子,我们也不至于把老房子给卖了!我们损失多少钱!你现在还好赖不分!” 刘老头瞪眼,“你说这话,意思是你们把老房子卖了还怪到我头上来了?是我让你们去卖房子的吗?” 刘素梅指一指刘民,“都怪刘民,要不是刘民结婚之后,不住在老房子里,非要跑出去住,导致老头没人管,我们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住,我们在老房子住得好好的,也不会卖,不会跑到这里来修这个破二层。” 大树一听,还真是,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刘民结了婚不住家里,跑出去住,要不然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搬到这里来住,也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了。 一家人还没出发去讨要拆迁款,就已经提前内讧。 刘老头生气他们说话不留情面,不愿意跟着他们去棠下村,刘素梅夫妻俩跟苗秀秀,三个人出发了。 到了棠下村,跟黄杏花一家先是好好地商量,好话说尽,人家没有过去那么好说话,死活不答应分钱。 刘素梅情绪失控,开始大闹,扬言要是不肯分钱,她就吊死在黄杏花家里。 黄杏花一家也十分硬气,对刘素梅说道:“你要吊死,要喝药死,跟我们都没有关系,随你便,你要是死在这家里,我们把你抬出去就行了。” 礼过就是兵,刘素梅和大树轮番放狠话,撒泼。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黄杏花一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不松口。 毕竟,那是钱啊。 刘素梅一家没有达成目的,回到刘家村,刘素梅看到刘民,满腹的怒气像被架到旺火灶上,熊熊蒸腾。 她冲过去,指着刘民就开始骂起来。 “你就是跟我八字相冲,你不指望我好,反过来害我,我一家子都被你害惨了!你还有脸好端端地坐在这,我要是你,根本没脸待在这。” 刘素梅本就是个泼辣性子,刘民让她几次三番失望,现在更是将所有问题的源头,都指向了刘民。 都怪刘民。要不是他结了婚搬出去住,他们不会卖房子。再往后,要不是刘民不给他们钱,他们早就把房子买回来了,也不至于到现在一毛钱都要不到。 刘民看着刘素梅,面色还算平静,但面皮底下的肌肉随着刘素梅越说越难听,抖动得越来越剧烈。 刘老头在屋里听到刘素梅的骂声,冲出来维护刘民,对着刘素梅发脾气,“你自己倒霉,自己贪心,现在还怪到刘民头上了,他叫你搬过来的?他叫你把老房子卖了?你真是没人怪罪了,才怪到他身上去。” 刘素梅不满地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维护刘民。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一直偏儿子!现在你儿子成残废了,你能依靠的只有我这个你看不起的女儿,你要是再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刘民,以后你养老别找我!你找刘民去,我看他现在怎么管你!他连他自己都管不了。” 刘老头气得胡子不住地抖,指着刘素梅想骂,话都冒到嗓子眼了,却不得不咽回去,因为他知道,刘素梅说的都是真的。 435章 贪心癞蛤蟆 “就该这样!”黄香水跟妹妹黄杏花说道,“你要是早告诉我,我给你说,我早就支持你这么干了。” 黄杏花说道:“那时候也担心,担心不跟他们协商的话,到时候他们真的找我们打官司,把这房子退回去,我们就什么也拿不到了。” “怕什么,就不应该怕她,反正她当初卖房子的时候,也是你情我愿的,现在要拆迁了,就跑来要房子,这种亲戚,不认也罢。再说你们家发了这一笔横财,以后贴上来的亲戚不知道会有多少,干脆全都不要理会。”黄香水说道。 黄杏花说道:“当时心里还是怕,想着得一半总好过什么也得不到。幸好那姓周的老太太打赢了官司,不然我们还白白分一半的钱给人家。” 黄香水是故意来走亲戚的,得知妹妹村子要拆迁,黄香水就动了心思。 她一共生了九个女儿,其中送人的送人,夭折的夭折,养在身边的一共三个女儿,前面两个都已经嫁人了,就剩最后一个沈月亮。 妹妹村里拆迁,她今天过来走亲戚,就是要请黄杏花帮帮忙,看他们村里有没有适龄的男青年,给沈月亮介绍介绍。 黄香水跟黄杏花说了会儿闲话,就进入了正题。 黄杏花得知黄香水是过来请她做媒,也不惊讶,现在棠下村要拆迁了,曾经不起眼的小村庄如今成了香饽饽,一旦嫁到这样的拆迁家庭,有房子有票子,生活质量就有了保障。 黄杏花想了想,说道:“适龄男青年肯定是有的,月亮自己也优秀,有稳定工作,我想应该就是好找的。” 黄香水听了这话,大为高兴,“行,那就麻烦她姨妈多操操心,赶紧给月亮找个好婆家。” 黄杏花说道:“不过,村里拆迁了,条件好了,恐怕没有人愿意去做上门女婿。” 尤其是黄香水家里条件也不好,没什么钱,人家做上门女婿,图什么? 黄香水摇头,“不,不用,我不要上门女婿。” 黄杏花有点意外,“不要上门女婿?你身边可就只有月亮一个了。” 黄香水说道:“那也不用。” “女儿嫁出去了,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你养老,她就算是肯出力气,也是有限的,还是不如上门女婿,女儿留在自己家里。”黄杏花苦口婆心地劝说。 黄香水很自信地说道:“那不用,我养老不靠她。” 黄杏花还真不知道黄香水的打算,听她这么说,疑惑地问:“月亮有稳定工作,你不靠月亮,还能靠谁?” 黄香水说道:“当然是我两个侄儿!他们要给我养老的。” 黄杏花瞪大眼,“你说大哥家两个侄儿?” 黄香水点头,“对,他们小的时候我可没少出力气带,大哥大嫂早就说过的,以后让贵丰他们给我养老。” 黄香水说的还算是保守了。她两个侄儿小的时候,大哥大嫂忙着干活,基本都是她在带,她带她花钱,虽然农村孩子花不了多少钱,都是买一些吃的,逢年置办一套衣服,在那个年代也不算少了。 当年她大哥大嫂就说过,等孩子长大了,让孩子给她养老,黄香水当了真。 她一辈子苦求儿子不得,生了一连串女儿,她心里把侄儿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可以依靠的亲儿子。 黄杏花有儿子,她也知道姐姐一辈子的心结,但是这个事情,她觉得不靠谱,靠不住,多少亲生儿子狠心起来,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赡养,更别提她一个姑母了,人家肯不嫌麻烦接到家里去赡养? 顶多多去看两次,算是不错了。哪里有自己的女儿靠得住,黄杏花觉得自己这个姐姐,真是个蠢货。 黄杏花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得太直白,她这个姐姐脾气怪,别哪句话没劝对,把人得罪了。 “我看还是上门女婿靠谱,起码女儿是亲生的,无论如何,她不会不管你。” 黄香水连连摇头,根本就不赞同,对黄杏花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看我那老大和老二,她们现在还管我吗?根本就靠不住!” 黄杏花欲言又止,心想要不是你在人家出嫁之后还总是索取,接济两个侄儿,人家能不管你? 眼看这个姐姐执迷不悟,黄杏花也没辙了,人要吃多大苦,真是命中注定的,谁也帮不了劝不了。 黄香水跟黄杏花说好之后,就回家了,等着黄杏花的信。 黄香水家里没有座机,村里目前也只有两家安了座机,一个是周老太家,另外一个是宋老头家。 黄香水跟宋老头的老婆有过节,也不愿意跑她家里去打电话,她嫌这样跑来跑去不方便,有事情沟通效率太差了,就誊了一个棠下村座机的号码,想着回来之后去周老太家借电话联系,这样方便一点。 过了两天,等不及的黄香水就跑到了周老太家里来,想借电话打。 她是傍晚来的,周老太一家正在吃饭,对方是一次来借电话,周老太也二话不说,让她打了。 黄香水给黄杏花的邻居家打去电话,让对方去叫人。 电话挂了,黄香水坐着等。 周老太再次招呼她吃饭。 “我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快吃吧。”黄香水说道。 周老太也就不再客气。 黄香水随意看了看,注意到坐着吃饭的周倩,周倩正对着她坐着,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惊人的美丽。 黄香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想这姑娘真是水灵。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那个小的侄儿,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倒不是别人看不上他,是他自己眼光高,太挑了,挑来挑去,到现在还没结婚,可把黄香水给急坏了。 黄香水盯着周倩看了一会儿,这姑娘她是越看越满意,条件很不错,想来她侄儿看得上。 周倩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盯着自己,她一抬头,对上了黄香水的视线。 黄香水很热情地朝她笑了笑。 周倩礼貌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没一会儿,黄杏花回电话了。 黄香水接上,压着声音问黄杏花,“怎么样了?挑到合适的没有?” 黄杏花一听她特意打电话来为的是这个事情,顿时有点没好脾气了。 这两天刘素梅一家一直来家里闹,黄杏花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哪有精力去帮她挑,“你急什么呀,这才两天,我哪有那么快啊!” 黄香水听她说还没挑,有点不高兴,她说道:“这个事情,宜早不宜迟啊,现在你们棠下村就是一坨香香肉,十里八村,哪个不盯着,不快点下手,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黄杏花脾气算好的,听到黄香水这么说,也没生气,还感觉她说的也在理,就说道:“你想给月亮找个什么样的?” 黄香水说道:“年纪要合适一点,家里房子大一点,兄弟少的。” 黄杏花说道:“这可不好找,这都是兄弟多的。” 黄香水说道:“兄弟多的不行,其他条件可以往宽了放,这个不行。” 开玩笑,兄弟多,意味着分钱的人多,本来拆迁款也不算特别多,要是分的人多了,个人分到的就少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黄杏花想了想,说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想到一个人。” 黄香水赶忙问,“谁?” 黄杏花说道:“姓高的一家,他们家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个姓高的当家人,也是个独苗苗,没有其他兄弟,老房子拆迁,就他一个独拿。” 黄香水听得眼睛一亮,赶忙说道:“这个好,这个好!” 黄杏花说道:“就是这家的儿子当兵去了,虽然还没结婚,但是也没在家。我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相亲的想法,还得去问一问。” 黄香水赶忙说道:“行,那你不要耽误了,明天就赶快去问问吧。” 黄杏花答应了,说道:“你是在谁家打的电话?” 黄香水说道:“是我们村里的一家,下次你有什么事情,就打这个电话吧。” 黄杏花答应了。 黄香水挂了电话,期待地搓了搓手。 周老太已经吃好饭,此时正坐在沙发边休息,看黄香水挂了电话,招呼她,“过来坐。” 黄香水倒也还算知道点规矩,掏出一块钱,要递给周老太,“这是打电话的钱,你收好。” 周老太只是帮个忙让她打个电话,钱就不收了,“不用给钱了,你偶尔过来打个电话,就当是乡里乡亲的帮个忙。” 黄香水说道:“我托我妹妹给我那小女儿介绍对象,呵呵,可能过两天有消息了,她还要打电话过来通知我,到时候麻烦你们通知我一声。” 都一个村住着,这样的小忙顺手也就帮了,周老太很爽快地答应了。 黄香水一喜,站起来,看看周倩,才告辞走了。 周老太听到她打电话的时候提到棠下村,心想这么巧,这个老太太的妹妹也在那个村。 但周老太没问,她在那个村买房子的事情,村里还没人知道,这种事情还是低调一点的好,毕竟太有钱了也容易被妒忌。 黄香水回家之后,先去了一趟弟弟家,跟他们说起周倩,“不知道跟那周老太是什么关系,好像不怎么在村里走动,我都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特别漂亮,贵丰应该看得上。” 黄香水的弟弟是黄有银,之前想买周老太现在住的那个房子,被周老太捷足先登,他们就没买成。 买那房子也是为了给小儿子黄贵丰,想着兄弟两个一人一个院子。 黄有银的老婆李凤香一听跟周老太有关系,心里琢磨了起来。 之前她是特别看不惯周老太的,因为周老太截胡了那套房子,还因为周老太一家是从拆迁村来的,特别有钱,她更看不惯。 但是此时,李凤香没有第一时间反对,看不惯是看不惯,但不影响周老太有钱,要是能跟她家攀上亲戚,那真是稳赚不赔。 周倩现在并不是每天都回来,蓝大姐把周泰荣照顾得特别周全,不用她担心,周倩就周末才回来,有时候周末出差都不回来。 村里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李凤香说道:“你打听清楚了没有,人家有没有结婚?别搞错了。” 黄香水说道:“我今天才看到那姑娘,当时也不方便打听啊,再说我不得回来问问你们的意见,你们答应了,我才好找人去打听啊。” 谁反对谁傻子,李凤香怎么可能会反对,“那你赶快去打听打听。” 黄香水喜滋滋地去了。 她第二天就跑到了余香蒲家里去,跟对方打听。 她知道余香蒲跟周老太关系不错,问她准没错,她肯定知道。 余香蒲听她打听周老太家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她说道:“你说的,是周大姐的侄女吧。” 黄香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她的谁,人长得水灵,比其余的都好看。” 余香蒲说道:“那就是她侄女,特别漂亮,也特别优秀,人家在外贸公司上班,外贸公司的工资比寻常人多得多,一个月就要挣人家几个月的工资。” 黄香水一听,眼睛都亮了,更加高兴。 又漂亮,又能挣钱,她姑妈还这么有钱,这简直太好了!配得上她侄儿! 余香蒲的眼睛里闪过戏谑,黄香水一开口,她就猜出大概了,恐怕此时黄香水还做着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梦呢。 余香蒲心里冷哼,嘴上说道:“这样优秀的女孩,家里没有万贯家财的人,想都不要想。要想娶她,家里不说有个几十上百万,起码二三十万是要有的。男孩自身也得特别优秀,自身条件得过硬,还得有稳定,有前途的工作,要不然,想都不要想。” 她越说,黄香水的眼睛瞪得越大,等余香蒲说完,她已经忍不住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家里得有二三十万!这样的人家去哪里找?她也不是天上的仙女,怎么能要求这么高!” 余香蒲说道:“人家长得那么漂亮,工作又那么好,跟天上的仙女有什么区别?反正一般人想都不要想,想了也只是自讨没趣。” 黄香水有点上火了,“这是什么条件啊,她这是想在家里当一辈子的老姑娘吗?条件定得这么高!谁敢娶她?” 余香蒲说道:“谁敢娶你就别管了,这心也用不着你操,反正人家条件摆在这,可不是什么人人家都看得上的。” 她语气里的鄙夷被黄香水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很是气急败坏,她侄子怎么就不行了,也很优秀的好不好! 黄香水不服气地说道:“你还别替人家说得这么吓人,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别的也没什么嘛,外企的工作最不稳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岗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余香蒲打断她,“那不用你管,人家这样的条件,就是市长家也嫁得进去,到时候,人家还用考虑失业不失业吗?” 黄香水不服气,但也再不敢提她的打算,她本来是想请余香蒲去帮她侄儿提亲的。 黄香水坐如针毡,很快就找借口走了。 到傍晚,听到周老太汽车的引擎声回来,余香蒲跑到周老太家里,把今天黄香水跑到她家里打听周倩的事情说了。 “虽然她没说,但是我敢肯定,她绝对是打着给她那侄儿提亲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那侄儿就是个二流子,正经工作没有,成天去舞厅跳迪斯科,交的也是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周老太一听,气得啐了一口,“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还!” 余香蒲说道:“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周老太冷下脸,早知道这老太太没揣好心,她昨天来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就不应该同意。 周倩就算没那些优秀的条件,挑对象也不可能找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这黄香水真是个糊涂的蠢货,不知自己的斤两,真好意思替她侄儿惦记周倩。 这事过后的第二天,黄杏花就打电话过来了,想让周老太一家去帮忙叫一叫黄香水,让她来接电话。 周老太早就吩咐家里的人,接到黄香水亲戚的电话不要理她,直接说打错电话了。 黄香水还一直在家等着电话呢。 周老太对那个黄有银一家印象不好,还怕这人的儿子惦记周倩,叮嘱周倩最近没事不要回来。 周倩听了原因,也很是无语,难怪那天,那老太太盯着自己看呢。 周老太是把电话打到周倩公司的,她这个星期没有回来。 周倩最近接连两个订单都黄了,也不知道原因,明明去跟客户聊的时候,还好好的,眼看就要成了,最后客户突然不明缘由地不愿意合作了。 周倩这个星期就在加班复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刚挂了姑妈的电话,没过多久,行政同事又过来喊自己去接电话。 周倩还以为是周老太有事情忘了说,又打过来,没想到一接上电话,对面说话的是个男人。 “周小姐,你好。” 周倩听着这个声音,感觉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谁,称呼自己周小姐,说不定是哪个客户,周倩很礼貌地说道:“你好,请问你是?” 对面说道:“我是田家豪,南城百货商场的经理,你应该还记得我。” 周倩很是意外,说道:“原来是田经理,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田家豪说道:“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当面聊一聊,不知道你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周倩更意外了,她跟这个田经理没有业务往来,更没有私人交情,对方突然约她,很突兀很奇怪。 周倩也很警惕,“有什么事情,你方便的话,就在电话里说吧,我下班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田家豪说道:“是我太突兀了,我只是听说周小姐跟乐家工厂的订单黄了,我知道一些原因,就想跟周小姐聊一聊。” 乐家正是周倩谈的客户,本来都要成了,对面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接连两次如此,周倩感觉奇怪,正百思不得其解,田家豪就打了这一通电话,吊起了周倩的好奇。 “方便在电话里说吗?田经理。”周倩还是很警惕。 田家豪笑道:“周小姐,我们还是当面说吧,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在巴黎风情订个座,我们当面说,你放心,不喝酒,吃完饭我也不会送你。” 他这么说,就是想打消周倩的警惕。 毕竟,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周倩这些年遇到不怀好意的人不少,心里自然有个警惕。 周倩听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心里也着实好奇原因,这本来是个大订单,突然黄了,对周倩的信心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听到对方承诺不喝酒,周倩决定前往。 下班后,周倩打车来到了巴黎风情。她之前也来过,这个餐厅是吃西餐喝咖啡的地方,环境很好,雅致,也适合谈事情。 周倩很快找到田家豪告诉她的桌号,田家豪已经坐在座位上等候了。 看到周倩来,一身笔挺西装的田家豪站起来,对周倩笑道:“周小姐,你来了,原谅我的唐突,请坐。” 周倩朝他点点头,才入了座。 “田经理,我们喝点咖啡吧,你喝点什么?”周倩说道,“你说的这个事情,不瞒你说,我正百思不得其解,你替我解惑,这顿咖啡,我请你。” 田家豪一笑,说道:“你上了一天班,光喝咖啡填不饱肚子吧,我看,要不我们点一杯咖啡,再点个牛排,蔬菜沙拉也是这家的特色菜,适合女士吃,你尝一尝。其余的,你看着点。你看行吗?” 周倩看他一眼。 田家豪笑着说道:“不瞒你说,我也还没吃饭呢。” 周倩只好照办,点了咖啡,牛排,蔬菜沙拉。 菜点了,周倩看着田家豪。 其实她在心里有一些猜测,是不是田家豪从中作梗,就是为了报复她当初不肯去帮商场拍宣传照。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知道她的订单黄了? 第 436章 选房子 “周小姐,”仿佛是看出了周倩眼里的怀疑,田家豪直接说道,“不是我。” 他这么直接,倒让周倩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不好意思地一笑,也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倩他们公司经营的业务里,有进口精品家电,现在最火爆的就是录像机,影碟机,除此之外,还有彩色电视机,电冰箱,冰柜这些国外进口的家电。 乐家是南城新开的一处商场,周倩去谈的业务合作,一开始对方是有兴趣的,但是快成功的时候,对方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了。 田家豪笑着对周倩说道:“因为乐家也是我们家族的产业,管乐家的是我大哥,所以我知道。” 周倩吃了一惊,没想到田家豪跟乐家还有这样的关系。 那这样就基本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 周倩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请问一下,为什么他们突然不跟我们合作了吗?” 田家豪没有拐弯抹角,说道:“你一个同事找了乐家的经理,说她能给更低的折扣。” 周倩愣住,下意识地问,“谁?” 田家豪一笑,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名字我不知道,反正有这么回事,你知道就行了。” 一顿饭,周倩吃得心不在焉,她知道田家豪没必要骗自己。 公司就怕出现这种同事互相竞争,是有明文规定,不允许抢客的。 虽然田家豪没把这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但是周倩也不难查出来,只要看后面是谁再去跟乐家接触,就知道是谁了。 这顿饭,田家豪果然没有点酒,周倩喝的是她点的咖啡,田家豪没有喝咖啡,他点的是果汁。 吃完饭,周倩要去买单。 田家豪笑道:“不用了,周小姐,这顿饭是我请周小姐的。” 周倩说道:“那不行,你帮了我一个忙,怎么还能让你买单请我。” 田家豪笑道:“怎么不行,算我卖了一个小小的人情给周小姐,日后我有什么需要周小姐帮忙的地方,也好开口呀。” 田家豪说得坦荡,周倩反而不反感,说道:“只是我是个小小的职员,担心日后没有能帮上你忙的地方,这人情你收不回去。” 田家豪笑道:“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挟恩图报,毕竟这也只是个举手之劳的事情,日后若是有求于你的时候,肯定也是你能轻易办到的事情。” 周倩看看他,心想这人倒是挺坦荡的,他是南城街商场的经理,说不定日后还真有合作的时候,做她们这一行,人脉也挺重要。 只是对方的举动未免有些殷勤,周倩心里暗暗警惕,倒也没有再客气。 田家豪到前台签了单,就和周倩一同走出了餐厅。 周倩跟他告别,“田经理,多谢你今天告知我的消息,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慢点。” 田家豪站定,谨记他自己的承诺,没有提出送周倩,笑道:“好的,周小姐,你慢走。” 周倩朝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到站台时,田家豪开着他的黑色奥迪,从站台边驶过。 ...... 今年菜价涨了不少,周老太这个当家人,最先感受到。 开年起,好多厂子倒闭,下岗的人骤然变多,周老太工厂门口天天都有人来询问招不招人。 这天,余香蒲的小女儿超超也下岗了。 回到家,超超就哭哭啼啼地把下岗的消息说给余香蒲听。 “厂里贴出了告示,我们车间一共就十几个人,一下子裁掉了七个!” 女儿下岗了,余香蒲来求助周老太,看看能不能帮超超安排个工作。 “一线工人都行,她也能吃苦,只要给她一个活干就行。”余香蒲说道。 别的工厂都在倒闭,周老太接手的这个服装厂,因为她肯跟着南方的潮流走,自己的设计能力有限,就买南方的爆款流行款来打版,再改良,衍生更多的款式。 这个方法简单却奏效,在档口很吃得开,她现在自己开了工厂直营店,门店的业绩也很不错。 第二家直营店开到徽市,第三家还是开在南城,一下子扩开了两家店面,现在地方都已经租下来,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 与此同时,谢飞飞和齐鲸带着设计部的同事,在设计更多的款式,投放到门店去。 面对余香蒲求上门,周老太也没婉拒,她说道:“我另外一个服装店现在在装修了,等开业就要营业员,超超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我店里上班。她现在就可以先去老店当学徒,先学习一阵子。” 余香蒲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周大姐!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周老太大概了解余香蒲家这个超超的性格,就跟她名字像男孩一样,性格也有点像男孩。 话说超超年纪也不算小了,二十三四,还没找婆家,余香蒲急得跟什么似的。 与此同时,远在徽市的杨仙仙也给周老太打来了电话,说她儿子海波和海峰再就业之后又都下岗了,做生意一来是没本钱,二来没经验,现在满大街都是摆地摊做小生意的,生意也不好做。也想让周老太想办法安排个工作。 周老太厂里人员已经齐备,现在是门店还需要人,可是海波和海峰都是男人,去当营业员也不太合适,周老太说道:“要来的话,只能来厂里干活,他们俩有什么擅长的?” 杨仙仙说道:“海峰会修机器,海波之前就是机械厂里的工人,生产配件的。” 周老太一听说海峰会修机器,眼睛一亮,她厂里的设备多,包括秋桃厂里也有很多设备,有一半左右都是之前的老设备,经常出故障。 她说道:“海峰会修机器的话,让海峰来我这先干着吧,我这也需要一个修机器的师傅,海波过来的话,只能先给他安排个缝纫工的活先干着。” 杨仙仙听了,连连感谢,“行,我给他们说,现在到处都在下岗,一批一批的,你能给天啊找个活干着,先把家养着,就很好了,多谢你啊,秀菲。”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周老太说道。 第二天,杨仙仙又给周老太打电话过来,说是海波和他媳妇想着去摆摊卖吃的先试一试,先不过来给周老太添麻烦,她小儿子海峰过来。 周老太也没说什么,答应了,“行。你让他过来吧。” 今年下岗潮确实比前面哪一年都厉害,之前没下岗的,这一次没躲过去。 不仅是自家亲戚找到门上,就连陆村好几个人,都想托余香蒲来找周老太说一说,想到周老太工厂去上班。 余香蒲自己的女儿超超是进去了,别人找到她头上来,余香蒲很是为难,她知道周老太的工厂不缺人,这个就业环境,一个工作难求,想招人那大把的是,愿意的话,都有能挑个肥环燕瘦。 余香蒲就帮周老太回绝,“就前两天,我娘家侄女下岗了想找个工作,我去求周大姐,周大姐说厂里现在实在塞不下人了,她工厂也不大,现在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就连她自己娘家几个侄子想过来,她都只勉强接受了一个,其余的都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对方不死心,还是想让余香蒲去帮忙说一说。 余香蒲就说:“我去说一下是可以,但是我提前就告诉你,肯定是不行,因为周大姐昨天还跟我说呢,她娘家侄子想去厂里工作都塞不进去,你跟周大姐的交情,总不可能比得过她娘家侄子吧。” 余香蒲就这么把人打发了,回过头,她严厉地叮嘱超超,千万不能在村里说她进了周老太工厂工作,不然给他们家招麻烦不说,还给周老太招麻烦。 超超说道:“我知道,这还用你说吗?” 余香蒲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超超,“不用我说?你多大年纪了,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能去买酱油了,你还不操心!” 余香蒲的两个女儿都没结婚,马晴已经走了歧路。正因为马晴走了歧路,现在余香蒲对超超盯得特别紧,就怕超超也被人骗。 但是超超从小就一身反骨,根本就不听她的,前阵子更是自己去把头发剪成了学生头!本来就其貌不扬,现在换了这个发型,看着更是乱七八糟。 余香蒲盯着她的头发就来气。 超超有她的理由,“嘿,那我还知道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家也没有结婚呢,周大娘她小女儿秋桃不就没结婚吗?人家都没结婚,我着急什么。” 余香蒲没好气地说道:“你去跟人家比?人家是老板,你是吗?人家有钱,你有吗?” “怎么,结了婚我就能成老板,我就有钱了?”超超牙尖嘴利地反驳。 余香蒲气得眼睛鼓成了青蛙,盯着超超,拿她没办法。 超超说道:“你与其把眼睛放在我身上,你还不如去劝劝二姐呢,看看她能不能迷途知返,赶紧跟那个老头断了。” 一提到马晴,余香蒲就泄了气,没好气地对超超说道:“你不要跟我提她!我现在不想听到她的事情。” 马晴已经如愿地跟林邵谦住在一块,上一次余香蒲去看她,一开门就看到林邵谦坐在客厅里,一问才知道,原来这老家伙跟他老妻离婚了。 余香蒲当时就气得暴走。 她跟马晴放狠话,户口本她休想拿到。 余香蒲坚决不可能把户口本给她,让她去跟那老混蛋结婚的。 她害怕马晴回来翻找,把户口本拿给周老太,委托她帮忙放着。 但是出乎余香蒲预料的是,马晴并没有回来要户口本。 此时,马晴虽然还没跟林邵谦领证,但是两人已经住在一块了。 很奇怪,这样的日子明明是她想要的,可真的过上了,马晴心里却一点点地生出了反感。曾经对林邵谦的仰慕不知在何时因为什么而一点点消失,此时她对林邵谦初显衰老的身体,打心里感觉恶心。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她还觉得林邵谦儒雅,博学,高尚,崇拜得不得了。 但马晴没有表露出来,这日子是她宁可辞去工作,宁可毁掉名声换来的,就是咬碎银牙,她也得坚持过下去,不然她不就成了最大的笑话了吗? 林邵谦已经回医院工作去了,为了给孩子多攒一点钱,林邵谦主动增加了工作量,以前一周只坐诊两天,现在坐诊三天,手术数量也比之前翻了一番。 林邵谦一劳累,身体机能就有点跟不上,毕竟也上了年纪了。 ...... 这天,周老太一家接到了文斌的电话。文斌在电话里告诉她们,回迁房已经修好了,让她们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去工地看一看,选一选房子,他想办法把房子给他们留下来。 回迁房不能选楼层和房号,全凭运气抽签。而文斌他们是承建方,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操作。 当然,也不能搞得太过,免得被人知道,有可能会被举报。 周老太也知道这个道理,文斌这是看在跟她们家的交情份上,才开了这个口子,要不然,以文斌的脾性,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周老太得了好,当然不能出卖人家,所以她也就悄悄的,准备去一趟工地,先选一选房子。 她一共有三套回迁房,其余的都拿了钱了。 回迁房都是步梯房,周老太想要两个一楼,另外一个拿个二三层的。 两个一楼最好是连在一起,这样到时候可以把房子打通,住起来就宽敞了。 这是大事,周老太没敢耽误,再说她选好了之后,文斌还要帮她改下水。 跟文斌约定了第二天去工地。 到第二天,母女俩早早地就出门了。 到地方后,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远远地就把车停下,步行到德村村口。 这里变化太大了,从前的村庄现在一点影子都看不到,多数地方高楼林立,只是房子外墙还没装修,看起来也灰蒙蒙的不太起眼。 路也乱七八糟的,还没修好路。 有一条临时修好的水泥路,通向里侧。 工地周围有围墙拦起来,不让外面的人轻易进去。 秋桃指了指大门口的人影,“文斌哥来了,在那呢。” 周老太和秋桃还特意绕了一点路,给文斌带了早餐。 两人走过去。 文斌远远地看到她们,迎了上来。 “大娘,秋桃,你们来了。” 周老太说道:“文斌,真是麻烦你了,又让你操心帮忙了。” 秋桃把早餐递过去,对文斌笑道:“文斌哥,你吃早餐了吗,给你带的。” 文斌吃过了,他笑道:“那太好了,正好早上垫了点肚子,还没吃饱呢。” 文斌接过早餐,对周老太母女说道:“我给你们带了两个帽子,进入工地得戴安全帽。” 文斌一边把包子塞衣服口袋里,一边把帽子递给她们。 秋桃戴的时候注意到,这帽子里侧看起来都挺干净,像是新的,戴在头上也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文斌带着她们往里面走,进了大门,顺着水泥路往之前德村方向走。 秋桃环顾四周,感叹道:“这里真是大不一样了。” 文斌笑道:“变化是挺大的。” 周老太说道:“这里什么时候能交房呢。” 文斌说道:“可能八九月份就能交房了。工期应该在那之前能结束,现在主体都已经完工,装修进场,下一步就是园林绿化。” “那弄得还是可以。”周老太说道。 其实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前回迁房她也拿了两套,只不过当时没有像文斌这种关系,不能提前锁定房子。 周老太和秋桃一路看过去,文斌给她们说了两栋位置最好的建筑,“这两栋比其他的要好一点,四面没什么遮挡,光线好。” 周老太看了看,确实很好,但是她心里有其他的想法,她看到之前老宅的位置起了一栋楼房,虽然位置没有另外两栋好,但是这里是老宅所在的位置,周老太还是想把回迁房选在这里。 秋桃没有意见,都由周老太说了算。 文斌也认出这里是周老太家老宅的位置,见老太太心仪这里,也没有多余意见,完全尊重老太太自己的想法。 “这里一楼两套房,都能给我留着不?”周老太问文斌。 文斌说道:“没问题。” 他给的回答很肯定,没有模棱两可,可以就是可以。 周老太很欢喜,“那行,那我就要这一楼的两套。” 文斌笑道:“那我们进去看一看,大娘,你要一楼的两套,是不是想把房子打通?” 周老太点头,“对,就是想打通,这样就宽敞了。” 文斌说道:“那宽敞得很,这一套就得有九十多个平方,两套打通就是一百八十多个平方,客厅会很大的。” 周老太母女俩跟着文斌进入房子,这户型都是新式户型,跟以前那种筒子楼不一样,一套房子有两个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还有客厅。两套房子相连的地方是客厅。 日后周老太把两套房子打通,就变成了一个大房子。 看完,周老太更是满意,感激地对文斌说道:“文斌,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文斌笑道:“大娘,举手之劳而已。” 秋桃说道:“你这举手之劳,都帮了我们多少回了,我们还一次忙都没给你帮上过。” 这人情真是越欠越多了。 周老太连连点头,“可不是吗。” 秋桃说道:“那今天中午,文斌哥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去。” 不等文斌说话,周老太说道:“你可不能推辞了,文斌,你得跟我们去吃饭。” 文斌笑道:“我不推辞,大娘,正好中午饭没地方吃呢。” 周老太又在屋里满意地逛了逛,仿佛已经搬进来住了一样。 文斌对秋桃说道:“到时候,这外面还有一个院子呢,两套并在一块,还挺大的。可以给大娘种菜。” 前面是单元门,后面就是院子,属于一楼的福利。 秋桃笑道:“那太好了,我妈就爱种点菜。” 文斌说道:“你们定下来了,我就先找人把这里的下水改一改,免得日后一楼要反水。” 秋桃赶忙说道:“行,文斌哥,改下水多少钱,你给我们说,这笔钱必须得我们自己出。” 文斌说道:“没事,这工程还没完呢,改个下水,也就合并进去了,不用你们出钱。” 秋桃说道:“这多不好意思,不会给你多添麻烦吧。” 文斌笑着摇头,“不会,对了,你和大娘现在生意怎么样?” 秋桃说道:“我那个还是一样,我妈那个服装厂是盘活了。” 去年两场羽绒服直销,就挣到十几万,这一步算是赌对了,再加上周老太在股市挣到的现金,黄金也变现了二十万。周老太现在现金流是不用发愁了。 秋桃垂下眼,不经意间,看到了文斌的脚。 现在见面,文斌的左右脚是一样长,看不出之前的跛脚。 秋桃只是一晃,就赶忙收回了视线,却还是被文斌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下意识地收了收。 这不自然的动作也被秋桃注意到了,她不由得在心里懊恼,怎么看哪里不好,非不经意间注意到文斌的脚呢! 秋桃心里大为后悔,她能感觉到现在的文斌跟从前那个文斌截然不同了,但从文斌的反应来看,他的脚他始终还是不自信的。 秋桃想找点什么话说,打破这个尴尬的氛围,可是她平时灵活的头脑,此时却跟生了锈一样,死活找不到话说。 此时,她注意到文斌口袋里露出来一角的油纸,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文斌哥,你快把早餐吃了吧,一会儿该凉了!” 文斌看着她脸上极力掩饰的慌乱和不自然,压着心里蠢蠢欲动的自卑,尽量露出自然的笑,他说道:“好,是得赶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文斌掏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有两个肉包子。他没有问秋桃吃不吃,拿起一个就送进嘴里,咬下一大口,把嘴塞满,也就不用绞尽脑汁地去想该说点什么才不露怯了。 第 437章 看不上 想想  周老太转了一圈回来,对这个房子很满意。 文斌已经塞完了包子,赶忙走过去,对周老太介绍客厅的一道墙,“这不是承重墙,这道墙可以打掉的,如果到时候你要两套改一套的话。” 周老太说道:“那就好,我就不喜欢这种逼仄的小房子,一点也不宽敞。打通了就大了,能行。” 周老太喜欢住在德村,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比住在那种毫无邻里气氛的楼房要好。 周老太确定好之后,三人就一块出了工地。 此时还不到中午,文斌说道:“大娘,你们给我带的包子我刚吃了,实在还吃不下东西,你们也忙,要不今天的午饭就先不吃了,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去家里吃。” 周老太说道:“你都好久没来家里吃过饭了,你要是中午不跟我们去吃饭的话,今天晚上,我们把晚饭做好等你,你到家里来吃。” 文斌不太自然地一笑,说道:“今天晚上我还有个会呢,肯定走不开。” 周老太说道:“那就今天中午就去吃,一会儿午饭时间,我开车过来接你。” 文斌无奈一笑,“大娘,你不用跟我见外呀,你这样多见外,我有时间就去家里了。” 周老太就没碰到文斌这样的人,说他傻吧,他也不是谁都肯帮忙的,但一直赤诚地帮助自己一家人,周老太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了,欠的人情实在太厚。 像文斌说的,这么刻意地请他吃饭,实在也没有必要,周老太更偏向他去家里,像家人一样吃顿家常饭。 于是周老太说道:“那这样,今天要是没时间,你就明天过去,反正这几天我就想在家里见到你。” 文斌也不愿意辜负周老太的好意,就说道:“这样吧,大娘,星期六我过去。” “一定过去?”周老太问。 文斌点头笑道:“一定过去。” 周老太答应了,母女俩告辞,一路开车去工厂。 直到开出去老远,秋桃心里还一阵懊恼。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之前偶然她也注意过文斌的脚,当时怎么没发现对方对他脚的问题也是敏感的。 秋桃深吸一口气,才闲聊似的,说道:“妈,你说文斌哥的脚,还有希望治好吗?” 周老太说道:“他自己不是说过吗,他的脚是受伤做手术之后成这样的,外伤造成的,应该是恢复不好了吧。” 秋桃可惜地叹口气。 周老太也觉得遗憾,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伤了腿呢。 周老太说道:“文斌比春桃还大呢,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他妈没了,他爸估计也不会操心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他张罗张罗。” “什么?”秋桃在想那个瞬间,一时间反应迟钝了。 “他的终身大事啊!”周老太发愁地说道。 她能感觉到,文斌不是找不到,他是有心气的。 周老太说完,还叹口气。 秋桃听到她叹气,扭脸看向她,周老太一脸的愁容。 秋桃有点好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着急什么呀,男人四十一枝花,他离四十还远着呢。” “怎么不着急呢,我替他着急啊,厂里这么多姑娘,不行给他物色个介绍介绍。”周老太说着,眼睛一亮,还真是这样,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对了!”周老太一拍巴掌,“我怎么忘记了,海萍还没对象呢!” 秋桃一愣,“海萍?” “对呀!”周老太拍着手说道,“这两人要是成了,可就太合适了!文斌的人品绝对没问题,我看海萍也不错,性格好。” 秋桃说道:“海萍还太小了吧,她才二十岁吧?比文斌哥小太多了。” “那怕什么,年纪不是问题,文斌多好的人。就算找个年纪跟她相仿的,还找不到这么优秀的呢,又不是大很多。”周老太兴奋地说道。 秋桃没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想文斌今天那个略显局促的举动,他是不是因为自身的缺陷,所以一直没找对象呢。 秋桃说道:“那你也得先问一问文斌哥,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你别剃头挑子一头热。” 周老太说道:“我知道,知道,我先问一问你舅妈。” 秋桃忍不住说道:“或者,我看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人家文斌哥现在条件不差, 他要是想找自己就能找到,你这样冒冒失失地给人家介绍,万一人家根本就不想找呢。” 女人不想找,周老太还稍微能理解,比如现在的秋桃,一心扑在事业上,她不想找,周老太也不逼她。 但是男人怎么会不想找呢,古话说得好,先成家,后立业。男人在婚姻里不会吃亏,怎么会不想找呢。 周老太说道:“可是海萍也没有对象啊,把文斌介绍给她,要是成了,多好的事,海萍也能有个好对象。” 秋桃没话说了。 等傍晚回到家,周老太就开始联系徽市的朱碧莲。 朱碧莲的邻居家有座机,很快就联系上了。 周老太也不绕弯子,一上来就说道:“我这有个好小伙,想给海萍介绍介绍,条件你先听一听,要是能行,我就去找海萍说一说。” 朱碧莲也在考虑海萍的终身大事,虽然说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了,但做父母的也不能听之任之,万一姑娘年轻不知事,找个歪瓜裂枣的,那岂不是害她一辈子。 “那太好了,秀菲,你的眼光我百分百相信,肯定是有好的,你才会想着给海萍介绍。”朱碧莲期待得不行,赶紧问道,“这个男孩子是什么条件啊?” 周老太说道:“在建筑公司上班的,是个领导。” 她还没说完,朱碧莲就说道:“那很不错啊。多大了?” “今年30了吧。” 朱碧莲怔了怔,“年纪有点大呀。” “是比海萍大了点,他之前去当过兵,为了救人,自己受伤了,做完手术之后,一只脚就跛了,一长一短的...” “什么?是个跛子啊?”朱碧莲忍不住质疑起来,年纪大,又是个跛子,这条件...要不是知道周老太不会乱来,朱碧莲差点要骂人了,要不是亲小姑,别人要介绍这样的对象给她闺女,她要骂人的。 “这,这能行吗?”朱碧莲说道。 “人品没的说。他在国有建筑公司做领导的,除了脚跛一点,年纪比海萍大一点,其他都不错。”周老太说着,心里还有点遗憾,可惜秋桃跟文斌对不上眼啊,不然这样的女婿就是侄女她也不舍得让啊。 朱碧莲不大情愿,这条件实在也说不上好,光是一个跛足,再好的条件,朱碧莲也不太情愿。 “人品好,我们认识几年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想着给海萍介绍。你人也没见过,也不了解,有顾虑正常,你先考虑考虑。” 朱碧莲知道对方是什么领导,条件好,可自身条件太差了,脚还跛,要是以后真成了,都不好意思带着去亲戚家,不然人家还说她家海萍好端端的一个人,想不通找这么一个跛子。 朱碧莲就说道:“我感觉年纪差距太大了,要不还是算了吧,要是有其他合适的,秀菲你再帮着留意留意,年纪相仿的。” 听话听音,周老太知道她不是因为对方年纪问题,肯定是因为脚跛的原因不愿意,这个事情勉强不得,周老太心里虽然有点遗憾,还是说道:“那行,那这个就算了,后面有合适的,我再帮海萍留意。” 朱碧莲又问海生和海萍有没有给周老太添麻烦,工作认不认真,聊了一会儿就挂了。 秋桃在旁边听着,虽然没听到对面舅妈说什么,但听到这事没成,就说道:“舅妈是啥意思,嫌弃人家脚吗?” 周老太说道:“这也正常,她又没见过文斌。听到人家脚不方便,不愿意也正常。” 秋桃说道:“不愿意就算了,海萍比文斌哥小太多了,之前前面那个余大娘,不是也托你帮她给她女儿和文斌哥介绍吗?文斌哥一听年纪就婉拒了。” 周老太遗憾地摇摇头,“牛不吃草也不能强按头,这八字没一撇,不行就算了。” 秋桃松一口气,“你们这些长辈就爱操心这种事,文斌哥会自己看着办的。你是热心,担心他找不到好的对象,在人家看来,或许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周老太不认可,“那才不会,文斌才不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选房子的事情,周老太谁都没说,就连亲大姐都没说,要是周大姐也托她提前选房子,她还得去麻烦文斌,给文斌添更多麻烦,这件事情只能先顾自己了。 再说李老五,已经被关押好些天了。 他的案子已经移送检察机关。 康健两口子还在等着康秀姑求上门来,拿钱来求和解,但却一直没有动静。 白香莲有点坐不住了,她觉得自己这边太想当然了,认为康秀姑一定会拿钱来救李老五,怎么就没想到这两人,其实也是半路夫妻呢。 可能情分是有的,但是能让康秀姑出五万块钱,去救李老五吗? 白香莲想到这个,就坐不住了,她立刻叫上康健,跑去找康秀姑。 等到康秀姑他们原先住的地方,傻眼了,这已经人去楼空,大门上了锁,门上贴了一张出租的广告。 两口子都傻眼了。 “这个秀姑,不会真的抛弃李老五了吧?”白香莲心都凉了一半,他们一心想着要五万块和解费,就没想过康秀姑或许不愿意出这么多钱去救李老五。 秀姑这一搬家,让康健两口子找不到去向。 两人回到家,着急地商量对策,“秀姑手里顶多有爹留下的钱,李老五的钱,说不定不在秀姑那里,我们得去找李老五要钱。” 但是李老五现在被关起来了,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两口子真是急死了,与其让李老五去坐牢,还不如让他赔钱划算,毕竟对方要是真去坐牢了,他们也拿不到钱,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 今年的股市经历了去年底的暴跌之后,又开始火爆起来,甚至势头比去年还强一些,林建生就等着他妈承诺的半套房的拆迁款,一拿到手,他就要拿去买股票。 自从经历单位上刘志高的事情,林建生现在都谨慎得很。轻易不给人推荐股票,除了他领导。 当然还有沈月亮,林建生跟她关系不错,她跟着林建生买股票,利用她自己工作攒下的钱买,现在都挣了不少了。 这笔钱,沈月亮没跟她妈说,因为她知道,她妈一旦知道她身上有钱,这笔钱就会进入她两个表哥的口袋。 但是前几天,黄香水给她说,在她姨妈的村庄,给她物色了个相亲对象。 沈月亮当时就立马拒绝。 黄香水很生气,没好气地对沈月亮说道:“你姨妈他们村要拆迁了,一个村现在都是拆迁户!你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亲外甥女,你姨妈才不会管你呢,而且,人家那男同志是当兵的,怎么就配不上你了?” 要黄香水说也真是有缘分,她托黄杏花去说,没想到对方很爽快地答应见面,还说她儿子很快就要回来探亲,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见面。 黄香水一听,可高兴坏了,这真是天定的缘分啊。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沈月亮竟然不愿意去。 “你可别不知好歹,我告诉你。人家是独苗苗,只有一个妹妹,妹妹也有稳定工作,还是护士呢。家里一点负担也没有,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沈月亮听了,一点也不动心,没好气地说道:“他家就是有金山银山,我也不去!” “这个你都不去,你都看不上,你想嫁个什么样的?”黄香水鄙夷地看着沈月亮,“真是野猪享不了家猪的福,这个条件这么好,你不去也得去!你不去我就绑着你去!” 那天沈月亮跟她妈大吵一架。 沈月亮就坐在林建生对面,林建生也是她的直系领导。 林建生注意到沈月亮这两天情绪不对,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怎么这两天都闷闷不乐的?” 沈月亮看向他,本想摇头,目光触及他关切的视线时,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越发委屈,眼睛不受控地红了。 林建生见她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月亮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摇摇头,埋下脸,不说话了。 她妈极度重男轻女,沈月亮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她妈半点关心。这几天,沈月亮不松口去相亲,她妈就一直逼她,说什么她不去的话就要去死的话。 沈月亮感觉自己要被她逼疯了,每一件事,只要沈月亮不答应,她都会用她那种极端的办法来强迫沈月亮就范。 林建生看看沈月亮,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了。他很少看到沈月亮是这种状态,以前这个小姑娘一直挺阳光开朗,性格活泼好相处。 想起上次羽绒服特卖会上,他碰到沈月亮哭,林建生猜测她不高兴应该跟她家庭有关系。 这个林建生就着实帮不上忙了。 等沈月亮调整好心情,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林建生,对方已经沉默一会儿了,这会儿已经埋头忙自己的事情。 沈月亮的心里划过失落。 她是对林建生有某种说不出口的情愫,林建生幽默帅气,她第一眼见到对方,心里就不可自制地生出了好感,这种好感在一天天的工作相处中逐渐不受控地转变为另一种不能说出来的情感。 沈月亮知道林建生有家庭有孩子,她也没想过要去破坏。 事实上,上一次在服装特卖会意外见到林建生的妻子,当跟对方四目相对的时候,沈月亮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羞耻和愧疚。 她竟然觊觎一个有家庭的男人,沈月亮为自己感到羞耻。 这一次,黄香水说要给她介绍对象,沈月亮下意识地就不愿意,她不会去插足林建生的家庭,她愿意默默守护。 但是此时看着林建生忙他自己的工作,对自己的关心也只是浅尝辄止,沈月亮心里又说不出的委屈,她的心思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她觉得自己无比的可笑,又可恨。 等下班回到家,在黄香水又一次对她试图狂轰滥炸的时候,沈月亮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这倒让黄香水一愣,“你去?” 沈月亮疲惫地说道:“我去,你别烦我了。” 她已经认命了,爱的人得不到,嫁给谁都是嫁,最好现在就嫁出去,离她妈远一点。 黄香水当即就朝周老太家跑去,想借用周老太家的座机,给她妹妹打一个电话,告知她这个好消息。 等黄香水跑到家里去,周老太说道:“欠费了,还没去交呢。打不成。” 黄香水怀疑地看着周老太,她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她自从上一次来周老太家打电话,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她妹妹的电话,又跑到周老太家里来,想打电话,那天周老太没在家,家里的保姆说主人家不在家,她不敢擅自同意别人打电话。 黄香水等不及了,自己跑到棠下村,亲自去找黄杏花。 黄杏花告诉她,早就有结果了,只是她打电话过去,对面一直说打错了,有可能是上次号码誊错了。 这一次,黄香水要来打电话,周老太说欠费了。 黄香水不大相信,以为周老太心疼话费不想让她打,就说道:“我给钱,补你话费。” 周老太冷淡一笑,“不是钱不钱的事,真欠费了,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去缴费呢。” 周老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黄香水,这死老太婆,竟然想把周倩介绍给她那不成器的侄儿子,真是不知死活。钱不钱的不是事,是现在周老太看这老太婆不顺眼,不愿意再让她打电话了。 黄香水只好跑出去老远,到镇上去找公用电话给黄杏花打去电话,传达了好消息。 黄杏花说道:“行,那我这就去给人说一声,等她儿子回来探亲的时候,就安排月亮和他见一面。你到时候让月亮主动一点,她本来也漂亮,我看希望很大。” 黄香水欢喜得直搓手,要是真的成了就好了,虽然他们村没有拆迁,她有了个拆迁村的女婿,钱还不多得花不完,总得孝顺她这个丈母娘一点,退一万步说,到时候还能要一大笔彩礼。 这天,秋桃接到林建民的电话,说是给她存折汇了两千块钱。 前阵子,林建民把房子卖了,结余的一万多块钱,都汇给了秋桃。 剩下的两万多块,他还没给林建国,还放在他存折上的。 林建国同意这笔钱给林小勇买房子,但是一直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林建民也担心夜长梦多,开出租的时候,也一直在留意。 这天,林建民注意到一则卖房广告,要卖的房子是一处平房,林建民打听了一下,说是孩子生了病所以要急卖。 林建民进去看了看,又找房主聊了聊,这房子位置还行,证件齐全,价格也合适,卖两万一。 林建民就去找了林建国,邀他一块去看房子。 钱没到手,林建国的心也一直提着,害怕林建民出尔反尔,这会儿听说有个房子,就跟着林建民去了。 到地方一看,林建国嫌弃得不行,这房子是平房,虽然是有个院子,但这房子看起来比他家那老宅还破旧,还要卖两万一呢。 “这房子要价也太高了吧,当年我们家那房子才八千块钱。”林建国说道。 “这房子大啊,再说,八千是几年前的价,现在八千可买不到,今年好多地方都拆迁,房价涨得厉害得很。”林建民说着,压低了声音,“你没看新闻吗,现在各地都在发展城建,到处都在拆迁,旧改,买这些老房子,前景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拆迁了,就挣大了。” 这话把林建国给劝心动了,是啊,现在破旧一点怕什么,万一等到拆迁了呢,那就赚大发了。 他妈的成功经验就在前面摆着呢。 “那就先看看吧。”林建国说道。 第 438章 工地讨生活 林建国看了一圈房子,实在不是很满意,这房子比他们家老宅还不如呢,房子破旧得很,这房子现在也要卖两万一呢。 “最低能多少?”林建国问房主。 “两万。再少就不卖。”房主说。 林建民感觉两万差不多了,现在房价不比几年前,涨了不少,人家要不是为了筹钱买房子,也不会两万卖。 林建国没立马决定买,说要回家去跟老婆商量商量。 其实林建国也觉得可以,买这个房子不划算,赌的就是将来拆迁的可能,要是拆迁,小勇就赚大了。 不过买这个房子,林建国得回家去跟高翠枝说一声。倒不是去讨要高翠枝的意见,毕竟高翠枝是他老婆,现在肚子里还怀了他的孩子,林建国认为自己必须给她知会一声。 不过高翠枝一直不太同意买房子,她认为买房子不如存银行吃利息。 但是这件事林建国不会依着她。 等回到家,林建国把事情给她说了。 “建民找到的地方,一个院子,是平房,跟我们家的老宅有点像,你还别说,我们家老宅拆迁我妈可是挣了不少钱,现在南城到处都在拆迁,万一拆到了这个村,那咱们就赚大了。” 高翠枝听他这么说,想法稍微有些动摇,毕竟她娘家棠下村也是突然就被拆迁了,她家那个老宅,杂七杂八地算下来,也有十万出头呢。 高翠枝还一直没死心,这钱她必须要一部分回来。 万一林小勇买的这个房子真碰上拆迁了呢?到时候可是翻好多倍呀。 高翠枝心里也就来了兴趣,问道:“这房子在哪里?” “毛尾村。”林建国说道,“我看了,位置还挺好的。” 没想到高翠枝听到这个村名,却脸色大变,脱口说道:“不行!” 林建国一愣,“怎么了?” 高翠枝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我看这个村位置很差,不行。” 林建国说道:“我今天去看了,挺好的啊,这个房子的主人因为孩子生病,为了筹钱,才把房子给卖了,要不然这个房子起码要卖两万三四。现在只要两万。” 近一年,因为城建的速度加快,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到处都在拆改,两年前德村拆迁的时候,拆迁村还是个新鲜玩意,现在拆迁的地方越来越多。 这种民房,以前最是卖不起价,这两年价格是猛涨。 高翠枝压着心里的慌乱,坚决反对,“不行,反正不行,这个位置我知道,很差的,再拆迁也拆不到那去。” 林建国还想说什么,高翠枝说道:“我不是不让你买,你既然想给小勇买个房子,我现在也同意了,只是不能去这里买,这个位置特别差,我知道的。” 林建国是想贪个便宜,但高翠枝强烈反对在那买,他也就迟疑了。 高翠枝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啊,你也动一下脑筋,林建民是赔钱的那一方,你不会真的认为他会真心实意地替你们考虑吧。” 林建国一想,高翠枝说得对啊,林建民会有这么好心吗?赔这么一大笔钱,还能好心地去帮忙找房子? 高翠枝见林建国脸上闪过迟疑,趁热打铁道:“你说是不是,林建民有这么好心吗?你们兄弟情深义重吗?说不定,他是联合那个房主,给你做局呢。” 林建国愣道:“做什么局?” 高翠枝说道:“肯定就是骗你啊,说不定到时候,他骗你把钱给了,这房主拿着钱跑了,你房子也没拿到,钱也没拿到,到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林建国恍然大悟,朝高翠枝比了个大拇指,“老婆,还是你想得周到。” 高翠枝说道:“我看啊,他现在就是居心不良,说不定根本就不愿意给钱了,这么久过去了,钱还没给我们,话还说得好,说什么要给小勇买房子,要买房子,也应该把钱给我们,由我们去买,说什么钱也不应该放在他手里啊。” 高翠枝又撺掇林建国去把钱要回来。 “你放心,你要给小勇买房子,我也答应了,你把钱拿回来,我们自己去看房子,要买什么房子我们自己说了算。” 林建国一听,觉得有道理,他买不买房子也跟林建民没有关系,林建民只管赔钱就行了。 第二天,林建国就跑去找林建民,要让林建民把钱给他。 林建民不放心,林建国说道:“你只管给钱就行了,其余的你再不用管,这么久过去,你始终不给钱,你不会是为了不给钱,故意拖延的吧。” 林建民说道:“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只不过是想给小勇一个保障,钱不给他买房子,被谁花了都不知道。”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道:“林建民,我是小勇他亲爹,我会不为他打算?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挪动。我知道你说的是你大嫂,你大嫂也表态了的,这钱她也不会动,买房子我们自己会看着买,不用你操心了。” “林建民,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再不给钱,我可要上法院告你去了。”林建国恶狠狠地说道。 林建民说道:“我不是不给啊,昨天看的那个房子,就挺不错的,直接买到小勇名下,我也就给钱了。” 他越是这么说,林建国就越怀疑,说不定真的就跟高翠枝说的那样,林建民就是跟那房主联合做局,要是他答应,就要上当了! 有了这个怀疑的想法,林建国就更不答应了,不断地跟林建民放狠话,要他立马给钱。 林建民也无可奈何了,他只不过是个叔叔,也不是林小勇的监护人,林建国死活不同意给林小勇买这个房子,他也买不成。 不过林建民没有立马给钱,当天是跟林建国谈崩了。 林建民想来想去,林建国不同意的话,这笔钱他也只能给林建国,拖也是拖不过去的。 当天傍晚,林建民给秋桃打了个电话,顺便说了这个事情。 秋桃得知他想给林小勇买房子,说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林建国是他亲爹,他都不为亲儿子着想的话,你也做不了什么。” 说着,秋桃突然想起刘民,“对了,林建国都还欠刘民哥一笔赔偿款呢,他是监护人,这笔钱也应该由他出,现在他们也有钱了,这笔钱也该找他追要了。” 挂了电话,秋桃跟春桃说这个事情。 提到刘民,春桃的心情不由得黯然,她说道:“算了吧,人都跟我离婚了,我去操这个心做什么?” 林小勇如今也遭了报应,春桃和刘民如今也已经走向了离婚,这个事情她还有什么立场去管。 离婚以后,春桃心里一直还惦记着刘民,离婚的时候,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她和孩子,当时春桃又愤怒又失望,所以没想到过刘民以后的生活。 等回到家里,冷静下来,春桃才想到这一点,刘民是故意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和孩子。 但刘民日后怎么办?他现在成那样,也没办法去挣钱了,他身无分文,怎么过日子? 刘老头每个月是有一点抚恤金,但是足够养他和刘民吗?更何况还有刘素梅,刘素梅这个人,特别的势利,春桃是看透她了,她不可能会养刘民的。 想到这些,春桃就放不下刘民,但是因为刘民离婚的时候那么决绝,春桃心里还生他的气,暂时也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想着,过段时间,等这件事冷下来了,到时候她再给刘民送一点钱去,起码保证他的生活。 秋桃听她这么说,也不由得心里感慨,春桃的第二次婚姻,真的可以说是林小勇摧毁的。 后面两天,林建国又跑去找林建民,甚至开始用上了极端的手段,拦着林建民的出租车,不让他出车。 林建民见他是这副不识好人心的态度,虽然心里可怜林小勇,但是也没有办法了,他也只是叔叔,做不了林建国的主。 在林建国堵在他车前,不让他出车,纠缠了两个小时之后,林建民没好气地拉着林建国,跑去银行把两万四千块钱,一分不少地转给了林建国。 “钱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建国接过转账回执,看了又看,确定钱没错,高兴地说道:“行,行,建民,你早该这样了,这样我们兄弟俩还能和和气气的,我知道你是关心小勇,我更关心他,你放心吧,这笔钱,我一定会给小勇买房子的。” 林建民说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两人分道扬镳,林建国回到家,把这好消息给高翠枝说了。 高翠枝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搂过林建国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一口,“太好了,建国。”说完,她又问,“你去银行查过了没有?” 林建国说道:“还没到账,银行说二十四小时到账。” 高翠枝说道:“那你明天就去查一查,看这笔钱到账没有。” 林建国点点头,看高翠枝一眼,故意说道:“那明天我就去找房子,看看哪里有合适的房子,把房子给买下来。” 高翠枝半点没迟疑,直接说道:“应该的,那你明天就去看吧。” 林建国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高翠枝根本就不像别的后妈那样恶毒。 林建民把钱给了林建国之后,他存折上就几乎不剩什么钱了,不仅如此,他现在还欠着秋桃钱。 林建民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怎么也想不通,他奋斗了几年,怎么连最开始都不如呢,那时候起码还不负债呢。 林建民还是跟唐宝骏一块跑车。 唐宝骏还担心林建民会把他踢出局,但林建民后面什么也没提,这让唐宝骏更加惭愧。 经过那件事情,林建民和唐宝骏两人都不敢再掉以轻心,车的保险都买上了。 二赖其实是有心想跟着林建民一块跑出租的,他也在跟林建民喝酒的时候,暗暗地提过这事。 但是林建民没有想过要把唐宝骏踢出去,虽然他心里也膈应。但他认为这是两码事。 如果林建民自己碰上那种事,他肯定不会把唐宝骏拉下水,毕竟车是自己开的。 但他也不能要求别人不这么干。 二赖在心里摇头,林建民这性格也太傻了,但同时也深感后悔,要是当初他没有抛弃林建民,跟着林建民好好地跑出租,他也不会妻离子散。 人生的路,有时候踏错一步,真的就是万丈深渊,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文斌也如他承诺的那样,在周六的这天下午,来了家里。 说是他来家里吃饭,实则他拎了很多东西,又是水果又是营养品,价值够吃好几顿饭了。 周老太很不高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你这是来吃饭来了,还是走亲戚来了。” 文斌笑道:“都是我的心意,大娘,给你补身子的。” 周老太说道:“我身体好得很,下次你要空手来,回回来都买这么多,工资全花上了,还怎么攒钱娶媳妇。” 文斌笑容一滞,才说道:“大娘,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也不值多少钱,就是个心意。” 周老太跟其他多数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样,爱操心小辈的终身大事,她把文斌当子侄看待,眼看文斌都三十了,还没找对象,也替他着急,说都说到这了,周老太说道:“文斌,你怎么还不着急终身大事呀?” 文斌有些意外,没想到周老太会突然关心这个事情,有点慌张,“大娘,我都扑在事业上,还没时间考虑这个事情。” 周老太说道:“事业重要,终生大事也重要呀,古话都说男人要先成家后立业,男人的青春也同样宝贵呀。” 文斌点头,说道:“大娘,你说的也对,我也在考虑了。” 周老太很热情地说道:“不知道你对女方有什么要求,我厂里姑娘很多,我帮你物色一下。” 文斌说道:“大娘,我现在真没考虑这个。” 秋桃在外面听一会儿了,她妈就爱操心这些,看吧,人家文斌哥根本就没考虑这个。 周老太看了看文斌的脚,突然想到,今天文斌走进来的时候,跟很久之前一样,也是一高一矮,走路无可避免的有跛态。 周老太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毕竟这样的文斌也是她熟悉的。 此时,周老太才察觉不对,文斌怎么突然又不穿能弥补他缺陷的鞋子了? 秋桃端了一盘洗干净的苹果进来,打断周老太,“妈,你去看鸡汤,我放了点盐。” 周老太站起来,对文斌说道:“那我去看看。” 秋桃把苹果端到文斌跟前放下,拿起水果刀问他,“文斌哥,你吃苹果削不削皮?” 文斌接过水果刀,笑道:“我都可以。” “先吃个苹果垫一垫,饭还有一会儿。”秋桃说道。 文斌拿着苹果,不太熟练地削起了皮。 秋桃说道:“要不我帮你削?” 文斌笑着摇摇头。 秋桃在桌子另外一侧坐下,看向文斌。 文斌黑了很多,以前就不怎么白,现在在工地晒得越发黑了。 他是踏实淳朴的长相,并不算特别出众,但五官周正,耐看。 秋桃心想要不是他的腿,文斌这样的人绝对沦落不到要需要人介绍对象的境地。 当然,这种需要,只是周老太这种长辈认为的。 秋桃认为他是瑕不掩瑜,即使是当初只做一个小小装修工的文斌,也不掩他身上的品德。 周泰荣就特别欣赏文斌。他也知道文斌跟周倩的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文斌的喜欢,一看这个年轻人,从面相上看,就能看出他的厚道和良善,这不是个坏的。 他从内心里,希望文斌能认下周倩这个妹妹,这样,万一他什么时候走了,这世界上,周倩还有这么一个哥哥,他也能放心。 得知今天文斌要来,周泰荣提前就跟周倩说了,让她这个星期务必要回来。 他的想法是多让这兄妹俩接触接触,或许文斌有一天会改变想法,认下这个妹妹。 周倩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文斌要来。 此时,她正在厨房帮忙。 周倩洗碗的次数多,做饭的时候少,她不太会做饭,也不爱做饭,不过此时她一直在厨房忙活,也是为了避开文斌。 她不想让文斌为难,她理解文斌的想法,要是这个事情落她头上,她也同样不会认一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女人生的孩子。 所以周倩一直躲在厨房,不想出现在文斌跟前。 周泰荣坐在客厅干着急。 文斌也把苹果削好了,他没吃,却递给秋桃。 秋桃一愣,“你吃呀,我自己削。” 文斌笑道:“我吃苹果不削皮,连皮吃,这个是给你削的。” 说着,文斌不好意思地一笑,“不过我不怎么经常削水果,你看我削得坑坑洼洼的。” 秋桃本来不想接,她还是主人呢,怎么能让客人削水果,真是不合适,可是就在她想拒绝的时候,没来由地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文斌往回缩了缩脚,心里一瞬间涌出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感觉,她伸出手,接过了苹果。 文斌一笑,也捡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说道:“这苹果挺脆,我喜欢吃脆苹果。” 秋桃也说道:“我也爱吃脆的,不爱吃面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笑。 把一个苹果啃完,文斌才说道:“对了,我听说,刘民和春桃...” 他没说完,秋桃听懂了,她问道:“谁告诉你的,刘民吗?” 文斌点头,“是,是刘民。” 他顿了顿,才说道:“前几天,刘民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在工地给他安排个活,打杂,小工,什么活都行。” 秋桃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他要去干活?他怎么干?” 文斌表情也有些沉重,以前他心里堵了一口气,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是刘民收留了他,让他在工地上干活,如今两人的处境对调,刘民甚至比他当年的境况还要差。 秋桃又说道:“他还坐着轮椅呀,他怎么去工地干活?哪有活给他干呀。” 文斌说道:“他没有坐轮椅了。” 秋桃更是惊讶,下意识地问,“他站起来了?” “那没有。”文斌说道,“他现在拄拐,拄双拐,他的脚能稍微站一下。” 秋桃不由得问,“工地上有他能干的活吗?” 文斌肯定地点头,“有。剪铁丝。这个工作不用走来走去,他坐在一个地方就能剪。” 这是文斌专门给刘民找的活,现在正在装修外墙,要搭脚手架,需要用铁丝,刘民的工作就是把一卷一卷的铁丝,剪成一截一截的。 秋桃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真的想象不到,双腿残疾的刘民,要怎么在工地讨生活。 她看向文斌,眼睛已经湿润,哽咽地说道:“文斌哥,多亏你照顾他。” 刘民虽然已经跟春桃离婚了,但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跟她们这些娘家人关系很好,秋桃心里也已经把刘民当成了家人。 文斌说道:“不用谢,我跟刘民也是好兄弟,以前我有困难,他也帮助我,我欠他人情在先。” 他看秋桃表情难过,又安慰道:“你放心吧,刘民在那我会照顾他的。” 秋桃长长地叹气,“刘民哥也真是的,他想干活,我们厂里他可以去啊,他这个情况去厂里肯定比工地能适应。” 秋桃想着一会儿跟春桃说一说,只不过春桃跟刘民离了婚,心里堵着一口气,一直没去管刘民,现在要是得知刘民拖着残疾的双腿去工地讨生活,肯定难过。 第 439章 突如其来 等在厨房忙活的春桃得知刘民的处境,果真一瞬间泪如雨下。 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秋桃叹气,说道:“我看,还是去跟他说一声吧,让他来厂里干活,也不是谁施舍他,他是靠自己劳动吃饭。” 春桃胡乱地抹了泪,担忧地说道:“他那个脾气,我担心他不肯来。” 虽然这么说,春桃还是打定主意明天要去一趟刘家村,给刘民送生活费过去。 秋桃从厨房出来,看到文斌从饭桌边走向沙发,去陪周泰荣说话。 她这才发现文斌没有穿那个能弥补他缺陷的鞋子,他走路又跟从前那样一瘸一拐。 秋桃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是周泰荣招呼文斌过去的。 等文斌在沙发上坐下,周泰荣才说道:“文斌,周倩已经跟她亲妈割席决裂了。” 文斌没吭声。 周泰荣说道:“周倩有你这个哥哥,我就是死了也放心。” 文斌这才说道:“伯父,你别这么说,你才是她能靠得上的亲人。” 周泰荣慢慢地说道:“其实小倩自己也努力,她也能养活自己,她不用依靠谁,只是手足情珍贵,有你这么个亲人,等将来她独自在世界上闯荡,也多个底气。” 文斌一直没说话。 周泰荣也没指望这番话能起什么作用,只是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那件事情,着实不能怪周倩,她的出生她无法选择。 “小倩是非观是很明确的,她也谴责她母亲当年的行为,并且已经跟对方决裂。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多一个妹妹,对你也不算坏事呀。” 菜摆上桌了,周倩再也不能在厨房磨蹭,只能跟着大家来到客厅。 她和文斌这才见上面。 文斌跟从前相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成熟,也许是境地不一样,身上的气质悄然发生了改变。 周倩看到这样的文斌,心里挺高兴。 文斌没主动跟周倩说话,周倩也没想着去打扰他,两人没什么交流。 周泰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又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好提醒周倩,“小倩,你给你文斌哥舀点鸡肉吃。” 他一开口,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了,看向周倩。 秋桃感觉这气氛有点尴尬,好像在逼文斌一样,赶忙说道:“我去拿勺子。” 秋桃站起来,去厨房拿来了勺子,递给周倩。 周倩看一看文斌,看对方脸上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就站起来,舀了一勺鸡肉给他。 文斌伸碗接了,说道:“多谢,你们也吃。” 吃完饭,文斌要走了。 周老太说道:“小倩,你和秋桃送一送你文斌哥。” 周老太的想法跟周泰荣一样,也想让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相认。 秋桃看向周倩。 周倩有点迟疑,她自己的想法跟长辈不一样,如果能相认,她也很乐意,她也觉文斌的人品好,有这么好的一个哥哥,是她的福气。 但是她也想尊重文斌的想法,如果他不愿意相认,周倩也尊重他的想法。 周倩看文斌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很自觉地说道:“我还有点事呢,要不让秋桃送一送文斌哥吧。” 文斌说道:“不用送,我自己就出去了,来这么多回了,早就能找到路了。” 秋桃说道:“那我还是送送你吧,就当饭后散散步。” 秋桃想私底下问一问文斌的想法,不管他承不承认,他跟周倩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其实这两人相认,也没有什么坏处。 虽然说周倩的身份略显尴尬,但是说到底,当年的错误不能怪到周倩身上,她也无法选择她的出生。 文斌没再拒绝,两人一块从家里出来。 秋桃走在文斌身侧,余光看到他的身影高高矮矮地起伏,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文斌的方向看。 没走多远,在余香蒲家门口碰到了余香蒲和马超超,母女俩从外面回来。 “秋桃!你这是去哪?”余香蒲问道。 秋桃说道:“送朋友出去坐公交车。” 余香蒲的视线掠过文斌,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之前她想给超超介绍的对象,只不过他婉拒了,他跟超超没见面,还没起头,事情就黄了。 没想到今天在这碰到了。 余香蒲说道:“噢,今天没开车来啊。” 文斌说道:“没有,大娘,车公司在用。” 余香蒲听了这话,心想之前周老太果然没骗自己,那车不是这年轻人的,是他公司的。 余香蒲扭头看马超超,她的视线落在文斌身上。 两边告辞,走远之后,马超超才对她妈说道:“妈,那男的跟秋桃姐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普通的朋友吧,”余香蒲说道,“这个男的跟你周大娘一家关系很好的。” 说完,余香蒲又说道:“之前我还托你周大娘问过呢,想把他介绍给你。” 马超超瞪大眼,“我?” 余香蒲说道:“对啊,你别看他脚不方便,但是人家在公司可是领导呢,有公司配的车!” 余香蒲也不傻,对方肯定在公司是很高职位的领导,不然也不会给他配车。 马超超感觉惊奇,那男人脚不方便,还能做上领导吗? 余香蒲说道:“你可别因为人家脚不方便就看不起人,我看好多健全的男人,也没有他行。再说,人家的腿不是先天就这样,我听你周大娘说,他是参军的时候,为了救战友,才受伤的,人家以前是个健健全全的人。” 马超超愣了,扭头去看那男人。 他和秋桃还没走远,走在秋桃身侧的男人一瘸一拐,这原本只是个普通的残疾男人,在马超超得知他的经历后,突然之间感觉这个男人拔高了一大截,如此的令人敬佩。 走远的秋桃,此时正在跟文斌说起周倩。 “文斌哥,你别嫌我多事,我小倩姐特别好,她跟她妈是不一样的,你看,我舅舅也不是她亲爸,现在成这样了,小倩姐对他还是不离不弃,愿意养着他。她人真的很好的,你也好,你有没有想过,多一个这么好的妹妹呢。” 秋桃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说这个话,但是她真的希望这两个品性都好的兄妹能相认。 文斌其实也没什么亲缘,他妈走得早,他爸当的大官,平时工作忙,对他的关心很少。后妈更不用说了,她有她自己的孩子,文斌在那个家庭里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文斌知道,当年的事情不能怪到周倩头上,她也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但是文斌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他妈正是因为得知文尚军在外有情妇,才加重了病情,抑郁而终。现在要是文斌不计前嫌地接纳当年那个女人的孩子的,对他妈是双重背叛,被丈夫背叛,又被孩子背叛。 文斌说道:“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我也祝福她越来越好,只是我们从出生就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永远也不可能同行。” 秋桃听他这么说,心里也就明白了,到底只是他们这一方的一厢情愿。 秋桃只好说道:“好,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们这个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文斌说道:“那也没有。只是立场不同,想法不同而已。” 秋桃说道:“其实小倩姐跟你的想法才同频,她不想打扰到你,给你添麻烦,其实这些想法都是我们这些身边的人的想法,小倩姐自己的本意是不想勉强你。” 文斌听了,心里有些触动。 两人继续往村外走,走到一处分岔路口,文斌说道:“留步吧秋桃,我自己走出去就行了。” 秋桃停下来,看向文斌,“也没几步路了。” “没事,我自己走出去就行了,你送我这么远,一会儿还要独自走回来。”文斌说道。 秋桃看着他的脸,“这夏天都还没到呢,怎么你就已经晒黑了。” 文斌笑道:“男人,黑一点怕什么。” 秋桃笑道:“你这样可不行,现在女人都看外表,你还没找对象,可不能这么快就放弃外形管理呀。” 文斌一笑,说道:“我还需要注意什么外形管理呀,再管理也就是这样了。” 秋桃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听出文斌的意思,说的是他的腿。 看着文斌脸上故作轻松的笑,秋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今天也不想回避这个问题了,她不想这么优秀又善良的文斌,对自己的脚有错误的自卑。 “文斌哥,你为什么不穿你之前定制的鞋子呢?”秋桃问道。 文斌显然也没有想到秋桃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懵了一瞬间,才坦诚地说道:“穿那个鞋子也只是自欺欺人,我的脚本来就是这样。那个鞋子是我上班,见外人的时候才穿,来你家,我想用不着伪装,我是什么样的,你们都知道。” 秋桃话在喉咙里卡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她心里的想法,事实上,她心里也很乱,一边想鼓励他自信一点,另一边又怯懦了,她没经历过文斌经历的一切,又怎么能那么自负地试图通过说一些话,就能让文斌自信一点? 这就是事实,即使秋桃自己,她的家人从来没有因为文斌的外形轻视过他,但是文斌的境遇就是这样的,她妈想把他介绍给海萍,她舅妈一听文斌脚不方便,就立马婉拒。甚至不考虑其他就拒绝了。 她现在说一些无关痒痛的话,能减轻文斌身体缺陷带来的苦难吗? 秋桃感到有点羞愧,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还不一定会怎么痛苦呢。 文斌看到秋桃的眼睛里闪过诸多情绪,表情一会儿迷茫,一会儿羞愧,那双秋水般的剪瞳里,慢慢地聚起了薄薄的水雾。 “文斌哥...”秋桃喊他,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喉咙,她对文斌的苦难,情不自禁地感到心疼。 文斌一颤,对上秋桃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秋桃的。 手底传来细嫩的触感让文斌一阵心悸,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欣赏这个勤劳朴实又活泼动人的姑娘。 文斌的手带着男人特有的粗粝,拉着秋桃瞬间从迷雾中挣脱出来。 她惊愕地看向文斌。 文斌的目光也灼灼地看着她。 那天,秋桃的目光确实让文斌敏感了,其实他已经很少再有这种自卑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再为这条腿而沮丧,直到站在秋桃面前,她不经意的一个目光,就让文斌利用社会地位和个人财富筑起的自信在瞬间土崩瓦解,露出原本敏感的底色。 回去之后,文斌思考了几天,他终于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因为喜欢。 正是因为喜欢,站在喜欢的人面前,别说他是个瘸子,他就是个正常人,他也会因为别的地方而自卑,总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文斌这次过来,是特意不穿那个订制鞋子,他想要自己不伪装的坦率地站在秋桃面前,他要直视自己的内心,听清楚内心的声音。 当他用原本的样子,站在秋桃面前,敏感的自卑让他恨不得钻进土里的时候,他知道,他真的喜欢这个姑娘,只有喜欢才能让他变得这样敏感。 “秋桃,”文斌强压着蠢蠢欲动的自卑,他直直对上秋桃惊愕的眼神,逼迫自己说出那几个字,“做我对象,好吗?” 秋桃僵得像个泥塑,连眼睛也不会眨了。 文斌握着她的手没松开,两人相触的皮肤迅速升温,火热得仿佛要燃起来了。 这一切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这个秋桃当成大哥一样的人突然请求她做他的对象,这一切真的太突然了。 秋桃反应过来,如惊惶的兔子一般,缩回了手。 “文斌哥...你...你...”秋桃慌张得语无伦次了。 文斌很体贴地说道:“秋桃,我知道对你有些突然了,你回去考虑考虑,我不着急的。” 秋桃的脸已经飞快地窜上了绯红,耳尖都成了粉色。 文斌不忍心看她尴尬,他说道:“我先走了,秋桃,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秋桃慌乱地连连点头,眼神飘忽,本能地避开了文斌所在的方向。 文斌朝她笑一笑,“我走了。” 说着,文斌独自朝前走去,他无法控制一长一短的腿,让他走路出现跛态,但他把背脊挺得笔直,尽量让背影看不出他心情的丝毫异常,他不愿意把心里的敏感袒露在喜欢的姑娘面前。 傍晚的风吹拂着秋桃煮熟的脸,她这回甚至等不及文斌走向视线盲区,就迫不及待地掉头回转。 她被文斌拉过的手仿佛伸进开水里烫过,一直持续不断地发热。 到底是怎么回事?秋桃的脑子都不清醒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秋桃快步走进家门,没去客厅,径直进了房间,把自己埋在被褥里。 她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那一幕,真是奇怪,明明当时她的脑子都懵了,可那些细节,却全都藏进了脑海里,一闭眼,就在眼前重现。 秋桃回想起那一幕,又尴尬又意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 文斌怎么会跟她表白呢?她一直以为文斌跟她一样,也拿她当妹妹看待的。 想想文斌对家里的好,这一切又似乎有迹可循,只是她太愚钝了,或者说,文斌藏得太好了,她真的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秋桃实在想不通。 秋桃的脸持续地发烧,脑海里也一直在重复文斌的那一句“做我对象好吗?” 平复了好久,秋桃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开始思考到时候怎么回复文斌。 秋桃是一直把文斌当成一个大哥看待,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今天被文斌突然表白,秋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此时她不由得感到苦恼,她对文斌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现在却突然得知文斌对她有这样的感情,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但是有一点是必须要做的,既然现在对他没有想法,秋桃就不能耽误他,必须要跟文斌说清楚,只是怎么开口,她一时间也有点没主意。 平复了心情,秋桃才来到客厅。 家里人都坐在沙发边看电视,周老太看秋桃表情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秋桃赶忙摇头,“没什么啊。” 她可不想让他们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也太尴尬了。 “文斌回去了啊。”偏偏春桃还要问一句。 秋桃点头,“回去了。” 秋桃说着,看了一眼周倩,心里感到可惜,文斌到底还是接受不了周倩这个妹妹。 周倩自己倒没有多少感觉,亲缘也要讲缘分的,她和文斌分别出生在这样两个对立的女人肚子里,就注定他们不会成为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文斌能不对她怀有敌意,就已经很好了。 秋桃为了转移注意力,对他们说道:“三哥把钱给林建国了。” 周老太扭头看过来,说道:“他不是说要给那个小畜生买房子吗?” 秋桃说道:“林建国不答应,没买,他把钱给他们了。三哥本来在一个叫毛尾村的地方看了一套房子,让林建国给林小勇买,林建国没看中,让三哥直接给他转钱,三哥也烦了,就把钱转给了他。” 周老太竟然对这个毛尾村很有印象。 她前世走街串巷地到处捡破烂,倒让她对这个城市的发展很熟悉,这儿毛尾村,她也去过,也是个拆迁村,而且是在她死之前拆迁的,现在离千禧年也就剩三年,说明拆迁也就是近两年的事情。 周老太冷笑道:“我知道这个毛尾村,位置很不错,现在南城到处都在拆迁,我估计很快也要拆到这去了,林建国就是没有发财的命。” 秋桃意外地说道:“妈,你怎么知道这个毛尾村要拆迁?” “我猜的啊。”周老太说道。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太相信。毕竟她妈精准地到棠下村去买了房子,买下不久,棠下村就拆迁了,这能说是猜的吗,那猜得未免也太准了吧,但是要说不是猜的,那又是怎么知道的?总不可能是掐算的,她妈可没有这个本领。 秋桃开玩笑地说道:“妈,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说这个地方要拆迁,那林建国不买,我去买吧,要是真的拆迁了,我分你钱。” 周老太说道:“行啊,你愿意去买就去买,反正买房子肯定是亏不了的。” 秋桃只是开玩笑,她嫌麻烦,她妈在棠下村买的房子,都打了官司。 但是这次官司也给了她们一个经验,这样去买房子,是可行的。 秋桃看向春桃,春桃现在离了婚,自己一个人挣钱养家,倒是可以去买点房子作为投资,万一真的拆迁了呢,挣的钱也够她们娘俩吃喝不愁了。 想到这里,秋桃正色起来,“妈,我说真的,你说这个毛尾村真的能拆迁吗?要是真的能的话,让大姐去买两套房子,拆了就挣了,没拆房子也还在,还能出租,也不吃亏。” 周老太说道:“那我可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我只是感觉这个位置不错,要买也可以去买。” 周老太也是嫌麻烦,有点不大愿意去买拆迁房了。 话说回来,这两年到处都在推进城建,拆迁的地方越来越多,黄石村应该也快了。 早先周老太还想去这个村买房子,因此结识了诸葛老太,但是现在周老太开了服装厂,对买拆迁房没有那么热衷了。 秋桃感觉她的话特别有道理,对春桃说道:“大姐,你去不去买,妈的预言可准了,要是买下来真拆迁了,可就赚大发了,不拆,那房子也还在,也不吃亏。” 春桃现在手上是有一笔钱,让她去创业,她也不敢冒这个风险,毕竟这个钱是辛苦挣来的,要是亏了,她和孩子真就没保障了,更何况还有刘民,春桃在心里是打算要负担他一辈子生活费的。 买房子可以,稳妥,没有多大的风险。 春桃说道:“行,我考虑考虑。” 第440 章 荒谬的室友 第二天,春桃下了班,没跟着秋桃坐车回来,而是直接坐车去了刘家村。 等她站在刘民家老宅门口喊刘民,出来的却是刘素梅。 刘素梅一看来人是春桃,顿时没好气,恶声恶气地说道:“干什么?” 春桃朝里面看一眼,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没看到其他人,就问道:“刘民呢?在家吗?我找他。” 刘素梅上下打量一眼春桃,稍微收敛敌意,“你找他干什么?” 春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要给刘民钱,也是给刘民,不可能告诉刘素梅,这人的贪心她早就领教过。 “有事情找他,他人呢?”春桃问。 刘素梅说道:“你还找他做什么?他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离婚钱你都拿着,一毛都不给他,他现在为了养活自己,跑工地挣钱去了。好歹也是夫妻一场,春桃你也太心狠了。” 春桃一愣,昨天忘记问一问文斌,刘民很有可能是住在工地,她跑到刘家村来找人,怎么找得到? “他住工地去了?”春桃问道。 刘素梅没回答,刺了她一句,“你少假惺惺的,要是你真的关心刘民,就不可能把钱都拿走,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也是冲着刘民的钱去的。” 春桃知道对方是故意刺激自己,想套她的话,凭春桃对刘民的了解,他肯定没有跟刘素梅他们说实话,没有透露过夫妻有多少存款,要不然,按照刘素梅的性格,早就跑到家里要钱去了,根本就等不到现在,到自己跟前套话。 春桃到这时候,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刘民离婚把所有钱都留给她和孩子,肯定就是不想拖累她。 之前只顾着生气和心寒,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想通了,春桃心里很不好受,她跟刘民是患难夫妻,从没想过要抛弃刘民。 现在知道刘民拖着那副身体去工地干活,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难受又着急。 此时得知刘民住工地去了,春桃也不想跟刘素梅多废话,转身就要走。 她不找上门来也就算了,此时春桃都找过来了,刘素梅不可能就这么放她离开,立马喊住春桃,“春桃!你别急着走,有几句话,我必须要跟你说一说。” 春桃停下,扭头看向她。 刘素梅此时也是焦头烂额,她忙着要老房子的拆迁款,黄杏花一家现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好说歹说,就是一分钱都不愿意分给他们。 那么大一笔钱,眼看着就要进他们的口袋了,突然之间又被别人拿走,那种滋味真不好受,难以接受,刘素梅一家子天天跑棠下村,找这个做主,找那个说情,什么招数都用上了,黄杏花一家死活不愿意分钱。 钱要不到手,刘素梅心情很不好,回到家看到刘民,她更毛焦火辣。埋怨刘民不肯帮他们借钱,埋怨刘民残废了就跑回家来,拖他们的后腿。 没想到刘民也被她骂起了心气,跑到工地干活去了。 刘素梅刚知道刘民跑工地去干活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被她逼成这样。 刘民的姐夫大树却是个铁石心肠,对刘素梅说道:“这也怨不得我们,刘民现在才多大年纪?他总不能从现在就要依靠我们了吧,八尺的汉子,脚不能动,手总没问题,他在工地剪铁丝是手上活,他能干,自己找点活干养活自己,不比让别人养活高贵?” 刘素梅觉得大树说的在理,就算她是亲姐姐,那大树跟刘民又不是亲兄弟,一直靠他们养活,大树心里也会有想法,刘民自己也过意不去。 现在他出去靠自己的力气挣点钱,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是刘民站不起来,即使现在能靠自己挣点钱,将来也是要靠他们的。刘素梅心里的那点子姐弟情,还不足以支撑她养刘民一辈子。 此时看到春桃,她就忍不住了。 “林春桃,你当时什么情况,不用我说吧,刘民是头婚,你是二婚,刘民没嫌弃你,跟你结了婚,现在刘民为了挣钱养家成这样了,你一脚就把他给踢开了,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要是之前,春桃肯定会反唇相讥,但是现在明白了刘民的良苦用心,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眼见春桃没反驳,刘素梅更来劲了,“刘民好好的时候,挣钱养家,也没亏待过你,你也太狠心了,刘民跟你还有个孩子呢,你就这么把他一脚蹬开,你还是人吗?” 刘素梅喘口气,接着说道:“再说你也不缺钱,你妈富得跟什么似的,随便洒洒水,都够刘民吃喝一辈子。你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可苦了刘民,被你们吃干抹净,就一脚蹬开。不说别的,刘民的生活费,你总要负担一些吧。” 春桃本来不想跟刘素梅多说,但她知道刘素梅的德行,这个势利贪婪的女人,以前就扒着刘民吸血,现在刘民残了,她肯定不愿意养刘民。 刘民或许是被她逼得没了尊严,才跑到工地去干活的。 想到这,春桃说道:“你不用说这么多,刘民从来不是手心向上,需要谁养活的人,你也不用操心那么多,刘民他但凡能自己挣到钱养活自己,就不会麻烦你,等他不能动的时候,我也不会不管他。” 刘素梅一听,眼睛一亮,嘴里却说道:“你不要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你会管刘民,你要是真会管他的话,你也不会跟他离婚了。你别嘴上说得好,你要是真愿意给钱,你现在就拿,说什么等刘民不能动,他只要活着,肯定能动。” 春桃不耐烦跟她废话,扭身就要走,听到刘素梅在后面说道:“春桃,刘民以前挣的那些钱,你总要给他吧,他有了那些钱,下辈子也就吃喝不愁了,我可给你说,刘民不要,是他傻,我们这些家里人,可没一个傻的。” 刘素梅说这话,其实还是在诈春桃。 春桃不上当,扭头对刘素梅说道:“要是有钱的话,刘民会不分走一半吗?” 说完,春桃不再跟她废话,抬脚就走。 刘素梅彻底失望了,她还以为刘民是把钱留给春桃母女了,这也不是不可能,刘民就是有股傻气的厚道。 但是春桃也说没有钱,大概率就是真没钱了。 刘素梅暗自后悔,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她在刘民受伤的时候,就该把刘民弄到家里来,那时候就把刘民的钱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也不至于被他们两口子给浪费了。 再说春桃出了刘家村,只得先回家,文斌据说手里是有几个工地的,也不知道他把刘民安排到哪个工地了。 春桃一回到家,就去找秋桃,让她给文斌打个电话。她自己不想打,怎么说她跟刘民都离婚了,特意打电话过去问,感觉不太好。 秋桃今天心情都还没有整理好,春桃让她给文斌打电话,实在意外又为难。 她想推辞,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为什么不给文斌打电话,总要说出个理由来。 秋桃暂时还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个事情,只好说道:“行,那我打电话问一下,不过这个时候,有可能他已经下班了。” 虽然文斌经常加班,但是此时早就已经过了下班的点,说不定文斌今天下班了。 秋桃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最好是下班了,这样明天就让春桃自己给他打电话问。 秋桃抓起电话,拿出电话本,慢慢地按下那一串数字。 电话很快通了,听筒里传出单调的嘟嘟声,秋桃默数着,大概响了四五声,对面还没有人接电话,她心情一松,估计文斌已经下班了,正要挂断,这时偏偏又接通了。 “喂。”文斌的声音突然响起,秋桃一惊。 见她没说话,文斌又喂了一声。 秋桃深吸了一口气,才开了口,“文斌哥,是我,秋桃。” 文斌的声音染上笑意,“秋桃啊,吃饭了吗?” 秋桃听着他轻快的声音,紧张的心情也有所舒缓,她说道:“还没吃饭,文斌哥,有个事跟你打听一下,刘民哥现在是不是住在工地,他在你哪个工地干活呀?” 文斌回答道:“是住在工地,他也不方便每天上下班,就是在德村那个工地,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你带个话吗?” 秋桃说道:“也没什么事,”她看春桃一眼,说道,“就是我们有点事情想找他,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文斌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过去,我带你们进去找他。” 秋桃看向春桃。 春桃做了个口型,说明天。 “明天可以吗?你什么时候方便呢?”秋桃说道。 文斌说道:“明天都可以的,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秋桃说道:“那就早上八点半吧,可以吗,那时候工地上班了没?” 文斌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秋桃对春桃说道:“大姐,帮你约了明天早上八点半,你去咱村外面工地大门处等,文斌哥会来带你进去,要是没有他带路,你进不去。” 春桃说道:“秋桃,我想给刘民送点生活费,你明天去帮我送吧。” 秋桃瞪大眼睛,“我去送?” 春桃点头,“是,我去的话,我怕刘民不要。刘民自尊心强,我跟他已经离了婚,我去送,恐怕他不要,刚好,你去劝一劝他,让他别在工地干了,去服装厂干活,都是手上活,他能做。” 秋桃实在很为难,如果她明天去的话,岂不是要跟文斌见面?可是她实在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可是不答应又能怎么办,她也不能拒绝春桃。 秋桃心一横,反正她迟早要跟文斌见面的,明天见面,要是有机会,刚好跟他说清楚。 想到这,秋桃就答应了。 “行。” 春桃回了屋,取了两千块现金,装好,拿给秋桃,“这两千块你拿给刘民,你跟他说,他的钱在我这,以后我每个月给他拿生活费。” ...... 前几天,林建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传呼。 白天他正拉着客呢,传呼响了,得空的时候,林建民找了公用电话打过去,对面接电话的人却是李芸丽。 得知对面的身份,林建民也有点懵,李芸丽找他做什么?他的房子卖给李芸丽,房子和钱都已经两清了。 李芸丽在电话里给他说,家里的电灯不亮了。 一听这话,林建民几乎要没了好脾气,电灯不亮了,给他打传呼做什么? 他压着脾气说道:“可能是钨丝烧了,你买个新的灯泡换上不就行了。” “不行,我换过,还是不亮。”李芸丽说道,“可能是电线有问题,这个可得找你,毕竟你才卖房子给我这么几天,就出了这个问题,你得负责任。” 林建民不太认同这个说法,他房子都卖了,什么东西出了问题,那也不应该他负责。 正要拒绝,李芸丽说道:“我们孤儿寡母的,哪里会换电线,你要是没事的话,过来帮帮忙吧。” 林建民听到这话,想起这女人的丈夫没了,确实是孤儿寡母,又有点不忍心拒绝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不定是哪里接触不良,她一个女人,确实不会弄这些。 林建民就说道:“行吧,等我忙完了,过去看一看。” 于是下了班,林建民就来到了房子处。 李芸丽目前是独自住在这里,孩子还要上学,只能暂时让他留在张家,孩子是张家唯一的男丁,钱秀丽就算再恨她,也不可能不管孩子。 但是躲是躲不过去的,她拿走了所有钱,钱秀丽和张芙蓉正在穷尽所有办法,寻找她的下落。 李芸丽带着林建民来到卧室,指了指灯,“就是这个灯坏了,我买了钨丝灯泡来换,还是不亮。” 林建民是过来检修,带了电胶布起子等工具。 他先检查了灯泡,确定灯泡没有问题,才又检查了开关,果不其然,是开关接线处接触不良,他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接好了。 一开开关,灯亮了。 接好了线,林建民就告辞了。 他以为这个是偶然一次的事情,但没想到两天后,他又接到了李芸丽的传呼,这回说是下水道堵了。 林建民虽然感觉有些不耐烦,还是去了一趟,把下水道给清理干净了。 他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再次接到了李芸丽的传呼,这一回,李芸丽求的事情却超乎了林建民的意料。 原来是钱秀丽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这天终于等到了李芸丽去幼儿园看孩子。 她这些天寻找李芸丽无门,李芸丽没住在娘家,也不在之前的地方上班,整个人就跟蒸发了一样,寻找不到行踪,但是钱秀丽知道,别的李芸丽都有可能不管,她自己生的孩子,张小宝,她不可能不管。 于是钱秀丽就天天在幼儿园外面蹲,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天她蹲到了去幼儿园看望儿子的李芸丽。 钱秀丽也多长了一个心眼,没有当场跳出去抓住李芸丽,而是一直暗中跟踪她,找到了李芸丽上班的地方,还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跟踪到了李芸丽住的房子,钱秀丽才敲开了门,等不知情的李芸丽打开了门,钱秀丽才冲进去,跟李芸丽又吵又打。 眼看钱秀丽找到了这来,李芸丽有点慌了,她不能让钱秀丽知道这房子是她买的,那样的话,她就永无宁日了。 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给林建民打电话,请求林建民搬回房子住,这样下次钱秀丽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建民,这样兴许能瞒混过去。 等打消了钱秀丽的怀疑,李芸丽再搬回来。 林建民再次接到李芸丽传呼,已经很烦了,更别提对方是想让他搬回去住一段时间,这样离谱的请求。 “我不搬,我搬去那做什么?你能不能别给我打电话了,房子交给你了,钱你也付清了,我们没有瓜葛,我也没有义务帮你。” 李芸丽无奈地说道:“我也是没办法,钱秀丽找过来了,买这房子的钱,是我丈夫的抚恤金,要是让钱秀丽知道我在这买了房子,以后我就没有安宁日子可过了。这样吧,如果你不愿意搬过来的话,我就把房子退给你,你把钱退给我,我不买了。” “钱我都花得一干二净了,我怎么退钱给你?”林建民说道。 李芸丽说道:“那你就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吧,只要把钱秀丽糊弄过去,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算我求你了,行吗?我不收你租金,我倒给你钱都可以,只要你能帮帮忙。” 林建民烦躁地说道:“这个忙我帮不了,你看看能找别人帮不。” 说完,林建民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林建民又接到了李芸丽的传呼。 林建民每天都有一些传呼,是打给他要订车的,只要有传呼,林建民都会回过去,他也不清楚哪一个是李芸丽的,只有对方接了电话,他才知道。 李芸丽再次恳求,说起自己的不容易以及被钱秀丽和张芙蓉母女俩联手欺负的事情,“建民,我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帮帮我吧,你说让我找别人,别人我不放心,我只是个寡妇,别人要是起了歹心,欺负我,我怎么办?” 说着,李芸丽在电话那头啜泣起来。 林建民心里暗叹一口气,他心软了,答应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反正他日夜跑车,回家也只是睡觉,在哪里睡都一样。 等林建民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和简单的日用品,搬过去,才发现李芸丽没有搬走。 李芸丽跟他说一人住一个房间,互不相扰。 林建民觉得不妥当,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是男人无所谓,李芸丽一个寡妇,让人说三道四的也不好。 可他不知道李芸丽的打算,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地报复钱秀丽母女俩,自从她丈夫在工厂意外去世,这母女俩不可怜尊敬她这个没了丈夫的女人,还变着法地欺负她! 这回,她要连本带利地还给她们。 林建民劝说无效,无奈地说道:“我是无所谓啊,我是个男人,不怕这些风言风语,你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我怕人的唾沫星子砸你头上。” 李芸丽无所谓地一笑,这辈子她也没想过要再找,什么风评,她无所谓,再说,这也不比农村,这是小区,门对门住着都不认识的,有什么可怕的。 她只怕不能报仇雪恨,不能让钱秀丽母女俩吃痛后悔。 林建民想搬走,但又架不住李芸丽的苦苦哀求,只得留下来,跟李芸丽各住一个屋。 他心里没有邪念,倒不怕自己做不了柳下惠,只是担心李芸丽的名声,既然对方都不怕,那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这两个看似组合不到一起的人,竟然就这么荒谬地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在林建民搬进来之前,钱秀丽就已经来了两回,当时林建民还没搬过来,李芸丽也没敢回来,钱秀丽扑了个空。 林建民刚搬过来,出门办个事的功夫,就被钱秀丽堵在了门口。 看到林建民从门里走出来,钱秀丽一度以为自己找错门了。 但是仔细看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她之前还在这里跟李芸丽打了一架,不可能认错。 钱秀丽指着林建民问道:“林建民,你怎么在这?” 林建民跟李芸丽已经统一了口径,说道:“这是我的房子,我怎么不能在这?” 钱秀丽一愣,重复道:“这是你的房子?” 林建民厌烦地看着钱秀丽,这倒不是装出来的,之前他跟张芙蓉的婚姻,钱秀丽做了多少妖,对这个丈母娘,他也是真心厌烦。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林建民反问。 钱秀丽朝里面看一看,想冲进去找人,门却被林建民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干什么?” 钱秀丽盯着林建民,说道:“林建民,我问你,李芸丽怎么会在这?” 林建民没正面回答,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 441章 生活费 钱秀丽盯着林建民,她怎么也想不通,林建民怎么会跟李芸丽扯到一块?李芸丽可是林建民之前的妻嫂啊! 这两人出现在同一个房子,还用得着问吗,肯定是有不正当的关系。这关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张芙蓉跟林建民离婚是有两年了,可她儿子死了没多久啊,难不成,这李芸丽在她儿子死之前,就已经跟林建民搞在一起了? 越想,钱秀丽就越怀疑,甚至连她儿子意外死亡都给怀疑上了,怀疑就是李芸丽搞的鬼,目的就是为了搞死她儿子,好拿到赔偿金,跟林建民来过好日子! 钱秀丽越想越愤怒,指着林建民骂道:“好啊,林建民,原来你早就跟李芸丽勾搭到一块了!你说,我儿子是不是你们合伙害死的!” 林建民皱眉,“你儿子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秀丽此时也是气昏了头,指着林建民骂道:“你跟李芸丽两个奸夫淫妇,把我儿子害死了,好拿上他的赔偿金逍遥,我要报警抓你!” 林建民烦死了,没好气地说道:“你想象力真丰富,你儿子死在工厂里,我还能跑进去害他?再说李芸丽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只是租了我的房子住,现在人已经跑了!” 钱秀丽不肯信,非要林建民把李芸丽交出来。 林建民不耐烦了,一把扒开她,下楼去了。 钱秀丽不肯离开,在门口踹了好半天门,又扒在门上听动静,里面静悄悄的,似乎是真没有人了。 钱秀丽在门口转悠一会儿,突然看到墙上有个电表单,她凑过去一看,户主一栏,真写着林建民的名字,这单子还不是新贴上的,上面有一年多的记录。 这房子真是林建民的。 但是钱秀丽却不相信林建民的话,说什么李芸丽租他的房子,李芸丽要租房子,租谁的不行,非租了林建民的? 钱秀丽回到家,赶紧想办法联系上张芙蓉,等张芙蓉到家里之后,把这个事情给她说了。 张芙蓉一听这个事情,还得了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林建民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跟李芸丽搞一块去了!妈,你信他说的话吗?李芸丽租他的房子?他肯定跟李芸丽搞破鞋呢!” 钱秀丽怀疑地说道:“林建民不是结婚了吗?” “结婚了又怎么了?又不是不能出轨...”张芙蓉说到这,好像说到自己身上来了,赶忙止住。 钱秀丽看一眼张芙蓉,想起了前尘往事,是啊,谁说结了婚不能离呢? 张芙蓉得知林建民跟李芸丽乱搞,就感觉好像是林建民背叛了自己一样不高兴,林建民难道不知道李芸丽是自己的亲嫂子吗?跟谁乱搞不行,跟她亲嫂子乱搞,这不摆明了是给自己添堵吗? “妈,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要让林建民的老婆知道,他跟李芸丽搞破鞋呢!还有李芸丽,她拿走的钱,必须让她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林建民还不知道自己一心软,又惹上了多少麻烦。 再说诸葛老太,托她的邻居蔡老太打听,很快就把这个高翠枝的老底给翻出来了。 原来这女人之前嫁到毛尾村,但是不守妇道,听说结婚之前,就跟人生了个孩子,那孩子不知去向,后来她又跟那男人鬼混,被婆家人察觉,这才被扫地出门。 诸葛老太听了蔡老太打听来的消息,简直心都凉了半截,这么说来,这个女人,真的是林芽的亲生母亲。 诸葛老太得知了真相,想瞒住,又怕林芽后面得知真相会怪罪自己,说吧,她又担心林芽得知这女人真是她的亲生母亲,做事情畏首畏尾,被女人给骗了去。 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得给关银娣打电话,讨注意。 关银娣一听诸葛老太竟然误会了,着急地说道:“我说这女人,百分之百肯定是个骗子!你可别信了她的鬼话。” 诸葛老太说道:“可是我邻居打听来的消息不会错的,这女人结婚之前生了个孩子,送人了,多半就是林芽呀。” “肯定不是,”关银娣肯定地说道,“你信我,这女人一看就是个骗子,你不要上她的当。” 关银娣想把红姐的事情托盘说出,又不敢说,害怕诸葛老太得知真相之后会生她的气。 这回关银娣说的话,再不能让诸葛老太安心了。 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个早年送出一个孩子的女人找上门来,说她不是林芽的亲妈,太牵强了。 诸葛老太想了两天,才决定把实话告诉林芽,她们母女如今相依为命,她不能把这么大的事情藏在心里,不告诉林芽。 于是这天,林芽下班回到家,诸葛老太做了一桌子好菜,母女俩美美地吃了一顿,诸葛老太才拉着林芽,把隔壁蔡老太打听来的事情,说给林芽听。 “现在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这人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有一点,这女人是个泼辣无情的人,即使她真的是你亲妈,找上门来,也指定没有好事,林芽,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跟我亲生的没有区别,要是她是个好的,你要做什么选择,妈都不会阻拦你,这女人是这样的人,妈可不同意你认她。” 林芽虽然心里也怀疑过,但此时听完,心里也相信了这女人真是她亲妈。 诸葛老太还以为这女人是上门来要钱的,又说起她第一次登门,张口就要两万块的事情。 “她就是为了钱来的,对你没有一点感情,她就是利用你。” 林芽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失望肯定是难以避免的。 她说道:“她也不光是冲着钱来的,她是想让我去伺候那个男人。” 诸葛老太瞪大眼,“哪个男人?” “应该是我的亲生父亲。”林芽说着,把高翠枝在她上下班路上堵她的事情全说了,包括高翠枝让她去伺候潘长贵的事。 之前,林芽怕诸葛老太听了会担心,所以一直没跟她说过。 诸葛老太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林芽被高翠枝持续骚扰的事情,愤怒不已,“她凭什么?真是不要脸!他们两个没养过你一天,你一出生,就被他们送给我了,现在你长大了,他们就想拿生恩来要挟你去伺候人?凭什么?世界上没有这么不公平的道理!” 诸葛老太护犊心切,叮嘱林芽,“你不能去,这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没有受过他们一天的养育,把你生出来就是大恩德了?说难听点,他们可没想要把你生下来,把你生下来,完全是个意外,林芽,你是妈的心头肉,妈不能让你去受这个委屈。” 林芽感动不已,真正关心她的,只有诸葛老太,不管生她的人是谁,只有诸葛老太才是她的亲妈。 “妈,你放心,我不会去的。”林芽承诺道。 诸葛老太在得知高翠枝竟然打着这个主意,又怒又急,担心高翠枝真的跑去林芽上班的地方闹,要把林芽的工作闹没了,今年下岗潮来势汹汹,她上哪里再去找个工作? 想到这,竟然连觉也睡不踏实了。 这回,她没想着去找关银娣,而是去找了周老太。 她思来想去,认为这个事情必须先知会一声周老太,要是那个高翠枝真的去闹的话,也让周老太提前有个准备,知道来龙去脉,不至于怪罪林芽。 再说秋桃,接受了春桃的委托,拿着两千块钱,开着车,来到了德村工地大门口。 她已经是提前十分钟到了,远远地就看到了文斌,笔直地站在大门口,就跟站哨的岗哨一样。 秋桃心里一紧,此时看到文斌,真是格外的尴尬。 文斌早就认出是秋桃的车,此时还不等车停稳,就迎了上来。 就见秋桃独自一人下了车。 秋桃强压着心里的异样,喊了一声,“文斌哥。” 文斌朝她一笑,问道:“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我去食堂给你打一点。” 秋桃赶忙说道:“吃过了。” 文斌说道:“你去见刘民?” “对,我姐让我给他拿个东西。”秋桃说道。 “行,那我们走吧,对了,这个帽子给你。” 进入工地需要戴安全帽,秋桃上次就戴过。 这次文斌给她带来的帽子同样很干净,秋桃带上,再把安全带系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一抬头,见文斌正看着自己,没好意思地笑了笑,“还行吧?” 文斌笑道:“行,挺好。” 两人一齐往里面走。 上次来过一回,这次倒没有那么好奇了,主要是心里也有事情,实在没心情去看周围那些事物。 秋桃的心提在半空,想说点什么,舌头又不听使唤了,僵硬得很。 之前她跟文斌一块的时候,挺轻松自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 文斌今天又穿上了他定制的鞋子,其实文斌左右脚的长短没有那么大,只是人本来就是平衡的,但凡有那一只脚端一点,走路就不可能平稳。 现在文斌穿上了那双特制的鞋子,看着人又是齐整的了。 秋桃本来是想着借着今天的机会,给文斌说一说自己心里的想法,可是这会儿真见了人,那些准备好的话就全都顺着七窍跑走了,脑海里空空荡荡,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 而文斌也完全没有提到那件事,反复那个傍晚没发生过似的,这更让秋桃不好开口。 这段路,秋桃记得没有那么长,可此时,这条路就跟走不到尽头似的,让人心里着急。 一路上,陆续有工人走过。 秋桃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但是这个事情,拖着也不是办法,总要解决的。 文斌已经三十岁了,男人的青春也同样宝贵,秋桃不希望文斌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文斌哥。”秋桃开口。 “嗯,你说。”文斌似乎也察觉到了秋桃的凝重,他笑了笑,似乎想缓和缓和气氛。 秋桃说道:“其实这两年,我妈他们也陆续说过要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拒绝了。” 文斌没说话。 开口之后,要说什么也顺当多了,秋桃接着说道:“因为我现在真的没有考虑这些,我只想趁着年轻,好好地打拼事业。” 文斌嗯了一声,说道:“我理解。” 秋桃顿住,她相信文斌能听懂她的意思,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双方都能明白意思,不用说得那么直白。 文斌说道:“其实我也支持女人有自己的事业,所以我特别佩服你。” 秋桃不好意思一笑,“佩服我什么,其实我也很普通的。” 文斌不会夸人,他只是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我觉得你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努力地去争取。我知道,你很优秀。” 文斌深吸一口气,他不愿意勉强任何人,尤其是秋桃,再说这种事情,谁也勉强不了。 文斌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秋桃,那你就当我那些话没说过,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行吗?” 文斌不愿意给秋桃造成困扰,心里虽然遗憾,但却不愿意勉强。 听到这话,秋桃心里也说不上是轻松,她担心文斌会误会自己,就像她舅妈嫌弃文斌的脚,所以拒绝了海萍跟他去相亲一样。 话堆到秋桃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心里盛满了对文斌的愧疚,像他这样内敛敏感的人,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会对她表白? 话在秋桃的嘴边转了几圈,才说了出来,“文斌哥,你也很优秀,你知道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特别惊讶,也很受宠若惊,你这么好的人,错付了感情,我心里又惊喜又惭愧。” 文斌正色道:“我没有错付,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后悔喜欢你。” 听了这话,秋桃的脸,瞬间像上了蒸笼的虾,由白转红。 她又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就听文斌接着说道:“我希望我的表白,不会对你造成负担。事实上,我这辈子本来打算孑然过这一生,不打算找对象的。因为遇到了你,我的想法有所动摇。你不要有负担,你若是答应,是老天对我莫大的奖赏,若是你不愿意,那也没有关系,我的人生,本来也是这样规划的。” 文斌说完,对着秋桃露出轻松的笑容,“我只是担心这个事情会对你造成困扰,导致你以后不跟我以朋友的身份来往了。” 秋桃被他的话震撼住了,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等听到他最后这两句,赶忙胡乱地说道,“不,不,不会的。你对我们情深义重,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一个事情,就不跟你来往了呢。” 文斌听了她的话,放松一笑,“那就好。” 秋桃看着他的笑脸,却笑不出来,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觉得文斌把他自己的人生看得太轻了,她不由得一阵心疼,这么好的人,难道真的要被一条残腿,毁了一生吗? 可此时,秋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像多说一句,都容易让文斌误会她是同情他,可怜他。 秋桃闭严了嘴,不敢再说半个字了。 好在很快工人干活的棚子到了。 文斌指着一个背影说道:“刘民在那。” 气氛蓦然一松,秋桃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看向那个背影,他被掩在几卷钢丝中间,两条拐杖放在手边,他则在费劲地劳作着。 秋桃认出那就是刘民,连忙疾步走过去。 等到了近前,看得更清楚了,这才发现刘民变化很大,黑了,还瘦了一大圈,原本高大的刘民,此时仿佛蜷缩着,整个人毫不起眼。 秋桃看着他杂乱的头发,沧桑的面容,和过去的刘民判若两人,她看得很是心酸。 刘民正忙着剪手里的铁丝,这铁丝有小拇指粗,要剪断也得费一番力气,累得脸上全是汗。 “刘民哥。” 突然,刘民听到有人喊他,抬起头,就看到站在文斌身边的秋桃。 他下意识地往两人身后扫,没看到春桃,松了口气,这才用衣服抹了一把汗,笑着对秋桃说道:“秋桃,你怎么来了?” 秋桃看向他,没立马说话,而是低声对文斌说道:“文斌哥,你先忙去吧。” 文斌很识趣地说道:“行,我那还有点事没办完,我先过去,一会儿我过来带你出去。” 等文斌走了,秋桃才走到刘民跟前。 刘民坐在地上一张小板凳上,想招呼秋桃坐,都没地方坐,指了指一卷铁丝,说道:“这也不太像样,要是不嫌弃的话,你就坐那说话吧。” 秋桃没坐,她蹲在地上,看向刘民,她不解地说道:“刘民哥,你要上班,怎么不找我呢,服装厂的活都是手上活,你能做的呀,你怎么到工地来了。你这么做,也太见外了,难道你跟我姐离了婚,就把我们也当外人了吗?” 刘民又抹了抹脸,“秋桃,我没有不拿你们当家人,我在这里干得也挺好的,你看我做的这个活,也是手上活,我能干,而且挣得还不少。” 说着,刘民又说道:“对了,刚好你来了,我一会儿跟文斌说一声,让他把这个月的工钱先给我预支一下,你带回去给春桃,那是我给孩子的抚养费。” 秋桃听到他说这话,心里又酸又涩,堵得跟什么似的。心想幸好春桃没来,要不然她听到这话,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秋桃也红了眼睛,对刘民说道:“你现在养活自己就行了,你把钱都给了我姐,你不给自己挣生活费,难不成要把你自己给饿死?” 刘民笑道:“我不用钱,工地包吃包住,我也花不到钱呀。工地就是这点好,包吃包住,我在这干挺好的。” 秋桃看看他的腿,刘民的腿跟文斌的腿差不多,不动的时候,看起来就跟好人无异,但她知道这腿现在不中用了。 “就算你现在有吃有喝的,你也要给自己攒钱啊。”秋桃怕刘民再说出什么扎人心窝的话,把春桃给的信封拿出来,递给刘民。 “我姐说,你把钱都留在那了,除了孩子的抚养费还有剩余,这部分钱她不要你的,给你做生活费,今天我就是给你送生活费来的。” 刘民听了这话,表情僵住了,诸多情绪在他脸上闪过,惊愕,难过,复杂的情绪都让秋桃尽收眼底。 刘民没伸手去接,他说道:“我不用生活费,我现在能挣钱,你回去跟她说,不用担心我,她现在管好自己和孩子就行了,我不用她操心了。” 秋桃没好气地把信封丢他身上,“你用不用得上,我们管不着,这钱你不要我们也得给,你要是觉得用不上,那你就扔给乞丐去,反正我们不要,免得被人说贪图你的钱财。” 刘民想把信封捡起来,重新扔给秋桃,秋桃却站了起来,敏捷地往旁边跳开,“刘民哥,我说句实在话,就算你现在不把我们当亲人了,我们还惦记你呢,你就别做让我们难过的事情了,把钱收下吧,就算用不上,你也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刘民的手就僵住了。 他知道春桃的性格,她善良厚道,即使两人离了婚,她也不可能不惦记着自己,如果他不收钱,春桃恐怕会一直惦记着他,无法开始新生活。 刘民就把信封打开,把钱掏出来,数了起来。 越数,手越抖,眼眶也越酸涩,几乎要包不住泪了。 最后也没数个囫囵,他直接把钱往兜里一塞,说道:“行,这个钱我收下,那我给孩子的生活费,你们也要拿着,那是我对孩子的心意,谁也不能拒绝。” 秋桃说道:“那这个我就管不着了,你有话你跟春桃说去,我不帮你带话,也不帮你带钱。” 刘民无奈地看向秋桃,说道:“秋桃,你就帮我带过去吧,我现在去一趟,也不方便啊。” 秋桃说道:“我做不了这个主,我姐也没让我带钱。文斌哥办公室有电话,你可以让文斌哥给你打电话,带个话,看我姐怎么说。” 正说着,文斌过来了。 秋桃站起来要走,刘民喊她带点钱回去,秋桃不理会,径直走了。 第442章 胖老太 眼看秋桃就这么走了,刘民拿着信封,想追上去都没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文斌一块离开。 走远后,文斌看秋桃脸色难过,安慰道:“刘民在这干活,干的都是他能做的,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他才三十不到,现在还能自食其力,在工地干着,起码他人是有劲的,让他像之前那样在家里等着别人挣吃挣喝,那他活着也会觉得没意思。” 秋桃忍不住落了两滴泪,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刘民这么好的人,会落到这个地步。 秋桃说道:“文斌哥,其实我们是想让他去服装厂工作,但是估计他现在也不愿意去,他在工地就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文斌说道:“放心吧,刘民跟我是好兄弟,我肯定会力所能及地照顾他,只不过你现在也要明白一个事情,虽然刘民残了,但是他心残志坚,他现在能靠自己的努力养活自己,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你要平等地跟他对视,不要试图弯腰看他。” 秋桃听得怔怔的。 她看向文斌。 文斌其实比她高出半个头,但是他的这一席话,让秋桃猛地惊觉,她之前对待文斌,好像也跟他说的一样,她是俯身看待他的,虽然她没意识到,但她总想着文斌的脚,对他是抱着同情的。 但是文斌需要她的同情吗? 这些念头在秋桃心里闪过,她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两人走出工地,秋桃把安全帽解下来,还给文斌。 文斌笑着对她说道:“回去吧,别太担心了,这里有我呢。” 秋桃复杂又感激地看着他,似乎文斌从出现在她们的生活开始,就一直在帮助她们。 一句谢谢卡在喉咙,秋桃到底没说出口,朝文斌一笑,“文斌哥,那我先走了。” 文斌朝她挥挥手,“行,路上慢点。” 秋桃上了车,开出去老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文斌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秋桃心里怔怔的。 秋桃回到工厂,跟春桃把事情说了。 得知刘民还想挣钱给女儿做抚养费,春桃果然泪如雨下。 而此时,秋桃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她劝春桃,“你也不要太悲观了,起码刘民哥想着要抚养孩子,他有动力去工作,不会一直沉浸在残疾的失意里。而且他在文斌哥的工地干活,文斌哥会给他安排他能干的活。他这样,总比之前一直待在家里,等着你养活有自尊呀。” 春桃听了这话,愣了,眼泪挂在脸上。 秋桃有心想说,要是之前刘民就出去干活挣钱,可能他们也不会走到离婚了。 今天是星期二,是工作日。 周倩正忙着,有同事让她过去接电话,传话的同事说道:“是南城百货商场打来的电话,找你的,小倩。” 周倩从工位抬起头,应了一声,道了谢。 坐在她旁边不远的唐欣,听到这话也霍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周倩,怎么回事,怎么周倩又跟百货商场有什么联系吗? 周倩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她。 唐欣赶忙垂下头,过了会儿,似乎察觉到这样太心虚,又抬起头来,见周倩还看着自己,干脆说道:“小倩,他们联系你做什么啊?” 周倩说道:“我不知道,这不还没接上电话吗?” 说着,周倩收回目光,站起来接电话去了。 过了会儿,周倩回来。 唐欣还没死心,又问她,“小倩,他们联系你做什么?” 周倩说道:“哦,这不是前面乐家那个客户谈得不顺利吗,我听田经理说他跟那边管理有交情,就请他帮忙搭个线。” 唐欣脸色微变,没想到周倩还能找上田经理帮忙,万一乐家真给田经理这个面子呢?那她不就功亏一篑了。 她急忙说道:“小倩,我看这个姓田的有点不安好心,他上回无缘无故地找你去拍什么宣传照,我一开始还没往那方面想,后面越想越感觉不对劲,这人肯定居心不良。” 周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跟他接触不多,你怎么知道人家居心不良?” 唐欣说道:“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些男人都是一个德性,肯定对你有不良居心,你可得自己多长个心眼,不然你就说,这个姓田的为什么要帮你,他总不可能是做善事吧?” 周倩说道:“或许人家就是做善事呢,仗义帮忙而已,你想太多了吧。” 唐欣急忙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要明白这个道理,他没事好端端的,赶忙要跟你献殷勤。” 唐欣说完,又说道:“我有个朋友在乐家上班,不然我去找一找他,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订单拿下来,要是能拿下来的话...”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提成平分。” 周倩一笑,说道:“不用了,我已经答应跟田经理合作。” 唐欣说道:“你宁肯信外人,都不信我呀?” 周倩说道:“不是不信你,是我听田经理说,我们公司有人去找乐家,打算给更低的折扣,抢我的单,你找的朋友估计不够分量。你不知道吧,乐家是田经理的家族产业,一应内情,他都清楚得很。” 她这话说完,唐欣的脸色已经全然变了。 周倩看她这样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田家豪给她说的撬她墙角的人,就是唐欣。 只是周倩不明白,为什么唐欣要这样做。 唐欣再不敢开口,悻悻地坐了回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周倩到底是知道真相了还是不知道。 要是她知道真相了,会不会跑去公司领导那里告状?毕竟公司是明令禁止抢单,要是周倩闹起来,就算她不被开除,在同事间名声也臭了。 唐欣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怎么自己一时之间鬼迷心窍,跑去撬周倩的单。 也怪之前周倩太自私,要不然唐欣也不会对她心怀不满。 一上午,唐欣都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就往周倩那边看,对方倒是沉稳淡定,一点也露出异样。 下了班,周倩赶赴银河酒楼。 这是早上田家豪跟她约好的。 事实上,早上那通电话并不是她跟田家豪约好的,等她接上电话,田家豪才问她,“你观察到没有,你哪个同事听到我给你打电话反应最大?谁反应最大,谁就最有可能。” 周倩说道:“我注意到了。” 田家豪说道:“谁反应最大,你就应该多关注谁。” 田家豪是故意让接电话的人报出他的名号,这叫引蛇出洞。 周倩说道:“可是乐家的负责人又不是你,撬单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反应呢。” 田家豪胸有成竹地笑道:“不是这么说,这个人既然会去撬你的单,就说明这个人跟你不对付,起码他不希望你好,突然得知你跟南城百货商场的有联系,这个人肯定会不高兴,或者说跟你打听消息。你多观察,看看谁反应最大。” 田家豪又给周倩说了怎么吓唬对方,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来。 田家豪说,要是周倩把人揪出来了,下午就去请他吃饭。 周倩现在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决定履行诺言,去请田家豪吃饭。 一来是感谢对方帮忙,二来也是为了答谢上次田家豪请她吃饭。 银河大酒店前些年是南城最辉煌的酒店,最有格调,最显档次。爱面子的人请客吃饭,总爱上这来。 当年林建军搬家酒,就是在这摆的,那时候林建军阔气得很。 不过这两年,随着更有格调的西餐馆浪漫巴黎开张,银河大酒店的光被它分走了一半。 不过格调还是在的,来这吃喝一顿,少说要半个月工资。 银河酒店是田家豪提议的,贵是贵点,周倩也没意见。 一来上次田家豪是在浪漫巴黎请她吃的饭,二来周倩收入也还不错,一顿银河酒店的饭还请得起。 下班后,周倩来到银河大饭店,田家豪已经站在车边等她了。 他开的正是那辆黑色奥迪。 周倩不懂车,但是也听人说过,一辆奥迪能顶两台本田皇冠。 之前追她的那个付博,开的就是丰田皇冠。 看到周倩从公交上下来,田家豪赶忙迎上去,“来了啊,走吧,我订了包房。” 周倩吃了一惊,就他们两个吃饭,订包房未免也太浪费了吧,虽然之前周倩没有在这里的包房吃过饭,但是她也知道,这种大酒店的包房,可不是想订就能订的,那是有消费限制的。 就他们两个,这得点多少菜,才能够酒店的最低消费。 周倩说道:“就我们两个,用不着包房吧?再说光我们两个,再怎么吃,也够不着酒店的最低消费呀。” 田家豪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个酒店跟我们长期有合作,不管我什么时候过来,都会给我开包房的,没有最低消费,我们能吃多少点多少。” 周倩这才知道,原来人家在这里还有特权。 两人并肩走进去。 田家豪一边走一边问,“周小姐,看样子你已经有所发现了。” 周倩也不瞒着,说道:“我怀疑的这个人,你也见过。” 田家豪立马就想起来了,说道:“是那个姓唐的?” 周倩惊讶地说道:“你还记得她姓什么?” 田家豪笑道:“我从小就记忆力超群。你跟她有过节吗?” 周倩说道:“算是吧,说起来,这个事情还是因你而起呢。” 说着,周倩就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她怀疑是上次她没有答应唐欣一起做百货商场的单子,所以唐欣才伺机报复。 田家豪听了,说道:“这倒还真是因为我才出的事情,我真是罪过深重。” 他说得挺真诚,倒不像是反话。 还不等周倩开口,田家豪说道:“这样吧,周小姐,你的订单是因为我才跑了单,乐家的主我做不了,南城百货的主我可以做,你损失的这笔订单,我来补偿,南城百货从你这采购进口家电,你看行吗?” 周倩有些吃惊,赶忙说道:“田经理,我只是说笑,你可别当真啊,这个事情也不是你的责任,我只是跟你说一说矛盾的源头,不用你给我补偿的。” 田家豪笑道:“周小姐,我是很诚恳的,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个事情,之前我就有想法,想跟周小姐你合作,只是当时一直没有这个机会,正好,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终于这么个机会被推到我面前来了,不管怎么说我也得牢牢抓住才是。” 田家豪这番话说得周倩都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她麻烦人家,南城百货要是真的跟她下订单,得实惠的也是她,但是这话由田家豪这么说出来,还好像是田家豪得了便宜似的,反过来感谢她来了。 田家豪的态度未免太殷切了些,周倩心里又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警惕。 无事献殷勤,田家豪虽然态度很诚恳,但也免不了有这样的嫌疑。 这笔送上门的买卖,只要周倩点个头,她就能拿到大笔的分红,但是此时周倩却不敢轻易答应。 这顿饭,周倩也吃得警惕无比,不过田家豪还是没有点酒,两人只点了银河大饭店的几个招牌菜。 不喝酒,光吃菜,不出半个小时,也就吃完了。 田家豪点的菜,两个人吃得不多,菜还剩了一大半。 田家豪没留周倩说话,事实上他们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可以说。 看周倩放下筷子,田家豪替她倒了一杯茶,等茶也喝完了,田家豪说道:“饭也吃完了,周小姐,要是不冒昧的话,我的车就停在外面,我送你回家吧。” 周倩赶忙婉拒,“不用不用,我已经跟我表妹约好了,我们一起回家。” 田家豪也不纠缠,笑道:“行,那我们这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包房里出来,正好跟一个富态的胖老太对闯。 胖老太看看田家豪,又看看周倩,眼睛顿时都亮了,对田家豪说道:“老三,这位姑娘是?你给介绍介绍。” 田家豪看到她,也有些意外,说道:“这是我的一个客人。” 胖老太听了这话,满脸的怀疑,紧接着看向周倩,眼里直冒精光,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宝贝似的。 她对周倩说道:“姑娘,你吃得怎么样,菜还合你口味吗?” 周倩听了这话,有些惊讶,难不成这胖老太是银河大饭店的老板?要不然怎么会问她菜合不合口味? 周倩客气地说道:“都挺好的。” 胖老太白了田家豪一眼,“老三,你带客人来吃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尽一下地主之宜。” 田家豪怕她一直纠缠,赶紧说道:“我们就是简单过来吃个饭,妈,你忙你的去吧,我们也打算要走了。” 周倩这才知道,这胖老太,竟然是田家豪的妈。不过也不算意外,毕竟她对田家豪说话的态度很是亲昵。 田家豪说完,赶忙对周倩说道:“我们走吧。” 周倩说道:“我还没埋单呢。今天你可不能跟我抢,说好了是我请你吃饭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胖老太说道:“家豪,你怎么能这么不绅士,让女士埋单呢,你去签单吧。” 田家豪看向周倩,笑道:“周小姐,你看到了,我母亲大人发了话,我不能不听。” 这笔钱,胖老太不会不要,而是要田家豪给她付。 银河大饭店是南城百货招待饭店,每一顿不立马结账,而是季付,即使田家豪是胖老太的亲儿子,钱是钱,少一分都不行。 田家豪赶忙朝周倩使了个眼色,周倩心里纳闷,只好让田家豪去签了单,两人辞别老太,出来了。 走出门口,周倩才不好意思地说道:“田经理,说好了我请客,又变成你买单了。” 田家豪说道:“这你不用担心,这钱也不走我私人口袋,这些钱都由南城百货来结算。” 周倩好奇地问,“你上次不是说南城百货是你们家里的产业吗?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田家豪说道:“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虽然是一家人,但是谁管什么是有定论的,盈亏自负,往来的账也一分一毫厘清,谁也不能占谁的便宜。” 周倩噢了一声,她看一眼田家豪,想象不到,南城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家,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说完话,周倩无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她看到胖老太从他们吃饭的包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食盒,满脸的笑容。 这样子,真有点像是捡漏打包。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听田家豪透露的只言片语,他们家应该是特别有钱的,毕竟南城百货和银河大饭店都是他们家的,这老太太还会捡剩菜吃吗? 就在周倩扭头看去的时候,田家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当看到他妈拿着食盒从包房出来,脸顿时就黑了黑。 周倩告辞走了,今天这顿饭非但没有了结她欠田家豪的人情,反而让她又欠对方一顿饭。 等周倩走了,田家豪没有立马就走,而是转身就进了饭店,轻车熟路地进入了胖老太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房间简陋无比,要是哪个客人走错了进入这个房间,恐怕都会误以为这是酒店的清洁工具间。 他妈正坐在桌子后面,埋头苦吃。 听到开门的动静,紧接着又看到黑脸的儿子,胖老太一阵心虚,连忙把饭盒一收,想往桌子底下藏,奈何她实在太胖了,大肚子顶着桌沿,阻住了去路,没能让她第一时间把饭盒藏起来。 再想努力藏,田家豪已经走到了跟前,一把就将饭盒给夺了过去,定睛一看,果然全是他们吃剩的菜,顿时怒气冲头,没好气地对胖老太说道:“你又去捡剩菜吃!” 胖老太见他发现了,干脆藏也不藏了,振振有词地说道:“这是我亲儿子吃的,又不脏,我不嫌弃。” 田家豪瞪着她,“那别的客人吃剩的,你也吃,怎么,他们也是你的亲儿子吗?” 胖老太说道:“别人的,我只捡没怎么动过的菜吃,你以为我真不嫌脏啊。” 田家豪痛苦又无奈地盯着胖老太,苦口婆心地说道:“妈,家里的钱够你胡吃海喝到死都花不完,你何必要去捡剩菜吃呢。” 老太一听这话,板起脸教训,“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钱就是一分一厘慢慢攒下来的,要是不精打细算,就是家里有座金山,也迟早得败光,要不是老娘我勤俭节约,能有这么大的家业?” 田家豪说道:“那你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你挣的这些钱,不趁死之前赶快花一部分,你难不成还能带进棺材里去?” 胖老太说道:“你别咒我。” 田家豪拿她没办法,自从开了这银河大饭店,他妈的体重就跟芝麻开花似的,节节攀升。 她每天饭都不用另外做,天天往饭店里一转,那一顿的饭就有着落了。 客人没怎么动过的菜,或者是精贵的菜,老太太统统都要带回家,一家人一天吃什么,得看饭店里当天剩了些什么。 田家豪还没独立出来的时候,天天在家里就吃这些,现在看到剩菜都想吐。 那时候迫于老太太的虎威,还不敢不吃。 老太太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路上遇到掉的一根针,都得捡起来别衣角上带回家去。 平时,田家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老太太吃剩菜剩饭的事情,他管不了也已经放弃了。 可今天偏偏老太太打包了他和周倩吃的剩饭剩菜,而且周倩回头的时候,还刚好撞见老太太从包房出来。 虽然周倩可能不会往老太太吃剩菜这方面想,这个举动却勾起了田家豪压抑多年的怒火,所以他找老太太说教来了。 可是没有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田家豪发泄了一通,知道起不了任何作用,揣着一腔无名怒火气冲冲地走了。 胖老太本来还想跟他说个事情,喊了他几声,田家豪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跑了,胖老太没好气地骂道,“没良心的东西!” 胖老太看看饭盒里的肉,没好气地说道:“全都是些不懂忆苦思甜的东西,这么好的肉,就这么糟蹋了!” 第 章 跪着送钱 今年的股票行情不比去年差,从去年底那场崩盘后,多数股票一路高涨,行情慢慢趋于火热,买股票的人也渐渐多了。 当那场股灾慢慢地去远,利益壮胆,买股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林建军就是买股大军其中的最坚定的一个。 去年底的那场股灾他赔了不少,几乎对半折,不过还好,他最开始挣得也多,赔的都是利润,本金还在。 等股灾过去,股市开始慢慢回暖的时候,林建军就入场了,只是这一回,他吸取了教训,不敢像之前那样冒进,也只敢慢慢地建仓,留了几万块钱在存折上作为保底本金,不敢乱花。 林建军今年在股市是挣到钱了,不过没有去年那么多那么快,今年他保守了很多,这回他不敢心急了。 光正月,他就挣到了七八万。 挣到钱了,林建军就开始琢磨起来。 他如今是孤家寡人,但他还有个女儿呢。 蓉蓉是他如今的独苗苗,虽然是女儿,但好歹是他的亲生孩子,林建军想找个机会去看看孩子。 这个念头升起来,就摁不回去了。 于是逢礼拜六这天,趁着股票休市,林建军来到了水家。 水家住的是筒子楼,林建军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他当年跟水英结婚之后,住的就是这。 重回旧地,心情到底难以平静,林建军站在筒子楼底下出神。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从楼梯口出来,梳着双马尾,个子细细长长的。 她从林建军身边路过,林建军的余光注意到她,但却没在意,出了会儿神,就顺着楼梯口上了楼去。 林建军上了楼,来到水家门口。 门和几年前相比,老旧斑驳了许多。林建军看着门扇,心里还残存一点心虚。 但转念一想,如今他又阔起来了,这次过来,还打算给孩子一点钱,水英一家应该高兴才对,就敲了敲门。 水英不在家,开门的是她妈赵小琴。 赵小琴一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林建军,登时脸色一变,张口就骂,“你来干嘛?赶快滚!” 林建军听了也不生气,说道:“我来看孩子。” 赵小琴没好脸,“之前你不要,孩子已经是我们老水家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用得着你看?你就是个丧门星,让你看了能有什么好事?” 林建军知道这个前丈母娘是个难缠的,也不跟她犟,朝门里张望。 赵小琴把门拉严实了,目光不善地盯着他,驱赶道:“赶紧滚蛋!” 林建军也不多废话,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看起来有点厚度,扬了扬,说道:“这是我给孩子的生活费。” 他话音刚落,赵小琴伸手就来抢,林建军眼疾手快地缩了回去,补充了一句,“我要看到孩子才给钱,把钱给到孩子手上。” 赵小琴是贪婪的本性作祟,其实他们现在也根本不稀罕林建军给什么生活费。 这会儿让林建军这么一戏弄,赵小琴回过神来了,脸拉得更长,指着林建军骂道:“拿着你的钱滚!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家庭,稀罕你这三瓜两枣?赶快滚!” 林建军稀奇地看着赵小琴,着实有点意外,赵小琴最是贪婪,怎么会不稀罕钱?那可是钱呀! 他全然不知道,这两年水英卖水果挣到钱了,在这个月平均工资五六百的年代,水英卖水果一年也要挣到几万块钱,所以水家现在压根不缺这三瓜两枣。 林建军怕赵小琴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想当初,赵小琴知道自己发达了,赵小琴不计前嫌地跑到自己跟前来,想让自己跟水英和好。 那时候,林建军心思哪里肯回到水英身上,他有钱,什么漂亮年轻的找不到。 后来当然他也在这种年轻漂亮的女孩身上受到了报应。 如今林建军又发达了,但是他跟水英再也回不去了,因为他撞破了水英的奸情。 而且当时,他帮着水英从那个侏儒身上诈到了两万块钱,该死的水英竟然一毛钱都不分给他。 林建军有点不信邪,他不相信赵小琴面对钱真的会无动于衷,于是他打开了信封,把里面的现金抖给赵小琴看。 赵小琴悄悄地瞥了一眼,只见里面都是十元一张的票子,看看厚度,顶多就是几百块顶天了。 赵小琴贪婪是真的,但是也是在自己没有的情况下贪婪,现在自己都有钱了,真看不上林建军这货的三瓜两枣,毕竟林建军曾经这么羞辱他们水家,现在再也轮不到林建军在他们面前嘚瑟了。 赵小琴做了一个林建军意想不到的举动,她一伸手,重重地将信封拍在地上,又不屑地啐了一口,【我当是多少钱呢,就这么一点打发叫花子都不要!】 信封被拍落在地,里面的零票子洒落一地。 林建军是动了小心思的,这里面的零票子是他特意去换的,确实跟赵小前预估的一样,是五百块钱。 为了显得多,显得好看,林建军才动了这个心思。 要问他为什么不多给一点,当然是不愿意,他多少给点,算是个心意,以后孩子大了,不能说他一点钱都没给过。 至于别的钱,林建军还有别的心思,他还年轻,势必还会再找一个,到时候说不定能生个儿子。 虽然自己对老妈也没多孝顺,但林建军生儿子的念头是很执着的,尤其是有了钱之后,这个之前被摁下去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林建军盯着一地的钞票,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楼梯间里响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走了上来。 看到她,赵小琴脸色微变,连忙一推林建军,【你少啰嗦,赶紧滚蛋!】 林建军脸色拉了下来,这个赵小琴简直不知好歹,他上门是来送钱的,她不拿就算了,还羞辱自己。 这样的场景,跟以前林建军自己发达的时候,羞辱他们水家人的场景何其相似。 【奶奶,怎么了?】小姑娘清脆的疑问声响起。 林建军听到声音,朝后面看去了,就看到那个在楼道口碰到的小女孩出现在身后。 当他认真去看对方的脸,猛地吃了一惊,这不就是他女儿蓉蓉吗? 林建军呆住了。 心里的惊愕简直难以形容。 他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对闯,竟然都没有认出她来,这是何等的失职... 蓉蓉也看向林建军,她看了看他,眼里情绪很陌生,不知道是不认识了,还是即使认识也反应冷淡。 赵小琴脸色微变,对蓉蓉说道:“你先进屋去。” 蓉蓉埋头就走。 林建军恍然回神,赶忙去拉蓉蓉,孩子的反应却更快,一抬手就躲了过去,接着孩子就跑进屋去了。 赵小琴狠狠地瞪了林建军一眼。 林建军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羞愧和后悔交织,他也不是全然没心的人,孩子跟他陌生得像仇人,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等蓉蓉进了屋,赵小琴才说道:“姓林的,你以后再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蓉蓉姓水不姓林,你别忘记了,你当年都是上门女婿,离婚以后,生的孩子归我们老水家。再说了,当年你自己不要孩子,你别忘了!” 蓉蓉是赵小琴一手带大的,从林建军跟他们彻底闹掰开始,赵小琴逮着机会就在蓉蓉跟前说林建军的坏话,现在蓉蓉心里对这个亲生父亲只有恨。 林建军讷讷地说道:“妈,蓉蓉好歹是我的亲生孩子,不管她姓什么,我都是她爸爸啊!当然纵然我有不对的地方,你不能让仇恨延伸到孩子身上。” “呸!林建军,我告诉你,水英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嫁给你这个陈世美,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跟你离婚!你滚!” 说完,赵小琴再不搭理他,转身进了屋,无情地关上了门,仅剩一地的零票子。 林建军望着那扇永远对他关闭的铁门,愣神很久,过了好半天,他才蹲到地上,把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接着又把钱一张一张地从门缝塞进去。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建军起身离开。 屋内,赵小琴就蹲在门边,看着外面林建军往里面塞票子,有时候门口堆得多了,有点堵塞,她还不动声色地把前面的往里面挪一挪,好方便林建军继续塞钱。 等钱塞完了,听到林建军离开的脚步声远去,赵小琴才美滋滋地把钱捡起来,沾着口水数起了钱。 开玩笑,这钱可是林建军心甘情愿送的,为什么不要。他高高在上地给钱,那她不要,像现在这样,林建军几乎是跪在地上送钱,那为什么不要?谁不要谁傻子。 看到她这样,蓉蓉很不高兴,“奶奶,这钱是那个人给的,咱们不要,扔垃圾桶!” 赵小琴说道:“蓉蓉,这可是钱呀,怎么能扔垃圾桶!” 蓉蓉说道:“你不是说那个人最没良心,最坏,对我和妈妈最不好吗?为什么要拿他给的钱?” 赵小琴说道:“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但是钱也是真的,他愿意送,我们就拿着花,等你大点了就明白了。” 蓉蓉不明白,等晚上水英和水振华收工回来,蓉蓉把这事告诉给水英。 水英一听也是气坏了,当即找赵小琴发火,“你拿他的臭钱做什么!害怕人家以后没话说,说我们花了他的钱吗?” 赵小琴振振有词,把告诉蓉蓉的那一套,搬出来说给水英听。 水英哪里肯听她这种歪理,没好气地说道:“他的臭钱我不要,你怎么收的,怎么还回去。” 赵小琴说道:“他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我怎么还给他,我从门缝里塞出去?到时候好被别人捡去了。” 水英说道:“我无所谓,我不怕他,但是蓉蓉呢,你想过没有,等林建军老了,说不定他会拿这区区五百块来要挟蓉蓉养他!” 赵小琴说道:“他想得美!” 水英朝他伸出手,“钱给我。” 这时候,赵小琴也有点怕了,毕竟涉及到蓉蓉长大后的事情,这五百块利害关系也太大了点。 水英又说道:“以前那么难的时候,我都不再去找他要钱,更别说现在了,我们现在不缺他这五百块。拿给我,我去还给他。” 赵小琴心里是听进去了,但是嘴上不肯放松,趁机说道:“现在家里是宽裕了点,但你也要为以后打算打算,趁着还年轻,赶紧结婚再生一个。” 这么久过去,赵小琴还没放弃让水英再婚的打算,他们两口子盼水英再婚就像星星盼月亮,无他,也是想让水英再招个上门女婿,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再生个男孩。 水英没好气地说道:“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我说了永远不可能再结婚!” 为着这事,一家人不知道吵过多少回。 赵小琴也没好气了,“你不打算再婚,跟那个姓田的记者勾勾搭搭的做什么!” 赵小琴早就看出来了,水英跟那个经常来买水果的记者眉来眼去,赵小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说了水英好多回了。 这姓田的记者,经常到店里来买水果,来的次数多了,赵小琴也就看出来了,这田记者看水英的眼神,说话的态度都不一样。 赵小琴一直在催水英再婚,看到这样的事态,应该是很高兴的,但是事与愿违,赵小琴对这个田记者一点也不满意,因为她早就听人说过了,这个田记者之所以大龄未婚,都是因为身体有问题。 一直不结婚的男人身体有问题,除了是那方面的,还能是哪方面的? 第444 章 非吴下阿蒙 她希望水英再婚的原因是希望水英还能给水家生下一个孙子!水英要是找这么一个人,生孩子哪里还有指望?那不跟没结婚一个样? 水英脸色微变,对赵小琴说道:“你不要胡说。” 赵小琴冷笑,“我怎么胡说了?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跟那个姓田的什么也没有?” 水英不搭话了,“你别胡说了我,没空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赵小琴冷哼,“反正我给你说,你要找也不能找这个姓田的,都说他身体有问题!这么一个人,你找来有什么用?” 水英没再吭声。 水英要把钱还给林建军,又不知道林建军住在哪里,只好给周老太她们打电话打听。 家里白天上班的都上班去了,等到傍晚,周老太才让秋桃给水家回电话。 她懒得打,给水英打电话倒无所谓,就怕接电话的是水英的父母,她不屑跟这两人说话。 秋桃打过去,接电话的果然是赵小琴,接着才换成水英接电话。 水英把前面的事情说了,当然没说是赵小琴贪财,才把五百块钱没当场还回去。 秋桃听说她是打听林建军的住址,也有点意外,说道:“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呢,没什么来往,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接着,秋桃想了想才说道:“对了,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找到他,你去证券营业部找他,多半能在那找到人。” 水英打听到了,又问候了周老太,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水英拿着那个信封,里面装着林建军送过去的钱,来到证券营业部。 秋桃说得没错,水英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林建军。 林建军现在天天泡在营业部,水英过来后,稍微找了找,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建军。 林建军还没看到,直到被一个信封砸到怀里,林建军才惊觉过来。 一扭脸,对上了一张熟面孔。 “水英?”林建军有点意外,还以为水英也到这里来买股票,问道,“你也来买股票?” 水英说道:“林建军,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这钱还你,现在蓉蓉跟你没有关系,这钱我们也不要,你什么都不用再管,只要你承认蓉蓉以后跟你再无瓜葛,你出个断亲的条子,就两清了。” 林建军脸上的惊讶变成了错愕,他低下头,这才反应过来,水英拍在他怀里的,是他昨天送到水家去的钱。 “水英,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蓉蓉说到哪里去,都是我林建军的孩子,怎么能说她跟我没有关系呢?钱我会出,你放心,以后我定期给她拿钱,一个月生活费一百块,年付。” 水英冷冷一笑:“林建军,你怕不是忘记了吧,你之前是怎么对待蓉蓉的,你一心想拼个儿子,嫌弃蓉蓉是个女儿。你以为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吗?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说要就要?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现在是蓉蓉不要你,不是由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水英说完,转身就走。 林建军愣怔片刻才追上去。 一直追出交易所,林建军才拦住水英的去路。 水英看着比之前老一些,毕竟这两年她做水果生意,钱是挣到了,操心也够多的。 林建军盯着水英,他想水英是不是还以为他是那个落魄潦倒的林建军,所以不接受他的示好? 林建军想到这,对水英说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只是嘴上说说,给不起钱?” 林建军一边说,一边观察水英的反应,接着说道:“这你放心好了,我说得出,做得到,以后每个月,我给蓉蓉一百块抚养费,一分钱不少,一个月不落,你要是不信的话,你看看这个。” 说着,林建军从兜里掏出一叠买入交割单,“你看一看,这是我的股票账户,光股票里的钱就有二十万不止,区区一百块抚养费,我会赖吗?” 说完,林建军得意地看着水英,心想,怎么样,吓了一跳吧?没想到吧?没想到我又翻身了吧? 可惜的是,他在水英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看到,甚至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建军又错愕又失望,怎么会没反应呢,他可是又东山再起了,难道不值得惊讶吗? 林建军有种富贵还乡无人知的失落感。 林建军一咬牙,说道:“我现在挣的钱,将来都是蓉蓉的,你怎么能让蓉蓉不认我这个亲爹?” 水英冷笑道:“你留着自己带进棺材吧,蓉蓉不稀罕!” 林建军脸色一变,正要说话,突然看到有人走到水英身边,喊了她一声,“水小姐。” 林建军惊讶地看向他,小姐?这是什么称呼?水英都三十多的人了,孩子都十一二岁了,她一个中年妇女,竟然会被人称为小姐? 真是滑稽。 林建军看向对方,只见一个方脸阔面的男人,正朝水英微笑。 这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只相机,个头高,三十出头。 林建军同时还注意到,当水英的视线扫到男人身上,她神情中的冰冷瞬间破碎,甚至偏上了可疑的红云。 此时的水英,让林建军一瞬间想起了遥远的多年前,他跟水英还在谈恋爱,那时候,水英曾经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林建军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不高兴地看向来者,心里浮起疑云,这男人是谁?他跟水英是什么关系? “田记者,你怎么会在这?”竟然在这碰到了田松涛,真是巧了。 田松涛指了指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说道:“我来拍点素材,真巧,你这是?来买股票的?” 水英赶忙摇头,“不是,我是有别的事情。” 水英不买股票,去年今年,股市这么红火,她一分钱都没往里面买过,她不信这些,钱都是一分一分挣来的血汗钱,怎么敢去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是亏了,血汗都白流了。 “水英,这是谁?”林建军语气有点阴恻恻的。 水英和田松涛齐齐看向林建军。 水英的神情飞快转冷,冷冰冰地说道:“跟你有关系吗?用得着跟你交代吗?” 林建军有点火了,水英跟别人说话,恨不得脸都笑烂了,跟他说话就没个好语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有矛盾似的。 田松涛看着林建军,从水英的语气里判断出他不用出声。 水英不想再跟林建军纠缠,要不是过来还钱,她这辈子不可能主动来找林建军。 于是她对田松涛说道:“田记者,我事情忙完了,先回去了,你忙你的。” 田松涛点点头,笑道:“行,”看了看林建军,他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要我送你?” 第426章 旧相好 田松涛来了有一会了,在水英走进来没多久,他就注意到了她。 但看水英到处张望,好像有什么事,就没过去打扰她。 直到他看到水英好像跟这个男人起了争执,才走过来跟水英打招呼,看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走近之后,听到男人的话,田松涛猜到了他的身份,原来这男人是水英的前夫。 虽然田松涛从来没听水英提起过这个男人,但此时看水英对他的态度,两人应该并不愉快。 此时田松涛提出要送水英出去,也是怕她被这个男人纠缠。 水英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意外。她察觉到田松涛的好意,朝他一笑,说道:“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你忙你的。” 田松涛听到她这话,知道她的处境是安全的,也就点点头,说道:“行,要是有什么事情,你给我说一声。” 水英想朝他笑一笑,突然想到林建军还在跟前,又把笑容憋了回去,朝田松涛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一个眼神都没给林建军。 林建军拿着信封,过了会儿才想起来,想追上去把钱给水英,就看到那个姓田的记者突然站到他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建军没好气地瞪他,很不善地说道:“干什么!” 田松涛态度客气,说道:“你好,你是股民吧!能不能接受一个小采访?” 林建军还以为他拦住自己目的不善,没想到他竟然是要采访自己! 要是今天没在这碰到水英,没看到水英对他的暧昧态度,林建军肯定没二话就接受采访,可是看到他跟水英暧昧的样子,林建军要是还接受他的采访,那他跟那些外乡人说的棒槌有什么区别? 林建军想口出恶语,又看到对方笑吟吟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实在也不好太没风度,就说:“不接受不接受!” 田松涛说道:“还是接受一下吧,我看你挺适合的。这可是要上报纸的采访。” 林建军一辈子还没上过报纸呢,田松涛这个话,着实让他有点心动,说不定真能上报纸呢? 但是紧接着,他又想起这个男人的身份,说不定是水英的现任对象,他虽然是前面的,跟这个男人也绝对不能和平对话,于是没好气地说道:“谁稀罕?” 田松涛就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找找别人。” 说着,田松涛就真的转身走了,林建军一愣,心里有些后悔,这么大的露脸机会,就这么给错过了。 不过他转身一想,也不可能真的接受,那心里多膈应。 一低头看到手里的信封,这才想起来,水英把钱还给他了,林建军赶忙追了出去。 等他奔出门,看到水英骑着自行车已经走远了。 林建军看看信封,倒也不着急,反正他也知道水英的店开在哪里。 等林建军再次走进交易所,看到那个姓田的记者在拍照,林建军悄悄地混进了他的镜头里。 田松涛也不是真的要采访林建军,只是用这个方法拦一拦他,不管林建军答不答应,达成目的就行了,就算林建军愿意,他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报纸是不可能登的。 突然发现水英跟这个男人有异常,林建军心里是有一点不舒服,毕竟那曾经是他的老婆,即使现在离婚了,也难免还有记忆作祟,但也不至于敌视对方。 林建军也没再管他,研究自己的股票去了,不管怎么说,其他都是虚的,只有挣钱是真的。 当他钱足够多,就算水英全家都阻拦他女儿认他,那孩子也自己会知道好歹。 中午,林建军从营业部出来,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他随便找了家饭馆,上午股票涨了,差不多又是两千块钱进账,别人要挣两三个月的钱,他半天就挣到了。 林建军准备点两个荤菜,犒劳犒劳自己。 进饭馆后,林建军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个身带围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对林建军说道:“吃点什么?” 林建军听这声音,没来由地感觉很耳熟。一抬头,愣了,果然是老熟人,他之前找的一个对象,田妮。 正是这女人的弟弟,卷走了他所有的BP机,才让林建军破了产,穷困潦倒一两年,幸好他财运不浅,才又翻了身。 田妮此时也认出了林建军,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扭头就想走。 林建军一伸手,抓住田妮的手腕子,“干什么,跑什么?” 田妮心虚地看一眼林建军。 她也不欠林建军了,她弟弟田光雄被逮到之后,也已经因为盗窃罪,坐牢去了,但田妮看到林建军,就是忍不住地心虚。 “林大哥,你,你有什么事?”田妮恳求地说道。 之前跟着林建军的时候,有林建军养着,田妮不上班,就只用去打麻将,玩乐,钱多得花不完。 自从林建军的钱被她弟弟卷跑,她跟林建军也吹了,没了林建军的供养,田妮的生活也是一落千丈,这两年什么活都干过,但是因为她懒惰的本性,哪里都干不长。 这个饭馆是她才找的,但是因为干活不主动,这里的老板也对她很有意见,找她说了好几回了,再这么下去,可能这个工作也要保不住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碰到了林建军。 林建军知道事情是田光雄做的,跟田妮关系不大,冤有头债有主的,事情都过去了,也没必要再为难她,说道:“我当然来吃饭来了,这不是饭店吗?总不可能是来睡觉吧。” 林建军点了菜,他点了几个大菜,虽然是路边的小饭馆,但价格加在一块也不便宜,得小一百呢。 田妮见他出手如此阔绰,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跟着林建军过的那段时间的好日子。 看林建军的模样,有点闹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他又挣到钱了? 本着有枣子没枣子打一杆的想法,田妮趁着老板不注意,凑到林建军这来,说道:“建军哥,好久不见了。” 菜上桌,丰盛地摆了半桌,林建军一个人吃着,也有点没滋没味的。又冷不丁想起了水英,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正好这个时候,田妮凑过来了。 林建军从下往上看田妮,到腰以上,视线里是两座峰峦。 田妮人如其名,丰腴,甜美,年轻。 当年田妮跟他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一,两三年过去,此时田妮也才二十四,正是青春美貌的年纪。 看到田妮,林建军的心情突然好起来了。他一瞬间想通了,水英就算再找又怎么样,他林建军只要有钱,可以找个比她年轻,比她漂亮的女人,他用得着留恋她水英吗,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这么一想,心情真是豁然开朗。 林建军看着一脸甜笑的田妮,朝对方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大腿,年轻女孩的腿摸着都不一样,又紧致,又细腻,隔着裤子都能摸出来。 田妮没料到他这么大胆,吃了一惊,但也不排斥,毕竟两人好过的,况且此时她也有意再试试林建军的深浅。 “小丫头,找对象没有?”林建军笑道。 田妮忸怩道:“哎呀,你别说这些,我还在上班呢。” 林建军看着田妮脸上的酒窝,他落魄之后一直没找女人,现在挣到钱了。也没找,心思都在挣钱上,哪有别的精力去搞这个。 此时碰到田妮,对方朝他一个娇笑,几年没碰女人的林建军感觉自己魂都被勾走了。 他看一眼这饭馆子,不屑地撇撇嘴,“这个小破馆子,有什么好上的,钱也挣不到几个。” 听他的语气,田妮一阵欣喜,就是这个感觉,那个阔绰的林建军又回来了! 田妮还不太有把握,又说道:“我不上班,谁养我啊?” 林建军一笑,没接话。 田妮的弟弟田光雄偷了他的货,林建军还不能确定田妮是不是参与其中,不过就算是,林建军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吃完饭,林建军就把田妮给带走了,连工资都没让田妮要。 田妮本来也不想在这干了,又烦又辛苦,要是林建军真有钱了,花他的钱,啥班都不用上。 林建军没去把房子赎回来,他查过了,那房子没过户,始终是他的。 林建军偷偷地回去看过,那房子没被卖掉,住在里面的是租客,贷款公司找不到他人,又卖不了房子,想起诉都没法子,他们不是正规公司,去起诉也悬得很,只能先把房子租出去。 林建军现在住的房子是租来的。 男人一个人住,能有多干净,田妮刚进屋,看到屋里的环境,转身就要走,这屋子又破又旧又小,根本就不是有钱人住的地方,林建军这装货,假装有钱人骗她呢! 田妮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住在这?” 林建军一屁股坐在落满烟灰的椅子上,对田妮说道:“怎么,瞧不上?” 田妮看到这屋子,认定林建军是骗她,还让她把工作给辞了,心里很是火大,嘴里说道:“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呀!还当你又阔起来了呢!” 林建军哼笑一声,“不那么说,你会跟我回来吗?” 田妮一听,更气了,转身就要走。 林建军上去拉她,说道:“来都来了,也不能白来吧?陪我睡一觉。” 田妮泼辣地呸他一口,“你想得美啊!” 林建军盯着她,突然拦腰把人抱起,几步路就走到床边,粗鲁地把人扔到床上。 【还没写完,明天晚上补剩下的三千字到此处,今天出来玩了,拿手机不方便写】 第427章 前任闹剧 【昨天差的三千,已补到上一章尾】 吴雪琴到南城,找到服装厂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下班后,海生骑着自行车,跟林芽一块骑出厂门。 其实两人在熟悉的工友之间,几乎把他们的关系看成在处对象了,海生对林芽越来越殷勤,时不时地就要去给林芽送点橘子苹果什么的,要不是林芽不让他带早餐,海生连林芽每天的早餐都要包了。 两人并肩骑出厂门的时候,并不知道吴雪琴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服装厂有门禁,外人轻易进不去,吴雪琴也没想往里面闯,打听到下班时间,眼看快到点了,就安心地在门口等。 她听海生说过他是住厂里的,她是想碰碰运气,看海生出不出来,要是不出来,她再想办法去找他。 没想到这一等,等到了周海生,看到的画面却不是她想看到的,周海生骑着自行车跟另外一个女人肩并肩地走,完全旁若无人,连站在那么显眼位置的吴雪琴都没注意到。 女人对此似乎是有天然的直觉,一看周海生跟那女人亲亲热热的模样,吴雪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打击不亚于五雷轰顶。 难怪现在周海生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淡,原来是在这又找了个相好的! 一时间,绝望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吴雪琴千里迢迢地来了这,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想也没想,丢下行李,拔腿就追了上去。 周海生一边骑车,一边跟林芽说话,两人骑得都很慢,没一会儿就让吴雪琴给追上了。 吴雪琴伸手就猛地拽住了周海生的后车座,周海生没防备,失去平衡,幸好他腿不算短,反应也快,用脚支住了车。 扭头就对上了吴雪琴愤怒到扭曲的脸。 周海生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跟前,一时间懵住了。 吴雪琴气得要炸开了,一抬手就甩了周海生一个响亮的巴掌,同时愤怒地控诉,“周海生,你个负心汉!你怎么对得起我?”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让急着下班回家的人都停住了,齐齐看向事件的中心人物。 周海生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别的不说,他怎么就对不起她吴雪琴了?背叛的人难不成是他? 但是有些时候,人群总会对女人抱更多同情,更别提吴雪琴的那几句控诉了。 于是围观的工友,纷纷将谴责的目光投向了周海生。 林芽更是惊愕地看向他。 周海生触及林芽惊讶怀疑的目光,顿时急了,没好气地瞪一眼吴雪琴,这吴雪琴可把他吭惨了,几句话就把他塑造成一个没良心的陈世美。 “林芽,你别听她乱说,我早跟她分手了!”周海生不管别人是什么目光,着急地先跟林芽解释。 林芽说不出话来,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吴雪琴一看他殷切地跑去跟那个女人解释,更是怒火腾腾,冲上去抓着周海生的衣襟愤怒地推搡,“周海生!你真没良心啊,当初你从徽市跑到南城来,说是为了找个稳定的工作好娶我,你才来几个月啊,你就移情别恋,你还是个人吗?” 吴雪琴的理智已经气炸了,此时她恨不得周海生死。 周海生也恼了,没好气地甩开吴雪琴,“你少血口喷人,背着我跑去相亲的是谁?我跟你早就断了,你别在这造谣!” “难怪你要跟我断,原来你在南城另外找了相好的!周海生,你怎么对得起我!枉我千里迢迢地从徽市来南城找你!”吴雪琴心里是真难过,她还爱着海生,海生却已经另找了,一边嘶吼,眼泪就飙出来了,看样子,真像个惨遭背叛的可怜女人。 周海生都能感觉到人群对他实质的鄙夷,而林芽再也不愿意被迫遭受异样的眼神,蹬上自行车就走。 周海生想追上去,吴雪琴却不肯放他走,死死地抓住他的后车座。 “你松手!吴雪琴,你再这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周海生气冲冲地吼道。 吴雪琴绝望又难过地看着海生,之前周海生对她多好啊,百依百顺,她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尽力去满足,她有个头疼脑热的,海生更是关心得恨不得跑她家里去照顾她。 怎么短短的两个月,海生就彻底地变了呢。 这落差大得残酷,吴雪琴一时间接受不了,她泪水滚滚而落,情绪失控,指着周海生大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自己厂里的,连隔壁厂里下班的,都跑来看热闹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周海生不愿意跟吴雪琴纠缠,偏偏对方拉着他不让走,一直闹个不停。 还有义愤填膺地人站在吴雪琴那边,正义凛然地指责周海生。 周海生想解释,徒劳,没人愿意相信他,毕竟此时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疼的是女方。 周老太开车下班,刚出厂门口,就发现路被堵住了,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些人站着看热闹。 周老太停下车,刚下车就听到一个女人几乎破音的嘶吼,人太多声音太多,也听不清楚到底说的什么。 周老太站在最外围,一时间挤不进去,她也急得不行,想凑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她看到一个厂里的员工从里面挤了出去,连忙走过去拦住她问道:“里面是怎么了?” 那女工当然认识周老太,赶忙说道:“厂长,是我们厂里的一个男员工,始乱终弃,跟厂里另外一个女工好上了,现在他老家的对象找了过来,这会儿正闹呢。你也进去看看去吧,我还得赶回去给孩子做饭。” 不然她还不想走呢。 周老太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顿时气得不得了,这还得了,厂里竟然有这样品德的员工,她不能容忍,必须得去看看到底是谁。 周老太揣着这个心思,使劲往里挤。人群倒也不是铁桶,尤其多数观众都是厂里的职工,认得她,会主动给她让路。 没过多久,周老太就挤到最里面,里头的光景落入了她的视野。 周老太定睛看去,只见人群最中心赫然站着她侄子。 【又欠四千...明天上午尽量写完更在这】 第428章 做人留一线 周海生走了。 诸葛老太把门关上,又栓上,才问林芽,“这是谁啊?小芽。” 诸葛老太心里很怀疑,听这男人的语气,他好像跟林芽在处对象似的。 难不成林芽瞒着她处对象了? 意识到这一点,诸葛老太心里并没有多高兴,虽然她早就开始操心林芽的终身大事,但是当林芽自己找了一个她并不知道底细的对象,诸葛老太心里的担忧多过欢喜。 诸葛老太自己就在婚姻上吃了大亏,像林邵谦那样的人,都会撒谎伪装,她真不知道林芽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保证她这一生不吃婚姻的亏。 所以这个生脸男人冷不丁出现在诸葛老太跟前,一下就激活了诸葛老太的防御系统。 林芽说道:“一个同事啊。”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诸葛老太满意,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对方怎么会在下班之后,跑到家里来? 诸葛老太盯着林芽,“小芽,以前你什么话都会跟妈说的。” 林芽说道:“我跟他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啊,可能他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吧,下班了就不想管厂里的事情了,所以我跟他说,明天上班了再说。” 既然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林芽也不会跟周海生有后续了,那还跟她妈说什么。 林芽却不知道,她这样的说法,很难让诸葛老太相信,在她看来,林芽就是跟她有了隔阂,把事情藏在心里不愿意告诉她了。 这个想法让诸葛老太格外地害怕,林芽怎么会突然跟她有了隔阂呢,这让她无可避免地联系到了找上门来的高翠枝,难不成是因为这? 诸葛老太对周海生的身份十分怀疑,可是林芽不说,她也不好一直追问,只能把事情埋在心里。 诸葛老太就说道:“没什么关系最好,我看这个年轻人也平庸得很,没什么本事,跟你关阿姨家的那个孩子比起来,那可差太远了。” 说着,诸葛老太长叹一口气,那孩子她真看得中,在人名医院工作,工作又体面又稳定,可惜现在已经找到了对象。 她想着明天找关银娣说一说林芽这个事情,看她怎么说,在儿女处对象的事情上,关银娣有经验。 她听关银娣说过,之前她儿子追求过另外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本身条件不差,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一个瘫痪父亲,为着这个,关银娣死活不同意,硬生生地拆散了两人。 诸葛老太也感觉关银娣做得对,年轻人哪里考虑得这么周全,都是情啊爱的,不考虑实际问题,只有他们这种过来人,才能全面地给出建议。 不然为什么有句古话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呢。 诸葛老太招呼林芽进屋吃饭,心里想着林芽将来的对象,她必须好好地全方位考察,各方面都过关的才行。 她不能让林芽走她的老路,遭到爱人背叛的滋味太痛苦了。 林芽吃饭的时候,心神不宁,诸葛老太看在眼里。 在这之前,林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状态,毫无疑问,林芽跟刚才找到家里来的后生,绝对有关系。 诸葛老太把担忧藏在心里,今天那个后生,她一点也看不上,首先就是没礼貌,咋咋呼呼的不沉稳,跑她家来,竟然空手来了,一点礼物都不拿。 就这种家教,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家庭,连银娣姐儿子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如果林芽真的在跟这个后生处对象,那她肯定是要阻拦的,林芽值得更好的。 当天晚上,周海生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还不到七点钟,周海生就已经等在了林芽上班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他给林芽买了早餐,怕早餐冷了,一直放怀里捂着。 等到七点半,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一喜。 林芽也看到了他,心里并不意外。 昨晚上,林芽也没睡好,一整晚都在想她和周海生,原本以为是正缘到了,没想到是一场骗局。 到今天,林芽已经非常冷静了。 她假装没看到周海生,就要骑着车掠过去,周海生也判断她会直接冲过去,一伸手,拉住了林芽的后车座,还不敢猛拉,跟着车子小跑了一阵,直到车子完全平稳地停下来。 “林芽,你听我解释呀。”周海生恳求道。 林芽脸上染上了几分薄怒,她是要脸面的人,从来不给人说三道四的机会,她要跟周海生处,那两人肯定都要是清清白白的,容不得一点欺骗。 “周海生,请你自重!松手!”林芽怒喝,一张鹅蛋脸板得长长的。 周海生飞快地说道:“不,我不放!只要你不给我个机会解释,我绝不会放手的。” 来往上班的人不少,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 林芽又羞又恼,低声呵斥道:“周海生,你到底想怎么样?出了昨天的事情,你觉得我们还能再相处吗?我告诉你,我林芽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再说我们本来也只是普通的同事,你不要纠缠我,否则我就告到厂长那去!” 周海生苦笑道:“我姑妈已经知道了,昨天她后面也来了。林芽,你听我说两句,我说完就松手,行吗?” 林芽瞪着他,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气得不轻,但不再说话了,显然是为了摆脱周海生的纠缠,迫不得已地做出的妥协。 或许还有她内心里,也想听一个答案。 “昨天我姑妈也在,你离开得太早了,要是你晚离开一点,就能看到我清白的一幕。真的,我要是骗你,我天打雷劈!她是我之前的对象,过完年我回去,碰到她跟别人相亲,我们就掰了,我都不知道她会跑到南城来找我。” 周海生还想说什么,但是听到这里的林芽已经不想继续听了。 她看着周海生,冷笑道:“照你这么说,她跟别人相亲,那是她先嫌弃你,怎么会又找到南城来呢。” 周海生无辜地说道:“这一点,我也不知道。” 其实他大概也能猜到,大概是吴雪琴后悔了吧。 只是这个猜测没有佐证,还不如说不知道。 “林芽,你信我,我一个字都没有撒谎。” 林芽看着周海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其实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们俩什么关系也没有,至于你说的是真是假,跟我也没有一点关系,我也不关心。多谢你帮我的那几回,不过以后我们还是不要继续做朋友了。” 这几句话,林芽说得又冷漠又干脆。 他们本来关系也没有挑明过,确实如林芽所说,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芽,我...我...”周海生情急之下,差点要表白了。 林芽却制止了他,“海生,什么也别说了,以后我们还是好好地做同事做工友。” 周海生怔怔的,心里有点难受,松开了手。 林芽毫不犹豫地骑着车冲了出去,很快就骑出去老远。 她说这些话,已经是隐晦地拒绝了周海生,为了体面,没说得那么清楚而已。 他无意间触碰到外套,这才想起来,他给林芽带的早餐没机会给她。 另外一边,林芽已经到了工厂,她向来不喜欢花钱在外面吃,都是到工厂食堂吃。 今天厂里最大的新闻,无疑是昨天下班后发生的那一幕。 林芽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讨论昨天的事。 她不想听,拿了一个包子一个鸡蛋就回了车间。 但是车间里也有人在说昨天的事情。 只是林芽一进来,他们就都默契地停下来了,前段时间,林芽和周海生几乎是不避人地走得近,谁都看出他们有可能在处对象,如今周海生出了这么大的新闻,林芽无疑是最受伤害的那一个。 林芽一进车间就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知道是昨天事情的影响,她也不想成为谈资,默默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在厂里处得好的女工,叫杨百合,她的工位就在林芽身边。 此时见林芽沉着脸,她小声说道:“林芽,你跟海生没吵架吧。” 林芽说道:“我跟他也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怎么可能会吵架呢。” 杨百合一听她语气不对,知道她肯定因为这个事情跟周海生闹矛盾了,昨天她可是一直在现场看的,知道最后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们是普通同事呀。”杨百合说道,“你昨天不是走得早吗,我一直留在那看,你知道不,到最后事情有反转了!” 林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反转?” 杨百合就把经过结果给林芽说了一遍,“真是让人想不到,这女人相亲的对象,竟然是周厂长的外甥,还让周厂长当初认出来了,要不然的话,我看周海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女的一哭二闹,就差没上吊了,世上负心的多数都是男人,周海生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林芽听得愣住了。 那女人相亲的对象是周厂长的外甥,这怎么可能?周海生是周厂长的亲侄子,不会是她故意帮着周海生吧? “怎么会这么巧,不会是周厂长认错人了吧?”林芽说道。 杨百合说道:“但是那女的最后也不敢啰嗦,灰溜溜地走了,周海生还说要去派出所对峙呢,他全程一点都不心虚的,要是他真的是陈世美的话,对方找过来,他肯定都羞死了。” 杨百合说完,对林芽说道:“我们也不能听信哪一边的一面之词,我觉得周海生是个厚道人。” 杨百合说完,就回去继续工作了,留下林芽发愣。 她想起了早上自己对周海生说的那些话,后悔从心里涌上来,她真的应该听一听海生说的话,综合考虑,而不是一杆子把人打死。 一整个上午,林芽的心都很乱,平时她手特别快,总会比别人做得多,今天一上午她也没干多少活。 昨天晚上,周老太还特意联系了朱碧莲,把吴雪琴跑南城来纠缠海生的事情给她说了。 一听吴雪琴竟然跑到南城去了,朱碧莲又惊又怒,“她怎么敢!怎么这么厚的脸皮呀!” “还不止呢,她还拦在厂门口,当众造谣海生抛弃她呢!” 周老太大致把当时的情况给朱碧莲描述了一遍,朱碧莲气得七窍冒烟,不由得大骂,“好啊,这个小贱人!她背着海生跑去相亲的事情,海生不计较,我也就不去找她麻烦了,真是给脸不要脸!还敢跑到南城去,想毁了海生!” 这口气,她绝对咽不下! 周老太这一通风报信,朱碧莲在第二天早上,就先跑去了吴雪琴家所在的筒子楼,站在筒子楼进入口,指名道姓地大骂吴雪琴,什么难听的都骂出来了。 进进出出的都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朱碧莲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吴雪琴干的不道德的事情。 朱碧莲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当初周海生跟吴雪琴好的时候,给吴雪琴花了多少钱?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孩子厚道,吴雪琴任性闹脾气,他从来不计较,宠得跟什么似的。 吴雪琴背叛了他还不说,还跑到南城去造谣,毁她儿子的前程,哪个当妈的都咽不下这口气。 吴家的人也不能任由朱碧莲辱骂,两边很快就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 吴家人攻击朱碧莲的点就是周海生曾经因为贩卖黄色影碟,被抓起来。 吴雪琴她妈指着朱碧莲大骂,“你儿子是个罪犯,配得上我女儿吗?白白耽误了她的青春,雪琴就是被你的罪犯儿子给骗了!” 她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朱碧莲更是火大,指着吴雪琴她妈大骂,“要不是你女儿不懂分寸,找我儿子要买金子,我儿子能铤而走险?便宜都被你们占了,金坠子也给你女儿买了,现在我儿子被抓的事情,反倒被你们嫌弃了,早知今日,当初怎么好好地教一教你们的女儿,让她有点家教,知道不能随便管男孩要东西呢?不自重的玩意!还她被我儿子耽误了,我儿子找了她,算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朱碧莲在愤怒的裹挟下,嘴成了机关枪,喷得对方脸色涨红,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朱碧莲狠狠地在吴雪琴家楼下闹了一通,心里的气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还打算去吴雪琴上班的地方大闹一场,非要替她儿子出了这口恶气! 此时,吴雪琴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她昨天晚上在南城的一个招待所对付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早上才失落地坐上回徽市的车。 在车上,吴雪琴越想越难受,这一行,不仅没有达成挽回海生的幻想,还彻底断送了和好的可能。 思及此,悲从中来,吴雪琴哭了一路。 等她眼睛通红地回到家,才知道早上的事情。 吴雪琴她爸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指着她骂:“我们一家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再说朱碧莲出了一口恶气之后,中午周海生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早上周海生被周老太叫过去,询问他事情的前因后果,昨天太混乱,他们都没来得及说话。 周海生还得知,昨晚上周老太久已经打电话去徽市,把事情给他妈说了。 周海生当时就感觉不好,恐怕他妈得知这个事情,不会善罢甘休,赶紧就给家里打电话。 但是他家没安座机,还得把电话打到邻居家里,联系速度就慢了。 等中午联系上,朱碧莲已经去闹过了。 周海生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做得那么绝,对方不厚道,他一个男人得厚道点,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得知朱碧莲还打算去吴雪琴上班的工厂闹,就跟吴雪琴做的一样。 周海生赶忙阻拦,“妈,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个事情到此为止吧,别再去闹了。” 朱碧莲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对不起人的又不是我们,不要脸的也不是我们,她还有脸跑南城去闹事!不好好地收拾她一顿,还以为我们是泥捏的呢!你就是太仁慈了,说好听点是仁慈,说难听点,就是蠢!这种人,你还替她考虑做什么,我们不找事,我们只是以牙还牙!” 周海生劝道:“妈,算了吧!别去了!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传开之后也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别人会说我们这个家庭不厚道,以后哪个姑娘要跟我处对象,一打听我们家是这样的家风,人家还敢嫁进来吗?” 这话算是拿住了朱碧莲的七寸,她听了这话,也被劝住了,儿子说的是有道理。 算了,做人留一线吧。 “你跟她再不要来往,你就好好地跟南城那个姑娘好好地处。”朱碧莲说道。 周海生不想解释了,反正他妈也不会听的。 朱碧莲昨天已经问过了周老太,但是周老太也不知道海生到底是在跟谁处对象,她一天有自己的事情忙,哪有空一直盯着周海生。 虽然没打听出来,朱碧莲还是很肯定,儿子在南城一定有对象了。 再说周老太开在徽市的分店,经过一个月的装修,已经择期开业。 由于在徽市的宣传少了一点,开业当天生意没有南城的主店红火,不过总体效果也很不错。 周老太现在有资金,缺的就是规模,根据现在每家店的销售情况计算,她有四五家分店的时候,就能养活她的工厂,即使不跟批发档口合作,她的工厂也能实现自己生产自己销售,并且盈利情况会很乐观。 周老太现在的短期梦想,就是开满五家分店。 第三家分店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林芽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她想去找海生问一问,又拉不下脸,毕竟早上她才跟海生说过,他们只是普通同事,现在自己又跑去找他,太难为情。 等下了班,林芽故意拖拖拉拉,等别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骑着车,出了厂门。 以前的情况是海生总会提前在工业园的工人俱乐部门口等着她,然后两人一块走。 今天她满怀期待地骑到工人俱乐部,却没看到海生的影子。 林芽在原地等了很久,海生也没出现。 事实上,海生中午就跟着厂里的货车,离开南城街前往徽市,周老太要派他去盯着第三家店装修,没事干的时候,他就可以在第二分店去帮忙去。 黄珊本来在主店干,徽市的分店开业之后,周老太就把她派到徽市的分店当店长去了,这样一来,她离家近,能陪着孩子。 黄珊知道这是姑妈刻意照顾她,心里又欣喜又感激,多亏之前她坚定不移地来了南城,姑妈果然不亏待她。 其实中午海生去找过林芽,只是那时候林芽吃饭去了,海生临时接到的任务又很着急,只得先走了。他也不好贸然给林芽留字条,免得给她带来不必要的议论,毕竟昨天下午的事情,风波还没有过去。 林芽连续几天都没见到海生,心里越来越失落。 失落的人,还有如愿得到婚姻的马晴。 她跟林邵谦到底还是领证了。 不领能怎么办呢,她跟林邵谦同居在一块,两人一块进出的时候,总会遭人议论。 不说别的,万一遇到查非法同居的,她和林邵谦都得陷入麻烦。 再说还有孩子,为了孩子,也得把证领了。 但是马晴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期盼,领证的当天,甚至不是精挑细选的日子,随便找了个林邵谦休息的日子,就去把证领了。 马晴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年轻的她,站在她身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林邵谦可真不上相,本来人就上了年纪,皮肉松弛显老,照个相更显老,真是看着就让人没心情。 第 429章 愚笨女人 马晴之前脑子犯轴,已经把稳定的工作都给辞了,现在拖着个孩子,一脚都走不开,更别提去工作了。 但是马晴在家里闷了一年多,实在已经憋得不行,她必须得去工作,要不然人都要疯了。 至于孩子,马晴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她妈,她得把孩子送到她妈那去,让她妈照顾着,自己则重新去找班上。 林邵谦对此没什么意见,马晴就在这天上午,带着孩子来到了陆村。 现在她跟林邵谦结了婚,也不怕被人看到她带孩子回来。 等她回到家,把托付孩子的想法一说,余香蒲立马反对。 “你想都不要想!你不要脸,我跟你爸还要脸呢,超超和你弟都还没找对象,你把一家人名声败光了,他们怎么办?马晴,你也太自私了!”余香蒲指责道。 马晴振振有词,“那怎么了,我跟林邵谦已经结婚了,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看谁敢放一个屁!” 余香蒲一辈子在村里是最话多的一个,村里一旦谁家有点什么事,她嘴就管不住地往外传,可这回她糟了反噬,马晴这事,现在村子里也是被人传得无人不知。 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只是私底下传,余香蒲就当不知道,可是马晴要把孩子给她带的话,以后余香蒲出门都不好意思了。 “结婚算什么,他年纪比你爸还大,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我警告你,马晴,你不许带着他回来家,要不然我就把你们都打出去!” 马晴说道:“那在你看来,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我现在被孩子拖着,去上不了班,挣不了钱,你也不搭把手?” “我搭个屁!你要跟这老头的时候问过我了?我同意了?我凭什么要帮你养孩子?”余香蒲越说越气,话也越说越重,“我简直觉得你脑子有什么毛病,好好的年轻人不要,找个比自己爹妈都还要年纪大的老东西,他难不成连个家都养不起吗,还需要你出去工作?那你眼光也太差劲了。” 马晴虽然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但是嘴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我还这么年轻,我也需要工作,不是他能不能养家的问题,我不工作,以后我没有社保。” “那我不帮老头子养儿子,万一哪天他双腿一蹬死了,我还得帮老头子养儿子,我自己都一把年纪了。你想都别想,要上班,孩子你自己想办法去。” 马晴拿出一叠钱,把钱递出去,对余香蒲说道:“给你钱还不行吗?” 余香蒲硬气得很,“给我钱我也不干,你肯出钱,肯干的多得很,你自己找去吧。” 正说话的时候,马晴她爸马老头回来了,看到马晴抱着孩子站在家里,气得瞪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马晴看到她爸,有些心虚,她不怕她妈,知道她妈话说得再狠,起码心是软的,但是她爸就不一样了,她爸对她们这些女儿本来就不怎么上心,把面子看得还很重,她找了林邵谦,让老头丢脸了,现在老头最烦的就是她。 余香蒲就不说话了,马晴当着她爸的面,也不敢再提。 马老头刚回来,就一脸不耐烦地催马晴赶快走,“眼看要到饭点了,家里没你的饭。” 马晴不高兴地说道:“我不吃这个家的饭,你就放心吧。” 马老头眼睛一瞪,对马晴说道:“既然你不吃,还不赶快走!” 马晴抱着孩子,对余香蒲说道:“妈,你送送我。” 余香蒲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跟着出来了。 没想到一出门,马晴把孩子往余香蒲怀里一塞,说道:“妈,别人帮我带孩子我都不放心,你是我亲妈,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孩子放你这,每个月我给你钱。” 余香蒲下意识地接住了孩子,才听到马晴的话,她顿时脸色大变,对马晴着急地说道:“我不帮你带孩子,你放在这我也不会管的!” 显然这个话没用,马晴话说完就疾步往路上跑。 余香蒲抱着孩子追了两步,但没追上,马晴很快跑远了。 马老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余香蒲抱着马晴的孩子,又愤怒又嫌弃地说道:“你怎么把这孩子留下了!让马晴带走!” 余香蒲有苦难言,这孩子分明是马晴故意留下的,怎么现在变成是她主动留的了。可在马老头跟前,她也不敢说出实情,要不然马老头饶不了马晴。 说起来也很奇怪,马老头在孩子们面前很有威严,但是在老婆面前总是忍让。 “这是我外孙,留他在这住两天怎么了?”余香蒲只能这么说,想着回头再把孩子给马晴送回去。 马老头黑着脸说道:“什么外孙,这孩子我可不认!你明天就把孩子送走,少留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余香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认我还要认呢,她是晴晴生的,就是我外孙!” 余香蒲跟马老头拌了两句嘴,不得已把孩子和马晴留下来的布包一块带回了家。 布包里装着孩子的换洗衣服,尿片,还有奶粉奶瓶这些,马晴是有备而来。 第二天,余香蒲就找到了马晴他们住的地方去,等去了却扑了个空,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余香蒲等了又等,眼看孩子饿得哇哇直哭,没办法,又带着孩子回来了。 所以说,儿女要想拿捏父母,那真是手拿把掐。 余香蒲一连几天都扑空,晚上又不能带着孩子出门,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能走夜路的。 周老太最近很忙,因为自从秋秋走之后,她就再没任用别的巡店经理,这个职位她还给秋秋留着,等秋秋顺利跟胡志光离婚,她还能回这里来上班。 周老太就只能自己隔两天跑一下店,她不由得想起秋秋,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秋秋那边怎么样了,事情进展得顺不顺利。 秋秋此时已经算是成功一半了吧,她自从不上班,天天待在胡家之后,就把一家人弄得鸡飞狗跳。 她不上班没有收入,就手心朝上,找徐凤梅要生活费,要是徐凤梅不给钱,她就把家里的东西拿到外面去卖,大到棉被家具,小到衣服锅碗瓢盆,不拘是什么东西,反正能卖来钱就行了。 她这么干过几次之后,徐凤梅就再也不敢不给钱了,毕竟被秋秋卖掉的东西,要再重新去买,还远远不止这个钱。 可是秋秋每天都要钱,或多或少,只要她想买东西,就要去找徐凤梅要钱。 除此之外,吃她要吃好的,而且她还不干活,要是哪一天餐桌上的饭菜不合她的口味,那她就掀了桌子,大家都不要吃饭了。 这么一搞,胡家人真是苦不堪言。 徐凤梅他们都很清楚,这是秋秋的报复,现在就算是他们求着秋秋离婚,秋秋也置之不理,还放出狠话,这一辈子就这么赖在胡家了。 徐凤梅彻底被收拾得没了脾气,这个秋秋吃得多,力气也大,也豁得出去,就算一家人上阵,都不一定能拿得住她,再说,这是个脾气横的,就算是她一时间吃了亏,过后也会加倍找回来。 人不可能不睡觉,他们也就不敢对秋秋怎么样,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真把秋秋给惹急了,一家人恐怕要轮流安排守夜,不敢睡熟了。 徐凤梅只能去找秋秋的娘家人,把秋秋在胡家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讲,丝毫没添油加醋,因为秋秋的行为已经够恶劣的了。 秋秋她爸听了,漠不关心地说道:“人已经给了你们,就任凭你们发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是管不了了...” 秋秋的继母更是知晓这个继女的厉害,哪里愿意让她离婚回娘家来祸害他们,巴不得秋秋继续待在胡家才好呢,因此她跳出来当和事佬,和稀泥,就是不肯去把秋秋接回来。 秋秋还在家里作威作福,胡志光都怕了她了,搬到厂里住去了。 剩下的人老的老,嫩的嫩,根本就收拾不住她。 徐凤梅受不了了,再被秋秋这么折腾下去,她阳寿都得短几年,一家人又凑在一块商量,想到了一个办法,拿点钱给秋秋,好让她答应离婚,放过他们一家人。 除此之外,徐凤梅不知道要怎么摆脱这个恶魔了。 徐凤梅找秋秋谈判,胡家给她一千块钱,让她离婚。 秋秋朝徐凤梅露出一个冷笑,“一千块?你打发叫花子呢。当我不会算账吗?如今我在胡家好吃好喝,还不用去上班,这样的日子,傻子才不过呢。离婚?还把你们给美死了。” 第一次谈判,就谈崩了。 又过了些天,徐凤梅越来越受不了了,秋秋不上班要钱花也就算了,她如今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虽然是胡家的儿媳妇,可是儿媳妇的职责她是一个也不履行,光不能生孩子这一项,就得把她扫地出门。 此时徐凤梅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当初秋秋要求离婚的时候,就应该敲锣打鼓的把人送走。 胡志光现在是有家不敢回,就算回来,晚上他都不敢跟秋秋睡在一起,害怕秋秋半夜把他给杀了。 这女人纯纯就是个疯婆子。 眼看一千块钱打不动秋秋,徐凤梅只得加价到两千块。 结果秋秋还是不为所动。 胡志光的姑妈胡老太听说了秋秋的事情,也来过一次,试图跟秋秋斗法。她想她一个老太太,秋秋不敢对她动手,结果她倚老卖老的把人给惹毛了,老脸被秋秋抽了几个大耳光子。 胡老太也是欺软怕硬的,挨了打,老实了,灰溜溜地回了家。 胡老太挨了打,回家生闷气,越想越气,可恨她一辈子没生出儿子,只生了三个女儿,大的叫大凤,第二的叫二凤,老三叫招弟。 本意是想招个弟弟来,但胡老太自生了三个女儿,肚子就再也没了动静。 胡老太的大女儿马大凤嫁的男人没本事,婆婆还厉害,平时马大凤回娘家,她婆婆对她的行李都要检查三遍,不许她不经同意往娘家拿东西,马大凤也是个蠢的,指望不上。 胡老太本身就其貌不扬,生的女儿也好看不到哪去,还一个比一个蠢,只是女儿不愁嫁,只要不挑。 马大凤没要到多少彩礼,本身嫁的人家也是穷得叮当响的。 到马二凤,胡老太给她找了个富裕人家,彩礼给的是方圆十里头一份,足足给了三千块。 那还是八十年代的事,三千块的彩礼,听都没听说过。 胡老太本来还指望着女儿嫁到富裕家庭,养老能指望她,可这马二凤也是个十足的蠢货,从来不知道替娘家攒劲,每次回娘家,十回有九回是空手,还有一回带的是他们门面卖不出去的烂雪糕,这么远的路拿回家,早就化成水了。 最小的女儿,胡老太是打算留在身边招个赘婿,谁知道还没结婚就没了。 两个女儿嫁出去都靠不上,胡老太只能指望娘家侄子,二凤的彩礼,基本都花在她娘家了。 徐凤梅打算给秋秋补偿三千块,这是最多了,再多也没有,这三千块她还不舍得自己掏,跑来找胡老太,让胡老太想办法。 胡老太的家底子都快掏空了,哪里还能拿得出三千块,再说胡老太也得给自己留点钱,不敢全部用完了。 徐凤梅见胡老太面露难色,立马哭道:“他姑啊,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志光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吧!你看秋秋那个母夜叉,有她在家里一天,我们老胡家没个太平呀!而且她还不能生,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侄子绝后吧!” 徐凤梅一通哭,胡老太也急得团团转,三千块,一咬牙她也能拿出来,但是要真拿出来了,她就一点也没有了。 胡老太倒也没蠢到那种程度。 她的肉饼生意,如今也不好做了。 该死的下岗潮,那些人成批成批地下岗,下岗后找不到工作,就跑出来摆摊,卖吃的喝的用的,摆摊都扎堆了,竞争大了,根本就挣不到几个钱。 徐凤梅给胡老太出主意,让胡老太去找她二女儿马二凤,“二凤家里这么有钱,三千块钱她拿得出来。” 胡老太没好气地说道:“二凤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娘家拿过钱?” “她嫁的人家这么有钱,拿个两三千块支援娘家都不行吗?二凤笨,你得给她做思想工作呀。” 三千块钱,徐凤梅自己也能拿出来,毕竟家里这么多人在上班,积蓄总有一点的,只是不舍得,要是能让胡老太帮忙出了,那就再好不过。 徐凤梅不住地哭穷,又再三承诺日后一定让胡志光给她这个姑妈养老。 胡老太也心疼侄子,答应去找马二凤问一问。 为了侄儿子,胡老太也豁出去了,她直接找到马二凤他们门店去。 快夏天了,雪糕生意的淡季也快过去了。 胡老太好久没来这了,她不爱她那个侏儒女婿,人小鬼心眼多,二凤在家的时候多听话的,嫁到他家去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凡事都听她这小鬼老公的,连她这个亲妈的话都不听了。 这个侏儒女婿心眼多,教马二凤不照顾娘家,对她这个丈母娘也从来不放眼里,态度冷淡。 胡老太之前来这的时候,几大个大冰柜全是雪糕,都不说第一根给她这个丈母娘吃吃。 就这么抠! 胡老太在她这个残疾女婿这占不到便宜,平时也不爱来这,今天是没办法了。 她知道女儿天天在门店忙,起早贪黑,她去家里也找不到人,只能来门店。 胡老太来到门店,一眼就看到了董劳保,正坐着喝茶,姿态悠闲。 而他身边坐着一个脸生女人,董劳保正旁若无人地跟她调笑,手还搭在女人的手上,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胡老太再定睛一看,她女儿马二凤正跟个旧社会长工似的,任劳任怨地扛货呢。 胡老太真是气坏了,风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女人的肩膀,用力一掰,等女人诧异地转过头来,胡老太蒲扇巴掌就重重地甩在了她脸上。 万婷捂着脸,懵了,惊愕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满脸愤怒的老太太。 董劳保也吃了一惊,等看到打人的是他老丈母娘,惊愕换成了轻视,他站起来,跟坐着差不多高,但是一米二三的身高,此时爆发出了一米六的气场,指着胡老太就开骂,一点也不顾及对方是自己的老丈母娘。 “老东西!你敢打人!” 胡老太瞪着董劳保,没想到董劳保还敢先骂她,更是气得跳脚,指着董劳保骂道:“你都残疾成什么样了,还惦记着找女人?就你这小身板,你吃得消吗!二凤嫁给你这鬼侏儒,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一口一个“残疾”、“侏儒”,可把董劳保气坏了,他一辈子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当面嘲笑他的身体缺陷,他死死地瞪着胡老太,突然出其不意地抓起桌上的水杯,朝胡老太狠狠砸去。 水杯撞到胡老太胸口,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胡老太疼得哎呀一声。 马二凤见她妈来了,还跟董劳保起了冲突,赶忙跑过来。 胡老太要冲过去找董劳保算账,却被跑过来的马二凤给拦住了。 胡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马二凤骂道:“你这没出息的东西,这死侏儒打我,你还拦着我!” 董劳保轻蔑地看着这母女俩,他目光转向万婷,万婷还挨了一耳光呢。 他赶忙凑过去,拉着万婷的手,关切地问道:“婷妹,你没事吧?” 万婷挨了一巴掌,心里火大着呢,一把将董劳保推开,“你说我好不好,挨打的又不是你!” 董劳保的目光阴恻恻地看向那母女俩,他虽然跟胡老太接触得少,但是对这个丈母娘多少也了解一些。 这是个势利贪财的老太太,马二凤刚跟他结婚那两年,这老太太常常试图从他这抠好处。 董劳保不拿她当正经丈母娘尊敬,连马二凤在这都只是个长工,更别提这老太太了。 要知道当年马二凤嫁给他的时候,他们家可是出了三千块彩礼,相当于是买断了,他可没有义务尊敬这老太太。 董劳保没好气地呵斥马二凤,“马二凤,把你妈弄走!别站在这,脏了我的地!” 马二凤听他这么侮辱胡老太,脸上也没什么变化,还对胡老太说道:“妈,你走吧。” 胡老太气得要炸开了,指着马二凤骂,“你可真没出息啊!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当着你的面跟这女人调情,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这脑子里难不成装的都是豆腐渣?” 马二凤不语。 胡老太气得要死,她一想,反正这女儿留在董劳保家,就跟免费长工似的,还不如把她带回家去,起码她出去上班,还能给她挣来钱。 想到这,胡老太一把抓住马二凤的手,说道:“走,二凤,你跟我回家去!这些年你跟着这死侏儒,好日子没过过一天,累死累活的给他免费打工!这日子我们不过了!” 胡老太动了心思让女儿离婚,这些年,董劳保肯定也挣了不少钱,离婚说不定还能让马二凤分到一笔钱呢。 董劳保脸色微变,他即使嫌弃马二凤,也从来没想过要跟她离婚,毕竟他再找不到像马二凤这么听话的老婆了。 董劳保对马二凤说道:“二凤,你今天敢走,你就再也别想回来!” 胡老太呸地一口,“董劳保,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鬼样子,不人不鬼,二凤跟你这么多年受了多少苦,我要让她跟你离婚!” 旁边的万婷听到这,心里一喜。她跟了董劳保之后才知道,董劳保其貌不扬,但是特别有钱。 胡老太的话音刚落,马二凤就挣脱了她的手。 “妈,你回去吧,我不离婚。”迟钝的马二凤说道。 胡老太惊愕地看着她。 董劳保听了这话,分外得意,幸好,马二凤现在只听他的话。 第 430章 同处屋檐下 胡老太跑一趟二女儿那,钱没要到一分,还受了一肚子气。 可恨二凤也是个傻的,被那侏儒哄骗了,天天在铺子里牛马一样干活,钱没有一分,除了干活还要伺候那死侏儒。 胡老太是真心想让二凤离婚,像她现在这样,胡老太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这个女儿跟没了没区别。 可恨二凤竟然不肯听她的,竟然当着那董劳保的面反驳她,说她不离婚! 徐凤梅还在她家里焦急地等待结果,一看胡老太回来,赶忙凑过来问,“他姑,怎么样,要到钱了吗?” 胡老太恨恨地说道:“要到屁的钱!二凤被那死矮子拿捏得死死的,连我这亲妈的话都不听了!” 徐凤梅一听就急了,胡老太这要是要不来钱,这钱可不就得她自己出了? “那怎么办啊,他姑,真是要了我们一家的老命了。”徐凤梅着急道。 胡老太说道:“你先自己垫上吧,我现在也没办法了,我想让二凤跟那死矮子离婚,那死矮子有钱,离婚要他分一半给二凤,二凤有钱了,大家就都有钱用了。” 只要二凤离婚回到家,胡老太有信心让她乖乖听话。 徐凤梅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这个主意好啊! “我看能行!”徐凤梅说道,“我听说现在离婚,两口子的钱是要对半分的,与其让二凤在那当牛做马,还不如让她离婚回家来呢,至少家里没人让她受这个委屈。” 胡老太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好不容易盘大的女儿,怎么能给他去当牛做马。给他们家干了这么多年,已经吃大亏了。” 说着,胡老太叹一口气,“可是二凤这个实心眼的蠢货,我说要她离婚,她还不肯呢!” 徐凤梅的心情又瞬间跌落谷底,刚刚听胡老太说要二凤离婚,还怪激动呢。 “她为什么不答应?”徐凤梅想不通,“离婚难道不比伺候那死矮子强?” 胡老太无奈地说道:“谁知道呢,以前二凤在家的时候,多听话的,现在被那矮子哄骗得连亲妈的话都不听了。” 徐凤梅有点失望,但是又不想放弃,要是这个主意成功了,那能分到好多钱呢,她知道那死矮子有钱得很,靠着两间批发雪糕的门面房,一年到头不知道要挣多少钱。 “那不能就这么算了,二凤就是太老实了,任由那董劳保欺负,我们必须得让二凤把婚离了,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徐凤梅说道。 胡老太一走,董劳保就跑到马二凤跟前,对她颐指气使地说道:“二凤,你可不要听你妈的瞎话,你长得又丑,又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能生孩子,除了这,你没地方去,你好好地做你的事,我亏待不了你。” 马二凤麻木地点点头,没有多话,又去搬货去了。 万婷挨了一巴掌,也不肯白挨,虽然打她的不是董劳保,但是是因为董劳保,他必须做出赔偿。 董劳保给马二凤做完了思想工作,一扭头,看到万婷阴沉着脸站着,被打的半边脸还红肿着。 董劳保赶忙挤出笑脸,走到万婷身边说道:“婷妹,你受苦了。” 万婷冷笑道:“我受苦还不是拜你所赐?” 董劳保连连陪不是,“是我的错,婷妹,我不知道她要来,要不然我肯定不会让她靠近你的。” 万婷摸摸脸,没好气地说道:“我挨了打,你就想这么打发我?” 董劳保很上道,他很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些女人,除了老实的马二凤,其余的女人都是他用钱留在身边,一旦没了钱,她们就会立刻离他而去。 但董劳保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各取所需而已,再说只要他有钱,这关系也一直是稳固的。 董劳保拿出一叠钱,放到万婷手里,说道:“去买点药擦擦,让你受惊了。” 万婷扫了一眼,粗略估算得有五六百,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董劳保趁机抓住万婷的手,再次提到:“婷妹妹,你住在那条件那么差,你还是搬到我那处空房子里去住吧。” 万婷看向董劳保,这人打的什么算盘,她太清楚了。 她之前受董劳保威胁,不得不妥协,跟他拉扯不清,不过董劳保还没有真的得到她,万婷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得逞。 但是董劳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怎么会轻易死心,每次都要跟万婷提这个事情,让她搬到他的房子里去住。 万婷知道,一旦她同意了,她就彻底保不住清白了。 但是董劳保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不到黄河不死心,他的目的就是要彻底地得到万婷。 而且万婷知道,董劳保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段时间,万婷又在董劳保这拿到不少钱。 冬天是雪糕淡季,万婷门面没做生意,房租还一直在交,钱是董劳保给的。 除此之外,董劳保还给万婷生活费,林林总总,给了一万来块了。 万婷其实可以跑,但是她也想明白了,她辛辛苦苦地上班,做生意不就是为了钱吗,董劳保有的是钱,他对女人还很大方,她趁机在董劳保这多捞上一点,捞够了她就走。 董劳保见万婷半天不说话,换了个法子,“你住在那些地方,我实在不放心你,要不这样吧,我去你那,真有什么事情,我还能保护你。” 万婷看着他,心里冷笑,这董劳保说大话也不怕磕烂牙齿,就他这样的,万婷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还说什么保护她。 万婷知道,这是董劳保没耐心的信号,之前她一直搪塞推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回董劳保应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万婷正想着想个办法拒绝,一扭头,看到了马二凤。 刚认识的时候,万婷对马二凤还挺同情的,找了董劳保这么个侏儒不说,还要忍受他的背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万婷收起了对马二凤的同情。 真是应了那句话,这世界上什么人什么命都是已经定好的。 像马二凤这样的体格,但凡她自己争气一点,强硬一点,也不至于让董劳保这样欺负。 真是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看到马二凤,万婷眼睛一亮,又主意了。 她对董劳保说道:“你让我搬到你的空房子去,我一个人住着多没意思。” 董劳保笑着说道:“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没意思的话,我可以过去陪你啊,随时都可以。” 万婷一笑,说道:“你就算偶尔过去陪我,那也只是偶尔啊,你一走,我不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吗?” 董劳保笑容一顿,说道:“那你想怎么办?” 他确实已经耐心耗尽了,今天万婷要是不答应,他就要上手段了。 没想到这时候万婷说道:“也很简单,你们家不是挺宽敞的吗?要不我搬到你们家里去,给我一个空房间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刚刚那老太太才刚提离婚,这个时候,恐怕董劳保也得收敛一点,不敢太过分吧。 要是董劳保不同意,那可就不能怪她了,是董劳保自己不答应的。 但是万婷还是太小看董劳保的下线了,只见他猥琐一笑,利索地答应下来,“婷妹,你还别说,这个主意太好了,怎么之前我没想到呢?那行,那你搬到我家里来吧,以后你跟我一块住,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万婷有点傻眼,她可是要求登堂入室啊,马二凤还住在家里呢,董劳保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一点也不考虑马二凤的想法。 看来她还是小看董劳保了。这死侏儒一点道德都没有,完全是个扭曲的人。 不远处,马二凤擦着汗,董劳保和万婷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但她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只是一个在这干活的无关紧要的人。 万婷话已经说出来,收不回去了。 转念一想,她想一点不付出,光想在董劳保身上捞钱,那是不可能的。谁都别小看了这个死侏儒,矮子心眼多,他这种残疾小矮子更是个中翘楚。 万婷也就顺势答应下来,并且让董劳保去帮她搬家。 董劳保一个残疾小矮子,搬一箱雪糕都有点费劲,更别提去搬家了,他带上长工马二凤,一起去帮万婷搬家。 万婷在外面住了这么久,东西也不少,打包了好几箱子,全部都要搬到董劳保家里去。 马二凤任劳任怨地扛起大箱子,放到三轮车上,再挥汗如雨地骑着送货的三轮车,把行李拉回家去。 万婷看她蠢成这样,都不由得有点同情她了。 有一包东西特别大,万婷帮着马二凤搬到三轮车上。路上,万婷忍不住说道:“马大姐,董老板这么胡作非为,难不成你就一点怨言也没有吗?”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马二凤脑子里装的真的是豆腐渣吗?要不然怎么能蠢成这样? 可她到底还是自作多情了,马二凤根本就不理睬她,自顾自地把箱子搬到三轮车上,骑上去蹬着脚踏就走了。 万婷翻了个白眼,不止蠢,还不知好歹。 万婷搬到董劳保家里。 董劳保是个知道享受的人,他家里用的全是进口的高级家具,牛皮沙发,大彩电。 万婷没来过他家,一进门看到房子特别大,家具家电一看就是高级货,也有点怔住了。 她知道董劳保有钱,但不知道这么有钱,光家里这些东西,估计没大几万下不来,这死侏儒真舍得享受啊。 看到这些东西,万婷一点也不后悔搬过来了。 刚到家,董劳保就让马二凤把客房收拾干净,让万婷住进去。 马二凤也是好脾气地去把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董劳保什么也不干,带着万婷参观他家。 这房子是三房,主卧是董劳保和马二凤住,次卧是客房,还有一个房间是杂物间,到处都收拾得挺整齐。 主卧放着一张席梦思。 董劳保对万婷说道:“婷妹,你猜这个席梦思多少钱?” 万婷哪里知道多少钱,只是听说席梦思不便宜,她看外面的家具家电价值不菲,就往高了猜,“一千多吧。” 董劳保得意地笑道:“一千多?你也太没见识了,这席梦思可是国外进口的,这一张得两万多块!” “多少?”万婷懵了。 董劳保笑道:“两万多。这是进口的,跟国产的货大不相同,你可以躺上去试一试,特别舒服。” 万婷惊愕地看着董劳保,这男人到底是什么家庭,光睡觉的床,舍得花两万多去买! “你骗人的吧。”万婷真不信,家里就算是开银行的,也不可能舍得这么花钱吧,董劳保的这个家,光家具家电得花多少钱?就他开的那两间雪糕批发的门面,能挣到这么多钱吗? 董劳保带着万婷去看席梦思的标签,他特意保留没剪掉,“你看,上面都是外国字,这是正宗的进口货,要是国产的席梦思,一千多的也有,那都是假货,安点弹簧在里面就当席梦思卖,关键还有那么多不识货地去买。” 万婷看向董劳保,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多少钱啊,舍得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席梦思。” 董劳保搂住她的腰,整个人贴在万婷身上,他整个人,比万婷的腰高不了多少,搂得有点费劲。 万婷没推开他,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他这一屋子的高级货,再看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反感了。 董劳保笑道:“你别管我有多少钱,反正只要你好好地跟我,我保证你一辈子吃喝不愁。” 当天晚上,万婷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外面转门把手,她猛地惊醒过来。 但她把门反锁了,那人没能成功进来,等万婷冷静下来,就猜到了外面那人是谁,除了董劳保还能是谁呢。 这董劳保胆子也太大了,他老婆还在一个屋住着呢,晚上就敢跑到她这里来。 万婷犹豫再三,还是没起床去开门,她也需要好好地做一做心理建设。 夏天马上就要到了,林建国又开始琢磨做雪糕生意,其实还可以卖西瓜,只是现在卖西瓜的到处都是,雪糕的生意还稍微好做一点。 林建国跟高翠枝提起做雪糕生意的事情,高翠枝说道:“就像你去年那样,走街串巷地去卖雪糕,能挣几个钱?人晒脱一层皮,还挣不到几个钱呢。” 林建国无奈地说道:“没办法啊,我又不会做别的生意,这个雪糕生意我是做熟了的,投本也小,就算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高翠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所以说,你这个人这种思想,挣不到大钱,你之前是没有本钱,所以你只能去做这种小买卖,现在都有钱了,怎么还盯着这种挣不了几个钱的买卖?” 林建国一愣,反应过来,高翠枝说的本钱是林小勇的赔偿款,立马说道:“那个钱可不能当做本钱,那是小勇的赔偿款,那是小勇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用。” 高翠枝劝道:“你现在也不是要用那个钱啊,你也是为了让钱生钱,挣更多的钱嘛,等挣到钱了,拿利润来做生意,把本钱再存进去不就行了,你就是个死脑筋,不懂变通。” 林建国还是不愿意,做生意是有风险的,谁能保证稳赚不赔? 高翠枝还不死心,“建国,你就听我的,这个钱也不过我的手,全在你自己手里,难不成你连你自己都不放心,要是挣了,连本带利地存进去,钱就更多了...谨慎一点,这钱不会亏只会赚,我们挣到钱了,不仅我们的日子好过,就连小勇的日子也好过呀。” 林建国心动了,但思来想去,还是认为这样风险太大,于是没有同意。 高翠枝气得要命,她其实这些天,也没少劝林建国去把钱取出来,但是每次,林建国都是犹豫犹豫,就不同意。 高翠枝也没耐心了,他们现在就是守着一座金山,却过着吃糠咽菜的日子。 娘家的拆迁款,虽然高翠枝回去要了无数回,但到底能不能要到,高翠枝也没有数。 而林小勇还躺在家里,天天等着人伺候。 最开始他不要高翠枝伺候,不吃高翠枝做的饭,被林建国收拾几次之后,老实了些,愿意吃了。 这就苦了高翠枝了,天天要在家给林小勇做一顿饭,早就烦得不行了。 如今眼看林建国迟迟不肯把钱拿出来花用,高翠枝的耐心也已经到了极限。 她想到了一个妙招。 林小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恢复,已经能下床了,行走需要依靠拄拐,但是行走是没有问题了的。 高翠枝知道,这小兔崽子之前做乞丐每天都能讨到很多钱,现在断了一条腿,能要到的钱比以前会只多不少,她刚好现在缺点钱花用,就想到要让林小勇去乞讨挣钱去。 当然,这个事情,她不会让林建国知道。林建国毕竟是林小勇的亲爹,高翠枝想伙同他一块让林小勇去乞讨,估计行不通。林建国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要是让邻居让亲戚知道他让亲儿子去乞讨,那多没脸。 高翠枝知道他不会干,打算自己去干,当然,林小勇乞讨来的钱,她也不会分给林建国。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这天上午,高翠枝就把林小勇给弄下楼了。 她已经准备了带顶棚的三轮车,想着到个没人的地方,就把林小勇绑了,捆到三轮车上,带到她提前租下来的房子里,先把林小勇关个几天,饿一饿他,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能让林小勇帮她挣钱了。 高翠枝把一切都想好了。 等林建国回来,找不到林小勇了,高翠枝就会告诉他,她出门去买菜,回来的时候,林小勇就不在家里,有可能跑出去了。 林小勇有离家出走的前科,林建国不会不相信。 她想得倒是挺好的,但是下楼之后,林小勇只肯到楼下的凳子上坐着,其余的地方不肯去,高翠枝没有施展的机会,这里时常有人进进出出,而且楼上的住户往下面看,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人做的事。 高翠枝不敢让人知道,试图利诱林小勇跟她一块走远一点,走到没人的地方去。 但林小勇不轻易答应,他要高翠枝去给他买烧饼吃,要不然就不跟她走。 高翠枝想哄他走,只好答应了,叮嘱他等在原地之后,就去给林小勇买烧饼去了。 但是这个点这个地方没有烧饼卖,高翠枝跑了好远,才买到了两个烧饼,等她拿着烧饼回来,原地已经不见了林小勇的身影。 高翠枝急了,到处找,还是没找到林小勇。 直到下午林建国回来,高翠枝都没能把林小勇找回来。 林建国一听林小勇不见了,急得团团转,以前林小勇跑出去吧,起码他是健全的,能跑能跳,现在残疾了,跑出去怎么活得下来? 林建国罕见地朝高翠枝发了一通火,他甚至怀疑林小勇根本没有自己跑出去,是高翠枝把他背出去丢了,就是不想管这么个累赘。 高翠枝真是有嘴说不清,她是有这个打算,但是林小勇真不是她藏起来的啊! 她摸了摸肚子,对林建国说道:“我还怀着孕呢,林小勇不说有一百斤,八九十斤是有的吧,我背他,我还害怕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呢。再说,你去这栋楼的邻居家里打听打听,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我想着今天天气好,背林小勇下楼去晒晒太阳,他说他要吃烧饼,让我去买,我跑了老远才买了两个烧饼回来,回来人就不见了。” 说着,高翠枝还拿着她买的烧饼给林建国看,“你看,这两个烧饼就是我跑了二里地给他买回来的!” 林建国看看烧饼,又看看高翠枝,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扭身朝门外走去,他得去把林小勇找回来! 第 431章 偷听 跟上回一样,林小勇跑出去之后,林建国一连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这一回,因为林小勇跑出去的时候,家里只有高翠枝,所以他高度怀疑,就是高翠枝把林小勇给弄出去,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高翠枝也真是冤枉,她是有这个想法,但是想法还没付诸实践,林小勇就跑了,现在光让她背黑锅,真是气死了。 不过林小勇这一跑,让高翠枝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潘长贵。 潘长贵不也是浑身瘫痪吗?乞讨挣得可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本来高翠枝是想把林芽骗过去照顾潘长贵,可林芽不上套,她也拿对方没办法,毕竟她不是亲妈,还真不敢闹得太大,免得露出马脚。 但是林小勇这一跑,让她灵光一现,哪个去乞讨不是乞讨呢?只要能讨来钱,就是她的好帮手。 高翠枝想到这一点,简直兴奋得要手舞足蹈了,这样一来,这个潘长贵就不是她的累赘,而是摇钱树了。 说干就干,当天上午,高翠枝就来到了潘长贵的住处。 一进屋,气味比猪圈还难闻,但是这一回,高翠枝的脸上没有嫌弃和不耐烦,她先弄了水和吃的给潘长贵。 潘长贵长期卧在床上,又没有得到精心照顾,身上长了很多褥疮,整个人枯瘦干瘪,长期吃不饱晒不到太阳,皮肤更是病态的白。 高翠枝难得的忍着恶心把被褥这些收拾了扔掉了,这才跟潘长贵提出乞讨的主意。 “你去乞讨,讨来钱,我不用去工作挣钱,就能照顾照顾你,你也有几个钱,能过得好一点。” 潘长贵哪里还能说不字,他现在能不能活,完全看高翠枝母女俩的良心,他要是能讨来钱,高翠枝她们不会让他那么快死,对他应该能好点。 商量好之后,高翠枝就弄来了一台三轮车,迫不及待地就把潘长贵拉了出去,来到了南城最繁华的街道旁。 甚至都没给潘长贵垫个东西,直接就把人放在了水泥地上,再在人身前放一只脏兮兮的破碗,立个乞讨的牌子。 做好这一切,高翠枝就远远地躲开了。 牌子上写了潘长贵全身瘫痪,要乞讨钱去治病,路过的人不少会停下来看一看,再摸两个零钱丢到碗里。 高翠枝看了一会儿,就看到好几个人停下来给潘长贵丢钱,简直乐开了花,看来她这个法子,是真行啊! 潘长贵往那一趟,就是大半天,一直到傍晚,眼见没什么人了,高翠枝才走过去,把潘长贵抱到三轮车上,骑着车把人送了回去。 可怜潘长贵这半天水米未进,被折腾得奄奄一息。 不过收入颇丰,碗里的钱满了好几次,高翠枝去收了几回。 她早就把收入算了个总数,今天快中午他们才出来,这半天就收入了二十多块。 高翠枝乐开了花,她看一眼潘长贵,心想这可是她的摇钱树,不能让人死了。 高翠枝吃到了甜头,回到家之后,给潘长贵弄了点吃的,可不能把人饿死了。 从那天开始,高翠枝天天早上出门,一直要到晚上才回来,她后面嫌盯着麻烦,干脆把破碗摆在潘长贵自己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要是碗里的钱满了,就让他自己收起来。 潘长贵知道自己是在被高翠枝这个恶女人吸血,可是又没有办法,他两个女儿都不愿意照顾他,如今只能落到高翠枝手上受罪。 高翠枝早出晚归,惹来了林建国的注意,本来他找不到林小勇,就怀疑林小勇被高翠枝给藏起来了,见高翠枝出现这样的异常行为,就心生怀疑。 他闷在心里,第二天一早,他先出了门,躲在一旁,等着高翠枝,等人从楼上下来之后,就一路跟着她。 这一跟就来到了潘长贵家门口,等高翠枝拿出钥匙开了门,一直躲在后面的林建国冲出来,撞开高翠枝,闯进门里。 他冲进房门之后,先是一股刺鼻的臭味冲进鼻腔,气味太冲,他一点防备没有,吸入一大口,立刻干呕起来。 呕了两声,林建国才大喊起来,“小勇!小勇!” 高翠枝此时也跟了进来,听林建国大喊林小勇,这才反应过来,林建国这是以为她把林小勇藏起来了,跟踪她呢。 高翠枝没好气地骂道:“林小勇在哪里?神经!你好好找一找,万一林小勇真被我藏起来了呢。” 林建国真的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起来,其中一间是放杂物的,林建国又去推另外一间。 等他把门推开,一股更浓厚的臭味袭来,熏得他又是一阵干呕。 等定睛一看,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林建国冲过去,一看不是林小勇,是个枯瘦的男人了,因为皮包骨头,看不出多大年纪。 林建国愣住了。没想到事情跟他想象的不一样,林小勇没有被高翠枝藏在这。 高翠枝本来看到林建国还有点慌乱,这会儿也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现在天天要送潘长贵去上班,时间久了,林建国迟早会知道的。 林建国看向高翠枝,疑惑地问道:“这是谁?” 高翠枝说谎话不打草稿,“这是我干女儿她爸,她没时间照顾,让我过来帮她照顾一下。” 林建国惊讶又怀疑地看着高翠枝,这也太意外了,在他了解中,高翠枝可不是这么个助人为乐的人啊。 高翠枝看一眼床上露出一个脑袋,饥肠辘辘的潘长贵,这才对林建国说道:“走,我们出去说。” 林建国眼看林小勇没在这,估计是自己错怪了高翠枝,也有点不好意思,就跟她出去了。 来到客厅,高翠枝说道:“本来我就想跟你说一下这个事情,既然你跟着来了,刚好跟你说一下。” 林建国看着高翠枝,还以为她是想把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带回家去照顾,不自觉地拉了脸。 那可不行,他挣钱养家,养老婆孩子,可不能养这来历不明的人。 没想到高翠枝说的却是她带男人去乞讨的事情。 “之前还不知道,乞讨这一行,真的挺能挣。这几天,他每天都能讨个三四十块钱,比去上一天班还强呢!” 林建国也没想到高翠枝竟然能想到这样的主意,人家拜托她照顾病人,她把人弄到街上去讨钱。 不过听她说起每天的收入,也吃了一惊。 “乞丐能挣这么多?”林建国都震惊了。 “那你以为呢?以前小勇去乞讨,也没少赚钱。”高翠枝说完,暗暗咬了咬舌头,说漏嘴了。 林建国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高翠枝说道:“猜的呗,你看他都能挣这么多。现在的人有善心,看到这种乞丐都会忍不住丢点钱,能少赚吗?” 林建国疑惑地说道:“那孩子回家的时候,身上也没什么钱啊。” 他这一句话,提醒了高翠枝。 之前她偷空了林小勇的钱,后面林小勇在出事之前,肯定又挣到了不少,,现在林小勇找不到人了,说不定是又跑去重操旧业。 不过高翠枝尽管想到了,也没有说出来。现在她已经有一个摇钱树了,林小勇不回来也好,免得还多个累赘。 林建国想了想,说道:“人家请你帮忙照顾病人,你把人弄去当乞丐,要是他家里人知道了,能答应吗?再说,人现在还生着病呢,万一弄出去,一个不小心没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还得担责任呢。” 这么一想,林建国又感觉这样风险太大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恐怕挣的钱还不够赔的。 高翠枝没想到林建国这么没出息,天上的馅饼砸他脸上,他连张个嘴都害怕。 高翠枝说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看这房子脏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隔三差五地给他买点吃的,人早就没了,他家里人根本就不管他,巴不得他早点死呢,你这一点尽管放心。” 高翠枝给林建国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林建国胆子小,怕摊上事,高翠枝又是安抚又是鞭策的。 “你放心吧,绝对不会出问题,我还不知道吗,再说,现在我们要靠他挣钱,也不能让他没了。” 真是人为财死,高翠枝再三保证,打消了林建国的一些顾虑。 林建国在鼻子边扇了扇风,对高翠枝说道:“既然要靠人家挣钱,总不能让他住在这个猪窝里吧,我看你还是好好地收拾收拾,住在这个环境里,人能活得了多久?” 高翠枝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又要照顾他,又要照顾家里,这样吧,今天刚好你来了,你把这收拾收拾,我带他去街上讨钱去。” 林建国倒没什么意见,他们想靠人家挣钱,多少也要付出一点才行。 高翠枝让林建国先收拾客厅,她则进了房间。 潘长贵眯着眼睛休息。 高翠枝凑到他耳边警告,“长贵,刚刚进来的那个是我现在的丈夫,他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情,你嘴巴闭严实点,不要跟他乱说,要不然我也管不了你。” 高翠枝煮了点白水面条给潘长贵吃了,就把人背着带走了。 林建国独自留在潘长贵家里收拾,他想着要靠人家挣钱,收拾起来很是卖力,一个猪圈样的屋子,愣是让他花了一整天给收拾好了。 傍晚,高翠枝又背着潘长贵回来了,林建国已经买来菜,把饭做好了。 一进屋,高翠枝看到这焕然一新的房子,还吃了一惊,林建国这也太卖力了。 潘长贵自从瘫痪之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今晚上吃上了两菜一汤,有盐有肉,有滋有味,菜一入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想想这两年,他过得是什么日子。殷红害了他一辈子! 吃了饭,林建国才问高翠枝,“今天挣了多少钱?” 高翠枝把兜里的钱抓出来,算是零票子,也有少量两块,五块的。 两人一数,不得了,潘长贵今天一天就讨到了四十多块钱。 夫妻俩激动地抱在一起,太好了,有了这棵摇钱树,他们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 高翠枝看一眼林建国,试探地说道:“小勇现在断了一条腿,以后干别的可能艰难,做乞丐说不定还是一条出路,你别看乞丐不体面,人家挣的钱,体面人两个月都挣不来。” 林建国听了,又是抗拒又是心动。 想想小勇的腿,确实,没了一条腿的林小勇以后还能做什么,乞讨起码足够他养活自己。 林建国和高翠枝本来以为有了潘长贵这棵摇钱树,就不愁没钱花了,没想到好日子没过两天,变故就来了。 原来是这天,好久没来看过亲爹的潘彩凤跑到家里来,想看看潘长贵怎么样了,可别死在家里了。 等一进门,清风拂面,家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一瞬间她还以为走错门了。 跑到房间一看,她爸没在里面。 潘彩凤心里就有了各种猜测,首当其冲的是她爸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妈怎么没说一声? 潘彩凤跑去给高翠枝打电话,联系不上,又跑去问邻居。 邻居对她这个名声在外的不孝女非常厌恶,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 正在潘彩凤上蹿下跳找人的时候,高翠枝两口子带着潘长贵回来了。 吃了几天饱饭的潘长贵脸上有了些肉,看着气色好多了。 潘彩凤看到这幕都懵了,她妈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 潘彩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干脆先把门给原样关上,人也躲了起来,免得高翠枝看到她,把她抓过去伺候潘长贵。 好不容易才把潘长贵甩给高翠枝,她可不愿意再接手。 潘彩凤躲在上一层的楼梯间里,听到高翠枝他们的脚步声上楼来,又听到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见过林建国,但是猜测那男人应该就是高翠枝现在的丈夫。 潘彩凤听到高翠枝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今天收入也不少,前面的钱我都数过了,有三十几块,加上最后的这些钱,四十块钱是少不了的。” 林建国背着潘长贵,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潘大哥今天辛苦了。” 潘长贵吃了几天饱饭,也有力气说话了,他知道就算一天挣一百块钱,这钱也落不到他手里。 不过高翠枝找的这个老公良心倒是比高翠枝母女俩都好,起码自从他来了,他也有人照顾了,能吃饱饭了。 潘长贵说道:“你们照顾我也辛苦,这也是应该的。” 说着,人就进屋去了。 潘彩凤在上面一层的休息平台,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三十块四十块的,说的是钱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们把人背出去做什么?她爸全身瘫痪,出去什么也做不了。 潘彩凤越想越觉得奇怪,就蹑手蹑脚地来到家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高翠枝正在数钱,前面的钱她数过了,只有最后收摊的一点钱没数,也有七八块,加起来今天的收入也过四十了。 屋里传来高翠枝和林建国欣喜的对话声。 “今天下午去的那地方还可以,周围都是一些外企,一些国企,人都特别大方,你看这些票子里,好多都是一块两块的,明天我们还去那吧。”高翠枝兴奋地说道。 “今天是去得晚了,明天早点去,说不定还能讨到更多钱。” 林建国在厨房做饭,两人为了让彼此听到对方的声音,说得都很大声,这也刚好方便了门口的潘彩凤偷听他们说话。 听了好一会儿,潘彩凤心里大致确定了,他们这是把她爸弄去讨钱去了,从他们话里透露的信息来看,她爸挣得还不少呢! 潘彩凤一阵激动,原本还以为她爸残废了没用了,扔在这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把他丢给她妈,倒让她妈发家致富了。 这可不行,潘彩凤眉头一皱,这钱可不能让她妈白白赚去,要赚也应该是他们来赚。 潘彩凤本来想开门进去,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势单力薄的,还是先回家去跟丈夫一家商量商量再说。 李老五的案子拖了很久,从冬天拖到快夏天了,才终于开庭。 秀姑在李老五的授意下,坚决拒绝和解。 白香莲一家子可气得不轻,老宅拆迁款没拿到,现在儿子挨打差点丢了命,想要点和解费都要不来。 李老五就怕秀姑出钱和解,他让律师带了好多次话,他不同意和解,他宁愿去坐牢,宁愿把钱给孩子留着。 终于等到一审开庭。 开庭这一天,周老太都跑到法院来旁听来了。 只见几个月没见到的李老五被押着上庭来,他一出现,康健一家就愤恨地盯着他。 开庭之前,白香莲还在外面狠狠地骂了秀姑几句,她扬言要让李老五坐穿牢底,得死在里面,偿还他对康关平犯的罪。 白香莲他们请的律师已经明确地跟他们说过,李老五肯定是故意伤人,刑期起码也是七年起步。 周老太本来忙得很,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李老五真的去坐牢了,说不定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周老太还是来了。 几个月没见,李老五消瘦了很多,本来个子就瘦瘦小小,现在更是瘦得跟个小老头一样。 他一进来,目光就不离妻子,他已经被羁押了几个月,几个月没看到秀姑和孩子了。 安安还太小,不能出席,李老五看着秀姑,不想让她担心,朝她一个劲地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抚慰妻子焦急的心。 白香莲一看李老五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简直气坏了,指着他大骂,“你还有脸笑!你把我儿子都害成什么样了!” 李老五轻蔑地看他们一眼,他一点也不后悔,要是一个男人连妻女都保护不了,那他还能算是个人吗? 就是去坐牢,李老五也认了,也好让康健一家知道, 他李老五不是泥做的怂包!要是他们敢在他坐牢的时候欺负秀姑母女,等他出来,他就把他们一个个地全开瓢。 李老五在心里狠辣地想,这一刻,他的心很宁静,一点也不紧张,他已经做好坐牢的准备了。 周老太也以为李老五坐牢坐定了。 等宣判结果出来,却那么出人意料,因为李老五是在年幼女儿遭受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才动的手,并且他第一次击打是击打到康关平的手臂上,并且没有追击的动作,第二次击打是因为康关平试图打他,他才动的手,综合考量,法官判他故意伤人罪名不成立,考量防卫过当,过失致人重伤罪,因为有前面两个前提条件,所以缓刑六个月。 李老五还不知道缓刑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要坐牢六个月,听到宣判的那一刻,他老泪横流,原本已经做好了坐十年牢的准备,没想到最后是六个月。 等结果尘埃落定,李老五一屁股瘫坐在地,这时候才感觉到了后怕。 他不怕坐牢,本来这一辈子都是捡来活的,就算现在死了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放心不下妻女。 康健一家听了这个宣判,傻眼了,不服气地当庭闹起来。 周老太也是又诧异又高兴,虽然提前听律师说过这样的可能,但当结果真摆在面前,还是有些不太真实。 李老五判的缓刑六个月,在家服刑即可,他在看守所羁押的日子还会抵扣刑期。 周老太本来还以为这是她见李老五的最后一面,才跑过来,没想到李老五这老小子运气好,不用去服实刑。 这一结果传到德村,大家都拍手称快,白香莲一家子早就不得人心,大家都支持李老五两口子,这回真是偷鸡不得蚀把米。 而周老太也有了喜事,棠下村也定了日子下发拆迁款。 她虽然赢了官司,还是要防备村里那几家联合熟人偷她的拆迁款,毕竟她是个外村人。 这时候,老四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到处活动,托人找到了拆迁工作组的人,通过运作,提前就把周老太的存折账户和其他资料提交上去了,等了没几天,钱就到账了。 周老太这回彻底安心了。 第432 章 巧遇 “妈,真给我呀!”林建生对着周老太递过来的一个报纸包起来的男 表就年苗开年,砖头,欣喜地直搓手。 周老太看他一眼,“怎么,你不要呀?是不是准备把钱留给我养老?” 林建生不敢再客气,一把将砖头拉到自己跟前,笑嘻嘻地说道:“ 妈,你这不就是说笑了吗?你老人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还看得上这点吗?这钱对儿子我可真是及时雨,雪中碳呀!妈,你对我的好,我永远不能忘记。” 周老太哼笑一声,不过嘴上到底没说什么,和前世相比,老四改变很大。 林建生抱着纸币砖头,乐坏了,这可真是空手套白狼。 林建生把报纸打开,里面装了一捆一捆的百元新钞票,一共有四捆。 林建生拿起一捆,递给周老太。 周老太还有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干嘛?” 林建生笑笑,说道:“妈,这不是你买房子也要成本吗?我只拿赚头的一半,你买房子的成本,我给你减出来。” 周老太诧异地看着林建生,这可真是出乎意料,本来这些钱只有四万,老四竟然愿意拿一万还给她。 周老太暗自点头,老四如今还算像个样子,她一想,既然老四愿意还她的本钱,那她就要收下,免得老四认为她不要,以后也就不给了。 “行,”周老太把钱接过来,“你还别说,我都忘记这房子我还出了两万块钱呢。” 林建生眼睁睁地看着周老太把一万块钱收了回去,心蓦地一痛,他看看报纸里的钱币,本来有四万,现在只剩三万了,说不心痛是假的。 不过林建生想一想,老太太的脾气给他三万块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见好就收,于是麻溜地把三万块收起来,又不忘说一声,“谢谢妈妈!” 周老太搓一搓手臂,“行了,拿着钱滚蛋吧,不过我得给你说一声,这个钱给你了,你就自由支配,但是别拿去搞一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林建生赶忙说道:“这个你放心,妈,这个钱我已经想好了,投股市挣钱去。我看今年股市的机会很大,比去年也不差呢。” 林建生从开年到现在,本金都已经翻一翻了。 周老太买的深发展也让她挣了不少,因为她买在最低点。 等林建生拿着钱走了,周老太把剩下的一包纸币,交给了春桃。 在这之前,周老太没跟春桃说过要给她钱,春桃拿到钱都惊呆了,“妈,你给我钱做什么?” 周老太说道:“之前我在棠下村买房子,秋桃也跟着我买了一套,我答应给建生半套拆迁款,那也就不能少了你,这是另外的半套,你拿着吧。” 春桃不愿意拿,“那这钱也是妈你自己的,你出的本钱买的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挣钱了也是你自己的,我不要。” 周老太说道:“春桃,妈给你,你就拿着,你现在一个人带明珠,妈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春桃还是不肯要,“这钱你自己收着吧,我如今在厂里上班,按月拿工资,没艰难到需要你支援的地步,这钱我不要。” 周老太把报纸打开,从四万里拿出一万,“建生拿走了三万,还了我一万的本钱,你这一份,我也把本钱拿回来,这就当是我帮你们做的投资。这三万块钱你拿着。你拿着钱存起来也好,去买房子也好,我都不管。” 秋桃因为在棠下村让她妈代买了一套房子,有一套是她的,她挣到了六万多,所以周老太就不给她了。 秋桃对此当然也没有意见,她见春桃不拿,劝道:“大姐,你把钱拿上啊,之前妈不是说那个什么毛尾村有可能要拆迁吗,我看你拿着这个钱,去毛尾村买套房子好了。要是真的拆迁了,就赚了。” 之前秋桃让春桃去毛尾村买房子,春桃虽然也有点心动,但是一直没有付诸实践。 这会儿周老太拿三万块钱给她,秋桃就建议她拿着这笔钱去毛尾村买房子去。 周老太也支持,“对,去买房子吧,反正买房子肯定亏不了,就算不拆迁,房子还在呢。” 春桃说道:“那我用我自己的钱去买。” 周老太无奈又心疼,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这钱给你你就拿着啊,别说了,给你你就拿着,像建生一样痛快地拿钱就走。” 林建生此时已经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春桃拿着钱,周老太领着她去到了毛尾村。 毛尾村的位置跟德村差不多,也是必拆迁的地方,而且很快了。 上回林建民领着林建国来这看房子,其中一家急用钱,想赶快把房子卖出去,价格比其他卖房子的便宜两三千块。 林建国没买,今天周老太领着春桃过来问,那房子还没卖出去。 现在到处都在拆改,一般不急用钱的,也不会轻易把房子卖掉。 也算春桃跟这房子有缘分,过去了半个月,房子竟然还没有卖掉。 价格跟之前一样,还是两万三。 这房子没卖出去,也是因为房子年头长了,看着破破烂烂的,要卖两万三,虽然也知道现在南城在拆改,但是投资这么一个机会要两万三,有这样眼光的人着实不多,所以房子一直没卖出去。 周老太带春桃问了价。 房主怕她也跟其他问价的人一样,只问不买,还主动说道:“要是你诚心要的话,可以给你便宜一千块。两万二。” 周老太看出他极力显得平静的脸色下的焦急,这个时候,一般不缺钱的人家不会轻易卖房子,就问道:“这钱你有急用吗?” 林建民之前也提过一嘴,说好像是房主家有人生病了,急需钱治病,所以才会把房子给卖了。 房主苦笑一声,也没瞒着,说道:“是啊,我老婆得了病,急着要钱治病呢。” 周老太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这房子她们买来投资的,房主却是卖了要急用治病,她也就不打算压价了,毕竟没两年这地方就要拆迁,她们有挣头。 她看向房主,这男人也六十好几了,愿意卖房子救他老婆,应该不是没良心的,就是没这个财运,等不到房子拆迁。 好多像他这么大年纪的,宁愿换老婆,也不会愿意卖房子。 周老太倒也没有因为要买他的房子而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房子她不买,也百分之百要卖出去,说不定碰到别的买家,知道他要急用钱,还要故意压价呢。 周老太说道:“既然你要卖房去治病,就还是两万三吧,我们买了。” 房主听她这么说,很是惊喜,“真的吗?” 周老太点头,“真的,但是这房子的手续要齐全,立马就能过户。” 房主点头,“能,能的。” 房主姓毛,这边好多人都姓毛,细聊之下,周老太知道这人老婆得了病,亲戚朋友都借了一遍,没别的办法了,才打主意卖房子。 老毛还被周老太他们请到家里,一进门,就一股子药味。 老毛给周老太她们倒了水。 周老太说道:“要是你急用钱,今天都可以去过户,我们取现金,户一过完,现金就交给你。” 老毛当然愿意赶快拿到钱,可是这房子是他们唯一的住房,要是房子给卖了,一家人暂时还无处可去。 老毛一脸为难地开口请求,“大姐,我还有个请求,这房子是我们一家老小的容身之所,现在把房子卖了,我们一家人暂时没地方可去,你能不能宽限我们点时间,容我们再继续住个两三个月。” 要是周老太之前没打过官司,听他这个请求,可能会迟疑,担心会出现别的岔子。 现在她打赢了官司,知道只要手续办齐了,房产过户,就算这一家人住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 再说,对方看着也是真有困难,这房子买来她们也不住,给他们多住几个月倒也没什么。 周老太说道:“行,不过等房子过户了,这房子就算我们租给你的,要签租房合同。” 老毛听了她的话,倒也没意见,房子过户给人家了,他们出租金也应该,只是他们家现在钱很困难,租金高了他们也租不起,问道:“不知道租金多少啊?” 周老太也是意思意思,签个租房合同,避免一些可能出现的纠纷,说道:“十块钱一个月吧。” 老毛诧异地看着周老太,十块钱一个月,这跟白让他们住没区别。他也就明白了,这老太太面恶心善。 当天,老毛带着他生病的老婆,坐上了周老太的轿车,现金都不用去取,是现成的,先到毛尾村村委会办了手续,又跑房管局过户,一天就办成了。 因为证件还没下来,周老太先给了两万块钱,剩下的三千等证件下来了再给,老毛也同意了。 办完了过户,周老太又开着车,把老毛两口子送回家。 远远的,周老太看到老毛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等她的车也在老毛家门口停下,里面蹿出老毛的小孙子,冲着老毛大喊,“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周老太看向老毛家门口的那辆车,看样子,老毛家的客人就是这了。 周老太和秋桃也下了车,她还得跟老毛签一下租房合同,今天房子已经过户,老毛他们继续在房子里住,就是她的租户了。 租户就要签合同,把一些可能的风险扼杀在摇篮中。 老毛看一眼门口的黑车,心里大概知道是谁来了,赶忙招呼了周老太一声,就往屋里走。 是人家家里的客人,周老太也管不着,她只用跟老毛签了租房合同,这事就算完了。 她和春桃跟着老毛走进大门,这一进去,周老太吃了一惊,只见先前还冷冷清清的老毛家里,突然或坐或站的来了半院子人,所有人都围着坐在中间的那张桌子。 周老太见阵仗这么大,也不由得好奇起来,这老毛家里到底是来了什么客人,排面竟然这么大。 “毛叔来了!”人群里有人喊。 围观的人自动分开了一条路,好让老毛进去。 周老太也就顺着这条路,看到了人群中心的情景。 只见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跟另外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坐在一块,那老太太胖得出奇,笑眯眯的,一脸的富态。 虽然穿着朴素,但光看那一身气质,周老太就看出来了,这老太太来头不简单,一般人家养不出这种老太太。 老毛看到那老太太,喊了一声,“文珍妹,你来了!” 毛老太看向他,说道:“大哥,你回来了,房子过户了吗?” 老毛点头,“过户了。” 毛老太叹口气,说道:“我大嫂子吉人多福,又有你们这么好的家人支持她,肯定很快能痊愈的。” 老毛说道:“现在房子卖了,手术费也凑得差不多了,这就能去做手术了,文珍,你也不要担心。” 毛老太说道:“我担心也没什么用,你们准备在哪里做手术,要是在南城做,我能想想办法,帮你们联系好医生。” 老毛听到这话,赶忙道谢,这可太好了,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哪个医生好,要是有毛文珍帮忙,住院做手术这些,就妥了。 老毛跟毛文珍说话,都忘记周老太母女了,不过周老太也并不介意,只是安静地等着。 毛老太是不会开车的,今天她抓了壮丁,把小儿子给抓过来开车送她过来。 此时,田家豪正无聊地坐着,他跟他妈娘家的这些亲戚并不熟悉,他今天是负责送老太太过来探望亲戚,没想到正无聊地四处张望的时候,冷不丁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田家豪倏地站起来,朝人群外走去。 春桃拉了一把周老太,指了指里面说道:“妈,那不是田经理吗?” 周老太还没看到人,这里人太多了,又全都不认识,她也没必要一个个去看,确实没看到田家豪。 “谁?” “南城百货的那个田经理啊。”春桃小声地提醒道。 周老太这才有点吃惊了,顺着看过去,果不其然,真是田家豪,对方正朝她这走过来呢。 田家豪走到周老太跟前,笑容意外,“周老板,你怎么在这呀?” 他和他妈是走亲戚来了,这周老太她们难不成也是走亲戚来的?难不成两家拐弯抹角还是远房亲戚?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就听到周老太说道:“我买了他家的房子。” 田家豪长噢了一声,“原来是你们买的呀,这可真是巧了。” 周老太也觉得巧。 田家豪请她进去坐,周老太还得跟老毛签租房合同呢,也就走了进去。 一张桌子四张板凳全坐上了人,田家豪把自己的板凳让给周老太坐,等周老太入了座,才把她介绍给他老娘。 “妈,这位是南城服装厂的周老板,你应该没见过。” 又给周老太介绍道:“周老板,这是我妈,她姓毛。” 原来是娘家亲戚,周老太恍然大悟,朝毛老太点点头,又笑了笑。 毛老太也客气地对周老太一笑。 这时候,田家豪补充了一句,“她是周小姐的姑妈。” 毛老太的脸上出现诧异的神色,随即她站起来,笑容满面地朝周老太伸出胖乎乎的手,笑容热情,“原来是周老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早就听家豪说起过你,初次见面,真是荣幸呀。” 周老太对她态度的变化有些吃惊,刚开始这老太太也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周老太也就站起来,跟毛老太握了握手,笑道:“田经理是人中龙凤,今天我见了你,才知道原来是虎妈无犬子。” 毛老太笑容更大了,原本她今天是来探病,不愿意在这交际,所以当得知周老太是南城服装厂的老板时,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但没想到这老太太还是小倩的姑妈呢,这可真是太巧太好了,今天既然有缘分在这见面,无论如何先要把关系打好。 他们是男方,总需要主动再主动,眼看田家豪都快奔三的人了,毛老太着急得很。 其实田家豪也从来没有跟毛老太确切地透露过他对周倩是什么想法,只是毛老太单方面的猜测。 但是今天听他特意加的这一句,提醒她对面这个老太太是周倩的姑妈,毛老太就能肯定儿子是什么意思了。 毛老太先是跟周老太互换了年纪,分出了大小,毛老太比周老太还要大上一岁。 毛老太让周老太喊她名字,周老太敬她大一岁,喊她毛姐姐。 老毛在旁边都看傻了眼,没想到买他房子的这个老太太,竟然跟他堂妹还认识。 要说他这个堂妹毛老太,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厉害人。她虽然出身农村,却有天大的运气。 当年毛老太进入田家造纸厂,成为最普通的工人,偏偏不知道怎么的,跟田家的老二处了对象,还顺利地结婚。 从此她鱼跃龙门,一晃成了南城有名的大户人家田家的儿媳妇。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毛老太年轻的时候八字好,田家就是看中了她旺夫的八字,这才让她进了田家的门。 毛老头还记得,他这个堂妹年轻的时候就胖,当然那时候没有这么胖,脸蛋长得特别讨喜,有福气。 毛老太对周老太的态度热情得不得了,还要约周老太到她家里去,她对周老太说道:“大妹子,有时间你一定要到我家里来玩一玩,我一看你就喜欢得不得了,一定要结交你这个朋友。” 周老太也想多一些不一样的朋友,对方这么热情,她也就满口答应下来。 毛老太跟周老太约好了去她家里做客还不算,还要今天就请周老太去吃饭。 周老太好不容易才推辞掉毛老太的热情邀约,给老毛签了租约合同,带着春桃回了家。 临走之前,毛老太还握着她的手,叮嘱她一定要到家里做客。 她得知田家豪有周老太的座机号,还对周老太说道:“你要是不来,我还要打电话请你的。” 周老太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想不通,这毛老太怎么对她这种一见如故的态度呢?这简直就跟当初她接近诸葛老太的时候,一样的态度。 她是有所图,难不成这个毛老太也是有所图? 周老太到这个时候,才算是理解了诸葛老太,当一个人突然接近你,对你热情的时候,真的容易让人滋生出警惕,毕竟有句古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高翠枝和林建国的发财梦,碎了。 第一天他们的俩的秘密被潘彩凤发现,当时潘彩凤势单力薄,没冲进去,第二天一大早,潘彩凤就带着她婆家人全来了家里。 等高翠枝和林建国美滋滋地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客厅里坐了好几号人,全都满怀不善地盯着他们。 林建国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高翠枝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脸色就全变了。 她不悦地对潘彩凤说道:“彩凤,你们这是做什么?” 潘彩凤他们等了好久了,就是要等高翠枝他们到来之后,把事情说清楚,从今天起,潘长贵不归他们了。 潘彩凤说道:“干妈,我跟婆家人商量好了,以后还是由我来照顾我爸。” 高翠枝一听这话,就急了,潘长贵要是交给他们,以后谁替她挣钱?潘长贵可是摇钱树啊! 她怀疑是潘彩凤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要不然她怎么会跑来争?她原本巴不得把潘长贵这个累赘甩出去呢。 高翠枝狠狠地瞪了一眼潘彩凤,这个蠢货,胳膊肘向着她婆家,她可是她亲妈,都不顾着自己。 “彩凤,你都把你爸托付给我了,没有半途又反悔的,你之前照顾你爸,照顾成什么样了,家里比猪圈还要不如,你看看现在,我们两口子照顾你爸多尽心尽力,这家里弄得干干净净,顿顿饭菜有肉,你爸脸上都长肉了!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背后使绊子!” 说着,高翠枝瞪了潘彩凤一眼,目光警告。 潘彩凤才不会怕她,高翠枝可是有把柄在她手里的,亲妈又怎么样,阻了她的财路,亲妈也得靠边站! 第433 章 闹出人命 眼看潘长贵乞讨这个生意能给夫妻俩带来一大笔无本的收入,高翠枝怎么舍得放手。 “彩凤,不然你问一问你爸,看你爸愿不愿意跟你。”高翠枝知道硬跟潘彩凤争,可能争不过,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这几天林建国对潘长贵简直比对他亲爹还要好,潘彩凤是个黑心的,潘长贵瘫痪的这些日子,落在潘彩凤手上,简直过得比狗还不如,只要潘长贵脑子还没出问题,他就知道该选谁。 潘彩凤脸色微变,接着冷笑一声,说道:“街道办的人都说我爸现在是无行为能力的人,他的一切全权由我这个监护人做主,你想让他自己做主,就不要想了。” 高翠枝盯着潘彩凤,心里满是愤怒和厌恶,要知道这是个这么个货色,当初把她生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掐死! 潘彩凤的婆婆杨老太轻蔑地看着潘彩凤,“我说她干妈,你现在也是结了婚的人了,怎么还跟前面的姘头凑在一起,你老公能答应吗?” 高翠枝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潘彩凤在她婆家多嘴说的!她狠狠地瞪一眼潘彩凤,这个蠢货! 潘彩凤不为所动,看向林建国,对高翠枝说道:“这个就是我后面的干爹吧?”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威胁意味明显,意思是高翠枝要是不识趣,就要把真相说给林建国听。 高翠枝的那些秘密,影响的是高翠枝的名声,可影响不了她。 高翠枝看一眼林建国。 林建国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高翠枝也没告诉过他,本来是要瞒着的,可今天利益攸关,高翠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那是她以前的事情,相比之下,还是挣钱重要。 没钱什么都是虚的。 高翠枝也豁得出去,想通了,心里没有顾虑了,指着潘彩凤就骂开了。 “潘彩凤!你胳膊肘往外拐,迟早要遭报应!我告诉你,潘长贵我管定了!你之前不管,现在想来抢,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说完,高翠枝吩咐林建国,“你去屋里把长贵抱出来,当面问一问他,愿意让谁照顾。” 林建国听了话,就要往屋里走。 潘彩凤也知道自己之前对潘长贵的态度有点不是人,这会儿也不想让潘长贵表态,急忙吩咐她老公,“赵大山!把人拦着!” 高翠枝本就是个泼辣货,眼见对方是要来硬的,她一点也不怕,还冲着林建国喊,“建国,谁敢拦你,你就揍他!” 潘彩凤的老公赵大山拦在门口,横眉竖目地瞪着林建国。 林建国气势汹汹地喝道:“走开!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林建国看到一个拳头的残影朝他脸上挥过来,虽然看到了,但是却没有及时躲开,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人都不受控制地朝一边栽倒。 林建国捧着挨揍的半边脸,站直了身体,疼痛让他不由得龇牙咧嘴,指着赵大山骂道:“你,你敢打人!” 赵大山握着拳头,堵在房门口,阴冷地瞪着林建国,“你再敢过来试试看!” 林建国忌惮地看着他,这男人个头也不算很壮实,可心狠手辣,说动手就动手,林建国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 高翠枝见了这场景,鼻子都要气歪了,暗暗在心里骂林建国没出息,对面没他高没他大,竟然还叫人先打了一拳。 高翠枝没好气地骂道:“林建国,你怕什么球?他打不赢你,你上,狠狠地揍他!” 林建国虽然个头不小,但是几乎没有打过架,他也没这个血性,一看对方就是个横人,他心里虚火得很。 只好指着赵大山叫嚣,“你让不让,再不让,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赵大山看出这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二话不说,上前又给了林建国一记重拳,林建国连还手都不敢。 高翠枝气得快岔气,眼看林建国是个大草包,她莽冲过去,一巴掌扇在了赵大山的脸上。 赵大山被打哪里肯罢休,抬脚就要往高翠枝的肚子上踹。 此时高翠枝也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怀孕这回事了,只是不肯吃这个亏。 林建国看得真真切切,他可还记得高翠枝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呢,赶忙朝赵大山撞过去,这一脚这才没落到高翠枝的肚子上。 林建国迫不得已,跟赵大山打作一团。 潘彩凤和她婆婆杨老太眼看赵大山跟林建国打成了一团,哪里还能坐得住,冲上去群殴林建国一个。 高翠枝要冲过去帮忙,林建国急得大喊,“翠枝,你别过来,当心你的肚子!” 高翠枝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怀着孕呢。 林建国一个人打三个,哪里打得过,脸上身上被潘彩凤和她婆婆掐得不成样子,赵大山也是个横人,碗大的拳头砸得他七荤八素,鼻血直流,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 高翠枝站在旁边干着急,毫无办法。 只好指着潘彩凤大骂,“狗都不如的畜生!老娘当年就不该留你的狗命,你等着,我迟早要收拾你!” 潘彩凤也不甘示弱,指着高翠枝骂道:“你别以为你的破事没人知道,要不是你不守妇道,跟潘长贵乱搞男女关系,能怀得上我?我有你这样的亲妈,丢都丢死人了!不要脸的贱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货色!” 潘彩凤的性格完全遗传了高翠枝,一样的泼辣一样的冷血。 林建国被打得跟死狗一样,被潘彩凤的婆婆和她男人抬着丢出大门。 高翠枝也被他们推搡出来,她平时不是肯吃亏的性子,要换了以前,就算打不赢,也得咬下对方一大块肉。 夫妻俩白忙活了一场,给别人做了嫁衣,被扫地出门了。 林建国被打得进气少出气多,高翠枝气得要命,但是又毫无办法,潘彩凤他们人多势众,自己跟林建国两个,林建国是个不中用的,自己又怀着孕不敢动手。 高翠枝越想越气,跑到街道办去跟街道办的同志哭诉潘彩凤对她亲爹的所作所为。 可这样也不行,潘彩凤毕竟是潘长贵的亲女儿,她现在表示要赡养潘长贵,跟潘长贵没有一点关系的高翠枝怎么也争不过她的。 高翠枝回家之后,看着林建国被打的惨样,想起亲生女儿的背叛,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高翠枝就拉着林建国等在了潘长贵家小区楼下,眼看潘彩凤和她老公把潘长贵从楼下弄下来,骑着三轮车把人送出去,两人就跟在他们身后,直到潘彩凤他们把潘长贵放到街边,让潘长贵睡在光地板上,让他乞讨。 高翠枝带着林建国就坐了过去,潘彩凤他们也没有走远,一看到高翠枝他们出现,立马就跑了过来。 高翠枝指着潘彩凤,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你得逞,你看着吧,我要搅和得你这个生意做不成!你把人弄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有人来给钱,我就让人不要给。” 赵大山凶巴巴地瞪着高翠枝,骂道:“你找打是不是!” 高翠枝说道:“你敢打我试一试,我肚子里怀着孩子,把我打出好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翠枝存心要作梗,站在街边大骂潘彩凤没良心,闹得潘长贵乞讨的生意做不成。 赵大山想动手,林建国就顶上,反正这夫妻俩也存心要闹得他们做不成生意。 可怜潘长贵,穿着单薄的衣服,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因为长期卧病在床,此时冻得瑟瑟发抖。 潘彩凤只想利用他挣钱,哪里管她亲爹的死活,早上出来的时候,匆匆给他吃了一碗白水煮面,就把人给弄出来了。 这两边在这吵闹不休,潘长贵哪里还有什么生意,一上午一毛钱都没讨到。 潘彩凤气呼呼地把人又拉了回去,打算下午换个地方。 没想到下午高翠枝夫妻俩又出现了,还是闹腾得他们做不成生意。 高翠枝是打定了主意要分一杯羹,就算拿不到所有钱,起码也要分一半。 她打的主意是要连接去闹,闹得潘彩凤他们做不成生意,等他们主动来找她谈。 潘彩凤本来还想着利用潘长贵乞讨,挣钱养活他们一大家子,现在被高翠枝这么一闹,这几天几乎没有收入。 讨不到钱,心里就窝火,对潘长贵当然也就没好脸,态度也没什么转变。 这天上午,潘彩凤和她老公赵大山又把潘长贵拉着出去,高翠枝和林建国早早地就在楼下等着了。 潘彩凤看到她妈阴魂不散,气得不行,指着她大骂,“你别以为你是我亲妈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你今天要是再敢搅和,我就一脚踹你肚子上,你信不信?” 高翠枝冷眼看着潘彩凤,“那样的话,我就跑到你婆家去敲锣打鼓,宣扬你的好人好事,我看你们一家子还要不要脸!” 赵大山这几天跟林建国打了好几架,一开始林建国没经验,还挨打,后面已经越战越勇,现在根本就不怕赵大山了。 潘彩凤也烦得不行,要他们继续这么闹下去,别说发家致富了,一毛钱都挣不到。 其实这两天他们也在商量给高翠枝他们分点钱,打发了算了,可是潘彩凤心里总是不平衡,凭什么? 之前吵架都是在街上,今天两方在楼下就吵了起来,正好是早上,上班的人,买菜的人全都下楼来了,有时间富余的都站在一边,看他们吵架。 潘长贵每天都被他们抬下楼,拿三轮车拉出去,早就引起邻居的注意了,只不过也没想过他们是把人拉去乞讨。 今天听到他们不管不顾地吵架,才知道他们的勾当,顿时鄙夷的目光从群众中间飞来。 潘长贵本来是被赵大山背下来,这会儿要吵架,潘长贵就被随意丢在了花坛下边,让人靠在花坛上。 今天早上潘长贵饭都没吃,人也没有精神,话都没说一句,潘彩凤挣钱心切,也没管,就把人背下来了。 这会儿两边吵得正热,突然有群众发现本来背靠花坛的潘长贵滑向了一边,整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小伙大喊一声,“潘大叔是怎么了?倒地上了!” 他高声一喊,把群众的注意力拉到了潘长贵身上。 干瘪的潘长贵倒在地上,就跟破麻袋一样,毫无生气。 潘彩凤回头看一眼,没什么反应。 高翠枝看过去,也是一愣,这...这...这潘长贵,不会是没了吧? 林建国见潘彩凤和她男人都没反应,大步走过去,把潘长贵从地上扶起来,只见潘长贵双眼紧闭,脸色发青。 他伸出手指在潘长贵鼻子边探了探,没气息,又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摸了半天都没摸到。 林建国到这个时候也吃了一惊,恐怕这潘长贵,人是真没了。 此时又有两个大胆的上前查看,确认潘长贵是死了。 原来是这几天气温不高,潘彩凤他们又没给潘长贵穿厚衣服,直接把人扔地上就是一整天,连破席子都没给垫一张,潘长贵本来卧病这两年,时常挨饥受饿,身体早就掏空了,这几天连续受冻,又吃不饱饭,人就油尽灯枯了。 高翠枝也愣住了,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潘长贵没了,这乞讨的生意谁也做不成了,可是她必须得报复潘彩凤这没人性的东西。 想到这,高翠枝立马大声嚷嚷起来,“大家快来看,潘彩凤这没人性的东西,把她亲爸给弄死了!潘彩凤,你这是故意杀人,我要去报警!” 潘彩凤呆住了,她爸拖了这么两年,她早就盼着他死了,人也没死,怎么能给她挣钱了,又不争气地没了? 人没了,谁还给她挣钱去? 潘彩凤听到高翠枝说她要去报警的事情,她没放在心上,她爸这是正常死亡,可不是她害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高翠枝此时恨毒了潘彩凤,恨不得她去坐牢,真跑到街道办去报案,街道办的人管不了这个事情,她又跑到街道派出所去报了案。 这事情就闹大了。 潘彩凤本来笃定自己肯定没事,但她和她丈夫赵大山还是被公安给抓了起来,毕竟是出了人命。 高翠枝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等冷静下来,高翠枝心里又有点后悔,潘彩凤是她亲生女儿,即使是她对高翠枝态度恶劣,也改变不了两人血脉相连的事实,为了一个将死的潘长贵,把潘彩凤送去坐牢,实在不划算。 可是现在的事情发展不受她控制,公安机关很快就查清了事实,潘彩凤和她丈夫早上把潘长贵送到街上去乞讨,晚上去接回来,从而导致了潘长贵的死亡,虽然不涉及故意杀人罪,但是却涉嫌遗弃罪,等罪名成立,同样要判刑。 高翠枝得知了这个事情,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潘彩凤一家子把人给抢过去了,要不然人要是死在她手里,肯定会有大麻烦。 这个时候,高翠枝也顾不上潘彩凤了,只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到庆幸。 林建国感觉挺对不起潘长贵,还跑到葬礼上去帮了两天忙。 等忙完林建国回到家,想起这些天的遭遇,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他对高翠枝说道:“翠枝,我们还是不要想这样的好事了,人还是得脚踏实地的挣钱,这种偏财我们也无福消受啊,这回幸好是没波及到我们身上来。” 高翠枝这几天被派出所的叫去做了几回笔录,虽然心里对潘彩凤感到愧疚,但是笔录她不敢造假,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明了。 她还不知道,她的证词,也会成为潘彩凤遗弃罪的证据之一。 即使已经得了这么大的教训,高翠枝却还是不肯死心,潘长贵的经验告诉她,送一个残疾人去街上乞讨的方案是可行的,潘长贵的事情坏就坏在潘长贵跟她没有关系。 所以当潘彩凤跳出来争夺潘长贵的时候,她才落了下风。 潘长贵虽然是没了,但他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高翠枝对林建国说道:“建国,你去把小勇找回来吧。” 林建国叹气,“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怎么找?” 林建国这些天光花心思跟着高翠枝争人去了,都把林小勇忘得一干二净。 高翠枝说道:“我有个猜测,小勇之前跑出去,就是靠乞讨活过来的,这回,他跑出去肯定也是当乞丐去了,你每天就骑着车往热闹的地方找,肯定能找到人的。” 等把林小勇找回来,他们的发财梦,就又有了盼头。 林建国看向高翠枝。 高翠枝也正看着他。 林建国说道:“你不会是想把小勇找回来,让小勇去乞讨吧?” 高翠枝也干脆把话挑明了,“你觉得小勇现在除了去做这个,还能做别的吗?你别瞧不起这个行业,这行业比哪一行都轻松,只需要坐在那,就能挣到钱,还比普通人挣得多,这活能干一辈子,因为好心人是永远不会绝种的。” 林建国没再说话,他见识了潘长贵乞讨一天的收益,一天就顶别人上班两天的收入,干哪一行不是干呢,只要能挣到钱,养活自己。 林建国第二天一大早,就骑着车出去转着找人去了。 林建民最近也陷入了无尽的麻烦里。 钱秀丽和张芙蓉母女俩经常跑过来,要么找李芸丽,顺带骂他。 主要是张芙蓉骂他。 张芙蓉本来也不骂的,有一次亲眼看到李芸丽从林建民的房子里出来,猜测李芸丽和林建民搞到了一块,实在不能忍受,虽然林建民跟她离婚很久了,可是跟她亲大哥的老婆搞到一块,还是让她备受刺激。 李芸丽一开始还担心那娘俩会发现这房子是她的,后面一想,大不了后面把房子卖了就是,现在就是要好好地气一气她们,出一口恶气。 林建民却不胜其烦,前面提了两次要搬出去,被李芸丽给拦住了。 后面他自己也不提了,因为看到张芙蓉跳着脚跑来闹,气得脸色铁青的样子,他心里因为张芙蓉跟她出轨的那个冯烨结婚生出的郁气也一扫而空,这种报复的感觉特别爽,也就不再提搬出去了。 反正他回来也就是睡觉,在哪睡不是睡呢。 本来两人也只是合作加舍友的关系,但是这天,林建民跟二赖出去喝酒,喝得多了点。 本来他想的是酒喝多了,就不回这来,免得跟李芸丽同住一个屋檐下尴尬,但是二赖不知道,迷迷糊糊地就把人送了回来。 李芸丽看他喝多了,赶忙给他倒了杯淡盐水,让林建民喝下去。 喝得昏昏沉沉的林建民吐在了地上,李芸丽也没嫌弃,麻利地把地收拾干净了,见林建民睡在沙发上,又拿了床毛毯出来,给林建民盖上。 林建民虽然喝多了,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也知道李芸丽做的这一切。 他心头一暖,在李芸丽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她的手。 李芸丽吃了一惊,扭头看他,“怎么了?” 林建民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傻傻一笑,又松开了。 李芸丽赶忙回了自己的卧室,又有点不放心,还把门给反锁起来。 但林建民只是安静地睡在客厅。 李芸丽躺在床上,好半天心情都无法平复下来。 被林建民握过的地方仿佛被煮熟了,持续地发烫。 其实这些日子,跟林建民同住一个屋檐下,李芸丽早就发现林建民性格温厚,虽然跟她住在一个屋子,但从来没对她动手动脚,一直客气有礼。 家里有什么地方坏了,他动手就修,她不让他在客厅抽烟,他就去阳台抽。 如此种种,李芸丽对林建民不免生出了一些好感,她还年轻,肯定是要再找的。 在这之前她真没想过自己会跟前夫的前妹婿有什么瓜葛,可真跟林建民相处,她发现林建民是个厚道热心肠的好人,比她前夫的性格好多了。 又开出租车,挣钱也多,又没有孩子拖累,这么一想,这个男人简直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一个。 李芸丽捂着心口,一个念头生了出来。 第434章 毛老太请客 周老太没给毛老太打电话,她就只当对方是客气,没想到过了没两天,对方主动打电话给她了。 毛老太的电话是打到服装厂的,田家豪给她的号码,生意上的往来,当然留下的都是办公号码。 毛老太在电话里埋怨周老太,“周大妹子,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我在家里天天盼着呢。 周老太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真的联系自己了,稍微一迟疑,才说道:“原来是毛姐姐,这几天有点忙,想着闲下来再给你打电话,好好聊一聊呢。 毛老太也不管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就是开个话头。 “周大妹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到银河大饭店来,我们两个一起吃个家常便饭。 周老太心想银河大饭店都是南城数得上的大饭店,谁去那吃家常便饭。 周老太心里的疑惑更重,这老太太怎么言语之中透露出极强的主动,这老太太到底图她什么? 另外一边,周倩跟南城百货的业务已经谈下来了,在确定之后,两边签署了合同。 这是一笔大单,之前公司有两个同事想谈下来都失败了,这回被周倩拿下来,她作为曾经的销冠,实力再一次被关注。 唐欣得知这个事情,简直气坏了,她立马跑到周倩跟前,对周倩说道:“小倩,你也太不厚道了吧。 周倩看着唐欣有些气急败坏的脸,问道:“我怎么不厚道了? 唐欣说道:“南城百货这个订单,原先是我去找田经理谈的,你悄悄地绕过我谈下来了,难道不是不厚道吗? 周倩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指这个不厚道,那有人绕过我,在我跟乐家商场谈好的情况下去搞破坏,跟乐家的人说能提供更低的折扣,岂不是也是不厚道? 唐欣一愣,看着周倩明亮的眼睛,不由得有些心虚,周倩既然敢到她跟前来说,可能已经知道了是她跑去搞的小动作。 她可不能承认。 “是啊,这当然也是不厚道。 周倩说道:“我看不仅仅是不厚道,还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公司明令禁止同事之间恶性竞争,要是公司知道了这个事情,你说领导会怎么处理? 唐欣脸色微变,要是这个事情真捅开,先不说公司会怎么处分她,她肯定在公司里名声就臭了。 唐欣看向周倩,定定神,才说道:“小倩,你说这就是不厚道,那你明知道南城百货是我去谈的,现在撬了我的单,是不是也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呢? 周倩气定神闲地说道:“是吗?你是什么时候去跟南城百货对接的呢? 唐欣一愣,才说道:“第一次接触是过年之前,后面也一直陆陆续续有跟进啊。 公司规定,超出一个月没谈下来的订单就成为游离订单,其他人也就可以去谈了,这个规定唐欣也知道,所以她立马撒了个谎,说她一直有跟进,这样的话,这个订单就不能算做游离订单。 唐欣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补了那么一句,要不然还真落在下风了。 周倩说道:“是吗?可是我听田经理说这两个月我们公司没有人跟他们那边对接过,你说的这个事情也确实挺重要的,不单单涉及到提成的问题,还有是不是有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问题,要不这样吧,你有没有工作记录能证明你一直在跟进南城百货这个单子? 唐欣哪里拿得出来,她看着周倩,周倩在公司里一直很随和,虽然人长得漂亮,但是没有漂亮姑娘的那种架子。 不过唐欣知道她并没有表面这么美好,以前她做过前前领导的秘书,两人不正当关系当时闹得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唐欣勉强一笑,对周倩说道:“你也太较真了,我只是跟你说一下,这个单子是我一直在跟的,可能我忘记跟你说了,不知者不怪嘛。这个单子也有我在前面铺垫的功劳,就不要说公司制度的问题了,我们俩的关系也不存在那些。不过公是公,私是私,交情再好,利益分配这些还是要公平一点,这样才有利于关系的长远发展,你说对不对? 唐欣顿一顿,观察周倩的反应,周倩在她眼里一直是很温和好相处的,她试探地说道:“要不这个订单分成,我们就二八分吧,我二,你八,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周倩说道:“你都说了,公是公,私是私,工作上的事情可不能说是有交情就敷衍了事,我看这个事情还是弄清楚比较好,免得后期又说谁占了谁的便宜。 唐欣说道:“我没有工作记录,这个我几乎不写。 周倩说道:“那你跟那边的谁接触的呢,总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来证明也行。 唐欣有点恼了,周倩这是摆明了不想分她提成,才在这刨根问底,于是也冷了脸,“我接触的人是人家南城百货的,我哪有那个本事把人叫到公司来替我证明? 说到这,唐欣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你既然不愿意给就算了。当我没说过!小倩,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周倩意味深长地看她,说道:“老实说,我以前也不太了解你。” 唐欣心里一跳,嘴硬道:“我对朋友可是两肋插刀的。” 周倩笑嘻嘻的,像开玩笑,“两刀插朋友吗?” 唐欣听到这里,已经彻底确认,周倩已经知道了她动的手脚。 唐欣有点慌了,为了不在周倩面前露出马脚,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等她从茶水间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周倩在跟直属领导说些什么,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她的工位。 唐欣的脑袋轰地一炸,下意识认为周倩肯定是在跟领导汇报她撬单,连忙跑过去,气冲冲地质问周倩,“周倩,你在胡说什么?” 周倩看向她,对领导说道:“我有证据。” 这句话,更让唐欣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急忙对领导解释,“领导,不是那样的,周倩在胡说呢。我根本就没有去跟乐家的人接触过。” 领导懵了,“乐家怎么了?” 唐欣也懵了,她看看领导,又看看周倩,还是又解释了一句,“我是说我根本就没去跟乐家的人接触过,周倩说她被撬单了,这跟我可没有关系啊。” 周倩冷笑道:“既然跟你没关系,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唐欣说道:“你都在告我的状了,我还能不替自己辩解两句吗?乐家的事情可跟我没有关系。” 周倩说道:“我可没有说乐家的事,我说的是你之前说南城百货你在跟的事情。我想既然你都提出来了,为了维护同事之间的和谐关系,我想还是跟领导说一声,让领导好好调查调查,要真是之前你一直在跟单,这个单的提成我一分都不要,全都给你。不过前提,你得拿出证据来。” 唐欣脸色一变,原来周倩说的不是乐家的事情,她确实有点敏感了。 正要说话,就听周倩对领导说道:“不过领导,既然唐欣提到了,这个事情我也跟你汇报一下,之前我跟乐嘉负责人谈,对方合作的意向非常明显,但是突然公司有人去跟乐家的负责人说,她可以提供更低的折扣,想让乐家那边的人跟她合作,我想这个事情应该是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所以我跟你汇报一下。” 唐欣脸色微变。 听到周倩又说道:“南城百货的田经理跟我姑妈有旧交,而乐家的负责人是他的亲戚,田经理帮了我两个忙,一个忙就是帮我确认了一下,这两个月我们公司的人并没有人跟他们保持联系,二来,他帮我打听了,去乐家百货谈更低折扣的人是谁,看在同事的份上,我就不把这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了,仅此一次,下次再犯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唐欣脸色发白,生怕周倩会当着领导的面说出她的名字。 此时周倩看向她,说道:“这是我从南城百货那边打听来的消息,唐欣,你看有什么出入吗?或者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去南城百货,不代表公司,田经理看在我姑妈的面子上,愿意帮我这个忙,帮我澄清我并没有抢同事的单。” 唐欣脸色已经很难看,此时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周倩说道:“那应该就是这样吧,有可能是我搞错了。” 周倩不肯这么模棱两可地结束,追问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说有可能是你搞错了,那也有可能是你没搞错,要不我们还是去确认一下吧。” 唐欣赶忙说道:“不不,就是我搞错了,我可能记错了,不是可能,我记错了。” 周倩看向领导,“这样就弄清楚了,我没有撬别人的单,反倒是我的单被别人撬了。不过田经理看在我姑妈的面子上,愿意帮忙去跟乐家那边的负责人沟通,这个单子我也一直在跟进,我先跟领导汇报一下,免得以后事情真的签成功了,又会有人跳出来说我撬单。” 领导见她还有办法去谈乐家的单,高兴还来不及,连连点头说道:“小倩,你放心大胆地去吧,不用担心大后方,一切有我。” 这些话,周倩没有去领导的办公室说,而是选择了在大办公室说。 即使她没有说出唐欣的名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唐欣的面无人色和恐慌被人看在眼里,再联系周倩对她前后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态度,大概就能猜到要撬周倩单的人就是她。 唐欣的名声如她担心的那样,臭了。 “真是要好好地感谢你,要不然我还真想不出这样的法子,只能白白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下班后,周倩来到跟田家豪约好的地方,一见面,周倩就表达了她的谢意。 今天这一顿是周倩请,为了感谢田家豪。 田家豪笑道:“还是你自己聪明,知道临场发挥,即使法子是我给你提供的,还是你自己的出色临场反应才达到这么好的效果。” 周倩一笑,其实要不是田家豪给她出主意的话,她还真想不到要怎么出这口气。 因为直接去办公室告状,不是很明智,毕竟她手里没有切实的证据,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唐欣反咬一口,那个女人真是伪善,表面上跟你做朋友,背地里捅刀子。 田家豪坐在周倩的对面,对她笑道:“你也不能太人美心善了,好多人表面上看着是好人,内心其实藏着很多龌龊。” 周倩看向他,一笑,心里在想,田家豪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图的又是什么呢?他不可能是做好人好事吧。 田家豪笑道:“对了,有件事你知道吗?” 周倩说道:“什么事?” 田家豪一笑,“看来你还不知道,前两天,我跟我妈去亲戚家探病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周大娘。真是太巧了,南城这么大,竟然就这么巧遇了。” 周倩听到这话,也有点惊讶,“你说碰到我姑妈了?在哪里?” 田家豪说道:“在一个叫毛尾村的地方,那是我妈的娘家。周大娘去那边买房子,刚好买的房子就是我亲戚家的房子,他家为了筹钱看病,把房子给卖了。” 周倩这才点点头,她在家的时候听她姑妈说过,说要去给春桃姐买房子,没想到买的房子就是田家豪亲戚家的,确实也挺巧的。 田家豪说道:“不过那边全是城中村,周大娘怎么去那里买房子了?” 周倩知道,她们买这个房子是为了投资,万一以后拆迁的话,她们就赚大了。不过实话是不能给田家豪说的。 她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姑妈想着买个村屋,以后可以去养老,毕竟她就是从农村出来的,城里的房子住不习惯。” 田家豪说道:“那周大娘也挺传奇的,一个农村老太太接手了倒闭的服装厂,还给盘活了。” 两人围绕着周老太展开话题,聊得还挺愉快。 周老太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附带的好处,她前两天敷衍了毛老太两句,今天人家又打电话来了,这回约她去银河大饭店吃饭。 要是再推迟,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周老太活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再三给脸面要请她去吃饭呢,想想她跟田家豪也是合作关系,现在田家豪的母亲想跟她打好关系,也正常。 于是周老太就跟毛老太约好了时间,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当天下午,老人在银河大饭店吃个便饭。 约的是五点半,周老太五点就到了。 但她刚进门,就看到毛老太正坐在一旁,她体积大,让人一眼就看得见。 周老太吃了一惊,这老太太也太殷勤了吧,她都是提前半个小时过来的,对方竟然比她还先到。 毛老太坐在门边上,就是为了等周老太,怕对方提前到,周老太一露面,她就注意到了。 毛老太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嘴里说道:“周大妹子,你来了,我知道你忙,你有那么大的厂子要管,操心,今天可算把你盼来了。” 周老太一听对方这么恭维她,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客气话,但心里还是挺美的,说道:“你太客气了,几通电话热情得我心有惭愧,我也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就是有天大的事情,我也要推了,过来跟你约个会。” 毛老太身上的肉随着她走动的步伐一抖一抖的,这个年代这么胖的很少见,起码周老太都没见过,这要是放在过去一二十年,那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周老太其实挺喜欢这个老太太,会说话,即使知道对方说的是客气话,是假话,听着心里也美滋滋的,周老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毛老太胖手拉着周老太,两人就跟几十年交情的好姐妹似的,肩并肩往里走。 毛老太领着周老太进了一个包房。 没一会儿就有服务员进来了,拿着菜单。 毛老太把菜单推给周老太,“周妹子,你来点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多点一点。” 周老太客气地推辞了一下,拿起菜单点了两个菜,毛老太让她再点两个,周老太说道:“我们两个也吃不了多少。” 毛老太笑眯眯地说道:“那不怕,你看我这肚子,可不是白长这么大的。” 于是周老太又点了一个,毛老太还不满意,自己跟服务员报了三个菜,加上周老太点的菜,两个人点六个菜。 即使如周老太这么有钱的人,也觉得两个人点六个菜实在有点多了,可是今天这一单是毛老太请客,而且人家刚刚也说了她能吃,周老太也就不劝了。 两个素未相识的坐一块,想要快速地拉近距离,就只有从两人曾经经历过的岁月说起,说她们年轻的时候,这样话匣子就打开了,收也收不住,说也说不完。 半个人生还没说完,两人就已经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了。 毕竟是都从那个年代经历过来的,只要说起那个年代,心里就会油然生出亲切感,好像俩人是共患难的好姐妹一样。 毛老太也问周老太怎么会想要跑到毛尾村那个地方去买房子。 周老太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就说道:“我看那边的风景挺好的,想着去买个房子,以后说不定可以当个养老的地方。” 毛老太一拍手,笑哈哈地说道:“那我们两个可真是想一块儿去了,我也想着上那儿买个房子,等我干不动了,退休了,就去那边生活。” 周老太说道:“那可以啊,这个事情宜早不宜迟,既然是想好了,就赶快去办吧。” 看着对方请自己吃饭的份上,周老太愿意送她一份福报,提醒老太太赶快去去买。 毛老太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现在她身体还好,还没想过要置办养老房,而且她现在住的地方也住了几十年,以后未必会愿意搬去村里住,毕竟那虽然是故乡,却早就慢慢物是人非了。 周老太一边说话一边试探毛老太,看看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跟自己来往。 但是聊了一大通,也没感觉到对方抱着什么目的,有可能真的就跟她说的那样,一见如故。 没一会儿,菜陆续上了,毛老太招呼周老太吃菜。 “看看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毛老太说道。 周老太说道:“合的,这可是南城数一数二的大饭店,要是这里都不合的话,那别的地方就更别提了。” 毛老太说道:“那也不是这样的,现在也有好多新的饭店冒出来,菜也有超过这的地方。” 毛老太说着,看向周老太,笑道:“周妹子,你要是有啥意见,你要给我提出来,这是为我好,我好让厨子改进去。” 听了这话,周老太惊讶地看向毛老太,怎么听她这语气,好像她就是这银河大饭店的老板。 毛老太似乎看出了周老太的惊讶和疑惑,主动说道:“这就是我开的,呵呵,周妹子,以后你要是想来这吃点便饭,你尽管过来。” 周老太的猜想得到印证,盯着毛老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老太太,不显山不露水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第 435章 渊缘 周老太原本还以为人家对自己有什么企图,得知这老太太竟然是银河大饭店的老板,这些想法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可能人家跟自己结交,真的是因为跟自己一见如故。 想当初,老二发达了,还特意跑到银河大饭店来摆了酒呢,这饭店在南城人民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饭店。 放下了戒备,周老太说话也真诚了许多。 她不由得问起毛老太的发家史,银河大饭店是六十年代就修起的,在八十年代又重新装修,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十几年了,装修有些陈旧。 “这酒店啊,其实最早是五十年代就动工修建了,那时候是我公公修的,后来我们家因为被定性为资本家,这些东西都被没收了,直到七十年代后期,这一处产业才还给我们。装修了两年,装好之后就开始营业了。” 周老太恍然大悟,端起茶杯要喝,但是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银河大饭店在五六十年代,好像是田家的产业啊!想当初田家作为南城一等一的资本家,产业遍布餐饮,造纸厂,罐头厂,南城百货最开始都是他家开的,后来被充作国有。 周老太惊骇地看向毛老太,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老太太的儿子姓田,也就是说,她老公姓田,她老公公也姓田! 周老太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 毛老太赶忙帮她拿毛巾,把桌面的水渍给擦了。 周老太假装喝茶,心情却平复不下来,田家...她手里可有田家的东西呢。 此时周老太一点也不怀疑,这个田家绝对就是那个田家,百分之百!这么厉害的田家,资本家田家仅此一家! 周老太一时间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埋头喝茶。 毛老太还以为她爱喝这个茶,还体贴地对周老太说道:“这还是去年的毛尖,你爱喝的话,等今年新茶出来了,我给你一些。” 周老太平时不喝茶,再好的茶在她嘴里也尝不出个味,她讪笑道:“那不用,我平时也很少喝茶的。” 毛老太笑道:“我还以为你爱喝茶呢,那你平时喝点什么呢?现在年轻人就爱喝点什么咖啡,苦了吧唧的,我不爱喝。” 周老太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咖啡?好像在大街上的什么地方见到过,但是没喝过,于是她只好说:“我也不爱喝。” 周老太看向毛老太,从年纪上判断,毛老太应该是田崇光的儿媳妇,于是她试探地问道:“毛大姐,我听说过田崇光老爷子的名声,你是不是他的儿媳妇?” 毛老太笑道:“对,那是我老公公,他一共有四个儿子,我丈夫排第三。” 周老太听到这话,悄悄地把心放下一半,她找到的那些东西,应该是老二家的。 周老太打听道:“田崇光老爷子鼎鼎大名,他的几个儿子和孙子们肯定也是人中龙凤,不知道他其他几个儿子是不是也还在南城呢?” 毛老太说道:“老大家还在,老二二十多年前就没了,两个儿子都不成器,老四一家也还在南城,做生意的只有我们三房。” 周老太耳朵竖起来了,她看向毛老太,二房不成器?为什么? 周老太也问了出来。 毛老太倒也不避讳,她又不姓田,再说二房那几个也确实不成器。 “正经生意不做,就做一些坑蒙拐骗的事情,前面那个诈骗的项目,叫欧亚大桥的,你知不知道?”毛老太说道。 周老太木然地点点头, 难不成这个跟田家人有关系? “那个就是二房的人弄出来的,要不是他们去求了大房,现在早就已经吃牢饭去了。”毛老太鄙夷地说道。 她是踏踏实实做生意的人,当年田崇光给几个儿子分房契地契,银河大酒店分到三房手里。 其实那时候银河大酒店也已经充公了,只是房契这些还在田家手里,当时分这个也没有用,没想到后来酒店还给了田家,就成为了三房的产业。 而倒霉的老二一家,当时老头分给他们的是造纸厂,其实算是照顾他们了,造纸厂可比酒店值钱多了。 可是当政策下来,政府要把造纸厂还给田家的时候,老二夫妻俩已经死在了北大荒,两人并没有留下有用的遗言,造纸厂的资料也遗失了,导致他们当年没有成功地拿回造纸厂。 特殊的年代,老二夫妻俩在北大荒逝世,老头老太太也相继离世,当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老二家的两个儿子跟着老四一家过。 老四是个文人,当年分到了一些产业,可是当时政府要归还的时候,老四毅然而然地选择把资产都捐给国家,宁愿过清贫日子。 老二家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两个的全歪了,老大田钟仁本来有稳定工作,是体面的医生,可是却嫌工资少,跑去开了野医馆,骗了好多人... 周老太听到这里,彻底绷不住了,她霍地站起来,说道:“那个骗人的中医馆的老板是二房的后代?” 毛老太点点头,惊讶地说道:“妹子,你知道这个事?” 周老太感觉自己反应过激了,只是她确实惊讶,那两个骗子,竟然都是田家二房的后代! “是,我知道。”周老太咽了口唾沫,似乎也把自己的惊骇咽下去了。 她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补了一句,“我当时还买过那里面的药呢!吃了就不舒服,我邻居都上了当!” 毛老太愤怒地说道:“这田钟仁真是害人不浅!” 周老太缓缓地坐下来,心里说不出是啥想法。这田家二房也真是倒霉,本来造纸厂应该还是姓田,没想到却因为拿不出资料,而错过了归还,二房从此一蹶不振,后代也走上了歧路。 那二房后人找不到的资料,周老太知道在哪里,此时正躺在她的保险柜里呢。 周老太想起那包资料,不由得心虚,她试探地说道:“真是可惜,资料找不到了,才没能把自家的企业接收回来,这二房是把这资料搞丢了吗?” 毛老太说道:“这就不知道了,毕竟当年资料是交到老二夫妻俩手上的,后来这两人先后死在了北大荒,也没个遗言什么的,谁知道他们把东西放哪去了。” 毛老太又补充了一句,“当年老二的两个儿子为了找回这些资料,可没少折腾,到处都找遍了,他们甚至怀疑是我们把他们家的资料藏起来了,对我们很是敌视,也就是老四从来都不争不抢,他们才没有跟老四一家闹翻。” 周老太可惜地叹气,那可是造纸厂啊,一个工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能拿回来,说不定老二家的两个儿子也不会走上歧途了。 周老太顿时感觉那些资料变成了比铁还沉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虽然她找到这些东西也没两年。 那些黄金也就算了,资料要是有机会能物归原主,周老太还是愿意做个善事的。 周老太想到这,问道:“那些资料找不回来了?那也太可惜了。” 毛老太说道:“就算能找回来也没用了,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造纸厂都归国有,倒闭又私有了,谁还买这个账呢。” 周老太有点可惜,追问道:“那也不是这么说的吧,这厂子本来也是田家的啊。” 毛老太摆手,“老黄历了,早就过期不候了,就算现在找到那些资料,也是废纸一沓。” 周老太听她这么说,遗憾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行吧,既然是废纸了,那她也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着还回去了,毕竟还回去也没用。 今天这顿饭,吃得实在太令人惊讶,竟然无意间得知了这么多事情。 那该死的骗子,竟然是田崇光的孙辈。不过田崇光一辈子乐善好施,虽然是资本家,但是确实为南城做了很多贡献,没想到两个孙子一个比一个奸诈,一个搞了假中医馆骗人,一个搞了一个欧亚大桥骗人。 周老太唏嘘不已。 她看向毛老太,这老太太是田崇光的三儿媳妇,如今竟然有意跟她结交,周老太感觉自己跟田家人的缘分真是不浅。 只是再深的缘分,周老太都不可能给她透露关于她捡到了二房东西的任何一个字。 那些黄金周老太都已经换成了钱做好事花掉了,就当是她为田家二房那两个坏事做尽的儿子赎罪,积攒的阴德,她可以分他们一半。 闲话说完了,毛老太也就提到了重点。 “周妹子,我生了三个儿子,老三田家豪你认识的,三个儿子里,就他没有结婚,我当你是好朋友,才请你帮个忙,要是身边有合适的姑娘,请一定要帮他留意留意。你也是做父母的人,知道这孩子不结婚啊,父母的心里始终惦记着。” 儿女的婚事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毛老太的嘱托周老太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毛老太没话找话。 其实要说没结婚的姑娘,周老太身边还真有两个,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秋桃,一个是她的外甥女周倩。 不过这两个人周老太都不会考虑介绍给毛老太的儿子。 周老太虽然懂的东西不多,但是也知道,像毛老太这样底蕴丰厚的家庭,对儿媳妇的要求是很高的。 一般的姑娘去他们家做儿媳妇,不是享福,是受罪。 周老太虽然也不觉得秋桃和周倩有多差,但是跟田家比起来,肯定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但是嘴上,周老太是满口答应下来。 毛老太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只是先铺垫一下,后面还有的是时间呢。 这顿饭实在是吃得有滋有味,主要是周老太的心路历程太颠簸了。 毛老太的胃口果然很好,一共点了六个菜,除了周老太吃的小小部分,其余的都进了毛老太的肚子。 毛老太吃得满嘴流油,吃相不太雅观,还冲着周老太笑道:“妹子,你可别笑话我,我啊,这一辈子就好吃这一口,其余的什么也不想。” 周老太感叹道:“所以你才能开得起这么大的饭店呀。” 其实这句话,恭维的成分更多。 周老太自己也有,所以对毛老太也谈不上羡慕。 毛老太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得意,对周老太说道:“这酒店里好多菜都是我研究改良的呢,以前大家都没觉得银河饭店的饭菜好吃,经过我的改良,风评都上了几个水平。” 周老太笑着,应和着,但是心里对这六个菜的评价着实一般,感觉也就那样吧,说不上多好吃,还不如在家里炒的呢。 可是谁来银河大饭店吃饭是为了这里的饭菜来的呢,不都是为了档次吗?要不然当初林建军也不会把搬家酒摆在这了。 毛老太吃高兴了,要不是为了保住最后的一丝体面,就连盘子里剩的汤汁,都得找后厨要个馒头给裹干净呢。 周老太看着毛老太的饭量,心里直咋舌,真能吃啊,一顿吃的给周老太起码得吃三天,真没白费了这一身肉。 吃完饭,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毛老太也感觉要有所保留,好约下一次,在周老太两次告辞之后,就把人给送了出来。 直到目送周老太开着车走了,毛老太才回了饭店,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对收银的员工说道:“把今天的账单,挂在南城百货的账上。” 员工赶忙应了。 毛老太心满意足地剔着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吃饱了,得休息休息。 为什么要挂在南城百货账上呢,那当然是因为她今天请周老太吃饭,全都是为了田家豪的事情,总不能她出了力,又出钱吧? 而田家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挂了这个账,直到月末算账的时候才发现账上多了好几笔没有签单的账,一问才知道是他妈算到他头上的,哭笑不得,也只得乖乖地掏了钱。 再说周老太开着车,一口气回到了家里,谁也没告诉,直接回了房间,打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一些黄金首饰,翡翠手镯,挂坠,以及一些银元,还有一沓泛黄的资料。 周老太把资料取出来,这正是田家二房当年苦找而不得的造纸厂的房契等资料。 可惜时过境迁,曾经价值连城,如今真是一沓废纸了。 “真是命啊!”周老太感叹道。 她想起来那个田钟仁,她还有印象,当时被林盛盛给好打一顿。听毛老太的意思是他们家还有一些有能力的大人物。 当时这两个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都是那个田记者报道的。 此时想到田松涛,周老太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在服装厂开幕的那一天,田松涛和田家豪都去了,当时田松涛和田家豪还站在一块说话。 都是姓田。 现在周老太对这个姓氏特别敏感,感觉南城所有姓田的都跟田崇光的家族脱不开干系似的。 如果这个田松涛也是田崇光的后人...周老太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田松涛真的是田家后人的话,那当初他就不应该追着报道这个事情了。 周老太盯着手里的这些资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是销毁,还是继续保存。 其实都没有用了,保存对她还是个麻烦,万一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了呢,黄金银元首饰这些都还好说,这些资料可是白纸黑字的东西,万一被人知道, 周老太真是说不清了。 再说她确实也说不清,本来就得了人家的东西。 周老太不住地替自己解释,这些东西埋在她家院子门口几十年,也没人去找,早就已经成为无主之物了,捡到当买到,她捡到了就是她的,她没这个义务还回去。 即使给自己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周老太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良心上过不去。 那骗人的二房后人,两人现在都怎么样了?周老太有点想知道。 今天在毛老太说起来的时候,周老太没问,现在倒不好再打电话过去专门问,她本来就心虚,这样更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周老太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田松涛。 他是当时报道这个事情的记者,说不定他后面有跟踪调查过,再说他是事件外的人,周老太找他打听,不会引起怀疑。 想到这,周老太连忙去客厅翻找电话本。 田松涛曾经给了她一个BP号以及一个座机号,座机号是上班时间打的,BP号可以随时联系他。 周老太给他打了一个传呼,就等着田松涛给自己回电话。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电话就响了,周老太一直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座机一响,她就赶忙冲过去接电话了。 电话果然是田松涛打来的。 得知电话这头是周老太,田松涛问道:“大娘,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老太说道:“田记者,没有打扰到你吧?是这样,我今天遇到了以前的一个邻居,她之前吃了那个假中医馆的药,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特别差,健康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她托我问一问你,开假中医馆的那个骗子,现在有没有受到制裁?他坐牢去没有?” 田松涛一听是这个事情,很肯定地说道:“没有坐牢,不过拘留了六个月。” 周老太一听,腾地站起来,不高兴地说道:“怎么回事?这个人骗了这么多人,怎么没去坐牢?” 田松涛的语气有些无奈,“大娘,这个我也不好说。” 周老太很不高兴,这实在太扯了,骗了这么多人,就拘留六个月?那岂不是早就出来了,还以为坐牢去了呢。 周老太又问,“那个欧亚大桥的骗子呢,被抓了没有?” 田松涛说道:“抓了几个,都不是主犯,主犯逃了。” 周老太更惊怒,“怎么会这样?主犯为什么能逃跑?没人去抓吗?” 田松涛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大娘。” 周老太很是失望,说道:“田记者,这两个事情都是你在跟踪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田松涛很是无奈,“大娘,我也只是记者呀,不是执法部门。” 周老太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呀。” 田松涛说道:“大娘,往好的地方想吧,我们把这些事情报道出来,虽然可能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主谋得到处罚,起码阻止了更多人受到欺骗,也算是好事吧。” 周老太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田记者,我早就听说你是记者里的一股清流,别人不敢报道的事情你敢报道,你可要坚持初心呀。” 田松涛心里很受触动,没想到这个老太太还会对他说上这么一些话,他其实在单位很受排挤,有时候说真话的人会不那么合群,逐渐成为人群孤立的机对象。 甚至他们还到处乱传,说田松涛三十几岁不结婚是因为他身体有问题。 其实田松涛不结婚,一来忙工作,二来是没碰到心动的人。 要是一直是这样的状态,田松涛也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结婚的打算,可没想到,三十几岁他对一个开水果店的女人动了心。 田松涛也不是打定主意不婚,他知道水英前几年就离了婚,如今独自抚养女儿。 对她二婚带孩子的身份,田松涛并不介怀,只是他作为一个记者,每月拿固定的工资,并不丰厚,本身家庭也清贫,有点没勇气去追求需要养家糊口的她。 田松涛最近其实在考虑,是不是要放弃坚持了十来年的记者行业,重新去谋求一份工资更高,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但是内心很挣扎,他从小就立志要做一名能为人民说话的文字工作者,就跟他父亲一样。 今天无意间受到了周老太的鼓励,内心的挣扎更剧烈了,如果没有遇到水英,他将会安心地做他的穷记者,踏踏实实做一辈子新闻工作,说实话,说真话。 那也是他的梦想,愿意为之奋斗终身的梦想。 可是梦想支撑不起一个家庭,记者的工资微薄,更别提田松涛经常得罪人,有时候还会被找茬扣工资,辛苦一个月,所得也仅仅够生活而已,养家是个大问题。 田松涛想了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 章 蓝大姐 最近田家豪跟周倩联系很频繁,有时候是喝咖啡,有时候是谈工作,反正两三天就要联系一回。 即使周倩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到这个时候,也感觉田家豪是另有所图。 周倩其实也并不惊讶,她的追求者向来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公司里就有几个,不过他们都被付博给镇住了。 付博还在追求周倩,已经一年了,期间周倩拒绝过好几次,付博没有死心,说他不求能跟周倩处对象,跟她做朋友也行。 周倩对他实在没什么感觉,虽然付博到现在还是每个星期都会给她送花。 周倩在察觉到田家豪的心思之后,对他之后的邀约就有所顾虑,对方后面又用不同的理由要请周倩喝咖啡,周倩都拒绝了。 因为田家豪没有明确表达心意,周倩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找借口把他的邀约都推掉。 她想几次之后,田家豪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周倩早就从 周泰荣的身体在蓝大姐的精心照顾下,现在保持得相当平稳,都好久没去过医院了。 蓝大姐在家里工作快两年,跟家里人处得都挺好,人厚道,又勤快,平时不仅照顾周泰荣,还要做家务做饭,当然,周老太也相应地给她加了工资,大家都把蓝大姐当亲人。 周倩现在能心无旁骛地搞事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蓝大姐,要不是蓝大姐把周泰荣照顾得周全妥当,周倩就要分心照顾周泰荣。 蓝大姐难得休息两天,但是回来之后,脸上就经常有愁容。 周泰荣是第一个发现的,他问过蓝大姐,蓝大姐却不肯说。 周泰荣放心不下,跟周老太说了一声,让她有时间的时候,问一问蓝大姐,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周老太一听,也上了心,找了个机会,问蓝大姐。 蓝大姐一开始还不肯说,后面在周老太的追问之下,才知道缘由。 原来是蓝大姐她妈身体不太好,蓝大姐这次回去才发现这个事情,老人需要照顾,其他人都靠不上,想让蓝大姐照顾她。 周老太一听是这个事情,简直大惊失色,他们也不能没有蓝大姐啊! 蓝大姐照顾周泰荣,简直比什么都合适,她的脾气也很得周泰荣的中意,服侍周泰荣这么久,周泰荣也已经习惯了,这要是蓝大姐回去照顾她妈去了,到时候又上哪里去找一个这么称心如意的人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确实也是个事,亲妈生病了,也不可能不管,谁也不能这么提要求。 周老太有点发愁,试探地问道:“你妈有没有别的孩子?要是有别的孩子能照顾她,你出点钱也是一样的。” 周老太着实不舍得蓝大姐走,钱都是小问题,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不去的话,这个钱我来出。” 蓝大姐赶忙说道:“那不用,周大姐,你们一家人够照顾我的了。” 蓝大姐叹口气,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去,那老太太不好相处,可是除了我,没别的人管她了。” 周老太听她的意思,是想去的,只是还在犹豫。 人都是自私的,即使到这个时候,周老太还是奢望蓝大姐能留下来,实在太合心意了,虽然是主顾关系,但是从来没有一点不愉快。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周老太看出来,可能是日久生情,周泰荣对蓝大姐似乎有点超出主顾的感情。 这也正常,毕竟他受到了蓝大姐无微不至的照顾。 要是蓝大姐走了,周泰荣一定会遭受打击,说不定现在稳定的病情也会因此产生波动。 “蓝大姐,我们是真的离不开你呀...”周老太直叹气,要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 蓝大姐也很为难,她也不想去,那老太太刻薄得所有人都远离了她,这一回生病,谁都不愿意照顾她。 蓝大姐不去的话,良心上过意不去。 周老太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才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问道:“蓝大姐,你妈是得了什么病,在老家好治疗吗?要是不好治疗的话,我看要不把人接到南城来吧,这里的医院总归要比你们老家的强一点。” 周老太打的主意是到时候她额外出钱,给老太太请个护工,蓝大姐还继续在她家里干,时不时地回去一趟,甚至就可以在村里给老太太租个房子,蓝大姐时时能照应她。 这样也不算过分,周老太感觉这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周老太把她的想法告诉蓝大姐,让她好好地考虑考虑,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算了,毕竟她总不好睁眼说瞎话,让蓝大姐不要去伺候她亲妈,留下来工作,这样也不行。 蓝大姐说她要考虑考虑。 能做的周老太都做了,剩下的她也没办法了。 私底下,周老太把这个事情给周泰荣说了,免得他不知道什么事情,干着急。 周泰荣得知是这个事,叹了口气,对周老太说道:“孝为先,蓝大姐既然有这样的难处,我们应该支持她,让她回家去照顾母亲吧。她母亲年纪肯定也很大了,生了病没人照顾怎么能行?” 周泰荣不赞同把蓝大姐留下,虽然他内心里也不愿意让蓝大姐走。 周老太说道:“那我提的意见也可以呀,她妈生病了,接到南城来,这里医疗条件好一点,老人要看病也方便啊。” 她说的也有道理,周泰荣也就说道:“看她自己怎么安排吧,老人也上了年纪,未必能跑这么远。” 蓝大姐的老家离南城很近,虽然是农村,跟别的偏远地区不一样。 蓝大姐考虑了一晚,决定回去一趟,把选择权交给老太太,如果老太太愿意来,她就把老太太接过来,如果不愿意来,她也只能辞了工作,回去照顾老太太。 一家人都在焦急地等着蓝大姐的音讯。 【出来玩了,玩太累了,写不动了,明天晚上补在这里】 第 437章 噩梦了 【还没写完,明天晚上补,今天还在外面还没回家,原谅我朋友们,先别看吧,明天补了再一起看】 周老太不懂这些,但是从它们的色泽来看,这些东西肯定不便宜。 周老太嘴都快笑歪了,这可真是上天有眼,知道她周秀菲上一世受了活罪,这辈子要补偿她。 不过周老太很快就又开始烦恼了,这些东西可不比黄金,黄金没有印记,就算有印记,直接火烧了融了就行了,这个东西可不能烧,要是样式是独一无二的,她要是哪天卖出去,让田家的人碰巧给知道了,不就露馅了吗? 怎么把它们变现是个问题。 周老太也只烦恼了一小会儿,就把愁绪收起来了,反正她现在也不用急着变现,这些东西可是古董呢,最好还是先放在她的保险柜里,再放个一二十年,肯定价值更不得了! 周老太把这些首饰收拾好了,照例用布包起来,这回更加小心谨慎。 上一次,得知二房的遭遇之后,周老太还感到愧疚,她毕竟是拿了人家先辈藏起来的东西。 但是后面听毛老太说起这二房两个后人干的那些事情,除了开假中医馆,还搞诈骗,除了周老太知道的这两个事情,还干了别的,两人早就通过诈骗的手段,获取了不正当的财富。 周老太听多了,也就不愧疚了,愧疚个屁,这些财富合该流向更正值,心地更善良,更厚道的人手里,就比如她周老太。 她可是拿着这些钱做了很多好事的,这是上天的安排,就是要让她周老太得到这些财产,好让她拿去做善事。 这是她的福报,也是别人的福报,这是二房后辈的报应,这些钱要是落在他们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周老太现在拿这些钱是心安理得,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虽然得到这些钱,作为原始资金去积累财富,日后她一定要更加的热心肠,做更多的好事。 放好了宝贝,周老太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所谓乐极生悲,可能是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太不真实了,所以老太太很快睡着之后,竟然做起梦来。 她梦到自己活到了千禧年,上辈子她也就是在这一年的年尾因为一场风寒,没有及时得到救治而一命呜呼。 梦里,这一年的周老太活得格外小心翼翼,她感觉这一年是她的灾年,一定要好好地度过。 可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周老太还是死在了寒夜里,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身边有家人,她的两个女儿陪伴在她身边。 秋桃拉着她的手,大哭出声,春桃也在垂泪。 周老太越看这场景越悲伤,也不觉哭了起来。 随着一声破开喉咙的呜咽声响起,周老太也从梦里挣脱出来。 醒来后,周老太心里还跟堵了一团湿棉花一样,沉甸甸的难受。 她霍地看向四周,天上挂着月亮,窗帘没拉严实,周老太不喜欢屋里一片黑暗,窗帘总不会拉太严实,反正老太太起得也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来起床了,很少赖床,所以根本就没有遮光的需求。 周老太坐在床上,心里的悲伤如潮水褪去,但始终留下了痕迹。 她看向墙壁,上面挂着日历,周老太买的是每天需要撕的日历,今天已经是1997年3月12日,离千禧年也没两年了。 周老太突然感到浑身发寒,难不成她真的还是逃不过去,还是会死在千禧年吗? 第 348章 递个话 【回家了,把昨天的补上了今天的还没写完,大家明天来看吧,明天上午我尽量把这一章补出来,原谅我,为了保吃饭的全勤,只能出此下策,以后我尽量不这么干了】 跟桂香打了招呼,林建国和高翠枝就闯入了林小勇休息的房间。 林小勇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拄拐逃跑,被林建国几步追上,从后面把人衣服拉住,控制住不让他跑,而高翠枝则跑过去把门给挡住了,不让林小勇有逃跑的机会。 林建国一把将林小勇掼在地上,没好气地指着他鼻子骂,“小畜生,你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就这么不打招呼从家里跑出来,我跟你阿姨找你找得多辛苦?” 林小勇知道自己跑不了,也就不挣扎了,指着林建国说道:“你别找我,我不用你找!你就当我已经死了!” 林建国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指着林小勇,气得骂不出来,好半天才骂了一句,“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 林小勇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后妈很快就要生孩子了,你嫌弃我,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呢,你不要找我,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高翠枝冷冷地看着林小勇,这可真是个不听话的坏家伙,要她说,不听话就得打,没有孩子不怕打,就连成年人都捱不住打,更别说这个年纪的孩子。 一顿打不服就打两顿,总能把人打乖的。 林建国压着愤怒,刚找到人,他想着还是先把人弄回家再说。 他要上前去拎林小勇,林小勇还不愿意走,对着他脚蹬手打的,拼命挣扎,这么一来,林建国也来了气。 指着林小勇骂了一通,“你不要闹了,赶快跟我回去!” 林小勇梗着脖子喊,“我不!我不回去!你不要拉我!” 一边喊一边用好腿踢林建国。 林建国被他踢疼了,动了真怒,一巴掌扇到林小勇脸上。 他的巴掌比蒲扇小不了多少,这一巴掌把林小勇打得头脑震荡,本来就不好的耳朵,这回更是嗡嗡作响,几乎要晕过去了。 林建国骑着三轮车来的,他把林小勇打趴下之后,就和高翠枝一人抬前后,就把林小勇抬到三轮车上了。 林小勇反应过来,挣扎着要下车,林建国气坏了,拿他的拐杖把人按住,让高翠枝去找桂香要来绳子,把林小勇的双手都给绑起来了。 桂香和她老头在旁边看,见林建国这么暴力,有点看不过眼,她感觉这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双腿已经够可怜的了,怎么还这么对他,难怪人要从家里跑出来。 桂香的目光扫向高翠枝,她也见过林建国的原配许梅,现在林建国另娶,这女人光从面相上看都凶恶得很,恐怕对孩子不好,才让孩子从家里跑出来了。 可是这是人家的家事,桂香即使感觉不妥当,也没法管。 等林建国骑着三轮车把人拉走了,桂香才对她老头说道:“这孩子也太可怜了,我看肯定是林建国两口子对孩子不好,你看这孩子腿都没了半条,宁愿出当乞丐,也不愿意待在家里。” 桂香老头无所谓地说道:“你管人家这么多呢。” 桂香却越想越觉得孩子可怜,说道:“我想这个事情周大姐肯定不知道,要不然能让他们这么对待孙子?不行,我得想办法跟周大姐递个话。” 第439 章 认出故人 周老太想得入神,就连秋桃喊她,她也没有听见。 “妈,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秋桃大声喊她,将她惊醒过来,对她说道。 刚惊醒过来,周老太的目光还有些迷茫,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看向秋桃。 这一辈子的秋桃真是出息,这么年轻,已经是四件套厂的厂长了,去年四件套厂一年的总产值有七八十万,虽然只是小规模的厂,但是在南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秋桃还年轻,心智难免有些时候没有那么成熟,周老太真担心自己要是真走了,年轻的秋桃把握不住方向,要是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秋桃不知道周老太想的是什么,闲聊一样说道:“妈,今年港城就要回归了。” 周老太天天看新闻,当然也知道这么一件举国大事,她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如今回归才好呢。” 秋桃嗯了一声,说道:“我听说修县的那个商场就是港城的商人买下来的。” 秋桃在那边有个分店,那商场里面全是紫荆,说是港城的城市之花。 说起港城,秋桃就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他出去也有好几年了,之前给她寄过一封信,秋桃没回复,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周老太也想到了这个人,她看向秋桃,她还记得那个年轻人姓王,以前跟林建生关系挺好,差点跟秋桃处对象。 “你跟那个姓王的,没联系了吧?”周老太问道。 秋桃说道:“早就没有联系了,人家去港城了,我联系得上吗?再说联系人家做什么呀。话说起来,当时他说他想过去当歌星,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目标实现了没有。” 秋桃不由得想起那一年林建生他们厂子搞元旦文艺晚会,王铮和林建生他们组的乐队登台表演,唱得可真好。 王铮唱歌不错,长得也挺不错的,应该是成功了。 但是秋桃特意去过好多家音像商店,不管是正版的磁带还是盗版的磁带,她都没有看到过王铮的名字。 如今正是VCD发展的元年,大街小巷都是各种各样的音像店,租卖CD,影碟,港片等等。 秋桃给家里买了一台影碟机,租了好多VCD碟片回家看。 但是她从来没看到过王铮,大概是发展失败了。 周老太也不关心那小伙子到底有没有成为歌星,她的目光朝窗外看去,这时,刚好看到一家咖啡厅,玻璃上面印着几个字,其中有一个咖啡的字样。 周老太突然就想起之前听毛老太说起的咖啡,说起来,活了两辈子,周老太还没喝过咖啡呢。 此时门店已经开张,里面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出来的人都端着一只纸杯子,大概里面装的就是咖啡。 “停!” 周老太大喊。 秋桃吃了一惊,猛地踩了刹车,车停了,秋桃才问道:“怎么了?” 周老太指了指那咖啡店,“秋桃,你喝过咖啡没有?我们喝咖啡去。” 秋桃喝过,那还是在王铮家的时候,王铮给她煮的,秋桃喝不习惯,苦了吧唧的。 “妈,你怎么突然想喝咖啡?特别苦。”秋桃说道。 周老太一听是苦的,有点犹豫,但是转念一想,管它是苦的甜的,得去体验体验,要不然下次跟毛老太见面,要是毛老太给她喝咖啡,她还不知道个咸淡呢。 再者说,她有可能都没两年可活了,可不得把这些没吃过,没玩过的东西都吃一遍,玩一遍吗? 周老太坚持要去试一试,秋桃也只好随她,带着周老太进了咖啡店。 周老太只想尝一尝咖啡,却不知道咖啡还有这么多种类,奇奇怪怪的名字,周老太读起来都感觉拗口。 秋桃对店员说道:“哪种咖啡不那么苦?给我们来两杯。” 店员说道:“你要是想不太苦的话,多放点糖就可以了。” 周老太和秋桃就一人要了一杯咖啡,两人不用上班打卡,就坐在店里堂食。 很快咖啡上桌,周老太一看,是黑黑的颜色,上面还有一层泡泡,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比茶的颜色深多了。 周老太迟疑片刻,打定主意要好好尝一尝,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苦得眉头都皱在了一块,好险没一口吐出来,那也太丢人了,周老太情急之下,干脆全都咽了下去。 那苦味还在她舌根打转。 周老太看到桌上有只小小的瓷杯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细细的糖粒,周老太赶忙拿勺子舀了一大勺糖,放进嘴里,这才把那惊人的苦味给压下去。 秋桃见她这么狼狈,无奈一笑,“妈,我说了吧,我说很苦的,你非要来试一试,现在知道了。” 周老太又被甜齁了,左右看看,又端起咖啡杯,这回有了经验,少少地喝了一点点,刚好把嘴里的齁甜压了下去。 周老太嫌弃地放下咖啡杯,“这玩意竟然也有人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难不成是用苦胆泡出来的?” 秋桃哭笑不得,她听王铮说起过,这咖啡是用一种豆子做出来的。 得知是一种豆子做出来的,周老太说道:“什么豆子这么苦,我还没吃过呢。” 秋桃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周老太看向那杯咖啡,心想真是奇怪,这么苦的东西也有人喝。 不过既然都已经花钱买了,不喝就浪费了,这也不是周老太的风格,她看向那杯糖,舀了好几勺到咖啡里,搅了搅,喝了一口尝尝味。 虽然还是苦,但已经好多了,周老太皱着眉,一口气把咖啡全喝了。 秋桃说道:“妈,你觉得苦还喝它干嘛,就不喝了呗。” 周老太说道:“那怎么行,花了这么多钱买呢,这一杯咖啡的钱,够我买一二十杯豆浆的,早知道这么难喝,我还不如买杯豆浆。” 秋桃也加了点糖,把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去了,跟着周老太一块出了咖啡店。 傍晚回到家,秋桃把周老太喝咖啡的事情给大家讲了,大家笑得前俯后仰。 周倩经常喝咖啡,一开始喝不习惯,喝着喝着也就习惯那个味了,关键她们公司的人都喝咖啡,有时候约客户也得去咖啡店谈事情。 田家豪就约了她好几次,想约她去喝咖啡,周倩找理由拒绝了。 她想顶多再有个两次,田家豪就不会再坚持了。 这种人其实自尊心也很强的。 周老太看她们笑得欢,不服气地说道:“那我也喝完了,没浪费呀!哼,我不止要喝咖啡,我还要唱卡拉OK呢!” 周老太两辈子没唱过卡拉OK,事实上,她会唱的歌也不多,无非是一些民歌和红歌,《走进新时代》、《春天的故事》、《小白杨》、《茉莉花》一类的歌。 对了,周老太还会唱一首《甜蜜蜜》,这歌好听,唱的人嗓子也好听。 周老太一提到唱卡拉OK,就来劲了,想约几个人去唱歌去,她还没唱过歌呢。 她问家里三个女孩子,“你们去不去?”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她们虽然是年轻人,在卡拉OK这么盛行的时候,却没去唱过,一来没机会,二来也没有朋友组这些局,家庭就更不用说了,从来没人提起过。 这会儿老太太提起来了,大家都蠢蠢欲动。 周老太替她们做主,“大家有空的都去!我还要叫上你大姨呢,她肯定也没去过。” 周老太立马就给周大姐打去了电话。 周大姐一听是要去唱歌,就有点打退堂鼓,一大把年纪了,还真没去唱过歌呢,还是跟年轻人一块去,多难为情。 周老太听出周大姐的迟疑,劝说道:“去体验体验啊,这个权利又不是只有年轻人才有,我们这些老年人,也有唱歌的权利嘛,你叫上老王,老王肯定经常去唱歌。” 周老太还真说对了,老王确实经常唱歌,不过都是在公园里,去卡拉OK也没去过。 老王头在旁边听到了,立马说道:“去,去!” 老王正无聊得慌呢,之前的那些老伙伴,要么沉迷股票,早晚都泡在证券交易所,要么就是闹掰了,见面都互相不吭气,还有一些既没有闹掰也没有沉迷股票的,他们的积蓄都在那场股灾里大幅缩水,人也受了打击,根本就不像之前那样去锻炼下棋。 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老王头众多的朋友急剧减少,现在生活也无聊得厉害。 周大姐见老王头都答应下来了,也只好答应了。 周老太说道:“行,那就明天晚上吧!明天白天我去吃个席,傍晚我就开车来接你们。” 周老太还想把周泰荣和蓝大姐给叫上,蓝大姐婉拒了,周泰荣也说不去。 周老太没有勉强,这娱乐活动,自愿参与,强迫就没多大意思。 周老太还想叫鲁大妈,鲁大妈之前经常跟前面那个妇女主任去唱歌,去了也能多些热闹,反正都住在军工厂宿舍那边,一趟就接了。 鲁大妈接到周老太的电话,很是意外,也很是惊喜,她也好久没跟周老太待一块了,这回周老太去唱歌还叫上她,说明人家没忘了她。 鲁大妈一口就答应下来。 邀请了鲁大妈之后,周老太也就停下来了,再有别人也不邀请了,人够了。 她要去吃高老头的席,就在第二天。 他们这边,吃喜酒,都是中午开席。 因为之前拒绝高老头帮他接亲,用的理由是车子厂里要用,所以周老太是坐公交车过去的,并没有开车。 好在吃酒席的地方离公交站不远,下了车,走几步也就到了。 周老太来得算早的,高老头家的那些亲戚朋友也只来了一部分,人不算多,估计也不是大办。 周老太送了二十块钱的礼,不算多也不算少,还有人送十块的呢。 周老太不知道林建国两口子会不会来,毕竟是他岳父再婚,估计是会来。 人渐渐地多了,周老太看到这包房里摆了三桌,此时坐了七八成,估计人也来得差不多了。 高老头的儿子儿媳没有来,只来了一个高丽。 高丽还是请假来的,她爷爷再婚,爸妈都不肯来,她只好过来凑个数。 高丽对高老头再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抵触,老人会感觉孤独也是很正常的,人都需要一个伴。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给蒋志伟,她妈郑二姐不让她说。 郑二姐的原话是:“他一个黄土盖脖子的老头子还要大张旗鼓地结婚,真是不怕丢人,你可千万不能给志伟说,别让人家来看了笑话。” 郑二姐因为公爹不听劝,执意要结婚的事情气了个半死。 年后,她儿子曾经回来探亲,村里的黄杏花给她儿子介绍了个对象,两人见了一面。 郑二姐的儿子对那姑娘印象很好,只是他探亲时间有限,到期之后不得不返回部队,临走之前,叮嘱郑二姐多费心,他虽然也会给姑娘写信,但是毕竟信不及见面,是冰冷的。 郑二姐托黄杏花问了一回,说是姑娘对她儿子印象也不错。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她公爹竟然不要老脸地要摆酒席结婚!要传到人家耳朵里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想他们家呢,所以郑二姐才这么反对。 但是反对也无效,这不人还是结婚了吗。 对高家内部的事情,周老太当然是不知道的,此时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着新人来。 正这会儿,门口走进了一对老头老太,都穿着带红的衣服,老太耳鬓边还别着一朵红花。 这一看就是新人来了。 就是这新人年纪大了点,脸上皱纹也多,看着稍微显得有些别扭。 周老太也不嗑瓜子了,目光从高老头的身上扫到他身边老太太身上,看着这个老太,她着实感觉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是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了。 高老头携他的新婚老太,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今天,他是最幸福的老头! 见到新人进来,包房里的动静大了起来,大家都在笑着恭喜这两人,不过真不真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高老头还搞仪式,虽然包房不大,但还是留了空位出来,专门拜堂用的。 高老头早上坐着他花了大价钱的婚车,去把他的老太太给接了过来。 只可惜这样的场面,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人看到,婚车也只在酒楼门口停了,还没人来迎接他们,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都在包房等呢。 高老头和红老太并肩走上来,有点冷清清的。 高老头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也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安排这些人去门口等着,这也太冷清了。 等拜完了堂,突然有个年轻人走了过去,对着高老头和老太太跪下,喊了高老头一声“爸”。 高老头很是高兴,从兜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包,塞到年轻人手里,笑着说道:“好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红老太也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年轻人,也就是她的儿子,这红包当然也是高老头出钱准备的。 年轻人喊了一声爸,得了两个红包,喜洋洋地站起来,等他扭过头来,周老太看到了他的长相,冷不丁想起来了,她确确实实是见过这年轻人以及那个老太太的,就在德村,在曹老头家! 这一对母子,竟然就是曾经骗走了曹老头所有钱的那对母子! 周老太惊骇得几乎要站起来,强按捺住,才勉强控制了情绪,她赶忙把头埋起来,生怕这对母子看到自己,生出了警觉,提前逃跑。 真是意想不到,曹老头被骗光了所有的拆迁款,这母子俩消失得无影无踪,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如今这老太太又如法炮制,跟高老头结了婚,不用说,肯定是盯上了高老头的拆迁款。 周老太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只是简单来吃个席,还找到了犯罪嫌疑人。 要说那曹老头,又蠢又可怜,他当初被这对母子哄得全拿的钱,半平米的房子都没要,现在钱没了,房子也没了,军工厂那边的家也只是临时安置的场所,后续肯定是要搬出来的,那老头可不就流离失所了。 等了这么久,警察都没找到这对母子,竟然跑到这来了。 周老太认出对方来,也担心对方把她认出来。 她一边低头假装嗑瓜子,心里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可不能打草惊蛇。 她看看高老头,这老太还不知道这老太太的真面目呢,此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牙豁子都笑出来了,看来是真高兴。 等仪式结束,有人走动的时候,周老太就趁机跑了。 再不跑,等开席敬酒的时候就跑不了了,高老头肯定要拉着那老太太来一圈一圈敬酒,到时候到周老太跟前,对方认出她,肯定就又跑了。 周老太跑出了酒楼,立马就去派出所报了案。 再说酒楼这边。 高老头满腔欢喜,今天一过,他就是有家的人了,即使黄土盖到了脖子,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是有家有老婆的人,一回到家就有热饭吃,热炕睡,这样的日子他真嫌过不够。 周老太一走,就正式开席了。 高老头拉着红老太和红老太的儿子一圈一圈地敬酒,给红老太母子介绍亲戚认识。 走完了一圈,高老头突然意识到,答应要来的周老太怎么没见踪影? 不对啊,他刚才拉着红红进来的时候,分明看到了周老太的呀。 高老头伸着脖子到处看,确实没看到周老太,真是奇怪,这人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来?难不成是他眼花看错了? 红老太看他东张西望的,问道:“找什么呢?” 高老头说道:“噢,我在找我亲家,真是奇怪,刚刚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她呢,怎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红老太听他是找一个亲戚,也没太在意,一个亲戚而已,不来就算了呗。 高老头心里挺失落的,他都提前打电话邀请了,而且周老太还答应要来,结果人还是没来。 想到这,高老头又有点生气,不来就不来吧,不来提前说一声也行,他还在心里设想好了,要好好地给红红介绍介绍周老太。 这两人年岁相当,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呢。 可人没来,他设想得再好也没辙。 高老头拉着红红,说道:“没来就算了,我这个亲家挺本事的,之前她在我们村买了四套房子,这一拆迁,不知道挣了多少钱呢,特别有钱。” 红红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问道:“你这亲家是男的?” “女的。”高老头说道。 一听是女的,红红又蔫吧了,是女的,钱再多也跟她没关系,她也弄不来。 红红勉强一笑,说道:“没关系,早晚有机会见面的,不过她不是你亲家吗?怎么都不来?” 高老头说道:“人家有钱呗,愿意认我这个亲家,我们就是亲家,不认我这个亲家,我拿人家有什么办法?” 考虑到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高老头也就不继续说了,对红红说道:“算了,别管她了,反正她来不来,今天都是我们的好日子。” 红红一笑,脸上挤出好多道褶子,为了让自己显得年轻点,红红还特意给自己涂了粉,这一笑,粉全裂开了,“好,那就不提她。” 高老头倒也不计较这些褶子,毕竟他也老了,老了有褶子不正常吗?红红的性格他特别喜欢,对他简直就是百依百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也是高老头愿意跟她结婚的原因之一。 刚说完话,门口就进来了一个老太太。 高老头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刚刚才提到的周老太吗? 看到人来了,高老头精神一震,很是欢喜,赶忙拉着红红迎上去,“亲家,你可算是来了!” 周老太看一眼红老太,对高老头说道:“我早就来了,刚刚是出去了一会儿。” 高老头说道:“我就说嘛,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了,怎么开席你又没在了,快快,入座吧,你跟我们坐主桌。” 周老太看一眼红老太,说道:“我看就不必了,还有几个人要来呢。” 高老头疑惑,“谁要来?” 红老太此时却已经是脸色大变,她一看到周老太,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第 440章 到案 高老头还没注意到红老太的神色变化,他还一个劲地高兴,为自己这个体面亲家来参加自己的婚而大感有面子。 他喜滋滋地对红老太说道:“红红,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就是我亲家,我还以为她有事没来呢,原来人家一早就来了,你们俩个年岁相当,以后多说说话。” 红老太已经是坐立难安,她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那个村的人,她不知道周老太是否还记得自己,毕竟他们也只见过一面。 最好是不记得,等婚礼结束,她立刻就要跑路。 红老太定定神,去看周老太,她希望周老太不认得她,可是当她对上周老太犀利的眼神,那目光里的不善,让她心一抖,几乎不必怀疑,这老太太已经认出她了。 红老太强装镇定,其实脸色已经白了,只不过她脸上抹了粉,看不出来,但是嘴唇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也说不出话来。 她两股战战,几乎想立马夺路而逃。 周老太盯着红老太,这个老太太看着温温良良的,竟然还是个骗子专业户,之前骗了曹老头,现在又跑来骗高老头了。 她看看高老头,高老头还咧着嘴傻笑呢。 周老太冲着红老太一笑,说道:“可不是吗?我们可是老熟人了。” 高老头一愣,他看看周老太,又看看红老太,惊讶地说道:“你们俩认识?” “见过。” “不认识!” 周老太和红老太同时出声,但是表达的却是两个意思。 高老头迷糊了,“你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红老太勉强一笑,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姐姐啊,当然不认识。” 周老太看着她,她确定自己没认错人,这老太太就是之前骗曹老头钱的那个。 此时,红老太的儿子也走了过来,他还没认出周老太,毕竟两人之前也只是打了个照面。他凑过来之后,注意到他妈的神色不对,也立马警觉了起来。 红老太趁机给她儿子使了个眼色。 她儿子虽然不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但是也察觉出肯定是出了状况,他们自己干的什么勾当,自己知道,立马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红老太对高老头说道:“老高,你招呼亲家,我憋了一早上尿了,想去上个厕所,厕所在哪呢?” 高老头说道:“我也不知道,问一问。” 红老太的儿子立马说道:“妈,我知道厕所在哪里,我带你过去。” 红老太心想还算她儿子机灵,立马就察觉到她的意图了。 她说道:“行,那你带我过去。” 红老太的儿子转身就走,红老太也抬脚想走,却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了手。 红老太一惊,扭头看去,拽她的人正是那个老太太。 红老太一惊,着急地说道:“你拉我做什么?” 周老太冷冷地盯着她,她知道,这个老太太根本就不是想去上厕所,而是借机想跑。 “恐怕你哪里也去不了!”周老太说完这一句,对门外没头没尾地喊道:“同志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抓住这一对骗子母子!” 这一句盖过了包房里的吵闹,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高老头惊愕地看着周老太,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谁是骗子? 而红老太的儿子在片刻的惊讶过后,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被人识破了,当场就想跑,一回头,看到他妈正被周老太死死地拽住,赶忙朝这边跑来,想把他妈拉走。 这这时,几个穿制服的民警从大门处跑了进来。 周老太指着那对母子,大声说道:“就是他们!” 这母子俩还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高老头迷茫又愤怒,大声问:“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乱抓人?” 几个民警把母子俩控制住,那两人都戴上手铐,还不老实,还在喊冤,“你们抓错人了,我们是普通老百姓啊,你们怎么能无缘无故抓我们?” 周老太盯着红老太,冷笑道:“你不会认为这世界上没人认识你们了吧?你们骗了曹老头的钱,还以为能潇洒一辈子?” 红老太还在挣扎,“你们抓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民警说道:“是不是抓错人,去派出所就知道了。” 民警带着母子俩往外走。 高老头顾不得安抚哗然一片的宾客,跑过去拉着周老太,他已经要吓懵了,好好的喜宴,怎么突然出了这档子事? “亲家,亲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民警同志把红红母子给带走了?” 周老太同情地看着高老头,这老头也是倒霉,怎么偏偏找到了这么个骗子?不过也算是走运的了,要不是今天自己来吃他的喜酒,认出了这骗子老太,估计这高老头也会步曹老头的后尘。 周老太说道:“你还不知道呢?你找的这老太太,是个骗子专业户,之前在我们村就已经骗了一个老头,把老头的钱全部都给骗走之后,人就不见了。没想到竟然让你给碰上了,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高老头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周老太还得去做笔录呢,警察在外面喊她一块过去。 周老太说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跟我一块过去,你就知道了。” 高老头跟做了一场噩梦似的,整个人浑浑噩噩,如木偶一样跟着周老太往外走,外面停着一辆警车,但是坐不下这么多人,周老太和高老头都需要自己坐公交车去派出所。 高老头跟着周老太一块坐上公交,也没两站就到了。 路上,高老头一个劲地问周老太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她认错人了。 可惜他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周老太拍拍如丧考妣的高老头,“别多想了,你还算幸运的了,要不然你可能就人财两空了,起码现在钱还没被骗走。” 高老头看看周老太,他说道:“我给了她一万二的彩礼。” 周老太吃了一惊,“一万二?你娶的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吗?” 高老头说道:“我只是太真诚了,想着反正都要成为一家人了,给多少钱都没关系。” 高老头其实也是被红老太的枕边风吹的迷了心窍,枕边风的威力太大了,本来高老头也觉得一万二太多了,可是红老太在枕边提几次,说说好话,就把高老头给哄住了。 高老头此时心里火急火燎的,他实在不太愿意相信,那么温柔可意的老太太,会是专门的骗子。 他宁愿是周老太认错人了,红老太是被误会的,到时候他们还能做老伴,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人。 “亲家,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高老头再次问道。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既然你这么不舍得她,等她坐完牢出来,你再跟她结婚好了。” 高老头闷着头,不说话了。 公交车的速度慢一些,等周老太和高老头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红老太和她的儿子已经被关进了审讯室,不过这两人显然不会那么轻易承认罪行。 而另外一边,苦主曹老头已经被兵分两路的民警带到了派出所,让他指认红老太。 这曹老头苦苦等了一年多,本来都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派出所的今天突然找到他家里去,跟他说人找到了,让他过去指认。 曹老头被两个民警带到派出所,他一进门,周老太就看到了,对高老头说道:“这老头就是你老婆之前骗的那个老头,人来了,等他一指认,你就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高老头看过去,看到这老头穿着破烂,形容邋遢,简直不敢相信之前红老太会找这么一个老头。 曹老头一进派出所,就激动地问:“我的钱追回来了吗?我的钱在哪里?” 派出所的同志对他说道:“人都还没有指认呢,你先去认认人再说,看看是不是骗你钱的那个。” 曹老头被民警带进了审讯室,他一看到红老太,立马就激动地嚷了起来,“对,对,就是她!红红!你骗我骗得好苦!我的钱呢!你还我的钱!” 红老太看到 曹老头进来,脸色全变了,她看看儿子,心里知道,全完了。 红老太的儿子此时还是死鸭子嘴硬,没好气地对曹老头说道:“老头, 你不要乱说,谁认识你!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 一听这话,曹老头激动得不得了,指着男子骂了起来,“你这狗.日的东西!你骗我说要给我当儿子,你拿走了我的钱,你把钱还给我!一共七万块钱,还给我!” 曹老头激动得脸全红了,民警见他已经指认了人,怕老头太激动,出什么意外,就先把人给带出来了。 曹老头的声音不小,周老太和高老头都听见了。 高老头此时不得不认清现实,他的梦中情老太,红老太,果然就是骗子。 曹老头被民警带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要民警立马把他的钱拿回来。 事到这,周老太知道已经盖棺定论,这母子俩是落网了。 接下来,她做了笔录,签了自己的名字,就出了派出所。 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同样做笔录的高老头从另外一个笔录室里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这回,喜宴是开不成席了。 周老太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走了。 鲁大妈第一时间就从周老太这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惊讶极了,“天呐,真是太巧了,竟然让你给撞上了,这曹老头真是好运气,要不然这人海茫茫,这母子俩骗了钱躲起来,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人。” 周老太说道:“可不是吗?也该这曹老头撞大运,就是不知道他的钱还能不能追回来,说不定钱已经被这母子俩挥霍一空,这样的话,就算找到人,恐怕也拿不回钱。” 鲁大妈说道:“应该没这么倒霉吧,多多少少应该能拿一点回来,反正这曹老头无儿无女的,拿回的钱只要够他养老就行了。” 周老太说道:“这老头笨得要命,就算钱拿回来了,恐怕他也守不住,上次是被红红骗走,说不定下次就冒出来个黄黄。” 鲁大妈说道:“应该没这么蠢吧,上了一当,还能再上一当?” 两人说了一会儿,就说到晚上去唱歌的事情,周老太说道:“你提前收拾好,我五点钟就开车过去接你们。” 鲁大妈说道:“行,我就等着你呢。” 今天还是周老太她们定好的唱歌的日子。 真是一位伟大的文学家说的那样,人的悲欢是不相通的,高老头遭受了黄昏恋的打击,周老太她们这边却欢欢喜喜地准备去唱歌了。 因为是第一次去唱歌,大家都特别期待,春桃秋桃老早就下班回来梳妆打扮了。 周倩也要去,不过她要等下班才过去,就不从家里走了。 蓝大姐和周泰荣都不过去。 现在蓝大姐晚上不在家里住了,是周泰荣要求的,自从那天晚上蓝大姐被她妈发作之后,周泰荣就要求蓝大姐晚上不必陪护,到晚上七八点钟,蓝大姐就回租的房子里去。 至于老太太看病的问题,之前周老太本来还想过等人来了,她还帮忙安排一下,但是后来发现那老太太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周老太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人各有命,要是那老太太真病死了,也是她活该。 蓝大姐也不在家里提到她妈,也没请假说要带她妈去看病。 周泰荣倒是关心过,蓝大姐跟他说老太太不去看病,就随她去。 一家人收拾好,快出门的时候,余香蒲抱着她外孙来了。 看到周老太她们的架势,好像是要出门,余香蒲疑惑地问道:“这马上就天黑了,你们这是要出门吗?上哪去?” 周老太知道这老太太被她外孙拖着,也去不了,就大大方方地告诉她了,“我们准备去赶赶时髦,唱卡拉OK去。” 余香蒲当然知道什么是卡拉OK,但是她也没去过,眼看周老太她们一家都要去,不由得眼热,也很想一块去凑凑热闹,可她看看怀里的孩子,知道这个想法不现实,她老头不待见这个孩子,不可能帮忙带,她自己也不可能抱着孩子一块去。 余香蒲羡慕地说道:“周大姐,你们之前去唱过卡拉OK吗?” 周老太说道:“那没有,这是第一次,没去唱过,所以这一次打算去玩一玩,我知道你要带孩子,就没叫你,要不然就叫上你一块去了。” 余香蒲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孩子可不是她自愿带的,是马晴丢给她的。 先不说现在村里传什么的话的都有,一向爱出门爱串门的余香蒲现在都不敢抱着孩子出去,只能来周老太家里转一转。 再者,她年纪也大了,带这么小的孩子,晚上要闹觉,她也感觉心力交瘁。 余香蒲心里有一股很大的怨气,正在膨胀。 周老太可不管余香蒲如何难受,她心里高兴着呢,还有点后悔,卡拉OK都流行好几年了,怎么之前没想过要去唱一唱呢。 大家都准备好了,周老太开着车去宿舍楼接周大姐他们,秋桃有点不放心周老太,干脆开着车跟在她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排场很大,余香蒲羡慕地看着她们出发。 等到宿舍楼把周大姐两口子和鲁大妈接上,一行人就正式出发了。 这个卡拉OK厅开在一条满是音像店,舞厅,卡拉OK店混集的街上,来这的人基本都是一些年轻人,像周老太她们这样开了两辆车,人一下车几乎都是老头老太的还真不多。 周大姐一下车,看到那炫彩的霓虹灯,进进出出的全是年轻人,就有点打退堂鼓,她感觉难为情,来这里的都是年轻人,他们这群老头老太太挤在中间,真的有点不像话。 她拉一拉满脸好奇兴奋的老王,小声说道:“这也太难为情了,别人都在看我们呢。” 老王说道:“看就看去呗,又不少个鼻子多个眼睛的。” 周大姐也知道,来都来了,是不可能现在就回去的,要这样的话,秀菲肯定就生气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其实真是周大姐想多了,其实来这唱歌的老头老太太也不少,大家看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开了两台车来。 周老太走在前面,看着这地方到处都装着炫彩灯光,走进这里,就好像走进了一个跟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神秘地方,让人心里充满了新奇。 周老太财大气粗地开了一个大包房,一晚上就得八十块钱,附赠酒水。 春桃和秋桃互相挽着手,嘻嘻哈哈地到处打量。 这的服务还挺好,怕他们不会使用,还有人专门来给他们开机,教他们使用麦克风。 巨大的音乐声音在包房里响起,彩灯照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却没人上前去点歌。 周老太一马当先,先唱了一首《甜蜜蜜》,她一开嗓,也有点紧张,唱得跑了调,周老太心里有点难为情,但是转念一想,这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鲁大妈也放开了,拿起另外一个麦克风,跟周老太深情对唱。 在这唱歌,跟几年前她跟曾心兰去唱歌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当时虽然跟曾心兰去唱过几回歌,因为跟曾心兰她的朋友不熟悉,再加上对环境的陌生,每次过去鲁大妈都只是当陪衬,没唱过歌。 今天跟周老太这么一唱,总算感受到唱歌的快乐了,难怪那些年轻人都爱往舞厅,卡拉OK厅钻。 场子热起来,大家就都慢慢地放开了,就连最不好意思的周大姐,也在众人的怂恿下,扭扭捏捏地唱了一首红歌。 唱到一半,周老太有点憋尿,从包房出来上厕所,刚好隔壁包房也出来了一个老太太,她晃眼一看,感觉眼熟,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老熟人吗? 前两年在德村接了她的位子,干妇女主任的曾心兰,这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虽然是德村的妇女主任,却去到别的地方享福去了。 这么久没见到,没想到今天在这碰到了。 既然认出来了,打个招呼也不咋的,周老太就喊了她一声,“这不是曾主任吗?” 曾心兰看过来,也认出周老太来了,吃惊地说道:“咦,你怎么在这?” 周老太听了这话,有点不高兴,这是什么话,这地方她曾心兰能来,她周老太就不能来? 周老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能是什么,来唱歌的啊,怎么,难不成你是来谈生意的?” 曾心兰听出周老太话里的不高兴,皱皱眉,这暴发户老太太不就是靠拆迁挣了几个钱吗,其实也就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 她不屑地说道:“你?你会唱什么歌啊?” 周老太本来高高兴兴地来唱歌,突然被触了这个霉头,很是不高兴,“我会唱什么歌,用得着跟你汇报吗?” 曾心兰自诩有教养,不想跟周老太计较,转身就走。 曾心兰也是去上厕所的,周老太跟在她后面,找去厕所。 之前周老太也跟着曾心兰接触过,说是她爱人在当大官,人有些傲气,接触过后感觉是有点傲气,但是也没这会儿这么讨厌,一打照面就让人格外讨厌。 曾心兰也注意到周老太跟在了她身后,她也猜到周老太是去上厕所,实在是跟她没什么话好讲,也就一直沉默着。 她沉默,周老太可有话说。 她对曾心兰说道:“曾主任,你这三年任期还没过呢,你可真是贵人呀,这两年我一次也没看到过你在村里什么重大活动上露过面,村里的妇女儿童要办点什么事情,都找不到人。你既然不想好好干,怎么当初又要跑去竞争呢?” 她这话说得太直接太冒犯了,曾心兰一下就火了,她不客气地对周老太说道:“别的单位更需要我,我是人民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哪里是你这村野老太太能懂的。” 周老太呵呵一笑,上下打量曾心兰一眼,也不客气地说道:“我没看出来你还是砖呢,不过这身板确实不像砖,像一坨烂泥巴。” 曾心兰本来就胖,这两年不知道是养尊处优了还是怎么,更胖了,看起来不就跟一团泥巴似的。 不等曾心兰说话,周老太说道:“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当心我举报你去!” 曾心兰冷笑,她根本就不怕,“你去啊,你去。” 周老太顿时火冒三丈,心想去就去!就要把你这浪费人民金钱的蛀虫给举报了! 第441章 举报信 周老太回到包厢,把碰到曾心兰的事情给鲁大妈说了。 鲁大妈吃了一惊,“这么巧?真碰到了?” 周老太又把跟曾心兰起冲突的事情给鲁大妈说了一遍,“真是不要脸,白占国家的空饷,还理直气壮呢,说我不应该来这地方唱歌,我唱歌咋了,又不是她家的地方。” 周老太越说越生气,“什么玩意,还赌我不敢去举报她,你看我举报不举报!” 周老太心里是打定了主意,她还非要多这个事,举报成功不成功另外说,不去举报的话她岂不是打自己嘴巴了。 鲁大妈也很气愤,但同时也很理智,她劝周老太,“你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呀,她又不是什么重要得不得了的人,还值得你花力气和时间去浪费到她身上去?” 鲁大妈说这话也是有说法的,她虽然不知道曾心兰的爱人在市里做的什么官,但是据说是不小,周老太即使现在是个小小的企业家,那跟人家也是不能比的,万一得罪了人,引火烧身就不好了。 但是她也怕说实话会激起周老太的逆反心理,所以避重就轻地劝她。 周老太说道:“你当这个代理的妇女主任也真是够憋屈的,早知道你当年死活不要让出去,多好。” 鲁大妈尴尬一笑,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愿意让出去呢,还不是当年曾心兰使了一些她不能拒绝的手段,鲁大妈同仇敌忾地说道:“你说得是,早知道她是这么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东西,我当年说什么也不会让给她的。” 也怪当年拆迁的消息来得太晚了,要是早知道村里要拆迁,鲁大妈也不会贪图那点子好处。 后来鲁大妈回想起来,都感觉不可思议,她对妇女主任的位置可是惦记已久,竟然会这么轻易地让出去。 周老太却不肯听劝,这国家还是人民的国家,就不相信还能乱了套。 她心里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举报这曾心兰的。 她跟鲁大妈打听曾心兰的底细,可鲁大妈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曾心兰老公的名字,叫李运华,这个周老太早就知道了。 但是别的周老太不知道的消息,鲁大妈又不清楚,之前她跟曾心兰也只是泛泛之交,并没有多少交情,她确实不知道曾心兰的老公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官不小。 所以她才会劝周老太,好好的就不要去惹麻烦了,免得到时候连累了周老太自己,她毕竟还开着厂呢,别人要找她麻烦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 但是鲁大妈的劝阻没有成功,从卡拉OK回来的第二天,周老太就给林建生打去了电话,跟他打听曾心兰两口子。 林建生毕竟是在单位上工作的事情,消息来路广一点,他告知了周老太这曾心兰老公就职的单位,“应该也快退休了,”林建生说道,他问周老太,“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周老太就把昨天晚上在拉卡OK厅发生的事情,又给林建生讲了一遍,她气呼呼地说道:“她赌我不敢去,我还非要去呢,就看不惯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林建生说道:“那就尸位素餐!妈,我劝你算了吧,你真去了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林建生也这么说。 周老太说道:“他很不得了吗?连你岳父都比不过?” “那不是一个单位的人,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总要留点情面的。”林建生说道,“算了吧,让人家说两句就说两句吧,又不掉块肉。” 周老太本来听他说人家不得了,还有点打退堂鼓,可最后林建生说的这一句,又激发了周老太的斗志,什么叫说两句就说两句,她曾心兰凭什么说她两句?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就凭她有个不得了的老公,就敢这么轻视侮辱人? 周老太说道:“那不行!这叫什么事!她赌我不敢去,我还非要去呢,建生,你说,我要举报她的话,上哪里举报去?我又不实名举报,她也不知道是我举报的。” 林建生苦劝她不听,只好叮嘱她,“你可千万不能实名,别让人家知道是你,否则你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林建生把举报的途径告诉她,补了一句,“我不保证能行,你自己看着办。” 周老太心想,反正她也可能没几年好活了,还怕得罪人不成?举报就举报! 当即,周老太就托鲁大妈收集了一些证据,再加上自己手写的举报信,弄到一起,给塞到相关单位的举报箱去了。 做完这些,周老太硌在心里的火气,才泄了些。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什么都算了,那还活什么活,她还不如跟前世一样,死在千禧年前夕得了。 当然,有时候忍也是必要的,这得分时候,周老太认为自己这个时候就不该忍。 回到家,周老太给林建生打去电话,说自己已经把举报信投递了。 林建生说道:“妈,你就不该争这个长短,你可能想着你年纪大了,光脚不怕穿鞋,可你想过没有,还有秋桃呢,秋桃还年轻呀,万一人家报复到秋桃头上呢。” 这一席话比什么都管用,当即就让周老太惊出一身冷汗,是啊,她倒是不怕,那秋桃呢?万一人家想办法报复秋桃呢? 周老太有点后悔了,她感觉自己确实不该争这一口气,想得太不周到了,当时也是气冲上脑,竟然没想到这么关键的一层。 “那,那现在怎么办?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呀!”周老太着急地说道。 林建生说道:“我劝你你也不听呀。你也别多想了,你没有实名吧?没有实名就行了,应该没什么事情。” 周老太听她这么说,才稍微松口气,那就好,可别连累了秋桃春桃。 周老太挂了电话,拍了拍老脸,埋怨自己,“周秀菲啊周秀菲,你怎么还是这么耿直呢,想事情也总是欠考虑。” 因为想到了两个女儿,周老太就不再去管举报的事情了。 至于老四,她没想过,老四的岳父再怎么说,也能保他,用不着她操心。 周老太本来以为举报信的事情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可这天,周老太在工厂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正是曾心兰打来的。 【没写完,晚上孩子发烧了去了趟急诊,明天补在这里,晚上来看吧】 第442章 钱被偷了 得知这个消息,她赶忙联系周老太,从下午联系到晚上,才打通了电话。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周老太也大吃一惊,距离报纸报道都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曾心兰也已经调回村里工作来了,她以为事情尘埃落定,没再继续关注的时候,竟然又有了新的转折。 周老太很是不解,“她怎么会被调查呢?” 鲁大妈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今天上午,她被人从村委会带走,这个事情,好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带走!”周老太又吃了一惊,难不成还是因为报道的事情?可是事情都过去了几天,能是因为那个吗。 鲁大妈语气渐渐兴奋起来,曾心兰这次要是回不来,她还是能继续做代理妇女主任,过了今年,明年又是选举年,她鲁大妈百分之一百能选上。 到时候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妇女主任,谁也不能轻易把她弄下来了。 周老太心里惊疑不定,赶忙想给老四打电话问问情况,但是转念一想,老四离得远,今天才发生的事情,恐怕他也不知道。 想一想,周老太又给鲁大妈回了一通电话,让她在村委会好好地打听,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鲁大妈满口答应,其实不用周老太叮嘱,她也会去打听的。 因为这一回,听说很不一样,带走曾心兰的可不是普通单位上的,要不然能把人给带走吗? 鲁大妈不遗余力地打听,效果有限,村里的都是一些平头老百姓,全都没什么人脉,即使是村委会的,也没有那么灵通的消息,所以鲁大妈也几乎没打听到什么东西。 就在周老太和鲁大妈都抓心挠肝想知道曾心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带走的时候,村里突然下发了一则通知。 原来是回迁房要集体抽签了。 房子现在已经进入了收尾工作,预计在七八月份就能交房,现在就要开始抽签选房子了。 鲁大妈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把曾心兰的事情抛开了,给周老太打电话说起这个事情。 鲁大妈说道:“我住平房住习惯了,住这种楼房还真是不习惯,又小又窄,楼上楼下全是人,说点话干点事,稍微大声点,全都叫人听去了,也是没办法,我宁愿住我以前的平房。” 周老太说道:“有利有弊,拆迁也是好事,多少人都等不来的好事呢。” 鲁大妈说道:“那倒也是,这回抽签,我想抽个一楼,这样说不定还能有个小院子,到时候能晒个衣服,豆角什么的。还不用爬楼梯,听说这回迁房全是步梯,最高的一层有七层呢,我们这年纪越去越大了,要是抽个七楼,还怎么住啊!” 鲁大妈跟周老太抱怨个不停,周老太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跟鲁大妈说她家的房子已经在熟人帮忙下暗箱操作,提前锁定了。 她只好装模作样地劝鲁大妈,“说不定运气没有那么差,选到低楼层呢。” 鲁大妈说道:“抽签的事情可说不准。” 周老太说道:“你家有两套房子,总不可能每一套房子都在高楼层啊。” 鲁大妈问周老太,“对了,周大姐,你之前房子那么多,要了几套房子?这可好,你房子那么多,等抽签的时候,总能有一两套好运气,抽到好楼层的。” 周老太虽然房子多,但是她其实只要了两套房子,其余的都要的钱。 “房子要那么多也没有用,也住不完。”周老太说道,“我只要了两套房子。” 这两套房子周老太都已经选在了同一栋的一楼,到时候打通做成一套,还是挺宽敞。 周老太跟鲁大妈关系好,听鲁大妈的意思是想住平房,也就想趁机劝一劝鲁大妈,看她愿不愿意去买个平房。 听了周老太建议她去买平房的话,鲁大妈又动心又犹豫。 “现在去买平房,光我们一家是外村人,也难以融入那地方,住着也没那么舒坦呀。”鲁大妈爱热闹,要是独自一家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那滋味也太难熬了。 相比之下,鲁大妈还是愿意住在回迁房,起码一个村的人都在一起,即使不像之前那样住在前后左右了,起码在楼下遛个弯,碰到的还是熟人。 周老太说道:“你住不住的,无所谓啊,就当这是投资嘛,现在南城到处都在拆迁,说不定买到一处能拆迁的地方,等拆迁了,不就挣大了吗?” 周老太就是靠拆迁发家的,这个事情村里人都知道。 周老太好心指点鲁大妈一条发财路,鲁大妈却很犹豫,因为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谁能保证自己就能那么好运气,买的房子刚好要拆迁呢。 要是拆不了,那也就是个亏,他们虽然老房子拆迁了,但是家里的财产还不够他们到处去投资等待机会的。 所以是有钱人再挣钱很容易,穷人想挣钱总是瞻前顾后,不是他们眼界不够,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说着说着,鲁大妈又说起曹老头。 “这曹老头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他那些钱想追回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前阵子,托了周老太的福,骗曹老头钱的母子俩被抓,曹老头这个苦主被骗的钱,追回来一半多,虽然不是全部,起码也回来三四万,曹老头无儿无女,有了这些钱,也足够他养老了。 鲁大妈不满地说道:“你知道不,前两天我去他家,劝他把这些钱拿去存定期,现在银行有一种定期是每个月可以领利息用,三四万块钱,每个月能领两百多块钱呢,他一个糟老头子,就一个人吃吃喝喝,两百多也勉强够用了。你猜他怎么说,他不答应,说银行要骗他钱。” 周老太说道:“银行他都不相信,那他信谁?” 鲁大妈没好气地说道:“那就不知道了,我估摸着,这老头的钱,还得被骗。” 周老太说道:“那就管不着了,真被骗了,那也是他的命!” 两人在背后说曹老头,也只是嘴上说一说,内心当然是不希望老头被骗的。 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曹老头的钱拿回来,还没焐热,被人给偷了! 那天正好是房子抽签的日子,大家都早早地准备好,要去抽签,谁知道这曹老头突然从家里跑出来,腿一软,坐在地上嚎起来。 “我的钱啊!我的钱被人偷走了!该死的贼!谁帮我去派出所报案啊!” 这一嗓子嚎起来,把本来要出门去占前排抽签的村民都给吸引过来了。 有人上前去问曹老头怎么回事。 曹老头急得脸红脖子粗,双眼一翻,几乎要昏死过去,围观的人赶忙冲上去,拍脸的拍脸,掐人中的掐人中,好悬才把老头给拉回来。 曹老头话都说不囫囵了,只听到他喊报案,钱被偷了。 鲁大妈跟曹老头住一个楼,下楼也听到了曹老头干嚎,也凑了过来,此时围观的人已经不少,但是大家都没弄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鲁大妈虽然现在不干代理妇女主任了,但是出了事情,还是本能地第一时间拨开人群,上前去询问。 鲁大妈一向热心又靠谱,人群主动分开一条道,让她进去。 曹老头一看到鲁大妈,立刻就把她的手给握住了,哭着喊道:“秀莲啊,你可得替我做主呀,我的钱,我的钱都被人给偷走了啊!” 鲁大妈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这可不是小钱,曹老头身上有四万多块钱,是前几天刚找回来的,这还没焐热呢,怎么就被偷走了呢。 鲁大妈赶忙询问情况,“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曹老头哭得鼻涕横流,本来人就不讲卫生,腌臜得很,这会儿更是看不成了,他拿手摁鼻涕,顺手就抹裤腿上了。 曹老头摁完鼻涕,立马就又紧紧地握住鲁大妈的手,仿佛握住了救星似的。 鲁大妈看在眼里,心里膈应得慌,可是这个档口也顾不得这些了,追问曹老头情况,确定他的钱是真的被偷走之后,鲁大妈抽出手,回家里去给附近的派出所打电话报案。 周老太虽然已经内定了房子,但是也不好公然不来抽签,起码得来走个过场,让别人挑不出理来。 她来得不算早,本来以为德村的村民肯定都已经到了,谁知道只来了稀稀拉拉的一些,大部队都还没到。 周老太心里稀奇,抽签抽房子,这些人竟然这么不积极? 他们抽签的地方,是临时村委会,组织抽签的,只要是文斌他们公司以及拆迁工作小组。 文斌已经提前跟周老太打过招呼了,她到时候随便抽两张,但是抽出来的纸不能让人看到,文斌提前就已经把她选好的那两套房子的抽签纸给了周老太,让她到时候悄悄地替换掉就行了。 周老太当然全权听从。 等人的过程,周老太也已经从后面来的德村村民那里得知了曹老头丢钱的事情。 只是这些人为了抽签,等不及了,没等那么久,所以也不知道民警来了是怎么处理的。 直到抽签的时间点快到了,德村的人才来齐了,周老太在人群中看到了鲁大妈,她知道鲁大妈是热心肠,她来得最晚,肯定知道得也最多。 但眼看抽签马上开始了,周老太也不好这个时候去问。 村民都争先恐后地争排队前排,以为谁在前面抽签,谁就能有机会抽到好房子,排后面抽签的就吃亏了。 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数学上的概率,村里目不识丁的也大有人在。 周老太来得早,但是她排队并没有那么积极,排到了中间。 等轮到她抽签,她左手去抽了签,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就已经偷梁换柱,把票签换成了她选定的两套一楼。 为了彰显公平,唱票都是公开的。 抽签的人不少,也没人发现周老太的小动作,她成功地“抽”到了那两套并连的一楼,等唱票的公布她抽签的楼栋和房号,周围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买楼房一楼会因为采光问题而遭到嫌弃,但是对周老太他们这种在平房生活惯了的人不一样,他们喜欢一楼,一楼有地方晒东西,而且说不定还能有一个属于自家的小院子,还不用爬楼梯,那不比抽到四五六七楼这样的倒霉蛋强? 感受到周围羡慕的目光和惊叹,一向有点爱嘚瑟的周老太此时格外的低调,她一言不发,但又怕露出破绽,于是在嘴边拉出一抹笑容。 也只能如此了,她不是没有道德感的人,暗箱操作完,她心里也忍不住浮起几分羞愧感。 但也仅仅如此了,她还是选到了那两套挨着的一楼。 跟周老太的“好运气”相反,鲁大妈两套房子都抽中了高楼层,一套是五楼,一套是六楼,相差不大,两套都是高楼层。 这抽签是众目睽睽之下抽的,公平公正,抽的人要认结果,不认也得认。 鲁大妈看到这个结果,简直心都死了一半,不住地暗骂自己手太臭了,怎么一个低楼层都没抽到,哪怕是三楼呢? 鲁大妈看看自己的手,她怪天怪地,怪到早上不讲卫生的曹老头身上,要不是他用摁了鼻涕的手拉自己,让她手上沾染了污秽,忙天忙地地也忘了洗手,怎么也不至于手这么臭! 鲁大妈拿着那两张纸,真是欲哭无泪。 正沮丧着,鲁大妈看到人群中的周老太,看对方脸色不太对的样子,估摸着周老太也是抽到了高楼层不高兴呢,这样两人就是同病相怜,那必须得凑一块好好地发发牢骚。 于是鲁大妈拿着登记完的房票,走到了周老太跟前,问她,“周大姐,你抽了几楼?” 周老太不敢贸然开口,反问道:“你抽了几楼?” 鲁大妈苦着脸说道:“手臭得很,抽了一个五楼,一个六楼,一个比一个差!这可怎么办,五楼呀,可怎么住哟!” 鲁大妈往外倒苦水,周老太也没想到鲁大妈会这么走背运,一个低楼层都没抽到。 此时她捏着那两张房票,简直觉得有点烫手了。 鲁大妈对着周老太发了好一通牢骚,这才想起来问她,“你抽了几楼?” 周老太躲不过去,她抽到几楼的事情鲁大妈迟早会知道的。 “一楼。” 鲁大妈看着周老太,眨巴眨巴眼睛,她还以为周老太也抽到了高楼层呢,没想到人家运气这么好,一抽就是一楼。 “早知道你手气这么好,就让你去帮我抽了。”鲁大妈大感后悔。 周老太尴尬一笑,她不好跟鲁大妈说,其实她自己真正抽出来的两张签,一张是六楼,一张是七楼,比鲁大妈的手还要臭! 周老太不想让鲁大妈继续说下去了,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了,我听说曹老头的钱被偷了,是真的吗?” 一说起曹老头,鲁大妈没好气地先责怪了曹老头一通,怪他用摁鼻涕的手拉自己,才说起正题,“是啊, 他一大早就跑出来说自己的钱被偷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样子多半是真的,民警都来了,他总不敢在这上面撒谎。” 周老太无言以对,摇摇头说道:“看来这老头是命中带穷,一辈子发不了财,这钱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竟然又被人给偷走了!被谁偷的,他有没有提供线索?” “不知道,那老头都已经神志不清,讲话都不利索了,颠三倒四的,我也忙着来抽签,也不知道到底民警同志是怎么处理的。” 周老太也想知道后续,就跟鲁大妈约好了,等一会儿抽签抽完了,就一块去宿舍区。 周大姐和老王头每人都有套房子,一共是两套回迁房,也有一套抽中了一楼,另外一套楼层还不错,是三楼。 春桃和秋桃各有一套回迁房,两人一个抽到三楼,一个抽到四楼。 当初请文斌帮忙留房,也只留了周老太一个人的,春桃和秋桃都没好意思麻烦文斌,留的房子太多了,恐怕文斌也难做,反正她们也年轻,几楼都不要紧。 春桃抽的是三楼,抽到房子之后,她盯着房票出神。 当初正是因为房子还没下来,刘民又成那样了,所以她和刘民才会住到她妈那去,没想到现在房子下来了,刘民却已经抛下了她们母女。 春桃难免伤感一瞬。 周老太还把杨勇给领过来了,他就在周老太后面抽了房子,一共两套,其中一套是六楼,还有一套是四楼。 当初杨老头选择了两套房子留给杨勇,想的是他自己住一套,另外一套租出去。 但是房子交房是清水房,还需要自己装修,杨勇手上是有一些钱,存了定期,存折周老太帮忙保管的。 周老太不放心杨勇一个人回来住,他现在在厂里有吃有喝还有工资拿,这两套房子,周老太想暂时先不动也不出租。 抽签抽完之后,周老太吩咐杨勇跟着秋桃她们回工厂去,自己则拉着鲁大妈和周大姐两口子去军工厂宿舍楼。 曹老头没去抽签,他用不着抽签,当初曹老头没选择房子,而全要了钱。 这笔钱失而复得一部分,现在又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回来。 周老太他们回来得最早,因为她开车快,别人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坐公交车。 曹老头还坐在他住的房子门口,而那房子现在已经不允许人进去了,因为曹老头丢了一大笔钱,这里已经成了案发现场,需要保护起来。 周老太几人径直来到了曹老头住的房子跟前,看到曹老头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 人已经不哭了,大概也是眼泪流干了。 看他那傻不愣登的模样,又可怜又可气,鲁大妈此时也不可怜他了,这老头真是命里活该受穷。 前两天,卸任了代理妇女主任的鲁大妈因为不放心这老头,专门跑来劝他,让他把钱存银行去,老头说他不相信银行,那么大一笔钱,他担心银行会私吞他的钱,宁愿把那么大一笔钱放家里。 现在好了,钱被偷了。 鲁大妈没好气地对曹老头说道:“让你存银行你不听,现在好了,钱被偷了。” 曹老头抬起头看向他们,无神的眼白红彤彤的,看着也有几分可怜。 周老太问道:“你是怎么发现钱不见的啊?” 曹老头说不出个一二三出来。 没一会儿,听到说话声的警察出来了,看到周老太他们这些个邻居,就问道:“昨天今天,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问老头,老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民警只好把希望寄托于邻居身上,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周老太不住在这里,她当然是一问三不知,周大姐两口子虽然住在这一片,但并不跟曹老头一栋楼,而且他们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而鲁大妈虽然跟曹老头一栋楼,但是今天早上她没出门,也没看到什么人。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但是等邻居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一条有用的线索出现了。 有人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拿帕子蒙了脸,天蒙蒙亮就走了。 这个女人,立刻就被列成了嫌疑犯,可是问题又来了,见过这女人的人只能大概描述她的穿着,却没有看清脸。 周老太很是疑惑,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大早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还这么精准地偷走了老头的钱,怎么看都有疑点。 民警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他们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是熟人作案,陌生人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曹老头的钱才找回来几天,除了这里的邻居,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周老太看向曹老头,她发觉曹老头似乎有点欲言又止,想到这老头之前的所作所为,周老太不由得怀疑起来,说不定这老头心里有数呢。 她问到:“曹老头,这偷走的可是你的养老钱,你可别迷糊, 你到底知道什么线索,可不能藏着掖着,必须对警察同志实话实说,要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第443章 还孩子 曹老头却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闷着不吭声。 鲁大妈也觉得这曹老头着实可恨,明明四万多块钱被追回来了,他拿着钱买个小房子容身,剩下的钱都足够他养老。 这才几天,钱又被偷了,关键这老头还不诚实,还想隐瞒。 “算了,周大姐,他既然不想说,那我们也没办法,谁也帮不了他。”虽然反感,但是也不说走,她们可是特意早早地回来凑热闹来的。 曹老头可能也是看瞒不下去了,也是怕瞒下去钱就找不回来了,相比那张老脸,显然还是四万多块钱比较重要。 曹老头低声招呼鲁大妈,把鲁大妈叫到跟前之后,才低声说出了实情。 原来今天早上被人看到的女人是昨天曹老头带回家来的,两人是在附近的小树林碰到的,那妇女原本坐在一块石头上,看曹老头走过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也不能怪她看不起人,曹老头穿得破破烂烂,整个人邋里邋遢,活像浑身上下摸不出两块钱的乞丐。 曹老头一辈子穷困潦倒,年轻的时候都没能娶上一房媳妇,在女人跟前没敢直起腰来,现在四万多块钱就揣在身上,人就抖起来了。 他以前可就知道,这小树林有那个的女人,他看这妇女坐在这,就把人当成那种人了,上去就问多少钱。 妇女啐了他一口,“瞎了你的王八绿豆眼,就你这乞丐样,还想找女人寻欢作乐呢。” 曹老头一听这话可不得了,指着妇女骂道:“你才瞎了狗眼呢,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可是德村的,德村知不知道?拆迁村!我的拆迁款你睡一万个男人你也挣不来!” 那女人上下打量曹老头一眼,显然是不相信,以为曹老头在吹牛。 曹老头感觉自己被看扁了,他这辈子经历这样的时候不少,这回却感觉格外的不爽,为什么,没钱别人看扁他,他毫无办法,现在有钱了还被人这样狗眼看人低,怎么能服气? 立马就说道:“不信你跟我回家去,我家里一万一坨的大票子好几坨!” 那女人做谁的生意不是做,眼看这老头放大话,去看看又不要紧,万一是真的呢,看这老头傻乎乎的,说不定能多拿点钱。 曹老头也怕被人看到,天擦黑了才把人带回来,一到家,就打开柜门上的锁,把现金给那女的看了一眼,接着又照样锁好了。 也该曹老头命里无财,像他这么蠢的,举世也找不出几个。 天将亮不亮,曹老头睡得正沉,丝毫没察觉到那女人偷了他别在腰上的钥匙,打开柜子,偷了钱就跑了。 等一觉睡醒,曹老头到处找那女人找不着,此时愚笨的老头心里突然闪过一点灵光,赶忙去看自己的钱,打开柜子之后东翻西找,钱果然不见了。 这才有了即将出门的德村人听见曹老头哭嚎的这一幕。 这曹老头蠢得透透的,民警来了,他还顾及老脸,没敢说真话,耽误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实情说出来。 要是他当时立马就把昨天带了个老太太的事情说出来,民警去火车站,汽车站,说不定还有机会把人拦下来,这会儿耽搁这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事情到这,就不是鲁大妈或者周老太能掺和的事了,只能全权交给警察。 鲁大妈邀请周老太到她家里去坐坐。 周老太空着手来的,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本来就是街坊邻居,又不是走亲戚。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起这个事情。 “我看这回曹老头的钱想拿回来是悬得很了。”鲁大妈说道。 上一回真是曹老头走运,那对母没告诉曹老头他们的真实姓名,能意外被周老太给碰到,真是曹老头走运。 这一回,那偷钱的老太太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就是有人当面跟人家对闯,那也不知道那就是小偷。 鲁大妈真是恨铁不成钢,还在念叨曹老头不听自己的劝告,不肯把钱存银行。 “要是他听了我的话,存银行了,就是被偷,也就是一个存折,不是他本人去,根本就取不出钱来。” 周老太也摇头,此时也不再同情曹老头,这老头命里无财,怪不得别人。 两人朝楼上走,走到过道上,周老太往底下一看,不巧看到了梅老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孩子,看那孩子的小个头,应该是小安的儿子。 周老太说道:“那不是梅老太吗?今天没看到她去抽签呢。” “她儿子去的吧。”鲁大妈也没注意,这也只是她的猜测,“梅老太要在家伺候她儿媳妇呢。” “那个小安?”周老太吃惊地说道。 “不是她还是谁,现在二胎月份也大了,梅老太在家做饭。”鲁大妈挺佩服梅老太的,她儿媳妇骗了他们全家,本来是要把人赶走的,却突然在节骨眼上又怀上了二胎,这回好了,人是赶不走了。 在这个时候,梅老太还能伺候她儿媳妇,也算是个好人了。 周老太也对梅老太有点刮目相看,这老太太面恶心善,“有什么坎过不去的,人家马上要给他们老郭家生两个孩子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把人赶走,要不然,孩子不就没了娘吗,那么小,那多可怜。” 鲁大妈跟周老太一边说一边进了屋。 鲁大妈爱干净,家里收拾得挺整齐,在外面她是风风火火的代理妇女主任,专门给村里各家各户协调家庭矛盾,但是在家里,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这不,刚进屋,房里就传出一阵怒吼,紧接着还听到几个响亮巴掌声。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鲁大妈,这是怎么了,谁挨了打? 鲁大妈脸色微变,对周老太说道:“大姐,你坐,我给你倒茶去!” 这声音不小,接着鲁大妈去餐边柜上拿杯子倒水,动静也不小,似乎在故意提醒屋里的人。 果然,屋里没动静了。 鲁大妈泡了杯茶递给周老太,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周老太来鲁大妈家里也有好几次了,像今天这样的情景也是第一次碰到,不知道是谁挨了打,她一边喝茶,一边思考。 这鲁大妈的儿子是前年结的婚,两口子还没孩子,难不成刚才挨打的,是鲁大妈那儿媳妇?鲁大妈虽然不是正经妇女主任,但好歹也是个代理的,总不能容许家里出现家暴吧? 过了会儿,一道房间门打开了,鲁大妈的儿子儿媳先后出来,跟周老太打了个招呼。 小萧问鲁大妈,“妈,抽到几楼了?” 鲁大妈说道:“运气不好,抽了一个五楼,一个六楼。” 鲁大妈儿媳妇听了,脸更垮了,显然对楼层不满意。 没一会儿,这两口子就都先后出去了。 等人走了,鲁大妈才开始唉声叹气。 周老太跟鲁大妈关系也到位,既然碰上了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就问道:“怎么回事,那小两口闹矛盾了?” 鲁大妈苦笑摇头,本来不想讲,又实在憋不住,想着周老太也不是别人,就还是讲了,“脾气大呗!” 周老太说道:“你说小萧啊?” 鲁大妈说道:“不是,我说他媳妇,冰冰。” 周老太有点惊讶,那小媳妇看着挺温和呀,实在看不出是个脾气不好的,不过人都是善伪装的,在外面一个样家里一个样的多了去了。 鲁大妈虽然在外面调解各种各样的矛盾,却调和不了家里的矛盾,她儿媳妇冰冰跟儿子经常吵架,动不动就动手,当妈的怎么会不心疼儿子,但是鲁大妈为了家庭出和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看不过去了,就跑出去躲一躲。 鲁大妈想着最好是眼不见为净,幸好现在也快交房了,两套房子,老人住一套,年轻人住一套,以后看不到了,也就没烦恼了。 周老太这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动手的不是鲁大妈的儿子。 她说道:“这男的皮糙肉厚,让打两下子也没事,你就别插手了,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谁也不记谁的仇,你要是插手一管,那不得了,人家记你的仇。” 鲁大妈说道:“还说不是,我哪敢管,怕人家说我们母子俩联合起来欺负她一个呢。” 周老太坐了坐就回了,还不知道当天晚上,鲁大妈家就闹翻了天。 鲁大妈手臭,抽的两个都是高楼层,不幸中的万幸没抽到顶楼,要不然那可真遭了老殃了,现在防水做得不好,顶楼那是百分之一百要漏水的。 小萧的意思是,签都已经抽了,想变是不可能的,虽然都是高层,但起码五楼比六楼矮一层,就想让鲁大妈和老头住五楼,他们住六楼。 没想到他媳妇不答应,要让鲁大妈他们住六楼,说老年人多练练腿脚,他们年轻人要上班,每天早上从六楼转下来,不说花的时间,头都要转晕了。 小萧也是个孝子,五楼就已经够高的了,怎么还忍心让鲁大妈他们住六楼,眼看爹妈年纪越来越大,真住六楼,一天到晚不用下楼了。 鲁大妈眼看小两口为这个事情出吵起来了,当然就去调停,当然她也不说儿媳妇,只说自己儿子小萧。 小萧虽然脾气好,但也是个人,不可能一点脾气没有,白天才挨了一顿打,心里窝着气,晚上他媳妇又因为房子的事情闹起来,也就没绷住脾气,跟媳妇吵了起来。 当天晚上,冰冰就回了娘家,一家人坐在家里,愁眉不展,鲁大妈决定,为了一家的和谐,她和老伴住六楼去,把五楼让给儿子儿媳妇。 但是六楼对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确实太高了,晚上鲁大妈思来想去,想起周老太曾经建议她去买个平房住,一拍大腿,对啊,一家人还在这发这个愁干嘛呢,又不是买不起别的房子。 本来两口子就住惯了平房,现在改住楼房很不习惯,又运气不好地抽中高楼层,两口子连夜商量,还是决定去买套平房。 但是去哪里买呢? 鲁大妈一琢磨,她爱热闹,德村现在是拆迁了,别的地方比较陌生,没什么认识的人,一想就想到周老太身上去了,周老太现在住的那个村庄,里面应该都是平房,别人不认识无所谓,不还有个周老太吗? 鲁大妈跟老头商量,说是商量,其实家里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做主,要不然抽签也不会是她去了。 “明天我就给周大姐打电话,托她打听打听,正好她在村里住着,谁家要卖房,估计她清楚一点。” 鲁大妈知道周老太早上出门早,天一亮,从床上爬起来就赶忙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 周老太正吃早餐还没出门呢,接到鲁大妈的电话,得知她想在村里买平房,还挺惊讶,“你改变主意了啊。” 鲁大妈说道:“也怪我手臭,抽了两套高楼层,我们老年人怎么住这么高的房子呀,一天上上下下的,还不得把腿给走断了,我跟老头一商量,决定还是买个平房,本来我们也习惯住平房。” “别的村子我一个人也不认识,想着你那边好歹还有你们一家子在呢,日后也不怕没地方串门,麻烦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家想卖房子的。” 周老太当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其实买陆村也可以,这边将来也是要拆迁的,周老太最初买在这,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挂了电话,周老太琢磨起来,她虽然搬到陆村来也挺久了,但是跟村里人几乎也很少来往,这事还得托前面的余大姐帮忙打听去。 她吃完早餐,先不着急出门,先来到了余香蒲家里。 余香蒲也早早地起来了,她今天有事情要去办,没想到周老太登门来,请她帮忙打听村里谁家要卖房子。 “谁要买?”余香蒲问。 “我一个老邻居,她手气不好,抽到了五层六层,嫌住着上下楼累,就想买个平房住。” 余香蒲说道:“那是,上了年纪爬楼梯可不行了,我帮你们问问吧。” 周老太道了谢,余香蒲问她,“周大姐,一会儿你要开车出去不,要开车出去的话,我搭你的车出去坐公交。” 周老太说道:“要出去,你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出去在门口摁喇叭。” 余香蒲赶忙答应,两人约定好出发的时间。 七点半,周老太出了门,在余香蒲家门口停下,摁喇叭。 没一会儿,余香蒲就出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手臂上拎着个包袱。 周老太下车来替她开车门,顺口问道:“你带着孩子上哪去呢?” 余香蒲说道:“还给马晴去。” 周老太噢了一声,上车之后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余香蒲一眼,总感觉余香蒲心情不太好,她也就没多问。 到公交站台处,余香蒲就抱着孩子下了车。 等余香蒲抱着孩子来到马晴和林邵谦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大门紧锁,那两人都上班去了。 余香蒲也不气馁,她现在不清楚马晴在哪里上班,难道还不知道林邵谦在哪上班吗? 余香蒲带着孩子就来到了人民医院,径直找去林邵谦所在的科室,得知林邵谦正在出门诊,余香蒲也不多废话,直接把孩子给扔林邵谦所在的医生办公室,人就走了,就跟当初马晴把孩子扔给她一样。 她把孩子一扔,可就成了烫手的山芋,立马就有人去通知了林邵谦,林邵谦正坐诊呢,得知此时虽然着急,也不能立马离开去处理,毕竟还有一大串患者等着呢,只能让他带的医生去帮他带一带孩子。 一直到中午,林邵谦停了诊,才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此时已经是人仰马翻,几个年轻医生都不懂带孩子,幸好护士长马桂明帮忙,才把哭闹的孩子给哄住。 林邵谦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万万想不到这个丈母娘竟然做得这样绝,直接把孩子扔医院来了! 林邵谦下午还要出诊,也不可能临时请假,一时半会儿上哪里找人给他带孩子?只能赶忙给马晴工作的医院打电话,让马晴赶快过来。 马晴得知她妈竟然把孩子扔林邵谦那去了,又吃惊又愤怒,只得请了个假,赶到人民医院把孩子先带走。 马晴越想越气,直接打了个车,要回家跟余香蒲理论去。 出租车很快在家门口停下,马晴抱着孩子下了车,气势汹汹地进了院子。 余香蒲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竹编贵妃椅上睡午觉呢。 “妈!”马晴怒吼一声,把余香蒲惊醒过来,她抱着孩子,气得直翻白眼,指着余香蒲说道:“你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把孩子丢到医院去?邵谦在工作,你这样干让他在同事间多丢脸多没面子?” 余香蒲反应很平淡,“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晴眼睛气红了,把孩子往余香蒲怀里一塞,指责道:“你难道不应该帮我带孩子吗?你现在不帮我带,以后弟弟结婚了,你也不要帮他带,要不然我不答应!” 孩子被这一揉一塞的,吓得大哭起来,余香蒲把孩子抱起来,哄了哄。 她冷淡地对马晴说道:“要是你弟弟也找个跟他年纪悬殊这么大的,我肯定也不会帮他带孩子。” 马晴没好气地说道:“这都是你的借口!你明明都已经帮忙带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又突然把孩子送到医院去,你是不是嫌我们没给钱,那你说就是了啊,你何必搞这么一出呢!” “那都是你逼我的,我从头到尾没答应帮你带孩子,孩子是你自己要生下来的,为什么要我来带?我凭什么帮你带?” 马晴说道:“难不成我们小时候,我奶奶没帮你带孩子吗?” 余香蒲也振振有词,“你奶奶是帮忙带了,可你外婆没带,你外婆没带过你们一天,她帮带的是你舅舅家的孩子。你也可以找你婆婆帮你带孩子,这个我没话讲。” 马晴一听更生气了,“林邵谦他妈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我怎么找她带?” 她这么说,余香蒲又有话讲了,“对啊,林邵谦都已经六十多了,他妈死了也正常,那你怎么不找个年轻的呢,找个婆婆健在的呢,这样就有人帮你带孩子了。而不是不由分说地把孩子塞给我,你当初要生孩子没征求我同意,现在凭什么要我帮你带孩子?” 余香蒲这回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坚决不可能再继续帮马晴带孩子了,她觉得自己没那义务帮马晴收拾烂摊子,以后养老,余香蒲也不靠马晴,她自己非要走的路,那苦头只能她自己吃,不能非喂别人嘴里去。 马晴见跟余香蒲讲不清道理,反正孩子也给送回来了,她从包里摸出几张票子,放在余香蒲躺的贵妃椅里面,撂下一句:“反正孩子给你送回来了,钱我也给你,你就好好地帮我带好。” 余香蒲听到这话,心里甚至没什么生气的感觉,可能是已经想得足够通透,所以也就没什么愤怒,她很平静地说道:“你这会儿把孩子送回来,一会儿我就又给林邵谦送去,不信,你就试一试,你天天送来,我天天送过去。” 马晴彻底急了,崩溃地跺着脚喊,“妈,你这是要干什么呀!你非得逼死我吗?你帮我看看孩子又怎么了,我没给你钱吗?你就是故意要整我是不是,难不成我不是你亲生的?” 余香蒲不跟她废话,“我也有我的生活,你要跟那老头没跟我说,你要生孩子没跟我说,现在你要把孩子塞给我,你们俩生出来的麻烦,要让我来接着,马晴,你也这么大的人了,你不承担后果,还要牺牲我的时间帮你擦屁股,我给你说,你想都别想,要么你现在把孩子抱走,要么我一会给林邵谦又送过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马晴知道,她妈这是彻底下定了决心,不肯帮她了,就是拿钱也不肯帮。 马晴心里涌出冲天的怨气,看看吧,这还是亲妈呢。 她恶狠狠地把自己拍到椅子上的钱统统捡走,一把抢过孩子,抱着出门了。 踏出门的那一瞬,马晴在心里狠狠发誓,她永不再踏这个门槛。 第444章 上门做客 余香蒲很快就帮忙打听到了,村里有两户想卖房的,一户是姓黄,是黄有银的堂兄弟,还有一户因为在城里买房了,想把村里的房子卖了。 周老太在余香蒲的带领下,去房子周围转了转,这两个房子都差不多大小,一个在村尾,一个在村中间,要是周老太自己买的话,她会选择村中间这一套,也就是黄家人这一套,自己住安全一点。 黄家这一套报价要两万二千块钱,比周老太之前买房子的时候贵得多,没办法,现在城里的平房大多都涨价了。 周老太回到家,给鲁大妈打去电话。 得知她村里有房子要出售,鲁大妈当即决定要亲自过来看看。 周老太搬过来住了这么久,鲁大妈还没来过,这回过来也刚好来她家串串门。 第二天,鲁大妈就过来了。 周老太特意到公交站去接了人,进了村,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接着周老太才去叫上了余香蒲,请她一块过去看房子。 毕竟余香蒲是本村人,有她在,心里也能踏实点。 周老太给这两人互相介绍,认识过后,余香蒲就带着她们去看房子,昨天就已经去跟主人家打好了招呼,今天要过去看的。 黄家的那房子就在黄有银家隔壁,黄有银的老婆李凤香在院子里看到她们,偷偷地在自己家院门缝里往外看。 黄有银有两个儿子,如今都已经长大成人,老大结婚了,老二还没结婚,家里就这么一套老宅子,有点住不开,就想着在村里另外买一套。 之前看中了周老太买的这套,本来想杀一杀价,没想到被半路杀出来的周老太给抢了先。 后面房价就一路涨,也就没好机会再买房子,如今隔壁这套房子要卖,一家人就商量想买过来。 可是价格已经是今非昔比。 两年前,这房子也就一万出头,现在价格足足翻了一倍,家里哪有这么宽裕呢,于是就一直在犹豫。 没想到这个周老太又跑来搅局了。 俗话说,饭争着吃才香,本来一家人也很犹豫买不买 ,看到周老太她们来看房子了,立刻又决定要买下来,毕竟两个房子离得近,两兄弟挨着住,再好不过了。 鲁大妈两套房子都看过了,她的想法和周老太一样,这房子是买来自己住的,住村尾肯定没有村中间安全,再说去坐公交车这些也是村中间的这个房子方便。 各方面看过,鲁大妈决定得很痛快,她打算买下来,看看能不能杀点价,这个事情,就托付给余香蒲去办,毕竟她是本村人,方便说话。 鲁大妈想着最好能杀到两万块钱,如果对方实在不让步的话,两万二她也愿意买。 余香蒲现在把孩子甩回去,本身也闲着,知道是周老太的老邻居要买房子,也愿意帮帮忙,就把差事给接下来了。 余香蒲去帮忙说价,房主只肯少五百块钱。 余香蒲反馈给周老太之后,周老太又给鲁大妈说了,鲁大妈此时也不在乎千八百块的,赶忙就说道:“行,周大姐,你买的房子多,经验多,你帮我斟酌一下,买房子要注意哪些事情,你也是经验丰富的,需要哪些证件你给我说一说。” 周老太就把自己总结的经验给鲁大妈说了,买房子头一个就得看对方证件齐不齐全,其次买这种村里的房子,还得让对方去村委会办手续,最后才要去过户。 事无巨细的,大小节骨眼周老太都给鲁大妈说了一遍。 钱商量妥当了,两边商量时间去办手续过户。 就在这个时候,黄有银找到他堂弟,提出想买他家的房子。 这房主虽然已经跟鲁大妈说好了,但是碍于亲戚情面,毕竟卖给谁都是卖,那还不如卖给家族堂亲呢,于是就让黄有银一家给两万一千五,房子就卖给他们家。 黄有银想杀杀价,他们还拿不出这么多钱,还得出去借去。 他想讲价,堂弟一家就不大乐意,卖给鲁大妈的价格都已经讲好了,黄有银想买,还想杀价,那怎么能答应。 黄有银眼看价格让步下来,就跟堂弟说,看看能不能分期付钱,他们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样一来,堂弟一家就更不乐意了,他们卖房子当然想一手拿闲钱,这要是分期付钱,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了,这就跟借人钱一样,好借难还,不想惹这个麻烦。 可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如今黄有银都开了口,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要不然以后还怎么见面呢。 正左右为难,余香蒲找到她家里来,询问他们过户的事情。 这房主叫黄有财,他老婆就把这个事情给余香蒲说了。 余香蒲没想到都已经谈好的事情,还出了岔子,赶忙回去给周老太说。 周老太也没想到好好的买卖,这黄有银一家又跳出来搅局,这房子鲁大妈已经看上了,现在黄有银一家又想买。 余香蒲说道:“实在不行,就买村尾那家的房子算了,这个黄有财跟黄有银毕竟是本家,卖给外村人不卖给本家兄弟,人家也为难。” 周老太说道:“他肯定是不想卖给黄有银,这黄有银一家还想慢慢给钱,这可就说不准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给完钱,人家肯定不愿意的,只是抹不开面子。” “那我们也没法子呀,他不愿意也不好卖给别人。”余香蒲感觉这买卖黄了。 周老太想一想,有了主意,给余香蒲说了。 余香蒲听得连连点头,又跑了一趟。 第二天,黄有财的老婆就住院去了,说是查出了什么病来,要花一大笔钱做手术,立马就要筹钱。 黄有财一家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借也不好借,再说人家看病等着用钱呢,也等不了,黄有财只好火速把房子卖给了一手付现钱的鲁大妈。 办手续过户,一共也就花了两三天时间,只是房产证一时间下不来,还得等几天,不过户是已经过了,等着来拿证就行了。 鲁大妈花了两万块钱买平房的事,她儿媳妇不知道,她回娘家到现在也没回来,买房子的事情当然也没有跟她商量。 平房买下来了,鲁大妈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这回再也不用考虑住五楼还是住六楼了。 萧老头也很支持鲁大妈买平房,房子一买下来,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想搬过去住,简直兴奋得一天也等不了,这宿舍楼修建的格局就不大,一家人住着,别提多挤了,两口子还是怀念住平房的日子。 那黄有财一家也挺爽快,房子卖了,也非常配合地把房子里的东西都给清空了,剩下的都是不要的。 鲁大妈带着萧老头,一大早就跑到村里来收拾房子,这房子之前一直有人住着,也不算破旧,瓦不漏雨,门不透风,收拾收拾,东西搬过来就能住人。 黄有银一家第二次想买房子,又失败了。只不过这回因为黄有财让他老婆装病,才把房子不落人口舌的卖给了鲁大妈。 周老太知道鲁大妈他们过来收拾屋子,早上还跑过去帮了忙,中午把两口子叫到家里来,吃点饭喝点水,两口子中午都不休息,浑身打了鸡血似的,又回去收拾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老太问鲁大妈,“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鲁大妈说道:“今天收拾好了,打算明天就搬。” 周老太说道:“这可不行,搬家也是大事,得看个好日子。” 鲁大妈激动之下,忘记了这一茬,赶忙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确实要看个好日子,我请人看去。” 周老太说道:“你问一问我姐夫老王头,他有个朋友会看黄历。” 鲁大妈老两口一直到天都擦黑了才到家,一进门发现儿媳妇杨冰冰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呢。 鲁大妈虽然疲累了一天,这会儿也没想着歇着,赶忙去厨房帮忙,她也默契地没提杨冰冰回娘家的事。 杨冰冰回一趟娘家,大概也是想通了,对鲁大妈说道:“妈,我也想过了,你跟爸年纪大了,你们就住五楼的房子吧,我们住六楼去。” 鲁大妈说道:“那不用,你们住五楼吧。” 杨冰冰回家去把这事给她父母说,她父母也觉得应该把五楼给公婆住,杨冰冰也感觉自己有点过分,所以才一回来就跟鲁大妈说让他们住五楼。 没想到鲁大妈却说让他们小两口住,这让杨冰冰心里更不好意思。 她正要谦让,却听到鲁大妈说道:“我们已经买了一个平房,以后就去住平房。” 杨冰冰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鲁大妈,“你们什么时候买的平房?在哪里买的?” 鲁大妈说道:“前两天买的,这不我手臭嘛,没抽到矮楼层,不管是五楼还是六楼,对我们老两口都有点太高了,以后年纪越去越大,爬楼梯是个老大难。再说,我们也不愿意住楼房,你周阿姨住的那边有人卖房子,我们就去买了。” 杨冰冰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久,才干涩地说道:“妈,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呀?” 鲁大妈心想,你不回娘家去了吗?买房子又没叫你出钱,就不用特意去跟你商量了吧。 但嘴上还是说道:“人家卖得急,家里有人生病了,要卖房子,救命呢,来不及商量。” 这是卖家忽悠他堂兄的话,正好被鲁大妈借来用了。 虽然鲁大妈这么解释了,儿媳妇的脸还是沉了,后面就没再说话。 鲁大妈也不管她怎么想,她在他们小家庭里作威作福就算了,难不成还想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他们老两口还没死呢。 杨冰冰不跟婆婆起冲突,跑去跟她老公发火,两口子关门里吵了一架。 虽然是关着门,但声音还是传进了客厅里。鲁大妈脸色不大好看,她感觉这个儿媳妇太强势了,什么都想管,心里越发坚定以后不跟他们两个住一块。 吃了晚饭,鲁大妈就去了周大姐家里,要请老王头的朋友帮忙看看黄历。 老王头上次跟老闻联系过后,又陆续有了联系。老闻把砸手里的股票割了肉,又入场买股票了,老王头不计前嫌,又跟着老闻买,不过这回他不敢把存款全买进去,挣得也不算多,但比他领的养老金是多多了。 鲁大妈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老王头那会看黄历的朋友是老闻,还得知老王头又跟着老闻买股票,也不禁蠢蠢欲动,毕竟之前跟着老闻买股,还是挣到钱了的。 老闻帮忙看了个好日子,就在几天后,鲁大妈提前准备起来,置办家什,收拾屋子,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周老太也挺高兴,鲁大妈搬过来,她生活可就热闹多了。 这天,周老太又接到了毛老太的电话,毛老太约她去做头发。 周老太摸一摸头,她好久没去烫过头了,忙得想不起来,本来周老太也不讲究这些,有伴去弄一下当然好,立马就答应下来。 毛老太很高兴,“明天我开车过来接你呀。” 周老太说道:“那不用,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 毛老太说道:“我想来你那坐坐呀,还没登门拜访过呢。” 她这么说,周老太哪里还能拒绝,赶忙答应下来。 第二天是星期六。 周老太一大早就开车去买了不少菜回来,毛老太来家里做客,总要留人家吃顿便饭的。 不到十点钟,周老太听到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知道是毛老太来了,赶忙带着家里的小辈就迎了出来。 走出院门一看,还是那辆黑色的奥迪,车标是四个圈圈,好认。 没一会儿,车在门口停稳,驾驶位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不是田家豪又是谁? 毛老太从后排开门出来,站在地上,抖了抖在车里挤成一团的肉,才笑着对周老太说道:“秀菲,没打扰到你们的清闲吧,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 周老太走过去,笑道:“怎么会呢,我这小院子还从来没来过像大姐你这么大的人物呢,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春桃在旁边接话,“蓬荜生辉。” “对,对!”周老太连连点头,笑道:“就是这个,蓬荜生辉!” 秋桃去工厂了,周倩可能出差去了,周末没回来,家里的年轻人也就是春桃在。 周老太把春桃叫过来,让她跟毛老太打招呼。 田家豪从后备箱拎出好几箱礼品,全是贵重的,什么金华火腿,稻花村糕点,精品羊肚菌,甚至还有一盒燕窝。 “周阿姨,今天我可就不叫您周老板了。”田家豪笑着对周老太说道。 毛老太说道:“那是,以后你走到哪也得叫一声阿姨,我跟你周阿姨情同姐妹,你以后就是正经的晚辈了。” 周老太赶忙把母子俩请进门。 周泰荣坐在院子里看报纸,此时有客人登门,他也就把报纸收了起来。 毛老太和田家豪都是第一次见到周泰荣,不知道他是谁。 周老太介绍道:“这是我亲大哥,小倩她爸。” 毛老太听了这话,赶忙上前几步,伸手要跟周泰荣握手,“原来是周大哥呀,难怪我一看到你,就感觉面善呢,原来小倩长得像你。” 田家豪也赶忙跟过去,跟周泰荣握手,口称伯父。 毛老太对周泰荣笑道:“一看周大哥这文雅的气质,以前是不是当老师的?” 周老太惊讶道:“你眼光很毒辣嘛,我大哥退休以前是乡村老教师呢,教了半辈子的书。” 毛老太笑道:“我就说我这眼光不会出错,周大哥身上有文人的风骨,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周泰荣一早知道家里要来客人,周老太提前说了说,说来的是银河大饭店的老板,没想到来的这胖老太一点老板的谱都没有,很是平易近人,还一眼就看破了他老教师的身份,让周泰荣很是心喜。 寒暄了两句,周老太引着毛老太母子俩进了屋。 “我这地简陋,不比你们家,多担待。”周老太说道。 毛老太摆手,“可千万别这么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再说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当年我们家的条件还比这差多了。咱农村人到哪也改不了这一点,就是淳朴,不讲究享受,有的住有的吃,别的什么也不挑。” 周老太越发喜欢这老太太,说话让人听了总是很舒坦。 毛老太看了看家,问周老太,“家里就你们几个呀?其余的忙工作去了吗?” 周老太说道:“是啊,我小女儿去工厂了,侄女出差去了。” 毛老太噢了一声,笑道:“这回一来,我算是认了门了,下次不用你邀请我,我自己就来了。” 周老太笑道:“那可太欢迎了。” 周泰荣是被田家豪推着进来的,当时周老太请他们进屋说话,田家豪就很自然地去推周泰荣。 家里就周泰荣一个男的,陪男客说话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他头上。 让他挺意外的是,这个田家豪知识面挺宽的,历史文学,什么都能接得上话,可见平时看书多,知识储备广。 这让周泰荣挺高兴,他也好久没碰到能说得上话的人了,跟田家豪越聊越热络。 中午,这母子俩就在家里吃午饭。 饭才刚摆上桌,没吃两口,周倩就从外面进来了。 她在院外就看到了那辆奥迪车,虽然不记得田家豪开的那辆奥迪的车牌号,但是南城的黑色奥迪又有几辆?还跟她姑妈有点来往的,也就只剩田家豪一个了。 进屋一看,果然,田家豪和他妈就在桌上坐着呢,他们正准备吃午饭。 毛老太就坐在周老太身边,是面对门口坐的,她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周倩,惊喜地说道:“小倩回来了!” 这一声引得大家都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周倩回来了。 田家豪惊喜地站起来,对周倩笑道:“周小姐,周末也忙工作呢,吃饭了没有?” 周倩朝他点点头,又看向毛老太,虽然没什么交情,毕竟对方是长辈,此时也喊了一声伯母,这才说道:“我吃过了,你们快吃饭吧。” 周老太说道:“坐过来吃点菜吧,你在外面哪吃得好。” 周倩眼看有客人在,就当陪客,也就拿了一副碗筷,上了桌。 毛老太顺势就把话题转到年轻人身上去了,“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也不小呢,小倩是在外企工作,压力肯定更大吧。” 周倩说道:“还好的,阿姨。” 毛老太看一眼田家豪,这才说道:“现在年轻人不比我们那个年代,我们那个年代当上工人就已经光荣得不得了了,当年的铁饭碗,现在锅都翻了。只不过这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能发光,我看小倩就挺好,小倩,你要是什么时候在外企干腻了,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南城百货,也有好职位附和你的。” 周老太在旁边看了看,感觉出不对劲来,这毛老太对小倩真是够亲热的,就好像小倩真的是她世侄女似的,田家豪的眼神也时不时地往小倩身上飘,联想到毛老太曾经跟她说过田家豪还没结婚没对象,心想不会吧,难不成这老太太是看上小倩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再看那对母子,就怎么看怎么感觉他们俩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小倩身上呢。 那毛老太都不加掩饰对小倩的喜欢,时不时地给小倩夹菜,那田家豪虽然很克制,但是目光也几乎没从小倩身上挪开。 小倩的模样周老太可一清二楚,追她的人只多不少,这田家豪是其中一个也不足为奇。 联想到前后这毛老太对自己的态度,周老太越发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恐怕这毛老太一开始给自己示好,就是冲着小倩来的! 周老太察觉到这个事情之后,眉头就拧了起来,毫无意外,这田家豪的家庭是非常优秀的,别的不说,非常有钱,估计在南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是这样的家庭事情多,勾心斗角的,在里面生活得把人累死,而且男人钱多了容易花心,再漂亮的皮囊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就怕这田家豪现在痴心以后变心,那仗着他的家世,小倩可就有的苦头吃了。 怎么看也不是良缘。 第445章 故人相逢 周老太心里憋着事,等吃完饭,毛老太要走,周老太也只是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就送这对母子出门了。 田家豪是开车的,毛老太那体型,估计连驾驶位都坐不进去,人就得被方向盘给卡死。 眼看着那辆打眼的奥迪冒着黑烟跑远了,周老太才把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凝重起来。 春桃看周老太跟变脸似的,一下子不高兴了,问道:“妈,你怎么了?” 周老太说道:“我感觉这对母子心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春桃疑惑地挑眉,“什么目的?不会是冲你的钱来的吧,可是你不是说他们都有钱得很吗?” “不是冲钱。”周老太摇摇头,她朝周倩看一眼,“我估摸着他们是冲着人来的。” 周倩也出门来送了,只有周泰荣行动不便,在客厅里跟客人告别之后,独自留在里面没出来。 周倩见周老太意指自己,眨了眨眼睛。 春桃恍然大悟,“妈,你不会是说那个田经理,是冲着小倩来的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小倩这么漂亮,那田经理看着年纪也不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周老太说道:“我感觉是八九不离十了,小倩,你跟这个田家豪平时接触多不多?” 周倩其实也察觉到田家豪的心思了,她也一直在回避,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没想到今天这母子俩跑到家里来了。 周倩一开始看到他们到家里来了,心里是有点不悦的,但是紧接着她又有了不同的想法,这样也好,这样一来,他们也就看到了她爸,知道她的情况,应该也会知难而退了。 蒋志伟他妈之所以不同意蒋志伟跟她在一块,不就是因为嫌她爸是个累赘吗? 周倩面对着周老太担心的眼神,也没有瞒她,“接触得不算多,他经常打电话约我喝咖啡谈工作什么的,非必要的时候我没去。” 听话听音,周老太一听周倩这么说,也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就是说她也察觉到田家豪对她有男女方面的心思,但是小倩在婉拒中。 听到她这么说,周老太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难道她不知道这田家豪家条件好吗?老话还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呢。 可这家族大了,规矩多,男方家钱多势大,女方嫁进去就处于弱势,时不时地说不定就要受委屈。 为什么古人说结婚要门当户对呢,也有一定的道理,找个势均力敌的对象,相处起码是平等的。 周老太懂的道理不多,但悬殊差距大的婚姻,日子不一定好过。 当然这一切要看周倩自己的选择,周老太是无法替她做主的,眼看周倩自己也不愿意,周老太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周老太说道:“你可别光看他们家有钱,光鲜,里头的复杂外人看不见,最好是找个跟你差不多的,两人结婚了能平等相处。” 照周老太自己的想法,她最中意的是蒋志伟,可惜他有个搅局的妈,硬生生把两人给搅散了。 再说春桃,她两段婚姻,吃尽了苦头,唯一的收获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儿,因为有女儿所以她也不后悔跟刘民结婚,但是如今再让她去结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听她妈这么说,春桃说道:“光看男方一个人没有用,还得看他背后的家人,那也是以后要朝夕相处的人,有搅屎棍一样的家人,那日子也过不好,选择对象真的要慎重再慎重。” 不止春桃自己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小倩之前跟那蒋志伟也是一个例子。 小倩拍拍脸,说道:“婚姻真像洪水猛兽。” 春桃笑道:“那也不是,只是你身边的例子都是反面教材,我想应该也不乏那种婚姻和谐的家庭的。” 另外一边,毛老太和田家豪开着车出了村子,坐在后面的毛老太不满地对田家豪说道:“你也太不中用了,人家小倩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跟人家说呀?” 田家豪无奈地说道:“妈,今天是你来做客的呀,我只是给你开车的,我要是对人家小倩太热络了,不就表明我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还说我们不怀好意呢。” 末了,又补了一句,“再说我也没什么都没做呀,我不还陪小倩父亲聊天吗?别的不说,先在长辈面前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那也不算白来一趟。” 当然不算白来,他还见了周倩一面呢。在这之前,他几次约周倩,她都婉拒了。 田家豪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周倩是什么意思。但是追求对象这件事不比别的,无非就是三个字,不要脸。 不能别人一拒绝,就不好意思再约人家,那样是不会成功的。 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事情就需要十足的耐心以及十分的不要脸。 当然田家豪也并非没有自尊的人,只是这件事特殊,又不是人家倒贴,他要自尊的话就找不到老婆。 毛老太没好气地哼一声,催促道:“你快点,我看人家又漂亮又优秀,不缺追求者的,不要让别人抢了先。” 田家豪摸了摸脸,他今年二十九,虚岁三十,也难怪老太太着急,田家豪这些年女朋友是有交,但是也没用心,起码没想着往婚姻里走。 这一回碰到了周倩,田家豪是很动心的。 这当然跟周倩的美不无关系,她是田家豪见过的女人中数一数二的美。 如果周倩跟他前面的那些对象一样,他抛出橄榄枝,对面就接了,那得到得太容易,可能也不会太认真,但周倩偏偏不接他的招,无往不利的田大公子在她这碰了壁。 田家豪不想听老太太念叨,说起了他大哥,“你还说我呢,我起码还不到三十吧,大哥都快三十五六的人了,不也没结婚吗?要催也催不到我头上来吧?” 毛老太的大儿子田家文,没在南城发展,六七年前,他拿了一点启动资金,跑到羊城去了,现在在羊城那边发展得很不错,开了公司,不过很少回来。 毛老太对老大那是鞭长莫及,要不然她也得把老大的耳朵念起茧子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提到田家文的名字,毛老太的手机就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正是老大田家文打来的。 毛老太接了,语气不太好,十分烦躁地问,“干什么?” 电话那面,田家文说道:“妈,我正在回南城的火车上...” 话还没说完,毛老太心里一阵烦躁,这几个儿子她一个也不想看到,没一个让她开心的,正要发火,就听到田家文说道:“我是带着对象回来的。” 这一句话不亚于狂风卷乌云,瞬间云消雨霁,阳光明媚。 毛老太的声音柔得像春雨,“真的吗?什么时候到,我吩咐家里好好地准备准备。明天早上到?好的好的,我让家豪去火车站接你们。” 田家豪竖起耳朵,心里疑惑极了,这老太太的态度变化也太快了。 等毛老太挂了电话,田家豪才迫不及待地问,“妈,大哥回来了?” 毛老太挤细的嗓子眼又放开了,不耐烦地吩咐田家豪,“明天早上你七点钟去火车站接你大哥大嫂。” “我去?”田家豪一愣,紧接着惊讶万分,“大嫂?他带对象回来了啊?” “少啰嗦,明天早上七点钟去,迟到了我要你好看!” 田家豪噢了一声,问道:“他们几点钟到站?” “九点十分。” 田家豪瞪圆眼睛,“九点十分到站,你让我七点就去?” “怎么了?表示我们的重视,你别拖后腿,我警告你。”毛老太语气威胁。 回到家,毛老太立马吩咐家里的保姆收拾老大的房间,另外又把隔壁的田家豪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充当客房用,反正田家豪现在也不在家里住,床单被罩全换干净的,又列了菜单,让保姆明天一大早就去买最好最新鲜的菜。 到这个时候,抠搜的毛老太一点也不心疼钱了。 一家人忙得人仰马翻,总算在入夜前收拾妥当了,毛老太满足地睡去,就等着第二天儿媳妇登门。 田家豪八点五十才赶到火车站,反正不耽误接人就行。 九点过,他把人接到了 长子田家文携对象坐后排,田家豪独自坐前面开车,规规矩矩地跟田家文说话,眼睛都不敢往后视镜瞄。 接到人的时候,他也跟这位未来的嫂嫂见了面,人特别漂亮,看着也很年轻,难怪他这大哥动了心。实话实说,男人不可能不看脸。 一路叙着话,来到了田家别墅。 毛老太等候多时了。 等亲眼看到她大儿子领着个漂亮姑娘进门来,毛老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赶忙招呼姑娘坐,叫保姆上果子端茶,好一阵热闹场面。 姑娘看起来有些拘谨,毛老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她不关心这姑娘是什么出身,年岁几何,家住哪里,她只关心两人什么时候能结婚,什么时候能生个孩子,不管女孩男孩都行。 毛老太盼一个孙子孙女实在太久了,都快走火入魔了。 说了会儿话之后,田家文站起来对毛老太说道:“妈,我们在火车上也没有休息好,这会就先去休息一下。” 毛老太赶忙说道:“你们这一大早的,早餐也没有吃,先吃点东西再去休息呀。” 说着,毛老太赶忙招呼保姆把早餐端上桌,好歹让他们先吃点东西,才让人上楼去休息去了。 人一走,毛老太坐在沙发上,喜得直搓手。 田家豪看在眼里,好笑地说道:“妈,瞧瞧你这出息。” 毛老太没好气地说道:“哼,还不是你不中用!” 毛老太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说道:“我看这姑娘也挺漂亮,跟小倩比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们兄弟两个真是恶中色鬼。” 田家豪举手反对,“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儿子我是光看外表的人吗?我看重的是内心美。” 毛老太摆摆手,“行了,这用不着你了,你忙你的去吧。” 田家豪翻个白眼,“行嘞,我走了,有事没事别找我,找你大儿子去吧。” 临出门,毛老太吩咐他,“晚上来吃饭,必须要来。” 田家豪摆摆手,出去了。 楼上,田家文带着他对象来到自己的房间,让对象在这休息,他则去隔壁田家豪的房间休息。 两人是坐卧铺回来的,但是车上那环境,想踏实睡个觉也睡不了。 田家文的房间挺大,床上铺的是蚕丝被,被套是真丝的,刚睡上去有点凉,可是那种舒服贴着皮,透进骨子里。 除了蚕丝被,这床也是正宗外国进口的席梦思,人睡在上面就跟睡在棉花上一样。 小燕一辈子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可此时躺在这床上,脑海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南城,时隔两年,她小燕又回来了。 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还恍如昨日,小燕本来以为逃离了这个地方,她就再也不会回来,可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从踏上回来的火车起。小燕的神经绷得死紧,没一刻放松过。这里认识她的人,知道她过去的人太多了,很有可能一出门,转角就遇到一个熟人,揭了她的老底。 但是小燕又不得不来这一趟,田家文再三提起带她回来见见老娘。 小燕知道,这未必是田家文对她多喜欢,她听田家文说了,老娘年纪大了,就想看到他们这些儿子找个对象。 小燕还结不了婚,她再结婚就是重婚罪了,她跟童俊还没离婚。 小燕打算去一趟童家,看看女儿,再跟童俊把婚离了。 这一切得悄悄地办,当然不可能是这一回。 田家文在家待不了两天,过两天他们又要启程回羊城,没有时间给她办这些事,她只能后面悄悄地再回来。 两年前,小燕去到羊城,意外应聘上田家文公司前台。她没有学历,但是长得漂亮,也算符合条件。 田家文在一次公司聚会上,一眼就注意到了小燕,她虽然结过婚生过孩子,可到底年纪不大,还是娇嫩漂亮。 小燕就被他从前台调去做了他的秘书。 田家文向小燕抛出了橄榄枝,但小燕一直没接招,她不想一辈子栽到男人身上。 后来田家文慢慢多了些认真,他送小燕去上夜校,送她学习计算机,又让公司里一个资深文员带小燕,让她学习合同管理,接触行政事务。 小燕心里攒了一股子劲,好不容易碰到的机会,她就拼了命地学,不出一年,她从一个花瓶秘书,变成现在可以独当一面的真秘书。 田家文要带她回老家,小燕想都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田家文的老家竟然是南城。 不回来还好,小燕只是偶尔想起女儿,可这一回来,小燕憋在心里的思念就藏不住了,两年不见,女儿已经会跑会跳会说话了,她脑子里钻出一个想法,偷偷地回去看一眼女儿。 这个想法冒出来,就摁不下去了。 可是该怎么找借口出门呢?她从来没跟田家文说过她的婚史,田家文更不知道她没离婚有个女儿,在田家文看来,她是第一次来南城,她不应该独自出门,要是她想出门转转,田家文一定会陪着她的。 对于过去,小燕半个字都不敢透露。 她不敢奢望能嫁田家文,起码在她拿到足够多的东西之前,她不能让田家文知道她过去的半个字。 小燕到底还是逮着了一个机会,中午吃过午饭,田家文说带她出去转转,小燕趁着田家文不注意,走开了。 她想好了,到时候就说走散了,看完孩子她就回去。 离开田家文之后,小燕匆匆忙忙地往童家的方向赶去,怕被熟人看到,小燕拿了一张大丝巾披肩,把脸和头全给兜住了,只露出小半张脸,不仔细看绝对认不出来。 小燕悄摸摸地来到了童家所在的筒子楼底下,看着这面目熟悉的筒子楼,住在这的时光又浮上心头,她在这生了女儿,却又狠心撇下了几个月大的女儿远走高飞,如今再来到这个地方,一时间竟然还不敢上楼去,恐怕女儿已经长变了样,面对面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小燕寻了个花坛坐下,一眼看得到楼道口,进出上下的人她都看得真切。 怕被人认出来,她把头脸包裹得更严实了。 平复了心情,小燕才鼓足勇气往楼上走,即使看不到女儿,凑童俊家门口,听一听孩子玩闹的声音也是好的。 她不敢再空等了,走错路也不能耽误太多时间,要不然回去了不好交代。 很快,小燕到了童俊家门口,让她意外的是,门竟然是敞开的,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客厅。 她刚走到门口,假装不经意地往里面看,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还不等她仔细找寻女儿的踪影,一股子臭味先涌进了鼻腔,熏得她直皱眉。 她想起来了,这肯定是她那瘫痪了的婆婆,拉屎拉尿在床上,才把这房子搞得臭味熏人。 客厅里没人,小燕站在门口一直往里面看,也没看到她的女儿,倒听到了房间里传来说话声,虽然小声,但她也分辨出来了,说话的正是她婆婆宋爱萍。 宋爱萍说话声音没之前中气那么足,显然瘫痪在床两年,人已经被磋磨得没了精气神。 小燕拼命支起耳朵,想听一听孩子的声音,但是两道声音一男一女,都显得苍老,显然是她那对公婆。 听了好一会儿,小燕也没听到女儿的声音,正这时,邻居家门嘎吱一声,开了,小燕吃了一惊,怕被人发觉,赶忙走开。 女儿呢?小燕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她急切地想知道女儿的现状,可又无处打听,她已经耽搁多时了,怕再不回去,到时候不好交代。 小燕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筒子楼。 等她回到田家,田家人已经急得不行,田家文发觉找不到小燕之后,在原处找了几大圈,没找到人就赶忙先回来给家里人通个气,他自己则又出去找人去了。 毛老太正急得不行,看到小燕安然无恙回来,嘴里没有抱怨,惊喜地说道:“幸好,你还找得到这呢,家文出去找你去了,我给他打电话。” 田家文带着手机出去的,一打电话,人就知道小燕已经回来了。 小燕将满腔的担忧藏在心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先把田家人给糊弄了过去。 第二天,田家文就要带着小燕回羊城了。 小燕心里藏着事情,田家文察觉到她心情不佳,追问起来。 小燕只好说道:“我跟你回了一趟家,才知道我们的差距,文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对你别无所求,你日后若是碰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我会退出成全你们。” 田家文听了小燕的话,心里很不舒服,他拉了拉小燕的手,说道:“说什么胡话呢。” 小燕笑一笑,说道:“真的,我不求跟你结婚,只求相伴当下。” 小燕还没离婚,就算想结婚,那也办不到。虽然嘴上没什么真话,但是对田家文的感激是真的。 她离开南城之后时来运转才遇到了田家文,但是对她的人生来说,这次转运未免来得太晚。 小燕和田家文离开南城之后,过了两天,小燕又以家人生病急需回家为理由,向公司请了假,转眼就坐上了回南城的火车,她实在很想念孩子。 第三天,小燕再次在同一时间到达了南城车站,只是这一次没有专车来接,她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回来。 出了车站,小燕为了赶时间,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 她才刚出车站,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碰上熟人,所以头脸都没遮起来。 出租在她面前停稳,小燕弯腰看向驾驶室,正要询问司机走不走,一张熟悉的脸蓦然闯入视线。 小燕盯着林建民,没想到会这么快碰上熟人,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建民也许久没看到过小燕了,之前听说过她结婚的事情,一转眼都几年了,今天突然碰到,也十分惊讶。 “小燕?你这是要去哪?上来我送你。”林建民倒很快从惊讶里回过神来,笑着问她。 小燕犹豫再三,还是上了车,她必须得叮嘱林建民一声,不能让其余人知道她回来的事。 第446章 离婚的条件 上车半天,小燕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建民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几年过去了,小燕这张脸还是当初那张脸,只是多了些成熟,这倒更给她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魅力。 “好久没看到你了,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呢?”林建民先开了口。 小燕也看向后视镜,镜子太小,只能看到林建民眼睛的部分,能看到对方正看着他。 小燕想起当年林建民对她的厚道,心里的防备稍微松了些,才说道:“我不在南城了,这次是回来看孩子的。” 林建民噢了一声,他知道小燕结婚的事,又闲聊一样说道:“你孩子几岁了?有两岁没有?” “有了。”小燕的声音有些低沉。 林建民看到小燕的脸转向窗外,谈兴不浓,也就打算不再说话了,让她安静安静,但没想到小燕又开了口。 “建民哥,我这次回来,谁也不知道,你能帮我保密吗,碰到我的事情谁也不要告诉。” 林建民看向后座的眼神带上了惊讶,这嘱托他真没想到,不过人人有自己的难处,他同样也处在烦躁当中,也没问缘由,爽快地答应了。 “放心吧,我不说。”事实上,林建民也没个诉说的对象,不过如果小燕不叮嘱他的话,说不定他给秋桃打电话的时候会提到小燕,毕竟之前小燕是秋桃的员工。 他一答应,看到后排的小燕松了口气。 林建民不禁在心里想,小燕回来都不让人知道,她孩子还那么小,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又看小燕愁容满面的,难不成是跟她老公家里发生什么矛盾了? 这一想,林建民就不禁想到了小燕以前干过的职业,说不定是那个事情没瞒住,让人知道了,所以小燕才被迫出走。 周老太他们全都知道小燕的过去,当初德村的人也有不少人见过小燕,还真说不准其中就有小燕老公家的亲戚。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林建民心里打转,没问出来。 小燕显然没有攀谈的心情,一路都保持沉默,林建民也就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还没到小燕婆家楼下,她就要求下车。 她要付车资,林建民说道:“不用了,我免费送你一趟。” 小燕不答应,从兜里掏出三十块的纸币,放在后排,“那不行,你是做这个生意的,怎么能不收钱呢,我放在这了。” 小燕没急着下车,她先把肩膀上的大披肩整个把头和脸全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看妥当了,才准备下车。 她这举动,让林建民更坚定了心里的猜想,想到这姑娘过去的遭遇,在南城也无亲无故的,林建民好歹算她一个故人,就递了一张印着自己BP号的出租车名片递给小燕,“你要是需要帮助的话,给我打电话。” 小燕错愕地看着他,显然是完全没想到林建民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林建民朝她递了递,“拿着吧,用不上的话你扔了就行了。” 小燕眼睛潮湿了,也不由得想起当年,林建民曾经好得让她动心,只可惜林建民知道她的底细,不可能要她这样的女人。 小燕稳了稳心神,把名片接过来,她想她用不上,但是林建民这份心意她得收下。 辞别林建民后,小燕再次来到童家所在的筒子楼楼下,看上面一眼,这次她注意到童俊家所在的那一间房子,外面拉了一根竹竿,用来晾晒衣物。 上面挂的好些衣服,小燕仔细地看,全是大人的,没看到孩子的衣服。 小燕拧起眉头,心里涌起一丝异样,这衣服挂的都是大人的,孩子的呢?按理说起来,孩子的衣服最容易脏,换洗更勤便一点才对。 小燕看了好久,确定那一家就是童俊家。 她这才上了楼。 门还是没关,在走廊里都能闻到一股异味,邻居可算是遭了殃了。 小燕在门口看了看,客厅里还是没人,也没看到孩子。 小燕的心越发的沉,两次来都没看到孩子,她的孩子呢? 这一回,小燕走了进去。 她不可能不现身,她还要跟童俊离婚。 一进屋,听到宋爱萍他们那个房间有声音传出来,小燕仔细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宋爱萍和童老头,房间门还没关上。 走到客厅里,臭味更重,熏得人翻白眼。 小燕没急着去找人,先在客厅和其他房间转了转,都没看到孩子,这才往宋爱萍那个房间走去。 她出现在房间门口,躺在床上的宋爱萍一眼就看到了,但她没认出来这就是她日夜诅咒的小燕,因为小燕的头和脸都被披巾包裹着。 宋爱萍问她,“你是谁?找谁的?” 童老头正在帮宋爱萍换尿垫子,他换得不勤,床单被罩这些也不是常常换,时间久了,臭味就重。 听到宋爱萍的声音,童老头抬头看过来,他眼神比宋爱萍还钝一点,更没认出来,他站直了,问:“找谁的?” 心里正疑惑呢,这人怎么这么一副打扮,头和脸都包起来,见不得人似的,正在这时,宋爱萍的表情突然变得愤恨,她指着门口的女人,声音干涩又尖利,“闫小燕!” 童老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门口的女人,这会是小燕吗?脸都没露出来,老太婆是怎么认出来的? 宋爱萍恨毒了小燕,她就是化成灰,宋爱萍都能认出来,她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指着小燕,污言秽语就从嘴里蹦出来了。 那是她天天骂惯了的,只不过之前小燕都听不见,今天终于能当着小燕的面,狠狠地骂个痛快了。 宋爱萍瘫痪在床两年多,最恨的人就是小燕,他们这个幸福的家就是被小燕给毁了! 宋爱萍愤怒地嘶吼,“你这不要脸的贱人还敢跑到我家里来!滚!别踩脏了我家的地!你害我们一家还不够惨吗?晦气东西!” 童老头没说话,他惊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有点怀疑,这真的是小燕吗?她都两年没回来过了。 但就在这时,小燕拉下了脸上的披巾,披巾一拉下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被骂了她也依旧平静,她看一眼这对公婆,问道:“孩子呢?我是回来看孩子的。” 童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爱萍就迫不及待展开了她的报复,只听她恶狠狠地说道:“孩子早就被我们给送人了!你还想找孩子呢!哈哈!” 小燕呆愣住了,她死死地盯着宋爱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宋爱萍看着她震惊的脸,脸上浮起报复得逞的得意,她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啊,这两年多瘫痪在床,宋爱萍恨毒了小燕,就等着这一刻。 小燕虽然在这之前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可从宋爱萍嘴里听到真相,她还是难以接受,她的孩子被童家人送人了? 小燕失控地冲进房间,拎起宋爱萍的衣领,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孩子是童俊的亲生骨肉,他们家把孩子送人了? “我孩子呢?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宋爱萍,我告诉你,你别想蒙我!”小燕疯了似的,摇晃着宋爱萍的身体,眼睛全红了。 宋爱萍疯狂地大笑,小燕越着急她就越痛快,至于那个童家的骨肉,那怎么了,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女孩子,丢了之后给他们家省了多少麻烦。 “我说了啊,孩子早就送人了,闫小燕,你以为你把孩子丢在我们家,我们就会乖乖帮你养,等着你回来摘桃子吗?你想屁吃。”宋爱萍痛快死了,这两年多没这么痛快过。 小燕气得心慌,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宋爱萍的老脸上,果不其然,之前就很厌恶的人,就算隔几年见面还是一样厌恶。 宋爱萍挨了一巴掌,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也忘了自己还瘫痪在床呢,伸手就想抓烂小燕的脸。 小燕也收拾她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还不容易,挡住她的手,又给了宋爱萍一个大嘴巴。 宋爱萍瘫痪了两年多,身体各项机能都退化了,哪里打得过年轻的小燕,她自己对付不了,呼喊童老头,“你杵在那等死吗?还不快过来打她!” 童老头看到真是小燕回来了,一时间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哪里还敢上前去打她。 小燕是回来要孩子来的,可孩子早就被他们拿去送人了,童老头这两年想起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后悔,那毕竟是他们童家的骨肉,如今对上孩子亲妈,怎么会不心虚。 童老头也不敢过来,只是徒劳地呼喊,“别打,别打!” 小燕甩开宋爱萍,盯着童老头问:“清纯呢?孩子被你们藏哪去了?快说!不说我叫你们都不好过!” 宋爱萍挨了打,嘴还是很硬,她哈哈直笑,“我早就说了,孩子送人了!你找去吧,看你上哪找去!” 小燕想一想,跑到其他房间翻找衣柜,果然,几个衣柜里没有一件孩子的衣服,也没有孩子生活过的痕迹。 她再次来到宋爱萍的房间,也不问宋爱萍,压着心里泼天的愤怒,盯着童老头问:“孩子呢?你们送给谁了?” 童老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具体孩子送给谁了他也不知道,是童婷带走的,后面他悄悄地问过童婷几回,童婷也没跟他说实话。 童老头实在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小燕气得心慌,她到此时不得不相信,宋爱萍说的是真的,她的女儿真的被他们送人了。 失去理智的小燕扑到宋爱萍的床边,死死掐住了宋爱萍的脖子,逼她说出女儿的下落。 宋爱萍浑身上下就一张嘴硬,更何况她也压根就不知道孩子去哪里了,也就回答不上来。 童老头眼看小燕动真怒了,也怕真闹出人命来,赶忙上来拉小燕,“我知道,我知道,我告诉你!你别掐她了,再掐掐死了,你也跑不脱!” 小燕松了手,瞪向童老头,似乎一句话不对,就要把童老头也掐死。 童老头其实也不知道孩子此时送到哪里去了,他还得去问童婷,之前问了童婷好多次,童婷也不说,眼看现在不说是不行了,他就跟小燕说道:“送给我们的一个亲戚了,我去给人打个电话,问一问,你在家里等着。” 童老头安抚了小燕,赶忙就出了门,到楼下的电话亭去给童婷打电话。 等联系上童婷,童老头着急忙慌地说道:“童婷,小燕回来了!” 童婷乍一听这话,也吃了一惊,小燕已经两年多没消息了,她赶忙说道:“人在哪里?别让人跑了,把人拦住!她可把童俊害惨了,这回怎么也要让她跟童俊把婚离了!” “快别说离婚了,她现在要见孩子,怎么办?”童老头慌得没了主意,这事要闹大了,让街坊邻居都知道,真是丢死人了。 毕竟现在童家人对邻居们的说法是孩子被小燕接走了。 童婷倒不慌不忙,说道:“直接告诉她,孩子送人了不就行了吗?” “送人了,孩子也得有个去处啊,到底孩子是送给谁了?”童老头问。 童婷当年把孩子随意丢在了路边,也不知道是谁捡去了,现在怎么说得出来,“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就一句话,孩子送人了。她一个外乡人,无亲无故,你还怕她不成?” 童老头心里还真打怵,对童婷说道:“那你来吧,孩子是你抱走送人的,你来应付她,小燕凶得不得了,差点就要把你妈给掐死了。” 童婷一听,这还得了,“行,我一会儿过来,你先把人稳住。” 童婷自来看不起小燕,她一个外乡女人,又能翻起多大浪来? 童婷当即就骑车赶回娘家来,而此时,小燕正坐在客厅等着。 童老头出去大半个小时了,还没有回来,小燕越等心里越焦灼。 宋爱萍还不闲着,在房间里大骂小燕,什么婊子贱人,什么难听骂什么。 童婷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客厅里不见小燕的身影,房间里倒传出宋爱萍的惨叫声,父女俩对视一眼,赶忙冲进房间。 只见小燕正骑在宋爱萍身上,对着宋爱萍的老脸左右开弓,打得宋爱萍惨叫连连。 “闫小燕!”童婷眼睁睁看着亲妈被人这么打,哪里能忍,冲上去一把就扯住小燕,将人从床上扯下,两人扑打在一块。 小燕在强烈的愤怒之下,简直就跟不要命似的,童婷不是她的对手,没两下就被小燕扯开了衣服。 童老头本来想上前劝架,一看童婷衣服都被扯开了,也不好意思看,赶忙把头别开,嘴里大喊,“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啊!” 宋爱萍就因为一直骂小燕,小燕一忍再忍,这老婆子不知收敛,才被小燕给揍了一顿,她还是不服气,眼看老公和女儿都来了,又抖擞起来了,打架她帮不上忙,就躺在床上用恶毒的语言诅咒小燕。 童婷被小燕扇了好几个巴掌,她又痛又怒,大吼道:“你还想找你女儿?我告诉你,你女儿早就被我给扔了!” 这话一吼完,小燕果然愣住了。 童婷趁机脱离了小燕的控制,退到一边,她赶忙整理了衣服,才瞪向小燕。 “你说什么?”小燕死死地瞪着她。 童婷没好气地摸了摸被打得火辣辣疼痛的脸,此时理智也回笼了,可不能说孩子被她给扔了,要不然说不定她还得吃官司。 童婷改了口,恶狠狠地对小燕说道:“我说,你想找孩子,做梦去吧,孩子早就送人了,你一辈子也别想找到!” 小燕扑到童婷跟前,想去抓童婷的手臂,却被童婷躲开了,她语气里带上了着急,“送给谁了?我问你,孩子给谁了?” 这个问题童婷回答不上来,她指着床上的宋爱萍,“你想知道啊?你把我妈害成这样,你先伺候她,给她养老送终,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这两年,中风残废的宋爱萍真是拖了一家人的后腿,童俊都受不了住工厂宿舍去了。 小燕啐了一口,“你做梦吧!让我照顾,我就算愿意你敢接招吗?你不怕照顾着照顾着,人就死了?” 童婷噎住了,确实,小燕的心狠有目共睹,还真不敢让她照顾宋爱萍。 想起被小燕拖得现在都还无法找对象的弟弟,童婷又提出条件,“你想知道你女儿的下落,除非你跟童俊办离婚,等你们离了婚,我再告诉你,要是你不肯离,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女儿的去向!” 小燕心里吃惊,离婚本来也是她回来的目的之一,本来还以为要费不少力气,没想到童家人也着急想离。 想想也是,她这么一走,光占了童俊老婆的位置,名存实亡,童俊急着找下一个,肯定就会想跟她离婚。 小燕却不能轻易答应,就怕童婷他们看出来自己也有离婚的想法。 她冷笑道:“你们想离就离?当初我要离婚,童俊不答应,现在他想离,我还不同意呢,就耗着吧,反正我这辈子也不想再结婚了。” 童婷着急了,小燕一直这么拖着不离婚,她不再婚,童俊还耽误不起了呢。 童婷当然不知道小燕内心的真实想法,听她这么说,只好用孩子威胁,“你不离婚的话,就永远别想知道孩子的下落!” 小燕盯着她,好像是逼不得已,好久才说道:“行,我同意离婚,但是离了婚,你们必须告诉我孩子在哪里!” 童婷赶忙去找童俊,好不容易小燕回来了,得赶快哄着她把婚离了,至于孩子的去向,童婷怎么会知道, 她把孩子扔路边之后就跑了,至于谁把孩子捡去了,童婷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怎么圆谎就是之后的事情了,在这之前,她不能说实话,得先哄着小燕把婚离了。 得知小燕竟然回了南城,童俊吃惊不已。 童婷看他呆愣的样子,赶忙敲打他,“我说童俊,你可别犯傻,当初就是你不听劝告,非要跟闫小燕结婚,才把家里搞成这样,你跟她八字不合,她是养不熟的,你可千万别再有任何留恋,麻利地把婚离了!” 出来之前,童婷是跟小燕约好了的,明天早上九点钟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童婷有点担心,那该死的闫小燕还是那么漂亮,就怕童俊见了人之后又反悔不离婚,那他这一辈子就真的完蛋了。 童俊心虚地说道:“可是孩子已经送人了啊,现在小燕回来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童婷没好气地说道:“要交代什么,她自己先抛弃孩子的,当时那情况,照顾不了孩子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她要不跑的话,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第二天,童俊和童婷提前来到民政局门口等,小燕是踩着点来的。 人一出现,童俊看到她就呆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童婷一看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一脚跺在童俊脚上。 童俊吃痛,不解地看向童婷。 童婷没好气地说道:“出息点行吗?别一直盯着她看,有什么好看的。” 童俊这才反应过来,其实他看入了神,自己都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举动。 这会儿功夫,小燕走到了跟前来。 她看也不看童俊,说道:“走吧,赶紧的。” 童婷瞪了一眼童俊,意思是看吧,你看盯着人家看,人家多一眼都懒得瞧你。 童俊本来看到还是一样漂亮的小燕,心里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以前,心里刚刚柔软一点,就被小燕泼一盆冰水,一凉到底了。 童婷也赶忙拉着童俊跟上小燕,生怕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看着冷淡的小燕,童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忍不住对小燕说道:“小燕,我从来没亏待过你。” 小燕看向他,眼睛里是明晃晃地嫌弃,“童俊,我问你,孩子呢?” 一提到孩子,童俊顿时感觉脸烧得慌,他回答不上来,这两年多,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孩子的去向,不是一点都不想,是没脸去关心。 此时被小燕当面提及,童俊哑口无言。 童婷打岔,“先别说这个,把婚离了先,离婚证拿到手,我们就告诉你孩子的下落。” 小燕也怕离婚出波折,“行,先离婚,希望你们不要食言,我要是见不到孩子,就只好去派出所报案了。” 童俊听了这话,紧张地看一眼童婷。 第447章 闹到派出所 童婷强装镇定,报案就报案,那又怎么了,他们又没卖孩子,又没有违法,还怕她去派出所?法律又没规定不可以将孩子送人。 小燕和童俊分别签下了名字,自愿离婚,放弃调解,很快就拿到了盖了章的绿本本,离婚证。 童俊看着离婚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几年就跟做梦似的,结婚了又离婚,就连孩子都送人了。 小燕拿到离婚证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童婷,“婚也离了,现在你们告诉我,孩子去哪里了?” 童俊回答不上来,孩子是童婷抱走的,他看向童婷。 童婷早就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她对小燕说道:“孩子给了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他骑个三轮车,名字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找去吧。” 具体孩子是谁捡去了,童婷也不清楚,她想起那个骑三轮车的小个子,干脆拉出来搪塞小燕,反正孩子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这个答案小燕怎么可能答应,她一把抓住童婷,一股火气往上窜,“童婷,你不要把人当傻子!孩子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被你们给卖掉了?” 童婷想甩开她的手,无奈小燕抓得死紧一时间甩不开,她没好气地说道:“闫小燕,你搞清楚,当初是你先抛弃孩子,离家出走,一句话都没留下,你现在倒好意思回来当慈母要孩子了。我告诉你,孩子已经送人了,就送给一个矮子矮小骑三轮车的男的,当时他说他家里没孩子,我就把孩子送给他了。你要找,你找去吧,至于这男人姓甚名谁,你别来问我,我不知道。” 童俊惊讶地看着童婷,这也是两年以来,他第一次在童婷口中听到孩子的下落,但是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很有可能是童婷说出来敷衍小燕的。 小燕又惊又怒,她不相信童家会这么把孩子不当回事,随便送给路边一个过路的人。 小燕抓着童婷,冷声道:“好啊,既然你们不肯说真话,那就去派出所!我就不信你到了派出所还不说实话!” 童婷一点也不虚,“到派出所我也是这么说,孩子就是给那老头了。” 小燕红着眼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童俊,骂道:“童俊,你还是个人吗?清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就一句解释都没有吗?孩子呢?” 童俊有些心虚,但此时被小燕质问,他脾气也上来了,“你还好意思质问我,那你当初怎么又抛弃孩子一走了之呢?你怎么不把孩子带走呢?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哪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孩子?” 小燕回来的时候,怕被人知道,遮遮掩掩,可此时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从童家人口中问不出孩子的下落,真就跑去派出所报案去了,指控童家人拐卖孩子。 她不相信童婷的说辞,如果孩子真的交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孩子被他们给卖掉了。 派出所的很快就把童家人传唤到派出所去了解情况。 孩子是童婷抱走的,她也不敢说自己把孩子放路边上被别人捡走,一口咬定孩子给了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头。 “没收钱!我要是收了一分钱天打雷劈!”童婷在派出所发誓。 她确实没收钱,但她撒谎了,她心里清楚得很,那路过的老头就是个拾荒的,有值钱的垃圾他捡一捡还差不多,孩子估计不会捡。 派出所的做了笔录,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民警私底下跟小燕说,童俊一家人的行为,已经涉嫌遗弃罪。 因为他们把孩子送给了陌生人,并且在那之后不闻不问,甚至连收养人的姓名,家庭住址都不知道。 要是小燕坚持追究的话,他们就要立案调查。 小燕想也没想,立马就同意了。 童婷还在老神在在地坐着,在她看来,送养孩子的情况太常见了,也没见谁因为把孩子送人就被抓去坐牢的,直到警察开具了拘留通知,要拘留童俊,童家一家人才傻眼了。 “童俊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放任孩子送给陌生人,如今不知去向,情节恶劣,涉嫌遗弃罪,由公安机关立案,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童家人慌了神,赶忙跟民警解释,“这算是什么遗弃罪呀,送养孩子在老百姓中间太常见了,顶多算是送养,怎么能说是遗弃呢。” 童俊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童老头急得满头是汗。 民警说道:“那是送给相熟的人家,知道根底,能说是送养,你们这相当于是把孩子扔给了陌生人,连人家的底细都不知道,现在孩子在哪里你们也说不出来,孩子是否安全你们也不能保证,妥妥的遗弃罪。” 到这个时候,童家人才彻底慌了,童老头拉住童婷,“童婷,你快说呀,孩子到底送给谁了?” 原来他们一直不相信童婷把孩子送给了陌生人,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当时童婷说过的,她早就已经替孩子看好了人家。 童俊可不想坐牢,也拉着童婷,让她赶快把真相说出来。 童婷呆滞地看着父子俩,嘴里说不出话来,孩子去哪里了,不是她不说,是她不知道! 警察一看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场就把童俊给拘留了。 眼看童俊都被拘留了,童婷还是没有改口,小燕心里顿生绝望,原本她也以为童婷是在骗她,可事已至此,童婷还是没有别的说法,可见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小燕扑到童婷跟前要跟她拼命,被警察拦下。 童婷也懵住了,她死活也想不到随便把孩子丢了竟然还违法,要是童俊真的坐牢了可怎么办?她岂不是把弟弟给害了? 第448章 找个差不多的 童老头急赤白脸地拉着童婷逼问,“童婷,你快说啊,你弟弟都要去坐牢去了,你还不说!” 童婷也要崩溃了,她回答不上来。 进派出所的时候是三个,出来就只剩童婷和童老头了。 童老头急得差点头上都要冒火星子了,一出派出所的大门,立马抓着童婷逼问,“孩子你到底送给谁了啊?你再不说,你弟弟就真的要去坐牢了!” 童婷也急得冒汗,“我不知道啊,我,我当时就是往街边一放,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捡走了!” 童老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童婷,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当时,当时你不是说已经找好了人家吗?怎么能放路边呢?” 童婷不吱声了,她哪里肯好好给孩子找人家,让相熟的人知道他们家把孩子送人了,那还不得被嘲笑? 当时也抱着报复小燕的想法,不顾后果地就把孩子放路边了,至于是谁捡去了,她毫无头绪。 童老头从童婷后悔的表情里看出来,这话童婷没撒谎。 他气得指着童婷破口大骂,“你弟弟!你弟弟就是被你给害了啊!你害得童俊坐牢,你怎么对得起老童家!你怎么这么毒啊,那好歹是你的亲侄女啊,你随手就放路边上了!” 童婷蔫头耷脑的,她也后悔莫及,早知道会造成童俊去坐牢,她怎么也不能这么干呀。 童婷也没了主意,问童老头,“爸,现在怎么办呀?” 童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燕已经追上来了。 她非要再问一问,童婷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孩子的去向。 童婷说不出话来,她不敢再说自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去找一找,万一找到孩子了呢?那样的话,童俊兴许也就不用坐牢了。 童老头低三下四地跟小燕说好话,求她别告了。 小燕怎么肯,要是孩子真的找不回来,她恨不得童家人都去死,尤其童俊童婷姐弟俩。 童婷也不得不跟小燕说起好话来,“小燕,我们去打听打听,应该能找回孩子的,你就不要告童俊了,行吗?我们一定尽全力去找。” 小燕愤恨地瞪着童婷,“你把我孩子找回来,我再考虑!否则,童俊就去坐牢吧!他也应该去坐牢,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亲生父亲!” 小燕追问那老头的特征,童婷只好把那天碰到的老头特征描述给她。 骑三轮车,好像是个拾荒的。 小燕听到对方是个拾荒的,对着童婷大骂,“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你把我女儿给他,他肯定转手就卖了!童婷,你真该去死!” 到这个时候了,童婷也不敢再顶嘴了,任由小燕骂她撒气。 小燕放了狠话,孩子找不回来,一定要童俊去坐牢。 等回到家,童老头唉声叹气,一个劲地埋怨童婷,“你怎么能这么办事呢,好歹孩子是你的亲侄女呀,童家的亲骨肉!就是当时形势不好,不得已把她送人了,你也不能随便放路边吧!现在茫茫人海,上哪里找孩子去?” 童婷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确实不知道从何找起。 她还不敢给小燕说实话,一口咬定孩子是给了一个骑三轮车的收废品的老头了。 小燕还追问了其他细节,比如在哪里给的孩子。 童婷其实也忘记了,当时也就是坐着公交车出去,随便在一个站下了车,当时心里很乱,又有点做贼心虚,真没注意到底是在哪个地方丢的孩子。 可小燕逼着她说,童婷只好胡乱编了个地方。 小燕离开派出所之后,就跑到童婷说的那个地方去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得到那个拾荒的老人。 可是童婷给她的地址都是胡诌的,怎么可能打听得对。 不过拾荒的老人不少,她还真打听到了几个,等她一一找过去,根本就没有孩子的影子。 小燕请的是一个星期的假,一连找了三四天,都没有一点线索。 走投无路之时,小燕翻到了包里那张林建民的名片。 虽然知道林建民能帮上忙的希望也很渺茫,但此时孤立无援的小燕也只能求助于他了,林建民是出租车司机,整天在南城东游西转,说不定他会有一点头绪。 想到这,小燕赶忙出去找了公用电话,给林建民打了过去。 虽然现在少部分人已经用上了手机,按理来说,林建民作为一个高收入人群,应该也能用得起手机,但奈何林建民运气太差,这几年挣的钱基本都赔出去了,所以他还没用上那么奢侈的东西。 小燕等了半个小时,林建民才回了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听到听筒传来林建民的声音,小燕还没开口,就忍不住哽咽了。 “喂?”林建民又喂了一声。 小燕收敛了情绪,才说道:“建民哥,我是小燕,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小燕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要地给林建民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林建民已经听得呆住了,这种事情,真是想都想不到。小燕也真是可怜,竟然碰上了那样的婆家。 “建民哥,我想请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符合的老头两年前收养过女孩,或者是送养过女孩的。”小燕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很没有底,她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多一个人帮忙,总比她自己一个人转瞎要强。 林建民感觉很棘手,像小燕说的这样的拾荒老头,在整个南城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呀,这上哪里找去。 但是考虑到事情特殊,林建民也没有一口拒绝,他自己就尝过失去孩子的滋味,到小燕这,他能帮上忙的话也想搭把手。 “我帮你打听打听吧。”林建民说道。 小燕千恩万谢,挂了电话。 另外一边,童家一家子找不到孩子,开始想歪主意了。 童婷想出来的法子。 “反正两年过去了,孩子早就长变样了,我们找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来把小燕糊弄过去。” 童老头瞪眼,感觉这是个馊主意,“能行吗?再说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里找人去?” 童婷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我真不知道孩子被谁捡走了,要不用这个法子,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童俊坐牢了。” 童老头一想,确实,找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找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来糊弄小燕却是能办到的事。 左思右想,还是做出了决定,童老头对童婷说道:“那你去打听去,看看有没有这么大的孩子,要一个来。” 第449章 捞人去 童婷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但是要临时去找这么一个符合条件的小女孩还真有些难度。 也该她运气好,童婷的小姑子家里有这么一个小姑娘,跟清纯差不多大,生日只差两个月。 童婷本来是不敢打人家孩子主意的,实在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想着先带她小姑子家的女儿来糊弄小燕,等把小燕哄住了,把童俊捞出来,到时候再把孩子送还回去。 童婷跟她这个小姑子关系还挺一般,突然跑到人家家里去,咬着接孩子去她家里住几天,恐怕她小姑子不太愿意。 童婷下了血本,给孩子买了不少衣服,又给她小姑子买了一条珍珠项链,讨得小姑子高兴,她说喜欢孩子,要把孩子接家里住几天。 小姑子不大愿意,碍于拿了童婷的东西,不好说不行。转念一想,她爸妈跟童婷两口子住一块,童婷把孩子带回去,估计也是外婆带,她刚好松快松快,也不是不行,就把孩子的衣服收拾了两套,把孩子送到了童婷家里。 孩子冷不丁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即使跟外婆还算熟悉,那也哭得不行。 童婷的老公不知道童婷心里是什么打算,被孩子哭声吵得头昏脑涨,想把孩子送回去。 童婷死活不答应,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给骗过来,正事还没办呢,送回去怎么行,死活把孩子留在了家里。 第二天一早,童婷就抱着孩子出门,回了娘家。 童老头见她真的抱了个孩子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 得知孩子是童婷小姑子的孩子,童老头担忧地说道:“万一小燕相信了,但是要把孩子带走呢?” “不让她带走啊,就说孩子是我们老童家的,现在离婚了怎么能让她带走,反正孩子必须留在我们家。”要不然,真让小燕带走了,她怎么跟小姑子交代? 童老头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去坐牢。 可童老头还担心,“万一小燕不相信呢?” “那就由不得她了,反正孩子就是这一个,她不信也得信。”童婷说道。 童婷和童老头两个,抱着孩子赶到小燕住宿的招待所,小燕还没在,她出去找孩子去了。 小燕在南城找了两天,一点线索也没有,就跟林建生说的那样,南城拾荒的老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靠着零星两点线索,找人宛如大海捞针。 等小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招待所,童老头和童婷抱着孩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燕一进门,眼睛就在童婷怀里抱着的小女孩身上挪不开了,这个时候,童婷他们抱来的孩子,身份几乎不用猜测。 童老头父女俩也已经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等到小燕回来,赶忙就抱着孩子凑上来了。 童老头不敢说话,他怕露馅。 童婷清清嗓子,把孩子放在地上,这才对小燕说道:“孩子找回来了。” 小燕没说话,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怯怯地站在童婷跟前的孩子。 童婷的呼吸变得紧张,生怕小燕看出端倪。 小燕好半天都没吭声,也没过来抱孩子,着实把童婷给弄紧张了,她推了推孩子,说道:“这就是清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当年那老头的住址,才把孩子给找回来的。” 小燕往前走了两步,到孩子跟前停下,她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孩子。 童婷和童老头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 “...清纯。”小燕喊。 孩子没反应,她跟小燕不熟悉,有点害怕,抱住了童婷的腿。 小燕看着这孩子,宽圆脸,长得挺壮实,身上穿着小碎花衬衣,蓝布裤子,小布鞋。 小燕看着这孩子,心里感觉有点异常,看着总感觉陌生得很,没有那种母女血脉相连的感觉。 记忆里,女儿皮肤特别白,头发很多很黑。 但这个孩子,黄皮肤,头发少且瓤,细黄头发。 总感觉不太对劲。 她心里生出了一丝怀疑,抬头看童婷,“这真是清纯?” 童婷心里一个咯噔,嘴上没泄露半分情绪,“当然了,不然呢?我们总不可能随便找个孩子敷衍你,孩子又不比别的东西,不对我们还找不来呢。” 小燕听了这话,也感觉有几分道理,她伸手抱孩子,孩子不肯。 童婷赶忙说道:“她才刚被我接过来,有点怕生。” 小燕抬头看童婷,目光里的怀疑并没有消失,她站起来,问道:“你不是说那个拾荒的老人你不认识,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吗?那你又是怎么这么快找到孩子的?” 童婷早就已经想好了借口,“他跟我说过他住哪里,只是我一时间搞忘记了,前天我回到家之后冷不丁想起来,赶忙就去找,这才把孩子找回来的。” 怕小燕再东问西问,童婷盯着小燕说道:“你不会是根本就不想把孩子找回来吧?孩子没回来之前,你表现得像个慈母,现在孩子都回来了,你又不想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燕说道:“我不是不想要,我得问清楚。你找到人家家里去,他们会这么痛快地把孩子给你?” 童婷说道:“他们敢不给吗?我给他们说了,不给我就报警,孩子本来也是他们要来的,哪里敢报警,赶忙就让我把孩子带走了。” 童婷又补了一句,“你还不相信吗?你想一下,如果不是清纯,人家会让我把孩子带走吗?” 小燕眼里的怀疑终于消失了,她低头去看孩子,兴许是心里不再怀疑,越看孩子就感觉她越像自己的孩子。 小燕伸出手,想要去抱孩子,但孩子认生,不肯让她抱。 童婷见小燕相信了,在心里悄悄松一口气,对小燕说道:“如今孩子也已经找回来了,你该去派出所让童俊出来了吧?” 小燕专心地逗孩子说话,没回答。 童婷等了一会儿,等急了,对小燕说道:“闫小燕,孩子也给你找回来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当年一走了之又比童俊好到哪里去了,你赶快去把童俊弄出来!” 第450章 人去房空 好半天,小燕才抬起头来说道:“这个我没办法。” 童婷和童老头着急地对视一眼,童婷急赤白脸地问:“你怎么没办法呢?你去跟民警说一声,孩子找回来了,不就行了吗?” 小燕说道:“你没听民警说吗?这已经是公诉案件了,不是我能左右的。” 童婷急道:“你放屁吧!孩子都已经找回来了,怎么还能算我们遗弃呢,再说我们跟民警说孩子是给了相熟的人家,不就不是遗弃罪了吗?闫小燕,我可告诉你,童俊是孩子的亲爸,他去坐牢,对孩子可没有好处!” 小燕看看孩子,又看看童家父女俩,她冷笑道:“他不去坐牢的话,孩子会有什么好处吗?他之前没去坐牢,不也把孩子给丢了吗?” 童老头赶忙承诺:“这个你放心,小燕,只要你去撤案,孩子以后我们一定不会再送走了,一定会好好地把她养大!我们可以对天发誓!” “对天发誓有用的话,童俊早该被劈死好几轮了。”小燕冷淡地说道。 孩子找回来了,再继续留在童家,小燕也不放心,这家人真是黑心肝,亲生的也能这么对待。 小燕看着小小的孩子,做出了决定,她要把孩子带走,带去羊城,即使她自己再辛苦再累,也要亲自把孩子带大。 至于带孩子去羊城会导致她和田家文的关系破裂,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羊城发达,机会多,她也在田家文的公司学到了真本事,就算是离开田家文的公司,小燕也有信心养活自己和孩子。 小燕看向童老头和童婷,她不能让这两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打算,想了想,她说道:“明天吧,明天我去派出所问一问,孩子今天我先带走。” 童婷吃了一惊,那可不行,孩子她还得带回家去呢,要是她独自回去,怎么跟她婆婆她老公交代孩子的去向? 童婷做的这一切都是瞒着她婆家人的。 “那不行。”童婷强压着心里的惊慌,对小燕说道:“你看孩子还这么认生,你现在把孩子带走,她肯定会哭闹的。” 小燕看着童婷,说道:“那你昨天才把孩子找回来,跟孩子又能熟悉到哪里去呢,我是孩子亲妈,迟早跟孩子要熟悉起来的。” 童婷哑口无言。 这时,小燕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想让我把孩子带走,这样的话,你们也别想让我去捞童俊了,我坚决不会去。” 童老头急死了,恨不得给小燕磕一个,童俊要是真去坐牢的话,留了案底,以后工作不好找,媳妇也不好找,这辈子说不定就这么完蛋了呀。 童老头不住地给小燕说好话,但是小燕就是不肯松口,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今天她就要把孩子留下,明天就一起去派出所捞童俊。 童老头拉着童婷去商量。 “实在不行,先把孩子给她,等明天把童俊从派出所救出来,我们再把孩子要回来。” 童婷反对,“那怎么行,我把孩子带出来了,自己一个人回去,我怎么跟婆家人交代?” 童老头急了,“你想想办法啊,要是今天不把孩子给她,她心里怀疑,不去撤案怎么办?那我们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反正也就这一晚上,要不你今天就别回去了,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就说你带着孩子在这边睡了。” 童婷表情变来变去,也很纠结,这孩子是她小姑子的,要出了什么问题,她担不起责啊! 童老头说道:“你放心好了,她这个时候以为孩子是她亲生的呢,她能对孩子做什么?肯定照顾得比你上心多了,等明天你弟弟出来了,我们就把孩子抱走,她一个人,也翻不了浪。” 童婷被童老头说服了,主要是前面的工作都做了这么多,也不差最后这一步了,就一晚上,童婷劝自己,一晚上,明天就把孩子要回来。 等他们商量好回去,小燕疑惑地看着他们。 察觉到小燕眼神的怀疑,童婷赶忙说道:“童俊还在里面呢,孩子找回来他都还没见过,我看孩子还是放在我们老童家比较放心。” 小燕说道:“孩子留在这跟我,等童俊出来了,他也能看得见。再说了,他有脸见孩子吗?” 童婷见打消了小燕的疑虑,假装跟童老头商量,“爸,这个事情我可做不了主,你说呢?” 童老头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了,看着小燕说道:“小燕是孩子亲妈,她想带一下孩子就让她带一下吧,本来也两年多没见着了,她也想孩子,我们也要体谅体谅她。” 童婷顺势说道:“既然爸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小燕,明天早上,我们来招待所跟你汇合,一块去派出所撤案,你可别反悔。” 小燕点头,“放心吧,童俊也是孩子的父亲,他坐牢对孩子没好处。” 童婷得了她的话,满腹担忧地跟着童老头走了。 她也不敢回家,孩子没带回来,回去也不好交代,就按童老头说的那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今天带着孩子住娘家了。 她丈夫在电话那头抱怨了几句,“孩子不亲你,你不把孩子带回来,晚上孩子哭闹怎么办?” 童婷赶忙说道:“没有呀,孩子挺乖的,我问她了,愿不愿意跟我在这,她点头了的。” 她丈夫说道:“她什么都不懂,你也当真?” 童婷赶忙说道:“那这会儿留也留下来了,晚上要是她哭闹的话,我哄一哄就行了,这会儿可不能带她回来,小孩子不能走夜路的。” “明天早点回家!”童婷丈夫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把婆家瞒住,童婷这才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气还悬着,等明天去小燕那里接到孩子,那半口气才能落回去。 这晚上,童婷可能心里装着事,一直睡不着觉。 第二天,大清早,童婷就叫上童老头,一块前往招待所找小燕。 等到了招待所,童婷没找到人,小燕住的那间房已经人去房空,她着急忙慌地跑到前台问,才知道小燕六点钟就退房走了,还带走了孩子! 第451章 寻人 林建民受了小燕的嘱托之后,每天在南城转的时候,就多留心那些拾荒的老人。 他心里不抱什么希望,孩子都是两年前送人的,一个拾荒的老人要孩子干什么,他也养不起,说不定转手就卖了或者送人了。 但是这天,他送客的时候,突然看到路边有一辆三轮车。 这三轮车上胡乱堆着一些纸皮书本破烂,骑车的是个老头,背对着他,车厢里坐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姑娘。 林建民一见这对组合,立马就想到了小燕丢失的女儿。 拾荒老人,三轮车,还有小女孩,这个组合放一块,真是叫人想不怀疑都难。 林建民没多想,赶忙一脚刹车,停在了三轮车前面,斜着停挡住了三轮车的去路。 老头赶忙按住刹车,惊疑地看着这个突然横停堵路的出租车,生怕对方是来找麻烦的。 林建民下了车,朝那拾荒的老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是个熟人,谁呢,他小姑父袁老头。 袁老头也认出了林建民,见是外甥,紧张的情绪缓解下来,喊了一声,“是建民啊!” 林建民也有点懵了,在停车之前,他没看清老头的脸,这会儿见是他姑父,也有点意料不到,他看一眼坐后面只露出来一双小眼睛的小女孩,心想这地方也不是说话的地,既然是亲戚,回头去家里问问。 林建民掏出烟来,给袁老头递了一根。 袁老头没带火,林建民还掏出打火机,亲自去给袁老头点烟。 这可把袁老头弄得有些受宠若惊,他自从家庭出现重大变故,可再没人给他这么尊敬的待遇了。 袁老头一边说“我自己来,自己来”,一边把头凑过去,让林建民给他点了烟。 林建民说道:“姑父,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你和我小姑怎么样,都还好吗?” 这一问,真差点把袁老头的眼泪给问出来了,他们过得就别提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袁老头叹气,“好什么呀,你小姑左腿截肢了,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林建民还真不知道林巧娣截肢的事情,诧异地问道:“小姑截肢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呢!怎么回事啊?” 袁老头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总不能实话说是她嫉妒你妈买了新车,跑去毁车被狗给咬了,耽误了治疗才被迫截肢。 他含糊地说道:“生了一场怪病,不得不截肢了。” 林建民看一眼小女孩,忍着没问,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你们住在哪里?还是原先那吗?我得空了去看看我小姑去。” 林建民知道林巧娣的德行,当年他们家穷的时候,林巧娣没少来家里炫耀她过得好,跟这个小姑也没什么感情。 袁老头一家子自从落魄了,可真真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人情冷暖,很少有亲戚来家里看望夫妻俩,这会儿听林建民这么说,心里也暖暖的,赶忙说道:“之前那房子早卖了,现在我们在租房住。” 说着把地址告诉了林建民。 林建民记下来,跟袁老头寒暄两句,就开上车离开了。 他打算先去打听清楚了,再联系小燕。 之前小燕给了他一个招待所的电话,此时林建民还不知道小燕已经离开南城。 童婷都快急疯了。 小燕这么一走,被拘留的童俊没人捞了不说,她还把孩子给带走了! 童婷真是追悔莫及,这孩子是她小姑子的女儿,现在让小燕给带走了,这可怎么得了,她怎么跟小姑子一家交代! 童婷急得快疯了,到处寻找小燕的踪迹,可这茫茫人海,小燕带着孩子藏到哪里去了,这怎么找得到? 汽车站,火车站,全跑了,没看到小燕和孩子,童婷急得恨不得晕过去,醒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偏偏童老头还要在她耳朵边念叨,“小燕这一走了之,童俊可怎么办!童俊还被关着呢!童婷你想想办法,赶快把这个小燕找到!” 童婷受不了了,大吼道:“你别嚷了行不行!都怪你!要不是你昨天让我把孩子留给闫小燕,怎么会让她把孩子带走!现在好了,孩子不见了,我上哪里找去,你还在说童俊,童俊一个大男人,被关了他又死不了!” 童老头被吼懵了,童婷还没撒完气,忍不住继续大骂,“我一辈子就是被你们给拖累死了!你们能不能别给我找这么多事呀!我真是被你们给害死了!” 童婷丢了孩子,根本就不敢回家,到晚上又给婆家打去电话,告诉他们她和孩子不回家了。 童婷老公一听就急了,“你怎么又不把孩子带回来?你昨晚上没把孩子带回来,妈都在念叨,今天又不回?你自己给妈说吧。” 童婷好说歹说,才把她老公给瞒过去,答应明天就带着孩子回去。 这一晚童婷几乎没睡着,第二天又去找,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童婷几乎想报警了,可是又不敢,要是她去报警,势必要通知小姑子一家,这个事情就瞒不住了,可是靠她自己,又怎么找得到小燕。 等晚上童婷再次打电话给婆家,表示今天晚上也不回去之后,她老公当时没说什么,但没过多久,童家大门就被婆家人给敲响了。 孩子丢了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童婷的小姑子一家很快也知道了孩子被人带走,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童婷的小姑子姚萍一进门就给了童婷一个大耳刮子,抓着童婷的衣领要人。 当天晚上又是吵架,又是打架,又是报警,整个晚上都没消停下来。 童婷的老公姚成更是放出了狠话,要是孩子找不回来,童婷就卷铺盖滚蛋! 这回童婷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原本是想骗骗小燕,把童俊捞出来,谁曾想小燕把孩子偷偷带走了!童俊没救出来,她自己成了婆家的罪人。 这个年代要找人可不好找,何况是跨省找人,唯一的头绪就是小燕的老家。 被小姑子逼得没办法,童婷只好只身前往小燕的老家,寻找孩子的线索,就算小燕没带着孩子回老家,她家里人应该也能知道一点小燕的下落。 童婷背着满身的罪过,买了火车票,前往小燕的家乡。 第 452章 建生来电 鲁大妈买下村里的平房之后,找人来修葺了屋顶,又刮了大白,拾掇好之后,择了好日子,就带着老头搬家了。 周老太开着小汽车去帮她搬东西。 因为儿子儿媳妇还住在宿舍楼,他们搬的也只是一些老两口的日常用品,衣物之类的,一样家具都没搬,都留给儿子儿媳。 幸好前任房主嫌一些老家具太旧,搬走也没什么用处,都给留下来了,床,衣柜都是现成的,他们只用置办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 周老太跑了两趟,才帮着鲁大妈把东西都收过来,最后一趟拉上了鲁大妈一家人。 鲁大妈挺过意不去,她搬家倒让周老太一趟一趟地跑。 周老太倒没觉得什么,鲁大妈搬到村里来,她格外高兴,以后住得近,串门什么的就方便多了。 鲁大妈的儿媳妇杨冰冰对买房子没跟她商量,心里耿耿于怀,一到地方,看这平房破破烂烂,甚至还没他们之前的老家看着顺眼,还死贵死贵的,她认为这房子买贵了,鲁大妈什么也不懂,肯定让人给骗了。 可此时房子都已经买了,甚至人都搬到这边来住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偏偏鲁大妈的儿子小萧跑院子里转一圈,还说了一句,“这真宽敞啊,跟咱们老家差不多,真敞亮,还是平房舒服呀。” 杨冰冰听了这话,心里老不高兴,怼了他一句,“你觉得好,要不你也搬过来好了。” 小萧没听出她话里怼对的意思,还以为杨冰冰是看这宽敞,也想搬到这来住,就说了一句,“你也觉得这不错吧?这么宽敞,住我们一大家子都足够了。” 杨冰冰撇嘴说道:“我好不容易才从村里搬出去,又搬到另外一个村来住,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小萧就算再不聪明,也听出杨冰冰话不对了,看了她一眼,再不多嘴,生怕惹了她不高兴,当场发作起来。 鲁大妈兴奋极了,即使这不是他们自己家的老平房,住回村里了,心里就是踏实,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家的土地上,不像之前住那个宿舍,逼仄得人心情都是压抑的。 她拉着周老太说道:“到时候我在院子里养点鸡,就有鸡蛋吃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鲁大妈他们是跟儿子儿媳妇一块住,儿媳妇不支持她养鸡,总感觉太脏了,鲁大妈也就没养,这回她跟老伴独自住这边来,什么事情都可以当家做主。 杨冰冰在旁边听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反正她也不住在这,就不多嘴了。 当天,周老太在鲁大妈家吃的暖房饭,鲁大妈特意买了鸡鸭鱼肉,想把周老太一家子都请过来吃饭,被周老太给拦住了。 “春桃她们面皮薄,没帮上什么忙肯定不肯过来,你饭别做多了,免得到时候她们不来,剩了麻烦。” 周老太那一家子人也不算少,真过来给人家添麻烦,本来第一天搬家,到处都乱糟糟的。 吃完饭,鲁大妈的儿子儿媳先回去了,周老太也不着急回家,帮着鲁大妈收拾碗筷。 鲁大妈不让她干,只让她在厨房坐着两人说说话。 一说就提到了曾心兰。 “你有没有曾心兰的消息?周大姐。”鲁大妈问。 周老太一脸迷茫,“没有啊!没听说,你在村委会工作都没听说她吗?” 鲁大妈说道:“听是听说了一点,不知道准不准确。” 周老太一听就来劲了,赶忙问,“什么信息啊,你也真是的,知道了还藏着掖着,还跑来问我知不知道。” 鲁大妈说道:“反正我是听人说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确,听别人说啊,好像是她受贿了。” “她?”周老太眨眨眼睛,想明白过来了,“她那个老公?” 鲁大妈点头,“借她老公的势呗,收了不少,不然人家也不会查到她头上,把人带走了。” “这么久了,还没出来吗?”周老太问。 鲁大妈摇头,“没有,说是大案子,越查越有,她想出来,估计难,说不定得去坐牢呢。” 周老太想起那天碰到曾心兰,她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人就进去了,真是世事无常。 “她胆子可真大,不是自己的东西也敢拿。” 鲁大妈嘿一声,压低声音对周老太说道:“我听说好多事情,徐广茂也有份呢,现在人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待不住,正想方设法地自己辞职呢。” 周老太知道徐广茂不是东西,但是曾心兰的事情竟然也牵连到他身上来了。 “收拾了才好呢,人民的蛀虫必须清除!”周老太正气凛然地说道。 说完了,周老太才说道:“那曾心兰肯定要卸任了,老鲁,接手的人非你不可了。” 鲁秀莲也感觉是十拿九稳,不过在周老太跟前,她还是很谦虚,问周老太,“要说干得好,那还是你干得最好,周大姐,你要不要重新把担子接过来呀,要是你想干,我第一个举手支持!” 周老太连连摇头,“干不了干不了,我现在多少事情要干,哪有时间去干妇女主任,还是你最合适,你群众基础好,又有时间有热情,除了你没第二个能干。” 这话说得鲁大妈心花怒放,她现在属于养老不愁,闲得无聊的时候,把妇女主任接过来干,不仅能挣一份村里的补贴,还能圆了自己的梦。 天快黑透了,周老太才打道回府。 她才刚进门,秋桃从屋里出来看到她,说道:“妈,你回来了,四哥刚才打电话过来找你,好像有什么急事,你给他回一个吧。” 林建生平时没事不会特意打电话找她,周老太也没耽误,给林建生回了个电话过去,这才知道,真发生大事了。 第 453章 出大事 “什么!这可怎么办?” 周老太神色紧张地握着话筒,电话那头,林建生的语气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焦急。 林建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才给家里打了电话,他还不敢跟秋桃她们说。 “我也不知道。”林建生抹了一把脸,其实他也知道周老太虽然开了厂挣到了钱,本质上还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老太太,这个事情对她太大太陌生,她肯定也不会有主意。 但是林建生在六神无主的情况下,还是想跟周老太说一说。 原来就在今天下午,林建生的老丈人从单位被带走调查去了。 周老太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个亲家看着也挺正直的一个人,怎么还能出这样的事情。 这不由得让周老太想起了有同样经历的曾心兰,曾心兰都还没出来呢。 林建生说道:“这次被查的人还不少,都是连串拔的,我老丈人也是被人连累了。” 周老太心里有所猜测,还没说出来,就听到林建生说道:“前面你找我打听的那个曾心兰,我老丈人就是被她爱人给连累了。” 猜测成真,周老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问道:“你老丈人会不会有事?” 林建生叹气,“不好说啊,如果人家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会把他带走的。” 其实林建生都很意外,这些事情他从来不知道,他老丈人也从来没透露过。 周老太稳一稳心神,才说道:“这个事情,我看你也管不了了,你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安慰张兰兰和你丈母娘,让她们想开点,事到如今,也只有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了,想再多也没用。” 林建生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也许人的本性就是自私吧,林建生在得知这个事情,第一时间是替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 他能调到现在这个单位,在这个单位混得风生水起,绝不好意思说是个人能力。 现在老丈人栽了。 林建生收起别的心思,先去安抚急得六神无主的丈母娘和老婆。 张家,张兰兰和她妈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言,气氛凝重。 “妈,兰兰,你们也别太担心了,等着消息吧。”林建生安慰道。 保姆阿姨已经在第一时间给她放假,让她先回家,此时母女俩都还没吃饭,林建生见说话起不了作用,干脆钻厨房简单炒了几个菜。 张毛毛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无忧无虑地在客厅玩耍,只是小小的心里有点疑惑,今天外婆和妈妈都不搭理他。 张毛毛平时跟林建生不那么亲,因为林建生带他的时间少,这会儿见外婆和妈妈都不搭理他,张毛毛只好跑去找林建生,拉着林建生要他陪着玩。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林建生的岳父没出事之前,跟哪哪的人关系都好,要帮什么忙说一声就行了。 现在王玉尊守着座机打电话,要不没人接,要不接通了人家推脱两声就挂了。 第二天林建生到单位上,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以前领导早上喜欢把林建生叫到办公室去,烧上一壶茶,说两句话,再让林建生把他的保温杯装满茶水,才把人喊出来,这两天领导不跟他说话,也再不来他工位转了。 同事里也不乏消息灵通的,有一个知道,其余的就都知道了。 林建生在单位里的处境,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 别说其他办公室的人,就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跟林建生也很刻意地减少了往来,吃饭的时候也不叫他,上下班也不怎么跟他打招呼。 林建生从一个单位的骨干成员,短时间变成了一个边缘人物。 在单位顶着压力,回到家里还要面对低气压的家人,林建生也有点吃不消。 林建生虽然少年丧父,但是上有周老太顶着家庭,还有几个哥哥在前面,他作为倒数第二大的孩子,从小到大其实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挫折,工作结婚也尤其地顺利,这回出了事情,他只能被迫顶上,一时间压力骤增。 林建生的窘境,单位有人看在眼里,别人现在都恨不得离林建生三丈远,只有坐在林建生对面的沈月亮,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林建生。 周老太也感受到了压力。 她知道老亲家这回肯定是栽了,踩了法律的红线,能不栽才怪。 周老太很少去张兰兰家里,出事之后去了两回,当然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带一张嘴去说点好话,当然也没什么用。 不过亲家着实帮了她不少忙,现在出事情了,她也不能隔岸观火,虽然帮不上忙,起码人文关怀不能少。 林建生在张家一点情绪都不敢流露,在岳母和妻子面前尽量表现得平静,免得让她们增添烦恼,不过单位上的压力也让他有点扛不住。 虽然林建生已经嫁出去好几年了,遇到问题,他还是愿意往家里跑,到周老太跟前念叨两句,即使老太太帮不上忙。从家里出去,他会感觉心里轻松不少,就好像情绪上的垃圾全倒给他妈了。 第454章 植物人 为了退赃,王玉尊把他们两口子住的房子给卖了。但都还不够,差十万块钱。 张兰兰跟林建生商量,让他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凑钱,林建生也没二话,把他妈给的拆迁款全拿出来了,加上两口子的存款,凑了四万多块钱,还差五万多。 王玉尊做了半辈子的官太太,临了还得舍了脸,去求亲家借钱。 本来张兰兰想到周老太跟前来借钱的,但王玉尊不答应她来,宁可自己丢了脸面,也不愿意张兰兰舍去尊严,来替她爸兜底。 周老太搬家到陆村之后,张兰兰的父母一次也没有来过,要是张兰兰不领路,王玉尊连周老太的家门在哪都找不到。 她们还没来之前,林建生就提前给周老太打了电话,让她在家里等着。 虽然林建生在电话里没说,周老太大概也猜得到是因为什么事情。 等王玉尊母女俩和林建生一块过来,周老太早就在家等候多时了。 王玉尊当了半辈子的官太太,一直是尊贵的,被人捧着的。 这几天遭遇变故,冷言冷语不知道听了多少,但到亲家跟前开口借钱,还是难以启齿,话还没说出来,脸先涨得通红。 周老太招呼亲家喝茶,她为表亲近,把王玉尊的手抓在手里。 两人虽然是儿女亲家,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从来没握过手,这一抓,周老太立刻就感觉出异常来,她只感觉自己抓的手柔软异常,倒显得她自己的手就跟老鹰爪似的,干枯粗糙,这让周老太心里难得的生出一丝丝窘迫和自卑。 瞧瞧人家,养尊处优的手就是保养得不一样,她年轻的时候手都没这么软。 周老太抛开杂念,进入正题,她说道:“亲家,你不说我都知道现在是困难时期,之前我没少麻烦亲家帮我的忙,现在但凡你们有需要,只管说一声,我帮得上忙的,一定不推脱。” 这番话,真是雪中送炭,王玉尊和张兰兰母女听得眼泪汪汪,来这之前她们在别人那没少碰壁吃冷饭。 王玉尊握紧周老太的手,为自己以前对这个亲家的轻慢感到惭愧,关键时候,还是要求到人家头上来。 周老太爽快地借了六万块钱,王玉尊说的是五万,周老太怕她不够用,多给了一万块钱。 这钱是以借的名义给的,但是周老太没打算收回来,想当初张兰兰他爸也帮了不少忙,虽然他现在犯了罪,但周老太还记他的情。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一转眼就过去了七八天。 跑小燕老家的童婷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南城,去一趟乡下可真不容易,感觉人的命都差点去了半条。 可童婷这一趟没白跑,虽然没打听到小燕的下落,可她从小燕家所在的村庄里,打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一回到南城,童婷都没回家,径直跑去了娘家。 家里就童老头和宋爱萍,童俊还被关着。 自从童俊被拘留的消息被宋爱萍知道了,她整天以泪洗面,生怕自己的儿子真去坐牢。 童婷一进门,风风火火地闯进宋爱萍的房间,她来不及观察宋爱萍的状态,大声说道:“妈!你知道不知道,闫小燕以前是做鸡的!” “什么!你说什么?”宋爱萍惊诧得破了音。 童婷激动地重复道:“我说,闫小燕以前是做鸡的!我们一家都被她给骗了!” 宋爱萍听到这话,瞪凸了眼睛,凹陷的脸颊上布满了惊愕和愤怒,她双手死死地抓着床沿,恨不得立马坐起来。 童婷还没说完:“妈,我们都被这该死的闫小燕给骗了!她以前就是在羊城做鸡的!跑到没人认识她的南城来假冒良家妇女骗了我们!我们一家被她骗得好惨,都怪童俊,不睁大眼睛好好看个清楚,把我们一家害成这样!” 宋爱萍气得咬牙切齿,她那么宝贝的儿子,竟然被骗娶了这么个不堪的女人!他们家竟然也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变得支离破碎,残废的残废,坐牢的坐牢,送人的送人。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该死的闫小燕! 童婷还在喋喋不休,床上的宋爱萍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眼睛不甘地瞪圆,喉咙里面咕噜噜咕地响,像旧灶台的风箱。 原来竟是惊怒之下,喉咙里堵上了痰,一时间呼吸不畅,灰白的脸很快因为缺氧涨得紫红。 这可把童婷给吓坏了,她赶忙把童老头喊来。 “爸,你快看看妈是怎么了?” 童老头一看,知道宋爱萍这是被痰液堵住了气管,她想咳出来,却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全身乏力,连痰液也咳不出来了。 童婷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幸好童老头还见过世面,他立刻对童婷说道:“你赶快帮她把痰吸出来!” 童婷瞪大了眼睛,“怎么,怎么吸?” 童老头说道:“用嘴巴吸!要快点!再不快点你妈该憋死了!” 童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还没有动作,脑海里先想到了那个画面,顿时忍不住反胃,打了一个干呕。 而此时,宋爱萍因为长时间缺氧,脸越发地紫红了,眼睛瞪得老大,童婷一看,总觉得她妈在瞪她。 童老头伸手推了童婷一把,大声吼道:“她是你妈,难不成你还嫌弃她?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憋死吧!” 情况危急,童婷也没思考的余地,眼看再不救人她妈就该憋死了,童婷凑上前,忍着强烈的恶心把嘴巴凑过去。 童老头站在后面指挥,“把她的嘴给整个包住,用力吸!” 童婷扭头看他,实在是很抗拒,不由得说道:“爸,要不你来吧!” 童老头瞪眼,“我年纪那么大,我哪有力气吸!你快不快点,你妈都凉透了!” 童婷别无选择,她再不行动,她妈真不行了,只得把嘴包到老太太的嘴上,刚开始吸两下,没作用,她只得加大力气,猛地吸了几口。 这回有点效果了,一回松二回动,第三口她猛地一下,痰液从宋爱萍的喉咙里飞出来,一下飞进了她喉咙里。 童婷一弯腰,大吐特吐起来。 童老头赶忙凑过去,帮憋得翻白眼的宋爱萍顺气。 这回宋爱萍倒是喘上气了,就是一直在翻白眼,对他的呼唤没有反应。 童老头拍打宋爱萍的脸,老太太也没有反应。 童老头赶忙去喊吐得死去活来的童婷,“童婷,你快看看你妈,这是怎么了?得赶快送医院呀!” 童婷吐得差点黄胆苦水都要出来了,听到这话不得不站起来,抹去糊住眼睛的泪花,扑到床边去喊宋爱萍。 宋爱萍果然没有反应,但是看她的胸腔又是有轻微起伏的。 童婷没想到自己只是给宋爱萍传递了一个闫小燕的消息,竟然把她妈给气成了这样,一时间追悔莫及,赶忙背上宋爱萍,往医院送。 到了医院一检查,宋爱萍因为缺氧时间太久,伤了脑子,加重了大脑的损伤,现在虽然还有自主呼吸,但整个人可能恢复不过来了,以后有可能就跟植物人一样。 童婷傻眼了,又后悔又愤怒,该死的闫小燕,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这么害他们家一回! 第455章 乌龙 因为童婷的多嘴,导致宋爱萍成了植物人,童老头别提多埋怨女儿了。 可是现在一家子拘留的被拘留,病的病,老的老,也只有童婷一个能勉强能靠得上,童老头尽管心里有再多的不满,此时也不敢多话,事已至此,埋怨也没什么作用。 童婷在娘家犯了罪,尚且能得到谅解,在婆家的罪过,她就赎不清了。 孩子还没找回来。 童婷刚回到南城,就直接去了童家,突然间又发生了她妈受刺激病情恶化的事情,童婷就一直待在娘家没回去。 其实也是不敢回去,孩子没找回来,回去也没法交代。 但是一直躲在娘家也不是个办法,店里的生意她得去打理,她走的这几天,店一直是关着门的,再说娘家不是她的家,婆家总是要回去的。 童婷鼓起勇气回去,婆家人见了她没好脸色,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有没有孩子的下落。 童婷当然回答不上来,就连小燕的家人也不知道小燕上哪去了,他们跟小燕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因为小燕在羊城做的那些事情被她表哥传回了老家,小燕的父母因此蒙羞,几乎跟小燕断绝了来往。 当初小燕跟童俊结婚,还是小燕拿钱换到的户口本。 童婷在小燕的老家待了一天,打听小燕的下落,小燕的家里人告诉她,可能她那个表哥知道小燕的下落,但是表哥也已经很久没回家过了。 本来这些消息小燕的家人是不肯告诉她的,童婷给塞了钱,才打听来的消息。 当天她就央着小燕的家人带着她去了表哥家,但是一打听,童婷又失望了,小燕的那个表哥已经几年没回过家,家里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童婷的丈夫姚成,一听她没打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直接上来就推搡她,一边推一边恶狠狠地说道:“那你滚!孩子都被你弄丢了,你还有脸回来!你滚!” 童婷不肯走,这是她的家,让她走哪里去。 童婷迫不得已,大声说道:“这个事情你们也不能全怪我,全是我爸的主意,要不是他逼我,我也不能这么干!孩子找不到了,我也着急,不过你们放心,小燕以为珊珊是她的亲生孩子呢,她肯定不会对孩子不利的!孩子的户口还在南城,她肯定还会把孩子带回来的!” 姚成听了这些话,也丝毫没有动摇,直接把人推出门,“什么时候找到孩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童婷想冲回去,丈夫却重重地把门给关上了,门扇砸在她的一只胳膊上,当时就痛得没了知觉。 再说林建民,上次在街上碰到了他姑父袁老头,袁老头的三轮车上坐着的小女孩年纪跟小燕的女儿真有点像。 当时不是说话的地方,林建民就问清了袁老头他们现在的住所,隔天就拎着一些礼品登门探望。 袁老头和林巧娣住的是村里,租的还不是一整套,是跟两户外来打工的人合租的。 院子里乱七八糟地堆了很多东西,林建民扫一眼,其中多数都是袁老头捡的破烂。 他一进门,就看到他小姑林巧娣坐在房间门前的一张破椅子上,靠墙放着一对拐杖。 林建民看她的腿,果然风一吹,她左小腿的位置空空荡荡的,是真的截肢了。 看到这一幕,林建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记忆中那个张扬跋扈的小姑,跟现在这个穷困潦倒疾病缠身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看到林巧娣如今成了这副样子,以前对她有再大的意见,如今也只剩同情了。 林建民拎着东西走过去,喊了一声小姑。 林巧娣自从小腿截肢之后,就不爱出去逛了,之前跟袁老头开的那个破烂店也关门歇业,她成天在家待着,两人的生计全靠袁老头走街串巷地去拾捡破烂,勉强糊口。 “建...建民?”林巧娣惊讶地看着林建民,真没想到林建民会到这个地方来。 “是我,小姑,你身体怎么样?”林建民说道。 林巧娣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她都想不到还有娘家侄子来看望她的一天。 “挺,挺好的。”林巧娣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招呼客人,但是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腿,站起来会让人笑话,一时间尴尬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建民大步走过去,虽然这个小姑以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但也偶尔有时间会把表哥不穿的衣服带到家里来,也算是她给的恩惠吧。 眼见人都成这样了,林建民在心里自动美化了林巧娣之前的一些行为,只想到了好的,不好的都被忽略了。 凑近了看,林建民才发现他这个小姑真是遭了老罪了,这也才过去几年,自从袁林坐牢,他们一家真是过得越来越差,他小姑以前过得多春风如意,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还总是大半得气质时髦,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现在呢,皮肤粗糙干燥,皱纹横生,本来比他妈小,现在看起来倒比周老太老不少。 林建民想想林巧娣和他妈周老太,两人的人生完全是反着来的。 周老太年轻的时候吃足了苦头,日子难过,老了突然走了大运,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再没有比她风光的老太太。 林巧娣呢,年轻的时候过得春风如意,到老了都还回去了,比乞丐也好不到哪去。 林建民在心里感慨了一番,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把东西都放进家里,顺便看了看家里的陈设,看起来比他们老宅还不如。 出来之后,林建民跟林巧娣寒暄了几句,才提到了正题。 “昨天我在街上碰到了我姑父,他骑个三轮车,带个小姑娘,我记得袁林哥家的是个儿子呀。” 林巧娣说道:“那是袁洁的孩子,她生了不养,丢给我们养。” 说起来,林巧娣就有一肚子的气,袁洁当初跟安淞闹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安淞那个不要脸的,又跑去跟他的前妻搅和,跟袁洁离了婚。 当时他们都劝袁洁不要孩子了,袁洁死活把孩子给生了下来,生下来倒好,丢给他们成了他们的负担了。 林建民很是意外,他还怀疑这个孩子是小燕的呢,原来只是一场乌龙。 第 456章 怜悯 搞清楚真相之后,林建民也没久待,跟林巧娣聊了会儿就打算告辞了。 临要走,林巧娣问他,“建民,你妈怎么样了?” 林建民一愣,他妈怎么样了,他还真不知道,很久没联系过了,不过肯定好着呢。 “挺好的。”林建民说道。 林巧娣感激林建民来看他,拉着林建民说心里话,“我知道你跟你妈关系不好,建民,你可别傻,你妈几个儿子呢,她现在撞大运,发了大财,你不凑近点,别人可不让你,到时候好处都让你兄弟拿走了,你什么也捞不着。” 这话林巧娣是发自内心的,只盼着林建民别犯傻,早点想通。 “就算是假装,你也得装样子呀。”林巧娣又说。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建民拧起眉,他知道他妈钱多得花不完,但他现在还真没想过要去继承多少钱,可能是他独立出来太久了,跟家里的联系少,感情也越发的陌生。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小姑,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你好好保重。” 林巧娣目送林建民离开,还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有时间过来吃饭呀。” 这时,林巧娣的邻居出来倒水,林巧娣指着林建民说道:“这是我亲侄儿子,他开出租车的。” 林建民看向邻居,朝对方点点头。 那女人把他上下一打量,撇撇嘴,说道:“开出租的又怎么样?” 林建民看到这女人泼的水,正好泼在了院子里堆放的一堆纸皮上。 院子里虽然堆着杂七杂八的杂物,但是空地方还是有的,这女人却把水泼在了那堆纸皮上,难说不是故意的。 林巧娣也看到了,说道:“福娣,你怎么又把水倒在我们家的纸皮上。” 叫福娣的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她拎着盆子,白了林巧娣一眼,“谁让你们把纸皮堆这呢?堆我家门口,你怎么不堆我家里去?我倒家门口顺手,怎么了?” 林巧娣完全没了以前的泼辣劲,明显是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说道:“临时放一放呀,你说一声,我让老头挪走就是了。” 福娣还不依不饶,“你们把满院子都堆上这些垃圾,我们连晒个衣服都没地方了!这院子又不是你们一家住!一天搞得臭烘烘的,跟你们住一个院子真是倒了血霉了!” 林建民看了看,林巧娣他们堆放破烂也基本在林巧娣他们住的这一边,这女人说纸皮堆她家门口也不尽然,纸皮堆墙底下,差不多也是在林巧娣他们住的这一边,这女人故意把水泼上面。 林巧娣以前再有不是,那也是林建民的亲姑姑,有矛盾都是内部的,眼看外人当着他面这么欺负他亲姑姑,林建民哪里能忍,当即就把伸出院外的脚收了回来。 他先走到林巧娣跟前,指一指那堆纸皮,“小姑,这纸皮里面那个房间是谁的?” 林巧娣意外地看着林建民,顿时就懂了林建民的意思,她嘴唇动了动,话却哽在了喉咙,人穷被人欺,林巧娣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就算别人骑在她脖子上拉屎,她也不敢吭声,自己把屎抹了就算了。 林巧娣没说出话来,那福娣却哎呦了一声,“怎么的,想仗势欺人呀?开出租就不得了呀!” 林建民没搭理她,只看着林巧娣。 林巧娣使劲咽了口唾沫,才说道:“那房间是我们的。” 弄清楚之后,林建民走到福娣跟前,指着那堆纸皮说道:“弄干净。” 福娣根本就不怕,叉着腰说道:“我就不弄怎么了?他们两口子成天捡这些破烂,把院子弄得臭烘烘的,你赶紧的,让他们搬走!谁跟他们住谁倒血霉!” 林建民说道:“你不愿意住,你可以搬走,你是房东吗?你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这是人家的营生,你不让人家做,人家吃什么喝什么?” 福娣强硬地说道:“那跟我没有关系!他们住在这,捡这些破烂就是不行!” 林建民回头看一眼林巧娣,他有心想强硬地处理,他倒是不怕这老泼妇,但林巧娣他们还住在这,保不齐他一走,这老泼妇一家又欺负林巧娣他们。 但是他的态度也不能软,免得这老泼妇蹬鼻子上脸。 林建民冷声道:“你不知道吗,开出租的都是道上混的,只差不敢杀人放火,其他任何事没有不敢做的,你要再敢这么欺负我小姑,我丑话说到前头,到时候你家里人但凡有个缺胳膊断腿的,可别后悔!” 林建民威胁起人来,那模样还真像,他也不算说谎,出租车司机名声不大好,凶名在外。 那老太太再神气也只敢欺软怕硬,眼看林巧娣两口子只是拾荒的,想欺负就欺负了,等真到了年轻人跟前,哪里还敢那么硬气,顿时不敢吱声了。 林建民把老太太吓唬了一通,又当着她的面,给林巧娣留了个电话,“小姑,我天天就在南城跑着呢,你要是有事,给我打个电话,我立马就过来了。” 林巧娣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很是后悔,早知道娘家人会这么出息,当年她怎么着也不能那么不是东西,多少照顾点,现在也能捞点情分,总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 林建民出了那院子,心里依旧不是滋味,想想他妈如今过的日子,再跟他小姑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还记得林巧娣以前过分是过分,也时不时地给他们送些旧衣服,不能说完全没有照拂。 林建民自己能力有限,但他妈现在本事呀,多少照顾着点,这俩日子总能过得比现在强。 想到这,林建民给秋桃先打了个电话,先跟她商量商量。 第457章 真乞丐 林建民给秋桃打去电话,说了林巧娣两口子的事情,着重描述了林巧娣他们现在可怜的处境。 秋桃听完了,有些不解,【你管他们做什么?】 林建民说道:【怎么说也是亲小姑啊,难不成还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一点忙也不帮吗?】 秋桃倒是很爽快地回答了,【不帮。】 林建民的话噎在喉咙里,原本的话卡了回去,换成疑问,【秋桃,人家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们现在有,又不是没有,照顾照顾亲戚也没什么呀。你是不是还记恨小姑以前的那些所作所为?哎,做人真的不能计较这么多,毕竟是亲姑姑,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秋桃皱着眉,她觉得这个三哥真的有点烂好心了,【那你看不过眼,你去照顾不就行了。】 林建民停顿一会儿,才说道:【我是想问你们,厂里还招不招门卫这些,姑父虽然年纪大了,但我看他干个门卫这些应该可以。好歹有个稳定的收入嘛。秋桃,这也就是顺手的事情呀,你们也没损失什么。】 秋桃冷淡地说道:【厂里的门卫早就招满了。】 林建民听出秋桃的拒绝,有点失望地说道:【那好吧。】 秋桃忍了又忍,没好气地说道:【三哥,我发现你总是对这个不忍心,对那个仁慈,怎么我从来没看到你对自己的亲妈这么包容过呢?小姑当年对我们家那么刻薄,你现在都能原谅,怎么妈也没做多过分,你到现在还记恨她?】 林建民彻底愣住,这话他回答不上来。 不过秋桃有句话说对了,林建民现在心里还记恨着他妈,所以即使知道她们住在哪里,林建民也从来不去。 【你真是好赖不分!你自己想想吧,分明开了这几年的出租车,别人都挣到钱了,就你手就跟漏勺一样,混到现在还倒欠了一屁股的债,敢说不是因为你太烂好心了吗?】 不等林建民回答,秋桃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建民站在公用电话亭前,愣愣地站着。秋桃说的这些话真有点振聋发聩,让他有点迷钝的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太烂好心了吗?林建民站在原地,闷闷地想。 在林巧娣这个事情上,他还是不认为自己烂好心,他觉得是秋桃她们心太硬了。 秋桃说他对老太太心狠,这话也没说错,可是是老太太先对他狠心的,从他要结婚的时候就开始针对他,要不然母子俩的关系也不至于弄得这么僵。 至于别的烂好心...林建民突然就联想到了李芸丽身上去。 他至今还住在李芸丽房子里,倒不是想省钱,他租的房子同样在交着房租。 主要是耐不住李芸丽的苦苦恳求,但是这回他仔细想想,李芸丽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他答应替她挡灾? 为此还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到现在钱秀丽和张芙蓉时不时地就要过来吵架呢,他开车白天晚上都有可能,需要休息,那两人一过来,他就休息不好。 林建民突然有种醒悟的感觉,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麻烦中? 林建民皱着眉想了半天,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搬走,至于李芸丽的麻烦,只有她自己想办法解决,他是帮不上忙了。 林建民想清楚后,当即就开着车来到了他原先的房子,当然现在卖给了李芸丽,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写了个便条,和钥匙一起留在茶几上,拎着包就要走。 原本还不到李芸丽的下班时间,但是今天李芸丽有事情请假回来了,刚好一进门就看到林建民拎着包,一副要走的样子。 她愣了愣,才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林建民也没想到今天李芸丽会提前回来,不过既然碰到了,刚好当面交代两句。 “我要搬回去了。”林建民简要地说道。 李芸丽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你在这里住得不是好好的吗?” “但我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啊,我也有我的生活,接下来我就帮不了你了,你保重吧。” 李芸丽完全没想到一回来就会碰到这样的场面,站在门口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没让开,反而对林建民说道:“建民,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林建民惊讶地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芸丽失落地看着他,这些天,她一直刻意地对林建民好,每天会把林建民的饭一块做上,甚至有时候林建民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清洗的衣服,她都会主动帮忙洗。 可不仅没有换来林建民的感动,对方反而要搬走。 李芸丽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以前没跟林建民过多接触,还不太清楚他的为人。甚至在最早的时候,她心里是看不起林建民的,当时林建民怂恿张芙蓉偷户口本跟他结婚,让李芸丽感觉他没有担当。 但是住到一起之后,她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林建民这个人特别讲义气,而且心地善良,两人阴差阳错地住在一个屋檐下,这让李芸丽对他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念头。 “建民,你留下来吧。房租我也不要,你要是觉得哪里住得不舒服,你跟我讲,我们好解决的。”李芸丽还是想争取一下。 林建民这回却是下定了决心要搬走,“不行,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林建民拎着包就要往外走,从李芸丽身边错身过去的时候,李芸丽伸手拉住他,“建民,你别走...” 她的举动让林建民吃了一惊,惊愕地看向她。 李芸丽此时也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点不合适,赶忙收回手。 “建民,你答应要帮我的。”李芸丽说道。 林建民撇下一句,“我在这待了这么久了,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丢下这句,林建民着急忙慌地走了,似乎害怕李芸丽再次阻拦。 但这回李芸丽只是失望地看着他离去。 林建民回到他原先的出租房,晚上去找二赖喝酒。 二赖调侃他,“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林建民说道:“我不回来,我还能去哪?” 二赖笑道:“你不是一直住在你前妻嫂子那吗?呵呵,反正你没老婆,她没老公,凑一块不正好?” 林建民捏筷子的手一紧,想起自己走的时候,李芸丽投来的那个眼神,心里感觉怪怪的。 “那不可能。”林建民说道。 二赖好奇地问,“为什么?” 林建民白了他一眼,“你说为什么?她是张芙蓉的嫂子!我又找不着女人了,我找她?” 二赖嘿嘿一笑,“那怎么了,那男女之事谁还是能说得清吗?我说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肯定对你有意思,要不然也不会把你叫过去,让你住她家里。” 林建民不自然地扭扭脖子,“你愿意去,你去好了,反正我跟她是清清白白的。” 二赖喝一口酒,叹口气,“像我现在这样欠一屁股债,谁还愿意跟我呀?” 林建民喝得也有点多了,虽然没有醉,但是在酒精的刺激作用下,行事也要冲动一些,他一拍二赖的肩膀,说道:“兄弟,我对不住你,在你最难的时候,没帮上你的忙。你现在要是还愿意来跟我搭伙,我明天就去跟小唐说,让他再找别人搭伙去。” 二赖现在虽然在开货车,但是开货车的收入还是比不上开出租车。 二赖听到林建民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抿着唇,用力地拍拍林建民的背,“有你这话我都高兴。” 林建民说道:“我说真的,你要是要回来,我明天就去给小唐说去,唐宝骏我真是看错他了!要是那事换我身上,我不会牵扯他!百分之一百!” 林建民嘴上不说,这个事情到底让他很不舒服,他跟唐宝骏的关系也变得相当微妙,以前是合作伙伴,现在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二赖绷着下巴,想了很久,才对林建民说道:“算了吧建民,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什么性格,你要是真把那姓唐的踢出去,你又会过意不去了。你这个人啊这种性格,最容易吃亏。” 林建民喝一口酒,苦笑道:“你也这么说,今天下午我才被秋桃给说一顿呢。” 二赖吐着烟雾,对林建民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建民,你这辈子要在性格上吃大亏。就你给你大哥钱的事,换成是我,我就一毛都不会给,法院判了我也不给,那车又不是你开的,你还承担屁的责任!白白给你大哥一家子送两万多块钱,得把人乐死了。” 林建民说道:“我也就是看我那侄子小小年纪可怜。” “你大哥娶了后妻,这钱最终落谁身上,还说不一定呢。” 林建民一拍桌子,酒劲大发,“他敢!这钱是给我侄子的!他们两口子敢动一分钱,我跟他们没完!” 二赖说道:“钱都落人家口袋了,你还能管了人家怎么用吗?人家怎么用也不会跟你汇报啊。” “.......” 林建民头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又到了交班的时候,他到的时候,唐宝骏开着车已经到两人交车的地方等候多时。 林建民现在看到唐宝骏,心里就不太痛快,他想起了昨晚上跟二赖说的那些话,虽然说的是酒话,但是当时他心里清明着呢,也是借着酒劲说的掏心窝子的话。 他确实不想跟唐宝骏合伙了,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没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提出,现在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心里是越发不痛快,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说。 唐宝骏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客气,一见他来,老远就下了车,手里还握着个油纸包,等林建民走近,递给他,说道:“建民哥,给你带的早点。” 林建民没接,说道:“我吃过了,你拿回家吃去吧。” 其实这会儿林建民肚子正饿着,还没吃早点。 唐宝骏噢了一声,说道:“车钥匙我没拔。” 林建民点点头,上车开走了。 他脑海里一直在想着这个事情,林建民心里很纠结,到底该怎么做,拿不定主意。 也该他今天碰到事情。 在一栋白领办公楼前面,有个女乘客招手,林建民靠了过去。 女乘客刚上车,林建民正要走,余光一瞟,注意到路边有个小乞丐。 这一看不要紧,竟是意外的眼熟。 女乘客见他一直不发车,疑惑地问道:“怎么还不走,师傅?” 林建民却打开车门下了车,朝路边的小乞丐走去。 下了车再看,视野更清晰了,林建民确定自己没认错人,那小乞丐就是他的侄子,林小勇。 林小勇穿得破破烂烂的,可怜兮兮地坐在路边,跟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有些零钱,这打扮,活脱脱的就是乞丐。 “小勇?你怎么在这?”林建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愕。 林小勇看着林建民,眨了眨眼睛,哇地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喊:“二叔救我!” 林建民着实惊呆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路边上碰到乞丐打扮的林小勇,连声问道:“小勇,你怎么会在这你爸呢?” 林小勇抹着泪,那真是委屈到了极点,话也说不完整了。 小恶棍林小勇自从被林建国两口子找回去,就被高翠枝逼着出来乞讨。 刚开始林小勇还想着出来了就逃跑,没想到高翠枝就一直在周围藏着,他一想跑,高翠枝就跑出来阻拦,等晚上被他们接回家,就不给他吃饭,让他饿肚子。 有时候,趁着林建国不在,后妈还会毒打他。等林建国回来,林小勇想找他告状,林建国根本就不信。 林小勇每天都吃不饱,还挨打,想逃跑也逃不了,每天早上,林建国和高翠枝就把他拉到路边来让他做乞丐讨钱,下午又来接他回家,每天的钱也落不到他手上,全被后妈拿走了。 饿了这么久,林小勇再没有力气逃跑了,他变得又黑又瘦,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加上瘸了的左腿,就是个活脱脱的真乞丐。 第458 章 怎么办 林建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直蹲在隐蔽处的高翠枝却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眼看林建民跑来搅和来了,高翠枝赶忙冲过来。 她拦在林建民和林小勇中间,瞪着眼睛,威胁地敌视着林建民,嘴里威胁道:“你少管我们家的事!” 林建民一看到这婆娘,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被高翠枝挡住的林小勇,骂道:“你们还是人吗?把小勇弄来当乞丐?” 高翠枝振振有词,“你懂什么?当乞丐是为了锻炼他!他一条腿都断了,不当乞丐,以后怎么养活自己?” 林建民听了这歪理更气了,对着高翠枝吼道:“你们分明就是利用小勇挣钱!你还是人吗?后妈恶毒也不是你这么恶毒的吧?” 高翠枝怎么能认这样的名声,立马说道:“你可别扣我头上,这是你大哥的决定,他也是为了小勇好,再说,林小勇自己也爱当乞丐,他自己乐意的,你管得着吗?” 林小勇坐在地上,腹中饥饿,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地求救,“三叔!救我!我不是自愿的!” 林建民一把将高翠枝推开,朝林小勇走去。 高翠枝这泼辣货哪里肯让林建民就这么带走林小勇,林小勇现在可是他们的摇钱树呢,一天起码要给他们挣四五十块钱,上哪里也找不到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冲过来拉林建民,“林建民,你少管闲事!” 林建民甩开她的手,指着她鼻子骂道:“你不要动手动脚,我警告你!我不动手不是怕你!你们等着吧,这么虐待孩子,我带孩子上派出所告你们去!” 高翠枝真是恨死这个林建国的弟弟了,爱多管闲事,他们爱怎么的怎么的,要他多事!妨碍他们挣大钱!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你找你大哥说去,我告诉你,你别动林小勇,现在我们才是他的家长,你一个叔叔,手别伸这么长!” 林建民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愤怒一个劲地抖,他说道:“林建国人呢?” 高翠枝说道:“做生意去了,你有本事晚上去家里找他去。” 她一个女人才不想跟林建民正面起冲突,打起来她还打不过,就往林建国身上推。 林建民大步走到林小勇跟前,一把将人抱起来。 高翠枝见他还要去动林小勇,着急了,抓住林小勇的拐杖威胁林建民,“我给你说了,你少管闲事,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有什么话你找你大哥说去,你别动林小勇!” 林建民怕她才怪了,他好歹也是八尺男人,会怕她个泼妇。 林建民让林小勇站好,又把剩下的拐杖递给他,才朝高翠枝走去。 高翠枝举着拐杖威胁,但又不敢真的动手,林建民是男人,真打起来,她可讨不到好。 林小勇恨毒了高翠枝,此时眼见他三叔要替他出头,立刻喊道:“打她!三叔,打死她!” 高翠枝拿着拐杖,警惕地看着林建民,大声提醒道:“我可警告你,林建民,我怀孕了,你要是伤着我,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听到这话,林建民恍然大悟,难怪这夫妻俩这么不是东西,原来是这婆娘怀上了。 林建民没好气地说道:“把拐杖给我!晚上我会去找林建国的,这会儿我要把人带走!” 高翠枝眼见他真要把人弄走,顿时也着急了,这可是他们的摇钱树,让林建民带走可不行。 高翠枝干脆跑到车跟前堵住车,不让走。 林建民也不理她,先让林小勇上车。 高翠枝急得跳脚,举着拐杖威胁道:“你让他下来!你要不让他下来,我就砸碎你的玻璃!” 林建民说道:“那才好呢,这玻璃我用了几年了,正好要换新的,你敢砸我就上派出所报案让你赔钱换新玻璃。” 高翠枝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堵着路不让林建民走。 这好办,林建民一个倒挡,车退出去几十米,等高翠枝反应过来往前追,他早就两盘子调转了方向,在高翠枝愤怒的注视下一溜烟跑了。 这么闹一通,围观的人已经很不少,观众都用鄙夷的目光注视着高翠枝。 高翠枝脸皮厚,根本就不在乎,捡起林小勇乞讨的破碗,里面还有点零钱呢,赶紧跑去通知林建国去。 这边,林小勇上了林建民的车之后不停地哭,这小恶棍这些天着实受了不少折磨, 这会儿从魔窟逃出来,不禁委屈大哭。 林建民在心里大骂林建国太不是东西,林小勇还是他亲生的儿子呢,竟然这么折磨孩子。 林建民车也没法再出了,只得先带嚷饿的林小勇去吃东西。 吃完东西,林建民就开始思考林小勇的去处,怎么安置他呢? 林建民自己肯定照顾不了他,他一个单身汉,白天晚上的出车。 林建民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周老太。 林小勇是她亲生的孙子,虽然一直不亲,但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吧? 林建民又有点迟疑不决,他妈一向冷漠自私,未必肯管林小勇。 他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先给秋桃打电话,先问问她的意思。 林小勇待在车上,林建民去公用电话亭给秋桃办公室打电话,等了好久,秋桃才来接电话。 林建民也没废话,几句就把林小勇的事情说了。 “秋桃,现在怎么办?林建国也太不是东西了,大嫂没了,他就这么对他唯一的儿子。” 秋桃也挺意外的,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林建国的举动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三哥,你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这关你什么事呀。”秋桃说道。 林建民即使已经想到了她们不会管,但也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冷淡,他忍不住说道:“秋桃,小勇也是我们的亲侄子呀,又没了妈,现在爸也成了后爸,我们难道不应该管一管吗?” 秋桃说道:“你别以为林小勇是什么好东西,这孩子小归小,心眼大大的坏,我们可不敢管,刘民不就是被他给害残的吗?” 林建民说道:“那当然是他不对,不过秋桃,你也得想一想,大嫂早早就过世了,这孩子没人管教,才成这样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应该放弃他呀,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亲侄子。” 第 459章 丢了你负责 “他还是林建国的亲儿子呢,要我说你就是爱操这些闲心,林建国自己都不管,你还去管,你真是一天闲得没事做。”秋桃话说得挺重,她真的有点烦了,林建民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到处发善心。 林建民也有点生气了,失望地说道:“秋桃,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冷漠,你以前都不这样的。” 秋桃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你要管林小勇的事情你自己去管,别扯上我们,我们没这个心情做以德报怨的善事。” 林建民气得不行,可话说到这,再争辩下去就伤和气了,只得挂了电话。 他真想不通,怎么秋桃也变得这么冷漠自私,分明之前秋桃还不这样的,看来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被他妈给影响的。 既然连秋桃都不管,就更别提老太太了,林建民看向出租车,行吧,既然她们都不管,林小勇是他接来的,那他管。 林建民开上车,把林小勇带回自己的出租房,他还得去跑车,只能把林小勇独自放在房子里,叮嘱他不能乱跑,自己又出去拉客。 等到下午收工,林建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开开门家看到林小勇还好好地坐在家里,这才松了口气,人是他接来的,他得负责任。 林建民还带了饭回来,把饭给林小勇之后,林建民说道:“晚上我要去找你爸,你去不去?” 林小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去,我不去!” 林建民见他这么抗拒,说道:“你不去也行,那你就在家里好好地待着,我去见见你爸。” 林小勇连连点头,“三叔,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林建民看看林小勇,心里又叹口气,心想这孩子其实挺乖巧的,就是之前没人好好地教管他。 林建民把林小勇安顿好,就出了门,径直来到林建国他们住的地方。 而此时,林建国早就已经从高翠枝的口中得知林小勇被林建民带走的事,此时正又着急又恼怒,就等着林建民登门呢。 终于等到拍门声,林建国和高翠枝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高翠枝说道:“你弟来了,建国,你可别像怂包蛋一样,赶紧把小勇带回来!他凭什么管我们的事?再说我们也是为小勇好。” 林建国听了这话,怒气更是噌噌涨。 林小勇去乞讨是他默许的,他其实也是为林小勇好,断了一条小腿的林小勇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出息呢?能挣钱养活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挣钱当然要趁早,林建国在心里想得好好的,林小勇挣来的钱,至少一半,他会帮林小勇存在银行卡里,等他长大了,那得存多少钱?给他买房娶媳妇不在话下。 但是林小勇这孩子不懂事,根本就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只能使一些手段好让他就范。 林建民什么也不懂,就会多事,还把林小勇给弄走了! 林建国气势汹汹地跑过去开门,心想要是林建民不肯把林小勇弄回来的话,他高低得教训对方一顿,好让林建民知道,谁才是老大!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人果然是林建民。 林建国瞪眼,大吸一口气,正要吼他,林建民却突然一记响拳朝他砸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左脸上,林建国被砸得身体都朝一边歪过去,踉跄好几步,差点栽倒在地。 “建国!”高翠枝惊呼。 林建国耳朵嗡嗡地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建民却还不解气,冲进来就抓住了林建国的衣领,又是一拳砸人脸上。 林建国栽倒在地,根本就没还手的余地。 林建民这才收了手,指着地上的林建国大骂,“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站起来跟我打呀!林建国,老话都说虎毒不食子,你真是狠毒啊,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这么对待!” 林建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建民大骂,“林建民,你疯了!你凭什么打人?” 高翠枝没好气地说道:“建国,你打他啊,你还怕他不成?” 林建国打架还真不在行,老三气势汹汹的,他心里着实有点虚。 他也只敢指着林建民叫嚣,雷声大雨点小,“林建民,你别以为我怕你!你把我儿子带走也就算了,你还平白无故地打我!要不是我念在兄弟情分上,今天怎么说也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林建民今天也不是来打架的,只是心里的火气着实憋得止不住,指着林建国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小勇是你儿子,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当爹的把儿子送去当乞丐!林建国,你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难怪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放你身上是一点也不假!” 林建国狡辩道:“你懂什么?我也是为了小勇好!小勇现在成了残疾,他不去乞讨养活自己,他还能做点什么?他从现在开始挣钱,挣来的钱我一分都不花他的,全给他攒着,等他长大了,这些钱就是他的底气!你懂不懂?” 林建民一愣,他怀疑地看着林建国,半信半疑,“那你怎么不给他饭吃,让他挨饿?这也是为他好?” “他自己赌气不吃饭,谁不给他饭吃了,你不要乱说!”这点,林建国是怎么都不会承认的。 他确实用这个方法,试图让林小勇就范,但是万万不能承认。 不过林建国也可以对天发誓,他让林小勇去讨钱,绝对不是害他。 林建民被他带偏了,冷不丁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道:“他就算是残了一条腿,也要先好好地去上学,你不送他去上学,反而让他去乞讨,还好意思说是为他好?林建国,你的脸皮真比城墙转角还厚!” 林建国狡辩道:“他现在读书还有什么用,他动不动就从家里跑出去,自己就当乞丐去了,我们前些日子才费了老大劲给人找回来。我警告你,林建民,林小勇是有离家出走的前科的,你把人弄过去,要是人搞丢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460章 不见了 林建民其实也知道,林小勇由自己带是不现实的,他虽然没妈了,但是亲爹还在呢,要养活他还轮不到自己,他今天过来这一趟,也是想教训教训林建国,好让他以后不要再这样对林小勇。 林建民想好了,他后面把林小勇送回来,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看看,看林建国悔改没有,必须要监督他。 “你必须把小勇送回学校去!你要是不送他去读书,我就去街道办,去教育局举报你!”林建民提要求,“小勇才十二三岁,你不送他读书,还把人送去当乞丐,你也真够不要脸的,也不怕事情传开,那名声就好听了。” 高翠枝眼见林建国派不上用场,立刻跳出来指着林建民鼻子骂:“林建民,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显着你了?你一个当叔叔的,手不要伸太长了!怎么安排小勇我们自己有打算,用得着你管吗?你算老几,你是哪瓣蒜?” 林建国此时也在,高翠枝可就不怕林建民了,指着林建民的鼻子,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么能耐,你怎么又结婚又离婚的,两结两离?我告诉你,你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就是把自己当棵葱了,其实你就是棵小杂草!你多管闲事,你以为你能落得好?个个都恨你!你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还当起管家婆来了,自己的事情都还理不出个囫囵来,你就是个搅屎棍!” 高翠枝骂得林建民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林建国时不时地在旁边连连点头,给高翠枝喝彩,“对,说得对!搅屎棍!” 高翠枝一拧林建国的胳膊,指着林建民说道:“建国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谁都能骑到你脖子上来拉一泡屎!你今天就要人!他林建民是什么资格什么权利把你亲生儿子带去藏起来,要是今天他不给人,我们就上派出所报案去!就说孩子被他给绑架了!” 高翠枝一张嘴什么话都敢说,把林建民骂得还不了口,也把林建国的气势也助长起来了。 林建国一改软弱的态度,也强硬起来,要求林建民把林小勇还回来。 林建民虽然还不了嘴,还没忘了自己的目的,对林建国说道:“你答应把孩子送到学校去,我就把小勇送回来!” 林建国正要拒绝,高翠枝先一步说道:“你懂个屁,不是我们不送他去,他自己不去!” 林建民说道:“你们都没把人送去,怎么知道他不去?” 高翠枝冷冷一笑,他们确实没把林小勇送去学校,但是想也想得到,林小勇现在的心多野?他能安心在学校读书? 他断一条腿,那些小孩不欺负他不嘲笑他才怪! 高翠枝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对林建民说道:“他自己不去呢?你又怎么说?你这么懂,管这么宽,我就问你,要是他自己死活不去,你又怎么说?” 林建民说道:“他肯定愿意去。” “你少说这种废话,他要是不愿意去,你又怎么办?”高翠枝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回答,自问自答道:“他要是自己死活不愿意去,以后你就离我们家人和事远一点,别跑来搅和我们家的事!你别以为我们好说话,就是好欺负了!” 不等林建民说话,林建国立刻声援,“对对!我可以送小勇去学校,要是他自己不去的话,建民,以后你再来插手我们家的事情,可别怪我再不讲情面!” 林建民见他们答应送林小勇去学校,也就不再继续纠缠,也不知道是不是高翠枝的话戳到他痛处了。 条件谈妥,林建民就独自回了家。 林建国两口子想跟着他回去接人,林建民没同意,他要把林小勇送回去的决定还没给林小勇说,他必须要先回去跟林小勇商量好。 林建国再三提醒他,“你可得把林小勇看好了,他爱跑得很!最好你什么也不要跟他说,明天直接就把人送回来。” 林建民没把心里的打算告诉林建国,他想林小勇现在看待他就跟看待救世主一样的,他能不告诉林小勇一声,就直接把林小勇送回来吗? 那不行。 就这样,林建民带着谈妥的条件,回到了出租房。 林小勇还在翘首以盼,等待林建民回来。 林小勇都想好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三叔对他是最好最真心的,以后他天天去乞讨,讨来的钱就拿给他三叔放着,他三叔肯定不会要他的钱。 快九点钟,林建民回来了。 他还给林小勇带了个烤鸡腿。 林小勇看到烤鸡腿,馋得眼睛冒绿光。 林建民看他这模样着实可怜,赶忙把鸡腿递给他,林小勇狼吞虎咽起来。 林小勇啃鸡腿啃得正香的时候,林建民突然说道:“小勇,我今晚上去你家了,我跟你爸爸谈好了,他答应送你去上学,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家去。” 林小勇一口鸡肉卡在了脖颈,噎得直翻白眼。 林建民赶忙帮他顺气,又是给他拍背又是递水,见林小勇反应这么大,说道:“小勇,你别怕,他到底是你亲生爸爸,他已经答应我了,要把你送去上学,到时候我隔一阵子就去看你。” 林小勇艰难地把肉咽下,眼睛里已经噎起了一包泪水,他对林建民说道:“三叔,我就留在你这行吗?我不想回去,他们不给我饭吃,后妈还打我!” 林建民叹气,“不行呀,小勇,你还太小了,我这也不合适你待。你放心,我会监督你爸的,不让你后妈再欺负你,我隔一阵子就去看你一次,我保证!” 林小勇慢慢地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啃起鸡腿来,他没再说话,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林建民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了一长串,林小勇也没有什么反应。 林建民也挺为难的,倒不是他养不活林小勇,但是怎么说林小勇也不该他养,不是他不愿意,首先林建国就不肯放手。 林建民出于心里的愧疚,给林小勇做了半晚上的思想工作,好让林小勇安心回去。 夜深了,林建民打了个哈欠,也困了,他给林小勇安顿在客厅的一张小床上,这床还是夏天他睡的竹床,条件有限。 林建民睡眠一向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钟,七点钟得交班,他总是六点起床。 等林建民走出房间,往竹床上扫一眼,立刻发现不对了,床上没人。 本来还有点不清醒的脑子叮的一声,全精神了。 林建民在家里到处找,没看到林小勇的人影,他的双拐也不见了。 第461 章 贵妇烫 周老太还以为毛老太会再装一阵子,假装她没什么别的目的继续跟周老太当假朋友,没想到这天,毛老太把周老太约到她的银河大饭店去,吃饭的时候,就把想请周老太做媒的目的说出来了。 她们约的是午饭,毛老太提前一天就给周老太打电话约她吃饭,说是有事情要请她帮忙。 周老太往做媒的方向猜,没去之前就问了周倩的意思。 弄明白了周倩的想法,周老太也有所准备。 等毛老太在饭桌上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周老太就说道:“毛大姐,原来你要我帮的忙是这个。实话跟你说吧,小倩其实也跟我提过一回,田经理已经跟她当面求爱,小倩经过慎重考虑,认为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太大,不愿意高攀。这个忙恐怕我帮不上呀。” 毛老太摆手,说道:“这就是小倩多虑了,你别看我们家生意做得还可以,但是我没有那些门第之见,你想想,我自己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我还能看不起人吗?只要人勤劳本分好好过日子,品性好,管她是什么家庭,我都喜欢。” 周老太品着毛老太的话,其实交往这么久,周老太逐渐也看出毛老太的性格,这个人大大咧咧的,没什么有钱人的架子,还别说,毛老太这样的婆婆也算不错,就是不知道田家豪是什么品性。 周老太说道:“毛姐姐,不是我不帮忙,这个事情我真帮不上,这得看小倩自己的意思,家豪也已经挑明了心意,有缘分不用撮合,没缘分再使劲,那也白搭。” 毛老太也不失望,她点点头,爽利地说道:“你说得对,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办吧,这事成不成不影响我们的交情,能成是亲上加亲,不能成让他们做异姓兄妹也是好事。” 周老太哈哈直笑,这毛老太说话也太直接太对她口味了。 吃完饭,毛老太拉着周老太不让她走,非要请她烫头发去。 “我们早就约好了,要一起烫头发去,日子挑来挑去的总没个方便,就今天了,今天我们俩烫头发做美容去!” 毛老太挽起周老太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人给拽上了,当然,上的是周老太的车,毛老太的司机没在,当然也就走不了。 周老太想一想,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既然毛老太这么热情,那就跟她去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前两天照镜子,有点白头发长出来了,虽然目前还不太显眼,但是那白头发不长在别人眼里,就长在她自己的心上,时不时想起来就怕得慌。 她一边开车,一边看毛老太,她的视角看过去,突然发觉毛老太的皮肤格外的光滑,相对她们这个年纪来说,毛老太的皮肤状态真的有点令人羡慕。 周老太之前也注意到过,但她觉得是毛老太胖,皮肤的褶子都被肉撑开了,所以才显得光滑。 在毛老太的指挥下,周老太把车停在了一家美容美发店外面,两老太太手拉手,一块走进去。 周老太之前一直想来这些地方享受享受,但是终究感觉自己一个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进来,只有一次,她跟秋桃一块去过一家美容院洗了个脸,做完之后周老太感觉没什么效果,脸摸着还是很粗糙,感觉美容都是骗钱的,就再没来过。 当然她们来的不是这里,周老太还是第一回来这,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同了,这里面装修特别大气,一看这地方就上档次。 周老太不禁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坏了,外套有点起球了。 周老太感觉自己好像是误闯了天宫的小毛猴,手脚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而毛老太轻车熟路的,笑眯眯对带她们的小妹说道:“我们要烫头发,还要洗脸。” 小妹笑道:“没问题,毛阿姨,我给您二位安排最好的美发和美容师。” 小妹领着两人来到一间包房,这包房的装修也很大气,里面有两把老板椅,毛老太让周老太坐在其中一个上,她自己在另外一个椅子上坐下。 接着小妹就拿来了服务单,笑容可掬地问毛老太想烫什么款式。 毛老太客气地先把单子递给周老太,说道:“秀菲,你先选。” 周老太接过来一翻,越翻越懵。 这不比几年前她在洛城烫头发,店里有一种出名的款式叫妈妈烫,虽然名字周老太不喜欢,但是一听就知道是她们这种年纪的人烫的款式。 这个单子上写的这些款式把周老太给弄懵了,比如什么“巴黎浪漫烫”、“贵妇蜂窝烫”、“欧式云朵烫”、“摩登梨花烫”...想都想不出来这些烫出来是个什么样式。 图片倒是也有,只不过印在纸上,周老太看着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不都是卷吗? 周老太嫌烦,问那小妹,“小姑娘,我适合烫什么款式?” 小妹抿着嘴笑着说道:“阿姨,我看您气质特别好,不如就烫这个“贵妇蜂窝烫”好了,这个肯定适合您,好多人都烫这个款式呢。” 周老太怀疑地摸摸头发,“真的吗?”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看起来像是在端详自己的头脸适合做哪种款式,实则她是在悄悄打量自己的脸,她皮肤有点暗沉,皱纹也有点多,真的能烫这个什么“贵妇蜂窝烫”吗?她有贵妇的气质? 第 462章 闲话 周老太横看竖看,总感觉自己跟贵妇两个字不沾边,到时候别弄得四不像,顶着那头发出去别人都要笑话她。 周老太想到这,就坚决不想做这个什么贵妇烫,她指一指自己的脑袋,“我要烫个小羊毛卷。” 小妹说道:“那您就是要这个温柔麦穗烫,给您安排上。” 周老太疑惑地问道:“麦穗烫就是小羊毛卷吗?” 小妹说道:“效果是差不多的。” 周老太不免嘀咕,明明羊毛卷就能让人搞明白是哪种款式,跟羊毛一样卷的嘛,想都想得到,还要说什么麦穗烫。 花里胡哨的。 周老太没选贵妇烫,毛老太选了,她还给两人都安排了染发,先烫后染再洗脸,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一整个下午就过去了。 不过效果出来也是很惊人的,首先头发弄得周老太就挺满意的,卷不卷的倒是其次,主要是头发染黑了,效果真是惊人,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再说这店里的洗脸,真是有一套,又按又搓又揉,还给脸上敷面膜,弄完之后,小妹拿来镜子给周老太一照,果然大不相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皮肤看着是嫩了不少,手一摸,滑嫩嫩的。 小妹说道:“阿姨,您要经常过来做脸的话,保证一段时间过后,年轻十岁不止!” 周老太不免心动,虽然人是老了,但她也有一颗追求年轻的心呀。 要买单了,周老太拿出包包,问小妹,“多少钱呀?” 毛老太说道:“说好了我请你做,你就别管了。” 周老太说道:“那不行,我们是结伴来做,我可不能占你便宜。” 毛老太说道:“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怎么是占便宜呢,以后有你请我玩的时候呢。你别管了,我在他们家办了贵宾卡,多少钱她记账就行了。” 说着,毛老太吩咐店里的小姑娘拿她的服务册来,她签字确认。 小姑娘把属于毛老太的服务册拿过来,跟毛老太确认今日消费,两个人做全套,一共四百多块。 周老太都听傻眼了,两个人四百多块!人均得二百多!这也太贵了! 听到这么贵,周老太想自己给钱,毛老太死活不答应。 那小姑娘见缝插针地营销,想让周老太也在他们这充钱办个贵宾卡,周老太哪里舍得这个钱,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毛老太看出周老太不愿意,说道:“没事,不用办,下次你来用我的就行了。” 周老太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但是毛老太这么说,给她解了围。 两人心满意足地出了门,托毛老太的福,周老太享受到了这么高的服务,她也得表示表示,就送毛老太回家。 毛老太家在南城的中心地段,周老太平时还真没往这边来。 在毛老太的指引下,周老太开着车来到了一处不太起眼的房子外。 说不太起眼是房子的外观,这是一栋独栋,外面有一圈围栏,车可以直接开进院子里。 周老太本来是打算把毛老太送到地方就走,架不住毛老太热情邀请,又进了屋。 一进去才知道里面的天地大不一样,房子特别宽敞,进门就是客厅,客厅比周老太的土房子客厅还要大点,里面摆着成套的红木家具,墙上都做了装饰,看起来特别大气,周老太也不懂这是什么风格,只感觉很漂亮。 毛老太家里还有保姆,她一回来,保姆就殷勤地出来询问什么时候开饭,她已经做好了晚饭。 毛老太说道:“今天有客人,再加两个菜。” 周老太跟着毛老太在客厅坐下,她像乡下人进城似的,一个劲地打量房子,嘴里忍不住称赞,“毛姐姐,你这房子也太大气了,真漂亮!” 毛老太说道:“这房子啊,说起来有年头了,这是我公婆的房子,民国的时候就修起来了,有年头了。” 周老太有点诧异,按理说田崇光四个儿子,这房子应该是长子继承吧,竟然落到二房手上了。 毛老太笑眯眯的,拉着周老太说道:“要不今晚上你就别回去了,在我这将就住一晚。” 周老太脸皮可没有这么厚,婉拒了。 毛老太很健谈,见识也多,说什么都能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周老太最感兴趣的就是田家的兴衰史,毛老太也愿意说。 这会儿毛老太聊起衰落的二房。 “二房还不死心呢,想拿到当年老头留给二房的东西,他们老是怀疑东西被我得了,真是天地良心,我为人光明磊落,怎么也不可能干出偷人东西的事情来。” 东西就在周老太那呢,她当然知道毛老太是个背锅的,可此时也不好开口。 毛老太又说道:“其实我还真有个怀疑。” 周老太竖起耳朵,问道:“什么怀疑?” “当年田家所有的房子都被查封了,没处藏东西,我猜想,二房的东西有可能被二嫂藏到她娘家去了。”毛老太说道。 周老太问:“她娘家在哪里?” 毛老太说道:“就在城里,叫...德村。是个城中村,好像现在拆迁了。” 周老太心里直擂鼓,毛老太还不知道周老太就是德村的拆迁户,她们平时也没聊到这块去,这会儿听毛老太提起德村,周老太也没法假装不知道,就装出吃惊的样子,“是吗?我就是德村的呀!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事情呢。” 毛老太也惊讶了,“哎,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呀?” 周老太说道:“是喽,怎么都没说到这,你快说说,他藏到德村哪个位置了?” 毛老太笑道:“这个我可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别的地方没处藏呀!二房两个儿子也往这方便怀疑过,因为这个事情,跟他舅舅一家闹得几乎老死不相往来,关系特别僵,前阵子,老大不知道是托了哪的关系,把他亲舅舅给弄倒台了。当然不仅是因为遗产的原因,还因为老二之前犯事,求到他舅舅跟前,人家没帮忙。” 周老太听康神仙说过,那个二房媳妇是德村一户刘姓人家的女儿。隔得太远,周老太都跟那边不熟悉,不过这时候听毛老太说起来,总感觉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周老太说道:“他这么能耐呢?” 毛老太说道:“嘿,我听家豪说,他搞一个什么欧亚大桥的骗局,骗到了好多钱,有钱还怕办不成事吗?他跟他舅舅家也是积恨已久,当年老三两口子出事的时候,他舅舅他们对他们俩也是冷眼旁观,半粒米都没给他们吃过...” 周老太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这些事情完全不是她能接触到的东西。 闲话聊不完,周老太也没多留,坐了会儿就告辞了。 第463章 钱没了 等回到家,大家都留意到了周老太新做的新发型。 秋桃笑道:“妈,你又赶时髦啦?” 周老太摸摸头发,问道:“怎么样?这个发型适合我吗?” 大家都说适合,尤其是染了黑头发,让周老太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没多一会儿,鲁大妈来了。 鲁大妈自从搬到村里来之后,有事没事爱来周老太家串门子。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周老太的变化,愣着看了周老太一会儿,才说道:“大姐,你去烫头发了,怎么没邀我?” 周老太说道:“也是赶巧,我有个朋友今天中午约我吃了个饭,下午她就请我去烫头发了。” 说到这,周老太咋舌,“你想都想不到多少钱,我们两个人又烫头发,又染头发,还洗脸,一套下来四百多块钱!简直跟抢一样!” 鲁大妈也吃惊不小,“这么贵?谁消费得起啊?那不得开倒闭了?” 她看一眼周老太,赶忙补一句,“你就周大姐你们这种人能去,要是我,大门都不敢去踩。” 周老太说道:“也就是那老太太请我,换我自己我也不去,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扔给他们?” 鲁大妈对周老太这个有钱朋友充满了好奇,不由得问道:“大姐,你上哪认识了这么个有钱的朋友?”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周老太说道:“噢,前阵子认识了银河大酒店的老板,她请我去的,她家可不得了,南城造纸厂你知道不,她是那个老田的儿媳妇。” 鲁大妈一拍大腿,对周老太说道:“知道,怎么不知道,这田家在过去在南城可不得了呢。” 周老太点头附和,“确实是。” 鲁大妈说道:“你知不知道,曾心兰他们家,跟这田家还有瓜葛。” 周老太意外极了,这她还真不知道,“什么瓜葛?” “那个田家二房儿媳妇,就是曾心兰她爱人的亲妹子啊!”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一时间懵了,“可是,她老公不是姓李吗?怎么跟刘家扯上关系了?” “曾心兰她老公是他妈改嫁带来的,不是老刘家的种,当然不姓刘了。”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原来毛老太口中倒台的亲舅舅,就是曾心兰的老公。 就说这个曾心兰的老公怎么突然出事了,原来是他外甥搞的名堂。 这一搞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连累了张兰兰她爸,当然也是她爸违法在先,就连周老太也受了连累,以前是朝中有人好办事,这样一来,她也没个后台没个背景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小老四。 可周老太也知道,林建生步入仕途也才几年,资历浅,之前好多事情能办成,也是他岳父的面子大,现在他岳父下台了,恐怕形势就变了。 这一切变化来得也太快了,周老太苦思冥想,好像一切事情发生是从她在卡拉OK碰到曾心兰开始的,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写信举报了曾心兰。 周老太拍拍胸口,连连摇头,应该不是因为她那一封举报信,那举报信被曾心兰拦下来了啊,要不然她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应该就是碰巧了。 天慢慢地黑了。 林建民白天找了一天的人,根本就没做成生意,到下午该交车了,他还要用车,跟唐宝骏说了一声。 唐宝骏听说孩子丢了,主动提出要帮忙一起找,林建民考虑过后还是婉拒了,车只有一台,他自己开着车转着找就行了。 此时林建民想起昨天林建国对自己的警告,才惊觉原来林建国说的都是真的,他不相信大半夜会是别人把林小勇带走,只有林小勇自己跑出去。 他一个需要拄拐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呢? 可就是找不着人。 林建民在外面找到半夜,实在找不到人了,只能先回到出租屋来。 此时林建民又焦急又后悔,他没想到林小勇真的会不打一声招呼跑出去,一个残疾孩子,就这么跑出去还能有活路吗? 林建民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担心林小勇,一边还要考虑明天怎么跟林建国交代。 孩子跑出去了,不管是不是他自己跑出去的,林建民绝对逃不脱责任。 就在林建民苦恼的时候,冷不丁注意到客厅里五斗柜的抽屉是打开的状态。 本来这个细节林建民也没上心,但是三个抽屉全打开了。 林建民走过去,这抽屉里他没放什么东西,但是也能看出里面是被翻找过的。 林建民皱眉,站起来,朝房间走去。 他开出租收的都是现金,都是几天几天才去存一次,不存的时候都放在房间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 林建民走到房间一看,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放钱的抽屉锁已经被破坏了,林建民伸手拉开一看,里面放着的几百块钱已经不翼而飞。 谁拿走的,毫无疑问。 林建民盯着抽屉看了很久,林小勇是昨晚上才跑的,如果是半夜他进来撬锁,林建民一定能有所察觉,毕竟动静那么大。 难不成在这之前,林小勇就已经撬锁偷了钱?林建民又觉得不可能,一旦抽屉被撬锁的话,他放钱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到,那时候林小勇还在家里。他昨天回来还放过一次钱,那时候锁都还好好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今天林小勇还在这个房子里,趁他出门找人去了,才把锁给撬了,拿钱跑路。 第464 章 议论 林建民怕自己冤枉了林小勇,把家里到处都看了,门锁没有损坏的痕迹,窗户也都是从里面关上的。 基本可以排除入室盗窃,除了钱是林小勇拿走的,林建民几乎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林建民丧气地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林小勇要跑,跑也就算了,还偷走他的钱。 他才十来岁,在林建民担心他跑出去活不成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偷钱跑路。 秋桃的话此时在脑海里钻出来,她说林小勇不是好东西,他当时却始终认为林小勇只是孩子,只是没人教他好,所以他才学坏了。 林建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可是事情不可能就这么摆在这,林建国夫妻俩已经等候林建民多时。 高翠枝急得跳脚,埋怨林建国,“昨晚上就不应该那样放林建民走,说不定他把林小勇藏起来了!” 林建国也烦着呢,“他藏起来做什么,难不成他想让小勇去给他挣钱?美得他!” 两口子正互相埋怨的时候,林建民来了。 人一进门,看到他的表情,林建国和高翠枝的心里就涌起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林建民一开口就证实了。 “小勇不见了,今天早上我起床就没看到他,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人...” 林建国和高翠枝都傻眼了,原本最坏的预设,此时成了现实。 高翠枝指着林建民大骂,“要你多管闲事!现在好了,人跑了,我不管,你去把人找回来,要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建国则一脸激动地抓起了林建民的前襟,“林建民,你撒谎是不是,是不是你把小勇给藏起来了?” 林建民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把他藏起来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们要把人送回来的。” 林建国再也忍不住,一记重拳砸在林建民的脸上,把人打得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林建民心里压抑的愤怒和委屈此时也被全数点燃了,他指着林建国骂道:“还不是你!你生了小勇又不好好教他道理,小小年纪不学好,离家出走也就算了,他还把我的钱给偷走了!林建国,你能生不能养,还生什么孩子!” 林建国气得眼睛血红,林小勇离家出走的前科太多了,这孩子胆子比什么都大,现在又找到了赖以谋生的乞丐事业,他就算在外面流浪一辈子他也饿不死,自然也就不可能主动回来。 一听林建民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林建国暴跳如雷,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亲兄弟不亲兄弟,跳过去就跟林建民打在了一块。 高翠枝在旁边时不时地打一巴掌,踹一脚,夫妻俩打林建民一个,搞得叮叮咚咚的,楼上楼下一听,都知道这是在打架,跑来看热闹。 好不容易邻居们把这兄弟俩分开,两人都伤得不轻,挂了彩。 林建国指着林建民大骂,“林建民,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把小勇找回来,我就上派出所告你去!我要告你贩卖孩子,对!林小勇就是被你给卖掉了!” 林建民额头被打破,血顺着脸流下来,看着也挺吓人,面对林建国的叫嚣,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人是在他那走丢的。 林建民拖着伤回到家,也懒得处理伤口,一晚上都几乎没怎么睡着,第二天又去找林小勇,他开着出租车,不要烧油似的在南城满大街乱转,但是毫无收获。 与此同时,林建国两口子也在到处寻找林小勇,两人找人有经验了,就往乞丐聚集的地方找,林小勇出来肯定还是重操旧业当乞丐。 但是两边都没找到人,林小勇从人海中消失了。 林建民的日子不好过,林建生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岳父已经出来了,提前退休,之前单位分给他们住的那间独栋也已经收回去,此时林建生买的房子倒确确实实派上了用场,岳父岳母暂时搬到他们这来。 房子本来就小,以前住他们一家三口还差不多合适,现在突然加了两个人,就挤得慌。 这倒也没什么,林建生的主要压力还是来自于单位。 自从林建生进入这个单位之后,升职可以说是全单位最快,之前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即使心里有点想法,最终也只能归咎到自己没背景没人脉上。 现在墙倒众人推,林建生在单位的处境越发尴尬。 这种变化非常明显,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 这天中午,到吃饭时间了,林建生因为一些工作还没处理完,就拖了会儿,等他拿着饭盒赶往食堂的时候,看到几个同事坐在一块说话。 “有些人不就是靠着背后有人才爬得这么快的吗?说什么拼资历拼工作能力,拼的是人,现在人倒了,我倒要看看,他自己凭能力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爬得那么快。” “这种靠关系爬上去的人,对我们这种兢兢业业工作的人公平吗?这种人,简直就是单位里的蛀虫!” 林建生站在食堂门口,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他耳中,说话的正是之前跟林建生有过节的刘志高。 其实这也不是刘志高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贬损林建生了,自从林建生岳父出事的事情传到单位之后,最高兴的就数他。 因为林建生害他出丑,刘志高怀恨在心,但之前林建生有他岳父做靠山,在单位领导也非常器重他,有再多的不满都只能压在心里。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也有林建生倒霉的一天,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刘志高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在公开场合贬损林建生。 林建生之前也听到过,只是刘志高看他来了就不说了,林建生本来也处于风口浪尖上,也不想跟对方计较。 没想到刘志高的行为越来越猖狂,在食堂人最多的时候贬损他,还刚好让林建生听见了。 林建生这回没压住脾气,本来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在林建生自我认知里,他确实也是靠了岳父的人脉关系,但是他自身的工作能力难道不出众吗?难道单位的领导不觉得他嘴巴甜会来事,器重他吗? 他认为自己不光靠关系走到今天。 刘志高这样当众谈论他,就是把他的尊严放到脚底下踩,林建生多少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而再再而三,哪里还能忍。 第465章 失控 林建生大步冲过去,把饭盒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阴沉着脸看向刘志高。 刘志高对上他冷厉的眼神,不由得心一虚,赶忙把眼睛转开了。 林建生却不肯这么算了,他岳父倒台不倒台的,他认为自己的贡献也配得上现在的职位,只是他的人脉让他升得更快,确实是沾了便利,可不至于被人拿到公共场合贬损。 林建生说道:“刘办事员,我来得晚了一点,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你高声大气的,说的是什么事情?” 刘志高虽然背后说他坏话,倒还不至于当面贬他,虽然之前林建生是这么干过一次,但他没林建生那么有种,不顾后果。 刘志高说道:“没什么啊。” 其余同事也在旁边打圆场,“是啊,没说我们单位的,建生,你来得晚了,快去打饭吧,一会儿饭都没了。” 一股气顶到了林建生的天灵盖,刘志高想息事宁人,他还想把自己被人踩到地上的尊严捡起来。 “说的是谁啊?我也凑凑热闹,说出来听听。”林建生说道。 他这么步步紧逼,弄得大家都挺难做,其余人面面对视,都沉默下来。 林建生的目标还是刘志高,刘志高蹦跶得最欢,他今天非得治一治他。 “刘办事员,我听到你在说,你也别那么小气,给他们说,也给我说一说,说的是谁?啊?” 刘志高被林建生这么逼问,也感觉有点没面子,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一声,“说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林建生的火气腾地上来了,他死死地盯着刘志高,怪笑一声才说道:“我心里没数,我做人做事光明磊落,从不背后谈论别人是非,刘办事员,你说别人靠人脉靠关系往上升,对你这种人不公平,你眼睛总长在别人身上,不反思反思自己,不想想自己为什么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办事员?” 林建生这席话说出来,刘志高的脸涨得通红,其余的同事也都惊呆了。 刘志高被林建生这么当面揭了老底,也彻底地恼羞成怒,指着林建生大声说道:“你不是一个劲地在问说的是谁吗?说的就是你!怎么的?心里没数?你要不是凭你那贪污的老丈人,你现在比我还不如呢!还有脸在这嘲笑我!” 林建生脸色越发的阴沉,盯着刘志高冷笑,此时他也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就算这破工作不要了,今天也必须弄他! 同事们都看出来大事不妙,再不阻拦,恐怕这两人针尖对麦芒的,就要打起来了。 于是大家纷纷上前解围,要把这两人分开。 林建生动作更快,朝刘志高呸一口,嘲讽道:“就你这种背后小人,只会嘴上嫉妒别人,工作不踏实不努力的人,你再干二十年也只是个小办事员!嫉妒别人有什么用,你就这点出息!” 刘志高气得红了眼,当即要冲上去打林建生。 林建生人高马大的,闹都闹到这个份上了,还怕他,立马拉开阵仗,朝刘志高招手,“来,来,不服气我们就过两下子。” 人群赶忙冲上来拉开两人,混乱中,有个人握住了林建生的手,把他朝一边拽。 林建生愤怒当头,冷不丁感觉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拉住了他,吃惊地扭过头,看到沈月亮一对慌乱的眼睛。 沈月亮死死地拉住林建生,焦急地劝道:“建生哥,你快消消气吧,这是单位!你这样对自己不好的。” 沈月亮轻柔带着关切的声音,像镇定剂似的,让林建生被愤怒冲昏的头脑霎时间冷静下来。 他朝周围看,目之所及全是熟悉的面孔,这些人是朝夕相对的同事,可千万别把他们完完全全地当成自己人,往往背后捅刀子的人,就藏在其中。 林建生一个激灵,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顺从地让同事们推到了另外一个角落,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抚他,这声音像念经似的,不仅没起到正面的作用,还让林建生烦躁不已。 他躲开了同事,来到单位后背的一棵古树下静坐。 今天确实太不冷静了,本来他最近就处在风口浪尖上,再这么当众跟同事起了口角,传到领导耳朵里,又是一笔过错。 林建生烦闷地叹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冷不丁斜斜地伸来一只白皙的手,递来一个饭盒,馋人的饭菜香从缝隙里溢出来,直往林建生鼻子里钻。 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午饭。 林建生抬头看去,进入视线的是沈月亮熟悉的脸。 沈月亮把饭盒和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快吃吧。” 林建生没什么胃口,可是人是铁饭是钢,此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起来。 林建生也不跟她客气,道了谢,端上饭盒就吃了起来。 沈月亮坐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安静地坐着。 林建生埋头苦吃,饭菜逐渐安抚了饥饿的肠胃,情绪也完全平息了。 林建生刨完饭菜,抬起头一看,沈月亮还没走,他大咧咧地伸手一抹嘴,说道:“多谢多谢,不过你还是快回去吧,别耽误你午休时间。” 沈月亮说道:“没事,一天不午休也没什么,反正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林建生才问道:“他们还在议论我吗?” “没有。”沈月亮说道,“他们全都午休去了,没人说话,也没有人说你。” 林建生懊恼地拍了拍腿,亏他平时自诩自己跟久了领导,也培养出了领导的一些风范,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心思沉稳,荣辱不惊,经历这一回他才发现,其实内心里,他还是那个毛头小子。 第466章 偶遇 周老太下午来厂里巡视,刚到车间,林静就跑来找她,“厂长,林经理让我来找你,说是有你的电话。” 周老太还当是有多急的事情,赶回办公室去接电话,接之前还在猜测电话是谁打来的,一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老四熟悉的声音。 周老太一愣, “老四?怎么了?” “妈,你在干嘛?”林建生问。 “在厂里啊,还能干嘛,怎么了?” 周老太还当林建生给她打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但是林建生左扯右扯,就是一直没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周老太还忙着呢,现在厂里为了迎合她开厂直营连锁店的商业布局,现在都在加紧设计服装款式。 林建生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没说出一个一二三来。 周老太只觉得奇怪,林建生其他时候也没这么过呀,难不成真的是出什么事情了? 周老太不由得再挤出点耐心,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半天说不到个重点?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时间非常宝贵吗?” 林建生说道:“有多宝贵?再宝贵能有你儿子宝贵?我都要丢工作了,你也不关心关心。” 周老太打起精神,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啊?” 林建生声音有些蔫,“还不是我老丈人的事情,我现在在单位上很受排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干不下去了,到时候,我就来投奔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周老太虎躯一震,这可万万不行呀!虽然说她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可现在林建生的老丈人都已经下台了,她只有一个林建生,虽然林建生还没成什么气候,那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建生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能锻炼一个人的心志,这个坎你跨过去了,以后别的事情也难不倒你。” 周老太真是生怕林建生一个冲动之下辞了职,真是搜肠刮肚地给他说好话,给他打气,又是安慰又是鼓励,总是就是要让林建生千万挺住,一定不能辞职。 林建生听着电话那头周老太絮絮叨叨的声音,不由得鼻子一酸,多久了,他都没感受到妈妈的关心,看吧,真是患难见人心,越是这种艰难的时候,越是能感受到谁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周老太这么一通安慰,效果真不差,林建生心里好受多了。 “我知道了,妈。” 周老太还不放心地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她得随时掌握林建生的动态,尤其是心理活动,可别什么时候她知都不知道,林建生就辞职了。 林建生吸着鼻子答应了一声,“行。” 周老太又补充了一句,“单位上的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呗,你又不掉个鼻子掉个眼睛的,等你什么时候比他们都厉害了,有他们后悔的地方。” 林建生叹一口气,要是以前,他有信心,凭他的能力和他的岳父,平步青云不是问题,可现在,他岳父的问题成为了他的黑点,现在升职恐怕比登天还难。 挂了电话,林建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实在在这个单位混不下去了,他就申请调别的单位去,总有能待得下去的地方。 林建生跟刘志高起冲突的事情没继续发酵,同事间再没人在公开场合议论,领导也没责问。 林建生的心稍微放回肚子里,这天,领导就把他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林建生很是忐忑,以为领导是要问责,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前,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要打发就打发吧。 没想到走进领导办公室之后,林建生却看到领导脸上笑吟吟的,看着不像是要问责,他稍微放松些。 “建生,来了啊,坐。”领导说。 林建生没敢坐踏实,问领导:“领导,您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呵呵,就是这阵子忙,没时间跟你聊一聊,关心你生活上有没有困难。” 林建生一愣,这是什么态度? 领导先跟林建生拉家常似的说了会儿话,在林建生疑惑的时候,才话锋一转,问他,“对了,建生,你最近还买没买股票?” 林建生的股票全都卖掉了,为了给他老丈人凑钱退赃,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哪里还有钱买股票,再说最近事情也挺烦,林建生也没心情研究这个。 林建生老实说道:“最近都没买。” 领导一笑,说道:“年轻人,多钻研才是好事,你下班没事的时候也看一看最近的股票行情,多研究研究,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话说到这,林建生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让他帮忙选股。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林建生心情轻松了些。 周老太的连锁厂直营服装店开得如火如荼,南城已经开了两家店,下一家,她想开到周边的县城去,秋桃开店的那个修县就不错,虽然是县城,但是老百姓消费力还是挺不错,越是小县城,越追求大城市传过来的时髦。 况且周老太直营店衣服卖价很实惠,质量也上乘,周老太很有信心。 秋桃在这个时候提了个建议。 “既然我们要搞连锁的品牌,我们的服装应该也要有品牌才行,只有把品牌打响了,日后人家认我们这个牌子,不管是店开到哪里,群众接受度也高。” 厂里生产的服装还真没品牌,在这之前,南城国营服装厂就是它的品牌,但是现在她们要做属于她们自己的品牌,即使脱离南城服装厂,拿出去也叫得出名字。 秋桃举例,“就跟梦特娇,金利来一样。” 周老太咋舌,“那多贵!我们能比吗?” 南城就有梦特娇,金利来,那都是商场里的大品牌,也有直营店,但跟她们这种直营店完全不同,梦特娇门店里一件短袖就要大几百块钱,真是奢侈品。 周老太刚得知这两个牌子衣服卖价时,还忍不住感慨,这么贵,有人买吗? 还别说,买的人大把的,任何时候有钱人都不少,尤其是这个年代,浪里淘到金子的土大款多,他们买衣服不看价格。 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也不乏有省吃俭用,就为了买一件体面的品牌衫的。 “我们不跟人家比价格,我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商业路线,我们可以跟人家学习呀,先搞一个品牌出来,取个名字,注册商标,就跟我们四件套一样,现在出去买四件套,我们的天鹅四件套在南城也是响当当的名牌。” 周老太连连点头,“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秋桃说道:“这个你可得自己想想,我取名字怕你不喜欢。” 周老太说道:“那不会,我们一起想,取个什么名字好,要不叫茉莉女装吧。” 茉莉女装是周老太脱口说出来的名字,但说出来之后,她和秋桃都挺喜欢,名字朗朗上口,又很平民化,跟她们走的实惠商业路线一致。 秋桃打算去商业局一问,这个名字还没注册,决定服装就取这个名字。 名字取了,标也得跟上,秋桃打算跟设计部的同事一起设计商标,拿给周老太过目,等她也同意,就要联系做商标的工厂开始生产统一的商标。 这本来是早就该做的事情,只是之前周老太想着南城国营服装厂毕竟在南城这么多年,在整个省份都是有名气的,给服装取名字还不如南城服装厂的名字响亮。 现在她们要做直营工厂,自然要做品牌。 秋桃突发奇想,“梦特娇这些品牌都请了代言人,他们请的是明星,明星我们请不起,要不要请小倩姐给我们做代言人?” 周老太一愣,“小倩?她又不是明星,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她不是明星,但是比明星还要漂亮啊!”秋桃说道,“不过要问一问小倩姐,不知道她肯不肯。” 周老太说道:“你要问她,她肯定不会不同意,但是之前那个田家豪想让她给商场拍照打广告,她都不愿意,让她给我们做代言人,有点难为她了。” 秋桃说道:“那倒也是。” 要是她们跟周倩开口,周倩应该不会不同意,但是不知道她自己内心是怎么想的,有可能看在情分上会同意。 秋桃叹气,“那挺可惜的,小倩姐长得像明星一样,她也就是没这方面的资源,要不然她都可以去拍电影。” 周老太可不懂,她说道:“当明星有啥好。” 秋桃笑道:“那多好呀,是人都想当明星呀。说不定出小倩姐心里也有呢。” 周老太说道:“我估计没有,要是有的话,之前那个田家豪找她的时候,她就会答应了。” 秋桃虽然也不想为难周倩,但是还是想试探试探,要是周倩愿意的话,她们请周倩做代言人,也不比梦特娇这些大品牌请的明星代言差。 回到家之后,秋桃就找机会询问周倩愿不愿意给她们做代言人。 周倩倒也没有表现出抗拒,她只是担心自己不能胜任,“我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呀,我们之前拍的宣传照也特别好看呀,不过我们都尊重你的意愿,要是你不愿意的话,也不要藏在心里,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也不是什么不能沟通的事情,我们是不愿意让你为难。”秋桃诚恳地说道。 周倩说道:“倒也不是不愿意,你和小姑的事业我是要鼎力支持的,就怕我做得不好,耽误你们的事情。” 周倩心里感念周老太一家对他们的照顾,心里怎么会不愿意。 秋桃说道:“之前那个田家豪找你拍照,你拒绝了,我还想着怕你不愿意呢。” 周倩笑道:“那怎么能一样,他是外人,拍不拍随我心情,你们是自家人,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怎么会不愿意,我巴不得多帮点忙呢。” 秋桃一拍手,感激地笑道:“小倩姐,太谢谢你了!我就看你的气质跟明星一样,要是拍了明信片裱在店铺里,我们的店比那些大牌也差不到哪去的。” 周倩说道:“哪有这么大的能力呀,看你说的。” 周倩同意做她们的代言人,过程非常的顺利,秋桃也没看出周倩有一点点不情愿,但凡有一点她都肯定不会勉强周倩的。 定下了这个事情,秋桃就拉着周倩去逛南城梦特娇。 秋桃还真没在这买过衣服,周倩工作需要,自己也喜欢,偶尔买过几件。 梦特娇门店开在南城百货里,这里是田家豪管理的商场。 它的门店开在商场位置最好的地方,毕竟财大气粗,门口是一面全落地玻璃墙,墙内有展示橱窗,或站或坐,立着几个塑料模特,穿着它们最时兴的衣服。 门店内很宽敞,装修排列都挺考究,一进来就能感觉到那种大品牌的气质扑面而来,甚至不用去看衣服,光看这装修,就知道挂在这里的衣服,一定价值不菲。 周倩的气质太好了,她一进来,两个导购就知道生意来了,像这种美女,穿什么什么好看,试什么什么合身,绝没有空手出去的道理。 秋桃是来学习的,目光不住地在店里梭巡,暗暗记住人家的长处,回头也学习学习。 周倩随意地看着衣服,看中了一件牛仔长裙,让秋桃过来看,她拿在身上比划。 真是美女试衣服就没有难看的,光这么一比划就能看出合适,秋桃说道:“你去试试。” 周倩也就去试了,等她换了裙子出来,果然很合身。 秋桃走过去,拿起吊牌一看,这条裙子一千二。 即使知道这牌子价格高,但亲眼目睹心里还是忍不住震撼,秋桃在心里想,这裙子他们工厂可以一比一复刻出来,成本要不了五十块,品牌的到底不一样。 两人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不过秋桃学习到的东西不少,尤其是商品陈列,店里装饰这些,等周倩的宣传照拍好,秋桃就打算往店里挂一些。 刚从梦特娇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田家豪。 也不是意外,田家豪在楼上就看到了她们,赶着她们逛完出来的时候下楼来偶遇。 第466章 土大款 【林经理,周小姐,好巧。】田家豪笑道。 秋桃知道田家豪想追求周倩,此时的偶遇也不一定是真的巧。 田家豪又说:【你们这是逛商场来了啊?这里我熟悉,要不要我给你们做向导?】 周倩没说话,秋桃笑道:【那不用,田经理是大忙人,怎么好意思劳驾你。】 田家豪说道:【再忙也得有休息时间呀,看我这不就是出来放松放松,就碰到你们了,坐了一上午,正想走动走动呢,不如我陪你们逛逛,这商场里所有的品牌我都能帮你们拿到最优的折扣。】 周倩说道:【我们只是随便逛一逛,也没什么想买的。】 田家豪指一指楼上,【楼上有一家饮品店,他们家的鲜榨果汁很不错,你们逛累了刚好可以去那歇歇脚,我请二位小姐喝果汁。】 田家豪也太殷勤了,秋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控制着自己不朝周倩看,不然不就把压力给到周倩了吗。 秋桃笑道:【田经理,难怪你们商场生意这么好,服务都这么热情,人流不旺才怪呢。今天我们就不喝果汁了,还有别的事情我们得先回去了。】 田家豪看向周倩,他这段时间没跟周倩联系,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了,吃饭喝咖啡都已经用烂了,况且周倩也请不来,他此时正头疼呢。 好不容易今天在商场意外碰到,想请她们俩去喝个果汁,也被拒绝了。 田家豪看向秋桃,说道:【林经理,我听说你们在四处选址开分店,怎么没考虑开一个到我们南城百货来吗?】 秋桃说道:【我们走的是平价惠民路线,南城百货里开的都是金利来,梦特娇这些大品牌,也没我们发展的余地呀,再说房租也贵,心有余力不足。】 【也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大品牌,像你们这种平价好质量的衣服才是老百姓的刚需呀,我们商场人流比街边店强得多,房租也是物有所值,再说,商场也是给品牌的背书呀,你们开一家店到南城百货,对提升知名度也是有好处的。】田家豪笑道。 这倒不是他吹嘘,南城百货对商场里的铺子管理也很严格,在这里开店的都要给商场交保证金,一旦出现假货,或者是以次充好,商场是有权给消费者处理售后的。 正因如此,南城百货在南城人民心里的口碑一直保持得很好,在这里卖的东西,不管价格贵不贵,代表了一种品质。 田家豪的话倒让秋桃的想法改变了一些,她们走的是平价路线,但也不代表上不了台面呀,他们的衣服质量很好。 田家豪的视线从周倩白皙的面庞掠过,他其实是有些意外的,田家豪的个人条件在南城不说是头等,也是优质那一挂,周倩也毫不动心,真不知道她喜欢的是哪种。 秋桃和周倩辞别了田家豪,两人离开了南城百货。 第二天,周倩上班的时候传达室的同事给她送来一只包装袋,说是有人送给她的。 周倩疑惑地打开袋子,发现里面躺着昨天她试过但没买的牛仔裙。 这个礼物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这衣服标价是1200块,价值不菲。之前田家豪给她送的礼物顶多是鲜花果篮。 周倩把衣服塞回袋子,等忙完手上的事情,才给田家豪的办公室打去了电话。 但是没联系上田家豪,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说他外出办事去了。 周倩只得先把衣服放在办公桌底下,想着等联系上田家豪,就给对方送回去。 但是下午也没联系上,下班的时候,周倩就把衣服放在了柜子里。 自从领导把林建生叫去办公室,隐晦地让他多关注股票以后,林建生对股票又重新上心起来。 这天早上,林建生在办公室露了个面,眼看手上没什么工作,就跑去营业厅看当日的股票走势。 他现在要挽回自己在领导心中的形象,这次给领导推荐的股票必须是优质股,一击即中,绝不能翻车。 所以他格外的谨慎,要经过仔细地考量才会做决定。 林建生在这又碰到了林建军。 林建军现在是以炒股为主业,几乎天天都泡在营业部。 “老四。”林建军凑到林建生跟前,问道:“看哪个股?” 林建生说道:“刚来呢,你呢,买的股票行情怎么样?” 林建军一笑,态度罕见的谦虚,“涨了一点点。” 林建生观测他表情,不像之前那样愁眉苦脸,眉眼舒展,不用问,这状态一看就是挣到钱了。 林建军是挣到钱了。 经历过去年底那一波股市崩盘,他损失了先前挣到的利润和部分本金,幸好财大气粗,经得起亏损,今年等到机会,重新入场,现在又已经挣了不少。 林建军摸出自己的摩托罗拉,问林建生,“建生,你买手机了没有?留个号码。” 林建生瞟一眼,认出林建军用的是摩托罗拉掌中宝,售价得一万多,跟之前流行过的大哥大价格差不多,但是体积很小,能单手握着,所以名字贴切地叫掌中宝。 比其他主流的爱立信这些牌子的手机贵一倍左右。 林建军又重回土大款行列了,不过这回看起来要低调一些。 林建生摇头,“我哪里用得起手机哦,二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林建军还挺惊讶,毕竟林建生之前在股灾里幸运地一毛钱没亏,挣了不少,怎么也不至于一部手机都买不起。 “老四,自己兄弟,你还在我跟前谦虚呢?你是勤俭吧,钱都留着当子弹。”林建军说道。 林建生苦笑一声,也不想把自己的情况说给林建军听,让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 林建军在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张印着电话号码的名片给林建生,“这是我的电话,没事多联系。对了,你一会儿要去哪?我开车送你。” 林建生看向林建军,好嘛,还说林建军低调了,这手级小轿车又都安排上了。 第 467章 拍摄 为了给周倩拍宣传照,秋桃也是煞费苦心。 之前请过的那个摄影虽然还可以,但是他没有拍摄宣传照的经验,也担心拍出来的效果不好,毕竟这照片是要挂店里当宣传照的。 但是她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南城这方面经验足的摄影团队上哪里找。 情急之中,她想到了南城百货。 南城百货每年都会在商场的外墙上悬挂巨幅宣传照片,想来他们在这方面累积的经验是丰富的。 秋桃就给田家豪打去了电话,请他帮忙介绍摄影团队。 南城商场确实有合作的摄影团队,不过不是南城的,都是从省城徽市请来的,费用不便宜,他给了秋桃一个联系方式。 秋桃给对方打去电话,提出需求。 对面倒很爽快地报了价,并且要求要搭摄影棚,总体花费大约在两三千块。 秋桃也不知道对方拍的效果到底怎么样,但是此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就同意了。 过了一天,田家豪主动给秋桃打来电话,并且询问她有没有选择合作,他好心地说道:【我们每年跟他们有很多合作,摄影棚也是现成的,如果你有拍摄需要的话,可以使用我们的摄影棚。】 秋桃婉言谢绝了。她厂里有场地可以搭摄影棚,并不算麻烦,也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是拍摄对象是周倩,之前田家豪想请周倩给他们拍摄宣传照,周倩没同意,现在要借用南城百货的摄影棚拍摄的话,多少有点尴尬。 定下来之后,秋桃就着手安排人,按照摄影团队的要求,去买木方,竹竿,加厚黑布,地毯等等,利用厂房空出来的一间仓库搭建一个临时的摄影棚。 秋桃没有独立的办公室,跟她一个办公室的还有财务。 两个工厂的财务是共用的,年前,秋桃把江维提了财务经理,他底下有两个兵,一个是林静,一个是春桃。 不过春桃管的事情比较杂,不仅仅做财务的工作,主要工作还是江维和林静在做。 林静学习刻苦,工作努力,早就已经能独当一面,她跟江维也处了一年多对象,感情稳定,江维也已经见过了玉婶娘。 玉婶娘很喜欢这个城里女婿,时不时地给他做点好吃的让林静带来。 周海生调到徽市之后,他的堂兄弟海峰来到南城,海峰会修机器,厂里的机器不少,之前出故障都是找外面的师傅来修,海峰来了之后,就专门给厂里维修机器,当然这个活不是每天都有,没有维修活的时候,他就在工厂里干一些杂事。 比如这次购买搭摄影棚的活,就是让他去做。 海峰把所有材料都买来了,又叫来杨勇和另外一个保安帮忙搭建。 杨勇也不能高空作业,只能在底下打个下手,递点东西。 这活也不难,两天时间就干完了。 秋桃就联系徽市的摄影师,约定了拍摄的时间。 除此之外,秋桃还找了个化妆师,也是田家豪介绍的,是南城本地人,擅长画港风妆,摩登妆,秋桃让她在自己身上试了个妆造,满意了才定下来。 徽市的摄影团队到的第二天一早,是周末,周倩不上班,正好腾出时间来拍照。 一大清早,秋桃就拉着周倩出了门,先转去接化妆师。 化妆师一看到周倩,顿时信心大增,给美女化妆就跟锦上添花一样容易。 秋桃已经提前挑出了当天周倩要穿的衣服,按照她的尺码。虽然秋桃自己条件一般不能当代言人,但服装审美还是不错的,毕竟她一开始做的就是服装生意。 这一忙就不知道要忙多久,秋桃先带着人去早餐店吃早点。 早餐店从在这开业,生意一直都很好,就是一头吐现金流的招财兽,每个月利润都能达到三四千,是周老太最挣钱的一个铺子。 铺子的红火生意,园区的人都看在眼里,眼馋得不行。 周老太挣了钱,也不说逢年过节给管理处送点东西,管理处早就有所不满,因知道周老太有靠山,不敢打她的主意。 也就是张家退了赃,再加上活动了一些老关系,张耀华悄悄地办了退休,事情没闹大没见报,知道的人只是小范围内,所以管理处的人还不知道周老太的靠山已经倒了。 吃过了早餐,秋桃她们才开始忙活。 等徽市的摄影师被接到厂里来,一看摄影棚,发现问题了,棚布绑在了外面,木方竹竿这些都露出来了,到时候拍照之后不好处理。 为了不耽误时间,秋桃把厂里能用得上的男职工全叫过来帮忙,按照摄影师的要求重新把棚布给绑在里面,又布置灯光,牵电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把摄影棚弄好。 秋桃她们这边也没闲着,周倩已经做好第一套衣服的造型,化好了妆。 田家豪介绍的这个化妆师确实也挺厉害,她根据服装的风格,给周倩做了合适的造型。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做,效果果然大不相同,上一次是秋桃和春桃还有周倩自己捣鼓的妆容,为了展示衣服,当时拍的都是全身照,所以妆容也不太影响。 这一次会有近照,必须要在妆容和造型上下功夫。 好在周倩条件确实好,妆容和造型做好,美貌更是上升了几个层次。 秋桃满意地合着手,上上下下打量周倩,不住地称赞,【小倩姐,你真的太漂亮了!】 春桃也笑着说道:【确实是漂亮,小倩脸小,拍照更上镜,拍出来一定更漂亮。】 周倩被夸得不好意思,【你们别这么夸我,都是化妆师小姐的功劳。】 化妆室也是临时设的,用的是一间杂物间,除了化妆还能换衣服。 周倩准备好了,摄影棚也搭好了,差不多可以拍了。 海峰和江维他们搭完了摄影棚,都还没走,想凑个热闹,看看拍摄。 周倩跟着秋桃她们从门口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新搭建起来的黑色的棚子,好些人站在棚子门口,显然是在等她这个女主角。 海峰在去周老太她们那吃饭的时候,已经见过周倩,当时只感觉这个堂妹漂亮,今天冷不丁看到化了全妆的周倩,真是大吃一惊,他眼珠子瞪在周倩身上,嘴里不由得咋舌,真漂亮啊。 海峰往旁边一瞟,看到江维也盯着周倩发呆,嘿笑一声,自豪地说道:【怎么样,我这妹妹漂亮吧?】 江维突然脸一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第468 章 晚婚晚育 海峰嘿嘿一笑,又朝周倩她们看去,说道:【难怪秋桃要让小倩拍宣传照呢,她拍出来效果肯定好得很。】 林静忙完手上的工作才赶过来,周倩已经进摄影棚拍照去了,林静见江维站在一旁,走到他身边,问道:【开始拍摄了?】 江维正朝那封起来的摄影棚看得入神,冷不丁听到林静的话,吃了一惊,猛地回过神来,定定神才说道:【是啊,进去有一会儿了。】 林静疑惑地问道:【那你们站在这看什么呢,什么也看不见啊?】 江维说道:【看不见,听听热闹也行啊,他们在棚子里工作,我们总不可能闯进去看呀。】 林静也挺好奇他们是怎么拍摄的,但是棚子的门都关着的,她也不好贸然闯进去。 两人站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林静感觉没意思,说道:【走吧,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别在这影响他们了,回去工作去。】 江维嗯了一声,脚底下没动。 正这会儿,棚子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周倩她们走了出来。 第一套造型拍完了,要换造型拍第二套。 林静偶尔也去周老太她们那吃饭,跟周倩也见过好几次了,这会儿看到人,她小声惊呼:“小倩姐真美啊!” 没听到回应,林静一扭头,看到江维也盯着那边看,她说道:“漂亮吧?” 江维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她,顿了顿才说道:“没有你漂亮。” 即使知道江维说的是假话,林静听着心里也一阵阵的甜蜜,她害羞地说道:“可别在别人跟前这么说,要不然别人该笑话我了。” 江维嗯了一声。 这一天周倩换了五六个造型,从早上一直忙到天黑才拍完,就连秋桃她们都感觉累,更别提主角周倩了。 “小倩姐,今天真是太辛苦你了!明天我请你去吃大餐。” 今天把所有的拍摄工作都做完了,明天可以好好休息。 周倩也感觉很累,但是拍摄的过程还挺有趣的,就是不知道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周倩也不跟秋桃客气,笑道:“行啊,明天我们吃烧烤去!烧烤要人多才好吃呢,你把大家都请上。” 秋桃一口答应,“那没问题。” 秋桃先让春桃带周倩去办公室稍微休息,她跟摄影师把后面的事项确认一下。 春桃带着周倩来到办公室,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静和江维都还没下班。 春桃问道:“怎么还没走?” 林静说道:“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收尾了就下班。” 江维是留在这陪她的。 春桃笑看江维一眼,说道:“江经理,你怎么也还不下班?” 江维和林静处对象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春桃问这么一句也只是调侃,江维却显得有些慌张,他飞快地瞥了周倩一眼,才说道:“我也有点工作没做完。” 春桃找了个位置让周倩坐,“歇会儿,秋桃忙完了我们就回家。” 这没洗脸的地方,周倩还顶着一脸的妆。 这会外面的天都开始暗了,办公室开着灯,长灯泡白炽灯照出来的光又白又均匀,打在周倩脸上,就跟摄影棚里的补光板一样,把她工作了一天的稍微有些斑驳的妆容,照得白皙无瑕,远远看着,漂亮得像素白的瓷器。 林静跟周倩她们闲聊,江维像插不进女人间谈话似的,一直没吭声。 春桃说道:“还有多少活没做?要不然你今天先下班吧,你这么晚回去,奶奶在家该着急了。” 林静看一眼江维,笑道:“没事,也就一点点活了,很快就干完了。” 等她忙完,江维会送她回去。 秋桃在后边交代工作,耽搁的时间长了点,左等右等都没过来,春桃有点着急,毕竟今天周倩累了一天了,想赶紧送她回去休息。 但是再着也没办法,她的驾照还没考到手,也不敢开车。 林静把工作收尾,准备要回去了。她看一眼江维,问道:“你好了没?” 江维说道:“...还没有。” 春桃说道:“有没有今天都先下班吧,也不早了,江经理,你早点送林静回去,免得她妈担心。” 说起来,应该是江维是春桃的领导,但谁让春桃是厂长的女儿呢,年纪又比江维大,平时除了工作上的事情,春桃对江维的态度是比较随意的。 江维嗯了一声,站起来,和林静一块走了出去。 临走之前,林静还跟周倩打了招呼。 周倩目送他们出去之后,才随口问春桃,“这两人在处对象吗?” 春桃说道:“是啊,处了一年多了。估计也快谈婚论嫁了吧,我看林静她妈应该想让她快点结婚,好定下来。” 玉婶娘上次来家里吃饭,说到这个女婿的时候就曾经透露过她想让林静早点结婚。 因为当时周倩并不在场,再加上她跟林静不熟悉,所以也不知道她处对象的事。 周倩说道:“我看小静年纪不大啊,应该才刚过二十吧,现在结婚太早了。” 春桃看她,笑道:“刚过二十就领证的也不少人呀,现在计划生育提倡晚婚晚育,以前十七八岁就开始相亲了。” 说着,春桃想起自己,她跟李军结婚的时候也才刚满二十,在那之前就已经跟李军处了对象,她刚过二十岁生日,李军他妈杨豆菊就催着哄着,让她赶快跟李军领证。 那时候真是年轻不懂事。 代入自己的经历,春桃也一样林静不要那么早结婚,虽然她跟江维是自由恋爱,太早了只有坏处没好处。 第469章 毒打 自从芳妹回老家后,店长就由白杨接手了,秋桃又招了一个店员。 这天,白杨给秋桃打了一通电话,除了汇报店里的情况,还说了另外一个事情。 “隔壁店的童老板昨天来跟我打听你的联系方式,说有事情问问你,我也没敢乱给她,就问她什么事我转达,她一开始还非要你的电话,我坚持不给,她只好让我问问你,知不知道小燕的下落。” 白杨知道小燕,听芳妹偶尔提起过,以前在店里上过班,后来被调到另一个店后辞职了。 芳妹感念小燕对她的帮助,偶尔还提起她。 秋桃知道小燕走的时候跟童俊没有离婚,这会儿童家人想找小燕可能也是想找她回来离婚吧。 但是秋桃并不知道小燕的去向,自从小燕离职,她们也没有了来往。 秋桃对白杨说道:“下次她再问,你就说已经问过我了,我并不知道她的下落。” 白杨把秋桃的话转述给童婷,童婷根本就不信。其实也不是她不信,而是她能想到的可能会有小燕下落消息的就只有秋桃了。 就像落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浮萍。 随着时间的流逝,童婷还是一点小燕的消息都没有。警也报过了,小姑子一家知道实情的第一天就去报了警,可也没有消息,毕竟现在信息闭塞,小燕带着孩子到底去了哪儿,谁也查不到。 童婷也是急坏了,到处苦求无门,冷不丁想起隔壁的四件套店,虽然小燕已经离开南城两年多了,但她之前在这上班的时候,跟她老板秋桃的关系挺好,她想说不定秋桃知道一点小燕的下落。 没想到秋桃给的回答也让人失望。 童婷却不死心,她心里还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万一小燕和秋桃商量好了,就要瞒着她不说呢? 童婷也是没办法了,自从侄女丢了,她是有家不能回。她婆家不允许她回去,再找不到孩子,说不定她老公都得跟她离了。 童婷再次来到四件套门店,非要白杨把秋桃的联系电话给她。白杨不肯给,她就又哭又求的。 白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童婷是小燕的大姑子,好奇之下,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先跟我说说吧,我再跟老板转述一下。不过人家都说了她不知道,你就算在这哭,她也还是不知道啊。” 童婷说道:“她肯定知道,不愿意告诉我,她跟小燕关系好。我跟你说吧,小燕把我小姑子的孩子带走了。” 白杨吃了一惊,这可不得了,她好奇想追问缘由,童婷却不肯说了。 白杨说道:“我只能再帮你问问,不过我估计我老板是真的不知道,你得做双重准备,看看别人知不知道。” 白杨趁着休息的时候,又给秋桃打去电话,把事情告诉给秋桃。 秋桃听了也很吃惊,“小燕带走了她小姑子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秋桃猜测,应该是童婷撒谎了,小燕带走的应该是她自己的孩子,童家想找回孩子,才故意说孩子是她小姑子的。 即使是这样,秋桃也帮不上忙,她确实不知道小燕的去向。 童婷在秋桃这里打听不出个线索,心都已经麻了。 她也实在没办法了,就连警察都查不出小燕的下落,她该做的也都做了,又上哪里去找小燕呢。 家还是得回。 童婷在这天下午,回了婆家。 她拿钥匙开门,却发现拧不动,不管怎么努力都打不开门。 童婷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婆家把门锁给换了呀! 童婷又生气又惊慌,他们怎么要换锁?难道是故意不想让自己进家门吗? 她拍门也没人应,只好站在门外等,等了一个多小时,她丈夫姚成才姗姗来迟,此时早就过了他下班的点。 童婷早就等得火冒三丈,迎上去就质问道:“你下班不回家,跑哪里鬼混去了?门锁怎么打不开?是不是你们换了锁?” 姚成看到她,脸拉下来,问道:“你找着孩子了?” 童婷的火气霎时间灭了,她一阵心虚,孩子找不着,她在婆家人跟前始终矮一头。 “没...没有。”童婷声音也弱了。 姚成抬高了声气,“那你滚回来干嘛?还嫌不够招人烦的?” 童婷又委屈又难过,“找不着人,难道我连家也不能回了?这是我的家。” 姚成冷冷地瞥她,“我妈看到你就犯高血压,你不把孩子找回来,你休想再踏入这个家门!” 说着,姚成也不管童婷,自顾自地拿钥匙开门。 童婷只好跟他说好话,“找孩子也得慢慢来呀,这个事情急也急不来,找不到孩子你以为我不着急吗?着急也没办法呀,我不会放弃的,但你们也不能不让我回家呀,我好久都没看到亮亮和月月了,我的孩子也需要妈啊。” 姚成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但门内却静悄悄的,显然是有人在,但没出声。 童婷想冲进门去,被丈夫一把拦下,她的力量也无法跟男人抗衡,尤其是这个男人对她一点都不怜惜的时候,姚成把她的手臂捏得生疼。 姚成粗鲁地把她推开,冷着脸说道:“我说了,你不把孩子找回来,就休想进这个家门。” 童婷被推得朝后趔趄好几步,等她站稳,那扇铁门已经毫不留情地闭上了。 童婷气疯了,冲过去哐哐拍门,里面没回应,她又疯狂踢门,动静之大,左邻右舍全都出来了。 童婷真是气死了,也不顾家丑不能外扬,现在门口大骂姚成没良心。 踢了半天门,门从里面打开了,还不等童婷有所反应,姚成突然从里面冲出来,扬手就给了童婷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妈的,你把我的亲外甥女搞丢了,孩子找不回来,你还敢在这撒野?” 这一巴掌打得童婷耳朵嗡嗡作响,她也是个泼辣货,怎么肯甘心挨打,冲上去就挠姚成的脸。 但是女人在男人面前,力量弱一些,怎么占得了便宜,她还没挠到丈夫的脸,姚成蒲扇一样大的巴掌就扇在了她脸上,一巴掌就把童婷打翻在地,他还不解气,又冲上去猛踢童婷几脚,还是邻居们冲上来拦着他,要不然今天童婷得挨一顿毒打。 “我告诉你,你不把孩子找回来。别说不让你进家门了,我跟你都过不下去,好好的日子你不过,非要作死,七哄八骗,把我亲外甥女搞丢了!姚萍天天找我要孩子,你还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家来?你做梦!” 童婷挨了一顿毒打,家门也没能进去,孩子面都没见上,灰溜溜地回了娘家。 第470章 老太的猜测 童婷真是走投无路了,竟然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秋桃身上,又跑到门店来找白杨。 白杨碍于她是隔壁的邻居,也不好把关系搞太僵了,但是这回不肯再帮她问了。 “你来折磨我们也没有用啊,我老板是真不知道那个小燕的下落,要是她知道,顺口告诉你一声也没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啊,我都问过两次了。” 童婷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你把她电话给我,我给她打,我亲口听她说不知道,我就死心了。” 白杨拿她没办法了,这人老跑到店里来哭,对店里生意也有影响,就跟她说道:“号码我不能告诉你,我还没有问过老板,不敢把她的号码告诉别人,中午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打电话吧。” 童婷答应了。 白杨也挺为难,她也不想自作主张的带着童婷去给秋桃打电话,拿这点小事来烦她。但是童婷又哭又求的,她担心要是不带她去的话,恐怕对方不会死心,到时候也是个麻烦。 童婷来到她的店铺。 这些天,童婷一直在找孩子的下落,店里的生意也没精力打理,又不可能一直关门不营业,毕竟还要给商场交房租呢。 帮她看店的是姚成叫过来的,是他的亲戚,一个远房表妹,姓李,年纪也就二十多岁,还没结婚,长相平平。 童婷到店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查账,看这小姑娘手脚干不干净,她查了一上午的账,没发现异常。 快到中午,白杨过来喊她,一块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给秋桃打电话。 在这之前,白杨就已经提前给秋桃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 秋桃没想到童婷竟然还不死心,也是哭笑不得,她都搞不懂为什么童婷一定认为她知道小燕的下落。 等电话接通,白杨就把话筒递给旁边紧张等待的童婷。 童婷一把接过来,凑到耳边“喂”了一声。 “秋桃,算我求你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小燕的下落,要是你知道,求你告诉我一声。” 童婷开口就是哀求,语气迫切。 电话那边的秋桃说道:“我真不知道小燕的下落,她从我店里辞职之后,就再没有联络了。” 童婷抓着听筒的手指节发白,秋桃的声音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如果时间能重回过去,她绝对绝对不会想出那样的馊点子,把小姑子的孩子骗过来。 被逼上了绝路,童婷的情绪再也兜不住,瞬间决堤,她也不知道是不死心还是发泄情绪,哭喊道:“死小燕跑哪里去了啊?秋桃,难道她从来没给你透露过吗?她老家我也去过了,没人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秋桃听她突然间痛哭,感觉挺奇怪,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如果小燕只是带走了她的女儿,童婷一个大姑子跟孩子感情能好到哪里去呢,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况且,秋桃虽然对这个童婷了解不多,也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之前还想把芳妹骗到她家去。当时周老太和她都跑过去给芳妹出气,毁了他们家的年夜饭。 说起来,她们是有过节的。 童婷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心里期盼着秋桃是因为两边有过节才不肯跟她说实话,试图通过哭求,让秋桃改变主意。 然而秋桃是真的爱莫能助,小燕去哪里也没给她留口信,也没有联系。 秋桃在电话里给童婷重申了好几回她不知道,希望童婷再别来纠缠她了。 先礼后兵,日后童婷要还来店里哭闹,秋桃可不答应。 “我真不知道小燕的下落,这两年多没有联系过,这是实话,你也别再难为我了。”秋桃说完,又说道:“我们都是做生意的,隔壁邻居,你去我店里哭哭啼啼的,影响我生意,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要是你一直这样为难我们,恐怕要伤了邻居的情分。” “好了,我还有事情,就这样吧。”秋桃说完,挂了电话。 她现站在电话机前没挪动,心里好奇得很,小燕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童婷这样着急找她? 等下班回到家,吃饭的时候,秋桃把这个事情当个新鲜事,说给大家听。 周老太也感觉奇怪,那童婷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小燕真把她女儿带走了,童婷绝对不可能这么着急地找人,估计得跳着脚拍着手叫好。 她琢磨了一下,才说道:“会不会是小燕真的把她小姑子的孩子带走了?要不然童婷能这么着急?” 秋桃感觉不太可能,“小燕怎么能接触到她小姑子的孩子,小燕走之前提离婚,童家人不答应,会不会是童家那边看小燕两年多都没回来,着急了,想把人找回来离婚?” 周老太说道:“那她也不可能哭吧?” 秋桃摇摇头,“说不定是做戏呢,想骗取我的同情,好让我把小燕的下落告诉她。” 周老太也想不明白,但是想到小燕,她脑海里冷不丁地想到了李老五捡的那个女孩子,上一次见到小姑娘,周老太就感觉她长得很像小燕。 那个孩子是李老五在路边捡到的...周老太心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猜测,该不会那个孩子是小燕的女儿吧? 周老太一时间也不敢确定,只是这样的想法突然钻进脑袋里了,小燕走之后,孩子留在了童家,难不成是童家人把孩子给搞丢了? 第471章 羊城小燕 周老太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也没去验证,李老五和秀姑搬家了,搬到哪里去了,就连周老太都不知道。 两人赖以生存的废品站也转出去了。自从李老五差点蹲监狱,两口子就想通了,现在把孩子好好的养大才是他们该做的事,为了躲开白香莲一家,两人搬家搬得不见踪影。 周老太把怀疑藏在了心里,谁也没告诉,毕竟当初李老五给孩子上户口,是托了她找人办的,现在这两口子把孩子当眼珠子似的疼,要真出点什么岔子,还不得要了他们两口子的命。 上次大儿子把对象带回来之后,毛老太就隔三差五地询问大儿子进展,巴不得他们赶紧结婚生个孩子。 她还不知道,此时田家文跟对象已经吹了,也不算吹了,只是小燕单方面给他留了封信,内容是辞职加提分手。 田家文收到信的时候,又意外又生气,而小燕已经不再来上班,连剩余的工资都没来拿。 当时小燕请了长假,复工的第一天就给他留了信,人都没在他跟前露一面,就收拾东西走了。 等田家文追到小燕住的地方去,才知道小燕搬家了,那地方早已人去楼空。 田家文纵横情海这么多年,被这样突然地单方面分手还是头一回。摸不着头绪的同时,心里极度地愤怒——他才刚把小燕带回家,算是非正式见了家长,虽然没打算结婚,但也是过了明路。 他三十多岁了什么女人没见过,小燕最开始吸引他也是因为漂亮,即使田家文把小燕带回家去见了他妈,他也没打算跟小燕结婚。 换成别的女人早就欣喜若狂。不是他自大,他的条件有目共睹,小燕不偷着乐也就算了,回来之后竟然一声不吭地辞职,搬家消失。 这算什么? 田家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已经没有答案了,小燕已经不知去向。 此时,小燕已经带着孩子找了新的地方,她没有着急去找工作,因为孩子跟她还不亲,来的路上,孩子一直在哭,要找妈妈,她差点都被当成了人贩子。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先跟孩子培养感情,过后再考虑怎么安顿孩子和找工作。 这两年小燕也攒了一些钱,足够她们生活一段时间的。 好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忘记事情很快,接受新事物也快。小燕花了半个月,跟孩子建立起了情感联系,孩子也开始黏她,只是不肯叫妈妈。 小燕也不着急,毕竟她离开的时候,孩子还在襁褓中,后面又被别人收养,认了别的人当父母,不认识她这个亲妈也很正常。 半个月后,小燕要开始找工作了。 但是问题也随之出现,她去上班的话,孩子就没人照管,总要找个靠谱的地方托管孩子,她才能放心去工作。 她一个人在外乡带孩子,租的房子周围倒是有一些闲得没事的老太太,可小燕也不放心托付孩子给她们带,毕竟都是外乡人,不知根知底。 正规的街道办托儿所也进不去,她没有孩子的户口本,这些正规的托儿所必须要户口本证明。 怎么办都不行,小燕实在一筹莫展。孩子必须有个地方托管,她才能安心去上班。她思来想去,冷不丁想到了一个人,田家文。 田家文当然不会帮她带孩子,但是田家文他们公司设立了托儿所,专门给员工提供免费托儿服务。 小燕给田家文留的书信里已经提了辞职和分手,现在却要求上门去。 小燕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田家文愿不愿意伸出援手。 但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优办法了。 要是能把孩子送到田家文的公司去,她就能安心去找工作。等找到也有托儿服务的新工作,就把孩子接回来。 小燕做出决定之后,就去了原先的公司。 差不多到下班时间,她等到了田家文。 田家文看着跑到他跟前的小燕,双眼微眯,心里冷笑。 后悔了?可惜在他这里,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田家文停住脚,极具风度地问小燕,“有事吗?” 小燕看着他,有点难以启齿,毕竟两人现在不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但转念一想,他们在一起也只是各取所需,她也不欠田家文的,现在就算不是前对象的关系,就凭前上下司的关系,她请田家文帮一个这么微不足道的小忙,想必他也不会那么小气的。 小燕还是多少了解田家文的脾气。 田家文高高在上地看着小燕脸色变来变去,心里已经冷笑连连,就等着她开口。 终于,小燕开口了,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田总,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从老家接了我侄女来,没处安顿她,要是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在你们公司的托儿所待一阵子,等我找到新工作,有托儿的地方了,就把她接走。” “什么?”田家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燕又重复了一遍。 田家文的脑子嗡的一声,瞪着小燕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孩子?谁的?你的?” 小燕再怎么不把他当回事,也不能承认,要不然田家文愿意帮忙才怪了。 “不是,是我哥的孩子。”小燕脱口就是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她在心里暗暗自嘲,她的人生已经全是谎言。 “我哥出意外没了,嫂子回娘家去了,丢下孩子没人管,我只好带到羊城来,不然我父母重男轻女,会把孩子送人。” 田家文满脸复杂地看着小燕,心里的疑惑,此时都有了解答。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她现在承担起了照顾侄女的责任,未婚的姑娘突然有了这么一个累赘,难怪她会一声不吭地跟他单方面提分手。 可是分手就分手,为什么还要辞职?她一个姑娘家带个孩子,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田家文不动声色,但是已经在脑海里擅自补全了所有的答案。 肯定是小燕怕影响到他,毕竟他和小燕的关系全公司都知道,要是小燕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孩子,公司的人肯定要议论纷纷,为了他的名声考虑,这个漂亮的姑娘才会出此下策。 田家文想通了这些关节,对小燕的愤怒和埋怨此时转变成了满满的心疼,真是个傻姑娘。 “你在公司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辞职呢。还是回来接着干吧,在这工作难道不比你去外面那些不知底细的公司干要好?” 田家文越想越远,小燕长得这么漂亮,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觊觎的,要是这个傻姑娘保护不了自己怎么办? 想到这,田家文的心已经揪起来了。 第472章 通治百病 林建生天天去营业部,跟林建军也就时常见面。 这天闲聊的时候,林建军问林建生,“老四,妈一直最疼你,家里的拆迁款,妈是不是都给你了?” 林建生摇头,“没有的事,她现在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会把拆迁款给我呢?” 周老太现在也不是一毛不拔,但林建生不想告诉林建军他拿了钱的事,毕竟对方没拿到,要让他知道,说不定节外生枝。 林建军却不相信,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把着那么多钱,一个儿子都不给,可能吗? 要知道当初四个儿子里面也只有老四没跟老太太签协议。 林建军说道:“你还瞒着我干嘛呀?那钱我又不惦记。” 这话林建军没说假,他现在有钱,还真对拆迁款没啥想法,当然如果老太太愿意他的话,他还是愿意拿的。 林建生摇头:“真没有啊,我骗你干嘛,我只拿到了属于我的那一部分钱,我当时不是没签协议嘛,最后拿到了一万多。” 林建生真假掺半地说道。 林建军也不在这上面纠结,他对林建生说道:“你知不知道妈现在住哪儿?我也好久没看她了,想去看看。” 林建生怀疑地看他一眼。 林建军皱眉,“咋了?” 林建生想一想,毕竟老二不是外人,也是老太太的亲儿子,不把老太太住的地方告诉他说不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独自霸占老太太尽孝,好让老太太以后把钱都留给他呢。 林建生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别去给妈添麻烦。” 林建军皱眉,“怎么说话呢,老四,你看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挣到钱了,想孝敬孝敬老太太吗?” 林建生知道林建军挣到钱了,前两天林建军就把他的股票给林建生看了,上面余额二十多万,听林建军说,他还没全买进去。 有钱的林建军想必也只是想到老太太跟前去嘚瑟,应该添不了什么麻烦。 林建生说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妈还生你的气呢。” 林建军说道:“她气性怎么这么大?有钱了也不说大方点。” 看看他林建军,以前老太太对他多差,他落魄那两年求到老太太门上去想要两个钱,老太太一毛不给就算了,还把他打出来。 也就是亲母子,不记仇,要不然他林建军今天发达了,还会理她? 林建军感觉自己心胸算宽广了,没记仇,还打算去看看他妈。 拿到林建生给的地址之后,林建军就安排起来了。 既然是去看,空手去也不好,林建军就想去买点水果。 别的地方他也不去,就去水英的水果店买,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好歹他们曾经是夫妻,现在蓉蓉还跟着水英呢。 林建军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幸好,前两年他穷困潦倒,饥一顿饱一顿的,先前因为发达而短暂发福的肚子早没了,身材还保持得不错,西装穿在他身上,人模狗样的挺像个样子。 这一身行头是他去金利来置办的,还有个老板包,头层牛皮的,一个包就得七百多。 其实这都是林建军以前玩剩下的,当年大哥大一万多,他都有一个,那时候的一万多比现在有分量得多。 不过俗话说先敬罗裳后敬人,这个道理林建军早就懂了,所以他还是下了功夫在门面上装点。 林建军来到水英的水果店,水英没在,只有水振华和赵小琴在看店,水振华躺椅子上打瞌睡,赵小琴正无聊地挥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打苍蝇。 水果店就是苍蝇多,甜的招苍蝇,得整天点蚊香。 林建军一进店,赵小琴从椅子上弹起来,没看清是林建军,先挤出笑招呼,“买点什么...” 等看清林建军的脸,赵小琴就跟变脸似的,飞快换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赶苍蝇似的说道:“你来做什么?赶紧滚!” 林建军说道:“买水果啊,开门做生意,不能不做我的生意吧?” 赵小琴没好气地说道:“就不做你的生意,赶紧滚蛋!” 林建军捡起一只苹果,“我真是来买水果的,买完我就走。” 赵小琴怀疑地上下打量他,这林建军跑到这儿来肯定没安好心,她语气凶狠,“行啊,苹果五十一斤,买不买?不买就滚!” 林建军呵呵一笑,五十块的苹果他买不起吗? 林建军又捡起两三个,“行啊,五十就五十呗,我称几斤。” 赵小琴瞪着他,不相信林建军肯出五十块钱买一斤苹果,她故意不说话,就看着林建军把苹果一个一个地捡到篮子里。 等林建军捡完苹果递给她,赵小琴真拿去称称,她用的是老式长杆子称,苹果不到五斤,她却说:“八斤,四百块,给钱!” 说完,赵小琴凶神恶煞地盯着林建军,准备好了痛骂他。 没想到林建军却伸手从衣服夹层里取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了四张深蓝色百元大钞,放在摊子上,他对赵小琴一笑,“400块钱,你点一下。” 赵小琴惊讶地看着他,有点不敢置信,又有点像看傻子。 五十块一斤,是赵小琴故意给他报的价,谁能想到林建军竟然就这么痛快的给了,这倒反过来将了赵小琴一军,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而此时,林建军又拿起了一串香蕉,笑着问赵小琴,“香蕉又是什么价?” 赵小琴瞪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林建军心里冷笑,看吧,钱通治百病,也治恶人。 第473章 要不复合? 赵小琴输了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又说道:“香蕉也是五十一斤,怎么样?” 这回不敢说买不起的话了。 林建军爽快地拎起一串香蕉递给赵小琴,“行,称一下。” 赵小琴盯着林建军看了好半天,心想林建军莫不是脑子不清楚?不过既然他愿意买,她还不敢卖吗?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赵小琴冷笑一声,拎起香蕉称称,香蕉四斤多,她报六斤。 林建军又是毫不犹豫地抽了三张百元大钞,递给赵小琴。 此时,睡觉的水振华也惊醒过来了,看到店里的顾客是林建军,勃然大怒,弹起来指着林建军就骂:“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找麻烦,滚!再不滚老子抽你!” 赵小琴瞪一眼水振华,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别讲话。 林建军今天就是来送钱的,这么快把他赶走做什么,等他多买点。 水振华没看出她是什么意思,还当老妻眼睛抽筋了呢。 赵小琴对林建军说道:“你还要买什么?买了赶紧走。” 水振华不明其理,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扔了,我也不卖给他!赶紧滚蛋!” 赵小琴不理他,指着一个大西瓜,问林建军,“西瓜要不要?西瓜便宜,二十一斤。” 水振华震惊地看向赵小琴,多少钱?二十块一斤?他没听错吧? 赵小琴双眼紧紧地盯着林建军,见他不说话,又催促道:“买不买?” 有钱不挣是傻子,管他来送钱的是谁呢,反正林建军敢买,她就敢卖。 水振华此时也看出一点门道来了,他看看老妻,又看看林建军。 林建军果然也不辜负赵小琴的期望,说道:“那就拿一个吧。” 赵小琴给他挑,故意挑了个生瓜蛋子,上称一称,十二斤。 林建军又给了二百五十块钱,多余的十块钱,他说不用找了。 赵小琴一声不吭地把所有他买下来的水果装好,又把钱收好,才对林建军说道:“拿着赶快走。” 林建军呵呵一笑,瞧瞧他这前丈母娘的势力脸嘴,要不是这俩货,他跟水英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林建军说道:“我知道你这些水果不值这么多钱,多的钱算是我给蓉蓉的。” 林建军上回给了五百块,被水英给扔回来了。 赵小琴不认账,“呸”的一口,“你想得美!水果钱就是水果钱,还给蓉蓉的,少在这装慈父。” 林建军也不跟她争,无所谓,反正钱他是给了。 林建军拎着水果走出去,他的车就停在路边,在赵小琴和水振华的注视下,林建军拉开了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发动车走了。 赵小琴惊愕地瞪着林建军的车尾灯,扭头看向水振华,水振华也是一副眼珠子要瞪突出来的样子。 “他,他!”赵小琴指着林建军消失的方向,“真发达了啊?” 林建军花那么多钱买几斤水果,赵小琴只感觉他是在自己面前装大,这会儿看他开走一辆小轿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难不成这林建军是真的发达了? 有天理吗?这种人发达一次也就算了,还能再发达一次? 水振华气得直呸,“有几个臭钱又显摆上了,可把他能坏了!就这种玩意,有点臭钱,连他自己姓什么都能忘!我呸!” 赵小琴没骂,她眼睛咕噜噜地转,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她不忘叮嘱水振华,“一会水英回来了,你可千万别说今天林建军买水果给了多少钱的事情。” 水振华瞪她,“你这个老婆子,死性不改,他的钱是好拿的吗?我们用得着拿他这几个臭钱?” 赵小琴振振有词,“怎么啦?那是他自愿给的,又不是我跟他讨的。不拿白不拿,再说了,他是蓉蓉的亲爸,他该给蓉蓉拿钱。” 要赵小琴说,水英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林建军是蓉蓉的亲爸,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他愿意拿钱就拿着,干嘛还非要还给他?这不是死脑筋吗? 现在林建军有钱了,更应该从他手里多抠点钱出来,别人不用,蓉蓉用,那是天经地义的。 等水英回来,赵小琴到她跟前提今天的事情,当然她只说下午林建军来店里买水果,并没有说林建军给了多少钱。 “林建军好像又发达了,又开上小轿车了。这人人品不行,财运倒是旺得很。”一边说,赵小琴一边拿眼睛斜水英,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水英眼皮子都没抬,说道:“下次他再来,你把人打出去就行了。” 赵小琴对这样的反应不太满意,什么话?水英也是太死脑筋了,要不然当初能吃这么大的亏?林建军发达挣的钱,他们家可是什么都没捞着。 “水英,不是妈说你,有时候你也太死脑筋了。林建军是蓉蓉的亲爸,他给钱你就拿着。就算你不稀罕,那蓉蓉也该花他的钱。” 不等她说完,水英就很不高兴地打断了她,“你别说了,还别说我们饿不死,我就算饿死,我也不花他林建军一分钱,我的蓉蓉也一样有骨气。这样的话你以后再别在我跟前提!” 赵小琴不高兴地撇嘴,其实她打的不是要不要钱的主意。现在林建军发达了,水英也还没嫁人,这两人复婚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还有孩子呢。 虽然说他们现在不愁温饱,可是小轿车开不上呀。 赵小琴不死心地说道:“说不定林建军现在改了呢?总要给他个机会吧?” 水英懒得再听,走远了。 赵小琴不死心地跟上去,“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你别跟那个记者不清不楚的了,一看就是个穷光蛋,身体还有问题,到时候肯定孩子都生不出来。” 水英恼火地说道:“妈,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你怎么知道人家身体有问题,你不要乱说!” 赵小琴说道:“不是我乱说,这附近的谁不知道?要不然他怎么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没结婚呢?” 水英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人家清清白白的,你不要乱说行吗?你不在乎我的名声也就算了,人家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嘛要毁掉人家的名声?” 赵小琴狡辩:“我没有毁他名声啊,他自己名声就这样。” 水英沉默不语,如果田记者真的身体有问题的话,她也不在乎,她已经有蓉蓉了啊,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 她能感觉到田松涛对她有好感,只是水英是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配不上他。 既然心里从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发展,那就不要耽误人家,更不要毁了别人的名声。所以每次赵小琴说这些话的时候,水英就格外的生气。 赵小琴今天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水英要真的跟那个穷记者结婚的话,那还不如跟林建军复合呢,起码林建军还有钱。 赵小琴凑到水英身边,说道:“水英,我看林建军对你是旧情未了,要不然他总跑这里来干什么?你是怎么想的?” 第474章 建军登门 水英惊愕地看向赵小琴,她本来在整理苹果,听到这话,气得把手里的苹果砸在地上,摔得稀巴烂,她愤怒地低吼,“妈,你是怎么回事?为了钱,你连脸都不要了吗?怎么,难道你还想让我跟林建军复婚?” 水英的话就跟巴掌似的,毫不留情地扇在赵小琴的脸上,她脸一时红一时白,也是气急了,竟脱口骂道:“谁也不比谁高贵,你要脸?你要脸当时怎么跟了姓董的那个侏儒?要不然你能开得起这个水果店?” 赵小琴这话说出来,水英的脸当即就白了。 赵小琴也是气坏了,一时间口不择言,等反应过来,话也已经说出来,收不回去了。 等她看到水英难看的脸色,一时间后悔不已,其实这个事情赵小琴和水振华都很清楚,只是当时他们也做了利弊抉择,如果水英没有跟姓董的那个,他们家的生活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好。 此时她拿这个事来刺水英,无异于是在水英的伤口上扎刀子。 等赵小琴再往外一看,脸登时就变了色,只见那个她看不起的穷记者,此时正站在外面的马路边,这么近的距离,显然已经把母女俩的争吵全数听了去。 “老天!”赵小琴惊呼。 她跟女儿骂归骂,再大的矛盾也是内部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而此时,好死不死的竟然叫这个姓田的给听到了。 水英听见赵小琴的惊呼,才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去,等看见田松涛,她的一张脸顿时没了血色。 ...... 林建军拎着他高价买来的水果,开着车来到了陆村。 林建生没告诉他具体是哪一栋房子,只让他到了地方找人问路。 他开着车进了村,遇上了黄香水,停下车跟黄香水打听周老太的住所。 黄香水看他开个小轿车,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以为是个大人物,兴致勃勃地要上车,亲自带着林建军到周老太家里去。 林建军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热情,见对方把车门都拉开了,也不好拒绝。 刚好,他能提前找这老太太打听一下他妈的事情。 黄香水坐在副驾驶上,没急着给林建军指路,先到处打量这车,乖乖不得了,这车到处都是新的,显然是新买的车。 “年轻人,你去周大姐家做什么?”黄香水好奇地问。 林建军笑着说道:“去看我妈。” 黄香水没反应过来,还问:“谁是你妈?” 林建军说道:“周秀菲呀!” 黄香水惊讶,“周大姐是你妈?” 她不知道周老太的大名,但是此时她也把这个名字联系到周老太身上去了。 林建军笑着点头。 黄香水大吃一惊,怎么周老太家全都是有本事的,连她这个儿子都开上了小轿车。 “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黄香水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周老太他们搬到村里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她亲生儿子连她住哪里都不知道吗? 这么一想,黄香水又感觉自己搞错了。 林建军说道:“因为我之前去外地了,他们搬家我不知道。所以我也就没来过。” 黄香水盯着林建军看,还别说,这么一说,她感觉这年轻人跟那周老太的眉眼是有点相似。 黄香水这才哦的一声,给林建军指了路。 林建军开着车就朝那个方向去了。 路上他跟黄老太打听他妈,但是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问出来,毕竟黄老太跟周老太不熟,她确实也不知道周老太的事情。 说没用吧,还是有一条线索有用,就是周老太开了服装厂。 林建军在心里暗自惊讶,这老太太真能折腾啊,也不知道那点子拆迁款被她败光了没有。 在林建军看来,他妈只是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退休女工,大半辈子都在厂里度过,视野有限,让她捡点偏财漏财还行,让她去做生意这不是把钱往外扔吗? 林建军心里暗暗期待,最好老太太现在入不敷出,才能体现出他这个儿子的用处来。 距离也不远,说话间车都已经停在了周老太家的大门口。门开着,里面有人。 林建军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拎了那几样水果出来。 黄老太瞥了一眼,心里暗自撇嘴,这周老太的儿子也够抠的,这么久都没来看他亲妈,偶尔来一回就拿这些不值钱的玩意。 看到这,黄香水心里的不平衡稍微弱了些。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这周老太的儿子可真多啊,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她一辈子苦求一个儿子都不得,这周老太一生就是好几个,要不说还是人家命好。 另外一边,林建军已经拎着东西准备往里面走了。 黄香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她其实想跟周老太来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都到门口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进去看看再说,反正她是给人指路来的,跟着进去也不算厚脸皮。 林建军进了院门,看到一个老头坐在轮椅上,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亲舅舅吗,怎么他在这? 林建军最不喜欢他这舅舅,从小他没少挨他训,此时见老舅一脸老态地坐在轮椅上,心里不由得一虚,但紧接着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把腰板一挺,声如洪钟,“老舅!怎么坐上轮椅了?” 第475章 给钱 林建军早早地跟周老太就断了来往,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大舅是什么时候坐上轮椅的。 周泰荣听到声音看过来,第一眼还没认出林建军来,等认清楚了,才沉了脸说道:“你还知道过来?你还认你亲妈吗?” 一见面林建军就遭了大舅的训斥,他心里老大不高兴,现在跟从前可不一样了,那时候他是小孩,这大舅一见了面就板个脸训人,他心里就虚火得很。 现在对方不过是坐在轮椅上的老头,他是土大款,还会怕他吗?喊一声大舅,那是他尊敬人。 可别现在还在他跟前摆大舅的谱。 “大舅,你说这话我可就不承认,不是我不愿意来呀,我妈搬家也没告诉我一声,我上哪知道她住哪儿?”林建军说道。 周泰荣冷哼一声,“你干的那些事,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在外面欠债也就算了,还把债主往家里引,你妈这么大年纪了,差点没被那些债主给逼死,她能不生气吗?你干的都是什么事?” 林建军大呼冤枉,“我可从来没往家里引过,我都是自己扛起来的,不信你问我妈,我欠那么多钱,她有拆迁款,也没帮过我一分。大舅,你也别太偏心了,我的苦没人知道呀!” 周泰荣训斥道:“从小你就吊儿郎当,好好的婚姻也离了,要不是你妈对你太失望,也不会不管你,你还不好好反省自己。” 林建军不乐意了,看向周泰荣的腿,问道:“大舅,你这腿是怎么回事?谁打的吗?” 周泰荣说道:“中风了。” 林建军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大舅,那你操心自己的身体,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周泰荣听出了林建军的不乐意,闭上嘴板着脸不说话了。 林建军自顾自地往屋里走。 蓝大姐从屋里出来,警惕地看了林建军一眼,她在屋里也已经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知道这生脸后生是周老太的儿子。 林建军看她一眼,眼神,又看她穿着,猜出她应该是保姆,朝她和气点点头。 蓝大姐没吭声,等林建军进屋,她又扭头跟了进去。虽然这是周大姐的亲儿子,可之前对方从没来过,可见跟周大姐的关系非常一般,她得把人盯紧了,可不能让人进来干坏事。 林建军进屋就四处打量,这房子看起来也普普通通的,不过电器配得挺齐全,电冰箱,电视机都有,不过这些玩意现在也不罕见了,更何况电冰箱买了几年了,之前林建军在老宅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冰箱看起来他妈的生活也没什么改善,估计开那个厂也没挣什么钱。 就在林建军参观的时候,一扭头发现那保姆跟着自己,防贼似的。 林建军呵的一声,对蓝大姐说道:“你不用招呼我,忙你的去吧。” 蓝大姐说道:“我也没什么忙的。” 她还是没出去。 林建军也不搭理她了,自顾自地坐着,一会儿要蓝大姐给他倒茶,一会儿又要开电视机,自在得很。 周老太开车到门口,看到一辆陌生的小轿车停在家门口,有点意外,不知道是谁来了。 她停好车,进了院,周泰荣还坐在院子里,看到周老太进来,说道:“建军来了。” 这事也怪林建生,把周老太的住址告诉了林建军,又没提前跟老太太打声招呼,周老太都不知道那讨债鬼来了。 一听是林建军来了,周老太顿时脸拉得比驴还长,气势汹汹地朝门里走去。 里边的林建军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老太太那暴脾气改了没有。 他站起身,看到周老太板着脸进来了。 周老太一回家就看到这丧门星,心情哪里高兴得起来,恶声恶气地说道:“你来干嘛?” 林建军没想到老太太还是这副脸嘴,心里老大不痛快,他还惦记着这个亲妈,说过来看看她,她倒好,一见面就给他甩脸子。 “妈,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好歹我是好心来看你的。”林建军真是有点委屈了,老太太是这样的态度,他大舅还怪他不来呢。 “用得着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周老太看到林建军就气不打一处来,几个儿子里,林建军和林建国是最自私的两个,要不是贪图什么好处,周老太是不相信林建军会跑来看她。 说不定他从哪里打听到自己现在开了厂,所以才巴巴地跑过来。 林建军说道:“妈,我好歹是你亲生的儿子,你用得着一副仇人的态度对我吗?” 周老太没心情跟他啰嗦,“你打哪来回哪去,少在这膈应我。” 林建军看一眼站在一旁的蓝大姐,当着外人的面,他妈也不说给他留点面子。 林建军哼的一声,心想老太太以为他是来打秋风的呢,所以才这副态度,没好气地说道:“妈,你别把人看扁了,你放心,这回你有多少钱我都不关心,我也不要。” 周老太说道:“你要也没有。” 林建军噎了噎,才说道:“那你怎么这副态度?” 周老太冷笑:“对你需要什么态度?你少来戳我眼睛,赶紧滚蛋。” 林建军气得瞪眼,这会儿周泰荣也转着轮椅进来了,林建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对周泰荣说道:“大舅,你看看我妈对我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地来看她,刚打了一个照面,她就让我滚蛋。” 周泰荣想也没想,说道:“那肯定是你以前太混蛋了。” 林建军可不认为他之前有什么问题,就算滚蛋那也是在婚姻上,对老太太他是问心无愧。 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水果,对周老太说道:“这些是我买来看你的,早知道你是这副态度,我还浪费这钱干什么。” 周老太瞥一眼,不屑地说道:“还当是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呢,就这三瓜两枣的,就让你显摆上了。” 林建军头一昏,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抽出一扎纸币,“啪”地扔在茶几上,深蓝色花绿绿的颜色,竟是一扎百元大钞。 这是林建军平时放在包里的备用金,这么一扎是五千块钱,他本来没打算给钱,被周老太这么一刺激,气冲头上了,就把钱给抽出来了。 “你就是小人之心,”林建军指着周老太说道,“光看到水果你就瞧不起人了?我还准备了五千块现金给你,这是我的赡养费!以后你别到处是造谣说我没给钱!” 林建军看一眼茶几上的钱,冲动的劲过去,有点后悔了,这可是五千块。 周老太眉梢一挑,真有些意外,林建军肯拿五千块?肯定图谋不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钱都已经抽出来了,没有自己拿回来的道理,林建军紧紧地盯着周老太,盼着她开口说不要不稀罕,这样他也就顺势把钱收回来了。 对,就是这样,只要老太太说不要,他立马就拿回来。 第476章 没人要害你 但周老太朝他走过来,把桌上的钱拿起来,用手捻了捻纸币,确认真假。 这动作把林建军气坏了,怎么的,让老太太还担心他给的是假钱不成? 确认是真的,周老太反手就把钱收起来了。 管他林建军揣着什么目的,这钱是给她的赡养费,不拿白不拿。 “林建军,这钱是你自愿给我的,你日后可别在我跟前念叨,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周老太收了钱,嘴也没软,该怎么不客气还是怎么不客气。 林建军给钱也没得到句好话,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林建军眼看钱已经被周老太给收起来了,眼看是拿不回来,还没听到一句感谢,真是一肚子气没处撒,心里暗自后悔,就不该跑这一趟。 林建军冷笑道:“你放心好了,你不拿我当儿子,我还认你这亲妈呢。只有你当妈心硬,没有当儿子心硬的,不管你怎么对我,都还惦记你。” 这话是给他自己脸上贴金,在外面这几年,他从来没担心过周老太,偶尔想起也是恨得牙痒痒,怪老太太当初不帮他。 不过那都过去了,现在林建军不一样,他发达了。 人富心就阔,那些事也就没那么计较了。 现在林建军孤家寡人一个,偶尔想起他的兄弟姊妹,他妈,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人毕竟还是不能没有家人,所以他才走了这一趟。 林建军看一眼被周老太收起来的钱,心想给了就给了吧,但愿老太太拿到这五千块钱,对他态度能好点,俗话说拿人手软嘛。 林建军想到这些,压着火气说道:“行了,我走了。” 下次来,他妈应该就不是这个态度了,想到这,林建军心情稍微好了点。 林建军跟周泰荣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 周老太看林建军是真走了,才坐下来,苦着脸琢磨起来,林建军跑这一趟,给她送了五千块钱,到底是什么目的? 想着想着,她又把钱掏出来,一张一张地看,可别给的第一张是真钱,下面的全是假的。 周泰荣在旁边看着,见周老太这举动,他忍不住说道:“秀菲,你做什么呢?” 周老太说道:“我看看林建军给的这是不是真钱。” 周泰荣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林建军来送赡养费,周老太这个态度有点说不过去。 他知道这对母子过去有矛盾,但是吧,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这还是亲母子呢。现在看起来林建军有认错的态度,还主动来给周老太送钱,周泰荣认为周老太也不能太过分了,要不然这母子关系要僵到什么时候去呢? “秀菲,我看建军认错态度还是挺好,你也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毕竟他是你亲生的,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来往?” 在周泰荣他们眼里,林建军过去是不像话,现在既然有改过的意思,也要给他一个机会。 他们都不知道,林建军做的事在周老太这是一辈子过不去的,除非上辈子也能翻篇重来。 周老太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养儿防老对她就是一句笑话。她宁愿这辈子多挣养老钱,也绝不会把养老的希望寄托在几个儿子身上。 女儿也一样,她也不要春桃和秋桃姊妹俩给她养老,各人过好各人的生活,她老了就住养老院去。 “大哥,林建军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你看着吧,他可不是真心悔过。” 周老太点完钱,五千块,确实没有假钱。管他林建军给钱的目的是什么呢,反正这是他自愿给的,不拿白不拿,周老太在他身上付出的那些,远超五千块,当收回一点利息。 至于林建军他的图谋,周老太也懒得去想了,反正任凭他使出什么招数,周老太不接招就是。 这钱肯定是他使出的糖衣炮弹,可惜周老太已经是铁石心肠,什么炮弹都击不穿。 等春桃她们回来,得知林建军跑来给周老太拿了五千块钱,也是很吃惊。 “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她们的反应跟周老太一样。 秋桃皱眉说道:“肯定是听说妈开了服装厂,这五千块是他用来投石问路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拿五千块让妈心软接纳他呢。” 春桃说道:“那妈你就不该拿这五千块,不然还被他拿住了把柄,说你收钱不办事呢。” 周老太说道:“他自愿给的,我干什么不拿,不拿白不拿,给了我还想拿回去那不可能,别管他有什么目的,通通不好使。” 秋桃说道:“关键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的,也没人跟他说啊。” 事实上,知道周老太她们住在这的,也就是这一家子,用排除法也能大概猜出是谁说出去的。 周老太给林建生打电话问。 林建生很爽快地承认了,“是我给他的,他找我问的,怎么,他没闹事吧?” 周老太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说的?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林建生说道:“妈,看你说的,他也是你儿子,他问我我还能不说啊?他又怎么了,不会真去找麻烦了吧?” 周老太说道:“那还没有,他给了五千块钱说是给我的赡养费,我看他没安好心。” 林建生听到这,松了口气,说道:“那你放心好了,老二又发财了,他现在钱多着呢,拿钱给你你就拿着花,别东想西想的,没人要害你。” 第477章 层次 周老太从林建生那得知,林建军买股票挣到钱了,不仅安排上了小汽车,股票账户上还躺着二十几万。 周老太有点不太相信,问林建生,“你是不是被他骗了?他假装有钱,好让我们降低警惕。” 林建生说道:“那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他的交割单的,妈,你就别多想了。二哥好歹也是你的亲儿子,他现在想洗心革面回头来孝顺你,你受着就行了。” 周老太说道:“我怕我没那个福气!他洗心革面?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周老太也挺好奇的,林建军之前欠债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到处躲藏,现在怎么突然又发起来了。 周老太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有一次她去卖银元,意外碰到林建军,她听那收货的提起过,林建军手里有个好东西。 难不成是真的?林建军是撞了狗屎运收到了一样好东西,这才卖得了本钱? 周老太心想这老二还真有些偏财,就是心眼子不好,要是还像以前一样,这些钱迟早也得被他败光。 周老太想到了缘由,就不再纠结林建军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还给她砸五千块钱的事。 几个字就解释了,死要面子。 想想之前,老二发达那会儿,周老太也从他那拿到过几百块钱,那也是林建军充阔充她跟前的时候给的,这回给的更多点,说不定林建军一开始根本就没想给这五千块钱,当时被她的话给逼上了梁山,这才掏了五千块钱出来。 要不然,就凭林建军那吝啬劲,给五百都算多的。 指不定现在多后悔呢。 林建军从周老太这回去之后,拿着卡去取了五千块备用。 田妮跟着他,见他又取钱,问道:“你昨天包里不还有五千块钱吗?怎么今天又取?” 林建军说道:“钱给老太太了。” 田妮问:“老太太是谁?” 林建军看她一眼,“我妈。” 田妮惊讶:“干嘛要给她五千啊?” 林建军不耐烦地啧一声,“你少管!” 田妮嘟嘴,“林建军,你什么意思呀?你拿我当什么呀?是对象还是姘头?我问都不能问啊?” 林建军上下看她,不用说,田妮是年轻的,丰满的,可这女人也是不省心的。 林建军似笑非笑,“你说呢?” 田妮心里暗恨,这林建军就是个人渣!她跟着他就是浪费光阴,可是林建军又能给她提供稳定的物质生活,虽然这人渣,但是给钱还是挺大方的。 田妮压下不满,说道:“我天天在家闷着多没意思呀,我想去玩玩。” 林建军说道:“干什么去?” 田妮试探地说道:“打打小牌,行吗?” 田妮爱打牌,还爱打大牌,这都是以前跟林建军惯下的臭毛病,当时就打得大,现在打小了,她觉得没意思。 林建军拉下脸,“不许去!” 田妮说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你跟我一起去啊!” 林建军指着田妮鼻子骂道:“你个小婊子,别想把我往水里拽,我是要挣大钱的人,我可不去打牌,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想去的话,你就滚蛋,那我就不管你,随便去。” 田妮不说话了,眼睛垂着。 林建军防着她,现金家里随便放,但也就是几千块钱,也不怕她拿了跑路,其他的钱,要么在股票里,要么在存折里,都是林建军的名字,她想偷也偷不走。 林建军为了安抚田妮,抽了几百块给她,“去买身衣服。” 田妮撇嘴,“打发叫花子呢?” 林建军说道:“你现在心还不小,几百块你也看不上?” 田妮冷哼,“你股票里那么多钱,挣那么多钱,不给我花给谁花?现在买套衣服都得千把块,几百块能买到什么好衣服呀?” 林建军说道:“你还盯着我的股票呢?” 田妮说道:“我盯着有用吗?那是你的钱,我又拿不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林建军搂住田妮细腻的脖子,“你这小妮子,心眼还不少,我股票里的钱是摇钱树,你懂不懂?那还能拿出来给你买衣服?” 田妮闻到林建军身上传来的一股汗味,嫌弃地皱皱眉,“再给五百。” 林建军也不小气,又抽了几张给她。 田妮拿到钱,就去商场买衣服去了。 干嘛不买呢,要不她跟着林建军干嘛,不就是为了对自己好点吗? 当然她也没舍得买千把块的衣服,钱都藏起来当私房钱了,她总得为以后打算打算。 田妮刚走进商场没多久,就被人拦下,她惊讶地抬眼一看,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戴一顶黑色老式礼帽,戴个蛤蟆镜,看着有些另类。 田妮刚要绕开他,对方伸出一只手,再次把田妮拦住了。 田妮吃惊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就在这时,男人把蛤蟆镜给摘下来了。 田妮看到了他的脸,感觉有些面熟,此时,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 “小妮子。” 田妮再次吃惊,瞪着对方问道:“你认识我?” 对方一笑,说道:“我是你叔叔啊,你不认识我了?” 田妮仔细看他,记忆涌上来,脑海里的一张脸跟眼前这个人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她想起来了,这人是她一个堂叔,她曾经见过对方。 “叔叔!真没想到在这碰到你,我都没认出你。”田妮惊喜地说道。 田钟义笑道:“是的,太巧了,这么些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 田钟义戴上蛤蟆镜,带着田妮出了商场,找了个茶楼坐着说话。 喝茶时,田妮注意到田钟义戴着一块表,那符号特别好认,电视广告打过无数回,叫欧米茄。 她心里暗暗吃惊,她见到这叔叔的时候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她这叔叔才二十多岁,那时候没什么钱。 田钟义问田妮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田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总不能说实话,在给别人做姘头,连对象都算不上。 田钟义并不在意,他的视线在田妮的脸上刮过,说道:“小妮子,我看你也是冰雪聪明的样子,以后肯定能有一番事业。还年轻,不着急,大器晚成。” 田妮听了这话,只感觉面皮发烧,她还能做成什么事业?能以后安安稳稳地找个有钱人嫁了,就是她最大的期盼了。 实在不行,林建军也行啊,可是田妮心里清楚,林建军现在对她的态度就是玩玩,等哪天林建军玩腻了,肯定就会毫不留情地一脚把她踹开。 分别之前,田钟义给田妮留了一串号码,让她日后有需要的时候联系。 田妮如获至宝地收了起来。她看得出来,她这个堂叔叔是发财了,那块欧米茄,就连林建军都没有,不是林建军买不起,是他现在根本还没够到那个层次。 不是有句话说吗,劳力士是爆发户,欧米茄才是真的有钱人。 林建军现在连劳力士都够不着呢,他的层次也不可能花上一两万块钱去买一块表。 他宁愿花相同的钱去买一部手机,因为那个手机拿出去,人人都识货,但手表不一定了,所以买手表没有性价比。 第478章 沾灰馒头 海生虽然被调去了徽市,但他一直还挂念着南城的林芽。 只是苦于两人没有联系方式,一转眼,海生已经去徽市快两个月了,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林芽。 这天,午饭时间,林芽端着饭盒和工友们一块走进食堂,排队吃饭。 林芽自己还没注意到,她工友看见了,摇一摇林芽的手臂,提醒道:“林芽,好像有你的电话。” 原来是厂里传达室挂到食堂门口的牌子,上面会写一些取信件,接电话的消息。 因为厂里的每个员工都要来食堂吃饭,在这里贴通知是最合适的。 林芽看向公告牌,确实,上面有她的名字,上面有接电话的时间。 林芽不禁感到奇怪,谁会给她打电话呢?她忍不住想起了一个人,心一跳,会是他吗? 下午,林芽上班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墙上的挂钟,好不容易熬到时间,她提前十分钟就来到了传达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约定的时间,电话铃声准时响起,林芽看着传达室的门卫大爷接起电话,说了一句,就抬头看向她,“小姑娘,是你的电话。” 林芽忐忑地接起来,“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了海生克制又欢喜的声音,“林芽,是我呀。” 猜测得到了证实,林芽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了笑容,她轻声问道:“是你呀,海生,你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周海生挠了挠头,其实也没啥事,只是太久没联系,想找个借口联系联系,于是他说道:“之前我给你说过我们这的血糯米肠好吃吗,我昨天得知有一家卖的糯米肠特别好吃,想着给你寄一点,我不知道你家确切的地址,就想着打电话问一下。” 林芽心里很是欢喜,嘴里客气道:“这么远,也不方便寄呀。下次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点就行了。” 周海生急了,“别呀,这个要,这个要现在吃才好吃,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先寄点给你尝尝,你觉得好吃,我到时候再给你买。” 林芽心里也甜丝丝的,她也不忍心拒绝了,说道:“那你少买一点。” 周海生高兴地答应了,拿笔记下了林芽给他的地址。 正事也说完了,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周海生才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 林芽说道:“挺好的,”说着又补了一句,“跟以前一样。” 周海生噢了一声,没话讲了,其实也不是没话讲,只是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讲什么才稳妥,最好还是写信吧,他已经拿到了林芽家的地址,以后可以给她写信,这才是海生的目的。 春桃下了班,没着急回家,今天她想去看看刘民。 上次让秋桃给刘民带去生活费,刘民收下了,春桃心里才稍微好受点。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也不知道刘民怎么样了,心里实在很惦记。 刘民在文斌的工地上干活,这一点让春桃放心不少,以文斌的为人,他肯定不会亏待刘民,说难听点,要不是两人有交情,刘民现在那样,估计不会有人肯收留他干活。 等春桃赶到工地,太阳都快落山了,工人们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春桃在门口就被拦下了,工地是不允许外人轻易进入的,进去就得戴安全帽。 春桃只好报了文斌的名字,门卫室的保安才让她进去。 春桃按照保安的指引,找去了工人休息的地方,此时工人们都在吃饭,春桃一个个找过去,好半天才找到刘民,他正坐在一片破木板上吃饭。 春桃之所以没一眼找到他,是因为这些工人看着都太相似了,一个个皮肤晒得黝黑,拉小了五官的差异,一眼望去感觉都一样。 刘民没看到春桃,他正专心地啃里的馒头。 春桃朝他放在一旁的铁碗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半碗菜汤,这就是刘民的晚饭。 工地上的大锅饭,不可能有多好,大家都是这么吃,可春桃看着啃馒头的刘民,心里一酸,差点要落下泪来。 刘民身体需要恢复,长期在工地从事体力劳动,吃的营养也跟不上,怎么恢复呢? 春桃一时间心情复杂,又心酸又埋怨,要不是刘民那么固执,两人也走不到今天,她也绝不会让刘民跑工地来吃这个苦。 春桃收拾好心情,才走了过去。 她一出现,引来不少视线。 刘民闷头啃馒头,还没注意到她,直到头顶响起春桃的声音。 “刘民。” 刘民手里的馒头“啪”地掉地上了,他慌乱地抬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果然是春桃。 刘民伸手去捡馒头,但那馒头咕噜咕噜地滚远了,滚到了春桃的脚下。 春桃弯下腰捡起来,馒头沾满了灰,她说道:“这馒头不能吃了。” 刘民从愣神里醒过来,朝春桃伸手,“给我吃,别浪费啊。” 第479章 大新闻 “这馒头全是灰,不能吃了。”春桃垂着眼皮,说道。 “擦一擦,能吃。”刘民说道。 春桃迟疑片刻,摸出手绢擦了擦馒头,细小的灰尘还是擦不掉,馒头越擦越黑。 也不知道怎么的,春桃只感觉越擦越心酸,眼泪又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 刘民见她哭了,心里也跟堵了团湿棉花似的难受,他深吸一口气,故意挤出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怎么了?怎么刚见面就掉金豆子?” 春桃看向他,湿润眼里满是复杂,忍不住说道:“刘民,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样报复我。” 刘民意外地说道:“我没有报复你,你怎么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跑到工地来干活?你明明可以去我们工厂上班,缝衣工都是手上活,你能做。”春桃已经不想追问离婚的事了,她现在只想让刘民的日子好过一点。 刘民说道:“我在这也是手上活。” 春桃看着他晒得黢黑的脸,心里的难受就别提了。 不等春桃再说话,刘民说道:“刚好你过来了,明珠的生活费你顺道就拿回去。” 春桃一抹泪,“你把钱都留给明珠了,不用再给生活费。” 刘民说道:“那些钱是留给她长大了用的,她现在用的我现在给她挣,她长大了我老了也就挣不来了。” 春桃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阵触动,刘民还想着明珠,也是件好事,起码他有动力好好地活下去。 这本来也是春桃最担心他的地方,现在看刘民的干劲很足,从另外一个方面看,这也是好事。 春桃清了清被堵住的嗓子,才说道:“你去工厂上班,你给钱我就拿,你不去的话,你就算挣再多钱,我也不要。” 春桃趁机跟他讲条件,要让他去工厂上班,那里虽然也辛苦,起码风不吹日不晒,比刘民在工地干活强。 刘民说道:“我在哪干活都是一样的,我在这也挺好的。” 春桃态度坚决,“你不去的话,反正我就不要你的钱,就算你是给孩子的,我也不要,孩子的抚养权在我这,我说不要,你一毛钱都花不到她身上。” 刘民叹气,“我在这真挺好的,你不用管我,我这也是剪铁丝,这个工地是文斌在管,有他在,委屈不了我,你放心吧。” 春桃不放心,今天过来除了想给刘民送一点生活费,还打主意要劝他去工厂上班。 刚好刘民提出要给孩子抚养费,春桃就拿这个条件跟他谈判。 “刘民,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你去工厂上班,靠的也是你自己的双手,没有人会特殊照顾你,多劳多得,挣多少算多少,都是凭力气挣钱,反正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你自己考虑考虑。”春桃说道。 刘民一时间没说话。 春桃其实也理解刘民的想法,毕竟两人离婚了,刘民去工厂上班,多少有点尴尬。 春桃留下一句话,“刘民,在我眼里,在我的家人眼里,虽然我们俩离了婚,但我们仍然把你当作家人,我们对你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我尊重你想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的想法,你去工厂上班,干的活和你拿的钱绝对是对等的,不会因为我们是家人就对你有所照顾,你也会活得堂堂正正。” 说完,春桃想留一些思考的空间给刘民,就说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想好了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告知我,如果你执意不去的话,我就当你已经把我们当家人,那以后我们也就不要再往来了,孩子也不需要你管。” 春桃没等刘民回话,就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文斌跟他的同事。 文斌让他同事先走,这才对春桃说道:“来看刘民呀?” 春桃点头,说道:“文斌,多亏你这阵子照顾他。” 文斌笑道:“也不算照顾,刘民也是凭自己的力气挣钱。” 刚好在这碰到了文斌,春桃先跟他打个招呼,“我想让刘民去我们厂里干活,也跟他提了,不知道他肯不肯去,文斌,要是你有空的话,希望你能帮忙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工厂的环境肯定比工地要适合他。” 文斌点头,“行,有机会我劝劝他。” 春桃跟文斌道别,骑车回了家。 她怕刘民打电话过来漏接,特意叮嘱了蓝大姐和秋霞。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一家人都回来了,春桃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她心有所感一样赶忙站起来,赶在所有人前面去接电话。 电话果然是刘民打来的,他同意去工厂上班了。但是有个条件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和春桃两人曾经的关系。 春桃满口答应,“我会跟其他人打招呼,你就只管去厂里上班就行了。对了,刘民,你不要以为你过去上班是我们对你的善意,其实你去上班对厂子也是有好处的,对我们的纳税会有特别的减免,其实我们是双赢的。” 刘民还真不知道这个,听春桃说还有这样意外的好处,心里也挺高兴。 挂了电话,春桃一颗心才长长地落回了实处,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等春桃回到饭桌,大家都看向她。 周老太说道:“怎么,刘民答应去厂里上班了?” 春桃忍不住高兴地笑,“是啊,总算答应了。” 大家都为此感到高兴,虽然嘴上没提,但心里还是牵挂着刘民,他去厂里上班,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不用去特殊照顾他,在自己厂上班,总是放心得多。 背景音是电视新闻。 得知刘民愿意去工厂上班,大家心情都挺高兴,有说有笑的。 此时电视里正播放一则新闻,是柯受良飞跃黄河的新闻报道。 秋桃一边嚼着饭,一边说道:“说是他要飞的地方,宽有50多米,他4月六号试飞,才飞了43米,能完成吗?” 上半年最热议的新闻,也就是这个柯受良为了迎接港城回归,要开车飞跃黄河。 从二月份开始,电视上就陆陆续续报道这个事情。 春桃也有心情加入讨论了,“新闻说他为了飞跃黄河,卖车卖房,自筹资金几百万,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他有几百万的话,干嘛去吃这个苦头?” 周老太感叹道:“我要是有几百万就好了,睡着吃睡着拉,一辈子不干活。” 秋桃说道:“他做这个事情,影响蛮大的,新闻上都在报道,说是为了给国人争口气,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只有我们的人才能飞。还是为了迎接港城回归,这也没多久了,希望他飞跃顺利吧。” 春桃说道:“可是新闻上说他进行了三次试飞,两次失败一次不理想,成功的那次也只有四十多米,差了好多呢。” “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听说到时候还会有港城的大明星来助阵呢。”秋桃说道。 现在已经是阳历五月初,距离柯飞跃黄河也就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距离港城回归,也不到两个月。 这种大事跟周老太的生活是不搭嘎的,她顶多在看到新闻的时候感叹几句。 第480章 秋秋回归 秋秋顺利离婚之后就回门店上班了,依旧还是巡店经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秋秋还能回来,毕竟当初是她丈夫到店里来闹事,惹得周老太不高兴,才把秋秋给开了。 秋秋放在宿舍的行李被褥,早就被杨青胡乱塞到床底下积灰了。 她曾经睡的下铺,也被杨青霸占。 谁都没料到秋秋还能回来,杨青当然也没有想到。 当时秋秋第一天返工,早早地就来到了店里,她刚从胡家出来,东西收拾了,因为当时还没有跟周老太沟通好返工的事宜,她暂时住在旅店。 杨青看到秋秋出现在店里,还以为她是回来怀旧的,虽然没有出言讽刺,但也是冷眼旁观。 直到店长白萍当众宣布,秋秋官复原职,以后还是巡店经理,杨青才彻底坐不住了。 先不管秋秋是怎么回来的,秋秋在宿舍里的床位她已经占用了,等秋秋去宿舍就会发现。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能先等秋秋回去,她左思右想,扯了个谎说自己肚子痛,想回去休息,跟店长请半天假。 白萍看出她的心思,别人也就算了,这杨青平时在店里就比较跳,不太服管,她之前说过杨青两回,都没什么改变,这会儿知道对方火烧眉毛,可是她就不出手搭救,非要趁机治治她。 “不行,小杨,有点小困难,要克服一下,这会正是店里生意最忙的时候,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劳动力,而且你也看到了,寻店经理也在,要是让她看到我随意给员工批假,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坚持一下吧。” 杨青急得冒汗,说道:“我知道,要是平时我肯定就不说了,但我今天真的肚子疼,有可能是月经要来了,万一一会儿真来了,收不了场呀。店长,你也是女的,应该能理解我呀。” 白萍笑眯眯地说道:“你放心,我包里有卫生巾呢,你要用的话你就拿一片去用。” 杨青傻眼了,盯着白萍。她怀疑白萍是故意的,就是故意不让她回去。 白萍说道:“行了,你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就先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会儿,店里也有店里的规章制度,不能随便请假的。” 说着白萍就忙去了,至于卫生巾,她也没给,她包里根本就没有,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杨青根本不需要这个。 杨青请假没成功,只好熬着。 秋秋在店里转了好一圈,揪出一些小问题后,就出了店门,去了员工宿舍。 她拿着白萍给的钥匙,开了宿舍门。 不出意外,她没看到自己的行李被褥,她的床上铺着别人的被褥。 秋秋脸一冷,没去找自己的行李,照例把门锁上,去了另外一个店。 杨青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饭都没去吃,急急忙忙地赶回宿舍,先把自己铺在秋秋床上的被褥全抱回她原先的床,又把秋秋的被褥从床底下拉出来,拍去灰尘,铺在床上。 只是在被褥在床底下塞太久了,一股子灰尘味不说,还有一股霉味,杨青闻到了,但也顾不上了,她这会儿总不能把秋秋的被褥拿去洗,如果有时间的话,她倒是愿意的。 等白萍她们回到宿舍,就看到秋秋的被褥已经铺回了她原先的床上,大家对视一眼,心里门清,嘴上没说。 秋秋下班后,搬着行李过来了。 杨青一直等在宿舍,看到秋秋拎着东西进来,朝秋秋自己的床看了一眼,又朝其他床扫去,目光锁定在杨青的床上,她还认得杨青的床品。 杨青不由得一阵心虚。 秋秋没说什么,走到床边,闻到了一股霉味,她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被人塞在哪个犄角旮旯,捂得这么臭。 杨青殷切地凑到秋秋身边,询问道:“秋秋姐,欢迎你回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秋秋直直地看向她。秋秋胖,体格大个,不笑的时候,盯着人看的样子还是有点瘆人。 杨青感觉胳膊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她心里止不住的后悔,要是早知道秋秋还会回来,她死活也不能动她的铺啊。 虽然她不知道秋秋回来过一次,但看对方的眼神,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 好不容易,她听到秋秋说道:“你有空吗?” 杨青点头如捣蒜,“有的有的。” 秋秋指了指被褥,“可能是好久没睡了,闻着有点霉味,那你帮我洗一下吧。” 杨青赶忙答应,“行,行!没问题。” 她如释重负,赶忙把秋秋的被褥拆下来,麻溜地拿去清洗。 秋秋则把棉絮拿出去抖了抖灰。 她知道自己的床铺被杨青占用过,不过事情也不大,毕竟当时她是被开除了,人走茶凉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别人都不来占这个铺,杨青来占了,不给她点小小的惩罚,还当她这个巡店经理好说话呢,以后都不服管了。 秋秋回来后,周老太几乎放手把早餐店交给秋秋去管,她只需要每个星期听秋秋汇报一次工作就行,轻松多了。 周老太格外满意,这才是当老板呀,只用动动嘴巴,就有人去办事跑腿,挣钱比喝水还容易。 第481章 窝囊事 但是周老太的舒心日子没过太久。 她老亲家,张局长下台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有瞒住太久,毕竟穷人还有几个富亲戚,猫有猫道,狗有狗路,张局长退休过后两个月,消息就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园区管理处的也有人听说了。 当前就有人动起了脑筋,周老太开这个早餐铺不知道有多挣钱,每天早上铺子跟前的顾客就络绎不绝,这个园区上班的就有大几千人,除了工厂里面的食堂,唯一卖早餐的就是周老太开的早餐铺。 食堂的早餐都是大锅饭,价格虽然实惠,但是味道不怎么样,周老太的早餐铺最开始的配方都是董玉珍提供的,招牌葱油饼,小笼包,味道都特别好,所以生意源源不断。 在得知周老太的靠山倒了以后,管理处的分管领导打起了主意。 这周老太仗着她有靠山,对他们管理处态度蔑视,按理说这老太太靠早餐店挣了这么多钱,该跟他们管理处表示表示。可是逢年过节从来没有看到她一星半点的东西,他们早就有所不满。 现在正是重新立规矩的时候。 现在管这一块的经理姓罗,叫罗开福,管理处油水很少,他早就盯着老太太早餐店眼红了。 这天,罗开福带着一个跟班来到店里。 店员还以为他们是去吃早餐的,想招待,罗开福却让店长来说话。 这个店的店长是尤心菊,自从董玉珍走后,她就一直干店长。 等尤心菊被叫出来,罗开福指着门口一处没来得及清理的污渍说道:“你们店也太不讲究了,看你们这个店把我们园区的卫生搞得乌烟瘴气的。” 尤心菊看一眼,这个是早上某个顾客打翻了粥碗,弄到了地上,不知道是哪个员工,随便地扫了一下,地上还能看得见一些污渍。 尤心菊解释道:“这个你放心,我们收摊的时候,会把这些地方全部都打扫干净的。” 罗开福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没好气地说道:“自从你们这个门店开业,我们园区就没安静过,天天吵吵闹闹,几家工厂都到我们管理处来投诉,说你们破坏秩序,破坏园区规则。本来大家都不能开早餐店,你们非要对着干。” 尤心菊很是意外,她是第一批员工,但是在她的印象里,老太太早餐店刚开业的时候,管理处的人来找过麻烦,但是后面就再没来过了。 怎么今天又跑来找茬了? 尤心菊知道这个事情自己处理不了,她说道:“我们店能开业,所有的手续都办齐全了的。” 罗开福说道:“手续齐全不齐全,跟我们管理处没有直接关系,我们管理处有管理处的规章制度,这个早餐店开业本来就不合理,打破了园区的规则,现在好多人都来我们管理处投诉,要求你们闭店歇业....” 罗开福也知道这个店长做不了主,他今天的目的主要是通过尤心菊的嘴,把事情传到她老板耳朵里去。 老太太之前态度强硬,那是因为她背景硬,现在这个靠山没了,他不信老太太还能这么强硬。 手续齐全又怎么样?在这园区里,他们管理处才能当家做主,要是老太太不拿出点诚意来,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她开不下去。 管理处的人一走,尤心菊就赶紧跑到背后的工厂去找周老太。 她知道今天周老太在工厂,因为早上周老太还去店里拎了早餐。 “管理处这是想干什么?想找茬?”周老太说道。 尤心菊说道:“之前一直好好的,这个罗经理今天一口一个我们开店不符合园区的规矩,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们闭店?” 周老太皱紧了眉头,思索起来。她感觉这些人多半是已经知道林建生他岳父下台的事情,要不然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找麻烦的。 今天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跑来撒野,多半她的猜测是真的。 周老太生气地骂了一句,“都是一些势利眼!” 她吩咐尤心菊先回去,自己琢磨对策。 亲家这一倒台,造成的影响虽然迟但是也终于来了。 周老太之前一直靠着亲家,做什么什么顺,走到哪心里都有底气,这亲家一倒台,背后没人了,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早餐店各种手续都是办齐了的,按理说不怕管理处这群人,这些人都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管理单位,把自己当成土皇帝了。 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她的早餐店这么挣钱,这些人早就眼红死了,之前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可不就冒头了。 周老太想硬刚,但是总觉得这样自己要吃亏,有点没注意的她,干脆给林建生打去了电话。 周老太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点依赖林建生了,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总想给他打电话。 或许她心里也是清楚的,老四给她带来了不少帮助,所以在棠下村拆迁的时候,才会那么爽快地给分了半套房子的钱给他。 林建生接到周老太的电话,听她说完情况,并不意外。 就连他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周老太那边被波及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林建生说道:“他们肯定是听说了我岳父的事情,要不然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跑来找茬。” 周老太说道:“我也这么想,关键是现在怎么办呢。我手续都是齐全的,他们一个管理处也没那么大的权限让我关店,就怕他们使阴招。” 林建生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正规的法子弄不了,肯定就要来不正规的了。” 周老太迷茫地问道:“建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建生摊摊手,意识到电话那头的周老太看不见,只好说道:“现在我岳父是帮不上忙了,他之前那些关系都几乎破裂了,剩下的一些关系也不能用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林建生说的是实话,他岳父下台之后,关系比玻璃还脆,用一次没一次,剩下的,都得留着紧要关头的时候使用,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顺手就能处理老太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周老太问道:“那你呢,你就没有一些关系人脉吗?” 林建生沉默了片刻,认识的人倒是不少,但称不上人脉。尤其是这个关头,他的面子不管用。 其实也是在这个时候,林建生才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之前,他曾经沾沾自喜过的面子,都是他借来的。 不过林建生还是给了建议。 “我看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跟他们打成一片。” 周老太说道:“怎么打成一片?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他们送好处吧?” “就是这个意思,我看他们现在来找茬,未必是想让你闭店关门,也有可能就是盯上了你这块肥肉,毕竟你那个早餐店那么挣钱,换谁都眼红。” 周老太不满地说道:“我挣钱都是凭我自己的本事,又没靠他们,为啥要给他们送好处?” 林建生说道:“妈,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咱们硬气的时候了,该低头时还是得低头呀。” 第482章 好好沟通 周老太有点接受不了,她门店用的是自己的店面,跟管理处有个屁的关系,她还得巴巴地去给对方送钱,想想都格外憋屈。 林建生说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周老太问道:“第二个办法呢?” 林建生说道:“硬碰硬啊。你不给好处,又不想关门,起冲突是必然的。” 只是周老太的门店是开门做生意的,硬碰硬对人家没有太大的关系,对周老太的生意肯定会有影响,毕竟说难听点,她的店铺开在别人的地盘上,要是对方像流氓地痞一样来找事,吃亏的还是老太太。 所以林建生建议周老太采用第一个办法。 挂了电话,周老太心里左想右想都不得劲,去送礼送好处?这也不是她周老太的作风呀。想想她周老太啥时候去给人送过礼呀,还是这么窝窝囊囊的,真是让人越想越生气。 周老太生了一会儿闷气,秋桃上来了。看到周老太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妈?” 周老太把早上发生的事情给秋桃讲了一遍,“秋桃,你说咱们怎么办?” 秋桃也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道:“真是欺负人,真当他们是土皇帝了,想干嘛就能干嘛?这厂子是我们自己买下来的,他们不过是一个管理单位,扫好他们的地,做好他们的后勤服务,不拿工资就行了,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话真是说到周老太心坎里去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她凭什么给这样的人送礼,她开她的早餐店,没碍着谁,没占用别人的地,还受这窝囊,这谁能忍? 周老太说道:“秋桃,你说怎么办?” 秋桃态度坚决,“不行,不能给这好处,这就是无底洞,一次两次不会满足的,咱们还得一直送,凭什么?” 周老太一拍大腿,“对!我也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不给他们送好处,现在自己这边又没了靠山,还得想个好法子。 周老太苦思冥想一早上,还真叫她一拍脑袋,想出个办法来。 她明面上的靠山倒了,再弄一个靠山出来不就行了吗? 这靠山就是伪造,也得弄一个出来。 周老太想了这主意之后,赶忙去找秋桃商量。 秋桃还真没想到周老太一个胆小老太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不过还别说,谁说这办法不行呢?对方不讲理,反正不是她们先惹事的。 周老太的办法很简单,找两个人给这姓罗的讲讲道理。 但是找谁呢?她们一时间还真是没有好人选。 苦思冥想半晌,周老太一拍大腿,说道:“反正是讲道理嘛,找个看着气场强就行了,要把道理给人做通。我看林盛盛就不错,个子高大,面相和善,让他去给这姓罗的讲讲道理,看看能不能行。” 秋桃一想,林盛盛和他兄弟,这两人真是合适,两人是姓林的中间个子最高,块头最大的,光站在那看着就压得住场子,嘴皮子也利索,让他们去,沟通效果应该不错。 只是人家肯答应吗? 周老太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你放心,我去说,盛盛是个好孩子,他肯定愿意帮忙的。我们要讲文明,讲道理,又不是让他去打架,呵呵。” 林盛盛和老婆祝牡丹之前靠着服装厂的尾货,挣得盆满钵满,夫妻俩开了窍,一直做点小生意。 不过运气是已经用完了,像之前那样收到好货,拿去翻倍地赚,这样的好事没有了。 再加上现在下岗潮,厂里的工人为了找条活路,不少找不到工作的都下海做起了小生意,到街上一看,卖货的比买货的多,生意也不好做。 周老太来到军工厂宿舍楼,找到祝牡丹家里去。 祝牡丹在家带孩子,没料到周老太来,又惊讶又惊喜,这可真是贵客,走到哪都会受欢迎。 周老太问她,“盛盛呢?” 祝牡丹说道:“跑出去玩去了,怎么了,婶子,你找他有事吗?” 周老太说道:“是有点事。” 周老太就把自己工厂门口早餐店的事,给祝牡丹说了一遍。 “现在对方就是不讲道理,我想找盛盛帮个忙,去帮我跟对方友好地沟通沟通,我们不惹事,不打架,就是去讲讲道理。” 周老太没瞒着祝牡丹,她是林盛盛的老婆,就算林盛盛答应去,也得让祝牡丹知道。 祝牡丹听完,没立马说话,心里有个计较,周老太的意思也很明确,这次沟通是友好的,文明的,不动手不打架,只是让林盛盛去友好地讲讲道理。 周老太同时给出了报酬,“以后厂里的尾货,残次品,我都批给你们。” 祝牡丹要跟林盛盛商量一下,等有结果了再知会周老太。 周老太来都来了,顺道去看了周大姐。 周大姐现在早上去卖早餐,下午就没什么事,待在家里。 第二天,周老太接到了祝牡丹的电话,他们答应了。 周老太很是高兴,说道:“我年纪大了,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让年轻人去讲一讲,牡丹,昨天我教你的注意事项,你可得给盛盛交代好,我们要友好,要文明,尽量把道理做通,做透。” 第483章 校服招标 周老太是知道的,林盛盛读书的时候,是令老师头痛的第一号人物,在学校拉帮结派,惹是生非,技校还没毕业,就被学校开除了。 周老太去接林盛盛,一见面,她就看到了身着短袖的林盛盛胳膊上的刺青。 这还是年轻时候纹的,这年头纹身的凤毛麟角,除非是混混。 林盛盛年轻那会儿,刚从技校毕业,在社会上混了两年,为这个纹身,差点没被他爹给打死。 后来结了婚,也就慢慢走上了正路。 这孩子心眼直。 周老太发现田家宝贝那一次,差点让刘家兄弟赖上,还是林盛盛和他堂弟把人给赶跑了。 林盛盛坐着周老太的车来到园区门口,没下车,就在车上等着认人。 等那姓罗的下班骑着车从园区大门出来,周老太指给他看,“盛盛,就是那个人。” 林盛盛眼睛一眯,“知道了,婶子。” 周老太交代他,“注意方式方法。” 林盛盛拍拍胸脯,说道:“这个你放心,婶子,这事我熟,我去跟他沟通沟通。” 周老太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行,不过她不想选第一种办法,就只能选第二种了。 周老太过去顺风顺水,有贵人相助,但是她扪心自问,也从来没有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做的都是自己分内的事。 林盛盛办事靠谱,带着以前认识的几个兄弟去给罗开福讲了一通道理。 全程没动手,非常文明。 道理讲通的第二天,罗开福就灰溜溜地来了工厂,请求跟周老太见个面。 周老太爽快地把人请进了会客室。 罗开福脸上还残存着惊恐,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周老太,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日后早餐店的事情,我再不会多嘴了。”罗开福开口就示弱道歉。 想到昨天家里的场景,罗开福还感觉背后冒汗。 也是他想得太简单了,这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能接手南城国营服装厂,除了钱,肯定还有过硬的关系。之前他们只以为她唯一的靠山就是她的亲家,到现在才知道,有本事的人,后路绝对不止一条。 昨天到家里去的那几个后生,手臂上纹着青龙白虎,跟混混没区别,一看就不好惹,都跑到他家里去了,虽然没做什么,但那模样就够吓人的了,他再怎么说也只是普通老百姓,那种人他惹不起。 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不值得把自己一家人都置于危险中。 罗开福很识趣地来找周老太了。 周老太也是大人大量,笑眯眯地对罗开福说道:“我们这个厂虽然是自己花钱买的,但外面的公共卫生,还是需要你们维护的,也不存在谁管理谁,谁服从谁,我们工作上呢,是互相配合,互相理解,你说对不对?” 罗开福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周老板。” 其实管理处对周老太的早餐店管理权力真不大,老太太当初为了开这个小店,补交了土地出让金,把那个门房的土地用途从工业工地,转成了商业用地。 当时其实也没必要这么麻烦,就是不补,那些证也能办下来。但是周老太比较谨慎,即使当时她亲家还在位,她也想把该搞的手续搞齐全,免得有什么纰漏。 现在管理处就是想找茬给她下整改通知,都下不下来,除非找一些油烟上,店门口卫生这些小问题的茬。 现在姓罗的也老实了。 送走了罗开福,周老太这才高兴地笑出声来,看来这办法行啊。 管他猫道狗道,反正把问题解决了,就是好事。 周老太也履行承诺,要把厂里的尾货次货批给祝牡丹两口子。但是有个条件,林盛盛不能再过来了,免得让管理处的人看到,猜出他是狐假虎威。 这事解决,周老太的心病也去了,正高兴的时候,毛老太给她打来了电话。 周老太也是想过要不要求助毛老太的,她相信毛老太的家族在南城屹立这么多年,手上的人脉绝对不少,要是求到她头上,这个事情应该也能解决。 但是那是周老太最后的备选,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不会跟毛老太开口。毕竟她们的交情并不算深,人情是越用越薄的。 周老太以为毛老太又是打电话来约她出去吃喝玩,没想到毛老太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听一个朋友说,南城机电技工要采购校服,邀请你们报价了没有?” 周老太一愣,“没有啊。” 应该是没有,要是有的话,她肯定会听秋桃她们说了。 毛老太说道:“那你赶快去找他们学校要一份投标资料吧,他们学校人不少嘞,得有一两千人,好像说要订两三套,一套实训服,两套常规校服。” 周老太一听,这确实是大订单,要是拿下来,五六千件衣服,够忙一阵子了。 毛老太听她朋友一说,怕周老太还不知道,赶紧给她打电话。 “听说徽市那边的服装厂已经给他们报了价,可能是有点关系吧,你看你们要不要去争取争取。” 毛老太还给了周老太一个信息,负责这次校服招标的校领导的名字,让她们方便去找。 挂了电话,周老太自言自语,“这南城人民一点也不团结呀,我们南城就有服装厂,还舍近求远,跑到徽市去找工厂做。” 周老太琢磨了一下,要是这笔订单的拿下来,估计也能赚个两三万,一件衣服保守赚个四五块钱,那也不少。 周老太得了这个消息,赶忙去找管仲威。 他是副厂长,厂里的管理都是他。 管仲威也认为可以去试一试,校服并不是什么含金量多高的款式,主要讲究一个实用耐磨。 当天管仲威就带了个业务员跑南城技工学校去找领导去了。 到下午,管仲威拿着一卷资料回来了,那是技工学校的招标资料。 管仲威给周老太说,他到学校去找到那负责领导,对方听说他是南城服装厂的,一开始都不愿意给他招标资料。 周老太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有问题。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做的衣服质量太好了,到时候把他的关系给打败了,所以不想给我们招标资料。” 这还真不是周老太自大,她们工厂生产的衣服,可是能进南城百货的,就连田家豪他们自营的服装商场,对他们工厂生产的衣服质量都没得挑剔。 管仲威无奈地摇头,“不是,我看他言语里,对我们工厂不大看得上。” 周老太惊讶,“为什么?” “他说他们在徽市和羊城都各邀请了服装厂参与投标,徽市的是国营工厂,羊城的服装厂优势也明显,那边成本低。有这两家工厂托底,就不大看得上我们工厂了。” 第484章 不用帮忙 周老太说道:“羊城的工厂成本低,徽市的国营工厂比我们又好到哪里去?” 管仲威说道:“因为他们学校不能付现钱,他们要走学校的财务公账,回款期长,怕我们垫不起资。” 周老太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不能付现钱,甚至连订钱都没有的话,五六千套服装,确实会压一大笔资金。按照每一套成本平均算二十五块钱,六千套,得压十几万。对一般的工厂来说,确实会有很大的资金压力,难怪这学校连个招标通知都不给他们发。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南城国营服装厂变成了私营的,实力可能没那么雄厚。但就算是南城国营服装厂没倒闭,他们也垫不出这笔钱。 服装厂现在账上有二三十万流动现金,垫资应该是没问题。就要看值不值得,这批订单利润顶多两万多三万块,要压十几万的资金,还不知道回款周期是多久,确实也要犹豫一下。 管仲威建议周老太,“大娘,我感觉这个订单咱们能做,因为我看南城日报上的消息,好像后面中小学这些都会统一做校服。如果我们把这次订单拿下来,有这个案例,以后我们去拿其他学校的订单也会容易的多。” 周老太没立马决定,她要问问秋桃她们的意见。 学校的订单拿下的话,挣钱是肯定的,但是资金回转的周期长,他们即使拿下这一个订单,下个订单来之前,他们这笔钱没收回来的话,也干不了。 再说周老太现在的商业规划是开工厂直营店,这也需要一大笔钱去运转,账上不能没有流动资金。 周老太把两个女儿叫过来开了一个小会,询问她们的意见。 秋桃中午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周老太把问题抛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毫无疑问,校服订单是比较轻松,量大,且稳定的订单,比她们零售甚至批发的业务要优质。 要是能拿下这个订单,不仅她们受益,就连厂里的工人也能因此多挣一笔钱,毕竟他们工厂的薪酬是多劳多得,活越多,挣得也越多。 秋桃说道:“我认为去争取这笔订单,利是大于弊的。” 她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要是能拿下这笔订单,相当于给我们工厂的履历增添了一笔,之后我们想去竞争其他学校的订单的话,这就是我们的成绩单。再加上我们本来也是南城本地的企业,在本土肯定也会有一定的优势。拿下这个订单之后,如果我们的资金周转不过来,大不了后面就先不接这种订单,这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春桃点头,“我认为秋桃说的很对,我也赞同。” 管仲威也认为拿下这个订单,对工厂来说是好事。 周老太也被说服了,就跟秋桃说的一样,她现在不用担心那么多,先把眼前的这个订单拿下,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考虑。 再者说了,他们还不一定能拿下这个订单呢。 获得了一致通过后,大家开始忙活起来,主要研究学校的招标文件。 这份招标文件上,并没有画出校服的款式,只有对校服的一些笼统的要求,也就是说,参与投标的企业必须要自主设计两款校服,供校方抉择。 这样投标的工厂做的活就更多了。 秋桃把设计部的齐鲸和谢玉飞叫过来开会。 没过多久,这两人都过来了。 从工厂开业,齐鲸就调到设计部来的,秋桃总感觉委屈了他。 可是池小水浅,也没更好的地方安顿他。不过齐鲸自己倒挺适应的,天天都有忙不完的设计和选品的活要干。 南城现在有校服的学校并不多,秋桃她们上学的时候是没有校服的,只有实训课有劳保服,所以能参考的经验也不多。 这需要他们自己设计款式,用什么布料,从而计算出成本,除了款式,成本也是校方主要考虑的因素。 设计这些周老太不懂,都交给秋桃他们去操心。 毛老太还给周老太打了个电话,询问这个事情。 周老太告诉她,她们去找学校要了一份招标资料。 毛老太说:“他们也真是不办人事,本地的学校不照顾本地的企业,订单都给别人去做。嘴上说着要创岗位,让下岗员工再就业,有好机会的时候,又不照顾本地的企业,真是让人寒心。” 周老太也很有共鸣,“可不是吗?只想一个劲的想让本地的企业多吸纳下岗员工,没订单怎么招工啊?总不能招来我白养着吧。” 毛老太说道:“要不这样,妹子,我找人帮你说和说和,这时候肯定要优先照顾本地的企业才对啊。” 周老太先是感谢,接着说道:“我们刚拿到招标文件,还在研究能不能做,要是要求太严苛的话,我们也做不了,先看看。” 虽然毛老太主动提出了帮忙,但周老太并不打算因为这个事情麻烦她,毕竟这个订单也不是非做不可。 这个人脉跟以前她亲家可不一样,那算是自家人,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麻烦人家,也不用太担心,毕竟关系捆绑在那的。 这个可不一样,周老太心里是清楚的,好钢得使在刀刃上。 第485章 投标 决定要投标之后,秋桃和设计部的同事一连好几天都在绞尽脑汁地设计校服。 进入技术学校的学生年纪大多在十五以上了,校服要朴素,也要稍微有点特色,还要保证用料扎实耐磨,毕竟衣服要穿几年,正因为要穿几年,十五六岁还在长身体,还要考虑宽松的问题,保证绝大多数学生能穿三年。 基于这些前置条件,几天后,他们设计出了初稿。 校服是以藏蓝色为主,搭配白条纹,立领拉链款,面料是耐磨的涤棉混纺。 实训校服则参考以前的劳保服,加厚帆布混纺面料,单排扣,耐油污耐磨。 基础校服的成本一套大概是二十八元左右,加五块利润,报价三十三,实训服用料更扎实,成本更高一点,报价是四十元。 这些做好之后,秋桃和管仲威就带着投标资料来到了技工学校。 他们去的是负责招标的张主任办公室。 这次秋桃她们带来了设计稿件,报价清单。 张主任看了之后,问他们,“账要走我们学校的公账,你们前期需要垫资,能行吗?” 秋桃点点头,说道:“张主任,这点我们已经了解了,你放心,我们可以垫资。” 张主任点点头,正这会儿,办公室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张主任见了对方,站起来,“李校长。” 李校长啊地应了一声,看向秋桃两人。 张主任介绍道:“这两个人是南城服装厂的,他们是来投标的。” 一听到南城服装厂,李校长就皱起了眉头。 秋桃两人赶忙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他只是看了秋桃和管仲威一眼,淡淡地点点头,没说话,转一圈又出去了。 等从张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秋桃对管仲威说道:“怎么感觉那个李校长对我们有意见似的。” 管仲威说道:“不应该吧,我之前都没见过这个人。” 秋桃也想不通,她也不认识这个李校长,之前也没见过。有可能是她多想了吧,人家是领导,态度倨傲一点也正常。 过了几天,南城技工打电话过来了,说他们的设计没被选上。 这就没办法了,设计这一块主观性太强了,人家不想用的话,就说设计不行,那他们也没有办法。 本来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偏偏毛老太又打电话过来关心。 周老太告诉她,没选上。 毛老太听了很不高兴,“什么玩意?他们说为什么没选上?” 周老太说道:“说我们的设计不行。” 毛老太想一想,说道:“那也得有充分的理由啊,他们说不行就不行吗?” 周老太一听这话,心想这毛老太比她还横,人家学校招标,人家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周老太说道:“没办法,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里。” 毛老太说道:“那咱们也能想想办法,我估计呀,应该是他们找的关系户把你给挤下来了。什么设计不符合要求,说价格比不过人家还差不多。” 要是以前,周老太也许还能想着去争一争,别人有靠山,她也有背景。 但现在不行了,她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老板,跟别人比不了,她顶多能想想歪办法,吓唬吓唬姓罗的。 毛老太是真义气,对周老太说道:“现在南城下岗工人是越来越多了,按理说,南城政府要想想法子给南城的企业增效扩收,大妹子,这订单只要你想干,我给你找人去,保管我们南城的订单轮不到别的地方去。” 周老太本来对这个事是无所谓的态度,能成就成,不能成就拉倒,没想到毛老太连续两次给她打电话,都主动提及要帮忙。 周老太感觉自己再拒绝的话,有点不知好歹了。 她就问道:“能行吗?毛大姐,我害怕浪费你的时间。” 毛老太说道:“那我不敢打包票,不过可以试一下。我感觉我们的胜率还是挺大的,我们是本土企业,现在这种学校的订单,就应该交给本土的企业去完成,除非我们没有能力去做这个事情,他们再交给外面的企业。现在时机特殊,下岗工人太多,政府都愁得很。” 毛老太又添了一句,“你如果现在在这个竞争里面都没有竞争过外面的企业,以后南城那些学校订校服,事企业单位订工服,那都没你的份,你不要小看这一块,这是非常稳定且赚钱的项目。” 周老太一听,确实也是,她虽然之前没想过这块的业务,但是经过毛老太提点,她也想明白过来了,这块业务要是拿下来,对工厂的长期稳定发展确实有大大的好处。 周老太感激地说道:“毛大姐,多谢你提点我,我都还没想那么远呢。” 毛老太说道:“这也正常,你以前没接触过这一块,我跟他们打交道多。” 毛老太开着银河大饭店,什么样的领导没去吃过饭,她认识的人如过江之鲫,对这方面的事物了解也多。 周老太是个平凡老太太,她以前做事都是凭运气,讲直觉,哪有那么深的远见,被毛老太这么一点拨,她也回过味来了,虽然技工学校这个订单目前来看不算特别优质,但是这是她的敲门砖,能拿下才最好。 毛老太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非常主动地提出要帮忙,周老太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没过几天,毛老太给周老太传来了消息。 “你们得罪过他们学校一个李姓领导吗?我托人打听到的消息,你们的投标是他否决的,也没给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光说不行。其实你们的报价和那两个工厂都差不多,还是有竞争力的呀。” 周老太一听也迷糊了,什么李姓领导,她不认识呀。 周老太说道:“我问一下。” 周老太找来秋桃,询问他们去投标那边有没有得罪人。 秋桃很意外,“我们是去投标的,怎么可能去得罪人呢?” 周老太说道:“这可奇怪了,你毛阿姨托人问了,说是他们学校一个姓李的领导给我们否决了。” 一听那领导姓李,秋桃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姓李的校长,那天她就感觉对方对他们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但是也没多想,回来后也没告诉周老太。 被对方拒绝,有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秋桃猜测,“是不是另外两家工厂有一家是他的关系,所以他比较排斥我们。” 周老太摇头,“说不好。” 秋桃说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我感觉我们比较被动。” 周老太说道:“你毛阿姨说她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帮我们争取。” 秋桃听说周老太请了毛老太帮忙,很是诧异,在她看来,她妈跟毛老太也只是普通朋友,办成这个事情估计要用到对方不少精力,毛老太竟然也愿意帮忙,还真有点小瞧了她们的关系。 秋桃猜测道:“妈,你说毛阿姨不会是看在小倩姐的面子上才愿意帮我们吧?” 周老太眨眨眼睛,其实她心里也有些疑惑呢,毛老太很主动地帮忙,甚至都不是她求上门的。 要是因为小倩,倒也能说得通。 周老太拍拍手,有点为难,“要是我们承了对方太多情,小倩会不会难办?” 秋桃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周老太说道:“那就帮这次,下次就不找她了。” 确实没毛老太,周老太自己也办不成这个事。 第486章 宣传照出片 又过了一天,毛老太给周老太打来电话,告诉她让她去找某单位的一位领导,这领导是负责安置下岗工人的,对方正愁得眉毛起火,让周老太去找他诉苦。 毛老太怕周老太没有头绪,在电话里给她仔仔细细地提了要点,比如诉苦工厂业务差,再不想办法就要活不下去了,再提技工学校的订单不照顾本地企业,让他想办法去。 这个事情必须由周老太自己去做,毛老太能帮的也已经帮完了。 别人都把饭喂到嘴边了,周老太再怂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她一口答应下来,当天下午就找了过去。 她按照毛老太说的,找到领导之后一通诉苦,还添油加醋,提起自己当初为了盘下工厂花光积蓄还贷款,让七八十个工人实现再就业,现在工厂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周老太说道:“不瞒领导,我投入工厂的七八十万,要是投入股票市场,我现在不说挣三四倍,翻倍挣是没问题的,我花这么大代价,就是为了全厂的职工,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现在经济形势严峻,你们再不帮帮我们这些民营企业,我们也活不下去,也只能遣散工人,关门大吉了!” 周老太连哭带闹,把南城技工学校好好地控诉了一通,指责他们有招标黑幕,排挤本地工厂,非要领导给她做主。 本来这领导管的就是下岗职工再就业这一块的工作,现在听说这事,也感到愤怒,安置下岗工人是社会问题,要社会各界团结起来,才能最大程度地解决。 不管是国营还是民营,这个时候都是再就业的中流砥柱,有订单却不照顾本地的企业,要是没有合理的理由,上哪都说不过去。 领导当场给周老太做出保证,他去了解情况,尽量协调,让周老太回去等消息。 周老太达成了任务,又要了领导办公室的座机号码,方便联系,这才离开。 又过了两天,周老太得到了反馈,领导出面协调,这次招标成立评标小组,进行公开公正地评标。 周老太给毛老太打去电话,给她反馈结果。 毛老太说道:“这样也行,公开评标,输了也心服口服。大妹子,我感觉我们还是有胜算。” 周老太已经很满意了,有个评标的环节,公正一点,总比莫名其妙被刷下来的强。 “这个多亏了你帮忙,毛大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毛老太笑道:“吃饭不着急,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等有结果了再说。” 周老太说道:“那我也得请你吃饭,现在结果已经不重要了,这一次也是我学到的很好的经验,毛大姐,明天怎么样,明天中午或者下午。” 毛老太爽快地答应,“也行,我们姊妹也有阵子没见了,那就明天下午吧。” 下午,秋桃收到了徽市寄来的包裹,里面装着周倩拍摄的照片。 照片全印出来了,钱真没白花,按照他们的要求印了不同尺寸的照片,每一张都非常清晰漂亮,精致得就跟明星拍的挂画照一样。 秋桃拉着办公室的人一块欣赏。 林静不住地感慨,“小倩姐可真上镜呀,人漂亮,拍出来更漂亮。” 虽然周倩跟秋桃是一辈的,秋桃喊林静姑姑,但林静不好意思喊周倩的名字,就称呼姐,感觉有点乱套,各喊各的。 林静还不知道拍明信片有一种暗房手工修图的技术,可以把脸上的斑点,纹路一些修掉,去掉一些小瑕疵,还可以进行磨皮,会显得人更加漂亮,皮肤白皙无瑕。 江维站在她们身边,眼睛盯着照片上的小倩,呼吸都不由得放慢了。 林静一扭头,看见江维正盯着照片看得出神,她笑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 秋桃也看过来。 江维咽一口唾沫,才点点头,“是,很漂亮。” 秋桃盯着照片,眼睛里全是满意,她就知道,周倩拍照出来效果肯定不输那些明星,她都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些照片裱起来挂到店里去。 怎么裱得好好想想,传统的相框太死板,秋桃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些照片全部临时放办公室,等确定了装裱方案再送去装裱。 秋桃带了几张照片回去给周倩留作纪念。 家里人一看,都纷纷夸赞照片拍得漂亮。 周倩自己看了都挺惊讶,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这要是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呢。 秋桃了解一圈后,决定用无框冷裱覆膜的装裱方式,把这些宣传照分散按到店里去。 照片很多,秋桃让人裱好以后,往各个店里送,精致漂亮的照片贴墙上,真像明星打的广告。 照片贴了没几天,秋桃就收到了反馈,但凡是店里周倩穿上身的衣服,这几天都卖得格外好。 第487章 送礼 海报贴出去没两天,秋桃就接到了田家豪的电话。 【林经理,原来你找摄影是要给周小姐拍照呀,怎么不跟我说呢,要是知道是给周小姐拍照,我肯定给你们介绍更合适她的摄影。】 秋桃也想过海报贴出去会被田家豪知道,不过也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好像一直在关注她们似的。 秋桃说道:【田经理,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田家豪笑道:【职业要求而已,我们要随时关注南城的一切商业动向,你们的工厂直营店是一匹黑马,我当然关注得更多一点。】 秋桃也不怕他知道,就是周倩之前拒绝过他又怎么样?那是周倩的权利,她想田家豪不至于跑到她跟前来抱怨。 田家豪客套了两句,才说道:【我看周小姐的海报实在漂亮,比我们每年拍的春节宣传照还要吸睛,想跟林经理讨要几张海报作为学习模板,不知道可不可以?】 秋桃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想过田家豪打这通电话是来阴阳的,就是没想到他是来讨要宣传照的。 田家豪也没催促,安静地等着。 秋桃回过神,对田家豪说道:【田经理,我们这一批只是试验,洗的照片并不多,恐怕不能分给你呢。】 田家豪也不失望,说道:【那我自己出资,请徽市的摄影再多洗两张照片可以吗?】 秋桃知道田家豪在追求周倩,想要照片的目的恐怕没有那么单纯,她也不能做主答应,就说道:【田经理,这个恐怕我不能答应,如果拍摄的主角是我自己,那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我表姐给我们拍摄照片一分钱都没收,完全是出于亲人情谊才给我们拍摄的,我不能做主把她的照片给别人。】 田家豪说道:【我非常理解,那这样吧,我联系一下周小姐,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秋桃说道:【可以的,不过如果她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希望田经理就不要勉强了。想学习的话,可以去我们门店看的。】 田家豪说道:【那是当然的。】 田家豪其实也没想过直接从秋桃这里要到照片,就是秋桃同意,他也会再打一通电话问周倩,只是周倩的照片是给服装厂拍的,所以他先问一问秋桃。 田家豪打电话到周倩的公司,联系上周倩,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田家豪说道:【周小姐,你的照片可以为我们提供很多的灵感,我愿意出资购买两张,希望你能同意,当然,如果作为朋友你愿意送我两张的话就更好了。】 周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田家豪说得很客气,她不太好拒绝,但是心里又有些不大愿意,毕竟照片还是毕竟私人的。 这时候田家豪又说道:【我们只做内部研究使用,绝不会外传的,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周小姐,希望你不要拒绝。】 周倩想一想,还是没答应,【田经理,实在照片是比较隐私的东西,我之前也没有赠与过别人照片,你这个请求恕我不能答应。你要是想研究的话,可以去我姑妈他们的服装店里,店里都贴着照片的。】 田家豪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周倩的意思,他虽然跟徽市的摄影店很熟悉,他要是私底下找他们要底片洗照片肯定没问题,但他不想那么做。 【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思,周小姐。】田家豪笑道。 他这么爽快,周倩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管怎么说,田家豪还是他们公司的客户,现在南城百货里的家电区还卖着他们公司的电器呢。 维护客户是必须的,周倩说道:【刚好你打电话过来了,田经理,马上就是端午了,我们公司为客户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田家豪说道:【不用你特意跑,要不哪天你空的时候,我请你吃个饭,你顺便把礼物带过去就行了。】 周倩迟疑片刻,田家豪一直以来经常想请她吃饭,她都拒绝了,这一次毕竟是要维护关系,她不好再拒绝,就说道:【该我请你才对,田经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吧。】 田家豪笑道:【我都有时间的,看你的安排。】 周倩说道:【那就明天下午,吃晚饭行吗?你有中意的饭店吗?】 田家豪说道:【我有个朋友在南城开了个饭馆,比较适合谈事情,菜品也不错,要不就选在那里怎么样?】 周倩随他,答应了。田家豪给她留下了地址,约定了时间。 第二天下午,周倩拎着公司准备的客户粽子礼盒,打车来到田家豪说的地方。 这地方就在南城公园附近,到地方周倩才发现,这有点像山庄,不过规模没那么大,但也不小,风景特别好,她之前还从来没来过这。 田家豪的车停在路边,周倩一眼就看到了。 她还以为田家豪已经进去了,正在这时,田家豪推开车门下来了。 田家豪面带微笑,手里还捧着一束简单的鲜花。 周倩拎着礼盒走过去,【田经理,我还以为你先进去了呢。】 她把礼盒地上,田家豪接过,再把手里的花束递给她,笑道:【这是回礼。】 周倩迟疑片刻,看向花束,这束花很小,只有一朵白玫瑰搭配几枝蓝色满天星,包装虽然很简单,但有一种素雅的美,关键是,这花一点也不隆重,就只是一个简单的伴手礼。 周倩接了过来,【谢谢。】 田家豪看了看礼盒,把礼盒放在了后排,这才带着周倩往里走。 【他这是中西餐都有,看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尝一尝。】田家豪说道。 周倩边走边看,这装修清新素雅,环境特别安静。 田家豪应该是提前预定了,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轻言细语地指引他们进入了一个包房。 包房里只有一张小桌,刚好适合两三个人坐。 服务员拿来菜单,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点菜。 上菜速度很快,下单后没一会儿就开始上菜了,一碟菜分量很少,周倩还是第一次见到分量这么小的菜品,她记得价格也不便宜,难怪田家豪点了那么多道菜,她还以为对方是铺张浪费呢。 周倩在心里盘算,这顿饭比她想象的贵多了。不过再贵她也不能让田家豪付钱,说好了她请客的。 鉴于田家豪前面总是偷偷地买单,周倩想一会儿先去把单买了。 正吃着饭,有人在外面敲门。 周倩还以为是服务员,等人进来,却是个年轻的男人,同样穿着西装,看着不像服务员。 “家豪,没打扫你们吃饭吧?我过来看看,菜合不合你们口味。”男人对田家豪笑道。 周倩猜测这人应该是这的老板。 果然听见田家豪说道:“都合口味的,刚子,你这饭店做得越来越好了。” 靳刚笑道:“这跟银河饭店比起来,还是差一截。” 田家豪对周倩介绍,“这是靳刚,是这的老板,也是我的发小。他本事挺大,这饭店只是他的副业。” 周倩朝靳刚点了点头,对方是什么来头,她也不在意。 靳刚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也不由得露出些许惊讶,难怪田家豪这么上心,真是个美女。 第489章 海选 田家豪又给靳刚介绍周倩,“这是我朋友,周倩。下次她要是过来吃饭,你可得优惠。” 靳刚笑道:“是你的朋友嘛,别说优惠了,免费都可以。” 田家豪笑道:“说话算话。” 靳刚呵呵一笑,“小事情,不过家豪,这位周小姐可真漂亮。” 周倩眉梢微挑,她有些介意,这人感觉有点轻浮。 接着靳刚说道:“现在那个还珠格格不是在全国海选演员吗,应该还没结束吧,周小姐有没有兴趣,可以去试试镜呀。” 周倩知道这个消息,在新闻里看到过,在公司也有人跟她开玩笑一样说过让她去参加海选。 田家豪扭脸看看周倩,周倩是一眼能看到的漂亮,而且很上镜。 从她的宣传照就能看出来,有的人漂亮,但是不上镜,一拍照比本人丑好几个度,但周倩属于那种上镜更漂亮的。 田家豪笑道:“你还别说,周小姐真可以去试一试,有兴趣的话。” 周倩摇摇头,“我没想过。” 靳刚说道:“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是影视公司的,要是周小姐有意向的话,我可以帮忙引荐。” 此时靳刚也是误会了周倩和田家豪的关系,毕竟这还是田家豪第一次单独带女孩来这吃饭,他理所当然地把这俩人想象成了男女对象关系,就算不是,起码田家豪对这姑娘是有想法的。所以他才这么主动。 周倩还真没想过这些,她觉得那样的生活离自己太远了,她没想过想去做演员。 靳刚没待太久,坐了会儿就走了。 他走后,田家豪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很顺利地吃完了饭,周倩去结账,却被告知这一顿老板请客了。 周倩很不好意思,她跟那个靳刚又不认识,怎么好意思让人家请客,但是柜台不肯收钱,田家豪也说道:“没事,让他请客吧,下次我请回他。” 周倩心里过不去,她在心里算了笔账,坚持把两百块钱放在了柜台,这才和田家豪一块出来了。 田家豪说道:“你请我吃饭,那我就送你回去吧,怎么样,这样公平一点。” 周倩说道:“不麻烦你了,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田家豪说道:“这个位置可没有出租车可以打,你别这么客气啊,怎么说我们也是合作伙伴,多少也算半个朋友了吧。” 周倩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上了田家豪的车。 田家豪去过陆村,一直把周倩送到家门口。 “太晚了,我就不进去叨扰了,麻烦你帮我跟周阿姨问个好吧。”田家豪没下车,在车上跟周倩道了别。 周倩松了口气,下了车,对田家豪道谢。 院门还没关,秋桃听到汽车引擎声出来看,刚好看到那辆黑色奥迪开出去。 周倩手里还握着那束花,看到秋桃在院门口探头看,莫名其妙地感到心虚,赶忙把手里的花往背后藏。 本来也没什么,但她这个动作显得有什么了。 秋桃姨了一声,说道:“怎么是他送你回来?” 周倩说道:“晚上请他吃饭去了。” 她多解释了一句,“他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这不端午节快到了,给他送礼。” 秋桃哦了一声,“快进屋吧,外面蚊子好多。这刚入夏,蚊子就出来了。” 周倩拿着那束花进了院,幸好这花并不起眼,就好像是她下班路上送到买的一样,其他人都没问。 晚上大家坐在一块看电视,又看到了关于柯受良飞黄河的报道。 “现在准备工作应该都做得差不多了吧,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要开着小汽车飞五十米呢。” 大家又热烈地讨论起来,无他,这确实是今年热度很高的新闻,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周老太啃着花生,直摇头,她要是有几百万,肯定不干这事,成功了还好,失败了有可能小命都得葬身黄河,那是黄河水呀,听说还是在一个壶口悬崖上跳,多危险。 秋桃她们这些年轻人,却对这个排除艰难险阻去做这么一件为国争光的事的人,格外的佩服,所以每天都在关注着这个事情的进展。 等飞越黄河的新闻结束后,又播放了一则还珠格格海选的新闻,还珠格格在内地和湾湾都设置了海选,分布在国内几个大城市。 电视上播放了一些海选的画面,年轻的俊男靓女们,怀揣着演员梦去到海选现场,只为争取一个角色。 秋桃说道:“我看这些人长得还没有小倩姐漂亮呢,小倩姐要是去,肯定能选上。” 周倩也挺意外的,白天还听别人提起这个,晚上又看到这个新闻。 春桃说道:“可惜海选的地方太远了,你看都得是羊城这些地方,又不确定能不能选上,跑那么大老远的过去,成本也挺高的。” “有梦想就不怕付出呀,”秋桃摸摸脸,“我要是长一张漂亮的脸蛋,我肯定要去拍电影去。” 她一推周倩,“小倩姐,你去不去?” 第490章 古董贩子 周倩说道:“我这个年纪,就算是想去,年纪也大了啊。” 周倩今年都二十六了,要是这个时候才十七八岁,有这样的机会,她说不定要去试一试。 秋桃也不知道那个行业多少岁入门合适,不过想想也知道,二十六岁确实晚了点。 这个事情过了之后,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没过多久,竟然有人看到了周倩挂在店里的宣传照,主动托人打听来了。 电话是打到秋桃办公室的,厂里对外都是这个电话,一些供应商平时都打这个电话,刚开始接起电话的时候,秋桃还没想这么多,直到对方自报家门,说他是某影视公司的经纪人,叫王逊。打这通电话是为了打听店里的宣传照女主角。 要不是前几天她们还在讨论让周倩去试镜,秋桃都要以为这人是骗子了。 对方是从徽市打来的电话,他也是在徽市工厂门店看到的宣传照,找徽市门店打听到的工厂电话,联系问一下。 秋桃虽然没有完全怀疑,但也没有完全相信,这人出现得未免太巧了,徽市的宣传照挂上也没两天,这么快就让人看到了? “女主角只是普通人,她不是明星。”秋桃告诉对方。 对方说道:“原来是素人,这照片拍得真漂亮,我是专门负责给公司寻找有潜质的素人,如果各方面都合适的话,我们可以签约,让她拍电视剧,拍电影,打造成明星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看,有机会的话,我想亲自见她一面。” 秋桃真没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抉择,又怕对方是骗子。 对方似乎察觉到秋桃的顾虑,说道:“要是她愿意见一面的话,我可以过来见她,不需要她来找我的,时间地点都由她来定,你放心,我们是正规影视公司,拍过很多耳熟能详的电影电视剧...” 似乎怕秋桃不相信,他还列举了好几部影视剧出来,“这都是我们公司出品的,希望你帮忙问一问,如果她有意向的话,我可以马上过来见面。” 秋桃说道:“我问一问吧,问一问再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秋桃握着电话筒,还感觉很不真实,前几天她们还在说以周倩的美貌,可以去拍电影当明星,今天就有人联系了。 不过不能完全信,说不定是骗子。 等下班回到家,秋桃才把这个事情当着大家的面,给周倩说了。 周倩也感觉太假了。 周老太一口断定,“肯定是骗子,不要理会。” 秋桃心里也没底,毕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她问道:“妈,你怎么知道他是骗子啊?” 周老太说道:“这还不简单,当明星哪有那么容易的,人家拍电影的都是从学校里出来的,有专门的学校呢!” 周老太也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专门有学校培养,从学校出来就去拍电视剧,就成明星了。 像周倩这种,只是长得漂亮,一点基础都没有,也没有学习过,会有人来找她去拍电影吗?周老太十分的怀疑。 况且现在骗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之前欧亚大桥那些诈骗让周老太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自称是影视公司的人,完全得不到周老太的信任。 春桃看看周倩,说道:“万一是真的呢?” 周老太说道:“那概率比我今天出门捡着黄金还低呢。” 秋桃虽然是半信半疑,但是也不一杆子打死,说道:“那人说,他可以过来见,时间地点由我们来定,我感觉这样也还算保险呀。哎,我们在这说半天,还没问小倩姐自己的意见呢。” 大家都看向周倩。 周倩摸摸脸,她还没反应过来呢。 “小倩姐,你怎么说?”秋桃问。 周倩看看她们,“我,我不知道啊,万一是骗子呢?” 周老太点头,“对,骗子,不要信。” 周老太认为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砸中头了就一定要头破血流的。 秋桃哎呀一声,“妈,不要这么武断嘛,要是真的呢,小倩姐长得这么漂亮,要是一辈子在这样的小地方生活,那不是浪费老天爷给的天资了吗?” 要是这样的机会落在秋桃身上,她应该是要去试一试的,拍影视剧呀,多光荣的事情。 周老太不屑地冷哼一声,“人家就是利用你们这样的心理,好骗你们。” 周倩以前也没想过要去拍什么影视剧当明星,所以这个事情出现以后,她虽然很惊讶,但是很快清醒过来,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可能放弃现在稳定的工作,去做一件不确定的事情。 于是第二天,周倩就给了秋桃回复,要是那个人再打电话过来,就直接拒绝。 秋桃听了,心里感觉有些可惜,不过想一想,安稳度日,也许才是她们普通人该追求的生活。 秋桃也就没再多劝,毕竟这个事情的真假也不确定。 过了两天,那人又打电话过来了,秋桃按周倩的意思拒绝了。 技工学校的公开招标时间也到了,秋桃和管仲威带着设计部的齐鲸一块前往参加评标会议。 招标资料他们一早就送过去了,能不能成大家心里都没底。他们还怀疑针对他们的李校长,恐怕跟另外两家的其中一家有关系,那样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去帮助对方。 周老太没去,评标会议都是由评标小组来打分,她去了也没有用,这个设计她也没参与,专业的东西她不懂,秋桃他们去就够了。 周老太今天哪里也没去,就在家待着。 院子里两边的苗圃种着菜,都是蓝大姐没事的时候种上的,几排黄瓜已经吊上了果,摘一根洗了现吃,新鲜得不得了。 周老太坐在院子里啃黄瓜,一边跟周泰荣说话。 两人说的还是周倩。 周倩一晃也二十六了,这要是放在周老太他们年轻的时候,那不得了,已经是晚婚中的晚婚了。 周泰荣为此发愁,经常晚上睡不着觉。 他还时不时地想起蒋医生,心里就更难受了,那是他看好的女婿人选呀,这几年,就这一个最得他心,周倩也接受了,谁知道被他妈跳出来棒打鸳鸯。 错过一场好姻缘,现在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起头,怎么叫人不着急。 蓝大姐去她妈那去了,周老太在家能替她一会儿,让她回去看看她老母亲。 虽然蓝大姐的老母亲就在同村住着,但蓝大姐几天才去一次,给老太太送点菜什么的。 周老太不喜欢那老太太,幸好那老太太一个人住着,也不往他们这来。 周泰荣本来是强烈要求蓝大姐晚上去那边睡,好照顾她母亲,蓝大姐不答应,她还恪守自己的本分,周老太肯出钱给她妈租房子已经是很好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这时,大门口出现一个生脸男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下,见院子里有人,露出笑容跟周老太他们打招呼,“大娘,大爷,纳凉呢?” 周老太看向来人,对方三四十岁的模样,穿个黑色短袖,牛仔裤,背个帆布包。 周老太问道:“做什么的?” 男人笑道:“大娘,大爷,我是收古董的,家里有没有什么老物件,可以拿来卖钱,一分货一分价,绝对童叟无欺。” 第491章 真假杯子 周老太一听是收古董的,摇头说道:“我家里没有古董啊,你看那有个老磨盘,能卖钱不?” 周老太指了指堆放在墙角的石磨,这是之前就有的,农村离不得这东西,磨粉面,磨豆子都要它。 不过周老太用不上,就一直堆在墙角。 那人笑了笑,说道:“磨盘不值钱,大娘,还有没有别的了?” 周老太保险柜里还有些银元,不过她现在不打算卖,再说她对这上门收古董的也抱有警惕,摇头说道:“那没有了。” 那人客气地朝他们告别,走了。 他去了前面余香蒲家里。 余香蒲的老头在家。 听说是收古董的,马老头还真有个货,是他老头传给他的,在手里捂了几十年了,现在下乡收古董的也屡见不鲜,之前他一直没拿出来给人看过。 马老头今天就突然想让人给看一看,估个价,他不一定卖。 那人就等在院子里,马老头回屋去,打开柜锁,小心翼翼地捧着宝贝出来。 这东西外面包了几层布,里面还拿报纸又包了好几层,可谓是保护得当。 等剥开最后一层报纸,东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这是一只杯子。 这杯子胎体通透轻薄,杯身绘雌雄小鸡嬉戏图案,色彩灵动又柔和,色泽温润细腻。 马老头观察那古董贩子,在看到他这件宝物的时候,眼睛冷不丁地亮起来了。 马老头心里大喜,可见他这真是宝贝!要不这男人也不能露出这样的神态来! 等他再看那古董贩子,对方已经收起了精光,装出寻常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想去捧起杯子观察。 马老头先他一步,立刻伸手阻拦,这宝贝可不能让他抓在手里,要是磕了摔了可不得了。 古董贩子笑道:“我得上手看看,大爷,要不然我不好鉴定呀!” 马老头坚决不让他碰,此时他也知道自己这杯子真是宝贝,想当年,他老爹郑重其事地把这杯子传给他,再三叮嘱任何时候都不能卖掉,要当做传家宝传下去,他看这个杯子小小的一个,就算真是古董,恐怕也值不了太多钱,但毕竟是家里的一个宝物,这几十年还是珍藏得很用心。 这古董贩只好绕着这杯子看个不停,研究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问马老头,“大爷,这杯子你想卖多少钱?” 马老头也是鸡贼,他还不打算卖,但是想跟这个贩子探个价,以后也有个对比,他说道:“你出个价吧,我要是觉得行呢,我们就谈,不行呢,就当走个亲戚串个朋友门。” 古董贩笑道:“大爷,你出个价吧,我得知道你心理的价位是多少呀,要是我能拿,我就拿,不能拿,我就走,就当交个朋友,你说是吧。” 马老头不肯出价,他都还不知道这杯子是哪个朝代的古董,到底值多少钱,要是他价格报低了,别人一口答应下来,还不好说了。 那古董贩子只好出了个价,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马老头说道:“三万?” 古董贩笑道:“三百。” 马老头瞪大眼,当即就要暴走,把人赶出去,他这宝贝只值三百?开什么玩笑! 他知道这些古董贩子爱乱压价,但价格也不是这么压的吧! 马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懂不懂?三百块?买我家的一只土碗还差不多。” 古董贩子说道:“你别生气呀大爷,你还不知道你这杯子的来头吧,是哪个朝代的你也不清楚,我说的对不对?” 马老头不承认,“怎么可能?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还能不知道?你别想蒙我。” 古董贩子呵呵一笑,“大爷,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这杯子呀,可真是大有来头。” 马老头竖起耳朵,听他怎么说。 古董贩子没再卖关子,说道:“你这是明朝的杯子!成化斗彩鸡缸杯!” 马老头瞳孔一震,看向杯子,越看越是个宝,他就说吧,这杯子一看做工就厉害,原来是明朝的东西。 “那你还只出三百块?想捡漏?”马老头不满地说道。 古董贩子呵呵一笑,说道:“大爷,我出三百块钱是因为我看这杯子呀,是个新的!出三百块是它仿得好,也能值个三五百的,我三百收过去,加个二百卖出去,我还能挣个茶水钱。” 马老头迷瞪着眼,“新的?什么意思?” 古董贩子说道:“我看这杯子是现代仿品,是新的!” 马老头顿时一阵头晕目眩,什么意思?他这杯子不是古董? 幸好,马老头没一会儿就清醒过来了,他怀疑地看向古董贩子,心里认定这个人肯定是在诓骗他,他这明明就是古董,对方诓骗他是新的仿品,好三百块就把他的宝贝买走! 第 492章 藏杯子 马老头根本就不信这贩子的话,他坚信自己的杯子是真古董,这人想骗他的古董! 马老头气得要把人往外轰,“行了行了,你还想蒙我,我好好的古董,你说是假的,不就是想骗我吗?别以为老头没见识,好骗!” 古董贩子一笑,“大爷,我可没有骗你,这杯子你要是不想卖就算了,有可能是我眼拙吧,我给你说,这成化斗彩鸡缸杯可是不得了的东西,天底下真货目前少得可怜,何况你这个杯子成色那么好,要是真货,那比故宫里面的还不得了!” 马老头哪里肯相信他的话,一心认为贩子是骗他。 古董贩子也不着恼,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马老头,说道:“大爷,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这个电话是我们南城古董协会的官方官方电话,你可以给他们打电话过去鉴定一下,鉴定都是免费的,这样你心里就有数了,这里面的老师都是古董专家,可能我眼拙,他们比我专业。” 马老头接了过来,看一眼,这名片印得还怪好,上面写了古董协会的名字,还印了串号码。 古董贩子也没纠缠,把名片留下之后就走了。 人一走,马老头立马把院门给上了拴,捧着杯子进了卧房,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生怕有个闪失,一个人眼不错珠地盯着研究了半天。 他此时心里很乱,这杯子到底是真是假? 他心里倾向是真的,这可是他捂了几十年的宝贝呀,从他爹手上传下来的,在他爹手上也捂了几十年,就凭这几十年再加几十年的光阴,这能是仿造的? 可那古董贩子的话又在他脑海里不住地闪现,他说这杯子珍贵得很,全天下只有以前皇帝住的紫禁城里面有这玩意,平常老百姓根本就接触不到啊,除非他们家祖上出了大官大富。 但是据马老头所知,他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这珍贵无比的玩意从哪来的? 马老头一时喜一时忧,那古董贩子离开之前给他说,这玩意儿要是真的,能轻轻松松卖个二三十万。 等余香蒲回来,发现大门被拴上了,她一阵疑惑,老头在家的时候从来不栓门,怎么突然把门拴上了? 余香蒲拍了半天门,老头才慌里慌张地开了门。 余香蒲看她老头是这副神情,心里不由得怀疑起来,“干什么?大白天的栓门,你偷人呢?” 马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乱说什么!” 马老头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几个小时,已经是心神俱疲了,这会儿老婆子回来,他也找到了分享的人,赶忙把余香蒲拉到屋里,给她看那只鸡缸杯。 余香蒲知道家里有这么个玩意,因为个头小,虽然说是古董,也没指望能值多少钱,平时都锁柜子里的,见老头突然拿出来了,问道:“你把它取出来做什么?” 马老头指着那杯子,说道:“你知道这杯子值多少钱吗?” 余香蒲没在意,随口问道:“多少钱?” 马老头盯着她,说道:“三十万!” 余香蒲惊得一跳,“多少?” 马老头重复,“三十万!” 余香蒲直拍胸口,回过神来,根本就不信,“你少胡说,三十万,你做梦呢。” 马老头说道:“你还别不信,今天一个收古董的来给我说的。” 余香蒲更不当回事了,“我还说它值三百万呢!死老头你想发财想疯了啊,那些不着调的人说的话你也信,他说值三十万,怎么不花三十万给收了?” 马老头眼神一暗,“他说这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能值三十万。” 余香蒲也愣了一下,看向杯子,脱口说道:“他不会是骗人的吧?” 马老头又精神起来,说道:“你也觉得他是骗人的吧!他还想三百块买走我的杯子呢!我这杯子在我们家里都放了几代人了,上百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马老头拉着余香蒲说了半天,举证了一系列的证据,试图证明这杯子是真的,那可是三十万呀!谁能等闲视之。 余香蒲渐渐地也被老头说服了,这杯子可不是才弄来的,这是马老头他爹传给他的。 余香蒲醒过神来,对马老头说道:“把杯子藏好!你呀你,这么个宝贝怎么能随便让人看,漏了富了!要是人家买不成,偷偷地来偷杯子怎么办!” 她这么说,老头也着急了,一拍脑门,“对呀!还是你想得周到!藏起来,藏起来!不过藏哪里呢!” 藏柜子里显然是不行了,要是贼一进屋,百分之百先撬锁。 马老头的眼睛在屋子里乱转,只感觉藏在这也不行,藏在那也不保险,纠结得不行。 余香蒲说:“藏房梁上!” 马老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万一掉下来怎么办?这可是瓷器啊!” “挖个地洞藏起来!”余香蒲又出主意。 他们屋子里还没硬化,都是原先土夯的地。 马老头又说不行,“这地平平整整的,踩了几十年了,你突然挖个坑,就算填起来那也不平整呀,那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余香蒲也没招了,“那你说怎么办?藏在哪?” 马老头也不知道藏在哪里才能安心,总感觉藏在哪都有危险。 主要是他们现在暴露了,害怕那个古董贩子趁家里没人的时候跑来偷他的杯子,他们也不可能整天守在家里的。 余香蒲想来想去,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咱把这杯子托周大姐放一放。” 马老头一听,眼睛瞪得比牛大,“那怎么能行?这可是咱们的宝贝!放别人家去?那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余香蒲说道:“放自己家你又不放心,放周大姐家正好呀,又没人知道我们把宝贝放她那儿了,那古董贩子总想不到我们会把宝贝放到邻居家去。” 马老头还是不答应,“那也不行,万一她不小心把我们的杯子打碎了怎么办?” 这样贵重的宝贝,怎么敢放别人家? 余香蒲说道:“你包好呀,跟她交代一声。” 马老头还是不应,“万一她打开看呢,万一她识货呢,万一她把我们的宝贝掉包了呢?” 余香蒲烦了,“那你说怎么办吧。” 马老头也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白天在家守着不敢出门,晚上把杯子放枕头边,还不敢睡踏实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生生地熬了几个晚上,熬得人的脸都白了。 余香蒲一看这不是办法,说服马老头把杯子放到周老太家里去,“哎呀,人家那么有钱,还差你一个杯子吗?我信任周大姐,她肯定不干这事。再说,我们把那杯子打个记号不就行了嘛,用麻纸把杯子整个糊起来,上面你写上字,打上记号。要拆开就是必要破坏麻纸,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这杯子有没有被动过啊。” 马老头也实在熬不住了,就算晚上睁着眼睛守着杯子,他心里也不踏实,就害怕人家翻墙进来硬把杯子抢走,他和老婆子两个年纪大了,万一真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这杯子的真假还没验证,马老头熬得快倒下了。 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听从了余香蒲的意见,找来糊窗户的纸把杯子整个用米浆糊起来,糊得严严实实,又糊了几层报纸,中间还塞了棉花,直把一只小巧的杯子给包成了一个圆球。 从外面看,任谁也猜不出是什么。 马老头让余香蒲悄悄地带到周老太家里去,不要告诉老太太里面是什么,只托她好生存放,最好是锁在柜子里。 余香蒲也知道这杯子的重要性,假的就不说了,万一是真的,这可是一家人逆天改命的好宝贝。 这天傍晚,余香蒲拎个菜篮子,里面装着白菜黄瓜豇豆,满满一菜篮子,神神秘秘地进了周老太家里。 第493章 中标 周老太他们还在吃饭呢,看余香蒲拎了这么多菜来,周老太说道:“你把菜园子清空了?” 余香蒲把菜篮子放一边,等周老太吃完了饭,她才把周老太单独叫到一边,把委托她放东西的事情说了。 “这是我们家的一样茶具,是我出嫁的时候的陪嫁,马晴想拿走,我不想给她,我怕她什么时候回来把我的东西偷偷地拿走,想暂时放在你这行吗?” 周老太一听说是茶具,说道:“你这东西包好了没有?要是有损坏,我可不负责。” 余香蒲说道:“包好了,包好了,里面包了棉花,轻拿轻放,肯定没问题的。” 周老太说道:“这玩意我还真有点害怕,要是弄坏了我还负不起责任呀。” 余香蒲说道:“你放着不动就行了,肯定不会弄坏的,只要不摔它,这也值不了多少钱,就是我的陪嫁,一个念想。” 余香蒲怕周老太不答应,一个劲地说好话。 周老太答应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她帮忙放,但是要是它损坏了,她就不负责。 周老太把余香蒲带到卧室,打开一只柜子,让余香蒲自己放在底下。 “放好了,我就不动了。下次你来拿,还是这样的。” 余香蒲满意极了,对周老太连连道谢。 余香蒲没待太久就回家去了。 马老头在家里早就望眼欲穿,好不容易老婆子都回来了,赶忙问:“怎么样?放好了吗?锁起来没有?” 余香蒲说道:“锁起来了,周大姐让我自己放的,她说她不动,下次让我自己去取。” 马老头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没跟她说里面是什么东西吧?” “没说,我就说是我娘家陪嫁的一个茶具,不值什么钱。” 余香蒲走后,周老太不可避免地琢磨起来,怎么余香蒲突然托她放这么个东西,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她也只是好奇了一阵,没去动,更没去打开。 余香蒲放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玩意被他们糊得密密实实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仔细琢磨,余香蒲这个老太太也不可能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多半事情全貌跟她描述的有些许出入,说不定这里面装的不是她陪嫁的一个茶具,有可能是什么宝贝,要不然也不能包得这么用心。 周老太想了一会儿,也没长透视眼,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就不再好奇了。 再说秋桃他们去参加评标会议,本来他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虽然该努力的都努力过了,但有时候事情也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功的。 只能是听天由命。 但没想到,花竟然落在他们家了。 当时就连秋桃他们都很意外,因为评标的时候是公开的,他们也看到了另外两家工厂的设计和报价。 老实说,秋桃他们的设计并没有多少亮点,在价格方面也没有羊城那家工厂低,实在没有有什么出彩之处,当时就连秋桃他们自己心里都不报希望了,在心理安慰参与奖也不错。 谁知道评标结果出来,他们工厂竟然比另外两家工厂的评分高一小截,赢得了评标。 当天,消息传回工厂,大家都很高兴,周老太也高兴坏了,努力没白费呀。 最主要的是,这个订单拿下来,厂里工人能多干点活,大家都能多挣点钱。 工人都不怕苦,就怕赚不到钱,还怕丢工作。 持续几年的下岗潮一阵一阵的,今年更是达到了顶峰,工作不好找,大家都很珍惜现在的工作。 周老太给毛老太打电话报喜,毛老太也不太意外,“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照顾本地的企业,大妹子,这回你们可要好好地把控品质,以后这类订单肯定会更多的。” 周老太好好地感谢了毛老太一番,她知道这回要是没有毛老太帮忙,这个订单没他们的份。 “幸好有你帮忙呀,毛姐姐,要不然我们哪能中标。” 周老太又要请毛老太吃饭,毛老太说道:“不瞒你说,妹子,南城各大饭店的菜我都吃腻了,你要想请我,我就上你家来,吃上一顿农家菜,那才合我心意呢。” 这个简单,周老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再说马老头,把宝贝放在周老太家里之后,他也不是很安心,天天念叨着,想让余香蒲去看一看他的宝贝。 余香蒲被念得烦了,“干脆拿回来算了,你天天捆到身上。” 马老头这阵子一直在琢磨,他这杯子到底是不是宝贝,马老头也没别的地方可打听,想起来那古董贩子给的一张名片,他记得那古董贩子说过的,这个什么南城古董协会,鉴定古董是免费的,他想拿去鉴定一下。 第536章 古董协会 马老头也怕被骗,想出去打听打听,但他一个老农民,又不知道去哪儿打听,而且家里有宝贝的事情,他们夫妻俩再不敢给外人透露。 马老头一直犹豫不决,直到这天,也是赶巧,他在路上捡到一张报纸,本来是想着别浪费,捡回家还能擦屁股,不料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报道,报道的主体是南城古董协会召开什么第几次会议的消息,看到这个名字,马老头瞪大了眼睛,这不刚好就是那古董贩子送给他的那个名片上印的那个单位吗? 连报纸上都有报道,马老头心里本来还存有一丝怀疑,这回完完全全信任这是个正规的单位,况且,当时那个古董贩子给他说过,这地方可以免费鉴定。 马老头动了心思,看来那个古董贩子跟他想的不一样,可能不是骗子。毕竟这么过去,也没什么异常事情发生,有可能是他们多余担心。 马老头想好之后,就让余香蒲去周老太家把宝贝拿回来。 余香蒲很不高兴,“这才放过去几天,你又要去拿,你拿回来干嘛?放家里,你又该睡不着觉了。” 马老头说道:“我拿去找单位给我鉴定一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假的。” 余香蒲问他:“你去找谁鉴定?靠不靠谱?可别被骗了!” 马老头很笃定地说道:“那不可能,你看,就连报纸上都报道他们单位了,要是假的骗人的,敢登报吗?” 余香蒲小学二年级文化,认识字不多,拿过来也看不明白,但是听马老头说报纸都登了,心里也产生了信任。 她就是有些为难,“你说你这老头也真够折腾人的,你要拿去鉴定你早不拿去,我这才放到周大姐家去几天,又要去拿,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不放心她呢。” 马老头说道:“这个我也是刚看到这个报纸吗?我之前也害怕被骗,那古董贩子说了,这地方免费鉴定,不收费,反正我拿过去给他们看一眼,要是真的,我就带回来,要是假的...那我也不留给他们,我也要拿回来放着。” 马老头还是多长了一个心眼,反正无论谁说是假的,他都不会把杯子给人。 余香蒲只好来到周老太家,跟周老太说要把东西拿走。 周老太有点奇怪,“你这一会拿一会放的。” 余香蒲说道:“这都怪我那老头,他说他有个朋友想看看,让我拿回去,我也嫌他烦呢。” 周老太带着余香蒲来到她房间,把钥匙掏出来,打开了柜锁,这锁从上次锁上之后,她就没打开过。 打开了柜子,周老太让余香蒲自己拿,“你可得看好了,老余,你这东西我没动过。” 余香蒲拿出来,随便看了一眼,确实他们糊的报纸一点损坏都没有,“是是,太麻烦你了!” 周老太也怕后期余香蒲拿回去之后又说损坏了,回头来找她,再三提醒,“你可检查仔细了,回头我可不认喽。” 余香蒲抱着宝贝从周老太家出来,赶忙回了家。 马老头已经等候多时,见她回来了,赶忙问道:“我们的宝贝没事吧?” 余香蒲说道:“好着呢。” 两口子把报纸扒了,棉花也扯下,一层层地打开,底下的杯子露了出来。 马老头不放心地拿着杯子仔细检查,见一点磕碰没有,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行,明天我就拿着过去。”马老头说道。 工厂拿下了订单,合同也签了,要择期交货,工厂的工人开始日夜加班加点地干活。 刘民来厂里好些天了,他做的是缝纫活,以前他还从来没摸过缝纫机,真是从零开始学。 秋桃让人给刘民安排了个老师傅教他。 师傅姓叶,叫叶贵莲,三十多岁,但十几岁就开始学缝纫机,是老师傅。 刘民来这不是享福的,工厂也是采取计件薪酬,多劳多得,熟练工和生手工资差距大,并且工厂现在也不招学徒,招的全是经验工。 刘民是学徒,也是特殊的,其他人看他腿不方便,都挺照顾他,师傅是叶贵莲,但偶尔也有其他人去指点他几句。 其实缝纫也没有太多技巧,都是熟能生巧,必须要多做,慢慢地也熟练了。 刘民心里也有股韧劲,他到这来不是丢人现眼来的,别人能干多少活,他就能干多少活,别人能干的他也能干。 为了多练习,早日熟悉缝纫机,刘民天天加班,时常夜深了,他都还在做。只是做得慢点,他也不图快,非得把活做好。 叶贵莲不住厂里,之前厂里晚上不加班,她六七点钟就下班回家了,现在工厂接到订单了,要全员加班,她也要在厂里干到十一二点才走。 当然这加班不是强制性的,只是来这干活的都不是偷懒的人,有活干的时候都愿意多干点,多挣点钱。 叶贵莲知道刘民刻苦,对这个身残志坚的学徒也很欣赏。她见过那种残废的人,要么没了心气,就躲在家里啃老等死,要么就去街边乞讨。像刘民这样自食其力的很少见,工厂为加班的人提供免费宵夜,她看刘民行动不便,就天天帮他带宵夜。 周老太也有活干了,她从厂里领了材料回家做。 秋桃都惊呆了,看周老太领了一包物料拿回家,问她,“妈,你领这个干吗呀?” 周老太说道:“我做一下,反正最近我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能挣一个算一个。” 她做的包边的活,家里有缝纫机就能做,一件一毛五,手脚快的一天能做十几二十块钱。 周老太做不了那么久,顶多一天做个几块钱的,也算是打发时间。 鲁大妈和余香蒲得知有这个活干,让周老太给她们也领上一些,三个老太太凑一块干活,一边说话一边干,时间过得快得很。 鲁大妈家的缝纫机本来没搬过来,为了干这个活,特意去把缝纫机扛了过来。 她儿媳妇知道她是扛来干活的,也没说什么。 余香蒲也把他家的缝纫机抬到了周老太家里,反正她家大,三个老太太凑一块干活也不寂寞。 周老太还没忘了周大姐,给周大姐也领了一包物料去让她干。 周大姐干这个活是熟手的熟手,她以前刚把黑蛋带到南城的时候,就在周老太他们那儿接过这种活。 三个老太太凑一块,谈天说地,什么都说。 但余香蒲愣是把话匣子给控制住了,她没说起自己家有宝贝的事。 话说马老头带着杯子找去了那个南城古董协会,说要鉴定一下那个杯子。 他没把杯子拿出来之前,对方态度比较冷淡,等他把杯子拿出来,那场面可就轰动了,一连来了四五个专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研究他的杯子。 马老头当时还担心人多混乱,把他的杯子摔了,或者是掉包了,根本就不敢让杯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等四五个专家联合鉴定过后,一致认定他这个杯子是真品,是老的。 马老头当时那个高兴啊,差点气血冲头,当即就脑血栓发作。 他语无伦次地给专家们讲前阵子有个收古董的说他这个杯子是新的。 专家们说道:“他蒙你呢,想捡漏!幸好你没三百块卖给他呀!我给你说,你这杯子,起码起码,五十万要卖的。” 第535章 五十万 “多少?五十万?”马老头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杯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杯子出了差池。 现在是他出什么意外都行,杯子可不能够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是啊,老丈,你可真是发财了!”专家羡慕地说道。 另有一人说道:“我看他这杯子品相保存得特别好,一点磕碰都没有,我还没见过品相这么好得真品,这拍卖都不知道要卖多少钱,那远远不止五十万,大爷,你现在这杯子可比你身家性命还重要啊,可得好好保管。” “别让人惦记上了,赶紧去银行开个保险柜放起来。”又有人出主意。 马老头心里震惊欢喜之余,感慨自己真是来对的地方,这些专家不仅给他免费的鉴定,还给他免费出主意。 马老头想起前几十年,这么珍贵的宝贝就那么随意地锁在柜子里,幸好没什么闪失呀! 马老头揣着宝杯回家,一路躲躲藏藏,换了好几路公交,就怕有人跟踪自己,也是难得聪明一回,确定没人跟踪,马老头才回了家。 一回家就躲家里不出门了,日月守着他的宝贝。 余香蒲要他扛缝纫机去周老太家,马老头不肯。 “你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可不能离开家,我得把宝贝守着。”马老头说道。 余香蒲说:“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你那宝贝丢不了,你不是藏得好好的吗?” 马老头轻蔑地说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知道我这杯子值多少钱吗?为了挣你那三瓜两枣,让我冒这么大风险,难怪说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马老头回家之后,怕吓着余香蒲,死死地把守着杯子真正价值的秘密,他只告诉余香蒲说杯子是真古董,没给她讲到底值多少钱。 这个秘密被马老头深深地藏在心里,像一把蜜糖做成的锯子,搅和得他不得宁静。 他时常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嘿嘿嘿地笑出声来,把余香蒲吓一跳。 马老头睡觉都是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不敢睡踏实。只有白天的时候,他让余香蒲守着,他睡一上午。 余香蒲骂他着了魔,马老头没疯,她先受不了了。 刚好周老太领了物料回来,她自己把缝纫机扛到周老太家里,白天就在周老太家里消磨时间,要到傍晚天快黑了才回家。 这样一来,马老头晚上睡不好,白天不敢睡,熬得有些受不住。 他骂余香蒲,“你去干那个才挣几个钱?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轻重缓急?我们家这宝贝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余香蒲早就烦了,没好气地说道:“值三十万,我早就知道了!你卖三十万,它才值三十万,你要是不卖,它就是个死杯子。” 马老头气得跳脚,指着余香蒲,压低了声音,“你个死老太婆,你懂个屁!家里这宝贝,少说,值这个数!” 马老头伸出一个巴掌。 余香蒲盯着他的巴掌,眨了眨眼睛,才不敢置信地说道:“五十万?” 马老头一拍大腿,“对!五十!老婆子,你可别昏了头!” 余香蒲瞪圆了眼睛,好半天反应不过来。等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什么话都信,这玩意能值五十万?你说给谁听谁都不信!人家哄你的!”余香蒲还是有一丝理智在,她感觉太不真实了,五十万?可能吗? 如果说二三十万,余香蒲觉得还有一丝可信的空间,这一鉴定直接上了五十万,她反倒觉得很不真实,第一感觉就是老头被骗了。 马老头听不得这种话,他立刻反驳,“你懂不懂?乱说!人家有什么必要骗我?” 余香蒲说道:“那他怎么不五十万买走你的杯子?他要是能买下来,那才是真的嘞。” 马老头梗着脖子说道:“你以为谁都能拿出五十万吗?人家又没收我的钱,四五个专家围着看了半天,一致认定这是真的古董,才跟我说的价值。人家有必要骗我吗?人家可是上报纸的单位,要敢骗人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余香蒲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不敢相信这么一只小小的杯子能值这么多钱。 “你也别太当真了,简直走火入魔了,你说值五十万,那也得有人出钱买,那才是真值,你现在杯子就是一只杯子,可不是五十万。” 余香蒲说的也有道理,马老头几代人守着这杯子,他爹更是叮嘱他,无论如何不能卖掉,一定要当传家宝。 要是以前马老头不知道杯子的价值,他可能也就安安心心地把杯子传给儿子,现在知道这杯子起码值五十万,哪里还能甘心守着杯子不换成钱? 他都多大年纪了,一辈子没享福,没富裕过,穷困潦倒的过了一辈子,现在知道自己守着一座金山,哪里还能安心度日? 第496章 假镯子 今年开年以后,不住地有消息传到国内,黄金要大跌。 国际上好多国家都在抛售黄金,这种小道消息传得慢,等多数民众知道的时候,都已经快六月份,半年的时间都要过去了。 但是国内的金价因为有政府管控,几乎没怎么跌。 鲁大妈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在干活的时候给周老太和余香蒲说。 “说是国外黄金都跌得不成样子了,可惜我们没渠道呀,要不然去国外买点黄金,拿回国内来卖,不知道要赚多少钱。” 周老太一听这发财的主意就知道行不通,出省对她们都是个问题,还别说出国了。 鲁大妈也就是这么感叹一通,她一个寻常老太太,哪有这种发财路子。 周老太想起了被自己卖掉的那些黄金,前前后后也卖了二十多万,那田家的家财真雄厚,只是分出来的一点子,随便值几十万。 之前是迫于无奈,周老太才把那些黄金给卖了,换成现金周转。 现在听说国外的金价降了,周老太倒生出买金子的想法来。说起来国外和国内老百姓的想法真是不一样,国外的看黄金降价,全都想方设法地抛售,生怕放手里亏了,但是国内就不一样,多数人是越降越买,生怕晚买就亏了。 周老太她们消息闭塞,其实现在好多人都在抢购黄金,这一年反而是国内黄金成交量较大的一年。 周老太的闲钱都放股票里了,从开年到现在她股票里的钱翻了一倍多,比投资黄金来得快,所以这个想法在周老太脑海里转一圈,就放弃了。 同样的消息也被张芙蓉的婆婆刘凤仙也知道了。 刘凤仙听说黄金要跌,想起家里放着的黄金,就动起了脑筋。 现在国内黄金还没太大动静,但是国外的黄金都在跌,国内的肯定也挺不了多久,一定会降价的。 刘凤仙就想先把手上的黄金卖了,等以后降价了再买回来,这样一买一卖,转手就能挣钱。 刘凤仙手上最大的金子,就是之前给孙女买的那个大金镯子,花了她五千多块钱呢。 当时她没想买这么大的,要不是钱秀丽设计算计她,她也不可能买这么重的。 幸好后来那个镯子放她手上来了,刘凤仙还担心镯子有个闪失,放得好好的。 现在听说黄金要降价,刘凤仙想瞒着张芙蓉,把黄金拿去卖了。 等后面降价她再买回来,悄悄地把差价赚回来,反正那黄金放着也是放着,这十几二十年肯定是不会动的,等到她孙女出嫁,她才肯拿出来的。 这样的话,还不如先拿去卖了,等后面有价格了再买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刘凤仙想好之后,就决定这么干。 她悄悄地把黄金带出了家门。 虽然这个时候黄金由政府管控,不允许私下倒卖,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民间卖金的渠道还是挺多的。 刘凤仙就托人找了一个收黄金的倒爷,虽然价格比她买进的还稍微低一点,但是想到以后黄金要跌,买回来还是赚的,她还是决定要卖掉。 可是倒爷接过黄金,先敲了敲,听着声音感觉不太对,就跟刘凤仙说要用钳子剪开看看里面,验验货。 这黄金是刘凤仙自己亲自去金店购买,那肯定不会有一点问题,她自信满满地说道:“验吧,我这黄金可是在国营金店买的。” 倒爷拿出随身带的钳子,对准手镯就剪了下去。 这一剪感觉到不对劲,手感比黄金硬,倒爷一口气把手镯剪断,一看切面,得,金包银的。 “老太太,你这镯子是金包银的,不是金镯子,这我收不了。”倒爷说道。 刘凤仙惊得跳起来,“这怎么可能?这镯子是我亲自去国营金店买的!难不成他们敢卖假货?” 倒爷看她这反应,心里多少有点数了,可能不是这老太太存心拿个金包银的镯子来骗他,毕竟他说他要把镯子剪断的时候,老太太还自信得很。 倒爷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镯子要是真是在国营金店买的,那百分百不会有假。” 刘凤仙拿着镯子,看得呆住,她自己也亲眼看到了,这镯子剪断的切面,确确实实是金包银,外面只有薄薄的一层金,里面全是银子。 这镯子可是她实打实花了五千块钱买的呀!她亲自去金店买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自己买到假货了。 刘凤仙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她突然想把镯子卖了,十几二十年之后才发现这镯子是假货,到时候还能找谁去? 倒爷也没多留,毕竟他干的是灰产,至于这老太太的镯子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关心。 刘凤仙拿着镯子就想往国营门店冲,突然又想到购买镯子的时候,国营金店给开的收据还在家里,再说她一个人过去维权也显得势单力薄,把家里人都叫上才行。 刘凤仙坐上公交车回了家。 家里就她老头冯老头一个在,张芙蓉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刘凤仙气得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给冯老头一说,两口子带上假镯子以及国营金店的收据就气势汹汹地往国营金店赶。 等两口子赶到金店,刘凤仙气冲冲地把镯子往柜台上一拍,指着上前来服务的一个柜员的鼻子,就骂开了。 “堂堂国营金店!竟然敢卖假货!” 一语惊四座,店里的眼睛都朝她转来,整个金店就跟被人灌了哑药一样,霎时间鸦雀无声。 柜员也有点懵了,大概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大娘,有话您好好说,怎么能胡乱指责我们金店卖假货呢?我们这可是国营金店,所有卖的纯金饰品都是三个九的纯金。” “我呸!”刘凤仙打定主意要在气势上先压对方一头,要不然对方是国营金店,要是赖账不认怎么办? 刘凤仙已经想好了,要是对方真敢不认,她就天天跑过来闹,直到他们把属于她的真金换回来。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这是什么?我买的纯金手镯,我花了五千多块!在你们店买的!结果今天一剪开,是金包银的!大家都可以过来看看,看看我有没有说假话,镯子就在这儿呢。我购买金镯子的票票证收据都在!” 其他顾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都窃窃私语,国营金店卖假货?真的假的? 这时,金店的店长见势不对,过来处理来了。 “大娘,怎么回事啊,你先别嚷,这镯子你确定是在我们这买的吗?” 刘凤仙把金店收据拿出来,“哎,你还别不承认!我的收据都在呢!不承认可不行!” 店长拿起收据看了看,确实是他们金店的收据,上面也确实是三个九的纯金手镯,重达50克出头,确实花了五千多块钱。 但是店长并没有慌张,她对店里卖的货清楚得很,开这么多年就没出现过一桩假货事件,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 店长拿起刘凤仙砸在柜台上的金手镯看了看,确实是个金包银的手镯,但是一看这个做工,就不像他们金店的货。 第 497章 调包 只见店长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个手镯不是我们这儿的。” 刘凤仙以为她不承认承,不满地嚷道:“收据都在这呢,你还死赖着不承认!我告诉你,我的五千块钱不可能就这么认丢了!你们要是不给我解决,我就天天过来闹!” 店长拿起手镯,心里已经有数了,这老太太恐怕是存心过来讹人的。 她让一个柜员取来机械天平,把手镯放上去,再一个个地加砝码。 很快不对劲就显现出来了,砝码早就超过了五十克,但是天平还没有达到平衡。一直加到六十二克,天秤才勉强保持住了水平。 店长这回更胸有成竹了,她指着天平说道:“大娘,你自己看,你的收据上金镯子显示是五十点六克,但是你今天带过来的这个金包银的镯子是六十二克,你说这两个是同一条镯子吗?” 刘凤仙愣住。 店长提高了声音,“大娘,你要是想讹人的话,可来错了地方,我们这是国营金店,从来不可能售卖假货,你这镯子跟我们卖出去的镯子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镯子!” 刘凤仙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镯子分明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你这天平肯定是假的!” 店长脸色冷下来,对柜员说道:“我看她是打定的主意要讹我们,你去派出所报警吧,让警察过来主持公道。我们好好的店,被人诬蔑卖假货,可不能这么算了。” 那柜员急匆匆地报警去了。 刘凤仙和她老头面面相觑,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凤仙是非常肯定,这镯子就是在这金店买的,可是为什么克重对不上?她想应该就是这金店在天平上动了手脚。 很快民警就赶过来了,了解情况之后,对刘凤仙说道:“大娘,我相信你应该也不是故意要来讹人,但是你拿来的这个镯子跟你的收据上的克重确实对不上,说明两个不是同一条手镯,你想一想,这期间有没有人接触过这条手镯,也许被人调包了也说不定。” 他这话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凤仙的脑子嗡的一声,调包?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发现镯子不对劲之后,她第一时间想的就是金店卖的是假货。 可此时,重重疑点摆在她面前,她也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越想,就越怀疑。 这镯子确实没有从始至终在她手上。 镯子买来之后,被张家拿过去好一阵,一直办完孩子满月酒,钱秀丽才拿来给她保管。 警察又给金店的人做工作,猜测老太太的手镯可能是被人调包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才闹了一场误会。 金店的人也表示理解,店长拿起刘凤仙的假手镯和店里的手镯放在一起,对比给刘凤仙看,“大娘,你自己看,这两个手镯放在一起,做工都不一样,这个金包银的手镯做工明显次多了,这肉眼都能看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从我们店里出去的手镯。” 一场闹剧过后,刘凤仙和她老头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坐在沙发上,刘凤仙气得牙齿紧咬,金店的种种,让她确认,可能问题真的不出在金店。 调包了她金手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亲家钱秀丽! 现在回想一下,确实疑点重重,当时钱秀丽那么爽快的把金镯子还给她就有问题。 那么多天的时间,足够钱秀丽做手脚了。 刘凤仙要不是气得手脚发软,她现在就冲到张家去,让钱秀丽给个说法。 正在刘凤仙气得发抖的时候,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张芙蓉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向她。 等她看过去,对上了她婆婆喷火的眼睛。 张芙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她婆婆还是第一次拿这样看仇人的眼神看她。 “妈,怎么了?”张芙蓉不由得赔上了小心,问道。 刘凤仙气极反笑,冷笑连连,“怎么了?张芙蓉,你问我怎么了?” 张芙蓉感觉莫名其妙,她一时间还真没想到是怎么了。 刘凤仙突然甩出一个东西,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张芙蓉定睛看去,顿时呼吸一紧,刘凤仙摔在地上的,是一只剪断的金镯子。 不,金包银的镯子。 第498章 谁拿了金子? 张芙蓉脸色的变化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也被一直紧盯着她的刘凤仙看在了眼里。 顿时,她怒气更甚,好啊,她本来就怀疑这个事情张芙蓉也知情,这会儿看到张芙蓉是这样的表情,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芙蓉大骂,【好啊!你个养不熟的野狗!竟然联合你妈用假镯子骗我!我儿子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只怪我们全家都瞎了眼了!竟然没看出你是个家贼!】 张芙蓉心里又惊又慌,她没搞懂之前都一直平安无事,怎么突然间她婆婆就发现镯子被调包的事了。 这时候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承认,不管刘凤仙怎么说,她都坚决不能承认这个事情她知情。 于是张芙蓉挤出一脸疑惑,【妈,你在说什么,什么假镯子真镯子!这镯子好好的,你怎么把它剪断了?】 张芙蓉还想要用装傻充愣来蒙混过关,刘凤仙却根本就不相信她的鬼话,指着张芙蓉大骂,什么难听的都骂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这种二婚女人,心是最不老实的!刚跟我儿子结婚,就能想出调包的主意来偷我们家的钱,去养活你娘家!事到临头,你还想不承认?门都没有,别把人当傻子!】 刘凤仙气得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呢,儿媳妇联合娘家妈调包镯子,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都得笑掉大牙! 只恨她儿子冯烨不争气,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贼妇! 张芙蓉瞪着眼,一个劲地撇清关系,【妈,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跟我妈调包镯子,你有证据吗?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镯子才几个钱?】 刘凤仙脸都气红了,她跑过去一把捡起地上的镯子,朝张芙蓉砸过去。 此时气昏了头,也不管张芙蓉是不是还抱着孩子。 张芙蓉躲开,镯子掉在她脚跟处。 张芙蓉把镯子捡起来,镯子被切断的地方,只有一层薄薄的黄金,中间是黑色的。 妥妥的金包银。张芙蓉心里清楚得很。 当初钱秀丽做这个事情,是给她说了的。张芙蓉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刘凤仙肯定不会动镯子,起码十几年不会知道真相,最好是日后把假镯子交给她,这样她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半年不到,刘凤仙就发现了猫腻。 张芙蓉还是不肯承认,就算事情到最后推不过去,全推到她妈身上,也要把她自己摘出去。 冯老头一直坐在旁边,啪嗒啪嗒地抽烟,说道:【等冯烨回来再说。】 到傍晚,冯烨下班回来,立马就知道了这个事情。 他怀疑地看向张芙蓉。 张芙蓉跟刘凤仙已经吵了一下午,她心虚,但是气势上不能弱,一旦露怯,不就表明她跟这个事情有关系吗? 她不能知情,这个事情必须要跟她没有一点关系,要不然她就是冯家的罪人,以后在冯家哪里还能抬得起头? 【这个镯子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肯定是金店卖的假货!我们都被骗了!】张芙蓉只能先往金店身上推。 刘凤仙呸的一口,对冯烨说道:【今天我们已经去过金店了!这假镯子有六十多克,我买的金镯子才五十克!克重都对不上,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镯子!】 冯烨看向张芙蓉。 张芙蓉说道:【你看我做什么,这个镯子全程没落我手上过,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刘凤仙说道:【你不知道才怪!你妈把我的金镯子换成了假镯子,你是她亲闺女,她会不跟你说一声?】 张芙蓉瞪眼说道:【妈,你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我妈现在就我一个孩子,她换我的金镯子做什么?】 【你妈儿子死了,她没有孙子?钱秀丽有多少鬼心眼大家都知道!这镯子百分之百是她给我换了!】 刘凤仙指着张芙蓉的鼻子,话说得重,【我给你说,你现在就回你娘家去,让钱秀丽把我的真镯子给我拿过来,再跟我赔礼道歉,这个事情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要是她不承认,赖了我的镯子,你跟冯烨,你们俩就离婚!我们老冯家不能有个贼亲家!贼儿媳!】 张芙蓉一把将她的手打开,【你说谁是贼?我看你是贼喊捉贼,说不定是你自己把镯子给调包了,现在要赖我妈头上去!】 张芙蓉哪里是个肯吃亏的,即使心里有鬼,她都得倒打一耙,先把气势拿捏住了。 这一巴掌把刘凤仙气了个半死,瞪着张芙蓉半天,想骂骂不出来,半天喘不上来气,竟然昏死过去。 这可把冯家父子给吓坏了,又是拍脸又是掐人中,半天才把刘凤仙给救活过来。 刘凤仙一醒,握着冯烨的手,气得老泪直涌,她有气又恨,【儿啊!妈看你找了这么个玩意,一辈子算毁她手上了!听妈一句话,她们娘俩都不是好东西,跟她离婚!】 张芙蓉站在旁边,听了这话又是一阵生气,可她不敢吭声了,真把刘凤仙气个好歹,冯烨饶不了她。 冯家父子把刘凤仙抱到沙发上休息,冯烨才把张芙蓉叫出了门。 一出门,冷着脸的冯烨就说道:【你回去跟你妈说,把镯子还回来,我们还能接着过,要是不还回来,你就回张家去,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张芙蓉还想挣扎,【冯烨,怎么就连你也不信任我们?退一万步说,就算这镯子真是被人调包了,那满月酒的那天,好多人都摸过那镯子,说不定是什么人趁我们没注意,把镯子调包了,也不能说一定是我妈干的吧?】 冯烨黑着脸,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妈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这事她干得出来,你现在就回去,明天不把镯子带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说着,冯烨进了门,把门反锁了,将张芙蓉关在了门外。 张芙蓉拍门不应,只好回了娘家去。 钱秀丽一听张芙蓉说镯子调包的事情被发现了,也吃了一大惊,【怎么回事?你婆婆怎么会突然去动那镯子,难不成她想偷偷地卖掉?】 张芙蓉不满地说道:“那还有什么原因,肯定是拿去卖才发现的,要不然好端端的她干嘛要把镯子剪断?” 钱秀丽呸的一口,“我就知道你这婆婆靠不住。” 张芙蓉说道:“妈,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人家发现镯子是假的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冯烨让我把镯子拿回去,要不然他就要跟我离婚!” 钱秀丽没好气地说道:“镯子都被偷走了,拿什么还?就是没被偷走,这个事情也是万万不能承认的,要不然你以后在冯家怎么抬得起头?” 张芙蓉恨得牙痒,要是这镯子在她们手上,还不算冤枉,镯子都被那该死的李芸丽偷走了,现在却要叫她们承担后果,怎么让人不恼火。 钱秀丽说道:“走,我带你去冯家,今天必须去大闹一场,免得他们以为我们心虚呢,这事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钱秀丽当机立断,带着张芙蓉杀回了冯家,母女俩跟冯家人大吵了一架,主要是钱秀丽,她比刘凤仙的态度还凶横,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没动过镯子的手脚。 为了证明所谓的清白,钱秀丽还赌咒发誓,坐地撒泼打滚,就是不承认她换了镯子。 “要是镯子在我和芙蓉手上,叫我们母女俩不得好死!要是没在我们手上,冤枉我们的人也不得好死!” 钱秀丽大声地咒骂,那模样那神态,就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就连张芙蓉看了,也在心里想,要论演戏,还得是她妈,看看她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蒙受了冤屈呢。 刘凤仙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的金镯子被人调包,这期间,只有钱秀丽拿过去了一阵,说是办满月酒要拿出来给亲戚看。 “钱秀丽,你少来这一套,镯子不是你换的是谁换的?当初你算计我,让我掏钱买了这么大个镯子,你倒好,转手一调包,硬生生地把我的真镯子给我昧了!” 张芙蓉说道:“妈,你话不能说这么绝对,我妈没必要干这种事,你要是实在差那五千块钱,我补给你都可以,可你不能这么污蔑我们!” 刘凤仙可不管她是不是激将法,一听她这话,立马说道:“行啊,你把五千块赔给我!现在就赔!” 钱秀丽拉了张芙蓉一把,“你傻啊,那镯子跟我们有个屁的关系,你还补五千给她?想得美!” 这么一通大闹,楼上楼下的邻居全都听见了,冯家外面的走廊,围了一大堆听热闹的邻居,听清楚了前因后果,原来是亲家把真金镯子调包成了金包银,这事新鲜,还是头一回听说呢,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家丑外扬,冯家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人丢大了。 钱秀丽在冯家大闹一通,不承认自己调包了镯子,也不答应张芙蓉给钱,闹了半晚上,搞得冯家人仰马翻,母女俩这才扬长而去。 回到家,钱秀丽越想越气。 她敢发那样的毒誓,也是因为镯子确实不在她手上了,就连她给外甥女买的长命锁,都叫李芸丽给偷去了。 真是越想越气,母女俩一夜没睡,天没亮,就跑到了李芸丽住的地方,守在了李芸丽家门口。 等早上李芸丽出门上班,刚打开门,揣着一肚子怒气的钱秀丽一马当先,扑上去兜头就给了李芸丽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李芸丽一出门就遭遇袭击,根本没反应过来。 钱秀丽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哪里是一个巴掌能解决的,她扑过去,一把拽住了李芸丽的头发,猛地撞向门框。 张芙蓉也不甘落后,冲过去一把拦腰将李芸丽给抱住,钱秀丽这才左右开弓,响亮的巴掌不住地落在李芸丽脸上。 钱秀丽边打边骂:“贱妇!偷我的钱,你过得舒服得很吧!偷了我的迟早要给我还回来。” 这次娘俩一夜没睡,是有备而来,把李芸丽强行拖进屋后,张芙蓉拿出绳索把李芸丽给绑了起来。 李芸丽恶狠狠地大骂:“有本事你们就弄死我!弄死我你们也得去陪葬!要是不弄死我,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们!” 钱秀丽一巴掌甩到她脸上,这才让张芙蓉去检查屋子,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张芙蓉不知道林建民还在不在这里,前几次她们过来,林建民都在。 想起这个,张芙蓉就气得牙根痒痒,李芸丽不要脸的贱人,竟然跟她前夫搞到一起! 要是今天林建民在,张芙蓉打定了主意,也要把他脸抓得稀巴烂。 但是检查下来,屋子里没有别人了。 钱秀丽这才面对着李芸丽坐下来,“我的钱呢?金子呢?” 李芸丽冷声骂道:“你要不要脸?那是你的钱?那是我丈夫的抚恤金!你有命拿你没命花!” 钱秀丽见她还是死鸭子嘴硬,气得上前又抽了她好一阵耳光,这才跟张芙蓉一起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 李芸丽的脸完全肿了,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钱秀丽母女俩在房子里乱翻。 但是钱秀丽她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翻出一点点现金,那笔抚恤金和金子,影子都没看到。 钱秀丽气坏了,回到客厅逼问李芸丽,“钱和金子你藏到哪去了?我警告你,你别想私吞,你要是不把钱和金子还回来,你别想过安宁日子!” 李芸丽照着她的脸,呸了一口唾沫,“钱是我丈夫的抚恤金,谁也拿不走。至于你说的金子,我没看到,我也没拿,你少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钱秀丽和张芙蓉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相信这话,如果金子李芸丽没拿,还能是谁拿的? “你撒谎!你没拿金子,我的金子去哪了?明明就是你一起偷的,你还敢说你没拿!你就是个贼,养不熟的家贼!”钱秀丽指着李芸丽鼻子骂。 李云丽的脸肿胀得不成样子,她冷冷一笑,“是我拿的,我承认又怎么样?不是我拿的,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不承认。” 张芙蓉盯着李芸丽,从对方的表情看,她似乎真的没拿。 因此,张芙蓉怀疑地看向钱秀丽,如果金子真的不是李芸丽拿的,难不成是她妈藏起来了? “妈,金子到底被谁拿了?”张芙蓉问。 钱秀丽没好气地指着李芸丽,“不是她拿的是谁拿的?存折和金子一起不见的!你别听她撒谎,金子百分百是被她偷的!她就是个贼!” 李芸丽呵笑一声,“钱秀丽,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难怪你儿子不得好死,都是因为倒霉,摊上了你这么个遭天谴的亲妈!” 第499章 怀疑的种子 把李芸丽揍了一顿也没起到作用,母女俩既没有拿到钱,也没有拿到金子。 被偷的金子不止金镯子,还有钱秀丽买的那个长命锁。 据张芙蓉暗中观察,她感觉有可能金子真的不是李芸丽拿的,如果不是她拿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妈把镯子藏起来了,却告诉她镯子丢了。 这怀疑一旦生出来,除非能证实怀疑是错的,要不然就摁不回去。 “妈,你老实说,那金子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张芙蓉会这么怀疑也没错,毕竟她妈之前可没有这么替她考虑过,那一次那么积极地帮她从婆婆那弄金子本来就不有点违和。 钱秀丽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还怀疑是我藏起来了不成?” 张芙蓉说道:“要是李芸丽拿的,她承认了又怎么样,反正她都已经偷了钱了。” 钱秀丽说道:“她偷钱,她有她的借口,她偷镯子呢?那名声传开了好听吗?她敢承认吗?” 张芙蓉怀疑地盯着钱秀丽,半天才说道:“那现在怎么办?冯家要镯子,要是我不把镯子拿回去,冯烨心里肯定有疙瘩,以后我还怎么跟他过日子?” 钱秀丽恨铁不成钢,“你昏了头了吧!他们要找镯子他们自己找去,你还给他们找?那不是不打自招吗?你没拿镯子你赔什么镯子?我看你真是脑子不清楚!” 张芙蓉也生气了,要不是当初她妈出这个馊主意,把金镯子掉包了,现在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那你说怎么办,我说我们没拿,人家就会信我吗?” “你不承认,他们能拿你怎么办?你就好好地回去,死不承认就是了,一个镯子,五千块钱,冯家还能因为这把家给拆散了?你底气要足,就要当这事情你不清楚,不知情...”钱秀丽给她出主意。 张芙蓉心里又生气又后悔,早知道会弄出这么多事情来,当初何必要费尽心机地去买镯子呢,本来好好的婚姻,也因为这个事情蒙上了阴霾,真是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张芙蓉不打算回婆家去,先待在娘家,等这个事情冷却。 母女俩到家没多久,家门口就响起了警笛声,钱秀丽出门一看,一辆警车停在了门口,一脸伤痕的李芸丽从车上下来,朝警察指钱秀丽。 “就是她和她女儿,闯到我家里去殴打的我。” 这天,周老太接到了侄儿子海生从徽市打来的电话。 “小姑,徽市这边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嫂子他们也在管,要不我还是回南城来吧。” 周老太说道:“你就在徽市做不好吗,离家近呀。” 周老太是打算把海生安排在徽市上班,离家近一点。 周海生说道:“我不用离家近,好男儿自在四方嘛,我还是想回南城来。” 周老太想起海生他妈给她说过,说她怀疑海生处对象了,找她打听来着。 周老太根本就不知道海生跟谁处对象,问过海生一次,海生也否认了。 这回听海生说他想回南城来,还是有些苗头,就问道:“你是不是处对象了啊?跟姑说实话。” 电话那头的海生说道:“那真没有...”海生迟疑片刻,才补充道,“不过我有心仪的对象在厂里。” “谁啊?”周老太好奇地问道。 周海生犹豫片刻,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姑,我给你说,但你可别给别人说,我们两个也没有正式处对象的。” “行,我的嘴是上了拉链的,严得很,你就放心大胆地告诉我吧。”周老太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叫林芽,你知道吗?”周海生说道。 “林芽?”周老太念叨着这个名字,冷不丁想起来了,不就是诸葛老太的那姑娘吗? “是她啊。” “你知道她啊,小姑,她是缝纫工。”周海生说道。 周老太对那姑娘有印象,但是并不了解,不过年轻人的事情也不用她去过问,既然周海生跟林芽有这样的发展趋势,她也就同意了周海生的请求。 林芽她们最近一直在加班,每天晚上几乎要加班到十一二点,为了大家的安全,厂里给有需要的员工安排了宿舍,加完班就直接回宿舍洗漱休息,避免大半夜的走夜路。 没两天,周海生就回来了。 当他突然出现在林芽面前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恍惚,感觉对方一点也没有变,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并没有流逝似的,两人先是呆呆地看着对方,接着相视一笑。 周海生藏在心里几个月的情感,此时再也憋不住,他走到林芽面前,傻笑着挠挠头,才说道:“林芽,我回来了。” 林芽看着他,笑着,重重点头,“嗯!” 周海生一路上都在心里排练,见到林芽之后要做什么,此时看着林芽,脑海变得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脑海里萦绕,引导着他的嘴巴翻动,串成了一句:“林芽,做我对象吧!” 几个月过去,林芽心里也有了清晰的认知,她喜欢这个真诚的周海生,可没想到,对方会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跟她表白,她一时间也呆住了。 周海生紧张地看着林芽,等着她的回复。 此时有几个工友路过,跟周海生打招呼,“海生,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海生的表白被打了岔,等他应付完,再回过头来,和林芽对视,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周海生挠挠头,没等到林芽的回答,他不甘心,“林芽,你答应我吗?” 林芽垂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海生跟林芽处上对象,周老太很快就知道了,因为这天下午,她回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了送林芽回家的周海生。 林芽好几天没回过家,惦记家里的诸葛老太,趁下午休息回去一趟,周海生正跟她蜜意情浓,知道她要回村里去,当然要护送。 周老太的车显眼得很,两个年轻人也注意到了她,纷纷停下来。 周老太到了近前,停下车,看看林芽,才对周海生说道:“上哪去?” 周海生也没撒谎,笑道:“送林芽回家去一趟。” 林芽赶忙跟周老太问了一句好,“周大娘好!” 周老太朝她点点头,笑道:“好,好,那你们慢点,我先走了。” 周老太一踩油门,车就冲了出去。 林芽红着脸问周海生,“你姑妈都知道了吗?” 周海生说道:“她知道我在追求你,但是还不知道你答应做我对象的事情。” 林芽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周老太单纯的只是老板,现在还是她对象的姑妈,身份有了变化。 两人骑着车到了黄村口,林芽不让周海生继续往里面走了,“你在这里等我。” 周海生听她的安排,“行,我在这等你,你别着急,等多久我都不怕。” 林芽甜蜜一笑,“那还得赶回去加班去呢。” 周海生说道:“那加班也不是强制要求每个人要什么时候上班,你别着急,等事情办好了再走,黑了也不怕,我在这等你呢。” 林芽心里甜蜜得很,不舍地看了周海生一眼,这才骑着车往家的方向赶。 周海生把车往路旁边一放,找了个乱石坐下来,安安心心地等着。 说来也巧,诸葛老太从邻居家串门,刚好远远地看到了村口的两人,她一眼就认出了林芽,另外的周海生她看着也熟悉。 之前周海生也送过林芽好多次,只是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恋人。 都是过来人,诸葛老太一看这两个年轻人分开时候的难分难舍,心里就有了猜测。 她之前就问过林芽是不是处对象了,林芽否认了,诸葛老太虽然没再追问,但是心里一直存着这个事情。 今天又看到这样一幕。 林芽进门的时候,诸葛老太正在院子里坐着,母女俩好几天没见面,此时也不免高兴。 “小芽,吃饭了吗?妈也不知道你要回来,要不然给你做点好吃的等着你。”诸葛老太站起来说道。 林芽说道:“我在食堂吃过了妈,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一会儿我还得走呢,厂里加班。” 诸葛老太之前也没怀疑过加班这个事情,甚至林芽加班住在厂里,她还挺支持,毕竟村里偏远一点,大半夜的林芽一个人回来,她还不放心。 可是今天看到了村口的那一幕,诸葛老太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忍不住怀疑起加班的真实性,毕竟林芽在厂里上班这么久,加班的时候是少数,并且就算加班,顶多到八九点钟也就回来了。 这次林芽却说住在厂里,晚上也不回来住。 这让诸葛老太不得不怀疑,不得不警惕,万一林芽是出去跟那个男人住在一块了,却回家来欺骗她说是在加班怎么办? 怀疑的种子在诸葛老太心里发了芽,几乎不用怎么催化,就飞速生长起来,瞬间就占据了诸葛老太的四肢百骸,把理智挤出了身体里。 诸葛老太盯着林芽。 林芽见她突然这样盯着自己,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诸葛老太摇头,她突然问道:“小芽,你们厂里是真的加班吗?” 林芽一愣,接着才说道:“当然是真的啊,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诸葛老太说不出来,她缓了缓才说道:“没事,小芽,家里也不缺钱,你就不要去加班了,年轻人,身体要紧。” 林芽说道:“那怎么能行呢,厂里的订单有交工日期的,没特殊情况的都去加班了,我年轻力壮的,不去加班说不过去呀。” 诸葛老太说道:“那你一个姑娘家,加班到几那个时候,回家也不方便,我不放心你呀。” 林芽说道:“我这不是住厂里了吗?现在厂里加班的,多数都住在厂里,八人间,男女分开住的,也很安全的,我晚上就不回来了,有时间我就白天回来看看你。” 诸葛老太怀疑地看着林芽,她心里已经生出了不信任的种子,以前林芽说什么她都会相信,但是现在她忍不住去怀疑真假。 诸葛老太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只说道:“我在家里,你也别惦记我,你自己在厂里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林芽点头,“放心吧,妈。” 林芽拿了几套衣服回来,都是有些厚实的外套,现在天气热了,她想拿点薄衣服去厂里。 林芽去收拾东西了,留下诸葛老太一个人阴晴不定地站在院子里。 她心里很害怕,害怕林芽骗她。如果林芽好好地找一个对象,诸葛老太也会为她高兴的,但是如果林芽骗她...要是她真的搬到外面去跟那个男的住一起了怎么办? 这些混杂的念头在诸葛老太心里不住地翻滚,等林芽拎着一兜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看向林芽手里拎着的包,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林芽解释,“是我的一些薄衣服,现在天气热了,晚上也不冷,收拾点薄衣服去厂里穿。” 诸葛老太却不相信,林芽收拾这些,好像验证了她心里的猜测,说不定林芽根本就没有住在厂里。 “林芽,你跟妈说实话,你处对象了吗?”诸葛老太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这话问得太突然了,林芽意外得半天没回过神来,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想这么快就让她妈知道她处对象的事情,毕竟她跟周海生感情虽然挺好,但远还没到谈婚论嫁让父母知情的时候。 她的反应落在诸葛老太心里,又是另一番想法。 林芽犹豫片刻,还是不想欺骗诸葛老太,她点点头,说道:“是处了一个,前阵子我们才决定交往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因为我们还不稳定。” 林芽特意多解释了几句,但是显然没起到作用,诸葛老太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林芽,几乎拦不住冲到嗓子眼的疑问,脱口而出:“林芽,你没骗我吧,你没有跟他在外面租房子住,骗我是在厂里加班吧?” 第500章 见家长 “妈,你在说什么啊?”林芽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诸葛老太,不明白怎么她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诸葛老太却死死地盯着她,又说道:“小芽,你说,你到底有没有跟他住一块去了?” 林芽又伤心又气愤,“怎么可能!妈,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轻贱吗?” “那你之前从来不会不回家的。”诸葛老太试图为自己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林芽生气地说道:“现在工厂订单大啊,要加班到十一二点!如果你想让我每天回来,那我回来就是了!” 诸葛老太见林芽气红了眼睛,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过分了,她缓和了语气,“小芽,你别怪妈说话难听,现在的社会风气变了,妈怕你走错路呀!” 林芽很不高兴,她不知道她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妈,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你跟我去厂里,随便找人问一问,看看我每天都在哪里。” 诸葛老太看她是真动了气,赶忙说道:“那不用,妈相信你。小芽,妈是过来人,也是担心你,你不要生气。” 林芽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妈,现在就剩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你要是不放心,以后每天晚上我回家就是了。” 诸葛老太这回又不要她回来了,要是真的加班到十一二点钟,大半夜的骑车回来也不安全。 “小芽,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你还是住厂里吧,安全一点,妈知道你在哪就放心了。” 这么耽误一会儿,时间也不太够了,林芽看看手表,说道:“妈,我得走了,再晚就迟了。” 诸葛老太嗳了一声,其实她还想问一问林芽那个对象的情况,但看时间不够了,也不想耽搁林芽,就赶忙让她走了。 等林芽一出门,诸葛老太也出了门。 她目送林芽朝村口骑去。诸葛老太朝村口望去,视线里那个蹲地的后生就像一只小虫子。 诸葛老太皱皱眉,心里涌起一阵陌生却油然的反感。 林芽很快就骑到了村口,跟那后生汇合之后,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并排骑着走了。 诸葛老太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林芽没有回过头。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丈夫抛弃了她,如今唯一的女儿也要离她而去了。 心里凄凉的诸葛老太,第二天给关银娣打了一通电话,想约她一块去散散心。 关银娣哪有这个美国时间,她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几斤新鲜排骨,她忙着给她未来儿媳妇炖排骨汤给送到医院去呢。 “我今天忙得没时间呀,明秀。”关银娣接到电话之后,拒绝了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落寞地挂了电话,一个人又回了家。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诸葛老太浑身不是滋味,这世界上的事情,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在一年多两年前,诸葛老太还是个做什么都有劲的老太太,从来不为生活发愁,每天都过得高高兴兴。 可现在,偌大的院子只剩她一个,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连她最喜欢最擅长的做饭,也因为缺乏了食客,显得没滋没味。 关银娣煲好了排骨汤,兴冲冲地拎着去了医院,她经常过来给高丽送吃食,两人也熟悉多了。 就连高丽的同事们,都知道蒋志伟他妈特别认可这个儿媳妇,沾了高丽的光,每次关银娣做好吃的来,他们也能吃上几口。 大家都盛赞蒋志伟和高丽两个,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真是天生一对。 晚上,蒋志伟下班回到家,关银娣把剩余排骨端给他吃。 “我这都见过小丽好多回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把人带回家里来,正式见见父母,我们也去拜访拜访她父母,两家订个婚,把事情定下来。” 关银娣都快急死了,相比蒋志伟找的那个周倩,她对这个高丽简直满意得不得了,护士,工作稳定,人也好,性格乖巧。 可就是看儿子态度淡淡的,每回谈起这个姑娘,他也没太大的反应,想让他把人正式带回家里来吃个饭,从年前催到现在,愣是没有答应。 蒋志伟慢慢地吃着排骨,没说话。 关银娣盯着他,其实她感觉到了蒋志伟的变化,自从跟那个周倩分手,蒋志伟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是阳光开朗,现在他脸上很少看到笑容。 关银娣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个女人吗,能有这么大的魔力?爱情?那玩意关银娣真不懂,她只知道结婚是要过日子的。 高丽的长相,一看就适合过日子,只有把这种女人娶回家来,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呢,古话说了,贤妻旺三代。 蒋志伟不肯,关银娣也不敢逼他,现在蒋志伟跟之前不大一样,就连关银娣也有点发怵。 她准备了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话,准备好好地劝劝蒋志伟,还没说出来,就看到蒋志伟点了点头,说道:“行。” 关银娣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好好好!什么时候?我跟你爸提前准备准备!” 生怕蒋志伟反悔似的,关银娣不等他说话,就先做主了,“要不就这个星期天怎么样,那天小丽休不休息?” 蒋志伟是星期六和星期天轮休,这个星期是星期天休。 蒋志伟说道:“我不知道,要问一问。” 关银娣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一点也不上心,人家什么时候休息你也不知道。” 过了一天,蒋志伟回家给关银娣说,高丽周日跟同事调班了,可以过来。 关银娣欢喜得直拍手,“好好!还是小丽懂事。” 离周日也没几天了,高丽的家人得知她受邀去男方家里做客,都特别高兴,郑二姐更是绞尽脑汁地给女儿准备合适的礼物,好让她到时候带过去。 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虽然蒋志伟他妈表现得很喜欢高丽,但也不能给他们留下没有礼貌的印象。 高丽也很欢喜,这都过去半年了,终于进行到了这一步,这让她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稍微有了些着落,等她这次去了蒋志伟家里,下一步,蒋志伟就该来她家了,等这个流程走完,两人就该订婚了。 一想到那里,高丽心里就跟蘸了蜜似的甜,她从来没敢想自己也会有梦想成真的一天。 到了周日,高丽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拎着她妈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自己坐着公交车,来到了蒋志伟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两人约定了时间,蒋志伟说好了在小区门口等她。 一下公交,高丽就看到了蒋志伟。 她急急忙忙地走过去,手里拎着东西,可能是心情过于激动,忘记看路了,脚上的高跟鞋意外插到了路砖缝隙里,跘得高丽一个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摔倒,双膝跪地,被跘的那只脚脚踝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蒋志伟看到这一幕,赶忙跑过来。 高丽慌张地把高跟鞋拔出来,脚还是钻心的疼,一时间不能动。 “没事吧,怎么还摔跤了。”蒋志伟跑到她跟前,问道。 高丽低头一看,丝光袜在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跪地那一下,膝盖也擦破了皮,正在渗血。 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高丽看向蒋志伟,抱歉地笑了笑,“没注意看路。” 蒋志伟也看到了她渗血的膝盖,往兜里摸了摸,出门忘记带手帕了,幸好高丽自己带了,她摸出手帕,把膝盖上的血和土擦干净。 蒋志伟说道:“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都破皮了,弄点碘伏擦一擦。” 高丽慌忙说道:“不,不用,不用,就这一点点破皮,不要紧的。” 高丽在心里懊恼,早知道不应该穿这双高跟鞋出门的,蒋志伟全家肯定都在等自己了,她这个时候不能掉链子。 “我没事,你到家之后别跟叔叔阿姨说,太丢脸了。”高丽红着脸说道。 蒋志伟看向她的脚,“真没事吗?要不去家里了我找碘伏给你擦一擦吧。” “真没事,可别了,要不伯母他们看到了该担心了。” 高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蒋志伟,暗暗试了试脚,走路疼,还能忍受,不管怎么样,不能耽误了这次见家长。 高丽咬着牙,咽下了痛楚,尽量正常地走路,好不让蒋志伟发现她崴脚了。 幸好在崴脚的急性期是能撑一撑的,高丽跟着蒋志伟一路走回了楼底下,又咬牙撑着爬楼梯,一直到蒋志伟家里,高丽已经疼得头冒冷汗。 关银娣已经备好了一桌子菜,就等着高丽的到来。 蒋志伟注意到高丽走路姿势有点不对,询问高丽又不肯说实话。 高丽也不想让蒋志伟的父母知道她崴脚,毕竟这是第一次登门,还没到家就出了这样的岔子,要是落在迷信的长辈耳朵里,有可能会怀疑两人是八字不合。 所以高丽不敢让蒋志伟爸妈知道。 到了蒋志伟家里,高丽还想去厨房帮忙,她也不好意思干坐着。 蒋志伟把高丽拉到他房间,找来碘伏,给高丽抹伤口。 高丽白皙的腿此时已经变得青紫,幸好她穿的裙子是盖住膝盖的,要不也露馅了。 高丽坐在蒋志伟的房间里,看着他房间里的陈设,心里感到无比的幸福。 高丽崴脚的事还是让蒋志伟知道了,因为她在坐了一会儿后,起身迈出的第一步,脚就疼得 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脚怎么了?”蒋志伟问。 高丽疼得细汗都冒出来了,嘴里还在说没事。 蒋志伟把人拖回床边,让她坐下,自己检查起她的脚。 这一看就看出端倪了,高丽的右脚脚踝已经肿胀发热。 蒋志伟沉下脸,看向高丽。 高丽说道:“我不想毁了这次见面,你不要告诉伯父伯母。” 蒋志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说道:“你这个崴脚必须要赶快处理,拖久了更麻烦。” 高丽说道:“也不是很严重,可能休息一会儿就好些了。” 蒋志伟叹口气,去冰箱里找来一瓶冰凉白开,给高丽敷脚。 高丽看着蹲在地上的蒋志伟,心里满是感动,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是蒋志伟第一次对她这么体贴。 等高丽吃完饭要告辞的时候,关银娣给她塞了一个红包,让蒋志伟送她。 高丽不好意思地收下红包,她本来不想收,但是此时脚疼得厉害,根本站不住,不敢拉扯,收下红包之后,蒋志伟就带着她出门了。 不等父母出来送,蒋志伟从外面把门关上,同时蹲到了高丽跟前,要背她下楼。 高丽很不好意思,“我自己能走的。” 蒋志伟说道:“快点吧,一会儿你在楼道里蹦蹦跳跳的,被我爸妈听见了。” 高丽只得俯身趴到蒋志伟背上。 蒋志伟托起她的腿,背着人下楼。 高丽看着蒋志伟的后脑勺,眼睛里不禁涌出了泪花,她满足地把头挨在蒋志伟的肩膀上。 楼上,关银娣站在阳台上,想目送高丽离开。没想到却看到蒋志伟背着高丽,一路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关银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认错人,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就是那两个。 关银娣啧啧称奇,她原本还以为蒋志伟一直对高丽不冷不热的,是没忘记上一个,没想到私底下关系这么亲密,看来真是她多虑了。 蒋志伟带着高丽去了医院,回家已经很晚了。 关银娣欢喜地说道:“接下来就该你去高丽家里拜访了,或者我们一起去,见面要是谈得好,就把你们订婚的事定下来好了。” 蒋志伟没反对。 ....... 周老太带着鲁大妈和余香蒲两个,三个老太太干了一个星期的活,虽然比不上年轻人,也挣到了半个月的饭钱。 周老太也没亏待她们,交了货,立马就把工资给结算了。 包边的活干完了,剩下的活都是技术活了,她们干不了。 余香蒲踩了一个星期缝纫机,挣了一百多块。这也是一笔收入,余香蒲自己挺满意。 马老头却不屑一顾,等他的宝贝卖出去,他立马就会摇身一变,成为陆村第一富,当然外来户周老太不算。 第 501章 上港城 余香蒲白天在周老太家里干活,也不怎么回家,除了吃饭的时候回去一趟。 马老头天天不在家,余香蒲问他去哪里了,马老头也神神秘秘地不肯说。 直到这天,活也干完了,余香蒲把缝纫机搬回家,发现老头正在家躺着,一脸的愁容。 余香蒲有些奇怪,自从发现家里的杯子是个宝贝,马老头可不得了了,每天都是春风得意,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回事,蔫头耷脑的?”余香蒲问道。 马老头看向余香蒲,说道:“老婆子,咱们要发财了!” 话是这个话,语气却又不是欢喜的语气。 余香蒲感觉他是在说反话,赶忙问道:“杯子出什么事了吗?” 余香蒲虽然不管,可杯子价值连城,也不可能不上心。 马老头说道:“能出什么事?好好的呢,我藏着的。” 余香蒲没好气了,“那你一副丧气表情是什么意思?” 马老头一溜坐起来,对余香蒲说道:“老婆子,我想把这个杯子卖了。” 这不是新鲜话,余香蒲早就听马老头说要把杯子给卖了。 要是杯子价值低,当个传家宝传下去,当做个念想,可是知道杯子值这么多钱,马老头就动了心思了。 他活了一辈子还没享受过呢,这杯子卖了钱,除了留给后辈的一部分,他自己也要好好地享受享受。 马老头想卖杯子,但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农村老头子,没有见识也没有人脉,就是怀里揣着宝贝也不知道上哪里变现去,想来想去,也只有他去鉴定过杯子的那个单位,南城古董协会。 马老头想好之后,就揣着杯子又去了那单位,找到了之前接待过他的一个专家,提出了来意,表明自己要把杯子卖了,想请专家帮忙介绍买主。 他还真来对地方了,这里干的就是鉴定,介绍买卖的活,专家告诉他,可以帮他找买家,不过要先去打听打听,让马老头回家等他的消息。 马老头要了个联系电话,就放心地回家等消息去了。 这是余香蒲去干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等余香蒲活干完了,马老头跑街上公用电话去给鉴定协会打电话询问事情进展。 那专家接到他的电话,说道:“消息是有了,个人买主,不过人家只出价十五万。” 这价格跟马老头认知差距太大了,他着急地说道:“不是说我这杯子起码值五十万吗?怎么他只肯出十五万?想捡漏也不能压价这么狠吧!那我可不卖!” 专家解释道:“这个很正常的,自古以来,这个行业都是这样,虽然杯子值钱,但是也要讲缘分,看买主喜欢程度,他愿意出多少钱,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卖,他也不能强行买,你说对吧。” 马老头说道:“这个太便宜了,我不卖,麻烦你再给我找找吧。” 十五万就想买他的杯子,做梦呢! 专家说道:“我再帮忙找,没问题,不过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个人买家出不起多高价钱的。” 马老头说道:“我知道,但是也不能这么压价吧,三五十万的东西,他想十五万就买走,想什么美事呢?” 专家说道:“个人买家就是这样,你嫌低的话,我可以给你再问一问,不过这东西讲究缘分,这杯子不便宜,这一个想要,下一个想要的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碰得上了。” 马老头听他这么说,也有点着急,他既想早点卖掉,也想卖个高价。 “那怎么办呀,专家师傅,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这杯子低于五十万,我可不卖。” 专家听到他这个报价,说道:“那肯定找不到,五十万!” 马老头说道:“上次我来鉴定的时候,你们告诉我这杯子值五十万的呀!这是你们说的。” 专家说道:“个人买家能出二十万就不错了,值五十万也要看在什么地方什么场合。国内你找不到这样的买主。” 马老头问:“那哪里能找到?” 专家说道:“你想卖高价,除非你想办法去港城,那有正规的拍卖行,在那可能你能卖个高价,要是运气好,碰上了有钱的大富豪,别说五十万了,就是八十万,一百万,只要人家看中了,那也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马老头听得心脏都要停跳了,八十万!一百万!做梦吧! 就是做梦,马老头也不敢做这样的暴富发财梦呀!要是真能卖这么多钱,马老头又要有新烦恼了,不知道怎么花! 马老头忍不住问:“那要怎么才能去港城上拍卖行卖去?” 专家说道:“现在国家有政策限制啊,普通人去不了。” 马老头着急了,这杯子在港城能卖这么多钱,可偏偏普通人又去不了,这不是要把人给急死吗? 在国内顶天了只能卖二十万,在港城却有可能冲到八十万,一百万,这放谁身上,都不可能不动心,毕竟杯子只有一个,暴富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那怎么办?那要怎么去?”马老头的声音里透露出对暴富的渴望。 专家说道:“除非你能找到可靠的渠道,委托他们把杯子拿去港城卖,卖了之后,人家还要把港城的钱换成国内的钱,拿给你。这样手续费扣得高一点,平均要扣一二十个点的手续费,不过算起来还是比国内卖要挣得多。” 马老头睁大了眼睛,要托人把杯子送到港城去拍卖?那他怎么能放心? “找人去卖?万一他拿了我的杯子跑路了,我找谁去?那可不行,太不保险了。” 专家笑道:“确实有这样的忧虑,毕竟杯子的价值也很高。所以你需要找靠谱的机构,人家专门做的这种生意,长久生意不会贪图你这一单的钱,破坏了口碑。不过你实在担心的话,还是在国内卖吧,便宜就便宜点,起码保险。” 专家的话很贴心,设身处地地替马老头着想。 马老头说道:“我一个农村的老头子,哪里去找这样的机构呀?你们有没有认识的?” 专家说道:“我们一般不给人介绍这个的,怕惹上麻烦。” 马老头一听,脑袋聪明了一回,听专家这语气是有戏的,赶忙说道:“那不会,你要是给我介绍了靠谱的机构,让我多挣钱了,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专家说道:“这我真不敢,不出什么事情还好,出了事情我负不起责任呀,老丈,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要是在国内卖,我可以帮忙给你再打听打听,不过价格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专家就把电话挂了,并没有给马老头介绍机构。 马老头回到家,琢磨这个事情,越想他就越不甘心,要是不知道这杯子价值也就算了,现在都知道这杯子这么值钱了,怎么还能便宜卖掉? 那专家都说了,要是在国内卖,顶天了能卖个二十万,拿到港城去卖,起码能卖五十万,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往高了卖,八十万一百万,天呐,那得是多少钱,恐怕他们家这个院子都堆不下吧? 马老头激动地抱着杯子,小心翼翼地亲个不停,这可是宝贝啊,真是好宝贝! 马老头越想越不甘心,隔了两天,他又去给专家打电话。 这回专家又带了个消息给他,杯子寻到了个有缘人,对方肯出十七万八,再多也不肯出了,问马老头卖不卖。 马老头现在真看不上那三瓜两枣了,十七八万和七八十万的差距,他就算是小学没毕业,那也分得清楚。 “专家师傅,就麻烦你帮忙介绍个靠谱的机构,帮我去上拍卖吧!这差距也太大了,叫我怎么介绍得了呀。” 专家说道:“老丈啊,人都想多挣钱,不过呢,赚钱跟风险是成正比的,你要想多挣那四五十万,就要冒风险呀,相比之下,稳稳地拿了这十七八,拿到手里,不更好吗?” 他越劝,马老头越不肯听,这不是别的呀,这是真金白银,一家人翻身的希望,有了这七八十万,少说能富裕三代人!祖坟冒青烟才求得的好事,马老头怎么肯错过。 “专家师傅,要是能找到靠谱的机构帮我去上拍卖,这风险我也愿意冒的。”马老头诚恳地说道。 专家说道:“我提前给你说,这类机构国内靠谱的非常少,一定要有专人介绍才靠得住,第二,机构都是先收钱的,它不会等你拍卖了,再从你拍卖款里扣钱,这钱首先就是一大笔,这些都是你要考虑的,所以我劝你就在国内卖了算了。” 马老头之前还真不知道要提前收费,他小心翼翼地问:“提前收多少钱?” 专家说道:“这个我也只是听说,你做个参考,他们一般收拍卖款的百分之二十,所有手续他们都包办,包括港城的钱和国内的钱兑换这些,他们也都统统办好。像你这个杯子,估价达到五十万,百分之二十,就是十万的手续费。” 马老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贵了!” 卖五十万就要抽走十万,这还不贵吗?简直是天价,闻所未闻! 专家说道:“人家也是要冒风险的,现在国家政策还是很紧的,再加上那么大一笔钱要换到国内来,需要走他们的特殊渠道。反正确实一般价值的古董都是在国内卖,只有价值特别高的,才会考虑送到港城去拍卖。像你这种杯子,品质很好,存世的估计连一个巴掌都没有,在国内卖是有点可惜,但是不用冒风险,你自己考虑吧。” 马老头这回到家,就露出了一张苦瓜脸。 余香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问他,老头也说得含含糊糊的。 马老头其实心里在天人交战,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要是狠下心在国内卖,便宜是便宜点,起码是没有风险的,拿去港城上拍卖,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收入显然也是可观的,实在是难以抉择。 但是马老头也不想跟余香蒲透露,这个事情涉及太大了,何况那专家已经跟他透露了,如果想要去港城上拍卖会,提前就要拿十万块的手续费! 余香蒲一个没见识的老太太,肯定会被这个数目给吓到。 就连马老头自己都还没有彻底想好。 这几天,马老头陷入了煎熬,心里各种天人交战,一天一个主意,好不容易决定了就在国内卖,一晚上过去,他又不舍得港城的巨富了。 那可是七八十万的可能啊,几辈人都够用了,相比之下,十几万够干什么的?就算花还要省着点,给后人留点呢。 马老头本来在犹豫,这天下午,他坐在院子门口抽旱烟,越抽心里越烦闷,有时候有钱似乎也让人烦恼。 刚好周老太从工厂回来,开车经过他家门前,停下车跟他打招呼。 “他马叔,吃了没?” 周老太从驾驶位探出脸来,跟马老头说话。 马老头赶忙说道:“还没呢,回来了啊。” 周老太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走了。 马老头看着周老太的汽车从眼皮子底下开过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复杂的滋味来,看看有钱的周老太过的是什么日子,出入都是小轿车!他这么大岁数,连小轿车都还没坐过呢,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这周老太还开工厂,养了百八十号工人,那是妥妥的大老板,听余香蒲说,她还开了早餐店,每天挣钱就跟他们吃饭一样容易。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平时羡慕归羡慕,也知道这样的日子自己盼不来,心里到底是有数的。 可是今天,马老头的心情格外澎湃,他要是能把杯子弄到港城去拍卖,谁说今天周老太的日子不是他马老头明天的日子呢? 等他有钱了,他也去弄点生意做,到时候别人也要叫他一声马老板!他也得弄一辆小轿车代步,当老板的人都得买车。 马老头磕了磕旱烟斗里的残存的烟卷,背着手站起身来,心里已经彻底打定了主意。 他要把杯子送港城拍卖! 第502章 借钱不成 做了这么大的决定,马老头必须要跟余香蒲摊牌了,因为要是不摊牌,十万块钱他一个人想不到办法。 “多少钱?十万?”余香蒲听完这个数目,被吓了一大跳,瞪着老眼盯着马老头,忍不住破口骂道,“我看你真是疯了,你也不骗被骗!” 马老头眼睛瞪得比她还大,“你个老婆子,懂什么,那是正规单位,什么骗子!人家上过报纸,有正规的办公楼,好多专家在里面工作呢,怎么可能是骗子!要是骗子的话,他还会劝我考虑在国内卖吗?他不得说好话哄我,变着花样的哄我去港城拍卖?” 马老头把跟专家的对话,大概给余香蒲复述了一遍,“我给你说,这专家还一直劝我呢,让我就在国内便宜卖,避免一些风险。” 余香蒲听了,也感觉这个专家还是挺靠谱的,但是她还是不赞同去什么港城上拍卖,一来要提前支付手续费,二来还要冒风险,那杯子都被人拿走了,谁来保证杯子的安全?要是杯子被弄坏了,被偷走了,被掉包了呢? 她把这个担忧说给马老头听。 其实这些问题马老头提前就已经想过了,他说道:“只要找正规靠谱的专门的机构,就没问题,你想,人家做的是长久的生意,不是只做你这一单生意,要是因为这一单把口碑破坏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我们这个杯子再值钱,能有人家做这个生意挣钱?一单生意就要挣大几万,上十万,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余香蒲心里还是不安,上拍卖,这种事情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她还是不赞同,“这些预想都是我们往好的方向想,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说,我们也拿不出十万块钱。” 对,这是最关键的事情,马老头的忧愁就是这个,十万块钱,他们没有。 家里的积蓄都在余香蒲那里,具体的数额马老头并不清楚,但是他大概也知道,估计也就是两三万块钱,这是他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了。 那差十万还太远了,就是把这房子卖了,也凑不够钱的。 剩下的钱怎么凑,马老头也想过了无数遍,银行贷款的选项他也想过,但是他和老伴年纪大了,银行肯定不会给他们批贷款。 马老头心里有一个主意,并且他认为这是个绝妙的主意,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把余香蒲拉入这个计划来的原因,因为只有余香蒲才能去办这个事情。 马老头把自己的想法给余香蒲一说,老太太立刻瞪大了眼睛,“找周大姐借钱?你怎么好意思!这么多钱,不是一点点!” 马老头说道:“我知道不是小钱,但是只有她能借得出来这么多啊,我又不是不还钱,等拍卖的钱到我们的手里,立马连本带利地还给她,比银行利息算得高点都无所谓。” 余香蒲还是觉得不妥当,“不行,这也太多钱了,我们手里只有三万多块钱,还要找她借六七万块!这么多钱,再是邻居,人家也不可能借的。” 马老头不死心,“你跟她好好说一说嘛,说明我们的钱的用途,我们给她算高利息都可以,只要她肯借钱给我们周转。” 余香蒲不愿意冒这么大风险,虽然去港城拍卖,说是说有那么多钱,可是具体能不能行,谁也不知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就在国内卖了算了,少点就少点,这样更安心,还不用冒风险。” 马老头急了,“你这没见识的妇人,只会拖后腿!在国内卖,顶天了能卖个二十万,去港城,可以卖五十万以上,就是扣除手续费,那也还有四十万,那多的可是二十万呀!再说说不定还不止五十万呢!万一拍个八十万,一百万,别说我们够用,就是再往下三代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余香蒲没好气地说道:“你真是好大的口气!八十万,一百万?谁给你保证的?你自己给自己保证?要是到时候钱一分没卖到,杯子还损失了,我看你上哪里哭!” 余香蒲怎么都不答应去找周老太。 她越不干,马老头心里就越跟猫抓似的,抓心挠肝的难受,他不甘心呀,八十万和二十万之间,就差一个十万块的手续费,就因为这个就只能不甘心地放弃那么大一笔钱,叫人怎么能意平! 余香蒲不肯去跟周老太开口,马老头决定自己去。 他跟周老太也就是点头之交的邻居,其实跑去借钱还真不好开口,让余香蒲去是最好的,但是奈何余香蒲不肯。 这天,马老头趁着余香蒲晚饭后出门去玩了,做贼似的悄悄地来到周老太家门口,朝里面看一眼。 周老太刚吃好饭,拿着一把棕叶做成的大蒲扇在院子里纳凉。 蒲扇时不时地挥动,驱赶闻着味赶来的蚊子。 “周大姐!”马老头走进院子,招呼周老太。 周老太看到他进来,还很是意外,马老头平常来她家的次数少得可怜,来了也是找周泰荣喝喝茶。 周老太说道:“老马来了啊,吃饭了没,坐。” 马老头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周老太看向他,问道:“老余呢?” 老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马老头一进来,周老太就感觉对方今天来这一趟是有事情。 马老头说道:“出门玩去了,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周老太看他的目光不离自己,看来是特意来找自己的,就问道:“老马,你有什么事情吗?” 马老头本来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会儿见周老太主动问起,也是给他递了话头。 马老头顺着她的问话说道:“是有个事情,周大姐,想请你帮个忙。” 周老太一听,在心里猜测,会不会是马老头想请自己给他的什么亲戚安排个工作。 现在下岗潮是越来越汹涌,介绍工作这种事情,周老太都遇到好几回了,都是陆村的村民求上门来,不过周老太这也不是下岗工人回收营,她工厂的员工现在都处于饱满的状态了。 正在周老太暗自猜测的时候,马老头说出了他的来意。 “周大姐,你有没有闲钱呀?能不能借我一些?” 周老太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借钱的,一时间还有点懵,毕竟她跟余香蒲的关系好一点,如果需要借钱的话,也应该是余香蒲来找她才对,换成马老头来,周老太一点准备也没有。 周老太也不能说没有,要是借个几百块钱周转,看在前后邻居的关系,借了也就借了,谁家还没有个急事呢。 她想都到她跟前来开口了,肯定是遇上什么急事了,或许是余香蒲跟她熟悉,反而不好开口,才让马老头过来。 于是周老太问道:“要借多少呢?” 没想到马老头一开口就吓死个人,马老头说道:“七万块钱。” 周老太还以为自己耳屎堵太多了,没听清楚,追问了一句,“多少?” 马老头说道:“七万块钱。周大姐,别的人都没有,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求到你跟前来。” 确定自己没听错,周老太盯着马老头说不出话来,七万块钱?还从来没有外人敢跟她张这么大的口! 周老太肯定是不会借的,七百块钱还差不多,超过一千块她都要考虑考虑,何况是七万块钱,不过这也不影响她好奇,这老头到底是要干什么,要这么多钱! 周老太收起震惊,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啊,要花这么多钱?” 马老头也知道数额太大,要是不说的话,周老太肯定不可能借的,于是他也只能把自己家有个宝贝杯子的事情,包括要拿去港城拍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周老太讲了。 讲完,他还不忘记叮嘱一句,“周大姐,这个事情事关重大,我也只跟你说了,其余人你可不能透露半个字呀,要是传出去,我们家可就没有宁日了。” 周老太感觉听了一个传奇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杯子能值五十万?她想都想不出来。 不过这个故事怎么听着感觉那么不真实呢,上港城拍卖,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听说过,但是提前就要交十万块钱手续费,让她警觉起来。 周老太忍不住提醒道:“可不可靠噢,要收这么多钱。” 马老头连连点头,“那肯定可靠,那可是正规单位呀!都上过报纸的!” 周老太说道:“现在报纸上什么新闻都有,也不是上了报纸就保险,你这个什么南城古董鉴定单位,我听都没有听说过,你确定正规吗?” 马老头不想跟周老太讨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验证过很多次了,他点头,“你放心,这个机构肯定正规的,我去过好几次了,人家里面有很多专家。” 周老太说道:“有专家?那也有可能是骗子。” 马老头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大痛快,是不是骗子他自己还不会分辨吗? 可是现在是求人办事,态度必须得好,马老头说道:“这单位我去过好几次,确定没问题,就连这个拍卖的单位, 人家还不肯给我介绍呢,叮嘱我好几遍,就在国内卖,少点风险。” 周老太说道:“那你听他的呗,就在国内卖掉,又不用冒风险。” 马老头说道:“那价格差得也太多了,国内出得起钱的人不多,顶多顶多只出到二十万,但是我要是拿去港城上拍卖的话,起码能卖五十万!这差的可是两倍呀,我也就这么一个宝贝杯子,当然要多卖点钱。” 周老太看着马老头,她感觉这个事情太悬了,可能是她从来没接触过,所以感到害怕,如果她是马老头,肯定选择在国内买卖,稳稳地拿钱。 她也只是提醒马老头一声,具体是不是骗子,她也不能确定,万一是真的,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岂不是挡了人家的财路?回头人家不埋怨她才怪。 她也管不了马老头去哪里卖,但是让她借七万块是没有的。 周老太说道:“七万块钱我没有啊,这太多了,我哪里有这么多钱。” 马老头不相信,周老太小轿车开着,工厂开着,会连七万块钱都拿不出来?那她做的是什么老板? 马老头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顾虑的话,我们可以打欠条,算利息,银行利息是多少,我给你算双倍,等我拍卖的钱一到账,立马就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周老太说道:“不是利息的事情,是我真没有,你别看我当个小老板,其实也是马屎表面光,内里穷得叮当响。这次接到的订单是技工学校的校服,学校那边一分钱都没给的,全要我们先把钱垫上,要垫二三十万呀,这钱我都还没筹够,要去找银行贷款呢,老马,不是我不帮你呀,实在我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 马老头怀疑地看着周老太,他心里对周老太的这套说辞不太相信,可是不相信又能怎么样,钱在人家口袋里,人家不愿意借,他还不是没有办法。 再低三下四地求,马老头也干不出这事来,只好闷闷不乐地走了。 人一走,秋桃就从屋里出来了,她刚刚听见了马老头和周老太的对话,虽然说得小声,她还是听见了。 “妈,他借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秋桃只听见后面几句,前面的她没听见。 周老太说道:“说是家里有个宝贝,要拿去港城上拍卖,提前给人家手续费,要给十万块钱。” 秋桃一听,感觉十分不靠谱,“不会被骗吧?” 周老太说道:“那谁知道呢,这老头也真是疯了,十万块钱的风险也敢冒。” “什么宝贝啊?能值这么多钱?”秋桃好奇地问。 周老太想起前些天余香蒲神神秘秘放在自己这的那包东西,后面没多久又拿走了,她说是她娘家陪嫁的瓷器,不值钱,恐怕里面装的就是马老头口中说的宝贝。 周老太还有点后怕,她早知道那玩意这么值钱,就不会答应给她放了,幸好完好地送走了。 马老头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心里的想法还没放弃。 银行贷款他想过,他年纪大了,又是老农民一个,恐怕银行不给贷款,他想到了女儿马晴。 第503章 清醒老余 周老太得知马老头要借这么一大笔钱去搞什么拍卖,虽然对这个事情不太了解,但是也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第二天,周老太碰上余香蒲,她把余香蒲叫到家里去坐。 余香蒲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她还不知道马老头私底下找了周老太,没借到到钱,只知道昨晚上马老头的心情不太好。 家里也没外人,周老太把余香蒲叫到客厅坐,给她倒了杯高乐高。 “你尝尝这个饮料,年轻人买的,甜丝丝的,还挺好喝的。”周老太说道。 余香蒲喝了一口,不仅甜而且香,比他们自己用白砂糖做的糖水好喝多了。 余香蒲说道:“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的,怎么能弄出这么好喝的味来。” 周老太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说道:“香蒲,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个事情要给你说,其实吧,这个事情按理说我不该多嘴,但是这个事情既然我知道了,我不能不提醒你们几句。” 余香蒲一听这话,感觉周老太说的就是杯子的事情,她精神一振,看向周老太,正好她六神无主的,要是周老太能跟她聊一聊这个事情就更好了。 周老太说道:“昨天老马来我家里了,说想让我借七万块钱给你们。” 说完,周老太就盯着余香蒲看。 余香蒲脸上露出惊色,她没想到自己没同意来找周老太借钱,马老头竟然自己跑来了,他真是好意思开口呀! 余香蒲只好骂道:“这老不要脸的东西,七万块钱,也亏他开得了这个口!” 周老太说道:“邻里邻居的,真要有什么事情,帮一把也是应该的,不过这么多钱我确实没有,前几天你在我这做的那个活,你知道的,那是给技工学校做的校服,那学校一分钱都不提前付的,全都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垫钱,这批货要二三十十万呢,我们都没有这么多现钱,都还要去银行贷款才够,所以我手上是真没有那么多钱。” 余香蒲听到这,还以为周老太是把她叫过来,给她解释为什么不借钱的,赶忙说道:“这也是正常的,谁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呀,就是拿得出,我们也不敢借呀。你别听那老头子的,他已经是走火入魔了。” 周老太听她这口气并不赞同马老头借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说道:“按理说,我不该多这个嘴,不过昨天老马跟我说了这个事情,我听了总觉得不踏实,虽然港城今年要回归了,对我们来说,总归是个陌生的地方,老马说要把你们家的古董杯子送去那边拍卖,我感觉不靠谱,万一人家是骗子呢,万一人家卷了你们的货跑了,你们又能怎么办呢...” 周老太真是苦口婆心地分析给余香蒲听,要不是看在两人的交情上,她也不会多这些嘴。 余香蒲越听越觉得周老太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她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就是这么劝老马的,那杯子给出去,可就没有保障了,可是老马就死盯着在港城卖能多卖钱,就是不肯在国内卖。要我说,就应该稳稳地拿钱,少一点就少一点,人不能太贪心,贪心就要吃大亏!” 周老太听余香蒲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说明这老太太对这个事情也是不赞同的,她点点头,说道:“你给他好好地做做工作。提前交钱就更不靠谱了,别到时候落的钱也被骗了,杯子也没了。” 周老太的话说得余香蒲真是心惊胆战,她找到了盟友,拉着周老太把这阵子担惊受怕全吐露一遍,事情果然还是不能埋在心里,要不然人能给憋死。 周老太给余香蒲出主意,“十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把家里的钱藏起来,不要给他,他要是想抵押家里的房子贷款,你也不要同意。” 余香蒲连连点头,确实,十万块钱首先就是一座大山,马老头越不过去,自然也就死心了。 从周老太家里出来,余香蒲心情已经舒畅了很多,心里有了点底,她不同意马老头把杯子拿去港城拍卖。回到家里,余香蒲就先把存折给藏了起来,还怕不保险,把老头子的身份证户口本一起藏了起来。 马老头还不知道老婆子已经叛变了,他此时还在费尽心机地琢磨怎么凑钱。 家里三万多块钱,实在不行,就先把这老宅子拿给银行办抵押贷款,一两万块钱应该能贷下来吧?剩下的,马老头心里也有了主意,他打算去找马晴,马晴有正式工作,她去银行贷款能贷得出来,能贷多少贷多少。 剩下的不够的,找几亲戚朋友凑一凑,再不够的,马老头也想好了,他找那个他看不上的女婿帮帮忙,当然这是下下策。 马老头就这么打定了主意,也没跟余香蒲商量,就跑去找马晴。 之前余香蒲给他说过马晴他们在哪里租房子,这倒方便了。 马晴在家门口看到她爸的时候,都吃了一惊,不由得她不吃惊,自从马老头知道她找了林邵谦这样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对象之后,几乎就没有拿正眼看过她这个女儿。 今天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实在让人意外。 马晴第一反应,该不会是她妈出了什么事情吧,赶忙问道:“爸,你怎么来了?” 马老头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他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求到这个几乎被他逐出家门的女儿头上。 “找你有点事。”马老头说道。 马晴狐疑地看看马老头,“我妈出什么事了吗?” 马老头一愣,说道:“胡说,你妈好好的,出什么事?” 马晴疑惑地说道:“那是什么事情?” “进去再说。”马老头说道。 马晴打开了门,把马老头带进屋。 马老头进屋之后,这才把来意说了。 “贷款?”马晴惊呆了,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马老头也没把杯子的事情给马晴说,他心里对这个女儿还是防着的,“对,贷款,能贷多少贷多少。” 马晴问道:“你贷款做什么?” 马老头说道:“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有正式工作,一两万块钱应该贷得出来。” 马晴说道:“你不告诉我做什么,我怎么可能去帮你贷款?” 马老头瞪着马晴,没好气地说道:“你帮你亲爹贷点钱,还要刨根问底?” 马晴说道:“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两万,你拿这么多钱做什么?你不说我是不可能帮忙的。” 马老头瞪着马晴,马晴也看着他。 马老头无奈,他就是拿出亲爹的谱,还是得马晴愿意才行。 他只好把家里有个祖传宝贝,现在能卖大钱的事情给马晴说了。 马晴毕竟是年轻人,没那么容易相信天上掉馅饼,一听完,立马就说道:“我看你是被骗了,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马老头立刻脸红脖子粗地解释,“杯子是真的,祖上传给你爷爷,你爷爷又给我的!在家里都放了几十上百年!只是你们之前一直不知道而已...” 马老头唾沫飞溅,把前因后果给马晴说了一遍。 马晴还是不相信,再说,让她去贷款那是不可能的。 “你还是清醒点吧,先让你给十万块钱,根本就不靠谱。” 马老头想让她贷款不成,反倒被马晴上了一门反诈课,气得跳脚,指着马晴说道:“我给你说,到时候杯子卖了大钱,好处少不了你的,你根本就不知道经过,一听要花钱就以为是骗子,还亏你们是年轻人呢,还不如我这个老头有远见!” 马晴见他执迷不悟,说道:“你既然这么相信,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吧,反正我是帮不了你。” 正在父女俩争吵的时候,林邵谦下班回来了,还带着孩子。现在孩子在医院的托班,他上班带过去,下班就带回家。 看到马老头,林邵谦一愣,他们翁婿两个之前还真没见过面,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挺尴尬。 林邵谦盯着马老头那跟自己衰老程度差不多的脸,一句“爸”卡在喉咙,喊不出来,只好喊了一声“伯父”。 马老头见了林邵谦,真是没好脸色,没见之前知道是个老头,见面一看,果然是个老头,即使身上有股子高级知识分子的气质,还是掩不住对方是个老头的事实。 马老头皱着眉,忍着没说难听话,他说不定回头还要求到这个不认可的女婿头上呢。 马老头对马晴说道:“你好好地想一想,这个事情我亏待不了你。” 说完,马老头夺门而出。 等人走了,林邵谦问马晴,“你爸来做什么?” 马晴没好气地把马老头来的目的给林邵谦简要地说了一遍,“我看他就是老得昏了头了,竟然相信这种骗子!还要凑十万块钱给人家呢。” 林邵谦一听,也觉得不是很靠谱,叮嘱马晴,“你别答应就是了,下次他再来,你态度好一点。” 马晴没好气地说道:“他们都把我赶出家门了,现在有事情了,才想起我这个女儿,之前让他们帮我带一带孩子都不肯,想让我给他好脸色,门都没有!” 林邵谦工作了一天,也是身心俱疲。他是净身出户的,马晴非常不满意,闹着要买房子,林邵谦为了多挣钱,跟医院申请了多排班,多手术,但是毕竟人上了年纪,这么消耗还是有点吃不消。 林邵谦盯着自己受过伤的右手出神。 他的右手受伤之后,找的是最有经验的外科医生做的美容缝合,再加上林邵谦自己非常注意,在恢复之后,受伤的地方看不到疤痕,只有一条颜色稍深一点的线条,要是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一条掌纹。 恢复之后,林邵谦也做了很多台手术了,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手受伤过后,灵活程度远不及以前,做那种精细手术会显得吃力。 这种变化只有林邵谦自己才清楚。 他收入不菲,现在家里也有了些余钱,不过离买房子还有一段距离。 而马晴的埋怨却没有少过,林邵谦下班到家,还要洗菜做饭,马晴就弄弄孩子,其他事情她一概不做。 这样的生活完全跟他从前是反过来的,林邵谦没离婚之前,在家里他不用做事,家务事有诸葛老太料理得妥妥当当,每次他回家,诸葛老太都只想让他多休息,不让他做事。 有时候林邵谦看着这个新的妻子,新的家庭,也会感觉恍惚。 马老头气冲冲地回到家,实在没地方撒气了,面对凑上来关心的余香蒲,马老头忍不住冲她发火,“都是你养的好闺女!” 家里就她们俩,马超超在周老太厂里上班,这阵子都在加班不回家。 余香蒲莫名其妙地问道:“我怎么了?” 马老头把今天去马晴那的事情给余香蒲说了,没好气地大骂,“马晴就是个白眼狼,她从小我看她就不是个好的,自私自利!生怕我们得了好处不分她,让她去贷款还推三阻四。” 余香蒲没想到马老头还打了这样的主意,顿时也炸了,指着马老头骂道:“我看你真是想钱想疯了!让马晴去贷款,亏你说得出来!你想让她贷多少?六万还是七万?你是不是非要毁了她,毁了这个家你才甘心?” 马老头被吼得莫名其妙,“我怎么就是害她了,这钱后面我会替她还上。” 余香蒲现在对什么港城拍卖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因为马老头的疯狂,她变得害怕,“你清醒点吧!就你这倒霉样,就是真有那样的好事,也落不到你头上的,你让马晴贷款,要是你真被骗了钱,马晴的贷款怎么办?不是叫你毁了是什么?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上什么拍卖我不同意!家里的存款你一分钱都别想动!” 马老头盯着余香蒲,嘴张得大大的,一时间不知道是惊的还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就连最开始支持他的老伴,现在也不支持他了。 “杯子在哪里?这害人的东西,干脆砸了算了!”余香蒲说着,到处去找杯子,马老头吓得扑过去拦住她。 第504章 老板 这天,周倩接到田家豪的电话。 “这回可不是我找你,是靳刚托我的。”田家豪说道。 “靳刚是谁?”周倩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个人。 “我那个朋友。上次去吃饭的时候,那个饭店的老板,还记得吗?” 他这么一提,周倩想起来了。 “哦,是他,怎么了?” 【他有朋友在省城开的影视公司,之前跟你说过的,他朋友碰巧看到了你在省城的照片,一打听知道工厂店是南城的,就托靳刚打听,靳刚不刚好认识你了吗,一看照片就认出来了。】 周倩噢了一声,兴趣并不大,【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朋友看你的照片很出众,想邀请你去给他们公司拍广告,想见一见你。】田家豪说道。 田家豪也挺意外的,周倩是很漂亮,没想到这样的工作机会会找上她。 【靳刚就托我,想约你见个面,聊一聊,你看你有时间吗?】 周倩说道:【算了吧,我对这个没有多大兴趣。】 田家豪很意外,他以为每个女孩都有明星梦,尤其长得很漂亮的周倩,他以为周倩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没想到她却拒绝了。 田家豪提前考虑过,其实去拍广告,对周倩来说何尝不是新的机会,她现在在外资企业工作,工作是比普通的国营公司高,但是毕竟也只是打工,周倩本身就很漂亮,如果选择去拍广告,说不定人生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田家豪说道:【这个公司肯定靠谱,是靳刚朋友的公司,你要是担心安全性的话,这一点可以不必忧虑。】 周倩说道:【不是这个,我对这些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田家豪听了她的话,确定她是没有兴趣,就说道:【行,那我给帮你回绝。】 田家豪给靳刚打去了电话,如实地说道:【周小姐对这个事情没有兴趣,也没有答应见面。】 靳刚也挺意外的,他原本以为这个事情十拿九稳,他朋友都已经从徽市动身了,现在已经在来南城的路上。 没想到女主角却拒绝了,他还在他朋友跟前打了包票,说自己肯定能帮他们安排见面,这回事情办砸了。 田家豪得知靳刚的朋友已经在路上来了,没好气地对靳刚说道:【你办事也太不靠谱了,起码要征求周小姐的同意,你再给人家回话啊。】 靳刚说道:【我还以为女人都想当明星,有这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谁都会牢牢把握的,谁知道周小姐不按常理出牌呢?】 田家豪摊手,【这就是周小姐的独特之处,那你现在怎么弄,赶紧打电话让人回去吧。】 靳刚拿出手机,给人打去电话。 幸好对面也有手机,联系起来倒是方便,电话很快通了。 靳刚硬着头皮说起约人失败的事情,在电话里连连道歉。 【真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问一问人家的,你应该也是刚出发不久吧,倒回去吧。】 得知周倩没答应见面,对面显然有些失望,但是却没打算放弃,【虽然对方没答应见面,但是还是想过来看一看,万一到时候她改变主意了呢,总要试一试。】 靳刚听了,看一眼田家豪,说道:【这样啊,也行,那等你过来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靳刚对田家豪说道:【他说他还是想过来试一试,看看周小姐到时候会不会改变主意。】 田家豪说道:【我已经帮你约过一次,人家拒绝了,你可别想让我再帮你约第二次。】 靳刚说道:【那你得把周小姐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才好联系她呀。】 田家豪说道:【那我得问一问,看她愿不愿意给你。】 靳刚说道:【这么有原则?】 田家豪说道:【这是对女士的基本礼仪。】 今年南城的夏天比以往时候来得都要早一些,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气温就已经很高了。 林建国失去了林小勇这棵摇钱树,自己一个壮年男人也不可能装成乞丐去乞讨,只得拉个水果摊到处卖水果。 还在气温高,西瓜也好卖,林建国卖一天西瓜,还是能挣到几个辛苦钱。 光卖西瓜,林建国嫌挣得太少,他又想起了之前夏天一直卖的冰棍。 一只羊是看,两只羊也是看,反正卖冰棍和卖西瓜共用一个摊也行,林建国就来到了老熟人董劳保的雪糕批发铺,想批发点雪糕拿去卖。 等林建国来到董劳保的门面,没看到董劳保,倒是看到老熟人万婷坐在门面里,一脸悠闲模样。 林建国跟她熟悉得很了,打招呼道:【万老板,你也来拿货啊?】 万婷笑了笑,说道:【你拿货?要拿什么,今年最流行的雪糕是七个小矮人,你要不要?】 林建国环顾周围,没看到董劳保,只看到董劳保的胖老婆在搬货。 【董老板呢?】林建国问道。 万婷说道:【他啊,在家享福呢。】 林建国意外地说道:【他不来看店?那谁看,他老婆啊?】 万婷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就是他请来的帮手啊,我和他老婆一起看店,行了,你要拿多少,看在老熟人的份上,我给你便宜点。】 林建国惊讶地上下打量万婷,他许久没看到对方,感觉万婷比去年要丰腴一些,看着还真有些老板的派头。 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混的,去年还自己开个小铺呢,今年就跑到董老板的总店来了。 林建国只恨自己不是女人,要不然人生何至于这么辛苦。 万婷比董劳保大方多了,她拿出一包七个小矮人,抽出两根给林建国,【尝尝。】 没写完,明天另补。 第505章 离婚 “多少钱一包?”林建国问。 “三毛五,你拿去卖五毛。”万婷说道。 林建国想讲讲价,毕竟价格讲下来一点,自己也能多点利润。 “老熟人了,便宜点吧。”林建国说道。 万婷说道:“那再给你便宜一分钱,没法便宜了。” 林建国盯着万婷,笑道:“董老板可不好讲话,你给他卖便宜,他会不会不高兴?” 万婷自信地说道:“这铺子现在我能做主。” 林建国嘿嘿一笑,朝万婷递过去一个畏缩的眼神,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万婷还笑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扭头看一眼马二凤,她在催促董劳保跟马二凤离婚。 万婷不可能甘心做一个背后的情人,既然已经委屈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去做能当家做主的正经女主人? 她也想好了,董劳保是个残疾,但是董劳保有钱,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有钱。 万婷也想通了,有钱也行,但是不能偷偷摸摸的当情妇,不然有一天董劳保腻味了,她不还得被扫地出门吗。 本来万婷以为董劳保会爽快地答应跟马二凤离婚,毕竟马二凤又丑又笨,可没想到董劳保竟然不松口。 万婷就跟董劳保谈了条件,她要在雪糕批发档口这当女老板,虽然她跟董劳保没结婚,先坐实这个事实也行。 这一点董劳保倒没说什么,门店的事情陆陆续续都交给她来管,万婷心里还是不满意,现在只能徐徐图之。 至于马二凤,万婷感觉这个女人真是蠢得出奇,她住到董劳保家去之后就像女主人一样,跟董劳保住一个屋,董劳保有特殊癖好,时常还弄出稀奇古怪的声音,这女人就跟耳朵聋了一样。 等她跟董劳保离了婚,要是无处可去,万婷可以继续让马二凤在店里帮忙,给她开工资。 林建国还没走,看到一个老太太来了店里。 万婷一看到这老太太,眉头就拧紧了。 来的人正是胡老太。 胡老太自从发现女儿女婿中间多出一个女人之后,气得怂恿马二凤离婚,马二凤却死活不离,眼看这女人越发的登堂入室,竟然在店里当起了女主人来了。 胡老太嫌女儿蠢笨,人家都把她挤兑成什么了,她还傻乎乎地在这任劳任怨地当苦力呢,隔三差五地就要过来找一次不痛快。 万婷看到胡老太,脸也拉了起来。 胡老太一进店,先到处看,没看到董劳保,心里先镇定不少,她那个女婿残疾归残疾,胡老太面对他还忍不住心里打怵,可能这就是钱对董劳保缺陷的弥补吧。 “贱人!你还敢在这!”胡老太叉着腰,指着万婷就骂开了,“不要脸的烂货!你算老几,在这当家做主!” 万婷根本不把她放眼里,她女儿马二凤在这个家里都没有地位,别提她一个入土半截的老太太了。 万婷叉着腰,指着胡老太的鼻子,骂得比她还难听。 “你这遭瘟的老太婆,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连自己死后埋哪你都做不了主,你还想在这充老大呢?你以为你是哪片大瓣蒜?赶紧滚蛋,一会儿我丢你出去,把你老骨头摔断了,我可不管!” 万婷皱眉,烦得不行,对马二凤没好气地说道:“马二凤,把你妈弄走!什么玩意,天天来搅和生意,等董劳保知道,没你们母女俩好果子吃!” 马二凤放下手头的事情,走过来对胡老太说道:“妈,你快走吧。” 林建国在旁边看得吃惊,心想董劳保这老婆真是蠢啊,她自己没本事,她妈来给她出头,她竟然还不知好歹呢。 胡老太也是气得瞪眼,指着马二凤破口大骂:“你真是个蠢货,烂泥扶不上墙,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来了,你还以为人家喂你吃饭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马二凤没反应,她拿挂在脖子上的汗巾子擦了擦汗,见胡老太不肯走,走过去拖住她的手,“你回去。” 胡老太也是气极了,抬手就甩了马二凤一巴掌,老太太手虽然干枯难看,但是有力气,这巴掌结结实实扇在马二凤脸上。 “啐!”胡老太还不解气,照着马二凤啐了一口,气得指着她骂,“真是蠢货!蠢货!” 林建国站在旁边,看了这场闹剧,他看到马二凤肥嘟嘟的脸上留下了个红手印,这老太婆下手可真狠呀! 就在此时,林建国看到被打得偏头的马二凤猛地转过脸瞪向胡老太,那目光一瞬间从蠢笨变得凶狠。 就连胡老太自己都察觉到了,她还从来没有在马二凤身上感受过这样的目光,吓得本能地后退一步,紧接着,她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被这不争气的女儿吓一跳,恼羞成怒的胡老太气得又扬手扇向马二凤。 林建国在心里想,这老太婆要遭殃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可是他想错了,这巴掌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马二凤脸上,马二凤又被打得歪过头去,这回她眼神再没了之前的凶狠,林建国几乎都以为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胡老太指着马二凤骂,“怎么的,还想窝里横?人家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你都放不出半个屁来!你还敢瞪我呢!” 马二凤再没吭声。 胡老太扭头又指着万婷骂,万婷哪肯吃亏,叉腰跟她对骂,吵闹声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可她没有丝毫难为情,骂得越发难听,直把胡老太骂得跳脚,气得没办法的胡老太抓着马二凤就打。 马二凤倒成了胡老太的出气筒了,看得万婷都替她憋屈得慌,这个女人可真蠢呀,蠢得让人忍不住可怜她。 万婷指着胡老太骂道:“老太婆,你就这点本事,吵不过我,打你女儿你倒是厉害,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胡老太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老货,万婷身上那股泼辣劲,她已经领教了数次,关键这女人还不要脸,根本就不怕事情闹大,也不怕被围观,脸皮比城墙转角还厚实。 胡老太恨铁不成钢地狠狠拧了马二凤胳膊一把,“你就是个软蛋,别人想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 万婷见她还敢动手,抓起旁边的扫把就朝胡老太挥过去。 胡老太一边躲一边骂,路过冰箱,还不忘伸手抓几袋雪糕,在万婷眼皮子底下,偷了雪糕就跑,比一般年轻人还快。 把胡老太赶跑,万婷看向马二凤,马二凤脸被胡老太打肿了,脸上有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万婷忍不住说道:“你也太老实了,你妈打你,你就任由她打?我看这老太太对你也没安好心。” 万婷知道,胡老太一直在怂恿马二凤离婚,好分割董劳保的财产。 这一点跟万婷的目的倒是不谋而合了,只不过万婷知道,离不离婚那看的不是马二凤的意思,主要是董劳保。 董劳保说不离,那肯定就离不了,董劳保说离,那马二凤只有乖乖收拾东西走人的份。 关键是现在董劳保不愿意离婚,万婷在私底下琢磨过,是不是董劳保不愿意分给马二凤财产,所以才不愿意离婚。 毕竟虽然马二凤蠢笨,她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到五六点钟,门市关门,万婷坐着马二凤骑的三轮车,两人一起回家。 这样畸形的关系,马二凤应该憎恨万婷才对,但是她真的像个木头一样,对此毫无反应,董劳保要求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路上,万婷也忍不住对马二凤说道:“二凤姐,你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啊,你就是董劳保免费的长工,他也不把你当人,你干脆跟他离婚算了,他的钱你分走一半,你拿着这一半钱,过你自己的日子去,不过你可得小心一点,我看你妈也不是省油的灯...” 万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马二凤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依旧是机械地骑着她的三轮车,往家的方向赶。 万婷说得口干舌燥,对方还是一点回应都没有,她不免也觉得有些没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又自言自语,“你也别埋怨我,我跟董劳保的关系也不是我自愿的,是他逼我的,他就是个变态侏儒,要不是他有几个臭钱,谁会愿意跟他?” 毕竟是跟人家的老公有不正当关系,有时候,万婷面对蠢笨的马二凤,也会不自觉地感到惭愧,但是没办法,一开始确实是董劳保逼她的,现在她也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马二凤像一座沉默的大山,自顾自地在前面蹬车。 万婷说着感觉没意思,也就不吭声了。 回到家,董劳保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万婷和马二凤开门进来,他埋怨道:“怎么今天回来这么迟,我都要饿死了!” 万婷没好气地说道:“你要饿死了不知道弄点饭吃啊?” 董劳保不搭话,恶声恶气地对马二凤说道:“还不快去做饭!” 马二凤浑身是汗,没来得及擦一把,就急急忙忙地进了厨房去。 万婷看着董劳保的背影,无声地叹口气,走到冰箱边,拿出西瓜切了,递了一块给厨房的马二凤,这才端着来到客厅,一边吃西瓜,一边看电视。 董劳保本来就不是勤快人,以前店里没他不行,现在有万婷去盯着,他还乐得快活。 万婷说道:“今天那胡老太又跑到档口去闹事去了,让我给赶跑了。” 董劳保没好气地骂道:“老不死的东西!” 万婷说道:“哎,你考虑好了没有,离不离?” 董劳保看她一眼,“离什么呀,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万婷皱眉说道:“好什么啊,我现在是你见不得人的二奶,出门都要叫人戳脊梁骨,你要是不离,我可就不伺候了。” 董劳保从沙发上跳到地上,又走到万婷身边,蹦上沙发坐好,一手搂着万婷的腰,说道:“你急什么,时候没到,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兑现承诺的。” 万婷打开他的手,“你少说好听话忽悠我,你要想拿出诚意来还不简单?二凤姐什么都听你的,就是离了婚,你还想把人留在店里上班,我也没有意见。” 董劳保呵呵一笑,“你就当她不存在不就行了,反正现在日子过得也美得很。” 万婷眨眨眼睛,说道:“难道你不想生个孩子?” 董劳保一愣,“孩子?” 万婷点头,“是啊,孩子。你跟二凤姐离婚,跟我结婚,只有结了婚,我才给你生孩子。你跟二凤姐结婚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说不定是因为二凤姐太胖了,才没生出来,我不一样,我身体好着呢。” 董劳保诧异地看着万婷,万婷说道:“怎么,难道你不想生孩子?” 董劳保脸小,五官都挤在一起,从小就显老,现在三十多岁,更显老了。 董劳保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其实他想摸的是其它地方,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不想吗?那也没有不想,但是董劳保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生孩子,毕竟男人生孩子的东西他都没长健全,正常的夫妻生活他是过不了的。 万婷对他的情况很清楚,第一次董劳保在她面前完全袒露的时候,她也吃惊得久久回不过神。她不是没有经验,之前也是交过男朋友,有过经验的。 正常男人不这样,这董劳保简直就是小孩的配件。 后来她发现董劳保果然不能正常过生活,所以导致这个人在这方面很是扭曲。 此时她提到孩子,董劳保迟迟回不过神,显然,在董劳保的潜意识里,有孩子也是他的一个愿望。 万婷趁热打铁,“反正你自己考虑,你要是答应的话,我就给你生孩子。” 万婷这次真是精准出击,她精准地击中了董劳保的心理。 生孩子?绝大多数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无后,尤其董劳保各种,如果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对他自己将是多么励志的翻盘。 董劳保好久都没说话,万婷拿着一片西瓜咬着,进了冷藏室的西瓜,冻了一天,这会儿吃着,冰凉浸骨,别提滋味多好。 晚上,董劳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万婷的话始终响在他耳边。 以前董劳保刚跟马二凤结婚的时候,也想过让马二凤给自己生孩子,但是不管他怎么折腾,马二凤的肚子始终没动静。 后来经历得多了,董劳保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从心里冒出这个怀疑开始,对生孩子这件事他渐渐地尘封在心里。 今天让万婷勾起来了。 他不肯承认自己不能生孩子,但是心里免不了怀疑。 他忍不住把已经睡熟的万婷叫醒。 万婷睡得正香,被他吵醒,烦躁地说道:“干什么?” 董劳保说道:“你知道怎么生孩子?你生过?” 万婷没好气地骂道:“你有病啊,我黄花大闺女一个,什么生过孩子。” 至今,董劳保都不知道万婷之前有过经验,反正他也查验不到。 “那你怎么说你给我生孩子?”董劳保绕着弯问道。 万婷气笑了,“怎么生孩子这种事情还要经验?” 董劳保说道:“那倒不用,不过我怎么能信任你?万一你跟我结婚之后不给我生孩子呢?” 万婷说道:“都领了结婚证,不生孩子干嘛,夫妻之间生孩子不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董劳保实在难以启齿,他怀疑自己没有生孩子的能力,他不肯在别人面前暴露,尤其是他女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育,是很丢脸面的事。 可是此时,董劳保不得不问,“万一你生不出孩子呢?” 万婷火了,“你才生不出呢,我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怎么会生不出?” 万婷这话也是无心之言,但是董劳保听在耳朵里,却深受刺激,感觉对方是在讽刺他。 不健康的是董劳保。 董劳保的脸拉了下来,指着自己说道:“你是说我不健康?我不能生?” 万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说道:“你想到哪去了?男人能不能生孩子跟他们有多高又没关系,你肯定能生孩子啊,要不然你能天天晚上弄我?” 董劳保脸色稍缓,这才说道:“行,你什么时候怀孕,我什么时候离婚,娶你。” 万婷脸色一变,那可不行!那她多吃亏!再说,她也不能确定董劳保能不能生孩子,他连正常的生活都不能过。万婷有经验,她知道健全男人是怎么个流程,董劳保根本就不沾边! 要等怀孕了才进行下一步,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万婷腾地坐起来,对董劳保冷笑道:“你打的倒是好主意,好处全被你占了,我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被你强迫到这儿来,还得不到一点善待,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结婚生孩子过日子,你却还在算计我,行了,我也算看清你了,明天天一亮我就走,咱们就一刀两断!” 董劳保看着万婷眼睛里亮晶晶的光,也怕她真要走,有点急了,“你急什么呀?这不是在商量吗?” 董劳保跟万婷这日子过得真有滋味,比一潭死水、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马二凤强太多了,董劳保真不舍得年轻鲜活的万婷。 其实他不跟马二凤离婚,原因很简单,马二凤就跟他的长工一样,任劳任怨,可以说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在顶着,董劳保已经习惯那样的生活了,要离婚他还真不愿意。 但是现在,生活的另一种可能在向他招手,董劳保开始认真地思考起离婚这个选择来。 要他选择跟万婷还是跟马二凤,其实董劳保更倾向两个一起,但是现在万婷不愿意,并且拿孩子来诱惑董劳保,相比一个免费的长工,当然还是孩子更有吸引力。 董劳保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做出了选择,他要踹了马二凤,跟万婷结婚。 可怜的马二凤还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早早地起来,先照例去菜市场买回来新鲜的肉菜,给三个人做了早餐。 这一切做好,万婷和董劳保才起床,三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吃早饭。 万婷看一眼马二凤,还是那副老实的眉眼,她在心里叹口气,确实对不住这个老实人,不过没有办法,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万婷在心里想,顶多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她给董劳保说一说,分点钱给马二凤。 至于之前给马二凤说的分一半,万婷觉得不现实,董劳保也没有那么大方,肯分出一些生活费给马二凤,都算他有良心了。 董劳保呼噜呼噜地喝完粥,狼吞虎咽地吃完包子,对面的马二凤还没吃完,她饭量大,就算是早餐,面前的盘子里也堆着四五个大包子。 “二凤,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没有丝毫铺垫,董劳保突然就跟马二凤摊了牌。 就连万婷都挺意外,她以为董劳保还要再考虑几天的,没想到这人一早就跟人提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马二凤,马二凤正捧着粥碗在喝粥,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董劳保继续说道:“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这些年我也没有亏待你,你看看你多能吃,换一个男人早就被你吃穷了。一顿早饭吃五六个大肉包子!猪都没你能吃。” 万婷一听这话,感觉董劳保是故意在找茬,故意说马二凤吃得多,这些年把她养活了,算没亏待她。 “等离了婚,你就回你娘家去,你还年轻,再找个男人嫁了。”董劳保说道。 这个过程里,董劳保的声音始终冷静,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这时,马二凤终于放下了喝得一干二净的粥碗,万婷这才得以看清她的脸。 让她意外又不意外,马二凤还是那张脸,那副表情,仿佛要被离婚的人是别人似的。 第 506章 捐款 六月一号这天,因为是飞跃黄河的日子,万人空巷,街面上但凡店里有电视的店铺,人都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这个提前准备了好几个月的飞跃黄河的计划能否成功。 周老太家里就有电视,秋桃和春桃为了看直播,今天都没着急去工厂,就守在电视跟前等着。 昨晚上周老太炒了半锅花生,余香蒲和鲁大妈他们今天都要来周老太家里看新闻直播,周老太不是不舍得的人,提前就买好了瓜子糖果,几个大西瓜,到时候用来招待大家。 这场新闻直播是九点四十就开始的,但是前期都是一些文艺表演,正式的飞跃黄河据说安排在了中午。 秋桃一直在关注这个事情,为了今天能在家里安心地看直播,昨天就把今天的工作提前安排了,此时安心地守在电视机跟前,借着这个机会,一家人也好好地聚聚说说话。 今天还是周日,林建生也不上班,他提前就跟家里说了,今天要带张毛毛过来。 到十点钟,余香蒲来了,她跟周老太说道:“村里人都去村委会看电视去了,人多得很,特别热闹。” 周老太跟村里人来往不多,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如果是德村的话,她肯定要去的。 余香蒲说道:“这次说是早年出去的一个姓丁的村民,给村里捐了一台29寸的大彩电,就放在村委会,大家都争着看大彩电去了。” 周老太掏了掏耳朵,问:“多少寸?” “说是有29寸,特别大,还是彩电,得四五千呢。”余香蒲说道。 周老太看向自己家这台电视,这还是去年才买的,21寸的,已经算大的了,就这还得两千多块,她去买电视的时候,还有更大的,25寸,要三千多。 周老太想一想,感觉电视买个差不多就行了,21寸的彩电,已经是超越平均水平了。 她去买彩电的时候,最大的彩电是25英寸,29英寸的大彩电她还没见过。 周老太还从来没听过这个什么姓丁的,问余香蒲,“捐电视的这是谁啊?这么大方。” 余香蒲说道:“噢,是村里的,不过早年就举家搬走了,说是去了港城,这些年估计是发财了,不知道怎么回来了,前天给村委会捐了钱,还捐了大彩电,好让大家看新闻直播。” 周老太咦了一声,“去港城能发财啊?” 余香蒲说道:“人家有本事的在哪里都能发财啊,没本事的在哪都只能窝着。” 周老太还挺想去见识见识29寸大彩电长什么样,反正这会儿也还早,电视里也只是放一些表演。 余香蒲赶过来通知周老太这个消息,就是想拉着周老太一块过去看看。 周老太闲着也是闲着,就拉上了鲁大妈,跟余香蒲一块前往陆村村委会。 一路上,几人碰到不少自带板凳的村民,大家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神色都很兴奋。 看到周老太,他们都凑过来打招呼,虽然住在同一个村,但是周老太总是早出晚归,平时根本就见不着人,再说村里的集体活动,因为周老太是外来户,她也很少参与,所以跟他们的交集很少。 周老太也不太记得这些村民谁是谁,除了平时见得多的那几个,其余的她也不认识。 相反是鲁大妈,虽然她比周老太进村的时间晚,但是她没有工作,平时茶余饭后没事就在村里人多的地方溜达,倒是很快就跟村里这些年纪相仿的人混熟了,还殷勤地给周老太做介绍。 余香蒲告诉周老太,姓丁的那个给村里捐了一笔钱,用于给村里修路。 周老太感叹,这才是真的发财了的人啊,钱多得够给村里捐钱修路,这得多大的财力。 换周老太自己,她的财富还不足够她去做这种善事呢。 走了二十多分钟,到达了村委会。 这村委会也不是专门修建的村委会,而是村里的小学,其中一间办公室给村委会做办公室,看着还是比较寒酸。 在小学操场上,已经用书桌摆成一排,铺上了红绸布,看起来像什么主席台。 而那台29寸的电视,此时也被红绸布盖着的,还没有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周老太只是打算过来看看就走,没打算待太久,所以她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自带板凳。 这地方又是操场,一马平川的,连个坐的乱石都找不到,周老太在前面去看了几眼,回来跟鲁大妈说道:“这电视机怎么还用红绸布盖着,还不给村民放直播呢,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 鲁大妈只是过来凑热闹的,电视倒是其次,她说道:“可能是因为这电视比较珍贵,要搞个开机仪式吧,你看那都搞了一排主席台,也不知道那个从港城回来的人会不会来。” 她这么说,周老太也起了好奇心,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从村庄里走出去的富豪呢。 “之前从来没听老余说起这么一号人,陆村还有这样的人物呢。” 余香蒲在旁边说道:“以前哪里知道他发了财啊,出去一二十年了,现在才回来,捐钱捐电视的,以前了无音讯,都以为死在外头了呢。” 说到这,余香蒲又说了另外一个事情,“他们家啊,是三代单传,当年突然一走了之,家里的妻子老婆都不要了,十几二十年没有音讯,都以为死了。” 鲁大妈说道:“他老婆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家里的顶梁柱一走了之,这些年恐怕娘几个的日子过得不好。” 余香蒲说道:“起止是不好,简直是比黄连还苦!他小女儿没福气,早早地就病死了,现在只剩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周老太说道:“那他这一二十年,一点音讯都没有?也没有给家里寄信寄钱?” 余香蒲说道:“有个屁,都以为他死了呢。你是不知道,村里这些人也都是势利眼,以前孤儿寡母的日子艰难,也没见到一个人接济,现在那姓丁的富贵还乡,昨天村里组织了十几二十个青壮年,把丁家的祖坟都给修缮了一遍,昨天还放炮火,搞得比过年还热闹。” 周老太恍然大悟,“就说昨天怎么这么吵呢。” 余香蒲昨天都还不知道消息,她家又没有青壮年,村里干活也没叫她。本来余香蒲是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不至于今天才知道消息,但是自从她自己家里出了个找老头的女儿,自己也成为村里人谈资之后,余香蒲就不爱出门串门,所以消息就滞后了。 周老太就更不用说了。 鲁大妈倒是昨天就知道了消息,只不过她是外村人,这些光荣的事情跟她关系不大。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主席台上有动静了,几个村干部走了上去,这几个村干部周老太基本都认得,尤其是村长吴长富,周老太跟他打过交道。 看得出来,这几人为了出席这个重要场合,都特意打扮过,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宽大西装,就是为了凉快,西装底下穿着汗衫,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吴长富示意村民安静,所有人看向主席台。 吴长富咳嗽一声,开始了讲话,主题是感谢慷慨解囊的丁中老先生,捐了钱给村里修路,还给村里捐了大彩电,要村民鼓掌感谢。 等村民的掌声落了,吴长富又说了一些废话,主要是陆村的现状,以及对未来的展望。 日头高升,晒得人心慌气躁的,再加上这家伙一直在说废话,周老太有点不耐烦听了,她过来可不是听这人发表裹脚布一样的讲话的。 所幸,很快吴长富话锋一转,说到了今天的主题。 “丁中老先生捐赠十万给我们修路,这是对我们村莫大的贡献,他二十多年没在村里住,都不忘根不忘本,我们这些吃在村里住在村里的人,更没理由不想着村里,不给村里做贡献。” 这段开场白之后,吴长富终于直入主题,“丁老先生捐的钱呢,是修路的基础,我们既然要修路,就要一步到位,争取把路修通,修好,这样的话,十万的预算就有点吃紧,所以经过村委会研究商议,不足的部分呢,我们村民就统一捐募,每家五百块钱,争取一次性把路修通!” 他这话音一落,人群里顿时发出了议论声,很显然,今天大家都以为只是来看电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主题,让人掏钱修路。 鲁大妈悄悄地跟周老太说道:“五百块钱可不少呀,现在下岗的人这么多,钱不好挣,一下子要拿五百块钱。” 鲁大妈心里是有些不大愿意的,毕竟她刚搬到村里来,她觉得现在的村路也够用了,她又不开车又不干嘛的,平白捐五百块钱。 周老太家里两台车,进出都要经过村里的路,五百块钱别人拿,她也得拿,这没说的。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尤其是家庭比较困难的,五百块钱也太多了。 周老太环顾四周,发现面露不悦的不少。 有出头鸟当场提出质疑,“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捐五百块钱修路,拿不出来!” 吴长富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知道这笔钱不算小数目,这也是我们经过会议商讨,算了又算,削减了又削减才算出来的。为了我们陆村的后代日后出入方便,克服一下暂时的困难也是值得的。” “反正我们家是没有钱!”有人抗议。 吴长富拉了脸,指着那人骂道:“你就是搅坏一锅粥的臭老鼠屎!这是利于大家的好事,懂事的人支持还来不及呢,你还在这捣乱!有话私底下商量,不要在这里起哄!” 余香蒲说道:“有钱就修有钱的路,没钱就修没钱的路,人家给十万就修十万的路呗,村里的路,又不是城里,用得着修那么漂亮吗?” 周老太也不懂修路要多少钱,想来应该也不便宜,她倒是支持修路,路修好了,开车进出都舒服。 鲁大妈虽然不大乐意,但是别人都给,她现在住在村里,也没有不给的道理,就是私底下嘀咕两句。 这么一搞,十二点过了,大家都晒得有点蔫头耷脑,周老太已经坐在了地上,她探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绸盖着的大彩电,也不知道这村委会的人在搞什么,半天过去都不开彩电。 不过好在正事说完了,村委会的人终于隆重地揭开了盖住大彩电的红绸,周老太也终于看到了大彩电的真容,确实很大,比她家21寸的大得多,就是隔得太远了,恐怕也看不清直播。 周老太见状,赶忙叫了一声余香蒲和鲁大妈,问她们回不回去,不回她要先回了。 家里有电视,人还少,还是一家子一起看,可比在这远远地看,连细节都看不清楚强。 余香蒲留了下来,鲁大妈跟着周老太一块回来了。 两人路上议论了修路的事情,周老太表示她会给钱。 鲁大妈说道:“你给的话,那我也给了,没办法,住在村里,又是外村的,不给钱的话,害怕本村的人以后不让我走这个路。” 周老太说道:“反正就给这一回,给就给吧,也穷不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家。 秋桃他们早就守在电视机了,吃着花生瓜子,啃着冰镇西瓜,还不用晒太阳,一家人说着笑,别提多惬意了。 看到周老太她们回来,秋桃说道:“还以为你们要在那边看呢。” 周老太又一遍拍了拍屁股,仿佛还有灰,“别提了,晒死了。” 春桃把西瓜塞周老太和鲁大妈手里,“快吃西瓜解解热。” 周老太看向电视,此时表演已经结束了,画面里播放的正是此时黄河两岸的场面。 那个壶口一样的瀑布,在镜头里看起来都那么的危险,宽阔,那辆即将进行飞跃的轿车,也已经停在了黄河岸边。 黄河两岸此时已经站得人山人海,全都期待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一点十五分,柯受良驾驶着汽车朝黄河边起跳点冲去,但是在到达起跳点之后,他却突然刹住了车。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不成他临时反悔害怕了吗? “怎么回事啊?”大家议论纷纷,现场也是如此。 过了四分钟,柯受良再次调整好状态,这一回他没有丝毫犹豫,他驾驶着那辆白色三菱跑车,在空中飞行了1.58秒后,成功落到了黄河对岸的缓冲区。 成功的那一刻,客厅里爆发出了热烈的庆祝声,混着电视机里的欢呼声一起,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六月一号过后,村里就组织开始挨家挨户收款了,一家五百块钱,很快就到周老太这来了。 周老太没什么意见,五百块钱也已经准备好了。 当着几个村委会干部的面,周老太爽快地掏出了五百块钱,为首的吴长富看着她笑眯眯地说道:“周大娘,能者多劳呀,你可是村里唯一的企业家,别人出五百块,你也才给五百块钱,这也不合适呀。” 第507 章 意外撞碎 周老太掏了掏耳朵,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吴长富和其他两个村干部对视一眼,重复道:“周大娘,你可是我们村唯一开工厂的老板啊,丁老先生一个人就捐了十万块钱,你比他也差不到哪里去吧,不说捐五万十万的,你总要捐个万八千吧,当然,多多益善,我们绝不会拒绝善意。” 另一个村干部说道:“是啊,周大娘,村里谁不知道你有钱呀,又是拆迁户,又开工厂,人挣钱挣多了,总要回馈社会,造福一方呀,这样才会有更多福报,才能挣更多钱,这叫有舍才有得。” 周老太盯着这几个人的脸嘴,只觉得搞笑,首先她不是村里的原住民,要修路所有人都出钱,她跟着一样出钱,没问题,五百块钱她不吝啬,可这些人竟然想让她出万八千!真说得出口啊。 周老太说道:“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最穷的人是谁?” 吴长富几人对视,才说道:“五保户。” 周老太摇头,说道:“不是,不是五保户,这年头谁开厂谁穷,五保户上面还有国家养着呢,月月发补贴,我们这些办厂的呢,都得自食其力,今年南城倒闭了多少家厂子你们知道吗?报纸上写了,二十多家,剩下的没倒闭的也只是在苦撑,我厂里欠了银行贷款好几十万。” 吴长富一听,周老太这是为了不捐款在跟他们卖惨了,立刻打断周老太,“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大娘你也不要哭穷,你再怎么没有,万八千是能拿出来的。” 周老太说道:“但凡我有万八千的,我都不可能捐出来修路。” 吴长富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难看,“周大娘,你说这话就太寒我们陆村人的心了,你当初搬到这来,我们可是热烈欢迎,衷心希望你们一家能成为我们陆村的一份子。” 周老太说道:“这个事情我当然知道,只不过事情有轻重缓急,相比陆村修路来讲,我厂子里上百个员工的生计更重要,就连政府都时时关照我们,生怕厂子倒闭了,上百个家庭会陷入水深火热当中。吴村长,你是吃公家饭的,应该知道什么要紧,现在全市的下岗情势严峻,你总不可能让我身上最后一点周转的钱捐出来修路,任由厂里周转不开,倒闭吧?” 不等他们说话,周老太说道:“这五百块钱,我是勒紧了裤腰带的,少了这五百块,就要有一个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他们一家老小就要去喝西北风,我现在想,相比村里可有可无的修路,我还是要先考虑厂里工人工资能不能及时发放。这样吧。” 因为这几个村干部一上来就想让她捐款万八千,周老太连这五百块钱也不想痛快出了,“现在厂里实在困难,村里修路我也是非常支持的,我这五百块钱得留着给工人发工资,我就先挂个账,等厂里的资金周转过来了,我再把钱补上。” 吴长富惊讶地看向她,什么意思,不仅不出万八千,这五百块钱还要挂账? “不是,周大娘,你这样可不行,本来你是村里的企业家,就应该给村民做更好的榜样,现在你连五百块钱都不肯出,这影响也太恶劣太坏了,要是其他村民都像你这样,那我们这个路就修不成了。” 周老太说道:“之前经济好的时候,你们就该组织修路,你们做为村干部,难道不知道村里的情况吗?现在下岗潮这么厉害,谁家没有一个下岗的?甚至有的家庭都是双双下岗,挣钱多不容易,这个时候,能顺利地养活一家老小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在这样紧要的档口,你们做为村干部,不仅不想着怎么帮助村民度过难关,反而要在这个时候修路,搞面子工程,别人不说也就算了,要是被人告到上面政府去,我看你们这些村干部急不急!” 周老太好歹也是做过村干部的,这些村里的事情她还不知道吗?她相信陆村也没有那么团结,再说现在本来也是非常时期,能填饱一家老小的肚子都不错了,还要人家拿出五百块钱修路!路什么时候不能修? 周老太的一席话,说得几个村干部又恼羞成怒又感到有一丝理亏,确实,今年是最近几年最厉害的下岗潮,村里好多人都失业了。 也就是丁中跑回来捐了十万块钱修路,要不然村里也不会有这样的提议。 周老太说道:“反正现在这五百块我也没有了,我得拿回厂里发工资去,要是不发,就有可能有工人拿不到钱,一家老小得饿肚子,钱别的村民捐多少,我同样捐多少,但是现在没有钱,只能打上欠条。” 吴长富左看右看,其他干部都不吭声了,他不能就这样被打发了,来的时候大家都算好了的,村里就周老太这一个企业家,这个时候不让她多捐钱为村里做贡献,什么时候才有这个机会。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吴长富说道:“周大娘,你说的确实也是实在话,既然你现在手里紧张,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要打欠条,那你就捐五千块钱吧,等你周转过来了,再把这笔钱给村里补上就行了,这样你看,总可以了吧!” 吴长富打的好主意,不是要写欠条吗,那就多写一点,反正只要周老大给他们写欠条,以后拿着这张欠条就能找周老太要钱。 周老太看向吴长富,眼珠子一转,心里又有了个主意。 她脸上挤出笑容来,说道:“村长,我仔细一想,你说的也对,能者多劳嘛。” 吴长富听她的话是松了口,心里一喜,又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她这么好说话,就应该多要一点,五千块钱,太少了。 又听到周老太说道:“既然我搬到陆村来了,那我就是陆村的村民,我跟村里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我对村里有贡献,村里也要在我需要帮忙的时候,给我帮忙,你说对不对?” 吴长富连连点头,“那肯定,今天你给村里捐款,我们陆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贡献。” 周老太说道:“那就太好了,吴村长,其实还真是有个事情,我想请求村里给我帮个忙,之前一直考虑我是外村搬来的,怕村里不给我帮这个忙,有村长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吴长富惊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已经涌出了不太妙的感觉。 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我就长话短说吧,是这样的,我们工厂现在在银行的贷款前前后后有五十多万了,现在我们再想找银行贷款,他们已经不给我们批了,除非我们能找到靠谱的担保机构。我是想请村委会给我做担保,我想再贷个三十万用来周转,如果村里给我帮了这个忙,钱贷下来了,厂里盘活了,别说五百块了,就是五千块我也愿意给村里贡献。” 吴长富瞪圆了眼睛,要村里去给她做担保?这怎么可能? “这不行啊,我们村委会也没有这个担保的权利啊。”吴长富说道。 周老太说道:“这个简单,只要你以村庄为单位成立一个农村集体经济合作社,这样就可以给我做担保了。” 吴长富盯着周老太,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老太太想得可真美啊,为了给她担保,村里还要特意去成立集体经济合作社?最关键的是,他们工厂都已经在银行背了五十万的贷款,现在又要贷款三十万,到时候要是还不上,这笔债算谁的? 吴长富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果断地拒绝,“这个肯定是行不通的,行不通的。” 周老太听了很是失望,“村里连这么小小的忙都不肯帮我吗?” 吴长富在心里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好意思说这是小小的忙!三十万贷款!开什么玩笑!” 各自都没达成目的,吴长富怕待下去,周老太还会让他们帮忙贷款,带着其他村干部狼狈地走了,就连周老太的五百块钱都没收到,只收到了一个周老太口头的捐款承诺。 人一走,周老太就朝门口呸了一口,打的好主意呢,还想来坑她!其实工厂没有多少银行贷款了,现在账上也有现金,周老太故意用这个法子堵住了吴长富的嘴。 毕竟村里都帮不上周老太的忙,又怎么好意思让她捐款五千块? 周老太看看这房子,其实陆村离拆迁也不远了,现在花村民的钱修漂亮的路,也用不了多久。 村里这么大,人心不一样齐,尤其是这个下岗潮的年代,五百块钱不是那么好收的,估计还得有皮扯呢。 此时,周老太家前面的余香蒲已经支付了五百块钱。平白无故就没了五百块钱,余香蒲的心情特别差。 虽然是给村里做了贡献,可是人心没有那么博大,修路不修路,对余香蒲影响又不大,现在这路也不影响她出行。 马老头在拿着干抹布给他的宝贝杯子做保养,对余香蒲心疼五百块钱表示不理解,还对余香蒲说道:“你啊,真是一辈子的穷酸命,我们家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五百块钱还值得你心疼成这样?” 这话没安慰到余香蒲,余香蒲越想心里越不高兴,干脆跑到周老太家里来串门。 得知吴长富他们没从周老太这拿到钱,余香蒲都有点惊了,“你不捐钱呀?” 余香蒲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想着周老太是大家都知道的老板,现在又住在村里,关键她家里还有两辆小轿车,在村民眼里,她是最应该出钱的那一个。 周老太说道:“是啊,我没有不愿意给钱,只是现在手头紧,我跟他们说了,等我手里的钱周转过来了,就把五百块钱补上。” 余香蒲朝周老太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也不应该这么痛快地给钱。” 周老太说道:“要不是他们想让我出万八千,这五百块钱我也就痛快给了。” 余香蒲瞪大了眼睛,“多少?万八千!” 周老太说道:“是啊,估计以为我开的厂,家里的钱多得花不完,想让我多掏钱。” 余香蒲替周老太打抱不平,“凭什么啊,有钱就该多出啊,也没见村里对你多关照,就敢腆着个脸上门来要钱,你又不欠他的。” 周老太一拍手,“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老太太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余香蒲才感觉心里舒服了点,回家去了。 她出门的时候,院门是开着的,回来院门就关上了,也没完全关上,还留着一条缝。 余香蒲也没多想,她一伸手就把门推开了,但是门又没有完全被推开,缝隙只够一个人通过,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时,余香蒲就听到了一道惊呼声传来,她分辨出来,这声音正是属于马老头,声音就在门后。 余香蒲顿时着急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她,用力地推了推门,想赶快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下一刻,余香蒲听到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同时伴随着马老头的惊呼声。 余香蒲赶忙冲进去,一进门,就看到马老头摔在地上哎呦叫唤。 余香蒲大吃一惊,赶忙扑过去问:“老马,你怎么了!怎么摔了?” 老马却来不及回答她,他一脸惊恐地看向地上的一个布包,从地上爬起来后他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连滚带爬地朝布包膝行。 到跟前了,马老头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布包从地上捧起来。 余香蒲一头雾水,但是看到布包,又注意到马老头的表现,她心里冷不丁地浮起一个猜想,这布包里,装的不会是家里的宝贝杯子吧! 可是杯子怎么会在院门口的地上? “老马,这是杯子?怎么会在地上?”余香蒲小声问道。 马老头颤着手,把布包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层层包起来的报纸,报纸里又塞了棉花,等他层层解开,看到最里面的杯子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只见杯子裂成了几块。 马老头呆滞地看着杯子,眼神发直,整个人筛糠似的颤抖起来。 周老太在家里坐着休息,突然听到前面余香蒲家里传来了一声声惨叫,像老马临死前的哀鸣。 第508章 修复 “我的杯子!我的杯子!”马老头发出一阵阵悲鸣,顾不上手会被扎破的风险,把那碎成了三大片的杯子捧在手里,几乎老泪横流。 余香蒲看着那杯子,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管二十万还是五十万,那也得杯子好好的才能卖得上这个钱,现在杯子都碎成几片了,跟废品有什么区别? 马老头实在受不了这个刺激了,忍不住嚎啕大哭。 院子里,老两口对着那碎成几片的杯子,都哭红了眼。 周老太听到哭嚎的动静,不放心地过来查看,走到余香蒲院门口,看到余香蒲和她老头都在地上,两人都在哭。 尤其是马老头,像小孩似的,躺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蹬腿,那模样又滑稽又可怜。 周老太一头雾水,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刚刚余香蒲在她家里都还好好的呢,回家还不到五分钟啊。 “怎么了,这是?”周老太进了院子,先把抹泪的余香蒲扶起来,问她。 余香蒲有苦难言,抱着周老太嚎啕大哭。 马老头一边蹬腿一边哭嚎,简直要晕过去了。 周老太安抚着余香蒲,余光注意到马老头怀里抱着一包东西,看着挺眼熟,有点像之前余香蒲藏到她那里去的那个杯子,也是包裹得这么严实。 就在这时,马老头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没抽上来气,晕过去了。 这可把周老太和余香蒲给吓住了,余香蒲也顾不上哭了,扑过去抱起马老头,一边哭一边喊,“老马,老马!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呀!” 周老太也奔过去帮忙,又是给马老头掐人中,又是扇脸,忙活半天,才把昏死的马老头给救醒了。 马老头一醒,先是茫然,接着想到了破碎的杯子,又大哭起来,哭了没一会儿又昏死过去。 幸好周老太指甲留得长,马老头的人中皮都被她掐破了,才幽幽转醒。 周老太和余香蒲两个抬着马老头进了屋,把人放床上,马老头已经没力气哭了,只是不停地痛苦呻唤。 在抬马老头的时候,那个被马老头抱在怀里的包裹被拿下来,周老太注意到里面装着一只碎杯子,看到这个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余香蒲也想知道,怎么好端端的杯子,会突然摔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明明她去周老太家串门的时候,那杯子还好好地在马老头手里。 马老头此时情绪非常不稳定,余香蒲也不敢去刺激他,只能是心里大致有个推测。 马老头把东西藏哪里,余香蒲是一直不知道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取和拿,马老头都是趁她不在家或者是趁她不注意就藏好了,所以余香蒲一直不知道马老头把东西藏哪里了。 但是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或许马老头把杯子藏在了院门口上方。 所谓灯下黑,要是有人想进来盗取他们的宝贝,从院门口进来之后,一定会直奔房子,在房子里寻找,一定不会想到他们经过的院门口,才是藏宝贝的地方。 这个地方确实很安全,一般人想不到。 余香蒲拉着周老太出了房间,坐在院子里小声地哭诉。 “这死老头做什么事情都要瞒着我,生怕我知道,杯子藏在哪里也不让我知道,这回好了,杯子碎了,这谁还要啊...”余香蒲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流泪了。 本来以为这个杯子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就算在国内卖个二十万,那也是他们一家可望不可即的财产,现在这一切都化成了泡影了。 周老太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笔财富就不是他们家的。 “当破财消灾吧,想开点,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可别怄气了,再把身体怄坏了,就更不值了。”周老太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了,只能说点安慰话。 余香蒲一边抹泪一边说道:“我就说今天早上我一起床就感觉左眼皮跳得紧得很,当时我就说今天要破财,还以为那五百块钱就已经是破财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余香蒲去把那摔碎的杯子仔仔细细地捡回来,指望这破碎的杯子还能多少有点价值。 周老太也就借机看了看,只见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杯子,很小,她看不出门道,就这杯子,能值四五十万吗? 不管真的假的,现在肯定都值不了那么多了。 周老太说道:“我听说一些古董残片有价值的,也很值钱呢,要不你们再打听打听,这个找人修复的话,还能不能值点钱,贬值是肯定的了。” 余香蒲抹泪,“哎,这个后面再看吧,你看老马被打击成什么样了,我都担心他因此有个三长两短。” “想开点,想开点,就当这杯子从来没来过你家吧。”周老太也觉得可惜,要是这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肯定也接受不了。 周老太在余香蒲家里待了好半天,看余香蒲情绪稳定一些了,才回了家。 这个事情过后,马老头几天没下床,人像得了一场大病,瘦了一大圈。 这天,马老头撑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周老太家里,想要借用她家的电话。 之前马老头从来没来周老太家里借用电话,因为事情需要保密,现在都成这样了,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了。 周老太爽快地同意了,还关心了马老头几句。 马老头心不在焉地应答,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那是古董鉴定协会的电话,他要给专家打个电话,如今杯子碎成几片,他要问问专家,这杯子能不能修复,修复之后还值不值钱。 马老头打电话的时候,周老太也没出去,她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电视。 马老头紧张地握着听筒,直到电话接通,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找一下李专家。” 等了一会儿,马老头要找的专家来接电话了。 马老头说道:“李专家,是我啊,老马!” 李专家说道:“噢,是你啊,大爷,怎么这么久没联系我?我给你找了个买家,人家只肯出十九万,想问你卖不卖?” “卖,卖!”马老头激动地说道。 电话那头,专家有点愣住了,重复地问了一遍,“你要卖吗?” 马老头用力地点点头,随即想起对面看不见,赶忙说道:“卖!” 马老头的态度让对面又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爷,你不想去港城上拍卖了吗?在港城那边可是能卖五十万以上,像你这个杯子这么稀有,卖个上百万也不是多难的事情,那也是有可能的。在国内卖,会不会太可惜了?” 马老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可惜,不可惜。” 周老太的耳朵听着马老头的话,她可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都在一个房子里,马老头说的话会自动往她耳朵里钻。 听马老头一直在说卖卖,周老太还有点疑惑,马老头的杯子不是被摔坏了吗?难不成摔坏的杯子也有人要? 马老头紧紧地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李专家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跟家里人商量好了?还是说,你一时拿不出手续费,所以才想着要在国内卖?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再想想办法,在港城卖绝对要比在国内卖划算。” 马老头听着他的话,心里真不是滋味,他当然知道在港城卖能卖到更多的钱,他也一直打算去港城上拍卖,可是现在杯子摔碎了。 他这时才想起来今天打电话的目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专家,要是我的杯子被打碎了呢?” 专家说道:“那不可能,你放心好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出现,我给你介绍的都是靠谱的机构,人家怎么可能打碎你的杯子,那样的话,人家是要赔偿你的。” 马老头说道:“如果是我自己打碎了呢?” 专家一愣,这才说道:“打碎了?那不太可能吧,那么珍贵的杯子,怎么可能会打碎?” 提到这个事情,老马就一阵心酸,喉头也哽咽了,他这才说道:“专家,今天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一问,我的杯子被我不小心给打碎了,还能不能修复?如果修复了,还能值多少钱?” 周老太终于听到马老头说到正题了,刚才听到人家说十九万,人都兴奋傻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他杯子已经碎了,还想卖十九万,做梦呢。 电话那头的专家,已经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马老头等得心急,连连追问,“专家,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说话啊,还能修复吗?” 专家终于说话了,“你说,杯子被你给打碎了?” 马老头哽咽地回答,“是啊,被我那倒霉老婆给撞坏了。” 说起那天,马老头心里就难过。 那天余香蒲跑周老太家去之后,马老头细致地把杯子做了保养,照例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准备藏到院门口上面去,那里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刚好够他藏这个宝贝。 这也是马老头深思熟虑之后选定的藏宝地。 这地方隐蔽,一般人想不到宝贝藏在这,都以为锁家里的房间里呢,进门的地方一般人注意不到。 那天马老头站在凳子上,正小心翼翼地把宝贝往门上藏,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余香蒲回来了。 而一直很谨慎的马老头却在这个时候犯了一个致命的粗心错误,他忘记栓门了,导致余香蒲一推门,就把毫无准备的马老头给撞到了,马老头手一抖,带下了还没放好的包裹,本来马老头要去接住,谁知道这时候余香蒲又是一撞,马老头被彻底撞翻摔倒,包裹也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里面的杯子也碎掉了。 李专家一时间无言以对了,没好气地说道:“那么珍贵的东西,你们竟然这么轻率,就这么撞碎了!” 马老头哭了起来,“我也不想呀,都怪我那倒霉的老婆子!都怪她!专家师傅,你现在务必得帮帮我呀,这杯子还能修复吗?修复了还能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专家经过思考之后,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你得把碎片带过来,给我看看,我看损坏程度多大,能修复到什么程度。” 马老头一抹眼泪,连忙答应,“哎!好好!这没问题,我今天就过来!” 周老太看到马老头挂了电话,这才问道:“怎么样,人家怎么说?” 马老头说道:“专家让我把杯子先带过去让他看看,他说没看到杯子的具体情况,他也不好判断。” 周老太噢了一声,说道:“那你快带去给人家看看吧。” 马老头回到家,那杯子虽然碎了,但是马老头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所以也放得好好的。 他出了门,看到外面炙热的太阳,他突然想请周老太帮帮忙,送他一趟。 马老头腆着脸来到了周老太家里,周老太还在悠闲地看着电视。 等马老头提出请求,周老太有点吃惊,但是相比马老头开口借七万的请求,这个请求倒不显得那么过分了。 不过周老太也不想跟马老头两个去,她说道:“老余在家吗?要不叫上她,我们一起去嘛。” 余香蒲在家里,马老头本来是不想带她的,一来马老头对她心里有气,毕竟杯子被撞碎,她是罪魁祸首,二来,马老头也感觉她婆婆妈妈的,麻烦得很,办事情就不愿意带她。 但是周老太这时候都提出要带上余香蒲了,马老头也想到可能两人单独去,周老太会不自在,毕竟周老太是个寡妇。 于是马老头答应了,回家把余香蒲叫上。 余香蒲还真不知道马老头要去修复杯子,这会儿知道他跑去麻烦人家周老太送,埋怨道:“走几步也就到公交站了,你还跑去麻烦人家做什么呀!” 马老头瞪眼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这还不是担心去坐公交的话,杯子又会弄出什么损伤吗,现在都已经碎成几块了,要是再有个什么意外,就彻底完蛋了!” 第509章 老太建议 听马老头这么说,余香蒲也无话可说了,确实,那破碎的杯子已经经不起再一次损坏了。 两口子收拾好,等周老太准备好,就坐上了周老太的红色小轿车,朝城里出发。 马老头不放心余香蒲,自己把装着杯子的包裹搂在怀里。 “真是麻烦你了,周大姐。”余香蒲还挺不好意思,说道:“等回来了,晚上在我家吃饭。” 周老太说道:“客气什么,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 在马老头的指路下,开了不到半个小时,车就在一处不太起眼的楼房前停下来了。 周老太停好车,跟着余香蒲他们一块下车,周老太心里也挺好奇,想去见识见识这个南城鉴定单位。 那单位在二楼,上了楼梯,就看到一扇铁门,铁门边上挂着一面竖匾,上面写了一排大字,南城文物鉴定中心,还有一排小字,隶属南城文物局。 马老头指了指门,“就是这了。” 周老太说道:“这么难找,你也能找过来,算厉害了。” 周老太心想这地方要是真的正规的话,下次她可以把她收藏的钱币带来鉴定鉴定,听马老头说鉴定是免费的。 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还挺大,分了好几个办公室,中间是个会议室一样的,看着确实挺正规。 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小姑娘,得知他们要找李专家,让他们在接待区稍坐,就去找人去了。 马老头焦灼不安地坐着,恨不得赶快见到专家,但他们还是等了快一个小时,李姓专家才从外面赶回来。 马老头一见到他,就跟见到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一样,激动地迎上去,双手紧紧地握住对方,“专家师傅,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一定要救救我的杯子呀!” 李专家看他一眼,没说废话,问道:“杯子在哪里,拿给我看看。” 马老头赶忙掉头把他放在椅子上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捧到李专家跟前。 李专家的目光从周老太和余香蒲的脸上一扫而过,见这两人都是跟马老头差不多岁数的老太太,眼里的警惕淡了些,还是问马老头,“这两个大娘是?” 马老头说道:“那个胖点的是我老婆子,另外一个是我邻居,她帮忙开车送我们来的。” 李专家问道:“开车?开什么车?” 马老头毫无隐瞒,“小轿车,呵呵。” 李专家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我们先看杯子吧。” 李专家捧着包裹来到会议桌上。 周老太和余香蒲都围了过来。 李专家把包裹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个棉球,原来是马老头害怕杯子再次破损,所以每个碎片都用棉花包起来了。 专家说道:“打碎了你才这么仔细。” 马老头露出一脸苦相。 等把棉花清理开,专家拿着碎片研究一番,看看马老头,又看看两个老太太,才说道:“你这杯子也太可惜了,原本有希望卖个五十万,现在碎成这样,价值大打折扣呀。” 马老头一听,虽然打了折扣,但是还是能值些钱,总算是精神一振,赶忙问道:“这个杯子修复之后还能值多少钱?” 李专家说道:“保守地说,十万左右吧。这杯子非常地罕见,存世不多,你这个品相完整的是非常非常少的,多数都是一些残缺品,修复的也有一两件,价值还是有的,就是不如你之前的了。” 一听还能价值十万,马老头眼睛顿时冒出了精光,他这会儿也不嫌钱少了,本来在马老头的设想里,这杯子还能值个一两万他就心满意足,这会儿听专家说还能值十万,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太好了!”马老头激动地拍手,“十万就十万!我卖!” 李专家好笑地说道:“我只是估计,不过七八万肯定是能值的,如果修复得好,一点痕迹都看不到,十万也没太大问题。” 马老头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看来他还是命中有财,只是财多财少的问题,经过这个事情,马老头也看开了,人不能太贪心,不然就会受到惩罚。 余香蒲也是乐得合不拢嘴,虽然比二十万少了一半,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能卖到十万,也真是意外之喜。 周老太也替这两口子高兴,十万块钱也不少了,说不定这两人命薄,钱太多了承受不住。 李专家看看他们,这才说道:“不过你要修复杯子,得花钱找专家修复。” 马老头一愣,又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我们也不会弄呀,这个事情肯定得请专家。” 李专家说道:“算你运气好,我们鉴定所就有专门的文物修复专家,他可以做到基本没有修复痕迹,这种文物修复出来,价值也要高一点,你找普通的修复,断裂的地方能看到一道道纹路,找他修复,他基本可以做到毫无痕迹,你说拿去卖,哪个价值高一点。” 马老头认可地说道:“那肯定是没有修复痕迹的。” 这点都不用想,能做到一点修复痕迹都看不到的话,那杯子不就跟完好无损的杯子差不多吗? 李专家笑道:“对了,大爷,跟你沟通不累,我看你把杯子的碎渣都收集了,特别好,碎片越完整,修复程度才越高。” 马老头一开始就打了修复的主意,所以任何一点碎渣他都不敢扔,心里不由得自豪,还是他想得周到,要是换了余香蒲,可能连碎片都得扔,根本就想不到修复之后还能卖十万。 马老头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正在马老头暗自得意的时候,听到李专家说道:“普通修复专家,接你这个活,可能收费五六千,我们所这个专家收费要高一点,我估计像你这个杯子这么珍贵修复要求又高的,得两万块钱。” 马老头瞪大了眼,余香蒲也露出同样惊愕的表情,多少,两万? 周老太也吃了一惊,这也太贵了吧!两万块钱!普通人得工作三四年才能挣到,就修复这么小小的一个杯子。 “是,要求不一样,收费肯定不一样。不过你要想,你付出的钱和你拿到的回报肯定是成正比的,如果你找普通的修复师来做,他们修复过后,你这杯子上会有一条条难看的纹路,就跟蜈蚣似的,你这杯子想卖八万十万,那不可能,顶天了能卖个两三万。如果修复得完美,八万十万都能卖,这是多大的差距,你们考虑考虑。” 末了,专家补了一句,“如果你们嫌贵,也有普通的修复师能接这个活,收费也就是个五六千块钱。” 马老头和余香蒲面面相觑,原本想着几百块钱能办下来,谁知道竟然要这么多钱。 余香蒲赶忙说道:“专家师傅,我们要修复肯定是要修复到最好,就是这钱也太多了,两万块钱,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呀。” 专家说道:“这个钱真没商量,人家有这个技术,才敢要这么多钱,你们想一想,修复完好的杯子,起码卖个八万块钱没有问题,如果碰上真心想要的收藏的人,人家出十万,或者是更高一点,那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你们做的是有痕迹修复,那我可以告诉你们,顶天顶天,这杯子就值个两万块钱,你们自己想想,这是多大的差距。” 专家看看两口子,又补充道:“嫌贵的话,也有便宜的,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在哪里都适用,你们夫妻俩商量商量,不着急的。” 李专家说完,让他们夫妻俩自行商量,就先去忙别的去了。 马老头和余香蒲面面相觑,两人其实都很清楚,要做修复,肯定无痕的最好,要是修复出来跟蜈蚣似的,那肯定卖不上价。 马老头一咬牙,对余香蒲说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可惜这个钱了,该出还是得出,你想想看,那是多大的差距。这杯子可不能二次修复,要不然就是二次伤害。” 余香蒲也知道要修复最好是要好的,可是两万块钱,让她有些犹豫。 “关键是,钱花是花了,到底能不能像他说的那样,到时候能卖上十万八万的,别到时候钱花了,杯子还卖不出去。”这是余香蒲担忧的。 马老头一怔,他下意识地说道:“这不可能吧,专家说能卖出去。” 余香蒲说道:“他又不给你打包票,他现在说能卖出去,到时候卖不出去,你找谁去?” 在这个关头,马老头显然不能接受这么消极的想法,下意识地驳斥,“你胡说八道呢,人家是专家,说多少钱肯定心里是有数的,怎么也不会忽悠你呀。” 周老太听到这话,心里不知道怎么的,一个激灵,这马老头把这专家也太当回事了,她觉得余香蒲考虑的有道理,万一两万块钱花出去了,到时候又卖不出那么高的价格怎么办? 余香蒲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才小声地说道:“那我还不是担心钱打水漂吗?” 马老头想一想,说道:“老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是我们求到人家头上来,又不是人家来找的我们,买卖嘛,自愿才做得成,人家也不强迫我们,一切由我们自己考虑。” 周老太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毕竟这个事情跟她没有关系,但到这会儿,周老太也提了一点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可以到处打听一下,看看别的地方是怎么收费的,货比三家嘛。” 余香蒲听了周老太的话,连连点头,“对对,周大姐说的有道理,我看我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多打听打听。” 马老头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很快他就做出了抉择,“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不会便宜的,再说这是南城文物鉴定单位,这里面的专家都是最好的,到别的地方去,专家肯定没这里好,就算是便宜,我也不敢相信,我还是相信这。” 周老太看一眼余香蒲,余香蒲显然听了马老头的话之后,也迟疑了。 马老头最终做出了决定,他要请李专家帮他介绍靠谱的修复大师,帮他把杯子修复好。 回去的路上,余香蒲和马老头表情各异,马老头显然是高兴,兴奋,余香蒲脸上则挂满了忧虑。 她还是担心杯子修复了卖不出去,或者值不了几个钱,那样的话,钱不就白花了吗?那可不是小数目,那是两口子大半辈子的积蓄。 可是马老头已经做了决定。在这个家里,小事她做主,大事马老头说了算,现在的马老头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了。 余香蒲打起精神对周老太说道:“周大姐,麻烦你今天跟我们跑这一趟,晚上来家里吃饭,说好了,不许不来。” 请吃饭,是农村人答谢的方式。 周老太说道:“饭就不吃了,我家里有现成的呢。” 余香蒲坚持,“那不行,你一定要来,周大姐,你别这么客气,不然下次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周老太看她状态也不太好,估计没心情打理饭菜,才说不去,没想到余香蒲还坚持要她去吃饭。 周老太还真没去她家吃过饭,想着去的话,能找机会单独劝劝她,周老太就答应下来。 到村以后,周老太开着车回了家。 余香蒲两口子回到家,马老头迫不及待地就要让余香蒲拿出存折来,他要去取钱。 余香蒲没好气地说道:“你着急什么啊,人家人都还没给你介绍来,你倒是着急取钱,怎么,钱咬你荷包?” 马老头说道:“要提前准备好啊,你别耽误了,明天我们就去取钱。” 余香蒲闷闷不乐地答应了,她心里始终有点不安心。 周老太回家休息一阵之后,就来了余香蒲家里,在厨房帮她打打下手。 马老头是不进厨房的,这倒给了周老太和余香蒲说话的机会。 “老余啊,我感觉你们这个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多问一问,两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呢。就算不去找别的地方修复,也要找人打听打听,看看杯子修复之后是不是还值那么多钱。” 周老太这话可算是说到余香蒲心坎上了,她担心的不就是这个事吗?她发愁道:“周大姐,我们之前也不懂这些,现在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人看。” 周老太知道地方,她之前卖银元的地方,估计可以帮忙看看。 第510章 是不是真相 余香蒲一听周老太有渠道,立刻激动起来,【真的吗周大姐,你知道哪里可以给看?】 周老太说道:【南城有古董交易的地方啊,我碰巧知道,你要不要把杯子拿过去,多找人看一看,多打听打听。】 余香蒲连连点头,【那是当然的,我就想着要多找地方看一看,偏偏老马急得不行,恨不得明天就去取钱,给人家送过去,我说多打听打听,他还说我事多呢。】 周老太撇撇嘴,有时候这些男人就是嫌麻烦,女人心细,他们倒反过来说女人事多,【这么大一笔钱呢,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也太不仔细了。】 余香蒲跟周老太说好了,明天她就把杯子带上,周老太开车带她去卖古董的地方找人看一看。 第二天一早,马老头睁开双眼,第一件事情就是催余香蒲去银行取钱,他今天要去给李专家打个电话,看那边安排好了没有。 余香蒲也没表现出异样,嘴里答应,说吃早饭就去。 马老头不疑有他,等做饭的时候,余香蒲找了个借口,让马老头去菜园扯葱。 马老头不耐烦地说道:【有葱没葱又怎么了嘛,不能做菜了吗?没有这一顿就不吃嘛!】 余香蒲火了,【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话这么多!】 马老头嘴里嘀嘀咕咕的,但是到底去了。 等马老头一出门,余香蒲立马就拿上了包着杯子的包裹,来到周老太家。 周老太开着车,带着余香蒲出了村。 两人一路往古董街开去。 等到地方,余香蒲看到街道两边都是一些古董铺子,惊讶地说道:【南城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周老太说道:【一直都有,只是我们以前不接触这些,不知道。】 周老太找的还是熟人,上回收了她银元的刘老板,刘民的堂亲,先找他看。 周老太的红色轿车太惹眼了,她特意停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才带着余香蒲步行过来,进了刘通才的店。 刘通才才刚开门,正迷瞪着眼在吃早餐呢,听到脚步声赶忙抬头,看到两个老太太,其中一个有点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刘民的丈母娘吗? 他赶紧站起来,招呼道:【这不是大娘吗?今天又有好东西了?】 周老太说道:【刘老板,今天是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 刘通才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何况这还是刘民的丈母娘,听说不是做生意,也不冷脸,笑着问道:【什么事情啊?】 周老太指了指身边的余香蒲,【这是我朋友,她家里有个祖传的杯子。】 一听是祖传的,刘通才眼睛一亮,说不定是好宝贝呀! 但紧接着,又听到周老太说道:【但是他们没注意,前几天不小心打碎了。】 刘通才可惜地哎呀一声,【打碎了啊,那太可惜了。】 余香蒲等不及了,抱着包裹上前几步,对刘通才说道:【老板,麻烦你帮忙看一看,我们这杯子修复之后,还能值多少钱?】 刘通才有点好奇了,【是什么杯子?一般瓷器打碎之后就不值什么钱了。】 余香蒲赶忙说道:【我们这个杯子不一般呢,之前找专家鉴定过,说起码起码也要卖二十万。】 刘通才听到这个数,可惜得直吸牙豁子,【啊,那这杯子打碎了啊?】 余香蒲尴尬又遗憾地说道:【是啊,不小心打碎了。昨天我们拿去找专家看,他说修复好,这杯子还能个十万八万的,我们想多找地方看一看。】 刘通才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珍稀杯子,打碎修复之后还能值十万。 他让余香蒲自己拆开包装。 余香蒲也不放心给他拆,就自己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棉花包给拆开了,里面的瓷器碎片露出了真容。 【哟!这是,这是斗彩鸡缸杯呀!】只一眼,刘通才就认出来了。 刘通才脸上浮现可惜的神色,【这杯子可不得了,难怪那专家说修复了也值个十万八万呢。】 余香蒲激动起来,【那你的意思是这个杯子修复了,真的能值那么多钱吗?】 刘通才小心地拿起一片碎瓷片,仔细地看了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特别的放大镜,对着瓷器看个不停。 余香蒲已经控制不住激动的表情,看来专家说的是真的,这杯子修复好了,还能值那么多钱。这样一来,两万块钱,余香蒲也舍得出了。 刘通才看了一阵,抬起头来,才皱着眉说道:【不过大娘,我看你这杯子不对呀。】 余香蒲的表情凝住了,她无措地看一眼周老太,才看向刘通才,小心问道:【怎,怎么不对了?】 刘通才说道:【大娘,虽然我没见过真的鸡缸杯,但是鸡缸杯是明朝成化年间,你这杯子是新的,不是老的。】 余香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新的老的?什么意思? 周老太听明白了,意思是这鸡缸杯不是真的,是假的! 周老太看看呆住的余香蒲,追问刘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是新的?你没看错?】 刘通才点头说道:【我肯定没看错,这杯子上的漆,这现代痕迹太明显了,你们看,在放大镜下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有这瓷胎,这也不是老的,这杯子啊,也不能说完全是新的,顶多到民国吧,民国的东西,不值钱。】 周老太哪里会看什么放大镜,拿给她看她也看不明白,她看向余香蒲,余香蒲还是那副呆滞的表情,眼珠子半天都没转一下。 周老太还担心她被打击个好歹出来,赶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吧,老余?】 余香蒲被这一拍惊醒过来,她死死地盯着刘通才,【你说的是实话吗?这杯子不对?】 刘通才笑道:【当然了,大娘,我没必要骗你,毕竟你这杯子都碎成好几块了,要是没碎,一两百块钱是值的,现在碎成这样,跟破烂没区别,没有修复的必要了。】 余香蒲还是不能接受,她说道:【可是我们家老头把这杯子拿去南城文物鉴定单位找专家看过,人家说这是真的呀!说能值二十万呢,要是拿去港城上拍卖,要卖五十万的!】 这话把刘通才惊到了,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你多找地方看一看,这条街到处都是古董店,店里人都多少会看,你再找其他人多看看。】 周老太看看碎瓷片,又看看余香蒲。 余香蒲显然还不能接受这杯子从二十万变成十万,最后变成零的事实。 周老太说道:【那我们再去找别的老板看一看。】 余香蒲连连点头,【行,再看一看。】 周老太带着余香蒲出了刘通才的店面,又随即找了一家古董店进去,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这杯子顶多就是民国,民国的仿品。 去了两家店,最后那家店老板告诉她们,【我做这个生意一二十年了,还没见过真品呢,都是仿品。】 从最后一家店出来,余香蒲终于也死心了,她呆滞地看向周老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老太联合前后,回想那个什么南城文物鉴定单位,恐怕就是个骗子机构,这杯子仿得这么明显,真是专家的话,不可能看不出来,还忽悠马老头出十万块钱手续费去港城上拍。 马老头还真就相信了,来找她借钱,要是那时候周老太借了,现在估计十万块钱已经被骗走了。 后面杯子被打碎了,人家还有后招,还能骗,让出两万块钱修复。 周老太说道:【那什么狗屁文物鉴定单位,估计就是个骗子机构,差一点呀,老余,你们攒的养老钱就要被骗走了。】 她提到这个,余香蒲突然一个激灵,也回过味来了,他们两口子被骗了一大圈呀!差一点就要把养老钱给人家骗走了! 【天呐!】余香蒲脸色大变,刚刚还沉浸在金钱梦碎的痛楚里,这会儿也想明白过来,后怕得冷汗直冒! 她不禁紧紧抓住周老太的手,心脏砰砰狂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老太安慰她,【幸好,你们真是命里不该折财,还是保住了养老钱。】 余香蒲捶捶胸口,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这才感觉人活过来了,她后怕地对周老太说道:【周大姐,多亏了你呀!要不然我们可就被那该死的骗子给骗了!】 确实,要不是今天周老太带她来这,找了这么许多人看,他们真的相信了那狗屁专家的话。 家里,马老头扯葱回来,找不到余香蒲也找不到那包珍贵瓷片,他急得团团转,差点要去派出所报警了。 周老太的红色轿车在余香蒲家门口停下,余香蒲千恩万谢之后抱着包裹下了车。 听到汽车引擎声的马老头从家里飞奔出来,看到余香蒲就骂开了。 【你上哪去了!人也找不到,急死我了!】又看到她抱着的包裹,马老头脸色一变,【你抱着它上哪去了!要是损坏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老太本来要回家了,看到马老头冲出来,对着余香蒲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她也就不着急走了。 余香蒲脸色难看极了,她没好气地举起那包玩意,就朝马老头砸去。 这举动可差点把马老头吓出心脏病了,他手忙脚乱地狼狈借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大骂余香蒲,【你发什么疯!把我的宝贝摔坏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余香蒲也憋了一路了,要不是马老头瞎折腾,还蠢,被人家骗得团团转,他们也不会差点就被骗走养老金,这会儿见老头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指着她鼻子骂,也来气了。 【你还说是宝贝!屁的个宝贝!你被人骗了你都不知道,还巴巴地要给人送钱呢!】 马老头一愣,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被骗了?】 余香蒲指着他脑门骂,【你!就是你,你被人骗了,还要给人送钱呢,你知不知道,你这破杯子,是假的!】 马老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不相信,【我看你真是疯了!我这杯子怎么可能是假的!都找专家看过多少回了,你把我的杯子带哪去了?】 马老头说着,看向坐在车里的周老太,很显然,今天余香蒲是跟周老太一块出去的,这两人是去了哪里? 周老太没作声,这两口子争吵可不关她的事。 余香蒲气得指着马老头,手指头不住地点,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最后冒出一句,【没有发财的命,尽瞎折腾,我们这个家都差点被你给毁了!】 马老头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毁了这个家?】他更来气了,指着余香蒲骂道:【要不是你这倒霉的婆娘,我的宝贝杯子能摔破?我都没骂你就算了,这一摔,摔跑了多少钱,你还有脸在这指着我骂!】 余香蒲呸的一口,【还宝贝呢!我告诉你,你这破杯子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假货!我今天都去找人看了,人家都说这杯子是假的!是仿的你知不知道!还做着发财的美梦,差点被人骗光了你都还在替别人数钱呢!】 马老头气得差点要脑梗了,瞪着余香蒲说不出话来,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他这杯子不可能是假的,这杯子在他们家放了多少年,几辈人了!他还能不清楚? 周老太劝道:【老余,行了,别在门口说了,进去说去吧,别让人给听见了。】 余香蒲如梦初醒,一把将马老头给拽进了院里去。 进了院,门一关,余香蒲才把今天的经历说给马老头听。 【我们去了三家店铺,人家老板一看,都说这是仿的,民国的,顶多就几十年,不是真的明代的东西!老马啊,幸好我多长了个心眼,要不然我们的养老钱都被骗走了!】 马老头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余香蒲叹口气,【行了,老马,就当这一切是场梦吧,幸好我们没有损失,这破杯子,搅和我们一家不得安宁,扔了吧。】 没想到马老头突然醒过神来,指着余香蒲大骂,【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你知道什么?那些大街上卖古董的都是骗子!正规机构的专家你不信,你去相信那些骗子,他们就恨不得你赶快把杯子给扔了,人家好来捡!】 第 511章 老丁 “这死老头,真是要把我气死!他还不相信呢,还相信那伙狗屁骗子专家,要我把存折拿给他,他自己取钱去。” 余香蒲在家跟马老头吵了几架之后,忍不住跑到周老太家来找她吐苦水。 周老太也没想到马老头竟然会蠢成这样,死活要给骗子送钱。 “那你把存折给他了吗?” 余香蒲说道:“怎么可能!存折我藏起来的。” 周老太说道:“你光把存折藏起来也不保险,万一他拿证件去银行补办存折呢?” “那些我都藏起来了。”余香蒲也想到了这一点,“现在他见天在家里发脾气,要逼着我把存折拿出来。” 尤其那包碎瓷片,马老头生怕余香蒲拿去扔了,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周老太说道:“你别管他,晾着他。” 余香蒲摇头说道:“这些骗子,真是防不胜防。” 这几年确实各种骗局层出不穷,也不知道是时代变了还是人心变了,在过去可没有这么多骗术,让人防不胜防。 傍晚,家里上班的都回家来了。 吃饭的时候,秋桃说起了一件新鲜事。 “妈,就我那个红星商场的四件套店,旁边那家店,就是小燕她大姑姐开的那个童装店,倒闭了。” 周老太有些好奇,“怎么倒闭了?生意不好了?” 秋桃也是今天才知道那店倒闭了,今天她去店里巡视,看到隔壁店乱七八糟的,也没营业,一问白杨,这才知道这店关了有半个月了。 周老太还记得小燕的大姑姐,就是一根搅屎棍,这会儿听到对方的店倒闭了,心情不由得一振。 “说是家庭矛盾。”这个事情,白杨还真挺清楚,因为那店关闭之前,童婷天天到店里来跟守店的那个叫李月琴的女人打架,有时候童婷的老公也会来,他就跟那个李月琴一起打童婷。 白杨就在隔壁上班,这热闹天天看,来龙去脉搞得非常清楚。 秋桃继续说道:“我听白杨说的,说是童婷的老公要跟她离婚,童婷发现他老公跟店里那女员工搞婚外情,不仅要跟童婷离婚,店也不给她,想跟那女人一起霸占店面。那女的,听说还是他老公的表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表妹。” 周老太说道:“童婷那个搅屎棍可是个泼辣货,这她能答应?” “不答应,天天来店里跟表妹打架,被联合起来打了几回,她就把店里的货都给毁了,墙面给刨了,也不让表妹继续做生意。”秋桃长话短说,把经过说了一遍。 周老太啧啧两声,“这是个不吃亏的,她成天搅和娘家的事,这回轮到她自己了。” 秋桃说道:“听白杨说,他们婚变好像是因为小燕把她小姑子的孩子给带走了,找不回来,她婆家人才对她态度大变。” 这也是白杨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听来的。 周老太惊讶地说道:“小燕为什么要把她小姑子的孩子带走?” 秋桃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吵架的时候,他们是这么说的,说孩子就是童婷害得不见了,找不回来。” 春桃问道:“小燕去哪里了?” 秋桃说道:“不知道。不过有个事情,两个月前,童婷三番五次地找我,问我知不知道小燕的下落,那时候她态度特别急切,在电话里恳求我告诉她小燕的下落。” “当时我还好奇呢,怎么童婷这么想知道小燕的下落,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小燕把她小姑子的孩子给带走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怎么搞成这样?” 周老太也不由得沉思起来,小燕回来带走了童婷小姑子的孩子,这个事情好像怎么都不应该发生才对,但是偏偏就是这么不合理的发生了,也不知道这些人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春桃问道:“小燕自己知道吗?她带走的孩子是别人家的孩子?会不会她回来接她自己的孩子,却认错了,把别人的孩子带走了。” 秋桃一拍手,说道:“完全有这个可能!很有可能,那时候童婷急切地寻找小燕,就是为了把这个孩子找回来呢。” 周老太却想到了一个事情,李老五收养的那个女孩子,她之前就感觉那孩子跟小燕长得像。 现在又发生这么些事情,前前后后串在一起,真相呼之欲出了。 周老太肯定地说道:“肯定是他们把小燕的孩子弄丢了,小燕回来之后,他们没法交代,所以才冒险把童婷小姑子的孩子弄过来冒充,却没想到被小燕给带走了,他们不知道小燕的去向,孩子也找不回来。”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听了周老太的分析,竟然感觉这个推理十分合理。 秋桃朝周老太比了个大拇指,“妈,你可真行啊,这都能让你猜出来。” 周老太得意地哼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吧?” 其实周老太也是想到了李老五收养的那个女孩子,要不然她也猜不到这个方向去,看样子,李老五的那个女孩子多半就有可能是小燕的女儿。 李老五夫妻俩现在在哪里来着?周老太突然想去看看那个女孩子,毕竟他们是经过自己的帮忙,才给女孩上了户口。 周老太也不知道他们住到哪里去了,为了躲避康健一家子的纠缠,他们连收废品的生意都不做了。 秋桃想了想,说道:“我之前好像听小燕说过一次,她说她要去羊城。不过具体去的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羊城,秋桃说道:“对了,还有个事情,我在报纸上看到羊城有个服装交流展会,我想去看看,那边的服装本来就比内地时兴,现在不知道又有什么流行起来了。” 他们离羊城毕竟远,虽然每个月都会派人去那边出差学习,但是毕竟这次是一次服装交流展会,感觉会有更多学习的机会。 周老太连连点头,表示赞许,“确实,这样的机会难得,那你安排一下,看看带着谁一块过去。” 吃完饭,周老太他们坐在院子里纳凉,夏天到了,蚊子不少,蓝大姐趁着有空,去田野里弄了些艾草晒干了,天刚擦黑,就在院子周围点了好几处,这法子真不错,就是烟熏火燎的,艾草气味有点呛鼻子,但总比被蚊子咬强。 就在一家人聊天说话的时候,院门被人拍响了,天擦黑之后,院门就关上了。 蓝大姐过去开门,见门口站着个人,是村里的支队长,叫黄三。 周老太认识他,不过没怎么打过交道,见人这会儿来,应该是有事情,招呼人坐。 黄三说道:“周大娘,我就不坐了,我还得去别家,我过来就是来通知个事情,丁老先生出钱,请全村人吃坝坝宴,后天中午吃,村里买了两头猪,村里每家每户要出人去帮忙做饭,一家子得去两个以上,其余人去吃饭...” 这是村集体活动,还是第一次在这碰上,周老太答应下来,“行,没问题。” 毕竟生活在这个村,什么集体活动都不参与也不好。 黄三通知完就走了。 一家得出两个人,周老太琢磨到时候谁跟她一块去,秋桃肯定是不行,她要去羊城参加展会,周倩就更不用说了,蓝大姐又要照顾周泰荣,家里不留人不行。 秋霞要带明珠,也不能去,算下来也就剩春桃一个,她就说道:“春桃,到时候你跟我去吧,其余人直接去吃饭就行了。” 春桃答应下来。 刚说完,周老太听到前面余香蒲家传来吵架声,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她带着余香蒲去找人鉴定,他们两口子就天天吵。 余香蒲坚定地认为那伙专家就是骗子,为的就是骗钱,马老头也坚定地相信他们,不仅把那些碎瓷片看得比命还重,还要逼着余香蒲把存折拿出来,他要拿去修复。 周老太也不去劝,本来她带余香蒲去找人鉴定,恐怕就已经落了马老头的埋怨了。 本来今天周老太也是置之不理的,没想到吵完没多久,马老头就跑到她家来了。 周老太想得不错,马老头知道是周老太带着余香蒲去找人鉴别,心里对她是有埋怨的,他认为是周老太多事,找了一些不入流的贩子看,他们懂什么,能有专家懂?要不然他们怎么不做专家呢? 但是表面,马老头是不能对周老太说什么的,这点做人的道理他还是明白。 他过来是来借电话的,他要给专家打电话。 周老太疑惑地问道:“这个点了,人家不下班不休息啊?” 马老头说道:“他给我的是手机号,随时能联系他。” 周老太看着死犟的马老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让他自己去打电话。 周老太没刻意跟进去听,在院里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马老头的声音。 大概就是他在筹钱了,让专家等着他之类的话。 等马老头挂了电话出来,周老太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老马。” 马老头看向她,暗暗不高兴,他认为周老太一定会劝他,像余香蒲那样。马老头已经够烦的了,家里一个余香蒲,就跟老顽固一样,听不进他的劝,把存折也藏起来不给他,害得他的宝贝杯子迟迟得不到修复。 没想到周老太并没有劝他,而是说道:“我给你出个主意,既然你这个碎瓷片修复了这么值钱,你现在又凑不到修复的钱,你不如把这些碎瓷片,便宜卖给专家,让他自己花钱去修复,倒手也让他赚一点。” 马老头一愣,倒没想到周老太会出这样的主意,他下意识就感觉不划算,明明自己出钱去修复就能卖个高价,现在要让人倒手赚一笔。 “我考虑考虑吧。”马老头回了一句,就回家去了。 周老太看着马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摇头。她相信刘通才的眼界,不可能连杯子是不是老的都看不出来,再说她们还找了另外两家古董老板看,都说是仿品。 马老头陷入了他的发财梦里,不肯醒来。 第二天大清早,周老太就起来收拾了。 既然要去帮忙,就不能拖拖拉拉的,这也不是周老太的风格,她在集体活动里可不占这种小便宜。 春桃给孩子喂了点早餐,就跟着周老太一块出了门。出门之前,周老太交代家里人,“但凡在家的,都去村委会吃席去,不要在家弄了。” 她特意交代蓝大姐,把周泰荣推过去吃饭。 周泰荣早就接受了中风的事实,也并不抵触出门,本来他也六十好几的人了,坐轮椅也没什么丢人的,又不是年轻人。 周老太母女俩走到余香蒲家门口的时候,看他们家门还开着,周老太就喊了余香蒲一声,“走不走啊,老余。” 余香蒲在里面应答一声,“等等我,马上就来。” 余香蒲正在骂马老头,昨天黄三来通知的时候就说了,每家出两个劳动力,他们家超超要上班,就他们两口子在家,那当然就是两口子去。 可是马老头死活不去,他要在家守着他的宝贝。 余香蒲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出门了。 路上,周老太问余香蒲,“老马还是那么执着啊,昨天晚上还跑到我家去给那骗子打电话呢。我让他卖碎片,他还不干。” 余香蒲摇头,“他是穷疯了,现在做着发财梦不肯醒,别管他。” 这边余香蒲刚走,那边马老头在家里就疯狂地翻找起来,想把余香蒲藏起来的存折找出来,差点没掘地三尺,就是找不到。 马老头气得在家里大骂,有个拖后腿的老婆真是没办法,他无奈之下,想起周老太的建议。 如今他拿不到修复的两万块钱,实在不行就问问专家,碎片有没有人高价收,要是亏得不多,他也就卖了算了。 另一边,周老太她们已经到达了村委会,不少人已经先来了,现场开始忙活起来,几口大铁锅正烧着水,眼看就要开了,这是杀猪用的水。 那两头可怜的大肥猪被拴在一旁的树下,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余香蒲跟周老太嘀咕道:“听说今天丁老头也要来呢,就是捐钱的那个。” 第512章 可恶老头 周老太对这个老丁还挺好奇的,又是捐钱修路,又是捐钱请全村吃饭,真是锦衣还乡。 周老太心里怪羡慕的,虽然这种方式稍微有点张扬,但是谁能说不羡慕呢,谁都羡慕有钱人,周老太也不例外,她羡慕比她更有钱的。 春桃被叫去洗菜,周老太和余香蒲暂时没人安排活。 余香蒲东张西望,最后眼疾手快地捡了一袋子生姜,拉着周老太一起刮姜皮。相比洗菜切菜,这是最轻松的活了,还必须有人干。 这活真是好,一边干还能一边拉家常。 很快另外几个老太太也各自捡了活,拉着板凳坐了过来,其中一个周老太熟悉一点,是黄香水。 黄香水想掺和进来刮生姜,但这活已经被余香蒲和周老太给占了,她只好弄了一袋子土豆来削皮。 周老太还是第一次跟村里的老太太们坐到一块,大家对她挺好奇,这个问一句那个问一句的,核心主要是打听周老太有多少钱。 周老太也不能让她们套去话,胡乱应付了一通,余香蒲也在旁边给她打圆场,把这些老太太给应付过去。 很快有人提起了老丁来,话题立刻就转到老丁身上去了。 “庆圆嫂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啊!这回好了,一家人要过上好日子了。” 周老太知道这个人,是老丁的老婆,当年那个老丁一去不返,了无音讯,都以为他死了,老婆没改嫁,把孩子拉扯大了,现在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周老太心想这可真不容易,好在这男人锦衣还乡,一家人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 一个姓朱的老太太听到这话,撇嘴说道:“屁的好日子,还要看他有没有良心呢!” 朱老太就住在庆圆嫂家旁边,对他们家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 几个老太太一听,连忙追问朱老太,“你知道什么?快说出来我们都听一听。” 朱老太显然不是个能憋住话的,立马就倒豆子似的开始往外倒:“老丁回来那天,就在他们家老宅里转了一圈,饭都没吃,就又开着车走了。” “人家在港城过惯了好日子,回来看不习惯了吧,你看他家那老宅破成什么样了。”有老太反驳。 朱老太说道:“可是他给村里又是捐钱修路,又是捐大彩电,请大家吃饭,庆圆嫂和几个孩子可是一分钱都没拿到的!” 有老太太说道:“人家肯定要把人接去城里享福呀,这个我们不用操心,这还用说嘛,我听说庆圆嫂的儿媳妇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人来接,立马就能走。” 黄香水在一旁撇嘴,这动作被一个老太太看到了,立马嘲讽地说道:“怎么样,香水,这回后悔了吧?” 周老太不知道什么意思,后面私底下余香蒲告诉她,年轻的时候,黄香水差点嫁给这老丁了,只是老丁家穷,就没成。 此时黄香水呸的一声,说道:“等着看吧,有钱的男人没一个有良心的,你们想想看,老丁都发这么大的财了,为什么等了二十多年才回来?” 这话说出来,大家先是沉默,接着有人替老丁狡辩,“那说不定是这两年才发的财呢?” 黄香水冷笑,“等着看吧,看老丁会不会把他一家老小接去享福。” “今天庆圆嫂没来吗?”有人问。 余香蒲接话道:“现在村里恨不得把他们一家子供起来,怎么可能还会让庆圆嫂来帮忙?” 有人说道:“庆圆嫂没来,她儿子儿媳是来了的,刚才我还看到她儿子大柱和二柱在帮忙杀猪呢。她大儿媳巧珍不是在那边切菜吗?” 大家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庆圆嫂的大儿媳妇巧珍,正在勤快地切菜。 大家争先恐后地纷纷称赞起来。 周老太不清楚这些关节,一直当听众,没发表意见。 忙碌了一上午,快中午的时候,厨子已经在炒菜了。 周老太她们也闲下来,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块嗑瓜子。 就在这时,三辆轿车依次驶来,其中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打的头阵。 余香蒲碰一碰周老太的胳膊,提醒她,“那是老丁的车,老丁来了。” 大金主来了,在场的村民都沸腾起来,不少人自发地走到场坝边迎接。 周老太没去,她左右看看,看春桃还在一板一眼地切菜,赶忙去把人叫过来,“你看别人都跑了,你也干了一早上了,休息休息啊。” 春桃确实也累了,一来就洗菜切菜,就没停过,她也老实,不像周老太她们这些老太太,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动作慢悠悠的,一个早上一混就过去了。 周老太抓了把瓜子递到春桃手里,“歇一歇。” 她嗑着瓜子,朝热闹人群看去,人围得太多了,她根本就看不到哪个是老丁,只看到车门是打开了,人应该是下车了。 那辆白色轿车后面的两辆轿车也下来了人,没人去围着,周老太看到人,是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他们下车之后,朝白车走了过去。 周老太虽然不是那个体制的人,但是也很清楚,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港商是需要拉拢的对象,最好对方能在当地进行投资,拉动当地经济。 春桃站在旁边,说道:“说是从港城回来的,港城马上要回归祖国了,这些早年跑去港城的人也能回来了。” 提到港城,周老太就想起了以前差点跟秋桃处上对象的那个姓王的青年,不过几年过去,往事都已成风,恐怕就连秋桃自己都要忘记了。 人群中,周老太看到几个村委会的干部,正满脸笑容地混在人群里,对着车上下来的人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没一会儿,人群就被迫分开了一条道,两个干部陪着一个穿着雪白唐山装的老头走了出来,周老太这才看清楚了这个老丁的庐山真面目。 周老太听说这老丁起码六十好几了,但是远远看去,人特别精神,显年轻,看着也就五十多的样子,浑身打理得一丝不苟,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 其实周老太也不认识老丁,但是一看到这人,这派头,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这肯定就是那个老丁了。 老丁的儿子儿媳都在,他们站在人群里,跟别的村民看不出区别,村干部特意把老丁的儿子儿媳扯过去,走在老丁的身后。 周老太看着被人簇拥的老丁,心里着实羡慕,看吧,难怪老话说富贵要还乡呀,这份独特的体面在外面哪里能感受到。 周老太没过去凑热闹,本来她跟村里人也不熟悉,但没想到,热闹找上她了。 原来是镇上的一个干部认识周老太,远远扫到周老太站在一旁,立马就想到周老太也算是本地企业家,跟老丁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说不定聊得好了,老丁大手一挥,给周老太的厂子下一笔订单或者干嘛的,这对当地的经济、就业,都是有很大好处的。 于是他立马朝周老太走过来,笑着说道:“大娘,你是南城服装厂的周厂长吧!你去镇里开会的时候,我见过你。” 周老太正看热闹呢,没想到这干部会来找自己,有点懵,“我是啊,你有什么事吗?” 干部朝老丁那边一指,说道:“大娘,这丁中老先生你知道吧,是港城的商人,平时可没机会接触到啊,今天好不容易人家来了,你赶快过去结识结识吧,他在港城涉猎的行业挺多的,要是聊得好了,总有你的好处呀。” 说着,干部说道:“走,大娘,我带你过去,给你引荐引荐。” 周老太还真没往这边想,她对这个老丁的态度就是看看热闹,还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从中获利。 说到底,周老太还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没人提醒也就算了,有人都把饭喂到嘴边了,怎么着也得张张嘴,周老太也没有故作清高的毛病,就跟着干部过去了。 干部把周老太带到丁中跟前,对丁中说道:“丁老先生,我们南城本地也有很多优秀的企业家,这位不知道你认识不,她也是你们陆村的村民。” 丁中一听,看向周老太,感觉很是陌生,看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摇摇头。 周老太说道:“丁先生不认识我,我是这两年才搬到村子里来的。” 干部介绍道:“那丁老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厂长,她是南城服装厂的老板,虽然搬到陆村不久,但是你们也算是乡亲,呵呵,南城服装厂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以前是国营的。” 丁中点头道:“我有印象,怎么现在变成私营了吗?” 干部说道:“经济冲击,国营服装厂为了寻求变革,就从国营转变私营了,也挺成功的,周厂长带领着服装厂的全体职工,扭亏为赢,现在也是我们南城的优秀企业家。” 周老太听到优秀企业家这几个字,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她还远远算不上呢。 丁中看看周老太,也挺惊奇,看这老太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外貌打扮跟村里其他的老太太也没有区别,竟然还接手了南城国营服装厂,他对周老太也生出些许兴趣来,笑道:“那很了不起,我要向周厂长学习。” 周老太到这种时候,嘴就格外的笨,场面话不会说,只好说道:“哪里,丁先生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有机会的话我还想跟丁先生讨生意经呢,你做得比我成功多了。” 旁边几个干部会接话,其中一个说道:“你们都是我们镇走出来的优秀企业家,大家坐在一块交流交流,都是乡亲,都是一家人,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丁中说道:“现在羊城一带服装行业发展很好呀,大部分工厂都在那边,我们也有在羊城、佛城开厂的。” 一聊才知道,丁中在佛城开了一家布匹厂,专门生产布匹的,羊城最流行的花色,他厂里全都有。 周老太听到这才真正的热络起来,开服装厂怎么少得了原材料布匹呢。 周老太一听这老头随口透露就有两个厂,听口气还是大厂,就知道人家捐十万块的底气哪来的了。 周老太跟着几个干部领导一块陪着丁中来到休息区,几乎在场陆村的村民都围过来了,大家都热络地看着丁中。 这位可真的是财神爷,手指缝里稍微露一点,就够他们奋斗多少年的。 再说现在下岗潮一阵比一阵凶,临时工就更不要提了,早就找不到活干了,村里的闲人比什么时候都多,这时候也希望丁中能给大家安排安排工作。 一个中年男人跑到丁中面前,口里喊表叔,自我介绍他是谁家的孩子。 丁中似乎还有印象,跟他说了几句话,别人一看,纷纷效仿,住在村里的,几乎都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这时候出了五服的都得凑上来卖句好。 周老太他们就都插不上话了。 镇里的领导一看这阵仗,赶忙给村里的干部们使眼色,这才把络绎不绝的亲戚们给赶开了。 周老太注意到丁中的两个儿子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叫巧珍的那个儿媳妇也不出声。 吴长富左右看看,很快察觉出问题来了,他问大柱,“大柱,我婶怎么没来吗?没看到人呀。” 丁大柱噢了一声,说道:“我妈不来了。” 吴长富一听,这还了得,丁中都来了,他的夫人怎么能不出席,立马就要兴师动众地去家里请人去。 周老太看到丁中脸上浮起不快,接着听他说道:“她身体不好,这人多空气不好,就不要去打搅她的安宁了,大柱,一会儿你多包点好菜,给你妈送过去。” 大柱连忙答应下来。 他都这么说了,吴长富没有说不行的,立马吩咐人一会儿把每样菜都给老太太送一碗。 周老太感觉挺奇怪,看一眼这丁老头,心里涌上一个猜测,这老头一出去就是二十多年了无音讯,一个人在外发了财,不可能孤身一人,肯定是找了小的。 回来一看原配,又老又丑,心里指不定多嫌弃。 第513 章 老太的好处 不过这不关周老太的事情,她也只能默默按在心里。 吃饭的时候,周老太也被安排跟丁中一个饭桌吃饭,同桌的都是镇上和村里的干部,丁中的两个儿子没能坐上主桌,倒不是村干部没安排,是丁中不让。 周老太在旁边想,这丁老头是不是在外面有其他的孩子,要不然他对这两个儿子的态度着实有些冷淡了。 嫌弃原配老婆也就算了,两个儿子是他亲生的,总不可能嫌弃吧?这也说不通。 周老太暗暗看在眼里,一句话没多说,她拿到她的好处就行了,人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她管。 吃完饭,周老太已经从丁中那拿到了他佛城工厂的电话,让周老太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那边。 周老太自然是高兴地接下来,他们的布匹现在并不是找厂家合作,都是去批发市场拿的,厂家拿货肯定比批发市场要便宜些。 不管后面用不用得上,反正这是个路子。 周老太拿到了工厂电话,突然想到人脉都送到眼前了,不抓住不像话,又厚着脸皮找丁中要他的联系电话。 丁中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老太,“这是我秘书室的电话,你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联系这个电话,他们会给我传达的。” 周老太算是开了眼了,原来这种有钱人还有专门的秘书呢。 饭后,丁中要回去了,众人又簇拥着他,把人送上了车,在镇干部的陪同下,丁中的白色轿车驶离了陆村。 余香蒲跟村里的老太太们坐了一桌,她感觉周老太他们这一桌气场太强了,都是些领导干部老板,都不敢往前凑,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和同桌的鲁大妈跑到周老太跟前来,悄悄地说道:“我还以为丁老头要去他老宅一趟呢,又直接走了。” 鲁大妈压低声音说道:“你说这丁老头在外面会不会老实呢?他二十多年没回来,又发了大财。” 余香蒲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彼此都会意。 “这还用说?百分之百。”余香蒲说道,“村里人都在猜呢,猜老丁会不会接他们一家子去享福,我看悬得很。” 鲁大妈说道:“毕竟是替他生了孩子,还独自把孩子养大的原配,不管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何况人家功劳也大着呢,他又不缺钱,不愿意接到一块去,另外出钱改善母子几个的生活条件还是能办到的吧。” 周老太没吭声,她不好说话,毕竟还指望跟人家有合作。不过不影响她在心里谴责。鲁大妈说的也不全面,除了有钱,还得有良心,目前来看,这老丁不算有良心。 别人不知道,她就跟老丁坐一桌看得清楚,这老丁走的时候,多余一眼都没给他两个儿子,只简单训了两句话就走了。 看样子也不像要补偿这母子几个。周老太甩甩头,不去想了,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余香蒲和鲁大妈正嘀嘀咕咕地说着,没防备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 “我早就知道了,这人就是个没良心的,呵呵。” 鲁大妈和余香蒲都吓了一跳,扭头看去,竟然是黄香水。 余香蒲可不能让人知道她在议论丁老头,现在丁老头风头无两,虽然余香蒲也不指望靠人家,但是也不想把人得罪了。 她装傻道:“你说什么呀,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黄香水撇嘴,“我都听见了,你还装呢,怕什么,你以为村里谁不知道这丁老头是个负心汉吗?只是私底下议论,不敢公开讲罢了。” 余香蒲和鲁大妈对视一眼,不接话。 黄香水继续说道:“她们还问我后不后悔,我后悔才怪,谁会羡慕庆圆嫂呢,嫁给这样一个负心汉,苦了一辈子。” 余香蒲腹诽:“你黄香水也没比人家好到哪里去,你嫁给你老头受的罪又少了吗?孩子生了八九个,为了生个儿子受的罪还少?” 只不过庆圆嫂的苦难不是自愿的,黄香水受的苦都是她该得的。 余香蒲对说风凉话的黄香水看不起,嘴上就不搭腔。 黄香水见她们都不说话,也感觉有点没意思,就无趣地走开了。 她在心里盘算一个事情,月亮跟她的相亲对象这么久也没什么进展,她想催着高家那边,干脆把两个年轻人的事情先定下来,先把婚订了。 就算高峰在部队,没时间回来,两边大人也可以操办订婚的嘛。 棠下村那边都已经拆迁了,钱都拿到手了,这年头,拆迁就是钱,有钱就不怕找不到对象,黄香水着急得很,就怕两边不定下来,到时候这快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可是每次她跟沈月亮说到这个事情,沈月亮反应就非常大,不愿意订婚,甚至私自跟小伙子高峰断绝了联系! 这可把黄香水气得够呛,那高峰可是她看中的女婿人选,之前逼着沈月亮去跟对方相亲,人家一家人对沈月亮都挺满意,家里是拆迁户有钱,高峰还是军人,听高家那边人说了,马上他的八年士官就到期了,等转业回来,妥妥的铁饭碗工作。 黄香水也见过一次那小伙子,人高大,一看就踏实,真让黄香水满意。 沈月亮为这事,跟黄香水吵了多少回,一提这事情母女俩就要吵起来。 今天也一样,沈月亮在单位忙了一天,下班回家想好好地休息休息,黄香水跑到她耳朵边念叨。 “你别不知好歹,这样的对象错过一个,下次你再寻不着了,你赶紧给人家回信,把感情联系好,你要是不听话,以后有你后悔的。” 沈月亮没理会她。 黄香水不放弃,不住地念叨,“你还想找个什么样的?再拖下去,你就成老姑娘一个,我看你到时候还挑谁去,简直是不知好歹!” 沈月亮烦了,“妈,你别成天念叨这一件事情了行吗?高峰是好,可是他不适合我。” 黄香水没好气地说道:“那谁适合你,你告诉我,谁适合你?” 沈月亮面对咄咄逼人的黄香水,说不出话来。 谁适合她?这个问题,沈月亮自己都不敢回答,因为她暗地里喜欢的人的名字,她是不敢当众说出来的。 自从林建生在单位的处境变得微妙尴尬,沈月亮总是细致而周到的关心着林建生。这实实在在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以前林建生从来不会给沈月亮单独带吃食,要么他请大家吃,会给沈月亮一份。 前阵子,沈月亮一到办公室,林建生悄悄地示意她打开抽屉。 沈月亮拉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份白米粽,沈月亮爱吃粽子,但是她上班的路上买不到,林建生上班路上有卖的,有两次,沈月亮给钱给林建生,请他帮忙带过。 包粽子的油纸包里,还有一小撮白糖,林建生没忘记她吃粽子爱蘸白糖吃。 认真地算起来,他们什么额外的办公室关系都没有,但是这种淡淡的气氛实实在在地流淌在两人中间。 沈月亮知道这样不道德,林建生有妻子有孩子,她不能去破坏他的家庭,但是人性的弱点总是太容易被情感钻漏洞。 沈月亮沉溺在这种心照不宣里。 现在让她再去跟高峰联系,怎么联系,她对高峰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些事情是不能对黄香水说的,要不然她肯定她妈会跑到单位去找林建生大闹。 黄香水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认准了高峰这个女婿,沈月亮必须要听她的。 可是沈月亮不从。 第二天,等沈月亮上班去了,黄香水悄悄地潜入沈月亮的房间,很快就在抽屉里找到了沈月亮放好的书信,这是高峰写给她的,最近的一封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了。 看来沈月亮长时间不给对面回信,高峰也是个识趣的人,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也就不再写信过来,以免造成沈月亮的困扰。 信是拆过的,黄香水眼睛一亮,谢天谢地,幸好沈月亮没把这些信件给烧了,要不然她可没法子了。 但是黄香水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勉勉强强认识几十个字,想要冒充沈月亮给高峰回信是办不到的。 黄香水拿着信都看不明白,她想了想,背地里找了黄有银的女儿,黄宝珠,让她照着高峰的来信,给人家回一封。 黄宝珠是黄有银家最小的孩子,读了技校出来,没考上正式工作,打了几年零工,现在下岗潮,她早就下岗了,现在找不到工作,正在家里蹲着呢。 黄宝珠得知她姑姑让她冒充沈月亮给人家回信,她有点不愿意,“让人家知道了信是冒充的,日后怎么圆谎呢。” 黄香水说道:“那我自有办法,你表姐现在就是脑子不清楚,说她还年轻,还不想结婚,我慢慢地劝她,她会回心转意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给稳住。你别多话了,照我说的做,给人先回信去。” 黄宝珠的家庭也同样重男轻女,两个哥哥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她现在也面临相亲结婚的处境,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黄宝珠见了但并不喜欢。 她知道嫂子嫌自己在家待着没工作没进项,吃家里的粮食,但现在大环境如此,她也是没办法。 黄有银的老婆还托余香蒲求过周老太,想把黄宝珠送到她厂里去上班,周老太那满员了,没收。 迫于姑姑的淫威,黄宝珠只好学着沈月亮的笔迹,给高峰写了一封信,措辞客气,透露着关心,既不过分也不冷淡,算给高峰一点希望。 信写好装好,黄香水赶忙拿到邮局去寄出去。 工厂接的校服订单,按时完成了交付,但是钱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学校说要走流程,得等一个星期左右。 周老太有点担忧,这批货工厂垫了二十多万,可别出什么岔子。 周老太给毛老太打了个电话,跟她打听回款会不会有变故。 毛老太让她放心,“你这个项目是政府照顾的,款项不会有问题,再说,校服又不是学校出钱采购,也是学生交钱。” 周老太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 毛老太在电话里约周老太一块去买衣服,“逛逛商场去,好久没买衣服了,去不去?” 周老太一想,她也一样,今年还没买过新衣服,当然,两个女儿给她买了一些,她自己没买过。 周老太也想去看看现在市场上流行什么衣服,就痛快地答应下来。 可惜她自己的工厂不生产老年人的衣服,要不然她就不愁没衣服穿了。 周老太和毛老太约在第二天,逛的正是秋桃开店的红星商场。 “你怎么不去南城百货看?那边有服装卖场呀。”一见面,周老太就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毛老太说道:“红星商场跟我们是竞争关系呀,我也得来这边看看,侦查敌情嘛。” 这是玩笑话,商场的经营毛老太不管,都交给了田家豪。 事实是红星商场这边有一家老年人衣服的专卖店,品质好价格贵,毛老太衣柜里不少衣服都是在这买的。 周老太跟在毛老太屁股后面进了店。 毛老太是熟客,老板热情地迎上来。毛老太跟她打过招呼之后,指了指周老太说道:“这是我的老姐妹,你看看你店里有什么时兴款,拿出来给我们试试。” 老板飞快地打量周老太一眼,从周老太的穿着判断,这老太太不是个有钱的,但是这老板会做生意,就算看在毛老太的面上,也不能表露出任何轻视来。 她热情地把店里时兴的款挑出来,给毛老太和周老太试穿。 周老太一看吊牌,一件衣服得大几百块,这是夏天的衣服。 老板在旁边介绍,“这都是真丝的,毛大姐最爱我们店里的真丝旗袍,这都是苏州的丝绸呢,穿着特别舒服。” 一边说,老板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老太的手掌心,害怕她手掌太粗糙,试旗袍的时候把她们的裙子划勾丝了,到时候看在毛老太的面子上,又不好让她赔偿。 第514章 商场买金 周老太可不像毛老太那样穿金穿银,真丝的裙子她还真没穿过,尤其旗袍,只在别人身上见到过,自己还从来没穿过。 毛老太选了两条,先拿去试了。 周老太摸了摸这真丝旗袍,感觉入手特别的丝滑,比之前四件套厂生产的真丝床品的手感还要好,这么滑的料子,做成裙子,风一吹全贴肉上了吧? 到她这个年纪,腰上的赘肉可真不少,周老太没穿过这种裙子,有点不敢尝试。 见她没打算试穿,老板暗地里松了口气,她凭借多年做生意的经验来看,这老太太不是她的目标客户,她不会舍得花几个月的退休金来买一条裙子的。 毛老太虽然说这是她的朋友,但估计不是一个阶层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这老太太周身就没有那种气质,不像毛老太,就算是披个麻袋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她是有钱人。 周老太在店里转了一会儿,这店里的款式确实挺适合老太太,好多款式周老太都挺喜欢,她打算试一套上衣下裤的套装,看起来也是真丝的。 就在这时,毛老太试穿了一条旗袍,从试衣间走出来了,老板赶忙上前去服侍,帮着毛老太系扣子,整理下摆,嘴里不放空,不住地夸赞合身。 周老太看过去,毛老太也不经常穿旗袍,周老太看过去,镜子前的毛老太像一座山似的,最大码的裙子穿在她身上,身上的肉勒得一道一道的。 这老板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这裙子就是修身款,穿着旗袍的毛老太显得富贵十足。人都爱听好话,毛老太眯着眼睛,显然很受用。 周老太感觉这裙子不适合毛老太,但是她这种胖的,穿什么又合适呢,根本就不好买衣服。 周老太想上去劝一劝,但最终闭了嘴,毛老太长了眼睛,她自己会判断的,如果她买单了,说明她喜欢这裙子,反正她有钱,买回去放着也不心疼。 周老太拿着自己挑选的套装进试衣间,穿上身之后,立刻就感觉到不同了,衣服滑溜溜的,冰丝丝的,这夏天穿着别提多舒服了,就是真丝的衣服娇贵,之前厂里生产过真丝四件套,对真丝的保养,周老太还是略知一些。 她看了看标签,这一套得九百多块钱,周老太不由得咂舌,真贵! 周老太走出试衣间,毛老太说好看,让她买下来。 周老太站在镜子跟前,老板站在她身边,一个劲地夸,即使周老太刚刚才亲眼看到她是如何用言语胡夸毛老太的,此时也忍不住飘飘然,心里由衷地生出了一种认同感,确实,她穿这个衣服真的挺合适。 周老太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而且这真丝的衣服穿着感觉就是不一样,比化纤的衣服舒服太多了,真应了那句话,一分钱一分货。 周老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一身,周老太感觉自己那总是挥之不去的寒酸气都消散不少,她爽快地掏钱买下来。 老板没指望她买,没想到意外成交了。 毛老太也称赞周老太这身好看,对她说道:“你干脆今天就穿这个,让老板把你的旧衣服装起来。” 周老太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也挺新鲜,现在可不是买了新衣服舍不得穿的年代了,周老太也要享受一回,她付了钱,让老板把吊牌摘了,欢欢喜喜地穿着这套出门。 毛老太没买那旗袍,她买的也是一套大码的套装,比旗袍合适,看来这老太太没那么容易被忽悠。 买了衣服,两人顺道在商场逛一逛,看到一家金店,毛老太摸一摸手上的戒指,说道:“我这戒指戴了好久了,看看有没有新款。” 说着拉了周老太进了店。 周老太平时不会想金子,但一进金店,那金碧辉煌的一排排的黄金让人看了心喜,忍不住就想买上一点。 正在两人看得高兴的时候,一男一女走进了店里。 男的是林建军,女的是他的女朋友田妮。 田妮使了浑身解数,才让林建军答应带她来买金子。 “建军,你看这镯子,真漂亮。” 周老太听到这名字,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了倒霉催的林建军,身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娇滴滴的。 林建军一看田妮指的那镯子,一时间气笑了,“这镯子你想让我给你买?” 田妮期待地点头,一边摇晃他的手臂,“建军哥,你看我这手,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你都挣了这么多钱,不给我花给谁花呢?” 林建军来之前想着顶多买个耳坠,戒指什么的,也不贵,没想到田妮心还黑,一来就指着大金镯子想让他买。 林建军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得倒美呢,金子我给我妈都没买过,给你买个戒指不错了。” 田妮嘟嘴,“你跟你妈不是决裂了吗?上回你还去给她送五千块钱,你要是不送,都够给我买个金镯子的了。” 林建军听她提那五千块钱,直吸气,心疼的。 四人是站在同一个柜台前,只是毛老太挡在了中间,她体格大,挡住了林建军的视线,他没注意到周老太。 这时,毛老太挑中了一条手镯,让柜员取出来给她看看。 柜员眼睛毒,一眼就看出这两个老太太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真丝布料,能穿得起这种衣服的,不差钱,她殷切地询问毛老太戴多少号,给她找到了合适的手镯,给她试戴。 田妮羡慕地看着毛老太,这老太太穿金戴银的,一看就不差钱,看看人家挑的手镯,全是粗的。 毛老太戴了两个,感觉都差不多,看周老太站在一旁没动静,说道:“妹子,你也挑一挑呀,戴戴看,说不定喜欢呢。” 柜员问周老太,“大娘,您戴多少号圈?” 周老太可不知道自己戴多大,她又没买过,“我不知道啊。” 柜员看看她的手,取了两个镯子给她试戴。 田妮碰了碰林建军,小声地说道:“就连老大娘都有金镯子戴,你不给我买,我走出去丢的可是你的人。” 林建军看过去,看到毛老太试戴好了镯子,扭头跟她身边的人说话,“怎么样,这戴上挺好看的吧?” 周老太摇了摇手腕上的金镯子,她不戴镯子,突然戴一个真觉得有点不习惯,感觉碍事。 “还可以吧,毛姐姐,你戴这个挺好看。” 林建军听到这声音,感觉耳熟,他退后两步,视线绕过遮挡的毛老太,这才看清她背后的老太太,这不是他妈吗? “妈?”林建军惊讶地喊了一声。 毛老太和周老太都朝他看过来。 毛老太一看,这人不认识,她下意识看向周老太,难不成这是周老太的儿子?只见周老太格外的淡定,她刚刚就已经看到林建军了。 “真是你啊。”林建军意外极了。 田妮看过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建军他妈,看着也挺普通的,全身上下就手腕上那只大金镯子显眼。 田妮知道林建军跟他妈关系不好,这老太太还从林建军手里敲诈了五千块钱,她不待见这老太太。 此时见周老太手腕上戴的大金镯子,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建军,你看,人家拿你的五千块钱来买大金镯子了,人家有金镯子,我也要有,你给我买一个。” 林建军没好气地说道:“你管人家买不买。” 田妮大声说道:“你昨天还说你股票挣了一万多块钱呢,给我花几千块钱买个金镯子又怎么了?不说多吧,你给你妈五千块钱买金镯子,你也得给我五千块。” 毛老太小声问周老太,“这真是你儿子啊?” 周老太有点不好意思,她生的儿子跟毛老太的儿子真是没法比,点头说道:“一个逆子。” 毛老太看一眼林建军身边的田妮,看对方的穿着打扮,甚至是站姿说话方式,就看得出来这女人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毛老太看这女人出言不逊,周老太和这儿子似乎也不太融洽,就帮腔说道:“你这姑娘,你怎么能跟人家亲妈相比呢,人家亲妈对他有生养之恩,你对他有吗?” 田妮瞪一眼毛老太,“生养算个屁!林建军穷得要命的时候,他妈可一点没帮衬。” 周老太懒得理她,没吭声。 毛老太上下打量一眼林建军,见对方又是西装又是皮鞋,头发用摩丝梳得锃光瓦亮,胳膊底下夹着一只鳄鱼皮,看着很有老板派头,她看看周老太,眼珠子一转,说道:“不过秀菲,我看你这儿子也不像那种没良心的,都这么大老板了,对亲妈不可能不孝顺吧?” 林建军赶忙说道:“我前阵子还给了五千块给老太太呢,再怎么说,这是我亲妈,怎么可能不孝顺。” 毛老太笑眯眯的,点头赞许道:“父母跟孩子之间有点磕磕绊绊的也是正常的,身为人子可不能让父母寒心呀。我跟你妈是好朋友,那你就是我的侄儿,有时间到银河大饭店来,那是我开的,我请你吃饭。” 林建军听到这,忍不住露出惊愕,银河大饭店是这老太太开的?他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一眼毛老太,这老太太穿金戴银的,又白又胖,浑身都是掩不住的贵气,确实像做老板的。 林建军打蛇随棍上,这样的大人物,他以前可从来没结交过呀,他妈真是本事,跟这样的人也做成了朋友,林建军赶忙说道:“阿姨,原来银河大饭店是你开的呀!我几年前乔迁的时候,就在银河大饭店摆的酒席!” 毛老太惊讶道:“呀,真的啊,那时候不知道呀,要不然侄儿你照顾我生意,怎么都得给你送个几桌菜。” 周老太皱皱眉,毛老太只知道林建军是她儿子,不知道母子间的过节,看在她的面上对这白眼狼这么热情,真是浪费了毛老太的好意。 但周老太也要脸,不能当众点破,要不然她自己也没面子。 就听见毛老太又说道:“现在也不晚,你有时间来银河大饭店,阿姨请你吃饭。” 林建军连连答应,那态度比对亲妈还热情。银河大饭店的老板呢,要不是他妈认识人家,他能攀得上? 林建军现在的痛点就是,他认为自己已经是有钱人了,但是身边都是一些混得不好的,像这种真正的大人物,他是一个也不认识,今天有这么一个送上门的人脉,他怎么也不能错过。 毛老太上下打量他,笑道:“我看你这气派,一看就是发了大财吧?” 林建军也不敢太谦虚,他成功别人才看得起他,越成功越自信,他斟酌地说道:“也是运气好,挣了些钱,呵呵。” 毛老太欣慰地笑道:“那真是太好了,真替我周妹子感到高兴,有你这么个出息的儿子,要是换成我啊,做梦都得笑醒。” 林建军看向周老太,心想他妈会怎么想呢,半夜醒来,想起之前是怎么对他的,会后悔吗? 周老太冷脸对他,她拉了拉毛老太,“毛姐姐,不跟年轻人浪费时间了,你不买金子的话,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毛老太拍拍她的手,“不要着急,我今天在这碰到侄儿,高兴得很,别的事情都先放放。” 毛老太看一眼不再吭声的田妮,问林建军,“今天带你对象来买金子呢?” 林建军看向田妮,田妮靠在他身边,仿佛没个骨头似的,站没站相,一看那妆化的,风尘气重得很,林建军心里一时间不由得生出嫌弃来,这女人玩玩可以,真拿不出手。 不等林建军说话,毛老太笑道:“心疼对象的同时,也别忘了心疼你老妈呀!你别光给你对象买金子,你看你妈,一把年纪了,浑身上下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戴过,你现在发财了,可不能忘了孝敬老娘呀!” 林建军赶忙说道:“那不会,我对我妈孝敬着呢。” 毛老太一笑,说道:“那就好。”说着,她把周老太的手一把扯过来,周老太手上还戴着那只大金镯子,还没取下来,她对林建军说道:“你看看,你妈戴这个金镯子多好看,你是大老板,她是大老板他妈,这镯子也就几千块钱,戴这个金镯子出去,你也有排面。” 第515章 买房 林建军瞪眼,看向老太太手腕上那只闪闪发亮的金镯子,什么意思,不会是让他掏钱买吧? 毛老太继续说道:“你不能光想着你对象,也得孝顺孝顺老娘。你看我这镯子,我儿子给买的,翡翠的,这得一万多呢,他眼都不眨就买了。” 毛老太指一指她手腕上戴的一只翡翠镯子,又说道:“你不会不舍得买吧,大侄儿?” 林建军被架起来了,他盯着毛老太笑眯眯的眼睛,刚想说话,就听到他妈说道:“算了吧,哪有心疼老娘的儿子呀!这镯子得五六千块呢,他能舍得才怪,毛姐姐,你别为难他了。” 毛老太说道:“你别拿别人家的不孝子跟你自己家的比啊,你这儿子是大老板,怎么可能一个五六千的镯子不舍得给老娘买?你说是吧,侄儿?” 最后一句是对林建军说的。 如果今天这毛老太只是一个普通老太太,或者只是村里的一个老太太,林建军不可能在她面前逞强,给他妈买个五六千的金镯子,可这老太太是银河大饭店的老板。 林建军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他不舍得买,但是又不想在这老太太面前丢了面子,他毕竟是大老板啊,给亲妈一个金镯子不舍得买,算什么大老板? 再说林建军想顺势结交毛老太,更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抠门,不孝顺。 林建军咬牙一想,昨天他股票才大赚一万多块钱,今天给他妈买个大金镯子也说不上多心疼,关键是他被架到这份上了。 林建军违心地说道:“是,也是今天碰巧遇到了,本来我今天就打算要给我妈买个金子的。” 田妮嘴巴撅得老高,凭什么给死老太太买,不给她买。 周老太和毛老太对视一眼,周老太故意说道:“林建军,你真要给我买,不后悔?” 林建军说道:“妈,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后悔?” 周老太说道:“你不会后悔拿回去吧?” 这回没等林建军说话,田妮抢着不高兴地说道:“大娘,你要是不想要就算了。” 毛老太无声地扫了田妮一眼,田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顿时一愣,这老太太看着笑眯眯的,怎么瞪人的时候还怪吓人的。 毛老太这才说道:“秀菲,你就不要有那么多顾虑了,孩子孝顺你的,你拿上就行了,你有生恩有养恩,孩子孝顺你也是应该的。” 林建军也有点不高兴了,他妈就是不知好歹,他不由得看向毛老太,心想要是这是他妈就好了,银河大饭店的老板,这老太太得多有实力? 林建军感觉自己的财富在人家面前都不够看的。 为了结交这样的人脉,这五六千出了就出了。 毛老太招手把柜员叫过来,指了指周老太手腕上的金镯子,“我看这个金镯子合适得很,秀菲,就选这个吧。” 说着,毛老太还不忘对柜员说道:“我这老妹啊,有福气,儿子是大老板,要给她买金镯子!” 周老太也不挑,也不贪心,买镯子就镯子,太多了估计林建军不干。 林建军包里随时夹着上万的现金,付款方便得很。 周老太拿到了金镯子和收据。 毛老太很是卖力地夸了林建军一顿,但再不提让林建军去饭店的事。 周老太手上戴着新买的大金镯,跟毛老太手挽手地出门了。 等她们走了,田妮才跺脚说道:“你都给你妈买了金镯子,总不能不给我买吧?” 林建军心疼得直吸牙豁子,他后知后觉,这回已经给他妈前前后后一万多了!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事后,林建军想起刚刚付出去的钱,也有点后悔有点心疼,这会儿田妮还要念叨金子金子,他就把气撒在了田妮身上,“我看你真是不懂事,你没看到我刚花了六千多块钱吗?你以为我的钱都是自己印出来的啊!不买了,走!” 林建军扭头就往门口走,田妮气坏了,刚开始还答应给她买金戒指呢,这回好了,金戒指都没有了! 周老太和毛老太一路走出老远,两人才对视一眼,相视大笑,周老太朝毛老太比了个大拇指,“毛姐姐,你可真行啊,几句话就帮我要来一只大金镯!” 毛老太最懂这种乍富的人是什么心理了,捧杀激将对他们百试百灵。 周老太也没想到今天来逛商场,意外得了一只大金镯。 她可不傻,可没有说跟林建军断绝关系了,就什么都不要他的,凭什么不要,林建军又不是从屎堆堆里蹦出来的,就凭她生他的时候闯的鬼门关,抚养他时候的辛苦,拿再多都应该。 不过林建军也让她挺惊讶,前面给她拿了五千现金,这回又是大金镯,看来真是发财了。人只有富有的时候,才会变得大度,这个道理周老太清楚得很。 两人要分别了,毛老太想起一个事情来,对周老太说道:“对了,我这有个内部消息,你知不知道有个村子叫黄石村?” 周老太点头,“知道,我开了个早餐铺在那边。” 毛老太说道:“这个村子马上要拆迁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人卖房子,可以买一点。” 周老太惊讶极了,心想这毛老太真够意思,这样的消息也肯给她透露。 周老太现在对买拆迁房不那么热衷了,挣的虽然轻松,但是麻烦也不少,她知道毛老太这消息真实,她也曾经打过黄石村的主意。 “行,我看看,谢谢毛姐姐,这样的内部消息你也给我透露。” 毛老太摆摆手,她知道是因为他们有投资,马上要在黄石村那边进行开发。 回到家,周老太还在考虑黄石村的事情,虽然感觉挺麻烦,但是这么一个轻松赚钱的机会放在眼前,就任凭它这么溜走了,还是感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谁会嫌钱赚得多呢。 周老太开这个服装厂,到目前为止,虽然没亏损,但是也没挣到多少钱,如果当初周老太没选择接手服装店,而是把这些钱投入股票,去年今年,两年的牛市,资金早就翻了几倍了。 服装厂还操心,买股票根本就不用操心,只管盯着深发展买就行了,有时候想起这些,周老太会感觉有些后悔。 周老太思考过后,决定去黄石村看一看,如果有出售的房子就买,没有就算了,毕竟没有她也没办法。 晚上饭桌上,周老太就宣布了自己要买房子的事情,询问秋桃她们跟不跟自己一起买。 这回周老太有现成的理由,直接说是毛老太给她透露的内部消息。 秋桃和春桃一听,都纷纷表示要买,毕竟两人都吃到过拆迁红利,一买一卖,转手就能挣一笔钱,谁会不干。 至于卖家因此错过拆迁,那不是她们的问题,就算她们不去买,也有别的买主。只能说卖家命里不带财,要不然怎么会在拆迁前卖房子呢。 周老太这回问了周倩,“小倩,你买不买呀?” 周倩之前在德村买的那个房子,也拿到了四万多补偿,这回听说有内部消息要拆迁,她当然也要跟着买。 周老太说道:“那明天我去打听打听,看看那边有没有卖房子的。” 她想优先照顾周倩和春桃,如果只有一两户人家卖的话,就先给她们俩个买。 第二天,周老太没直接去黄石村,她知道这么一个人是黄石村的,直接找她先打听打听消息。 “房屋出售?”被周老太找上的林芽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厂长要问他们村有没有房屋出售。 “这个我还真没有关注过呢。”林芽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也是实话,她天天上班,不上班的时候要么在家陪她妈,要么出去跟海生逛一逛,村里的事情她真没关注。 周老太对此也不惊讶,她其实是想让诸葛老太帮忙打听,不过目前她跟诸葛老太还处在尴尬的关系里,所以就来找林芽了。 “你妈应该知道,她天天在村里,你回家之后问一问她,你看看你妈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周老太知道海生跟林芽在处对象,林芽很大可能以后就是她的侄媳妇,对她的态度也格外地温和。 这好办,林芽答应下来。 等下午,林芽回了家。厂里赶完了学校的那个订单,现在也不加班了,所以林芽晚上还是回家去住,毕竟诸葛老太一个人在家,她怕老太太一个人太孤单。 诸葛老太天天在村里待着,没事就出去闲逛,跟村里的一些老太太凑一块聊天,谁家要卖房子这些信息她确实了如指掌。 “有啊,怎么没有,好几家呢,就我们隔壁,这辉辉家,他们家搬到徽市去了,房子要卖,去年就说要卖,房子太破了,一直没卖出去。”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谁要买房子?”诸葛老太问道。 “我们厂长,她找我打听的。” 诸葛老太一愣,是那个老太太,她打听卖不卖房的做什么?“她要买?” 林芽摇头,“这我不知道,反正她找我问呢,你再打听打听吧,把消息落实了,我好给人家回话。” 诸葛老太答应了。 第二天,诸葛老太出门去一趟,就把消息打听得七七八八,村里一共有四户人家要卖房子,前面还有一些已经卖掉的,现在房价涨了些,村里的房子也得两万多块钱一套,比城里的商品楼便宜一些。 林芽回到厂里,给周老太回了话。 周老太挺高兴,四套房子,这样的话,她和春桃,秋桃,还有周倩都能各自买一套。 周老太决定买点东西,亲自去林芽家一趟,她要请诸葛老太帮忙牵个线,把村里的四套房子都拿下来。 周老太提前告知了林芽一声,要去她家拜访。 这还把林芽给整紧张了,周老太自从那次被怀疑是骗子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她们家,突然说要去拜访,也不知道是作为海生的家长去登门还是什么,弄得林芽东想西想的,紧张得不行。 周老太当然不是作为海生的家长去,她只是去跟诸葛老太修复修复关系,让她帮帮忙,再者说,海生和林芽如今处上了对象,以后她和诸葛老太也就是亲戚,以前那一点点小过节真不算什么了。 诸葛老太从林芽嘴里得知周老太要来家里,特别意外又特别兴奋,周老太肯不计前嫌来家里,以后林芽在厂里就不怕没人照料了。 诸葛老太早早地就去买了排骨,鱼这些,忙活了一下午,弄了一桌子漂亮菜。 林芽先骑车回来了,周老太要去买些水果,再说她如果今天下午把林芽顺带捎回来,明天林芽上班就没自行车骑了。 周老太买了些水果,奶粉,开着车来到了诸葛老太家。 一见到诸葛老太,周老太也不提以前的事情,态度非常热情,先跟诸葛老太打招呼,“老姐姐,好久不见了。” 诸葛老太有点紧张,又有点不好意思,赶忙把周老太请进家里。 “老姐姐,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了,一直忙得没时间。”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 诸葛老太受宠若惊,想想当初,她差点就跟周老太成为好朋友了,可惜没抓住机会,这一次怎么也得好好地招待她,好把关系修补回来。 饭菜已经做好了,全摆在桌上,三个人吃饭,却做了六道菜,全是精心烹饪,可见诸葛老太对周老太来访的重视。 周老太感叹,“老姐姐,你这厨艺都可以去开个饭店了。” 林芽眼睛一亮,接话道:“妈,周厂长说得对呀,你要是嫌在家没事做,就去开个小店吧。” 周老太对林芽笑道:“你叫我阿姨,别叫厂长,这么生分。” 林芽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诸葛老太说道:“我现在都六十多的人了,哪里还有那份精力呀。” 周老太想想也是,开饭店可是很累很操心的,再说黄石村马上就要拆迁了,到时候她们母女俩手里也能有一笔钱傍身,真不用诸葛老太去卖命开饭店了。 吃饭的时候,周老太就把来意给诸葛老太说了,她希望诸葛老太能帮忙牵个线,她想在黄石村买房子。 第516章 上门女婿 诸葛老太虽然想过周老太来访是有目的的,但是还真没往买房子上面想,虽然在这之前周老太已经打听过房子的事情。 因为这是村庄,有钱人不会想要到这里来买房子。 诸葛老太来不及多想,问周老太,“你想买多大的房子?” 周老太说道:“这都不重要,反正有房子卖,我就买。” 诸葛老太噢了一声。 周老太说道:“还要请老姐姐你帮忙牵个线,做个中人,我和我几个朋友都想在黄石村买房子,日后养老用。” 诸葛老太没二话,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周老太很高兴,这一趟没白来。 吃过饭,周老太又留了一会儿, 才告辞去了,等诸葛老太这边有消息了,就让林芽给她带话。除此之外,周老太还留下了她的手机号码给诸葛老太,方便紧急联系用。 周老太一走,诸葛老太就陷入了沉思。 林芽在收拾碗筷,三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还剩下一大半,这些菜扔了又可惜了,只能放起来明天继续吃一天。 看诸葛老太半天没回神,林芽问道:“妈,你这是怎么了?” 诸葛老太惊醒过来,看向林芽,面对自己的女儿,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说道:“小芽,你说为什么周厂长突然要来黄石村买房子呢?” 林芽没多想,说道:“她不是说了吗,买个房子以后养老用啊,他们村是拆迁了的嘛,可能习惯住村里了吧。” 拆迁两个字,刺得诸葛老太眼睛一亮,她其实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就感觉不得其解,感觉有个关卡被堵住了,这会儿林芽一提拆迁,诸葛老太立马想起来了。 在她跟林邵谦离婚之前,这个周老太就曾经提醒过一次,说黄石村可能要拆迁,她不想让林邵谦占去了好处,才麻利地同意了离婚。 时间久了,毫无拆迁的消息,这个事情就渐渐地被诸葛老太给忘记了,结合这些天周老太的举动,又是打听房子又是要买房子,诸葛老太有种预感,一定是因为周老太有内部消息,知道要拆迁了,所以才会跑到村里来买房子! 林芽看到原本坐着的诸葛老太,突然很激动地站起来,吃了一惊,赶忙问道:“怎么了,妈?” 诸葛老太一拍手,大声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林芽疑惑地问,“知道什么了?” 诸葛老太看向她,“我知道为什么周厂长要来村里买房子了!” 林芽追问,“哎呀,妈,你一次性把话说完嘛,我都着急死了!” 诸葛老太眼神囧囧地说道:“林芽,你还记得不,之前周厂长就曾经提醒过我们,说黄石村要拆迁。” 林芽也不是笨人,经诸葛老太这一提醒,立刻就想起那件事来,她当时根本就没把拆迁这个当成真的,只以为这是周老太为了劝她妈赶快离婚,扯出来的幌子。 这会儿听她妈联系到拆迁上去,一时间感觉不可能,但是仔细一想,又感觉确实挺像的。 毕竟养老这个理由,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周老太的故乡不是这里,黄石村的位置也不是特别好,真要养老,也不应该选这里。 “真的吗?妈,会不会是你猜错了?”林芽半信半疑。 诸葛老太已经完全相信了,“肯定就是,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突然来这里买房子,还说她朋友也要来买,村里的房子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林芽!” 诸葛老太越说越激动,“我们也买吧!” 林芽瞪大眼睛。 诸葛老太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周老太买,她也要买。 林芽依旧瞪着眼,她没想到她妈竟然也要跟着买,“万一不是呢,万一是你猜错了呢?” 诸葛老太说道:“猜错了就错了,反正又不是买别的,买房子,房子永远都在那,如果是猜错了,以后再卖掉就是了。” 林芽想一想,她觉得没必要,家里本来现在也没有多少钱,那都是她妈的养老钱,要是全部都拿去买房子了,到时候有个什么三病两痛的,拿不出钱来。 诸葛老太手里有多少钱,林芽并不太清楚,她只是按照正常的思维去想,大概家里也就是两三万的积蓄。 她们跟周厂长不能比呀,她不希望她妈去买房子。 诸葛老太没立马决定买还是不买,她想等等看,看周老太到底要怎么操作。 村里现在要卖的房子一共就四户,诸葛老太看中的是他们家隔壁的这一户,两家相隔就一个院墙,因为十几年无人居住了,院子里杂草丛生,砖瓦破旧,这房子应该是四处房子里,价格最便宜的。 诸葛老太起了私心,她要自己买这套房子,所以没推荐给周老太。 诸葛老太很快就把其他三处房子给周老太联系好了,三栋房子,每栋要价都是两万多。 周老太自己来谈的价格,没怎么压价,三处房子很快就谈到了付款阶段。 诸葛老太暗中观察,她发现周老太去看房子的时候,根本就不在乎房子有多大,房子的朝向是什么,房子里面死过多少人,这些买房子都要讲究的东西,她一概不问。 诸葛老太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她没直接找周老太问出来,她跟周老太毕竟关系不深,她想这么重要的消息,周老太不会轻易给她透露的。 隔壁的这栋房子,诸葛老太自己去联系了房主。 这房子卖了两年多都卖不出去,现在房主为了脱手,简直就是萝卜价,不到两万块钱,诸葛老太就买下来了。 当然,她有她的理由,因为两家是挨在一起的,所以诸葛老太把隔壁买下来,等以后把中间的围墙拆了,两个院子变一个大院子。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诸葛老太买房子的事情,大家都暗地里笑话她傻。谁不知道诸葛老太这辈子没生到儿子,只捡了个养女,用得着这么大的院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便宜谁了。 这些话诸葛老太只充耳不闻,因为两家房子是连在一块的,现在她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但是却只能办地上的建筑物,宅基地还不属于她。 诸葛老太难得聪明一回,她跑了好几趟村委会,镇上相关的管理部门,想把隔壁的房子宅基地并入她的宅基地里。 这并不容易,现在宅基地管理比以前严格一些,但因为两家是连在一块的,诸葛老太又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了,在她不懈努力下,还是把这个事情办成了。 当然这也花了不少时间。 林芽知道诸葛老太买下隔壁房子时,都已经晚了,诸葛老太连房产证都办好了。 林芽也只得由她去了。 为了办宅基地证,诸葛老太找人把两家中间隔的围墙给推了。 诸葛老太买下隔壁院子的事情不胫而走,竟也因此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村里有一户多子的家庭,托了媒人来说和,愿意让他们家老二来给林芽做上门女婿,只要诸葛老太给他们家一万块钱。 诸葛老太确实想过让林芽招上门女婿,她就林芽这么一个孩子,如果林芽嫁出去,日后她婆家管着她,不让林芽照顾自己怎么办? 这是诸葛老太最担忧的事情,老无所依是一个老人最害怕的事情。 诸葛老太客客气气地把媒人给打发了,男方就在一个村,什么品性什么前程她清楚得很,也就是非常普通的人才,家里又穷,不然也不会愿意一万块钱卖掉一个儿子。 诸葛老太还看不上男方,就算要给林芽招个上门女婿,那也得是人才出色的才行。 况且,林芽现在还处上了对象。 之前诸葛老太都没心情理会这个事情,经过媒人登门之后,她突然上心起来了。 既然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林芽招上门女婿,现在就必须要让林芽过问男方的意思,男人有男人的自尊,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的,所以提前问清楚最好,如果对方不愿意,那就不要耽误彼此的光阴。 “上门女婿?”林芽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在诸葛老太这听到这几个字,但是此时诸葛老太认真地跟她提出来,她还是感到意外和为难。 男人多数不愿意的,上门女婿地位低下,会被人看不起,她不知道海生愿不愿意,林芽一直刻意不往这个方向想。 诸葛老太点头,“对,上门女婿,你看我们家这宅基地,这么大,你要是嫁出去了,这宅基地可就无人继承了,到时候会被村里收回去的,所以你必须要招个上门女婿。” 诸葛老太并没有以自己害怕老了无人照顾为理由,而是用了宅基地这个理由,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林芽迟疑地说道:“万一,万一他不愿意呢?” 诸葛老太盯着林芽的眼睛,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林芽,你要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这个宅基地以后也只能给你,如果他不愿意,还是趁早不要耽搁时间了。” 林芽怔住。 谈恋爱的时间总是甜蜜的,甜蜜得会让人刻意去忽略一切的不利因素,当现实突然冲到人跟前来,实在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林芽看着诸葛老太,她妈脸上写满了坚决。 经过认真地思考,林芽也知道,招上门女婿或许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除了宅基地这个因素,她妈现在就剩她一个,虽然也有那种带着亲妈一块嫁到婆家去的少部分例子,但是想一想,那种日子肯定都不好过。 她们于婆家是外人,好多在婆家生活了一辈子的女人都还被婆家人排外,更别提她们这种情况了,能接受她带着亲妈一块过去的人家估计跟愿意做上门女婿的一样少得可怜。 林芽不得不面对现实,与其带着诸葛老太去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还不如找个上门女婿。 林芽知道,她必须要跟周海生摊牌了。 第二天,休息时间,周海生兴致勃勃地带着水果来找林芽。 现在工友们都知道这两人在处对象,对他们平时的接触也见怪不怪了。 林芽今天心情却很低落,见到周海生,也不像平时那样还不等他走近就露出笑脸,今天显得愁眉苦脸的。 周海生看出林芽的异样,收起了脸上的笑,紧张地问,“林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芽摇摇头,她沉默,半晌,她说道:“海生,下班你送送我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周海生看着她的脸,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心本能地一沉,他想追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他如果现在不能弄清楚的话,他会一直惦记,但是林芽就是不说。 “海生,你别问,你也别担心,不是什么别的,我有个话要问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下班你送我,我好好地给你说。” 周海生看着林芽的眼睛,看她眼里充满着担忧和关切,这一瞬间,他知道林芽对自己的心意没有改变,紧张的心蓦地一松,他点头,“行,那下班了我来找你。” 一下午,周海生显得很心不在焉,一直在猜想林芽到底是想要跟他说点什么。 刚到下班点,周海生就迫不及待地朝停车棚走去,林芽还没到,他等了一会儿林芽才从人群中走出来。 两人各自推了车,往厂门口方向走。 海生感觉林芽的表情太凝重了,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也不敢贸然开口,两人沉默着一路往工业园大门走。 一直走出很远,人少了很多,海生终于忍不住,主动询问起来,“林芽,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事情呀?你快说吧,我一下午都在想这个事情。” 林芽的心情很沉重,她不知道那句话问完,她和海生的感情将走向何方,可是不问不行。 林芽停下来,看向海生,她深吸口气才一鼓作气地说道:“海生,有个事情我必须提前给你说一说,你知道,我爸妈离婚了,我现在是跟我妈相依为命...我们家是想要招一个上门女婿,你,你愿不愿意?” 第518章 强烈反对 周海生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他一时间呆住了。 林芽紧张地看着周海生,她知道这个事情很突然,海生需要时间来思考也正常,她可没有现在就要求他做出决定。 “海生,你不用着急回答我,这个事情不是小事情,你回去好好地想一想,最好,最好跟你家里人商量好,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的。” 说完事情,林芽留下呆愣的周海生,独自骑车离开了。 海生望着林芽远去的背影,一瞬间清醒过来,他爱林芽,上门女婿就上门女婿,他不在乎的。 但是理智拉住了他,海生突然想起家里的父母亲,即使他愿意,这样大的事情,也必须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毕竟他妈可能从来没想过送他去做上门女婿。 周海生有点魂不守舍地回到厂里。 厂里的传达室还有人值班,他想打电话随时可以过去打。 海生没有着急去打这通电话,他先把晚饭吃了,走到无人的地方,闷着头仔仔细细地把这个事情思考了一番。 他确实也没想过去做上门女婿,虽然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他们村就有上门女婿,在过去的年代,上门女婿是会被人看不起的,村里的那个上门女婿日子过得并不好,在老婆家里得陪着小心,吃饭都不敢拿太大的碗。 但是林芽...林芽家里只有她和她妈,就两个人,虽然说是上门女婿,但跟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也没太大区别,顶多就是加个丈母娘。 关键是,海生爱林芽,就算是为了林芽,这个上门女婿他也愿意做。 想清楚之后,海生感觉是时候给家里打个电话,给他爸妈先通个气,让他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家里不止他一个儿子,爸妈应该也能接受。 海生想好之后,来到了传达室,给邻居家打去电话。 两家隔得很近,他没等太久,就等到了朱碧莲。 朱碧莲也有段时间没跟海生通电话了,自从海生回到南城来,还没主动给家里打过电话,心里正惦记着呢。 海生跟他妈寒暄了几句,就直接把事情抛了出来。 朱碧莲是满心欢喜地来接儿子的电话的,至于什么上门女婿的事情,她做梦都没梦到过,冷不丁从儿子嘴里听到,她简直感觉一阵惊雷在心里炸开,把她炸个稀巴烂。 朱碧莲也炸了,她还没忘记这是在邻居家,不能让人听见了丢人,她只能是压低声音,用力且坚决地拒绝,“这事情没得商量,不可能!” 海生想过他爸妈一时间不能接受,但是这态度的坚决程度还是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为什么,家里又不止我一个男孩,再说,林芽家里就她和她妈,家庭并不复杂,我去她家生活跟在家里也没有区别的。” 朱碧莲心想,怎么会没区别呢,如果没区别的话,那就不叫上门女婿了,那上门女婿也就不会从古至今都让人瞧不起。 做了上门女婿的儿子,就基本跟原先的家庭斩断了联系,那还跟女人嫁人不一样,男人去做上门女婿,基本就再顾不上自己的父母了。 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怎么舍得送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 “不行,我跟你爸都不会同意的。”朱碧莲的态度坚决。 海生说道:“妈,你想一想,她们家就她和她妈,也没有其他人了,她是独生女,家庭一点也不复杂...” 海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碧莲给打断了,“我不管他们家庭什么样,去做上门女婿这个事情没得商量。你知不知道,在过去,做上门女婿是特别穷的人家,养不活了,或者是身体有缺陷的人,才会考虑去做上门女婿,你好端端的一个人,干嘛要去给人做上门女婿?” 海生说道:“妈,你这个想法也太落后了,现在都进入新时代了,没这么多讲究了。” 朱碧莲冷笑,“她们倒是打的好算盘,想让我好好的儿子去给她做上门女婿,你说我思想落后,那她们思想就先进了?你说她们家只有她和她妈,那我说,她可以带着她妈一块嫁到咱们家来,我们家绝对不会说二话,这思想够先进了吧?” 海生一愣,说道:“这样的话,人家也会感觉寄人篱下吧,我毕竟是个男人。” 朱碧莲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知道你是个男人呢,但凡是个男人,谁愿意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工作也有,收入也有,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找不到媳妇。” 海生瓮瓮地说道:“我喜欢林芽。” 朱碧莲叹口气,说道:“儿子,妈不是棒打鸳鸯,只是做上门女婿这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你还年轻不懂这些,这太丢人了,不仅你自己丢人,我们一家也抬不起头来,就算以后你生个儿子,走出去,人家说他爸是做上门女婿的,他也抬不起头来...” 朱碧莲就差没把道理揉碎了喂给海生吃,反正就是一句话,不答应。 “你们要是实在是情投意合,也不要说什么上门女婿的话,也不要说什么她妈跟着她嫁过来的话,我可以这么说,以后你跟她结婚的话,她把她妈接过来照顾,养老,我们半句话都不会说的。” 最终,海生也没有能说服朱碧莲,电话还打了快半个小时。 海生也意识到,这么大的事情,在电话里是商量不好的,他得回去一趟。 第二天,海生就给林芽回话,他回家去跟父母商量,商量好了再回来告诉她结果。 林芽也表示这样最好,毕竟这是大事,必须要海生跟他家里人通好气,做好决定。 海生去跟秋桃请假,他要回家一趟。 秋桃问他,“你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你不是从徽市来没多久吗?” 海生挠挠头,说道:“噢,我有个结婚的问题,需要回去跟我爸妈好好地商量商量,在电话里说不通。” 秋桃惊讶,“你要结婚了呀?” 海生说道:“还没呢,但是有个问题必须要提前商量好。” 话说到这里,秋桃没再追问,直接给海生批了价。 周老太还不知道海生回家的事情,厂里管理的事情她参与得并不多,直到两天后,她接到了朱碧莲的电话。 电话里,朱碧莲的语气火急火燎。 “我看海生真的是昏了头了,竟然要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特意跑回家来做我跟他爸的思想工作,我死活不答应的。” 周老太这才知道还有上门女婿这个事情。 朱碧莲在电话里给周老太大吐苦水,她辛苦养大的儿子,怎么舍得给别人做上门女婿?那干脆把她杀了算了。 “他说女方就是厂里的员工,他小姑,你知不知道是谁?” 周老太说道:“我知道,姑娘倒是挺不错的。” 朱碧莲说道:“再不错的姑娘,我也不会把儿子给她做上门女婿的。” 周老太想一想,也能理解,毕竟诸葛老太就只有林芽这么一个养女,想招个上门女婿也情有可原,而朱碧莲不舍得周海生,也是情理之中。 婚姻这个事,就是得各个方面都谈拢,要不然都搞不成。 周老太说道:“女方家家庭倒是挺简单的...” 她话还没说完,朱碧莲就说道:“再简单我也不答应!我死都不答应,海生跑回家来说,要是不答应他去做上门女婿,他就一辈子打光棍!我宁愿他一辈子不结婚,也不答应他去做上门女婿!” 听到这,周老太就感觉麻烦了,这么听起来,朱碧莲的态度太坚决了,她原以为海生跟林芽会顺顺利利的,没想到碰到了这样的波折。 在这件事情上,势必需要有一方妥协,就是不知道最后是哪方肯做出让步了。 海生回家一趟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他感受到了父母对这件事上的坚决。海生在家待了两天,又苦恼地回到了南城。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芽,万一林芽问起他家里的态度,海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但凡有一丝迟疑,林芽这么聪明,都会察觉的。 这是一场持久战,周海生感觉到了。 周老太在黄石村只买到了三套房子,秋桃和春桃,以及周倩各一套,因为暂时没有第四套,所以周老太自己没买,把机会都让给了孩子们。 秋桃大方地表示,等房子真的拆迁了,高低得给老太太拿一万块钱辛苦费。 林建生知道这个消息都很滞后了,还是通过秋桃的口知道的。 一听到这个消息,林建生先是兴奋,而后又开始沮丧。 他相信老太太的眼光,再说这还是银河大饭店老板的内部消息,错误的概率更低了,这又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沮丧的是,他手上没有多余的钱财,之前的钱都全给他岳父填窟窿了,现在手上存款少得可怜,起码买个房子是不够的。 林建生苦恼半晌,才幽幽地说道:“妈也太不公平了,这么重大的消息,竟然都不给我说一声,有财大家发呀。” 秋桃说道:“那房源不多,妈自己都没买到,全让给我们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林建生更幽怨了,“那我也是她的孩子,怎么妈不照顾照顾我呀?她明知道我现在穷得跟什么似的。” 林建生说的是真的,他自从参加工作,还是头一回感觉手里这么紧巴巴的。 他岳父是下台的,虽然办了退休,但是没有退休金,岳母倒是有点退休金,但是她本来就是年轻时候就办的内退,根本就没上多久的班,现在退休金也少得可怜,家里现在就靠他和张兰兰的工资支撑着。 张兰兰在罐头厂的工作也不好干了,厂里经营状况出了问题,工资都拖欠了两个月的。 人生的路啊,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转弯,什么时候会掉头。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怎么都不应该同意张兰兰从体制里出来,现在想回去,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现在这个就业环境,张兰兰说不定马上要面临下岗的可能,如果还在当初的单位上班,凭那两年她爸的关系,怎么说也能升个小领导了。 两个都是稳定工作,不用担心下岗的问题,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唯一的后路,还在他妈那,张兰兰如果真的下岗了,他还可以去求求他妈,给兰兰安排个工作,这应该不是问题。 但是林建生心里还是老是不得劲,可能是那几年过得太春风如意了,事事顺心,跟那时候比起来,现在简直过得一塌糊涂。 林建生以前任何时候都是积极向上,整个人充满了活力,那时候他是单位年轻人的中流砥柱,现在他被那场风波卷到了边缘,每天都得绞尽脑汁地去讨好上司,他不甘心永远做个边缘人物。 这阵子,林建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给他顶头上司在股票挣了不少钱,单位有个学习的名额,林建生老早就盯上了,为了这个名额,他拼命在领导跟前表现。 拿到这个名额,拿到进修的机会,就相当于给他的履历添了一大笔,日后对他的升职也有一定的帮助。 林建生现在想靠自己爬上去,踩在那些嘲笑他的人的头上。 已经有了眉目了,他前两天帮领导选了一支股票,领导话里暗示他,这个名额会给他。 林建生暗暗期待着。 听说了这个拆迁的好消息,林建生就坐不住了,他手里是没钱,但是他妈有,他希望老太太能帮他一把,这次再拆迁拿到钱,他也有一点钱当做本金,投入股票,赚上一笔。 老话说得好,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嘛。 不上班这天,林建生特意起了个大早,买了些排骨,拎着来到了陆村。 他怕来晚了他妈出门了,幸好,到的时候,周老太还没出门呢。 林建生特别殷勤地拎着肉来到周老太跟前,“妈,你最近辛苦了,你看我特意买了点排骨来,给你和我大舅补一补身体。” 周老太意外地看一眼排骨,又看林建生,看他脸上一脸讨好的笑,抬起眼皮问道:“说吧,你想求我什么事?” 第 519章 谢礼 林建生嘿嘿一笑,他深谙求人的道理,得先把肉吃了,等到气氛合适的时候,再提要求,他说道:“看妈你说的,难不成我只有有求于你的时候才会孝敬你吗?” 周老太反问他,“你说呢?” 林建生又是一笑,说道:“今天你不出门吧,妈,你也别太拼了,这么大年纪了,是时候休息休息。”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林建生感觉他妈不太高兴,但他说的也没错啊,关心关心她还有错啦? 周老太说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我要去一趟门店。” 林建生立马表态,“那我陪你去,我也去看看。” 周老太看他一眼,“到底怎么了?你不说就别说了。” 林建生哎呀一声,“看来真是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要不怎么老话说知子莫过母呢。” 周老太不搭腔,林建生自己又把话接上,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妈,我听说,你又得到了一个投资房子的机会啊?” 周老太冷笑,“你消息怪灵通的吗?” 林建生挠挠头,“这么好的事情,你也不说跟我说一声,好让我也沾沾光呀。” 周老太知道林建生的钱填了他岳父的窟窿,没好气地说道:“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有钱买吗?” 林建生说道:“妈,你也知道我现在没钱呀,你帮帮我呗,等我翻身了,一定忘不了你的好。” 周老太摆手,“打住,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穷着呢,再说,那村里也没人卖房子了,我都没买到。” 林建生有点不信,“不会吧。” “爱信不信。” 林建生怀疑老太太在骗他,但是他也拿不出证据,不过今天来的目的倒没忘记,“妈,那你借我三万块钱可以吗?” 周老太说道:“首先我没有钱,其次,你借钱做什么?” “我拿来钱生钱,现在手里没本钱,干什么都挣不到钱呀,就靠一点死工资,兰兰她们厂里今年效益也不行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岗,我挣点钱,日后真遇到麻烦了,也不用老来动劳你呀。” “你拿去炒股?”周老太问道。 林建生点头,“你也知道我在股票上有天赋,今年我都帮我们领导的本金翻了倍了。你不相信我,你要是相信我,把你的股票交给我打理,现在也翻倍了。” 周老太还是两个字,“没有。” 林建生还要再说,周老太说道:“前阵子技术学校的校服订单,三十多万的款项一分都还没回,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了,哪里还有钱借给你?” 周老太有钱也不借,救急不救穷,林建生借钱去投资,万一亏了呢,她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再说,她已经给了林建生不少,他该知足了。 林建生没借到钱,不太死心,但是要是去找秋桃春桃借吧,他还真有点开不了这个口。 周老太把林建生打发之后,就自己开车出门了,也没带上林建生。 林建生把排骨都买来了,虽然说没借到钱,好歹要在这混顿晚饭再回。 他先是陪周泰荣聊了会儿天,又抱着外甥女明珠,带着孩子出门去溜达。 这村里跟德村也没太大区别,林建生沿着村路走,还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这一年,他感觉有点累了。 走着走着,林建生来到了沈月亮家门口。 沈月亮家在村中间,之前林建生在这里碰到过她。 林建生隔着院墙往里面望,也没胆子上前敲门,只想着溜达一会儿就走。 此时,门里的母女俩正在争吵。 还是为沈月亮相亲的事情,女人的声音挺尖利,又都是在愤怒的状态下,声音自然拔高了,一墙之隔的林建生听得清清楚楚的。 黄香水还是那老一套话,要沈月亮认清现实,人家高峰马上要转业,回来就有正式工作,沈月亮现在虽然也有正式工作,但是工资并不算理想。 “我难道还会害你吗?我还不是希望你好。” 沈月亮已经快被她逼得发疯了,“你别打为我好的幌子,你图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给你说过几百遍了,我对高峰没有感觉,我已经写信给他说清楚了!你不要再一厢情愿了,我跟他绝对没有可能!” 沈月亮受不了她妈三天两头的逼迫,前阵子就已经写了信给高峰说清楚了,她不喜欢高峰。 黄香水瞪大了眼睛,她都还不知道沈月亮给高峰写信的事情,她这阵子一直让她侄女黄宝珠给高峰写信,联络感情,谁知道沈月亮竟然一声不吭地给人家写信断绝后路了! 黄香水气得发抖,狠狠扇了沈月亮一个巴掌,口不择言地大骂:“滚!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沈月亮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白皙的脸立刻红了,她愤怒而失望地看向亲妈,多年来因亲妈重男轻女积攒的失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沈月亮扭头就朝屋里冲去。 她飞快地把紧要的东西收拾好,拎着行李就冲出了门。 黄香水见状,更是暴跳如雷,站在沈月亮身后大骂,“你有种就永远不要回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沈月亮头也没回,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还重重地把院门甩上。 不想不出门,就看到了林建生。 林建生听完了母女俩吵架的全过程,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进去劝一劝,没想到争吵戛然而止,他想应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担心地在外面转来转去。 没想到过了七八分钟,沈月亮就带着行李冲出来了。 她皮肤白,一眼就能看到她脸上的红印,难怪争吵停止了,原来是沈月亮挨了打。 林建生担忧地问:“月亮,你没事吧?” 沈月亮呆滞地看着林建生,她没料到在这么难堪的档口,林建生会巧合地出现在她家门口,撞上这么一幕。 但是好像林建生也没少碰到她的难堪。 一时间,委屈和尴尬在心里交织,沈月亮咬咬唇,一句话不说,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走了。 林建生看她状态不对,就这么让她走了实在不放心,可对方骑着车,他还抱着孩子,也追不上,只好喊了几句,“月亮,月亮!” 沈月亮头也没回。 倒是黄香水,听到外面有人叫沈月亮,她从院门口探出一个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林建生,她有些意外,她还记得林建生,跟沈月亮是同事,最重要的是,现在她知道林建生是周老太的小儿子了。 黄香水飞快地变了一张脸,笑容满面地跟林建生打招呼,“你来村里看你妈啊,快进来快进来,家里坐,喝杯水。” 林建生对这打女儿的老太太没好感,冷淡地拒绝了,抱着宝珠就往回走。 黄香水的笑脸淡下去,朝林建生不屑地呸了一口。 其实在得知林建生是周老太小儿子的时候,黄香水也曾经短暂地兴奋过,但是很快她又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人家结婚了。 黄香水朝村路看去,远去的沈月亮只看得到一个渺小的背影了,她气得跺脚,对着空气骂道:“有本事就别回来!真是翅膀硬了!” 周老太其实说的校服款项没收到是骗林建生的,一天前,这笔钱才刚打到厂里的公账上,就跟毛老太说的一样,这笔钱少不了她的。 到账了周老太才总算安心了。 周老太去南城的两个直营店巡视了一圈。 周倩的宣传照还挂在店里,漂亮的眉眼,把她身上的衣服都衬托得精致了。 根据店里的销售情况看,自从周倩的照片挂上之后,店里的营业额都拉升了一些,还有好多人跟店里打听,挂在墙上的明星叫什么名字。 店铺的经营状况正常,直营的路子算是走对了,利润是批发的两三倍,这几个店,淡季的时候每个月能让周老太进账两万多块钱,要是碰上过年这种旺季,一个门店保守估计利润都在八千以上。 现在羊城那边的工厂价格比她的还要低,要是走批发路子,能不能顺利地生存下来都是问题,更别说挣钱了。 周老太很满意,驱车回到了工厂。 等回到工厂,周老太又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南城的一所中学主动联系了他们,想跟他们合作,也是校服订单。 这还是技术学校的校服订单做了背书,现在这样的订单主动找上门来了。 对方亲自找到工厂来,秋桃和管仲威接待的,这个订单学校不进行招标,直接就委托给了他们工厂做。 “只是价钱上,对方希望能再降一点,但是对质量又有要求,要耐磨耐穿,校服也由我们来设计,交三版图纸给他们确认。” 有第一次做校服的经验,第二次核算成本这些也都有条不紊了,包括校服设计,都有现成的想法。 这所中学学生有两千多人,没有第一笔订单大,但是蚊子腿都是肉,何况在现在这个经济环境下,有活干有钱赚就很好了。 接了这笔订单,意味着他们要大批购入布料,周老太把丁中给她的名片找了出来,对方说过,他在佛城有个布料工厂。 周老太他们之前大批布料也找过工厂合作,价格也比批发要低一些,但是老乡帮老乡嘛,万一丁中的工厂给的报价更低呢? 周老太给丁中的秘书打去了电话。 对面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下班之前,就给周老太回了电话,给了周老太一个联系电话,告诉她是工厂业务经理的电话,直接联系对方就可以。 周老太试探地给人打去电话,对面显然是已经被提前打过了招呼,态度非常热情,认真记下了周老太需要的布料种类,颜色,以及材质要求这些,并且在第二天早上就回了电话,给了周老太一份详细的报价。 与此同时,秋桃他们也在之前合作过的工厂那里询到了一份报价。 两份放一块对比,丁中的工厂给的价格更低。 这时候都是老乡帮老乡,还没有老乡坑老乡的,周老太特别放心,如果丁中坑她,那他在这个村的名声也就到头了,他不会干这种事情。锦衣还乡不就是为了名声吗? 这么一算下来,光是这些布料,就能为周老太节省两三千块成本。 周老太挺高兴,难怪古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她这是天降好运呀,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得力的同乡,预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好处。 周老太不禁感叹,原来天上有时候真的也会掉馅饼,她越发为自己当初买了陆村的房子感到得意,这就叫先见之明。 周老太想了想,丁中确确实实给让她得了实惠,要感谢人家吧,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他老婆孩子在村里,那就照顾照顾,不管这丁中对他老婆孩子是什么态度,反正到时候他得认这个情。 于是周老太就买了好些礼物,因为她跟对方不熟悉,就请余香蒲陪同,一起前往庆圆嫂家。 周老太在村里转悠过,也曾从庆圆嫂家门口路过,对这个房子,她有点印象,从外面看是很旧了,但因为有人住,还不算破败。 余香蒲路上就跟周老太嘀嘀咕咕,那老丁都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说把一家老小接到好地方去享福,一家人都还在村里呢。 “我估摸着啊,这个老丁在外面有小了,不敢接他原先的一家子去。”余香蒲说道。 周老太心想可不是吗,但嘴上没说出来。 来到庆圆嫂家门口,余香蒲先探头进去看了看,看到庆圆嫂的大儿媳妇在院子里晒衣服,招呼了一声,“巧珍在家呢?你妈在不在?” 巧珍看到来人了,赶忙往家里招呼,“是余大娘啊,快进来坐,我妈去菜园子拔草去了。” 余香蒲噢了一声,扭脸招呼周老太,“周大姐,走,进去。” 巧珍这才发现余香蒲两只手都拎着礼品,村里那个开厂的大娘跟在她身后,一块走进来,手里也拎满了东西。 看到这一幕巧珍有点意外,但是也不算惊讶,毕竟自从她那个公爹回老家来探亲之后,家里时不时就有人来送东西。 第520章 下落 但是那是之前,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了。 刚开始丁中回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一家老小要鸡犬升天了,赶忙来巴结,可是没想到丁中对他这老家的老婆孩子态度很冷淡,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所以渐渐的就没人来巴结了。 余香蒲是帮忙拎东西,不想巧珍误会东西是她拿来的,就特意解释了一句,“这些东西都是你周大娘买的,她特意来你家里探望你婆妈。” 巧珍看一眼那些东西,看得出来,这礼很厚,比之前村里人拿来的那些什么猪肉啊,鸡什么的东西贵重多了,巧珍又看向周老太。 他们一家跟周老太素来没有来往,这大娘突然买这么多东西来家里,肯定不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还是跟村里其他人一样,是看在她公爹的份上。 而礼这么重,显然是有事相求,巧珍感到为难,公爹虽然回来了,但是对他们态度很冷淡,至今他们都不知道公爹到底是回港城去了还是在南城,一共也就来过家里两三次,每次屁股没坐热就走了,连一顿饭都没在家里吃过。 巧珍他们心里都清楚,公爹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在外面不可能不找,村里其他人也是这么说的。 巧珍不好自己做主,给周老太他们泡了两碗茶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去地里寻她婆母去了。 庆圆嫂得知村里的周老太来家里了,也有点吃惊,对方跟他们素来没有来往,这回肯定是看在老丁的面子上才过来的。 巧珍忧虑地说道:“妈,我看她礼物带得很重,可能是有事相求,我们也办不成呀。” 庆圆嫂听了,心里也有了计较,说道:“我知道了。” 家里,周老太和余香蒲坐在朴素的客厅里,中堂上挂着一幅破旧的画,只有几样简单的老家具,家里的地都没有硬化,还是夯土,不过打扫得挺干净。 她跟余香蒲只闲聊了些别的事情,没敢说老丁,怕人家突然回来听到。 等了没多久,庆圆嫂和她儿媳妇巧珍就一道回来了。 周老太之前还真没注意过这个老太太,听余香蒲说,庆圆嫂的年纪跟她们差不多大,但可能是一个人挑起家中大梁太辛苦,此时已经是花白头发,满脸皱纹,比实际年纪老不少的老太太了。 余香蒲说了句,“庆圆嫂回来了,这是村里的周大姐,你们应该见过吧,一个村住着,呵呵。她今天特意来拜访你。” 庆圆嫂一进门就看到堆到茶几上的礼物了,六七样,确实礼重。 周老太先一步说道:“庆圆嫂,你叫我名字就行了,我闺名叫秀菲,之前一直想来拜访你,一直琐事缠身,没抽出空来,今天厚着脸皮来打扰你了。” 庆圆嫂手上还挂着泥巴,笑道:“说什么打扰,你是大能耐人,能来我们庄稼人家里做客,欢迎还来不及。” 周老太说道:“都是一个村的邻居,早就该互相串串门,庆圆嫂,你别客气。” 庆圆嫂说道:“我这刚从地里回来,我先去洗洗手,你们坐着,中午留下来吃饭。” 庆圆嫂出去洗手去了,她儿媳妇巧珍留在客厅陪客。 余香蒲问巧珍,“大柱二柱干活去了?” 巧珍说道:“大柱去工地干零工去了,小叔出去了。” 余香蒲就明白了,这兄弟俩性格迥异,大柱朴实,二柱要狡猾一点,包括这两儿媳妇,在村里的风评也是老大媳妇憨厚,老二媳妇爱躲懒。 余香蒲捡着好听话说,“现在你公爹也回来了,你们一家的日子也要好过了。” 巧珍笑了笑,说道:“日子好不好过的,还不是要过。” 余香蒲忍不住打听起来,“你公爹是已经回港城去了,还是还在南城呢?” 巧珍摇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没一会儿,庆圆嫂洗好手进来了,她吩咐巧珍,“巧珍,你去把饭做上,把水烧上。” 周老太赶忙说道:“庆圆嫂,我们坐坐,说说话,就回去了。” 庆圆嫂说道:“哎,留在这吃了饭再走,好不容易你们才来家里这么一回,怎么能空着肚子走呢,家里虽然不富裕,一顿便饭怎么也要招待的,你们就听我的,在这吃饭。” 周老太说道:“真不吃了,庆圆嫂,我就是来拜访拜访你,一会儿我就得走,我还得去厂里,真不跟你客气,都在一个村住着,以后我经常过来串门,你没事的时候也去我家坐坐去。” 余香蒲也说不吃饭,“别煮多了,到时候吃不了又剩了。” 庆圆嫂看看周老太,她说道:“周妹,你带这么多东西来,是有事情要找大柱他爹办吗?” 不等周老太说话,庆圆嫂接着说道:“要是你有事情要办,就找错门了,我们在大柱他爹跟前也说不上话,你们找找村委会,看看他们能联系上大柱他爹不,直接找他才好。” 周老太见庆圆嫂误会了,赶忙说道:“庆圆嫂,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找丁先生办事,我是要感谢丁先生,他在佛城的布料工厂给了我不少实惠,他人不在这边,我过来感谢你们也是一样的。” 庆圆嫂这才知道,原来周老太跟那些求人办事的目的不一样,她说道:“那不用,你跟他是生意往来,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你来坐坐我就很高兴了,你真不用破费买这么多东西来,我们也不好意思要,一会儿你拿回去,下次你空手过来,我才欢迎。” 周老太看向这庆圆嫂,真出乎她意料,难怪能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撑起一个家,听她说话就能感觉到这个老太太思路清晰,特别有主意。 再往远了想,她丈夫富贵归来,对他们如此冷淡,庆圆嫂没有带着孩子们贴上去,分享老丁的富贵,而是继续在村里过着普通人的日子,足以看出这老太太是个有骨气的人。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丈夫的冷淡,不屑于赖上去。 周老太没有坐太久,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告辞了,庆圆嫂坚持让她把礼品收回去,周老太没拿,和余香蒲一起打道回府。 周老太走后没多久,二柱就回来了。 看到家里一堆礼品,二柱眼前一亮,赶忙问道:“这是谁拿来的?” 巧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醒他,“妈要还给人家的,可不能打开。” 二柱不肯死心,追问道:“到底是谁送来的啊,是镇上的那些干部吗?” 巧珍说道:“不是。是村里的。” 二柱笑道:“村里的送这些,不就是想巴结我们吗?干什么还要给人家还回去?之前那些不也收下了吗?” 巧珍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你问妈去。” 二柱走过去,翻看了一番,惊讶地说道:“这到底是谁送的啊,两罐奶粉,一条红塔山,哦呦,还有一箱太阳神!” 这个太阳神补脑液,电视上都打广告了,说是孩子喝了补脑,卖得还老贵了,除此之外,还有茶叶,水果罐头。 “几个人送的啊,出手这么大方。” 二柱把烟拿在手上,他最近穷得很,烟都快抽不起了,这人真是把礼送到了他心坎上。 巧珍说道:“你别管几个人了,反正这些都要给人还回去的。” 二柱不解,“为什么要还回去,人家好心好意地送来巴结我们。” 巧珍跟这个小叔子说不着,只说了一声,“你问妈去。” “妈呢?”二柱问。 “地里去了。我一个人拿不过去,刚好你回来了,跟我一块还去。” 二柱拿着烟舍不得撒手,他不舍得把这些好东西送出去,之前谁给他们家送过这些啊,现在他爸发财了,这些人才来巴结,人家敢巴结,他妈还不敢收吗? “大嫂,这些都交给我吧,我来送,我骑车一趟就送过去了,谁送的这些?” “村口的周大娘,开厂的那个。”巧珍说道,她不放心二柱,“还是我们两个一起去。” “是她啊!难怪了!”二柱脸上涌上惊喜,“难怪出手这么大方,原来是她送的。大嫂,你知不知道,上次爸请客那回,她跟爸坐一个桌上,两人还谈得挺高兴呢。” 二柱分析道:“肯定是她想求爸帮忙办事情,对不对?” 巧珍说道:“不是,她说她在爸的工厂里买了布料,爸给她算的优惠价,所以这些东西是她的谢礼。” 二柱眼睛一亮,谢礼好啊,谢礼不就拿得更名正言顺了吗? 二柱把东西都收起来,对巧珍说道:“这些东西都交给我来处理,大嫂你就别管了。” 巧珍想阻止,但根本就拦不住,为了不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二柱拆了烟,拿出一包来揣怀里,又拿了一包撕了个口,点了一根。 巧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小叔,你这是做什么呀,妈说这个礼要给人家退回去的。” 二柱无所谓地说道:“大嫂,你别跟妈似的,假清高,她一辈子穷惯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发达的机会,她阻拦我们去找爸也就算了,现在连别人送点礼她都要退回去,她这么做难道是为了我们好吗?她要她的穷名声,别连累我们呀!” 巧珍听到这些话,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记得那天知道她公爹还活着,并且还成了港城来的大富豪的时候,全家人都高兴坏了,以为这回苦日子过到头了,一家人苦尽甘来。 没想到后面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她公爹来了几次,对他们的态度特别冷淡,也没给他们钱,甚至在两个儿子追问他什么时候带他们一块去港城的时候,一个回答也没有。 巧珍虽然心思不活络,也看出来了,她公爹并没有打算带一家人一起去港城享福,甚至他来了家里三次,没一次留在家里吃饭。 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主动给家里留一个,还是二柱一直要,才给了一个号码,后来二柱照着号码打过去,是一个叫秘书处的人接的,还不是丁中接的,而且对方也始终不帮他们给丁中传话。 今天二柱进城去,就是去打听丁中的消息,他们并不知道丁中现在在哪里,村委会的人也不知道,二柱只能进城去碰运气,但是还是没找到人。 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全都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都说丁中在港城肯定另外有家庭了,不可能把他们接过去享福。 按照二柱的想法,如果他爸真的在港城有家庭了,他们不去港城也可以,但是起码也要保证他们在南城的生活富贵无忧吧,一家人苦了这么多年,就算他爸对他妈没感情了,他二柱跟大柱,还有他们的孩子,是丁中的根不是? 二柱想起这些都生气,如果一直那么穷也就算了,永远也看不见希望,就不会有奢想,现在明明有个大富豪亲爹,却还要让他继续过这种穷日子,叫他怎么甘心呢。 二柱跟他媳妇两个私底下都商量好了,先礼后兵,下一次,丁中再回来的时候,他要是不给个三五十万,就要当众让丁中下不来台!他不是好面子吗,给村里捐款,一捐就是十万,又花了大几千请全村人吃饭,听说他还要在南城投资建厂,三五十万算少的了。 这些都是二柱两口子的主意,老大两口子是不顶事的,钱要来,他们也不会分给老大两个。 至于他妈,就让她假清高去吧,跟着老大两个过苦日子去。 二柱一边想,一边愤愤地抽了一口烟。耳朵边传来巧珍烦人的念叨,“这回怎么跟妈交代呀,妈说这些都要还给人家的,帮了他的是公爹,跟我们又没有关系,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东西。” “爸跟我们是一家人,他帮的忙,怎么我们就不能拿东西?”二柱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二柱突然想到,这个周老太跟他爸有生意往来啊,那她是不是知道他爸的下落?想到这,他眼睛一亮,看来得去周老太家走一趟。 第 521章 买衣服 二柱骑上车,就赶往了村口的周老太家。 周老太搬到村里来这么久,他早听说这老太太不得了,家里两台车,还开着厂,以前远远看到周老太的车,他只觉得羡慕。 后来丁中回来,二柱才知道,原来他也是富豪之子,虽然这只是一个事实层面上的。 但是这个认知也让他站在周老太家门口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底气。 这么厉害的老太太,今天不也要去他家送礼吗? 二柱停好车,直接走进了院里。 但是他要找的周老太却没在家,说是出去了。 二柱只好先回家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庆圆嫂脸色铁青地坐在屋檐下,看到他进门,更是脸色一变,冷硬地说道:“二柱,你把人家送的烟拆了?” 二柱缩了缩头,庆圆嫂坚韧,但脾气也算不上好,在家里总显得强势,孩子们都有点怕她。 “妈,那是人家拿来的谢礼,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干什么老想着还给人家啊?”二柱替自己辩解。 庆圆嫂冷笑,“是你帮了她的忙,还是我帮了她的忙?” 二柱说道:“我爸帮了她的忙!不然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送东西来。我爸帮的忙,我怎么就不能拿她的谢礼?” 庆圆嫂气得瞪圆了眼睛,痛心疾首地说道:“二柱,你怎么这么没有骨气?你爸回来这一趟,对我们母子是什么态度,难道你不知道?” “我是他亲儿子!他怎么都会认我!妈,你清高,你傲气,你过惯了穷日子,可我们还年轻着呢,还有大把的日子,你总不能一直拖着我们过这种没希望的日子吧!” 二柱也知道,在刚得知他爸还活着的时候,他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爸第一天回来,他妈甚至还让巧珍给她仔细梳洗,她是抱着期待的,可后面,丁中的冷淡,村里的流言蜚语,他妈态度大变,不允许他们去找丁中,也不许他们跟丁中伸手要钱。 他们是穷,但是要穷得有骨气,这是庆圆嫂的原话。 二柱对此嗤之以鼻,骨气值几个钱?再说,他们小的时候,丁中就跑得不见踪影,这么多年的抚养责任他没有承担,难道不该他出钱吗? 他觉得他妈简直就是迂腐,愚昧得可怜,前辈子是活受罪,这晚年再受罪就是自找的。 庆圆嫂跟二儿子大吵了一架,母子俩闹得很不愉快,那些礼品也被二柱给拿到他们房间去了,放话说他妈不要,他要,他是亲儿子,他该拿的。 等到傍晚,二柱又出门了,还是去的周老太家。 周老太也回来了,正休息呢。 二柱从院门口进来,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周老太,他虽然没跟周老太说过话,但是远远地见过很多回,认识她。 此时的周老太看起来跟村里其他老太太也没区别,抛开院门口的小汽车不看的话。 二柱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些,他走进来,喊了声:“周大娘!” 周老太还不太认识二柱,不过二柱自我介绍了,“我是丁中的二儿子,我叫丁二柱。” 周老太噢了一声,赶忙招呼他坐,又喊秋桃沏茶来。 二柱看她态度热情,心里很是受用,看他妈多傻,顶着丁中儿子的身份,他在外面多受尊敬,这比什么都强。 如果不是他爹,谁理会他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丁二柱呢。 “你这是有什么事吗?侄儿?”周老太笑着问。 她刚回来,周泰荣就把丁二柱来过的消息告知她了,这会儿人又来了,显然是有事情。 二柱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自己亲爹的下落,倒要来找外人打听。 “这不是听说你今天上我家里去了,我想着还没来大娘家里拜访过,也赶紧来一趟。”二柱说道,“大娘你也太客气了,拿那么老多东西去,邻里邻居的,哪用那么客气,你看我,厚着脸皮空着手就来了。” 二柱也是太着急了,忘了带点东西来,到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 周老太笑道:“你说得对,都是邻居,谁来家里串门还带东西的呀,那太见外了。我那些东西又不值钱,是感谢你爸对我的照顾。” 听周老太主动提到了他爸,二柱暗喜,顺着话头说道:“大娘,我爸也是陆村的呀,一个村的都不照顾怎么能行,不过我爸也没在村里,你要表示心意,找他本人才好,要不然他还不知道呢。” 周老太说道:“丁先生公务繁忙,我都不知道人在哪里。你们是一家人,谢你们也就是谢丁先生了。” 听到周老太说她不知道丁中在哪,二柱有点失望,赶忙问道:“你不知道我爸在哪里吗?那你怎么跟他联系呢?” 周老太说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啊,我也没跟他联系,联系的是他之前给我的一个秘书处的电话。” 周老太看一眼二柱,没错过他脸上的急切,她多补了一句,“我跟他本人也没有联系的,都是他秘书处跟我联系。” 二柱追问,“你不知道他本人的电话吗?” 周老太摇头,“我不知道呀,对了,你们有他的电话吧,誊给我一个吧,我好打电话给他本人感谢一声。” 二柱哪里有,要是有的话,他也不至于四处打听了。 他难看地笑了笑,才说道:“那不用,大娘,他不喜欢被打扰,你的谢意我们会替你带到的。” 周老太笑道:“那好吧。还没吃晚饭吧,留家里吃晚饭再走。” 二柱没心情,应付了两句,就告辞走了。 周老太送他到门口,看着人骑着自行车走远,心里想这二柱是来打听他爸的下落?可她也不知道,她确实也没有跟丁中本人联系过。 周老太虽然领了丁中带来的好处,可也不影响她对丁中这个人人品的鄙夷,再怎么说,老家的糟糠之妻和亲儿子要安顿安顿吧。发大财了,跑老家来显摆一通,摆阔,十万块钱说捐就捐了,可面对家人,真是够冷漠的。 今天她去庆圆嫂家,家里一样像样的家电都没有,可见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难怪这二柱都着急了,病急乱投医,跑来她这打听丁中的下落。 在关银娣的催促下,总算促成了蒋志伟第一次带对象高丽来家里吃饭,高丽还带了精心准备的礼品。 关银娣高兴得不得了,给高丽分了个大红包,又给了蒋志伟一笔钱,让他带高丽去买两身衣服,作为她的谢礼。 蒋志伟不想去,“我跟她工作够忙的了,你就不要给我们安排多余的事情了。” “工作再忙也要有生活啊,你别光工作,连生活都没有了吧。再说这是礼节,大家都是这样的,女方来家里吃饭之后,男方为了表示心意,都要给女方买两身衣服的。我不知道小丽穿多大的衣服,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款式,最好就是你带她去买衣服。” 在关银娣坚持不懈的劝说下,蒋志伟总算是答应下来了。 但是蒋志伟和高丽的工作确实都挺忙的,吃完饭两三个星期了,两人才抽出了同一天时间,约好去逛街。 在这之前,高丽的妈妈郑二姐都已经有了微词,高丽去蒋志伟家里吃饭,她妈红包虽然包得还可以,但是什么回礼都没有。这不就是赤裸裸地不重视他们家高丽吗? 再说蒋志伟也应该来家里吃个饭,她一个做丈母娘的,总不能上赶着,只是在心里不舒服。 好在这天,高丽回家跟她说,蒋志伟要带她去逛街。 郑二姐精神一振,“肯定是去买衣服,我就说嘛,这是礼节。” 高丽盼了好多天,总算到了约定的这天,她早早地起床,给自己梳妆打扮,作为工作繁忙的护士,她也好久没去逛街了,尤其这次还是跟蒋志伟去。 蒋志伟带她去逛街买衣服,说明已经认可了她,这让高丽心里忍不住高兴,果然情意都是通过日积月累相处出来的,蒋志伟现在对她体贴了很多,她能感觉到。 等今天逛完街,高丽就要跟蒋志伟提一提去家里吃饭见父母的事情。 蒋妈妈亲口跟她说的,想让他们赶快定下来,郑二姐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各自坐车来到约好的汇合点。 蒋志伟长这么大,就几乎没逛过街,买衣服都是买了就走,目的性非常强。 今天的目的也是为了给高丽买衣服,蒋志伟不想浪费时间,见到郑二姐之后就说道:“我妈说要给你买两身衣服,你知不知道女人的衣服在哪里有卖的?我们直接过去。” 高丽听了,心里很是欢喜,果然是来给她买衣服的。只是又有点微微的失落,即使是买衣服,也可以慢慢地走一走,逛一逛呀。 高丽说道:“那我们去商业街那一片吧,那边卖衣服的不少呢。其实阿姨不用这么客气的。” 蒋志伟看她一眼,问道:“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我们先去吃饭。” 高丽点头,反问他,“你呢,吃了吗?” 蒋志伟也是吃了饭才出来的,他说道:“吃过了,那我们直接过去吧,买完衣服我还得去医院一趟。” 两人朝商业街走,一路上虽然是并排走,但是始终有点距离。 高丽咬咬唇,快走两步到蒋志伟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蒋志伟一愣,扭头看她。 高丽的脸有些红,可是她转念一想,她跟蒋志伟是情侣啊,为什么要这么生分? 蒋志伟又把脸转了回去,默认了高丽的举动。高丽心里放烟花似的,一阵高兴。 蒋志伟感觉到身边的姑娘时不时无意识地撞击他的胳膊,因为她挽着他的手,有时候两人贴得特别近,那股子独属女孩的温柔和细腻撞在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传入鼻腔。 高丽很高兴,一路上不住地跟蒋志伟说话,说的都是她科室发生的一些趣事,有医生的,有护士的,还有病人的,一个接一个,仿佛为了今天,她提前好久都开始准备起话题了似的。 蒋志伟绷起的嘴角也不由得慢慢地弯了,心里有种淡淡的喜悦,那是被高丽的热情带动的。 他想,高丽温柔又体贴,他妈也很喜欢她。这样踏实的女孩子,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蒋志伟突然把高丽挽住他的手拿开,高丽一愣,欢喜的表情凝在脸上,眼神诧异又失望。 但紧接着,蒋志伟拉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高丽的眼睛蓦地瞪圆了,接触到蒋志伟温热掌心的手掌,甚至在一瞬间泌出了汗珠。 蒋志伟没看她,轻轻地一扯,继续往前,陷入惊愕的高丽深一脚浅一脚,机械地跟着蒋志伟往前走。 到了商业街,蒋志伟才松开手,问高丽,“逛哪一家?” 高丽脑子还晕乎乎的,心脏跳得飞快,她还没有从这一次蒋志伟主动牵手里回过神来,“啊,什么?” “逛哪一家女装店?”蒋志伟耐心地问。 高丽这才回过神,看了看,随便指了一家。 两人并肩走进店里,高丽的心都飞扬起来了,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 她看衣服的时候,蒋志伟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高丽去试穿衣服,他也会认真地给建议。 高丽心想这一天真的太美好了,不是买新衣服的美好。 逛了几家店,高丽都没有特别喜欢的,她怕蒋志伟会逛得没耐心,幸好蒋志伟全程都表现得很周到。 高丽对蒋志伟说道:“我听同事说起,商业街这边开了一家女装工厂直营店,款式好看,而且价格特别实惠,我们去看看吧。” 蒋志伟没有意见,这种事情当然是高丽做主。 高丽找路人打听好门店的方向,和蒋志伟并肩走去,这一次,高丽主动拉住了蒋志伟的手,而蒋志伟也握住了她的。 那门店很好找,就在主街边上,是一家占地五六十平的女装店,两面玻璃墙后面摆着四个人形模特,穿着店里最时兴的衣服,高丽一眼就看上了其中一个模特身上穿的蓝色连衣裙。 高丽拉着蒋志伟,推门进店。 第522 章 时代洪流 店里装了很多筒灯,总体装潢是奶白色的,明亮又大气,货品挂得井然有序,要不是门牌上写着工厂直营女装,有实惠的口碑,还以为这是个大牌店呢。 看,墙上还有大幅女明星拍的明信照,底下打着灯,上面的女人特别漂亮,这些明信照挂在墙上,一下子就让装修不单调了。 其中一张照片,女明星穿着高丽看中的那条裙子,看起来尤其漂亮。 “这条裙子真漂亮!”高丽兴奋地扭头对蒋志伟说道。 只见蒋志伟正入神地盯着照片,脸上出现了惊愕的神情。 高丽收起兴奋,疑惑地问道:“志伟,怎么了?” 蒋志伟仿佛没听见,他还是看着那张照片。 高丽看过去,那海报上的女人真的很漂亮,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她看起来清纯而美丽,这海报做得也好,特别真实,好像下一刻女人就要从海报里走出来了似的。 高丽异样地连续喊了蒋志伟好几声,才把蒋志伟从入神的状态惊醒过来,他总算看向了高丽。 高丽问道:“怎么了,怎么发呆了?” 蒋志伟下意识说道:“没事啊,你去看衣服吧。” 高丽疑惑地看着蒋志伟,蒋志伟的眼神里还有一些东西残余,只是她不明白,她也绝对想不到,蒋志伟会跟这个海报上的女明星有什么牵扯。 高丽根本就没想过这个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女明星,她这么漂亮,还拍了海报。 高丽不疑有他地去找了合适她尺码的蓝色连衣裙,拿到试衣间去试穿。 看着高丽进入了试衣间,蒋志伟的眼神又黏在了海报上。 竟然是小倩。 蒋志伟做梦也没有想到, 竟然会在服装店里看到小倩的海报,海报上的周倩巧笑嫣然,一颦一笑都那样生动,那样美丽,蒋志伟那强压在心里的思念,在看到海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感都不受控制地倾巢而出,将他淹没。 原来这么久过去,他始终不能将她忘记。 过去的种种在脑海里浮起,蒋志伟看着海报上的小倩,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地攥住,攥出了一股又酸又涩的苦水。 为了尽快忘记小倩,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他主动追求了对他示好关心他的高丽,希望借此来过上正常的生活。 蒋志伟知道自己这样太卑鄙,对高丽很不公平,但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如果都公平的话,他和小倩就不会被强行拆开了。 盯着海报,蒋志伟心里对周倩的思念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他有种冲动,他现在就想去见她一面。 但是脚却被钉在了原地,距离他十来米的地方,高丽正在试穿她的新衣服,蒋志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没一会儿,试衣间的门打开了,穿着新裙子的高丽从试衣间走出来,她有点羞涩地看向蒋志伟,问道:“怎么样?” 高丽穿的裙子是周倩穿的那一款,同一条裙子穿在两个女人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高丽有些微胖,中等个头,这裙子穿在她身上并不合适,蒋志伟忍不住去看海报里的周倩,这条蓝色裙子穿在她身上,说不出的清纯美丽。 高丽迟迟得不到蒋志伟的回应,有点不自信地照了照镜子,她感觉裙子穿在她身上效果挺一般的,就说道:“我感觉这裙子不太适合我。” 话音刚落,就听蒋志伟说道:“不,裙子你穿着好看,买吧。” 得到蒋志伟的夸奖,高丽这才露出笑容,不自信地说道:“真的吗?” 蒋志伟点头,显得有些敷衍,“真的,好看的,买吧。” 高丽选了这条蓝色连衣裙,又另外选了一套衣服,一共两套,蒋志伟付的钱。 收获满满地从服装店出来,高丽欢喜地说道:“不愧是工厂直营店,价格还不贵呢,我们刚刚看的那几个店,我看裙子都要一两百,这个才九十九。” 她顺势拉住蒋志伟的手,想像之前那样,两人手拉手,并肩一起走。 但她的手刚碰到蒋志伟,蒋志伟就跟触电似的缩了缩。 高丽一愣。 蒋志伟扭头看向她,把拎着的衣服塞高丽手里,说道:“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我还得去一趟医院。” 高丽接过衣服,有些失望,本来她还想着跟蒋志伟一起吃午饭,但是之前蒋志伟就说了,所以高丽也不怀疑,接过衣服,笑着叮嘱他,“路上小心。” 蒋志伟点头,对她说道:“你也是,回去小心点。” 高丽甜蜜一笑,嗯了一声。 蒋志伟转身走远,快到街角处,他扭头看,高丽竟然还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看他扭头看去,高丽远远地朝他微笑挥手。 蒋志伟的心顿时被揪起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 这一瞬间,蒋志伟突然感到很后悔,他不该草率地追求高丽,她是个美好的温柔的值得让人好好珍惜的女孩子。 蒋志伟不受控制地来到了周倩的公司楼下,自从两人都确定了分手,这是他第一次过来。 他站在楼下大半天,没去医院,但也没有见到周倩,因为今天是周末,周倩不上班。 上一次靳刚的朋友来南城想要见周倩一面,被周倩给拒绝了,对方无功而返。 周倩还是喜欢稳定的生活,不愿意去冒险。对于他们给出的试镜邀约,周倩并不心动,如果她现在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她有可能会去试一试,但是她马上二十七了,出名要趁早,二十七已经太迟了。 今天周倩没上班,秋桃也没上班,两人约好了一块去做头。南城现在开了很多美容美发店,上次毛老太带周老太去的那家店是高端美容美发,她们去的是普通的店。 秋桃问周倩,“小倩姐,等你手上有点资金了,你想做点什么?” 周倩有些迷茫,“继续上班呀。” 秋桃倒不是看不上上班的人,她是自己开创一番事业之后,感觉这比上班强太多了。 虽然四件套的生意几乎没什么增长,甚至比原来的水平低了些。这是因为经济环境导致的,下岗人员太多,兜里没有钱了,自然就消费不起了。 但是嫁娶四件套是必备的,所以基本的市场需求还在。 “要不你也出来创业算了。”秋桃建议道。 “做什么呢?”周倩还真没想过这个,但是说她爱上班吗?那肯定是不爱的,只是为了生活,自己创业的好处就是自由。 当然上班旱涝保收,自己创业就得风险自担,也不是每一个下海的人都能挣到钱,赔本的也比比皆是。 秋桃想一想,说道:“你衣品好,开服装店也行啊。” 周倩迟疑道:“现在服装店那么多,摆摊的也不少,开店还能挣到钱吗?” “时代的金子怎么可能淘得完。”秋桃说道。 周倩要烫一个港风卷发,即使头发全包起来了,只剩一张脸,也依旧漂亮,她的漂亮不用头发来修饰。 看得秋桃羡慕极了,她头发全包起来之后,显得脸不够清秀,有点土土的。 秋桃笑道:“你要开店的话,不要开路边那种普通的服装店,那种确实没什么意思了,要开精品店,你要知道任何时候都不缺有钱人的,像那些大品牌的服装店,这两年门店越开越多,一点也不受经济的影响,你得在高端商场开店,做有钱人的生意。嗯,比如田经理他们那个南城百货。” 周倩之前没考虑过,这回听秋桃说起来,倒有点动心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决心要迈出这一步,毕竟她一直在稳定地上班。 周倩笑道:“什么时候我觉得不想工作了,或者是公司倒闭了,我就考虑考虑这个选项。” 外贸公司还是相对稳定的,工资也高,这是周倩不想放弃的原因。 但是此时悠然在美发店做头发的两姐妹,根本想不到,在半个月之后,一场席卷亚洲的金融风暴将会来袭。 周老太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周老太想不起来,毕竟前世的周老太到了生命的最后两年,只是一个失去了退休金,靠着捡破烂艰难度日的老太太,金融风暴她不懂,根本就搞不清楚是怎么造成的。 当一个人为了每天的饱暖费尽心思的时候,就没心思关注其他的事情了。 不过有件大事是她记得的,那就是港城回归。 两个月以前,为了迎接港城回归,就连南城这样的地级市都开始准备起来,机关、事企业、街道社区、工会、文化馆、学校等等单位都提前筹备回归主题晚会。 周老太的企业是民营的,不做硬性要求。 这天周老太来到工厂,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秋桃几个正围着一堆红色的东西在看。 “这是什么?”周老太问。 秋桃说道:“工会送来的,喜迎九七回归的横幅,到时候要提前找合适的位置悬挂,对了,还有旗子,到时候也要提前升好。” 一个多月以前,工会的人就曾经找来过,询问服装厂要不要跟工业园区里其他几家工厂联合起来,办一个小型的联欢会,办完之后能拿到街道表彰,以后企业营商评优可以加分。 就是又要出钱又要出人,不过九七回归是大喜事,周老太也挺高兴,钱也不多,就是耽误厂里员工一些休息时间,排练节目。 周老太让春桃去安排这个事情,厂里平时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这次联欢会就当给员工放松放松了,身怀节目的员工都可以自愿报名参加,还设立了奖金。 海生竟然还报了个吉他弹唱,周老太都还不知道这家伙竟然会弹吉他呢,也没见他弹过。 秋桃说道:“修县的紫荆商场准备得隆重得很,安排了大型文艺表演,听说是从徽市请的歌唱家和舞蹈演员。” 周老太说道:“让你们出钱没有?” “没有,全部由商场承担,这商场的老板是港城人嘛,所以那么重视,文艺表演比工会办的还盛大,提前好久就开始宣传了,南城日报都有报道呢,上面还有表演节目单,我看确实很隆重,二三十个节目呢,全是请的专业歌唱和舞蹈。” 周老太都能想象到,到时候商场肯定热闹,她咋舌,“真不愧是港城老板,有钱。” 春桃来了兴致,“什么时候办,我们到时候也凑凑热闹去。” 秋桃说道:“比工会提前一天,回归前一天举办。” 母女几个就商量好了,到时候开车过去凑凑热闹。 六月三十号,是修县的紫荆商场举办大型表演的日子,早早的,周老太她们就收拾好了,准备提前去占个好位置。 周倩要上班去不了,去的就只有母女三人,春桃没带明珠去,孩子太小了,路程不近,带上不方便。 母女三人都不知道多久没一块出去玩了,上一回都让人想不起来。 周老太心情很好,她坐在副驾驶位上,开车的是秋桃。 春桃也考到了驾照,但是她很少开车,从南城开去修县要一个多小时,她技术不算娴熟,所以是秋桃在开车。 秋桃一个月也要去一次修县的,“平时路上没这么多车,今天车还不少呢,都是从南城来的,估计都是去修县看文艺表演的。本来还说回来的时候大姐可以练习开车,车还不少。” 春桃坐在后面,“我不敢开,这路也不好。” 这时候可没有通柏油马路,这路好久没修补过了,路上也有点坑坑洼洼的。 一个多小时后,她们到达了修县。 刚进入城区就感觉到了热闹,道路上全是人,车也不少。 周老太感叹道:“现在私家小轿车真是多了不少。” 虽然说这几年经济一直在下行,下岗的情况也越发严重,但是什么时候都不缺聪明人和好运的人,他们在时代的浪里淘金,在火热的股市挣钱,这两年私家车的数量明显多了。 周老太买车的时候,小轿车都还是稀罕物,她开着新车回村,还引起了轰动,换到现在,买台轿车早就不新鲜了。 不过轿车还是奢侈品,多数家庭负担不起。 秋桃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说道:“真是奇怪,又说这两年经济下行,我看有钱人是越来越多了。” 春桃说道:“我看困难只是暂时的,应该过了今年,经济就会好起来的,国家也在努力安置下岗工人。” 周老太脱口说道:“不,经济短时间内好不了。” 秋桃和春桃都看向周老太,秋桃好奇地问道:“妈,你为什么这么说,报纸上都在鼓励大家,坚持坚持,很快就能看到曙光了。” 周老太迟迟没开口,但是混沌的记忆在一瞬间好像拨云见日般变得清晰了。 第523章 中奖 她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人生最后两年,她会沦为捡垃圾度日的孤寡老太,那是因为那两年经济低迷,原先她没了退休金,还能找些简单的零活做,等到了九八,九九年,经济下行到最低谷,她什么活也找不到,大把大把的年轻人失业,没有退休金,没有儿女赡养的她只能靠捡垃圾勉强度日。 重生回来这几年,有可能是生活慢慢变好,她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了,这些事情竟然都有点忘记了。 但是周老太还是没想起来,为什么经济下行。 那是全社会的,不是某一个城市,大面积的影响。 想到这,周老太突然一个激灵。 后面两年经济形势这么差,那她和秋桃的工厂会不会受到影响? 她们一个是生产四件套的,一个是生产衣服的,都跟民生息息相关,如果老百姓普遍都没有钱了,谁还会掏钱去买四件套,去买衣服? 她听秋桃说起过的,今年四件套的销量比去年差。 现在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而她的计划里,还在扩张服装店,她是想开连锁工厂直营店,直营店开得多,她的成本越低,挣头越大。 当然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商业课的周老太并不知道经济学上有个名词叫边际效应。 只是这个时候,周老太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就是她现在的服装店开得越多,后面她面临的压力就会越大。 社会整个财富缩水了,老百姓没有钱了,还会舍得花钱买衣服吗?衣服卖不出去,门店的租金,人工工资,甚至工厂运转的成本,这些全都是压力。 一瞬间,周老太有点冒冷汗了。 自从她重生,一直都顺风顺水,就算偶尔有一些小小的坎坷,她也顺顺利利地度过来了,可是这次,周老太没有那么把握,这样的局面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 秋桃和春桃察觉到周老太突然变得沉默,问她,“妈,你怎么不说话了?” 周老太还在沉思,现在要怎么办?难不成趁着风暴还没来袭,把工厂卖掉? 第一个,不一定能卖得掉,第二个,买这个工厂花了很多钱,虽然现在是盈利状态,但根本就没挣多少钱,挣来的钱,周老太又投进去了,账上虽然有点现金流,但也不多。 除此之外,这个工厂会搬迁,她当初买这个工厂,除了想创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她想拿日后的搬迁费。 那是一大笔钱。 相较之下,只要周老太守住这个工厂,她是稳赚不赔的,实在不行,她这两年可以让工厂完全停工,卖掉设备,等着风波过去,等搬迁就可以,这是万全之策。 但问题是,工厂这么多工人怎么办呢?周老太感到头痛。 周老太没读过太多的书,但是她也知道,当时代的巨轮滚来的时候,人的力量是渺小的。 必须要在那之前做好决策了。 “妈,妈!” 周老太被惊醒过来,扭头看向女儿,秋桃疑惑地看她,“妈,你在想什么,叫不应。” 周老太摇头,这个事情她还没想好,只能先埋在她肚子里。 前两年的经济下行,对她们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后面两年,周老太也没有信心,必须要提前想法子,起码要做好周全的准备。 周老太有点懊恼,早要是想起这一茬来,她怎么都不会接服装厂这一摊子的,把钱稳稳地投入股市,稳稳拿去年和今年的收益,她可以退休了。 周老太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了,她拼命地在记忆里搜寻这两年的一些记忆,试图找到能救工厂的信息。 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把工厂关停。 她还在胡思乱想,车已经停在了目的地不远处。 “就在这找个位置停吧,开过去没地方停。”秋桃说道。 秋桃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好车,母女几个下车。 紫荆商场已经挂满了喜迎九七海报,横幅,墙上还装饰了大片的紫荆花。紫荆花是港城的市花。 春桃感叹,“他们可真是大手笔,定制这么大一片塑料假花。” 周老太看了几眼,说道:“这是用纸做出来的吧。” 她们到的算早的,但是现场也来了不少人,表演就在紫荆商场前面的广场上举办,就连马路都被封起来了,给观众腾地方。 在广场上,靠近商场的地方已经搭起了舞台。 路上随处可见小吃摊,人流量大,生意也好。 周老太说道:“这些人还挺有商业头脑,要是我在这卖葱油饼,肯定生意好。” 提到葱油饼,秋桃和春桃都感到无比的亲切,她妈的事业不正是从葱油饼开始的吗。 秋桃笑道:“妈,明天南城也有大型庆祝活动啊,要不明天你去卖嘛,挣点钱补贴家用。” 周老太也感觉好笑,她现在可是周厂长,葱油饼这样的小小事业已经看不上了,她不会再去卖葱油饼,不过她看这些摆小摊的,感觉挺亲切,反正表演也还没开始,她们一路过来也花了一个多小时,早上吃的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刚好可以吃点东西。 吃了点东西之后,母女三人一人捧着一杯西瓜汁,来到广场上,找寻好位置。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虽然还不到燥热的时候,但可以想象,一会儿到中午肯定晒,人又多,肯定热,所以她们没往中间挤,找了个阴凉位置又还不错的地方待着。 秋桃说道:“我去店里弄凳子来。” 秋桃从商场门口进去,没过多久,就拿了三个塑料凳出来了。 周老太大喜,相比别人或蹲或站,她们母女有凳子坐,舒舒服服的。 人越来越多,等到九点四十,主持人登台预热,演出十点才正式开始,前面设置了抽奖的环节,所有来看演出的人都能领到一张号码纸,演出的过程,包括演出结束都会进行抽奖,一共有五轮抽奖,第一名奖品是一台二十二寸大彩电。 这彩电也值两千多块钱呢,好多人都是冲着抽奖来的。 周老太母女三人也都领到了一张号码纸,虽然不认为好运能降临到自己头上,但是来都来了,有这个机会总不能浪费,就把号码纸都收起来了。 发号码牌的环节结束,演出就正式开始了。 这种商业的演出跟那种单位自己组织的演出区别很大,首先就是专业,不管是唱歌跳舞都是专业的人,可看性强。 周老太看得津津有味,表演了好几个节目之后,第一轮抽奖就开始了。 周老太盯着自己的号码牌,看主持人一张一张地从大箱子里往外掏号码纸,一次也没叫中她的,周老太有些失望。 秋桃嘻嘻笑道:“这现场起码来了一两千人吧,抽不到也正常。” 奖品有一二三等奖,最多的就是参与奖了,是商场的无门槛抵用券,一张价值五十块钱,也不少。 周老太梦想不大,能中个参与奖她也高兴。 又是一轮表演过后,到了抽奖环节。 周老太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号码纸,等主持人一一念完中奖号码,还是没有她的,她泄气了,“算了,轮不到我的,我运气不好。” 秋桃见她这样,好笑地说道:“妈,这样吧,就算这次抽奖抽不到你,我私人给你发一个五十块的券,你去我店里买四件套,立减五十块。” 春桃拿着号码纸,倒没有多少期待,这么多人呢,抽不到也正常。 周老太无力地看一眼秋桃,这是五十块的事吗?看别人中奖自己中不了,那种感觉就跟自己丢了钱似的,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节目一个个地演,但春桃和秋桃看了一会儿,两人就看累了,相约去店里休息去了,只有周老太,她想着还有抽奖的机会,死活不愿意离开,万一一会儿抽奖抽到自己,人又不在,岂不是亏大发了。 秋桃和春桃都随她,把她们的号码纸都给了周老太,这样周老太就有三个机会了。 周老太感觉自己也不亏,反正也是来看表演的嘛,有表演不看,去店里干坐着有什么意思。 周老太不仅拿了秋桃和春桃的号码纸,她看到地上有一些没人要的号码纸,也都捡起来,这些号码纸的主人大概也是失去希望,或者是没时间看完的人丢的,别人都不捡,周老太不嫌弃,都捡起来。 还真叫她捡了十几张号码纸,这回周老太信心大增。 表演一共进行三个小时,周老太就这么硬生生地看了三个小时,中间四轮抽奖,她一次也没中,就是这么不走运。 每次台上的主持人念中奖号码,周老太都把手里的纸拿出来翻看一遍,确定一次也没中。 “难怪这些纸要被丢弃,一点用都没有嘛。”周老太有点气闷。 秋桃和春桃眼看表演要结束了,也出来了,给周老太带了饼干和水,让她补充体能。 “中了没,妈?” 周老太摇头,失望地说道:“今天不走运呀。” 秋桃笑道:“不中就算了,重在参与嘛。” 周老太无奈地说道:“那当然了,不中只能算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秋桃这才注意到周老太手里一沓号码纸,起码有二三十张了,厚厚一沓,她惊讶道:“妈,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号码纸?” 周老太指了指地上,“捡的,好多人走了,就把号码纸丢地上了,我就捡起来。” 积少成多,就攒了这么多了,还有两个年轻人,看她在攒纸呢,走之前还好心地把他们的号码纸塞给了周老太。 春桃好笑地说道:“你这么多纸,人家念号码的时候,你也看不过来啊。” 秋桃说道:“是不是还有最后一次抽奖啊?” 周老太又打起精神来,把手里的号码纸给春桃和秋桃分了分,“你们俩拿着这些,一会儿念号码了,都核对一下,还有机会。” 姐妹俩一阵好笑,把号码纸接了过去,一人拿了十来张。 秋桃先翻看了一遍号码,对号码大致有个印象,免得一会儿人家念中奖号码的时候,来不及核对。 她们对中奖都没抱希望。 最后一轮抽奖了。 台上的主持人笑道:“这一轮我们将会抽一等奖,一等奖只有一个名额,压轴抽奖,现在我们开始抽参与奖,参与奖一共有五个名额。” 台上的主持人一张接一张地念出中奖号码,台下的周老太不停地在她那堆号码纸中间翻找。 秋桃听到一个号码,她感觉很熟悉,在纸堆里一翻,果然有一张中奖了。 “妈,这张中奖了!”秋桃把号码纸抽出来,中的是参与奖,五十块的代金券。 “哎呦,太好了!”周老太等了三个小时总算等到一张中奖的号码纸,高兴得不行,好像中的不是五十,是五千五万似的。 有这么一张号码中奖,周老太感觉自己没白来。 参与奖过后,就是三等奖和二等奖。 三等奖没有中,到二等奖的时候,春桃手里又有一张号码纸中奖。 二等奖的奖品可是一台自动洗衣机呀! 周老太听春桃惊呼中了,赶忙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是真的!台上的主持人还在重复中奖号码,跟春桃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母女三人都感受到了中奖的巨大喜悦。 虽然最后的一等奖没落她们手上,但是中个二等奖也真是意外之喜了,就是不知道这张中奖号码是谁扔的,便宜了周老太。 周老太她们自己的号码纸,什么奖也没中。 周老太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真要上台领奖,她又不好意思,把春桃和秋桃姐妹俩推出去,“你们俩去,一个人不能重复领两份奖品。” 春桃有些腼腆,不过好在身边还有秋桃,姐妹俩拿着号码纸就上去了,一个领二等奖,一个领参与奖。 秋桃拿着中二等奖的号码纸,跟其他中奖的观众站在一起,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其实这奖品对现在的她们来说,不算多贵重,但是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中奖是谁都会高兴的。 二等奖一共有三个名额,一等奖只有一个名额,中一等奖的幸运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她也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人群都羡慕地看着这些中奖的幸运儿,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将目光定格在舞台上笑容灿烂的姑娘身上,眼里满是惊喜。 第524章 送货 颁奖正式开始。 主持人笑道:“恭喜诸位中奖的幸运观众,下面我们将为大家颁发奖项。从参与奖开始。” 春桃凭中奖号码纸领到了一张五十块的商场代金券,下去了。秋桃要领的二等奖在后面,她还站在台上。 一等奖和二等奖都是一张提前制作好的中奖牌,不然总不能把洗衣机和电视机搬到台上来。中奖者下台之后,拿着中奖牌和号码纸去兑奖处兑换就行了。 秋桃拿到了属于她的二等奖中奖牌,激动地走下台来,把中奖牌递给周老太,“妈,你中的奖,你拿着。” 周老太高兴地拿过来看了看,说道:“走吧,我们领奖去。” 兑奖处就在旁边,周老太早就瞄好了。 母女三人兴奋地来到兑奖处,这稀稀拉拉的也没几个人,毕竟一二三等奖是有名额限制的,前面中奖的已经来领过奖了,所以她们来的时候,也就一同中奖的几个在。 中大彩电的姑娘也在,她领到了唯一的一台彩电。 周老太拿着中奖牌和号码纸过去,商场的工作人员核对无误之后,就可以让她们去领奖品了。 搬运洗衣机当然就是春桃和秋桃姐妹俩的事情了,周老太搓搓手,喜滋滋地等着,家里有一台洗衣机,但是不是全自动的,这台带回去刚好能用上。 秋桃高兴地来到兑奖处,这站着两个带着帽子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定定地看着秋桃,等她走近,朝秋桃伸手,说道:“中奖牌请提供一下。” 秋桃赶忙把手里的中奖牌递过去给人家核对,她想毕竟是大家电,人家多次核对也是正常的。 对方很快就核对完毕,把中奖牌递还给她,“没问题,恭喜你,秋桃。” 秋桃下意识地说道:“谢谢。” 说完之后,猛地察觉到不对劲,对方怎么叫出她的名字了? 秋桃这才朝对方看去,她刚才太激动了,根本就没注意这戴着帽子的人长什么样子,只是注意到他很高。 此时,下压的帽檐被抬高,似乎是刻意迎合她的目光,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秋桃视线中。 看清对方的面容,秋桃愣住了,她瞳孔剧烈一缩,惊讶瞬间爬满了她的脸。 这张脸,好几年不见了。 春桃也朝他看去,只感觉到有些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扭头看向秋桃,从她惊讶的脸庞上看出来,她是认得这个人的。 “...王铮。”秋桃总算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个字。 王铮看着秋桃一笑,“好久不见了,秋桃,没想到今天在这见到你。” 他看向秋桃手里的中奖牌,又笑道:“你还这么幸运呢,中了二等奖。” 王铮比之前白了好多,除此之外,几乎没太大的变化,如果非要找出一点变化,就是气质不同了。 真要秋桃说出怎么个不同,她说不出来。 秋桃勉强从惊讶里找回了一点理智,挤出笑容,“你...你怎么在这?” 王铮笑道:“来帮忙,这不是搞活动吗,人手忙不过来,我就来帮忙了。” 秋桃单调地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王铮看着她,大方地说道:“我看你变化还不小呢。” 秋桃无意识地把掠了掠耳边的头发,“是吗?年纪长了几岁,多少会不一样吧。” 另外的领奖的过来了,显然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王铮走到登记处,要来了纸笔,对秋桃说道:“你有联系电话吗?忙完了我打给你。” 秋桃稍微犹豫了一瞬,把厂里的电话报给了他。 王铮把号码记下来,把纸叠好放进裤兜里,这才说道:“行,回头我联系你,恭喜你了,你们的洗衣机需要帮忙搬吗?” 王铮亲自把她们的洗衣机搬了过来,对秋桃笑道:“这洗衣机不轻呢,你们打算怎么搬回去?” 秋桃说道:“我们开车来的,我跟我姐抬过去,放车上就拖回去了。” 王铮抬了抬眉稍,问道:“小轿车?” 秋桃嗯了一声。 王铮摇头说道:“那不行,小轿车放不下,后排空间放不下,后备箱也放不下。”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这才想到这个关键问题,中奖之后她们都太高兴了,没想到这个搬运的问题,还真是放不下。 王铮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们给我留个地址,等晚些时候,我让公司的货车给你们拉过去。” 秋桃犹豫,“这太麻烦你了吧,我们自己找找车好了。” 王铮笑道:“不要紧,不仅你们的要送,还有其他中奖的,也有让我们送货的呢。” 秋桃听到这,扭头去看周老太,要让她做主。 王铮顺着秋桃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了周老太,他忘记了春桃,但是没忘记周老太,赶忙问好,“原来大娘你也在呀,我没注意到,几年不见,大娘你还是这么红光满面呢,比当年还要年轻了。” 在秋桃和王铮说话的时候,周老太就注意到这小子了,春桃跟王铮不知道见没见过,她不认识,但是周老太是见过王铮几次的,所以她很快就把人认出来了。 没想到,几年不见,今天竟然意外在这里碰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人家也没有得罪过她,相反,这王铮还帮过她们呢,当年秋桃被胡志光骚扰,有一次还是王铮帮的忙。 周老太也就笑道:“是有几年没见到你了,听说你去了港城,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铮笑道:“我才回来没几天,大娘,我跟建生也几年没见了,他结婚了吧?” 周老太点头,“是,结婚了,有时间到家里来做客。” 王铮要给她们送货,秋桃又把家里的地址告诉给了王铮。 王铮笑道:“行,晚些时候我就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领完了奖,母女几个开车往回走。 回去还是秋桃开车,但是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老太看了她好几眼,说道:“这个王铮不会把我们的洗衣机给昧了吧?” 秋桃惊讶地看向她,“妈,你在想什么呀,人家肯定不会。” 听她斩钉截铁的声音,周老太撇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王铮不是那种人啊。”秋桃下意识地说道。 周老太漫不经心地说道:“老话说,人心隔肚皮,还有句老话,人心易变,这都几年过去了,你怎么知道这个王铮还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王铮,人都是会变的。” 秋桃不说话了,她隐隐地感觉她妈这话里不止一个意思,仿佛还有一层隐晦意思在里面。 人心易变,确实,几年不见,她不知道王铮身上发生了什么,人的际遇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处事方式。 春桃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碰到的那个男人是谁,王铮王铮,她冷不丁想起这个人来了。 她担忧地看向驾驶位上的秋桃。她知道,当年秋桃差点跟王铮处上对象,要不是这个王铮突然跑去港城,他们说不定都已经修成正果了。 这几年秋桃始终没有找对象,虽然嘴上说是为了搞事业,但是春桃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没想到今天会再次碰到王铮,春桃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想,难怪她妈要说什么人心易变的话,原来也是在隐晦地提醒秋桃。 谁也不知道王铮现在是什么情况,跟他差不多大的林建生早就结婚生子了,说不定王铮也已经成了家。 春桃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弄不明白秋桃的态度。 春桃试探地说道:“几年过去,他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春桃死死地盯着秋桃的侧脸,但秋桃脸色并没有变化,反而接了她的话,“那也有可能,人家可能都三十了吧,结婚也正常。” 春桃在心里暗暗分析,听起来,秋桃应该是冷静理智的,这让她稍微放松一些。 因为这个插曲,中洗衣机的喜悦都被忧虑冲散了不少。 回到家,周老太把中洗衣机的事情讲给周泰荣他们听,大家都很高兴,白捡了一台洗衣机,谁会不高兴呢。 就等着商场送货了。 其实周老太在车上说的那些话确实是故意说的,她不相信那么大的一个商场,办得起活动给不起奖品。 但是等了一下午,始终没等来送货的车,周老太有点急了。 春桃见她有点着急,安慰她,“或许人家送的货比较多,还没轮到我们呢,放心吧,肯定会送来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总归拿到手才安心。 到了傍晚,总算听见了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到家门口停下。 周老太她们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穿过大门的门洞看,果然有个小货车停在了家门口,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副驾驶位跳下车来。 周老太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王铮,她并不意外,她猜到王铮会来。 秋桃也看到了,她眉心一跳。 虽然脸上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是心里并不是这么回事。 人对生命中最真挚的感情总是印象最深,不管过去多久,时间都不能将记忆中的这份情意抹去。 要说现在秋桃对王铮还有很深的感情,那也不是,只是她忘不了那一段记忆,这张俊朗的脸,那份纯粹的情感,时常穿梭在她的梦里。 所以当王铮如当初突然离去那样突然出现时,秋桃的心灵无法平静。 王铮身后还跟着开车的司机,他拎着一些东西,而司机扛着周老太她们中奖的洗衣机。 “大娘,久等了,没等急吧。”王铮笑道。 周老太也知道洗衣机迟早会送来,只是没拿到手没那么安心。 “那没有,你们那么大的一个商场,难不成还会昧我的洗衣机不成?快进屋坐。” 王铮笑着把手上的礼品递给周老太,笑道:“大娘,这是我给您带的一些港城特产,你尝尝味道。” 周老太客气地说道:“你帮忙送洗衣机,该是我感谢你,你怎么还反倒送我东西了?” 王铮笑道:“我跟建生是好兄弟,你当然也就是我的长辈,这跟洗衣机可没有关系,是我孝敬您的。” 王铮跟周老太说完话,又看向秋桃和春桃,朝她们笑着点点头。 “进屋坐。”周老太招呼他道。 司机把洗衣机放在了屋檐底下,周老太也邀请他进屋喝杯水。 司机还得等着王铮,就一块进了屋。 春桃给倒了水。 王铮连连道谢,这才说道:“大娘,你们这是搬家了啊?” 周老太说道:“我们的村子被拆迁了,这是我另外买的房子。” 王铮噢了一声,“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拆迁是好事。” 秋桃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她觉得自己不该沉默,倒显得太刻意了,她跟王铮也没发生过什么,没有扭捏的必要。 “王铮哥,”秋桃开了口,“你这几年在港城怎么样?我记得你说你想去那边学音乐。” 港城在九十年代迸发了很多经典的音乐,秋桃有点想知道王铮去港城这么几年,有没有达成他的理想。 王铮苦笑,“是啊,我是过去学音乐的,但是港城人才济济,苦熬了几年没有出头。” 秋桃一怔,难怪王铮回来了,原来是没有达成梦想。 周老太说道:“我听说港城发达得很,前阵子村里还有个富豪从港城回来呢,都说港城挣钱就跟捡钱一样,你怎么不继续在港城发展?” 周老太虽然担心秋桃,但是她对王铮并没有敌意,她以前还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 王铮说道:“我回来帮我姑姑打理生意。” 秋桃猛地想起来,王铮之前就说过,他的姑姑在港城。 王铮继续说道:“现在港城回归了嘛,我姑姑认为内地有很多机会,所以让我回来,音乐我是学不成了,现在跟着她学做生意。” 秋桃突然想起紫荆商场,那个商场就是港城人来投资的,她问道:“难不成紫荆商场是你姑姑的产业?” 王铮一笑,说道:“是,这是我们试水的第一批产业。” 周老太再次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港城挣钱好比捡钱一样容易,看吧,回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富豪,这让周老太对港城这个地方不由得好奇,真的有那么富饶吗? 第 525章 卖房 闲聊了几句后,王铮问起林建生。 “建生现在在哪里发展呢?这几年也联系不上。”王铮问道。 周老太说道:“他去单位上班了,他家里有电话,我誊一个给你。” 王铮笑道:“那太好了,正想联系他呢。” 周老太拿出电话本,找到林建生的电话,誊了一个给王铮。 王铮拿到电话号码之后,站起来说道:“大娘,我们得走了,还得去给其他人送奖品呢。” 周老太说道:“吃了饭再走啊,你们这一天都在忙,还没吃饭吧?” 王铮笑道:“不吃了,吃饭天就黑了,那些中奖的观众肯定都等不及了。” 周老太很有体会地点头,“那确实是,等得脚筋打钻了肯定。” 王铮朝春桃点点头,目光掠向秋桃,朝秋桃笑了笑,这才告辞走了。 人一走,周老太就召集了家里人,来到全自动洗衣机旁,迫不及待地研究起来。 夏天到了,一家人换洗衣物多,一个洗衣机本来也不太够用,有时候还得排队洗,两个洗衣机就绰绰有余了。 何况这还是不花钱,白捡来的。 “今天修县一趟真没白跑。”周老太乐呵呵地说道。 打开纸包装,露出了里面全新的洗衣机。 周老太感叹道:“以前那些什么商场抽奖,顶多抽个几十块钱的东西,看看人家港城的富豪多大手笔,一送就是大彩电,洗衣机。” 春桃撇嘴,“妈,你别开口闭口就是他们港城富豪,我们自己的富豪也不差呀。” 周老太说道:“什么他们的,自己的,从来都是一家人呀,港城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秋桃呵笑一声,“妈,没想到你的思想觉悟挺高呀。” 秋霞要下班了,抱着孩子过来看了一会儿洗衣机,就把孩子交给了春桃。 春桃抱着孩子,教她给下班的秋霞挥手告别。 春桃要去上班,孩子没人带不行,就一直请着秋霞带孩子。 今天秋霞还私底下找春桃,问她厂里还要不要人,她老公现在在工地也找不到活干了。 春桃也做不了主,现在工厂活不多,她得问问秋桃才知道。 等秋霞走了,春桃就把秋霞今天问厂里要不要人的事情说了出来,如果是别人的话,她都不会考虑了,毕竟现在厂里人员处于饱满状态。 但是秋霞帮她带了这么久孩子,春桃不好一口拒绝。 秋桃说道:“厂里现在不要人了啊,再说她老公之前是在工地干的,厂里都是一些缝纫的活,他也干不了吧。” 春桃也知道,厂里现在是不要人的。 就在这时,周老太说道:“不要人了,不仅不要人,我们还得裁员呢。” 她这话说出来,秋桃和春桃都吃了一惊,“裁员?” 周老太嗯了一声,她说道:“我的门店扩张计划暂时不做了,开张的门店继续营业,没开张的就先不开了。” 周老太现在一共开了五家店,徽市两家店,南城三家店,南城第三家店和徽市的第二家店都是刚开业没多久。 秋桃疑惑,“为什么?你不是要做起规模来吗?现在账上的钱也还有,再开个几家不成问题。而且门店盈利很可观呀。” 按照秋桃他们推算,周老太走的这一步自营非常正确,五家店基本支撑起了厂里百分之五六十的出货,继续再扩张几家,基本就能达到供给平衡,而且比批发挣得更多,利润几乎能看得到。 周老太也知道,只要再开个两三家,她工厂加上服装店的利润,每个月能达六万以上,这是财务根据现在的报表算出来的,现在工厂就已经实现了盈利,每个月有两万左右净利润,门店的利润率是四十到五十个点,每个月也差不多有两万左右的利润。 周老太感到心痛,好不容易看到回报了,可偏偏老天爷见不得她好,投了这么多钱,眼看就要被时代洪流给冲刷干净。 周老太想起了更多细节,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老百姓的日子很难过,没工作,手里没钱,物价倒是跌了很多,可没钱买呀。 周老太也是在这两年过得格外的艰难,她的几个儿子同样日子不好过,没收入,手里仅剩的钱握得紧紧的,她这个不受待见的老娘自然就靠边站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周老太也说不好,她只记得在今年春节,大家的日子就已经很难过了,年货都不舍得买。 周老太得仔细地想一想,工厂到底要怎么办。 这个事情她还只能自己闷在心里,毕竟现在还没有出现前世的苗头,她也不好跟女儿们解释她到底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虽然还没有想到周全的办法,但是周老太知道,要想把这两年撑过去,她手里必须要有大量的现金,要不然到时候生意全垮了,等这阵子撑过去,手里没有现金,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是周老太首先想到的事情。 不过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怎么说服秋桃她们不再扩张店面,同时降低产能,毕竟现在工厂的发展是好的。 周老太只能匆匆解释一句,“现在工厂步子迈得太大了,后面会跟不上的,我觉得业务在精不在多。”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迷惑,同时也不理解。从现在工厂的发展势头来看,远远还没到发展在多不在精的地步呀。 夜晚,周老太坐在窗户底下,她面前的写字台上铺着一个打开的本子,周老太咬着一只铅笔,她要尽量回忆前世关于这两年的细节。 人所处的高度决定她看到的东西,周老太前世只是个为生活奔波的苦命老太太,对于这场波及范围广阔的危机,了解真的很少。 她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这个时间段好像叫经济危机,她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暂时就叫这个名字。 这场危机波及的范围挺广,周老太对它的了解都来自她捡破烂捡来的旧报纸,有时候她会扫上几眼。 自从南城开始拆迁,房价在缓慢增长,但是在这场危机里,南城的房价掉了一些,除此之外,工厂大量倒闭,下岗工人的数量再创新高,以至于电视上都投放了许许多多的公益广告,周老太印象特别深刻,还有一首叫《从头再来》的歌,专门鼓励鼓励下岗工人重拾信心的,传唱度很广。 周老太和秋桃做的都是跟民生息息相关的生意,老百姓兜里都没钱了,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在这之前,周老太必须要调动她为数不多的商业头脑,提前做好准备。 卖厂是不可能卖厂的,周老太还等着拿搬迁费呢,实在不行的时候,只有关门停业,反正厂房是自己的,两年不开工也不影响她的根基。 想到这,周老太冷不丁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千禧年,那是她前世生命的终点。 她想起康神仙在世的时候告诉她的话,说她有福气,但是要多做好事。 这是周老太当初决定掏钱办厂的初衷,多做好事,她帮助下岗工人再就业,也是做好事,相比她做的其他一些好事,周老太认为这是大好事,可以给她积德的。 越临近千禧年,周老太心里就越没底,她这辈子到底能不能把这一道关卡闯过去?如果闯不过去,她拥有再多的财富又能怎么样?死了照样带不到地下去。 周老太死死地捏着铅笔,她要把这件好事继续做下去,最近除了这件事,周老太好像也没做别的好事了,哦,还有月捐款,她每个月都给希望工程捐一笔钱,厂里一些尾货,她也捐了不少。 这样的话,工厂就不能关停。 周老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到棘手,这是她重生以来碰到最棘手的问题了,她完全没有经验,没有想法,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夜深了,周老太屋里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周老太没去工厂,她从电话本里翻出一个羊城的号码。 这个号码周老太挺久没联系了,是羊城的小冼,帮她买房子的中介,那房子本来她还要托小冼出租出去的,后来想一想太麻烦了,隔得远了不好管理,也不知道租客会把房子弄成什么样,也就搁置了。 周老太昨晚上思考半晚上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她还没有考虑周全,但是目前来说,尽可能的回笼资金,把钱捏在手里,缩减开支,降低产能,是她能想到的办法。 她想把羊城的房子卖了,那房子花了她三十多万,这笔钱拿回来,捏在手里,她心里就有底气了。 羊城的房子秋桃还出了钱的,卖房子周老太得跟秋桃商量。 秋桃正在房间里化妆,姑娘爱俏,秋桃也不例外,何况她现在还是管理者,得把自己的形象收拾好。 她也就是抹点素颜霜,画个眉毛,涂个口红。 周老太进来就给秋桃丢了个炸弹,“秋桃,我想把羊城的房子卖了。” 秋桃画眉的手一抖,眉梢拉出长长一条,她惊讶地看向周老太,大为不解,“为什么?” 周老太说道:“那房子放着也是放着,我想把资金收回来,需要的时候就能用。” 秋桃说道:“可是你昨天还说不扩张店面了啊!再说现在账上不是有钱吗?你担心钱不够吗?我这还有。” 周老太摇头又点头,她就是担心钱不够,想都想得到,经济低迷的时候,老百姓兜里都没钱,谁会去买房子,到时候钱不够的话,再想去套现,可就难了。 话说回来,周老太发财的这几年,还是学到了些东西,思维开始朝商人靠拢,她觉得自己比以前那个老太太聪明不少。 “到时候钱拿回来,我把你投的钱给你。”周老太说道。 秋桃有点无奈,怎么感觉这老太太的想法天马行空的,之前刚买下工厂的时候,也挺难的,没听她说想卖房子,这回眼看一点点好起来了,她又想去把羊城的房子卖了。 “妈,那房子是我们买下来投资用的呀,现在没必要去卖掉吧。”秋桃不太想,主要是这决定太突然了,根本就没给她提前知会。 “这回你听我的,秋桃。”周老太也没说为什么一定要卖房子,她就是坚持要把房子卖了。 秋桃看出她妈的坚持,老太太想做什么,别人是劝不住的。 她不禁怀疑,“难不成是你股票亏钱了,你要补仓?” 周老太眼睛一亮,“对,就是我要投股票!股票挣钱更多啊,等我在股票里挣到钱了,再拿去买房子,不挣得更多吗。” 这是秋桃帮周老太想的借口,她自己还没想到。 “这样也太冒险了吧,谁能保证股票能百分百赚钱啊?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周老太说道:“现在股市红火得很,我先把房子卖了,钱拿手里再说。” 秋桃怀疑地看着周老太,她觉得最好还是不卖房子,“就连四哥也不敢保证在股市里能百分百挣钱,你对股市也不懂,你把钱全投进去,打水漂了怎么办?” 周老太没想到这个理由不好用,太冒险了,反而让秋桃有顾虑,听秋桃提到林建生,想起林建生对股票有研究,周老太顺口扯了个谎,“到时候我让建生帮我参谋,买稳健股。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房子我肯定是要卖的,你相信我。” 秋桃还想劝她,周老太说道:“你别劝我,我肯定是要卖的,房产证上有你有我的名字,你的钱我一分不少地全给你,如果房价涨了,增值的部分我也分你一半。” 秋桃有点生气,感觉她妈这个决定又突然又强势,但是又没办法,她知道劝不住。 “你实在要收拢资金,干脆把你的那一部分卖给我,我把钱给你,以后房子我就单独持有。”秋桃说道,她还是不舍得羊城的房子,当初也是为了这房子专门跑了两趟羊城。 周老太怎么可能答应,她现在要收拢现金,秋桃也同样不能把现金花掉,不然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 “不行,这房子我不能卖给你,秋桃,你听我的。”周老太这回显得很固执。 秋桃有点生闷气,她很不舍得羊城的房子,或许是因为她事业最开始就是去羊城进货,她想她也许有一天会去到这个地方发展。 可她妈执意要卖掉房子。 那房子她出资少,她妈出资多,她妈非要卖,她也不能非要阻止,最终还是不得不答应,但是秋桃在心里暗暗想,下次她去羊城买房子,无论如何不跟老太太搭伙了。 第 526章 老马真相了 逼着秋桃答应之后,周老太就给羊城的小冼打去了电话。 “卖房子?大娘,你那个房子现在涨了不少呢,之前三十几万,现在恐怕得四十万了,后面羊城房子肯定是越来越贵,你要是不缺钱的话,现在卖掉很亏的。” “就是缺钱呀,麻烦你帮我尽快找客户吧,我确定要卖。” 之前想把房子出租,要交给小冼管理,所以周老太给了小冼房钥匙,后面一直没租出去,空了两年了。 幸好小冼还保留着房钥匙,这倒方便他后面找顾客看房子。 小冼是干房屋中介的,既然周老太执意要卖房子,他也没道理阻拦,就按照周老太的意思,把她的房子挂在了公司的出售房源上。 春桃得知周老太突然要把羊城的房子卖掉回笼资金,倒不像秋桃那样光生气,她考虑得更多一点,“妈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呢。” 秋桃一怔,遇上困难?“没有吧,工厂我们都参与管理,要是遇到困难的话,我们能不知道吗?她说她想把钱拿回来买股票。” 春桃瞪大眼,“妈不是一直都很谨慎的吗?老四都说妈太过谨慎了。” 秋桃无奈地说道:“谁知道呢,老太太也不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想把钱拿回来做什么。” 春桃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妈最近没跟外面的陌生人接触吧,可别是被人哄骗了。” 这几年骗术层出不穷,叫人防不胜防,有的人专门骗像周老太这种年纪的老年人,她们防备心低,身上又多少有点钱。 周老太身上钱可不少,现在都要卖房子凑钱了,这让姐妹俩都吓得不轻。 秋桃想了想,实在没想到周老太最近跟谁接触了,要认真说起来,那就是前面邻居余香蒲老太。 “会不会是余大娘?之前听妈说她老头被人骗了,还死活不听劝,差点就要被骗钱了,妈她不会也被人哄骗了吧。”春桃担忧地说道。 秋桃也担忧起来,“说不准,真说不准。” 姐妹俩对视一眼,决定要暗中查一查,可别真叫老太太被人给骗了。 “还是等调查清楚了,你再同意卖房子吧,要不然妈拿到钱,也不是好事。”春桃说道。 秋桃也在考虑,又怕老太太生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等房子一卖,钱拿到,就把四哥叫过来,把钱交给他打理,妈自己说的,说要把钱买股票。” 春桃惊讶,“买股票风险那么大,万一亏了呢?” 股票火了一年多,秋桃多少也了解一些,“股票也分风险高低的,我们买相对低风险的就行,四哥是行家,他知道的。” 春桃点点头。 秋桃知道春桃性格稳健,她手上有钱,但全存银行定期了,她宁愿存银行吃利息,也不愿意拿钱去冒险,毕竟那钱是刘民用生命健康换来的。 秋桃不禁问起刘民来,“刘民哥在厂里应该习惯了吧?” 秋桃不怎么去车间,车间都是春桃在管理。 刘民来厂里有段时间了,从缝纫学徒做起,到现在一个多月,春桃暗暗观察,他用缝纫机熟练多了,厂里是计件工资,做得多得多,幸好包吃包住,不然他做学徒工这一个月挣的,还真没多少钱。 刘民知道自己动作慢,总是在用时间换工钱,刚好这一个多月厂里活多,别人有的加班到九点十点就下班了,他一个人要加班到十一点,要不是车间到时间了要强制下班关灯,他能干到一两点。 这一切,春桃看在眼里,却没有去打扰过他。到现在,春桃也开始理解刘民的自尊,他答应来厂里工作,已经放下了一部分自尊,要是春桃再去特别关照他,刘民在这里就该待不下去了。 只是春桃也发现了一件事情,或者说,一种苗头。 刘民来的时候,对缝纫是一窍不通的,春桃就安排了生产组长给他找了个老师傅教他,那个女工人叫李月琴,年纪比他们可能稍微大两岁。 春桃发现这个李月琴特别照顾刘民,有可能是出于对刘民的同情,有几次,春桃悄悄去车间看刘民,发现李月琴给刘民带吃食,给他打饭,两人坐在一块吃饭。 春桃感觉这李月琴对刘民是不是太照顾了?可有时候她想一想,又觉得这种情况应该正常,如果是她在上班的时候碰到了这么一个工友,并且厂里还安排她做对方的师傅的话,她应该也会照顾一点。 真正让春桃感觉不对劲的是她偶然得知,李月琴早年丧偶,现在是单身带孩子的状态。 一个有家有室的,和一个单身女人,显然后面一个身份容易让人多想。 不过这一切也只是春桃作为一个女人的第六感,到底人家李月琴对刘民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她也并不知道。 再说,她跟刘民已经离婚了。 但春桃还是为此感到苦闷,跟刘民离婚本来不是她本意。 姐妹俩回到家,就开始拐弯抹角地询问周老太,关于前面余香蒲家那个古董的后续,她们担心周老太跟着余香蒲他们一块去了那个什么文物鉴定单位,也被人给忽悠了。 最近马老头倒是消停了不少,余香蒲也没怎么跟她提过这个事情,所以周老太也不是很清楚。 余香蒲其实也正纳闷呢,之前马老头为了那打破的杯子闹得不可开交,这些天竟然没提起过了,她也不敢主动问马老头,担心马老头想起这事,又闹腾起来。 其实马老头前些天悄悄地带着碎瓷片找去了那鉴定所,找到了专家,询问对方有没有肯收他的碎瓷片,他实在是出不起高昂的鉴定费,要是有人愿意买碎瓷片的话,价格合适他也愿意卖。 专家当即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对马老头说道:“你这杯子的损坏程度,不经过修复是看不出来的,谁敢花大代价,买这么一堆瓷片回去呢。” 马老头把希望寄托在了专家身上,“要不专家你收了吧,你是专家,别人不懂你懂,你知道我这杯子值多少钱,修复好了十万块钱,除去修复的钱,八万块,我五万卖给你,你转手就能赚三万。” 专家眉心一跳,“大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有一肚子的古董学问,但没有钱呀!你让我上哪给你弄五万块钱。” 马老头也是没别的办法了,又提出一个方案,“要不你出两万修复费,等杯子修复好了,如果能卖十万,我分三万利润给你,如果能卖八万,我分两万利润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专家有点恼了,“大爷,我只会鉴定古董,不做生意的,你找别人去吧。你的亲戚朋友,总有人能拿出两万块钱的。” 马老头说道:“我就是个农村人,亲戚也都是些穷得叮当响的,哪有人能拿出两万块钱呀。” 专家态度冷淡下去,“这是你的事了,大爷,我还有别的工作,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马老头没达成目的,很是沮丧,难不成他这杯子就真的只能砸手里了吗?绝望之际,他突然想到了周老太,周老太有钱,两万块钱应该能拿出来。 就在马老头要捧着杯子回家,打算厚着脸皮去求求周老太的时候,一群人闯了进来,这些人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见人就打。 马老头当时就吓坏了,还算他机灵,灵活地就近躲进了一张桌子底下,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破杯子,惊恐地听着动静。 他听见打砸骂人的声音,什么“死骗子”、“赔钱”之类的,吓得他瑟瑟发抖,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 躲着的马老头还是被人一把从桌子底下揪了出来,那人凶神恶煞地骂马老头,“还想躲?我看你躲到哪里去!” 说着,不由分说,一拳砸在了马老头的脸上,打得马老头嗷嗷直叫。 “你,你凭什么打人!”马老头不敢捂脸,他怀里还抱着他的宝贝呢。 “一窝骗子,你问我为什么打人?我的钱呢?还钱!要不然我们拆了你们这贼窝!”那年轻人愤怒地指着马老头骂道。 马老头懵了,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走过来,上下打量马老头一眼,说道:“看他这傻样,恐怕也是个被骗的,不是这里面的人。喂,老头,你是做什么的?” 马老头警惕地看着他们,死死地捂着怀里的宝贝,“我是来找专家鉴宝的!” 打了他的男人听到这话,也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衣着朴素,神态愚笨,跟这里面的骗子确实区别很大,这才知道打错人了。 但他也没道歉,没好气地说道:“蠢老头,你还当这里是什么正规鉴宝单位呢,这就是个骗子窝,专门骗钱的!” 马老头瞪大了眼睛。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惨叫,马老头看过去,刚刚还接待过他的李专家,被人一拳打倒在地,那人凶恶地扑上去,将李专家放倒,踩着他的后背喝道:“骗子,还钱!” 李专家还在负隅顽抗,“你们这是犯罪!我要报警!” “死骗子还敢报警呢?你去报警啊!钱呢,还钱!” 马老头惊呆了,他像个呆头鹅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见马老头呆头呆脑的样子,同为受害者,他好心提醒马老头,“老头,你别被这些骗子给骗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单位,专门骗钱的,打一炮换个地方,我们找了他们好久,才找到这来。” 他不厌其烦地给马老头讲了一遍骗子的套路,先是找人走街串巷收古董,碰到合适的对象就骗他们手里的宝贝值钱,再想办法把人骗来做鉴定,告诉他们宝贝值大钱,去港城上拍卖。 “等你上钩了,想拿去拍卖,就告诉你要收手续费,一旦你给了这手续费,钱就没了,但是我告诉你,这还没完,过阵子他们又会告诉你,宝贝在海关被扣押了,必须要拿钱才能赎回来,你赎还是不赎呢,肯定要拿钱赎,又落入了圈套...” “就这,还没完,又过一阵子,他们就告诉你,已经拍卖了,拍出了大价钱,但是钱转回来的时候被银行冻结了,又要花钱解冻,到这,你已经被骗的倾家荡产,负债累累,等你迟迟拿不到钱,醒悟过来去找人,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马老头惊愕地看着年轻人,他嘴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但是在他脑海里晃了几圈始终没理解,这些都是骗局?五十万是骗局,十万也是骗局? 他的发财梦怎么办? 马老头脑子嗡嗡地回了家,他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直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那被他视为珍宝的杯子碎片,此时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他再也没有宝贝地放在枕头边上。 马老头的变化并没有被余香蒲察觉到,毕竟自从她不答应给马老头钱,马老头就一直陷入这样的苦闷里,天天吊着个脸,守着他的破宝贝在家里睡大觉,也不出门。 所以事情都过去好些天了,余香蒲还不知道马老头的身上曾经发生了这么一件事,而马老头也守口如瓶,即使是老伴,他也决口不提前阵子发生的事情。 他后面其实还去过一次,马老头对那个鉴定单位还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他希望被骗是假的,也许是他还放不下他一辈子好不容易撞上的大运。 那地方已经人去楼空,所有的专家,桌椅板凳,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子,地上有一些散乱的报纸一样的东西。 马老头捡起一张看了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报纸正是当初他在村里捡到的那一张,但是仔细看又有些许不同,这报纸的日期不同,是最近的。 马老头掉头就回了家,把那碎杯子放进了柜子深处,再也不提了。 等余香蒲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 第527章 火车上 余香蒲突然发现马老头最近又开始在傍晚出去找村里的老头吹牛打牌去了,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着魔一样守着他的破杯子,绝口不提要发财的事,再也不找她要钱了。 余香蒲察觉到有可能是老头想通了,心里也是大喜过望。 周老太这边,等了半个月,她接到了小冼的来电,对方告诉她,找到了一个意向顾客,对方出价三十五万,问她卖不卖。 “大娘,我实话跟你说,这个价格是偏低的,他出这个价格也是给你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房子现在市场价值在三十八九万的样子,比你当初买的时候涨了几万。” 小冼的话里透着羡慕,看吧,有钱人挣钱就是这么容易,只需要一定的本钱投资,等着增值就行了。 周老太说道:“那就三十八万,一口价了。” 小冼说道:“双方的税费自理。” 周老太之前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也是交了税的,她知道。 如果她愿意等一等,这房子也能等到三十九万,甚至愿意出四十万的买主,但是周老太不愿意等了,她要尽快把房子脱手。 双方敲定下来,周老太找秋桃商量,毕竟房产证上是两个人的名字,要交易就得两个人一块前往羊城去办理过户。 秋桃劝不动周老太,只能从另外的方面入手,等拿到这笔钱,她想给老太太做个监管,把钱存银行也好,投股市也好,反正这笔钱不能让老太太胡花了。 当然周老太的警惕心还是很高的,秋桃也知道,只是这个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周老太要卖房的决定太突然了,由不得她不多想。 “行,投股市行,我还是买深发展。”周老太说道。 秋桃说道:“深发展你投得太多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到时候让四哥给你参考一下,找几个稳健的股票分开买。” 周老太没意见,这钱拿回来投股市,还能帮她挣点钱,她现在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的把现金捏在手里。 就这样,母女俩安排了下,买了南下的火车票。 也是巧,两人在候车厅等车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张前不久才刚见过的熟面孔,王铮。 秋桃感觉挺奇怪,要么就是几年见不到人,要么见到人之后这里那里,都有偶遇。 王铮也注意到了母女俩,他也挺惊讶,他背着他那只简洁的黑色双肩背包朝她们走来,问道:“大娘,秋桃,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周老太说道:“我们去羊城办点事,你去哪?” 王铮笑道:“那真是太巧了,我要去一趟港城,要在羊城中转,你们买的不会也是这一趟吧?” 王铮将手里的车票拿出来,给周老太她们看。 秋桃记得她们的车次,跟王铮就是同一趟,都是卧铺,但是不在同一个车厢。 王铮可惜地说道:“早知道你们要去,我们就一起买票了,这样还能买同一个车厢的票。” 秋桃听他说他是要去港城,就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回来发展呢。” 经过这些天的沉淀,秋桃已经能平静地面对王铮,毕竟当年两人也没有在一起过,感情也只是朦胧的,再次见面,她觉得跟久违的老朋友没什么区别。 王铮说道:“我去那边还有点事情,后面还要回来的。” 秋桃噢了一声。 王铮看了看票,说道:“这一路过去那么久,好不容易碰到了你们,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跟你们边上的乘客换换位置,一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周老太有点意外,看了看秋桃,她说道:“行啊。” 周老太也有自己的私心。 当年她就觉得这个王铮不错,现在王铮回来了,如果他以后一直在南城发展,跟秋桃能发展成男女朋友也不算坏事,周老太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替秋桃着急着。 秋桃都快二十七了,即使现在推行晚生晚育,那也算是迟的了。不过周老太也没有着急到不分好坏,是个男人就把秋桃推出去。几年不见,她不知道这个王铮现在是什么情况,也要重新了解。 秋桃却感觉有些尴尬,王铮的话让她想起了当年,她独自去羊城进货,王铮突然出现陪同她一道,那时候两人虽然没有挑破窗户纸,王铮也让她感动。 后来王铮突然要前往港城,秋桃心里虽然遗憾,但也并没有埋怨。两人并没有捅破窗户纸,也没有过任何承诺,王铮没有伤害过她,相反,那时候王铮一直照顾她。 想开之后,秋桃面对王铮就自如了一些。 因为这次是去卖房子,所以秋桃和周老太也没有太多行李,两人只随身带了小包,还有一些车上吃的东西。 母女俩一个是中铺一个是下铺,下铺当然就给周老太睡了。 对面下铺是个中年男人,王铮询问对方是坐到哪里下车,得知对方也是去羊城之后,王铮拿出十块现金和自己的车票,提出跟他换座。 男人稍微犹豫,就接受了。他是南下务工的,十块钱,相当于半天工资了,只是换个座而已。 秋桃有点吃惊,没想到王铮会直接给钱跟人换座,在上车之前,秋桃还想着可能换座没那么顺利,别人好端端的谁愿意跟人换座。 王铮问秋桃,“秋桃,你来睡这个下铺吧,我去睡中铺,我身手矫健。” 秋桃稍微犹豫,说道:“没事,反正就是睡个觉,我睡中铺就行了。” 王铮也不勉强,坐在铺上跟周老太说起话来。 周老太主要想打听打听港城的事情,这个刚回归的地方,她心里生出了无限好奇。 周老太提起马老头的事情,当然她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是个朋友的老头。 “找了个鉴定机构给他做鉴定,说去港城上拍卖能卖四五十万,老头闹着要去呢,后来我跟朋友去找人看了,东西是假的。” 王铮笑道:“大娘,你的感觉是对的,这应该就是个骗子团伙,据我所知,内地的古董是不能拿去港城上拍卖的,下次你碰上这些人,可不要相信。” 周老太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一听就不靠谱,还要叫他先交钱。” 周老太又问:“港城真的很富裕吗?” 王铮说道:“比内地来说,发展是要好一些。” “村里有个人早年去港城都发了财了,前不久还回来捐钱修路呢,在港城发了大财,那边钱好挣吗?”周老太问,她对这个地方还真是充满了好奇。 王铮看一眼秋桃,才笑道:“大娘,哪里都有穷人和富人的,港城也一样,你看到的是去港城发了财的,更多过去的也就是老百姓的水平,那边收入高,但是生活消费也高,普通人连房子都买不起,只能住笼屋。” 王铮仔细地给周老太解释什么是笼屋。 听说是个小小的木板隔断的房子,公用厨房和公卫,周老太震惊了,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港城富裕繁华的想象,就是在内地,也很少见这种房子呀。 秋桃听得津津有味,她忍不住问到:“王铮哥,那你这几年去到港城,有尝试去学音乐吗?” 王铮点头,说道:“当然有,我去酒吧做过驻唱,但是因为我的白话始终说不好,也没签上唱片公司。” 王铮看看秋桃,其实他想把这几年的经历分享给她听,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秋桃没有义务听他说他的这几年。 王铮的姑妈在香港发展得不错,虽然不是多厉害的富豪,但也小有资产。但是姑妈的资产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也有家庭,王铮不好借她太多光,所以一个人租住在笼屋里,夏天密不透风,全是蚊虫蟑螂。 刚刚周老太问他,港城是不是富贵繁华,富贵只属于少数人,像他一样的都是在底层挣扎。王铮借了姑妈的光,还算没沦落到去端盘子洗碗,但是在港城这几年也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坚持了几年,王铮发现他不可能实现做音乐的梦想了,本来入门就晚,也不算有天赋,又是内地人,种种劣势让王铮明白,他只能放弃了。 虽然这几年在港城没达成梦想,还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人生每一段经历都不会白费,王铮也并不后悔当初做出去港城的决定。 当初他因为白话不流利频频受挫的时候,曾经给秋桃写过一封信,希望能从她那获取一些鼓励和勇气,但是信件却石沉大海。 没想到回来之后,会在紫荆商场碰到秋桃几人,那瞬间真有一种强烈的回乡遇故知的喜悦感。 前几天,王铮约了林建生,两个老朋友喝了一顿酒。他从林建生那得知,秋桃还没有结婚,也还没找对象。 林建生问他现状如何。 王铮这几年在港城打拼,没顾得上个人问题。 得知秋桃也还是单身,王铮很是惊喜,好像是他错过的时光给他留了一个机会。 秋桃听他说没能实现梦想,有些替他感到可惜,但是人生的追求不是每一次都有回应的。 “没事,反正你努力过了。”秋桃说道。 王铮看向秋桃,对上她漆亮的眼眸,他顿时有种重回当年的错觉,好像秋桃还是那个单纯的大姑娘。 王铮有些后悔,他要是提前知道会碰上秋桃母女,他怎么着也不会像这样轻装上阵,怎么着也得多带点零嘴。这回好了,她们还带了不少吃的,反过来邀请王铮一块吃。 周老太拿出两个饼子,其中一个递给王铮,“这是你送的饼子,叫什么饼来着?味道还好得很。” 王铮一看,说道:“这是港城的荣记老婆饼,在港城很出名,大娘,你们喜欢吃的话,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多带点。” 周老太哪里好意思要,“这么远的路程,算啦,尝尝鲜就行了。” 王铮笑了笑,没继续说,他到时候多带点回来就行了。 火车滚轮发出规律的哐当声,一点点地向羊城进发。 王铮问:“大娘,你们这次去羊城是去谈生意吗?” 周老太说道:“我们生意哪有这么大,这次过去是去处理一套房子。” 王铮噢了一声,说道:“我听建生说你们接手了南城国营服装厂啊,羊城的服装工厂现在都接代工的活,一般接的都是外贸代工,你们要是有想法的话,也可以往这方面发展,港城基本都是找羊城的服装做代加工,工价便宜。” 周老太说道:“那也得是在羊城才有机会,我们的位置在南城,交通不便,代加工这条路不好走。” 王铮点头,“原来大娘早就了解过了,确实,羊城离港城近,并且离深城的出港口也近,也可以接别的国家的外贸订单,在时间上会节省不少时间。也没有关系,等你们做大做强了,来羊城开一家服装厂也不是难事,我姑妈也有很多外贸生意,到时候用得上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介绍。” 周老太还真没想过来羊城开厂,这是她不熟悉的领域,再说她目前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周老太心里还有一个结,那就是她的寿命,要按照前世的寿命来算,她就只剩下两年多的时间,还开什么厂。 如果她平安地度过去了,那时她才会考虑。 再者说,现在时机也不对,马上全国的经济会遭遇冲击,现在跑去开厂就是自寻死路。 周老太说道:“行啊,要是以后我们真有这方面的发展的话,还得请你介绍业务呢。” 秋桃坐了一会儿,就去铺上休息去了。 她感觉自己跟王铮没多少话讲,虽然心里是坦荡的,但是相处起来总有一丝淡淡的尴尬。反倒是她妈,跟王铮说个没完没了。 王铮是想跟秋桃说说话的,他想听秋桃说一说她这几年是怎么样,可秋桃似乎没这方面的谈兴,多数时间都躺在中铺,似乎在睡觉,他也不好主动找她说话。 一天一夜后,火车在羊城火车站停下。 羊城火车站越发的拥挤了,出站口,广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卖东西的,拉工的,拉人住宿的,黑车司机,什么人都有。 全国各地来务工的,此时都在这个火车站齐汇,那些没有出门经验的老实巴交的务工人员,不少人就在这上了第一当。 第 528章 顺利卖房 王铮护着母女俩往外走,一路上对那些上前来搭讪的一概不理,王铮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些白话,驱赶那些牛皮糖一样的拉客人。 秋桃紧紧地把随身小包抱在怀里,不得不防扒手。王铮就走在她身侧,人太多了,两人时不时地就会被人挤得挨在一处去。 高大的王铮伸出一只手护在她们身边,让人心里由衷地生出安全感。 王铮一路把她们送出火车站,送她们登上公交,才与她们告别。 王铮还得返回火车站,他要转车去深城,从那里去港城。 秋桃坐在公交上,视线朝外看,王铮已经回头朝人群走去,很快就消失在秋桃的视野里。 周老太说道:“这王铮变化倒不大。” 秋桃说道:“变化都是内里的,你从表面怎么看得到。” 周老太说道:“日久见人心呗。” 秋桃沉默不语,什么日久见人心,她跟王铮也没这个可能,她也没这方面的想法了。 真是奇怪,人心里总会惦记着当初的那份美好,但当有机会重拾的时候,反而会迟疑。 母女俩转了几趟车,才来到她们买房子的地方,差点都要忘记在哪里了。 “羊城变化真的挺快的,我们也才两年没来,看看这城市,变化真不小。” 秋桃说道:“这里地理位置这么好,发展前景是全国最好的城市之一,变化当然大了。” 她趁机劝周老太,“妈,我觉得在这里投资房产是可以的,看这羊城的发展,肯定是越来越好,房价肯定也会涨一些,我们才买了两年,房价就已经涨了几万了,要再放几年,肯定涨得更多。” 周老太摇头,“以后有机会再来买吧。” 见劝不动周老太,秋桃也就不再多说了,如果能劝动的话,就不会跑这一趟了。 周老太这还有一把钥匙,找到房子之后,打开了门。 一进门,房子意外的干净,好像被人特意收拾过似的。 周老太里里外外打量,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唯一的解释就是小冼找人来打扫了卫生,不然放了两年的房子到处都是灰,也不利于客户看房。 刚下火车,周老太就拿手机给小冼打了个电话,通知对方她们到了,让他约客户面谈。 价格在来之前就已经谈好了,现在就是付钱过户的流程。 这些事情一天还搞不定,周老太和秋桃还得在这待两天。 秋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是她们在羊城买的第一套房产,现在要卖掉,还真是不舍得,当初为了离批发市场近一点,这房子买的还是靠近市中心的,生活很便利,唯一的不好就是这是步梯房。 周老太见秋桃依依不舍,说道:“后面再来买就是了,房子多的是。” 秋桃不说话,她心里想下次过来买,她不跟老太太搭伙,自己买。 周老太见她还是闷闷不乐,说道:“秋桃,你听妈的,妈什么时候决策失误过。” 秋桃看向周老太,眼里闪过惊讶,想一想,这一路走来,她妈的每一个决策确实都在正点子上,买拆迁房,一共三次,目前两次都是对的。 这次她妈突然要把这里的房子卖掉,难不成也是出于某种她不知道的信息? “妈,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突然卖掉房子,你这样闷不吭声地做决定,我们都很担心的。”秋桃还是想不到缘由。 周老太神秘地说道:“不要问,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不可能告诉女儿她是从千禧年重生回来的,顶多以后解释的时候,说自己做了几个梦,梦见了未来。 很快,小冼就赶了过来。 “大娘,你们到了啊,吃饭没有?”小冼很客气地问。 周老太说道:“你找人来打扫了卫生呀?” 小冼说道:“没找人,我自己过来弄的。这房子没住人,到处都是灰,我想着打扫干净了,也好看一点。” 小冼的普通话还带着一股子塑料味。 周老太感谢道:“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今天晚上我们必须请你吃晚饭。” 小冼笑道:“这不要紧的,大娘,我们挣的就是这份钱呀。” 羊城的夏天很热,房子还没交易过户,周老太和秋桃也就不出去另外住宿,这房子当初买过来的时候,还有一张旧床,母女俩买了张席子,铺在上面,晚上就睡这了。 好在交易过户的事情没生波折,两天后,周老太和秋桃把房子过户给了买家,三十八万汇到了周老太的银行账户上,这存折还是当年在羊城买房的时候办的。 事情办完之后,周老太母女俩还特意请小冼吃了顿便饭。 饭桌上,小冼很热情地给周老太介绍房源,“现在羊城的村屋便宜,大娘你要是还想买房子,可以考虑买村屋,我们村在天河区,村里有人想出售房子,比商品房便宜太多了,一套房子价格不过十万。” 周老太对羊城不熟悉,暂时也不考虑再买房子,她得把现金收在身上,就婉言谢绝了。 第三天一切办好,周老太和秋桃又买了车票,坐车回了南城。 卖房款在羊城办理了现金汇票,回到南城之后,就可以去银行把钱从异地转回当地来。 当初买房的时候,秋桃出的钱,加上涨价的部分,周老太一共给了秋桃十万块钱,剩下的二十八万全都是周老太的。 晚上,周老太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 她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找来了小本子和笔,开始计算她手里的资产。 新鲜出炉的卖房款二十八万,银行存折里有六万,股票里有三十二万,公司账面上现在有三十万左右。 周老太放下笔,看着这些数字都有些吃惊,她差点也是现金过百万的富老太了。 周老太都挺惊讶,什么时候竟然挣了这么多钱?她想一想,其中三十万是卖黄金加银元的钱,还有拆迁赔款,工厂和早餐店挣的钱,不知不觉攒了不少。 看着这些数字,周老太心里稍安。 至于之前说的要把钱投入股市,是周老太哄秋桃的说辞,她不仅不打算把这些钱投入股市,相反,她还要把股市里的钱拿回来,全部存到银行里,这样她才安心。 第二天,周老太就跑到证券营业部去把手里的股票都抛卖了。 秋桃还不知道,她还来找周老太说投资的事情。 “妈,你手上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四哥给你推荐一些稳健的股票,你先买进去,就当生利息了。” 秋桃还惦记着周老太这个事,这笔钱数目不小,放周老太身上她着实不放心,毕竟现在各种花样的骗局实在太多了,虽然她妈聪明,可是有句老话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也不是不可能。 周老太说道:“我觉得现在股市也不稳当,这笔钱我打算存银行,不动,需要的时候才动,不买股票了。” 秋桃不放心,“妈,你还是买股票吧,这钱放银行也挣不了多少利息呀。” 周老太说道:“挣不了利息,但是稳当呀,你放心好了,这笔钱我不会动用的。” 秋桃怎么能放心,她觉得她妈突然之间变得太奇怪了,即使她知道她妈之前做了很多正确的选择,但那个又不能给后面打包票,能保证老太太以后不踩坑不被骗。 周老太越是不愿意,越表现得神秘,就让秋桃越担心,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跟着老太太去羊城卖房子,反正房产证上有自己的名字,她不去,房子也卖不掉。 她的钱,她妈倒是很爽快地给她了。 秋桃也不是惦记老太太的钱,只是她担心老太太被骗,那可不是小数目。 秋桃一个人劝不动,就给林建生打去了电话,想让他也来劝劝老太太。 林建生一听他妈手上有一笔闲钱,秋桃想劝老太太拿去买股票,顿时就来了劲。 今年股票市场也是大牛市,比去年的行情还要好,林建生苦于没有资金,只能看别人吃肉喝汤,他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倒是帮他领导参谋股票,让他领导挣了不少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挣钱,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如今得知老太太手里有一笔闲钱,林建生别提多兴奋了,他当天下了班就跑到家里来,势必要劝老太太把钱拿去买股票,钱生钱才是最挣钱的生意。 当然,如果老太太愿意借点本钱给他就再好不过了。 “妈,你还信不过我吗,我的战绩都在那放着呢,秋桃的股票拿给我打理,到现在我不说让她的本金翻倍,起码涨了七八十个点了,你上哪里能挣到这么多利润去?存银行十年都挣不到。” 周老太不想跟林建生磨嘴皮子,态度很坚决,“我不买股票了,我股票里面的钱已经够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建生说道:“我给你推荐稳健的股票啊,保证不会亏钱,不说挣多少,十几点没有问题,比你存银行挣得多。” 林建生没敢立马提借钱的事情,不然老太太该怀疑他的来意了,天地良心,林建生其实也真是看着老太太的钱闲在银行,感到心痛。 周老太摇头,“不要,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我的钱存银行,别的地方哪都不存,你们别费力气劝我了,这钱存银行稳稳当当的。” 秋桃给林建生使眼色,其实要是她妈的钱老老实实存在银行,她当然也是乐见其成的,她就是觉得老太太这些举动太反常了,担心老太太被骗。 林建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周老太还是不松口,最后没办法了,林建生说道:“妈,你不想投股市的话,你借点本金给我吧,我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肉喝汤,自己一点本钱都没有,等我挣到了钱,就把本金还给你,我给你打欠条,也不多借,借个五万块给我就行了。” 周老太拒绝得很爽快,“不行。” 她现在要尽一切可能把现金握在自己手里,想跟她借钱免谈。 林建生哀怨地说道:“妈,你借点给我吧,我又不是不还你。” “不行,这些钱我有用的。”周老太说道。 这句话又引起了儿女们的警觉,有用?什么用? 可是周老太死活不说什么用,她也没答应给林建生借钱,一直磨到晚上,林建生无功而返。 秋桃送林建生出门,看到林建生脸色郁郁的,猜他可能心里不痛快了,说道:“妈有她的打算,她帮你也不少,四哥,你可不能因为一次不借钱就埋怨她。” 林建生呼出一口气,说不埋怨是假的,他如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老太太手里握着几十万,借个五万块都不肯,还不是直接找她要呢。 林建生说道:“我知道,我欠她不少呢,之前我岳父的事情,她借的钱都还没还上。” 林建生没想过不还那笔钱,可是就他目前的工资,一家人还要开销,想还上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自从他岳父出事,太多事情压在林建生头上了,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被迫扛起了家庭的责任。 林建生感觉身边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同了,就连他妈对他都变了。林建生能感觉到,以前他妈对他不说是有求必应,但是起码态度是好的,现在他妈对他别提多生硬了。 林建生闷闷地走了。 秋桃回到屋子,周老太正在洗脚,准备泡泡脚睡觉了。 秋桃拿她也没办法了,只好说道:“妈,这钱你不投股市就算了,你好好地存银行,别人说要找你借钱,或者是找你投资什么,你可千万别信。” 周老太说道:“放心吧,这钱我不会动用的,这是我的备用金。秋桃,我感觉股市不太稳,你也把你股市里的钱提出来吧。” 秋桃一听,她妈这是把股市里的钱也拿出来了? 一问,还真是,秋桃大致也知道周老太股市里有三十来万,这下老太太手里光现金就有五六十万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没见识的老太太,别人休想从我这骗到钱。”周老太说道,“钱我存银行呢。” 秋桃劝不动她,想着日后得把老太太盯紧一点,可不能让她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林建生回到家,张兰兰他们早就吃过饭了,张耀华他们睡得早,已经回屋了,张兰兰哄了孩子睡觉后,坐在沙发上等林建生回来。 快十点钟,林建生才回来,即使进门之前收拾了心情,张兰兰还是察觉到他心情不虞。 “怎么了?”张兰兰问。 林建生说道:“没什么,怎么还不休息?” 张兰兰说道:“我有事情跟你说。” 林建生走过去,坐下。 张兰兰看向他,这才说道:“我们工厂又裁员了。” 第529章 警醒 林建生眉心一跳,“有你的名字?” 张兰兰摇头,“这一批没有,但是下一批...工厂现在效益不好。” 林建生说道:“你们工厂的外贸订单也走不动了吗?” 张兰兰说道:“从四月份开始,外贸订单就开始缩水了,我给你说过的。” 林建生嗯了一声,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他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去我妈那上班去吧。” 张兰兰有点忧虑,“妈那边已经有这么多人了,我过去也没什么能干的呀。” 林建生说道:“那她们会给你安排活的。” 张兰兰迟疑地说道:“暂时先不慌吧,这个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感觉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 林建生沉默,他知道张兰兰心里那小小的别扭。 以前一直都是张家占上风,一直都是老太太有事情找到他们头上来,现在情势完全变了,关系发生了彻底的调转,反倒是他们要去求老太太了,张兰兰有点拉不下脸。 林建生说道:“实在不行,你去秋桃那也行,你们关系好。” 张兰兰笑了笑,说道:“也行啊,什么时候我被裁了就去。” 其实她和秋桃的关系在她跟林建生结婚之后反而淡了很多,有可能是往来少了,也有可能是不在一块工作了,反正交集少了很多,虽然成了名义上的亲人,但是反而不如以前做工友的时候亲密。 她知道秋桃的四件套厂规模并不大,张兰兰过去上班又能去做什么呢,管理车间轮不到她,她要么就去店里做销售员,那是最后一步了,不到万不得已,张兰兰不想去。 林建生摊摊手,知道张兰兰还没被逼到绝路上,“看你喽。” 张兰兰内心里真不愿意再去给人打工,尤其是给婆家人,倒不是她别扭,只是她一向都是随性骄傲的,突然要低头去寄人篱下,如何接受得了。 她拉过林建生,认真地跟他商量,“建生,要不我们也创业去吧。” 林建生瞪大眼,“创业?” 张兰兰嗯一声,“创业,现在什么活都不好干,与其去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创业呢。” 张兰兰是见过秋桃她们从摆地摊的小生意做起来的,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悔,那个时候做生意可比现在简单多了,竞争也不激烈。 但问题是那时候的张兰兰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所以那时候即使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去的。 “做什么啊?”林建生问。 张兰兰不是突然想到这个主意,在工厂工资发放出现问题的时候,她就想过了。可是做什么生意呢,现在下海的人何其之多,摆地摊的多不胜数,张兰兰他们什么经验都没有,要起这个头,真是不容易。 林建生其实早就想过自创业,只是一直不敢付诸行动,而且他创这个业,张兰兰帮不上忙。 今天张兰兰突然提到下海,他压在心里很久的想法又浮起来了。 张兰兰知道,她婆婆厂里生产衣服,她要做生意的话,摆摊卖衣服是一个选项,但是张兰兰不愿意依附婆家生活,起码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是不愿意的。 “我想过了,我想去羊城弄点鞋子来卖。”张兰兰说道。 “鞋子?”林建生有点意外,他们又没有做过鞋子生意,“你能确定鞋子弄过来之后能卖出去?” “这我肯定确定不了,也只是赌,万事开头难,妈她们之前不也是从小生意做起来的吗?” 林建生说道:“你先别说鞋子的事情,我倒是有个主意。” 张兰兰看向林建生,“你说。” “我想开个股票托管公司。”林建生目光灼灼,这个想法早就有了,只是一直压着。 张兰兰知道林建生在股票上有天赋,但是这个托管公司,她听都没有听过,“做什么业务?” 林建生说道:“就是我来给别人管理股票账户,卖出买入都由我来操作,盈利都是客户自己的,我只抽取管理费。” 末了,林建生补了一句,“这是个无本的买卖。” 这个道理简单易懂,张兰兰听懂了,可是问题是,谁会愿意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相信一个陌生人?把资产交给林建生打理,这听起来就不太可能。 林建生从张兰兰的神情里看出她的不信任,解释道:“一开始就要取信陌生人确实难,但是你说的嘛,万事开头难,我的公司可以从身边的熟人,朋友,亲戚做起,做的就是口碑,当我有口皆碑的时候,陌生人自然就会找上门来了。” 张兰兰陷入沉吟,按照林建生想法,这事确实可以干,适合没有投本的他们。 但是张兰兰还有顾虑,“但是建生,你虽然对股票研究多,但是也不能保证每一次决策都是对的,人家信任你,把账户和钱交给你,万一你给人家做赔了,你怎么办?” 林建生说道:“那我肯定会稳着来的,亏损也会控制在范围之内。” 张兰兰觉得林建生这个主意,听着是还挺不错,可是想要落地并不容易。 她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毕竟她还指望林建生能支持她的决定。 张兰兰觉得自己以前是温室里的花朵,如今也要自己出去见世面,经风雨了。 林建生也不反对张兰兰下海,但是他们手里没钱。 “要想找我妈借钱的话,估计得你出面了,我妈现在不卖我面子,我今天想找她借点钱投资股票,她都不肯借,她手里明明有一笔钱。”林建生叹气道。 张兰兰不肯找老太太借钱。 虽然她爸倒了,可他们家还剩一丝骨气,之前迫不得已找了老太太借钱,那笔钱都还没还上,现在怎么好意思再去借。 张兰兰说道:“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只需要举双手同意就行了。” 林建生没理由阻止张兰兰,“我同意。” 张兰兰看向林建生,惊觉林建生那曾经总是阳光灿烂的脸,竟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疲惫。 张兰兰知道,这是家中遭遇变故导致的,她不去问林建生的处境,不代表她想不出来。 她的目光里浮起心疼,她起身,又挨着林建生坐下,抱住丈夫的手臂,把头轻轻的靠在林建生宽阔的肩上,安慰道:“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建生心里一动,他缓缓地握住妻子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兰兰把罐头厂的工作辞了,拿到了拖欠的工资,一共三千多块。 加上她的私房钱,她妈也把仅剩的老本掏给了她,一共凑了一万块钱。 张兰兰带着一万块钱,独身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林建生本来是想找春桃陪她去,可张兰兰执意不肯,她不想麻烦谁,谁做生意都有第一次,别人帮忙也只能帮一时。 林建生拿倔强的张兰兰没办法,他现在单位又不好无理由请假,一来一回得好几天,他抽不出时间来,只好叮嘱了又叮嘱,这才让张兰兰出发了。 人一走,林建生就开始后悔,张兰兰虽然说做业务员之后也跑过羊城好多回,但那是跟她们工厂的同事一起,这么单独前往还是头一回,再加上她身上还带了一万块现金,真是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强烈的担忧让林建生班都上不好,整个人陷入焦灼中。 坐在林建生对面的沈月亮发现了端倪,见林建生一直蹙着眉头,好像遇上了什么大难题似的,关切地问道:“建生哥,你怎么了?” 林建生抬头看她,没回答,摇了摇头。 沈月亮低声说道:“到底是怎么了,我能帮上忙吗?” 沈月亮从家里跑出来,一开始是住在招待所。 现在租的房子是林建生帮她找的。 那天沈月亮从家里跑出来,刚好碰见了林建生,林建生知道她跟家里人有了矛盾,不由得多关切两句,得知沈月亮一直住在招待所,他想着小姑娘也没多少工资,哪能支撑她一直住招待所。 又怕沈月亮没经验,找房子被骗,所以就花了点时间,帮她找了一处离单位近的房子。 沈月亮特别感激他,此时见他愁眉不展,由衷地想要帮上点什么忙。 林建生呼出一口气,似乎想将焦虑吐出去,“真没什么事,家里的事情,你帮不上忙。” 沈月亮哦了一声,目光一暗。 她过了会儿,说道:“对了,建生哥,你帮我找房子,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她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犹豫,她看一眼林建生英挺的眉眼,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要不,要不我买点菜,周末休息的时候,你过来,我亲手做顿饭给你吃,表达我衷心的感谢,怎么样?” 林建生吃了一惊,抬头看向沈月亮。 沈月亮轻咬下唇,她对上林建生的目光,以往,她总会装作不经意的移开,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回避了,林建生也关心着她,她能感觉到。 只是吃饭而已,沈月亮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又不做什么,不多想什么, 难道吃个饭也有错吗? 对上沈月亮灼热的视线,林建生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激光灼出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经脉来。 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个他之前刻意忽略的事实,那就是沈月亮对他有意思。 这一点,林建生老早就知道了,以前他刻意回避着,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建生松懈了,也许处在失意中的他,需要这么一种仰慕。 但是那必须是在安全范围内的,林建生的胆子也只有这么大了。 今天沈月亮主动邀请他前往她的住所,要请他吃饭,就好像突然给林建生松懈的发条冷不丁地拧了几圈,让林建生霎时间惊醒过来。 不行,这绝对不行。 林建生感觉后背冒了一层毛毛汗,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他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不能再给自己添多余的麻烦。 这些念头在林建生的脑海里来回翻转,脸上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他真是昏了头了,再往前一步就是害人害己,他自己拖家带口,沈月亮单身未嫁,真闹出点什么事情来,两个人都毁了。 迟迟得不到林建生的回答,沈月亮有些失望,她还想争取,“就是做点家常菜,下馆子多贵啊,我又想报答你,只能自己做点菜了,饭菜有价...情谊无价嘛。” 说完最后一声,沈月亮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这太直白了。 若不是最近跟林建生的关系突飞猛进,她不敢讲这种话。 沈月亮越说,林建生的心就越沉,他想最近跟沈月亮的关系真是越界了,不知道旁的同事有没有多想。 林建生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林建军出轨落了个家破人散,那是前车之鉴,林建生有老婆有儿子,他从来没想过走那一步的。 只是最近确实是松懈了。 林建生清了清嗓子,念头急转之下,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且需要非常坚决地拒绝,一次性把不好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中。 他看向沈月亮,接收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期待,林建生故意用生硬的语气说道:“月亮,你现在一个人住了,可得注意言行举止,别让别人误会了,你还是单身的小姑娘呢。” 沈月亮的眼睛陡然瞪大了,慢慢地红了,表情爬满不敢置信。 林建生的话是好意相劝,可听在她脑海里,却是一记甩在她脸上的狠狠的耳光,在耻笑她不知廉耻,一个单身的小姑娘,要求有家室的男同事去家里吃饭,是什么居心? 沈月亮的脸慢慢白了,头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林建生看到眼泪断了线似的从她眼睛里滴落,一时间很是惭愧,沈月亮是单身的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他一个成了家的男人,怎么能忽略这些危险信号呢。 林建生不能把自己置身事外,他知道事情到这一步,他的责任也很大。 林建生想到了南下的张兰兰,她是一朵温室里的娇花,为了家庭,义无反顾地独身前往羊城,自己怎么能拖后腿,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第530 章 创业复燃 张兰兰出发三天后,林建生给秋桃打了个电话。 “兰兰一个人去了啊?你怎么不陪她去,太危险了。”秋桃没想到张兰兰他们打算做生意,还要做鞋子生意。 “她不让,本来我岳母想陪她去,她也没让,她之前倒是去过羊城。” 虽然  秋桃自己也独自去过羊城,但她还是不能忽略羊城的危险,那里人多混杂,什么人都有,兰兰一个没经验的独自去进货,就算不碰到危险,也有可能在批发城被坑。 秋桃着急问道:“她给你打电话回来没有?情况怎么样?” “打了,昨晚上打了一个,她说她还在看,没下手,说那边开了一家鞋子批发城,五月份刚开业,里面款式特别多。” 听他说张兰兰没着急下手,而是观望,秋桃稍微放心一些,叮嘱林建生,“她再给你打电话,你要告诉兰兰,让她拿货的时候,一定要一双双地检查,有的档口出了门就不认的,货不对板的骗子也多得很。” 林建生嗯嗯地答应两声,又问别的经验。 挂了电话,秋桃把这个事情给家里人讲。 “兰兰上班的工厂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兰兰去羊城进货去了,说要摆地摊卖鞋子。” 大家都挺吃惊,这个决定挺突然的。 春桃说道:“现在卖鞋子的人挺多吧?” 有时候晚上出去逛,看到好多人摆夜摊,都是卖鞋子卖衣服卖玩具,比前几年多多了。 秋桃说道:“不知道兰兰进什么款式,我看现在外面摆摊的,好多都在卖一种厚底的休闲鞋,说是叫耐克。仿的,我看这种鞋子卖得还挺好的,好多刚上班的姑娘,女学生都爱买,进这个的话,应该风险不大。现在摆地摊的人是不少,但是利润也还可以,感觉比上班强点。” 现在被迫下海的人,多数都是下岗工,工资没了,又要养家,不得以才下海做生意。 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挣到钱,但是还是有机会。 春桃说道:“怎么兰兰不卖衣服?咱们厂子里就有衣服呀。” 秋桃看一眼周老太,说道:“可能兰兰想着我们的衣服都是铺实体店的,所以干脆没找我们吧。” 确实如此,好多想摆地摊的,都来厂里问过,想要在厂里进货去卖,她们都没同意。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卖还好,在南城卖,要是满大街摆地摊卖衣服的都是卖的是她们工厂的衣服,那她们实体店还卖得动吗? 周老太说道:“我看兰兰心里有成算,老四安逸习惯了,他没有兰兰敢闯敢拼。” 张兰兰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可想而知,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挫折,不过人的性格是藏在骨子里的,这个把张兰兰逼上梁山的下岗潮,说不定还会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被周老太判定甘于安逸的林建生,想创业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不同于张兰兰的买卖,他想做的这个事情,几乎不用付出太大的成本,最主要就是要赢得客户。 现在张兰兰都为了这个家拼了,林建生觉得自己也应该要拿出男人的魄力来。 这天,林建生照常上班。 中午,林建生去食堂吃饭,他端着盘子,看到同办公室的同事坐在一边,就走过去。 他们正在讨论什么,看到林建生走过去,都默契地闭口不言了。 林建生看在眼中,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难不成这些人在议论自己?议论什么?他岳父的事早就过去了,单位没人再提了啊。 林建生坐下来,故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说的这么热闹,我一过来你们就都不吭声了,难不成在说我坏话?” 他问得半真半假。 办公室的老徐看他一眼,说道:“哪能,我们在说那个进修的名额。” 林建生吃饭的动作一顿,那个名额,老江说要给他。他上半年替老江挣了不少,这个名额老江早就默认给他了。 难怪自己一过来他们就都不吭声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名额落自己头上了。 林建生一边缓缓地咀嚼着,一边在心里思量。 恐怕名额落他头上,这些人都不太服气,所以才会背着他讨论。 得知是这个事情,林建生心里的气一下就顺了。拿到这个进修的名额,林建生的资历也就更厚了,后面考评会更顺利。 可不愧林建生这两个月以来,一直尽心尽力地帮领导参谋股票,比他自己买还要上心。 林建生不再接话,毕竟名额落自己头上,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 总算是有件顺心的事了,林建生心想。 但就在这时,老徐接着说道:“不知道单位是怎么安排的,怎么把进修的名额给了小于?他才来多久,刚转正吧?” 这话落在林建生耳朵里,无异于是一枚炸弹,立刻就把他引爆了。 林建生错愕地追问,“谁?” 老徐看一眼林建生,这些日子,林建生不遗余力地讨好老江,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林建生有野心,想拿这个名额,如今这个名额花落别家,他们刚才讨论的也正是这个事情,所以林建生走过来的时候,他们才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给了小于。” 一个同事挑眉说道:“听说这个小于来历不简单呢。” 另一个同事接话,“那还用说,要不然他能一来就拿到名额吗?嘿,真是,谁让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呢。” 有同事看向林建生,眼神说不出是同情还是什么,在以前,林建生也是单位的特殊人物,要是他岳父没出事,这个名额还真说不好落谁头上。 林建生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希望有多大,此时失望就有多浓,他几乎难以掩饰那种情绪,连带着脸上也出现了那种失望和愤怒交杂的表情。 同事们看在眼里,纷纷不再说话,大家安静地继续吃饭。 林建生紧紧地握着筷子,愤怒在心头翻滚,明明这个名额,老江已经暗许给他,为什么临到头了又给了别人。 小于?多可笑,那小子才转正一个来月,凭什么抢走名额?他有什么资本?对了,背景,他有背景。 此时林建生也尝到了那种不公的滋味,明明大家可以公平竞争,有一个人不讲道理地拿走了胜利果实,原来是这种不甘的滋味。 愤怒在心里膨胀,越来越汹涌,林建生几乎要被怒火烧得失去理智。 老江明明暗示了这个名额会给他,难道他帮对方做的事情还不够多吗?这半年来,他帮老江本金翻了倍,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时间,有事没事就往营业部跑。 林建生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头发昏发闷,难受之极,难怪他这些同事在他过来之后就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愤怒驱使林建生,让他想去找老江对质,质问他为什么言而无信,明明说好了名额会给他。 想到这里,林建生顿住了,老江有说过名额一定会给他吗?他仔仔细细地回想,这样的话,老江还真没有说过,每一次老江都是暗示他,让他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他之类的话,用进修名额这个事情,一直吊着他。 林建生感觉眼前模糊一片,几乎看不见餐盘里的饭菜,他知道此时他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他的同事们此时说不定正暗暗地看他的笑话。 看吧,命运的回旋镖转了个圈,扎在了林建生身上。曾经他不也是靠着他岳父的关系,挤下了一个个比他资历更老的同事,当上了科级干部吗。 好多人工作五六年,七八年未必能升到科级,林建生才参加工作两三年就已经是科级干部,当然,他以前在国企的工作经历在升职的时候也算进去了,要不然他的工作年限还不及格。 林建生机械地吃着饭,脸色逐渐平静下来,但心里依旧翻江倒海不能平复。 他一路走来太顺了,导致心气一度膨胀,张耀华出事之后,林建生不得不收敛了心气,可是他还有野心,他觉得凭借自己迟早有一天也能升官加薪。 今天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仅是老江失信于他,还有个原因是林建生再次被生生地打击到,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原本被他忽略的事实,他一路走得这么顺,根本靠的不是他自己。 看看身边吧,工作十几年都还是小小办事员的同事又不是没有。 吃完饭,林建生走出了单位,他扭头看去,单位的竖匾挂在大门两边。 林建生深吸一口气,迟早有一天,他会出这口气的。 晚上,林建生接到张兰兰的电话,她已经进好了货,明天就会返回南城。 秋桃的叮嘱林建生都还没来得及跟张兰兰说,他问道:“你有没有一双双的检查,秋桃说有的老板会使诈,货不对板。” 张兰兰说道:“放心,我想到了,检查过的。” “行,晚上你就不要出门了,安全第一。”林建生此时听到张兰兰的声音,心里的浮躁得到安抚,几年夫妻,他们才是彼此的支柱。 “我知道,明天我就回来了。” “行,后天我去火车站接你,几点的票?” 虽然隔着一千公里,张兰兰还是听出林建生的声音不太对劲,好像很疲惫似的,“后天下午四点半。你怎么了?怎么听着没力气,不舒服吗?” “好着呢,到时候我去接你。”林建生说道。 “你还上班呢,不要请假了吧,影响也不好。我叫个三轮车就回来了。” 林建生下意识地想说“我还怕个屁的影响”,但怕张兰兰担心,话终究没说出来,“没事,耽误一两个小时而已,单位缺了谁都正常转着呢。” 张兰兰听他这么说,猜测他可能在单位不太顺利,但是林建生没主动说,她也就没问。 有时候,即使是夫妻之间,也需要给对方留一些体面,这个道理张兰兰懂,所以林建生在单位的事情,张兰兰从来不轻易过问。 林建生计划第二天去接张兰兰,他知道张兰兰把进的货都带回来了,肯定不少,他骑车去接的话还不如不去,没什么用,自行车还是个累赘。 他也没给秋桃她们打电话求帮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情,早上林建生去楼下的张大爷家借了他家的三轮车,到下午,林建生也没跟谁打招呼,骑了自行车就出了单位,回到家,骑上张大爷的三轮车往火车站赶。 要是之前,林建生为了表示对领导的尊敬,即使他因为私事请假半天,也会跟领导通个气,自从昨天发生了那件事,林建生现在也不把老江放眼里了。 随便吧,反正他也不拿自己当回事。林建生有点自暴自弃。 单位混吃混工资的人又不是没有,人家在单位待了十几二十年,虽然没有什么官职,但是人家心态好,照样过得舒心自在,林建生也想学一学,只要他没了上进心,哪个领导的账他都不买,前提是他下得定这个决心,决心坐完职业生涯的冷板凳。 林建生当然还没做出这个决定,所以暂时他也只是泄愤似的,自行离开了单位,去接张兰兰。 来到火车站,林建生等在出站口,张兰兰的行李肯定办理了火车托运,拿的应该不多。 火车正点到站,等了几分钟,人群从出站口蜂拥而出,林建生瞪大了眼睛,很快在人群里发现了张兰兰。 只因张兰兰背上扛着一个硕大的包裹,是帆布包,跟那种南下务工回来的人差不多,头发有些散乱,人就跟逃难来的一样。 真是那样,灰头土脸,要不是她背的包裹太大,林建生也不能一眼把她找到。 看到这一幕的林建生,呆愣了一瞬,这才赶忙迎过去。 “怎么拿这么多,没办托运吗?”等张兰兰出来,林建生赶忙接过大包,这才发现包大,也沉。 张兰兰这才腾出手,抹了一把汗水,把散乱的头发拨了拨,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睛是亮的。 她舔舔干涸的嘴唇,这才说道:“托运了一些,托运的到得慢,我想先拿一点回来,摆摊试一试。”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外面走,走在张兰兰身侧的林建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是从张兰兰身上传来的。 第531 章 学艺 张兰兰一边走,一边跟林建生说她在羊城的见闻。 “那批发的地方真大,各种各样的鞋子,看得人眼花缭乱,我没有经验,不敢乱买,头两天我就到处逛,有人进货我就在旁边看,默默地观察人家是怎么拿货的...”张兰兰虽然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但是她不笨,到了羊城之后,没有莽撞的立刻去进货,而是先观察了两天。 “我买回来的这批鞋子,我对比过了,南城都还没有,可能是太新潮,那些摆地摊的都不敢拿,是尖头皮鞋,说是港城那边流行的,我看款式新颖,拿了一些货,还有一部分是厚底休闲鞋,批发城走的好多都是这种货,还有很多老板去补货的,一看就是大热门款。” 张兰兰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批鞋子拿回来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林建生没接她的话,突然问道:“你没买卧铺票吗?” 张兰兰顿了顿,才说道:“没买,卧铺票多贵啊,一张票顶我来回一趟的了。” 林建生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顶得难受。 他知道过去张兰兰过的是什么日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是怎么会去吃这种苦头,林建生心里不是滋味。 张兰兰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她兴冲冲地说道:“这次去也涨了不少经验,这批鞋子我挺看好的,就是不知道压在一块有没有压坏了。” 鞋子都有鞋盒子,但是如果每一双都要鞋盒的话,那太占地方了,张兰兰拿不回来,她只能是尽可能的把鞋子塞满,不要鞋盒,这样饱满的鞋子也不容易压出褶皱。 林建生把大包放在三轮车上,三轮车里放了个小马扎,林建生骑着车,载着张兰兰和满车的鞋往家赶。 一到家,张兰兰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赶忙把包打开,将里面的鞋子拿出来检查。 张毛毛好几天没看到妈,扑过来要张兰兰抱,刚走到张兰兰身边闻到一股子酸臭味,这小子又捏着鼻子跑开了。 张兰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味了,没办法,硬座条件不好,又是夏天,那么多人捂在车厢里,又闷又热,身上没味才怪了。 王玉尊走过来看地上一双双新鞋子,“这都是皮鞋呀?” 张兰兰说道:“对,这些都是真皮的,这是尖头单鞋,这是浅口漆皮鞋,这是小羊皮的低帮短靴...” 张兰兰如数家珍,这些鞋子款式时髦,在羊城,她很少见到有人穿。 王玉尊不懂年轻人的审美,这些鞋子跟她穿的款式区别太大,她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销出去。 其实张兰兰心里也没底,她只是觉得这些鞋子很漂亮又时髦,金属搭扣,水钻装饰,颜色都是米白,酒红,黑色这些经典款式。 “批发价格多少?”林建生问。 “四十五到七十五,这种小羊皮短靴就是七十五的,是真羊皮的,妈,你看得上不,你挑一双。” 王玉尊说道:“我不用,这些都是年轻人的款式。” 林建生说道:“我给秋桃她们打个电话,她们知道你去羊城进货去了,一直担心着呢。” 张兰兰知道这事瞒不住婆家人,其实按她的想法,最好是瞒一瞒,她自己对这个生意能不能起来一点把握都没有,要是做不起来,有点丢人。 林建生去打电话去了,其实他也有个想法,想让秋桃过来看看她嫂子进的这些鞋子行不行,最好她们都挑上两双,给张兰兰开个张。 得知张兰兰从羊城带回来一批鞋子,都是年轻女款,不用林建生说,秋桃也知道要过来看看,买两双支持一下。 “那吃了饭我们过来看看。”秋桃说道。 林建生说道:“过来吃饭啊,我们做好晚饭等你们。” 秋桃说道:“不用,我们都在厂里呢,下午就在食堂吃了就过来,不用那么麻烦。” 挂了电话,秋桃得空就给春桃说了一声,两人约好去林建生家里看看去。 傍晚,姐妹俩就来到了林建生这。 张兰兰怕鞋子被压皱,回家之后就把鞋子都摆了出来,摆在客厅一角,还得防备张毛毛过去搞破坏。 秋桃她们买了水果和牛奶,拎着登门了。 张兰兰提前得知她们要来,也猜到了她们的来意,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进门后,秋桃和春桃就注意到客厅的鞋子,走过去看了看,秋桃说道:“这鞋子挺漂亮的呀。” 她没看到鞋之前,心里还替张兰兰捏把汗,这会儿看到实物,顿时放心不少,虽然现在做这些生意的人不少,但是做得好的也不是没有,尤其鞋子,审美好的才能卖得好。 “嫂子,你这鞋子挑得真不错,太时髦了!”秋桃说道。 张兰兰笑道:“你可得说实话,别一昧捡好听的说。要给我提建议。” “真的。”秋桃蹲地上,把鞋子拿在手上看,她拿的这双是一双真皮细跟水钻单鞋,正合适夏天穿。 春桃的审美要朴素一些,在她看来,张兰兰进的这些鞋子,款式有些花哨了,大部分款式她都不喜欢,不适合她穿。 王玉尊把秋桃她们带来的的水果洗了切盘,招呼她们过去吃水果。 林建生买下这处房子之后,秋桃她们很少过来,之前搬家的时候来这吃过饭。跟家里的平房相比,这房子真是小,客厅走几步就到头了,只摆了一张双人位的沙发,其他都是能收起来的不占地方的塑料凳。 几人围坐在桌边吃水果。 秋桃说道:“嫂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摊?家里有三轮车,现在闲置着呢,你骑过来用。” 张兰兰没推辞,他们手上钱不多,能省尽量要省,“行,让你四哥明天过去骑去。” 秋桃是摆过地摊的,之前摆摊的灯什么的都还没扔,到时候一并给他们。 说了会儿话,秋桃和春桃各挑了两双鞋子,秋桃挑的是刚刚看的那双单鞋,还有一双小羊皮的短靴。 张兰兰不要钱,让她们直接拿走。 秋桃笑道:“这可不是客气的时候,这是你的第一单,开门红,肯定是要挣钱才吉利的,这个单鞋你定价多少?” 张兰兰知道白送她们肯定不要,但她确实也不好意思挣她们的钱,就说道:“那你们就给个成本价,一人给一百二十块钱,月月红,多吉利。” 秋桃说道:“这鞋子你要翻倍卖才有赚头,成本是一百二,你得卖两百四,这样你才有的赚,定价不能太低了...” 最终秋桃和春桃一人给了三百块钱,张兰兰不要,秋桃笑道:“多的是给张毛毛买糖吃的,别客气了。” 张兰兰眼里闪着泪光,心里温暖不已。 把人送走,林建生坐在沙发上感叹,“到底是一家人,多靠谱,给你开了个张,有个好兆头。” 秋桃临走的时候说明天她就穿这鞋子去厂里,如果有人问的话,就帮张兰兰推销。 厂里年轻姑娘不少,这个年代,吃得差住得差,都能忍受,但是大家都爱穿好的,穿漂亮的,尤其是年轻姑娘,她们舍得用一半的月工资去追求一件流行的服饰。 过去是因为生产力限制,现在已经从勤俭节约过渡到追求个人品味的年代了。 第二天早上,林建生就来了家里,把三轮车给骑走了,秋桃提前把三轮车简单收拾了一下,还把之前摆摊的木板,灯,折叠架什么的都给了他。 “四哥,以后你也得努力呀,兰兰摆摊,你得帮她。”秋桃叮嘱林建生。 林建生点头,“这还用说,谢谢了,秋桃。” 把三轮车骑回去之后,林建生才去了单位。 他这几天上班都不积极,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消退。在张兰兰回来之前,他甚至想过干脆辞职算了,去干他心里想的事业去。 可等看到奔波劳累的张兰兰,这个想法就被摁了回去,他们家现在够难的了,要是他再把工资辞了,没了这笔工资收入,一旦两人的事业双双失败,那一家人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让林建生动容的是,这两天,就连他那早早办理了内退,十几年没上过班的丈母娘,都提出来,想出去做点吃食小生意,张毛毛就给爷爷带。 张兰兰当即表示反对,“妈,你出去卖吃食也挣不了多少钱,家里有我跟建生挣钱就够了。” 家里的情况王玉尊看在眼里,她知道今时不比往日,家里还欠着外债,虽然欠的是林建生他妈的,但这钱也必须得还,要不然他们家成什么了,人家又会怎么看待他们。 王玉尊说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卖点小吃食,能挣点生活费不更好吗?” 林建生也劝他丈母娘不用出去。 王玉尊反而问他,“以前你妈摆过摊卖过小食吧,卖的是什么,生意怎么样?” 王玉尊虽然做了多年的家庭主妇,但是并没有特别拿手的手艺,现在摆摊的人多,弄得不好吃,生意也好不起来。 当然这个生意用不了什么投本,花点时间就行了。 林建生说道:“我妈当时卖的是葱油饼。” 张兰兰接话,“我婆婆做的葱油饼真是一绝,我吃过,特别好吃。” 王玉尊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跟林建生说道:“那你跟亲家母说一声,看她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教我做一做这个葱油饼。” 张兰兰说道:“妈,你真要去卖饼?” 王玉尊点头,“是啊,我早上去卖一阵子,尝试一下嘛。现在经济不好,可不能坐吃山空,全家人劲往一处使,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张兰兰和林建生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劝。 得知王玉尊想学葱油饼去摆摊,周老太还真吃了一惊。 她这个亲家母在她眼里,那真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想当初张毛毛出生的时候,她们去家里探望,她是个多讲究的体面人啊。 现在竟然要去摆摊卖饼,确实出乎周老太的意料。 惊讶过后,周老太挺佩服她这亲家母的,不用说,王玉尊想去摆摊卖吃食,肯定是为了减轻年轻人的压力,能挣点算一点。 她也没推却,答应教,“行啊,那没问题,你丈母娘什么时候过来?” 林建生说道:“看你时间安排,你明天有空的话,她明天就过来。” 周老太说道:“行啊,那就明天。” 第二天,周老太没出门,在家等着亲家母。 早上八点半,王玉尊就过来了,她骑自行车来的,虽然是跟亲家母拜师学艺,她也没空手来,拎了十来斤肉,一包鸡蛋,一捆葱。 王玉尊没来过陆村,还是林建生陪同来的,不然她找不到地方。 周老太见到王玉尊,立马就感觉到不同了,首先王玉尊的气质弱了一截。 周老太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之前王玉尊身上有种养尊处优的气质,即使是在拥挤混乱的菜市场碰到这个人,她给人的感觉也是雅致悠闲的。 今天再见到她,周老太感觉她身上的这股子气质已经没了,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穿着也依旧得体,跟寻常的老太太比起来,可能只剩几分书卷气。 周老太想象了一下,感觉王玉尊去卖葱油饼,气质实在违和。 “来了,亲家母,你们吃早点了没有?” 王玉尊笑道:“没吃呢,想着要来学做饼,故意没吃,留着肚子尝一尝亲家母你的手艺。” 林建生还赶着去上班,把人送到之后就匆匆走了。 秋桃她们上班去得早,家里只剩周泰荣和两个保姆大姐。 周老太把王玉尊请到客厅稍坐。 “昨晚上我就把面发上了,不然今天没的用,一会儿我再单独教你发面。”周老太说道。 王玉尊喝了点水,就说道:“那亲家,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这个人不灵活,学东西慢。” 周老太领着王玉尊来到厨房。 林建生提前在电话里就说过了,肉和葱他们买了带过来,早上周老太就没去买肉菜。 “这个肉,要八分瘦,两分肥,因为葱油饼本身就是油炸出来的,肥的太多了,吃着就腻...” 第 532章 市场 周老太没有藏私,从怎么选肉开始给王玉尊讲,到剁肉剁成多细,怎么调馅,葱要选哪种才香,事无巨细,全给王玉尊讲了一遍。 王玉尊听了一遍,没全部记住,要点多,这都是经验,她说道:“一会儿亲家你找个纸笔给我,我记一下,回去不懂的时候好拿出来看。” 周老太说道:“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两亲家在厨房说说笑笑的,倒比这几年加起来处得都亲近些。 “你第一天去卖饼,不要备太多货...”周老太把自己卖饼的经验悉数传授,“搞个三轮车才方便,炉子太重了,没三轮车不行。” 王玉尊学得很认真,拌好馅,周老太又教她做饼,这就简单多了,只要面发得好,这一步非常简单。 第一锅出锅,周老太给周泰荣他们送了一盘子过去。 王玉尊尝了一个,确实香,比她以前吃过的葱油饼都好吃。 等周老太送完饼回来,王玉尊真心夸赞,“亲家,你这饼做得真是一绝,难怪兰兰说她吃了一次就忘不掉了。” 周老太也挺高兴,这可是她事业的起点,忍不住有点得意,“当初我就是靠卖饼攒下的第一桶金!” 王玉尊对她这个亲家还真是不怎么了解,虽然林建生跟张兰兰结婚几年了,但是因为林建生婚后在张家住,两边来往并不多。 王玉尊平时也不会打听她这亲家,毕竟不怎么来往,也没这份关心的必要。 当然,这其中还有说不出来的优越感作祟,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两家家庭差异大,不是同一个层面的。 以前王玉尊对周老太有种说不出来的看低,那时候周老太虽然挣了些钱,可王玉尊他们的家庭是体制家庭,两边还是不同的。 所以联系就少。 她觉得大概周老太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差异,所以没事的时候也从来不往她家去。这让王玉尊挺满意,她也不想跟周老太一家来往太频繁,表面功夫做久了,也累得慌。 但现在他们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了,兰兰下岗转而去做小生意,现在支撑家庭的变成了林建生,他们的优势不再了,周老太的优势却还在的,关系就对调了。 王玉尊来之前,还想过周老太会不会趁机对她摆摆有钱的谱,但一通相处,她知道自己多想了,林建生这妈真是朴实,绝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这让她多了几分自在。 听周老太说她正是做葱油饼生意攒下了第一桶金,这给了从来没做过小生意的王玉尊一点信心,她不由得追问起来。 “亲家,当时你卖这个葱油饼,一天大概收入有多少啊?” 周老太回忆起来,“那不少呢,一天能挣三十多块钱,一个月一千块是有的。” 王玉尊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不少,你做这个生意的时候,兰兰和建生都还没有结婚吧?” 周老太摇头,“那没有,那是91年开始的。” 王玉尊吃惊不小,91年,张耀华的工资都没有一千块,一个月也就三百多块钱,这不起眼的小摊生意,一个月竟然要挣那么多钱! 王玉尊想起了周老太接的服装厂,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难不成都是卖饼挣的?“你做了几年?攒下这么多本钱,连服装厂都接得下来!” 周老太噢了一声,说道:“那没有,葱油饼生意没做太久,做了两年多吧,后来我就不卖饼了。” “那你怎么攒下这么多本钱的?”王玉尊着实好奇。 周老太笑道:“后来,村子拆迁了啊。” 王玉尊讶异地张大嘴,过了半晌才哑然失笑,她是知道拆迁的,一时间搞忘记了。 “我也不想靠这个生意能挣多少钱,多少挣点生活费,帮帮孩子们就足够了。”王玉尊说道。 王玉尊一连来学了好几天,这技艺是吃经验的,一两次学过去,照葫芦画瓢,弄不出这个味道,非得跟着老师傅学熟悉了,才能做出这种香味来。 周老太可惜地告诉王玉尊,她之前做葱油饼生意的时候用的炉子太重了,搬家的时候丢了,要不然可以传承给王玉尊。 张兰兰回到南城的第二天下午就出摊了。 她出摊的时候林建生还没下班,只能一个人过去,她知道摆摊的地方,在文化广场那边,以前秋桃他们摆地摊的地方,现在摆摊的人在那边聚集,晚上形成了一个特色的地摊夜景。 张兰兰是后来的,当然没有好位置,这里的位置虽然没有人划分,但是约定俗成的,谁先占用就是谁的,后来的要是抢,就要发生纷争。 这些小摊贩多数是下岗工人,为了养家糊口下海经商,难免为了蝇头小利暴露市侩本性,在这里没有人情可讲。 张兰兰是后来的,又是独身一个,当然也不去跟人家抢位置,只在一个没人要的位置摆上了摊。 她背回来的细跟单鞋,水钻小皮鞋,全都摆了出来。 广场的人不少,但张兰兰的位置实在有点差,好多人根本就逛不到这里来,再加上她是第一次摆摊做生意,脸皮还没修炼出来,不好意思招呼顾客,摆了一个多小时,竟然一双也没卖出去。 眼看天都黑了,张兰兰有些着急,也有些受挫,她看向摊位上的鞋子,心里有些怀疑。 她大致看过了,这摆摊卖鞋的不下七八家,大家卖的都是稳妥的流行的厚底休闲鞋,白色小单鞋,也是年轻姑娘中意的款式,像她卖的这种偏时髦风格的,还真没有。 好在这个时候,林建生来了。 看到林建生,张兰兰紧绷的神经松懈不少,仿佛他的到来能给她增加一丝底气。 林建生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张兰兰。 “怎么摆在这了,这位置太差了吧。”林建生说道。 张兰兰说道:“人家来得早,把位置都占了,我不好意思去抢别人的位置。” 林建生说道:“这是自由贸易市场,先到先得啊,又没人规定哪一片是谁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人家一直占着那个位置,我们去抢的话,肯定人家不能答应,我一个女人,跟人吵架吃亏的。”张兰兰说道。 林建生点点头,“你这么想也对,要不明天我陪你来,我们先过来,占个好位置,要不然你一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摆摊,人都没几个,怎么做生意啊。” 林建生还记得当初秋桃她们摆摊的时候,这广场上摆摊的也没这么多,位置大把的有,随便摆,现在竟然有二三十个摊位。 本来之前这里是要收摊位费的,后来下岗的人太多了,为了鼓励大家自行就业,摊位费就取消了。 “明天看嘛。”张兰兰心里也没底了,毕竟她都在这摆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是没人光顾。 夜渐渐黑了,张兰兰开了灯。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几双镶了水钻的鞋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让人老远就注意到了。 这竟意外地起到了宣传效果,吸引了一些年轻女顾客过来看。 时髦是少数人的,所以来了有十几个顾客,但成交的只有两双鞋子。 这也让张兰兰很惊喜了,两双鞋子也给了她莫大的鼓励,让她信心大涨,兴冲冲地对林建生说道:“你说得对,建生,我这鞋子还是有市场的,只是位置太差了,顾客都没有,哪里来成交呀。明天我得找个好位置。” 林建生也很高兴,他知道张兰兰这鞋子的价格是翻倍卖的,四十五进的鞋子,她开价就要一百块,给顾客一些讲价的空间,这一招还是秋桃教她的。 第二天,林建生提前就打听好了广场地摊管理处的主管单位,他现在虽然说没有上面的人脉了,但是平行人脉还是在的,在下班之前,就联系好了广场管理处的一个管理员,他这也是有备无患。 还没到下班时间,林建生提前就走了。 林建生刚走没多久,老江就从办公室出来了,他是找林建生的,但林建生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老江知道林建生因为名额的事情,这几天在闹脾气,皱皱眉说道:“林建生这是早退了?” 沈月亮不假思索地说道:“他去宣传部拿资料去了。” 老江噢了一声,又回了办公室。 沈月亮看一眼林建生空空的办公桌,心里不是滋味。 自从那天过后,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月亮不知道怎么开口,该说点什么才能化解两人的尴尬,她察觉到林建生也在故意地回避着跟她有工作之外的交流。 之前林建生时不时地会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工作之余,还会谈笑几句,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两人虽然就面对面地坐着,甚至工作上也有密切的联系,可是沈月亮能感觉到,林建生在刻意地疏远她。 这让沈月亮忍不住黯然。 她仔细地想,也许林建生是怕了,他害怕两人会闹出工作以外的关系,他怕家庭破裂,他不是孤家寡人的沈月亮。 但沈月亮也会觉得委屈,虽然她是单身,但她是姑娘家,难道名声就不重要吗? 她从来没想过要破坏林建生的家庭,那样的骂名她也背不起,她只是想就这样跟林建生融洽地相处,只是这样她就满足了。 沈月亮后悔,那天她不该邀请林建生去家里吃饭,让林建生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一下就缩回壳子里了。 林建生陪着张兰兰出摊,两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正摆着摊呢,原先占这个位置的人就来了。 对方一来就看到他们的位置被人给占了,哪里肯同意,立马就走过来,对林建生说道:“哥们,这地方是我们的,我们一直在这摆摊,你们是新来的吧,也要懂规矩呀。” 林建生说道:“我们是新来的,不过我朋友是这里的管理处的人,他告诉我这里不收费用,所有位置都是公共的,先到先得,没有属于谁的说法。” 对面也是一对夫妻,男人听他说完,说道:“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要是所有人都这样不守规矩,随便乱占用别人的位置摆摊,这地方早就乱了,你说对吧,兄弟。” 林建生说道:“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呢,要是你交了这个位置的钱,我肯定不会再来用,现在这是公共的地方,当然是谁先来谁先用,要不然也不公平,你说对吧。明天你早点来,你先在这摆摊,我肯定不来跟你啰嗦。” 那男人脸色一变,收起客气的嘴脸,说道:“我是先礼后兵,兄弟你要是这么不讲道理,我可也不客气了。” 林建生说道:“大家出来都是为了糊口饭吃,市场都是先到先得,你不能说你之前一直在这摆摊,这地方就属于你了,这么说也不对。” 张兰兰紧张地站在一旁,她觉得自己这一方有一点理亏,这地方确实是约定俗成的,谁先来占地方,那地方就一直是谁用,没有每天来现占地方的。 不过此时他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要硬说他们没道理,那也不全对,毕竟这地方就是谁先来谁先摆,没有属于谁的说法。 男人跟林建生理论几句,他觉得林建生胡搅蛮缠且不愿意让地方,挽起袖子就要来硬的。 林建生说道:“哎,兄弟,你要动手可以,但是你动手之前我得跟你说一声,这地方不收钱不代表没人管,谁敢在这闹事,那是要被请出去的,要不我把管理处的人叫过来,你当面问问清楚,这地方属不属于私人。” 男人也只是色厉内荏,林建生个子高大,真要打起来,他也估计打不过,再听他说他跟这管理处的人认识,怎么权衡,都是自己这方吃亏。 男人晦气地啐了一口,今天算认了倒霉。 等人走了,张兰兰才担心地拉了拉林建生的衣服,“不会有什么事吧?” 林建生说道:“放心好了,有我在这,怕什么,再说我们又不是不占理,什么狗屁约定俗成,先来的这地方就属于他,后来的靠边站?公家的地盘,他们还想占为私有啊。” 说完,林建生也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啊,为了活路,什么都要争都要抢,想当初他们哪用得着经历这些。 第533章 拓客 “今天是你在,那男人才认了倒霉,那以后怎么办,明天呢后天呢,你总不可能天天下早班过来。”张兰兰担忧地说道。 林建生说道:“再看吧,看看这个位置生意怎么样。” 还别说,生意跟位置真的关系挺大,昨天晚上张兰兰只卖了两双,今天卖了五双。 晚上收工回到家,在路上张兰兰就兴奋地算起利润来了。 “今天卖的这五双鞋子,起码挣了两百二三!我的天,要是每天生意都这样,我一个月岂不是能挣...六千多块!” 张兰兰在工厂上班,一个月的工资高的时候也就七八百,绩效不好的时候,甚至五六百也是有的。 对比下来,做生意真是大赚特赚。 “天呐,难怪现在有这么多人下海,这一个月就挣上班的半年工资,换谁都得去呀。”张兰兰简直高兴坏了,不住地感叹。 林建生好笑道:“你以为每天都能有这么赚吗?你是头两天卖,鞋子新鲜,买的人多,你一样东西卖一两天和卖一两个月,销售额能一样吗?鞋子又不是罐头,吃完就没有了,人家今年买一双,可能要穿两年。” 张兰兰的兴奋稍减,“那倒是。这鞋子质量挺不错的,穿一两年可能都穿不坏。” 林建生想起一个事情,“噢,对了,今天秋桃给我打电话,说厂里有两个员工也想买,让你有时间的时候带些鞋子过去,给她们挑一挑。” 张兰兰迟疑道:“这,这合适吗?” 她担心秋桃厂里的员工是抹不开面子才说要买鞋,她是把钱赚了,最后是秋桃欠下了人情。 林建生说道:“怎么不合适,你拿过去给人挑一挑,人家喜欢就买,不喜欢就算了。” 张兰兰想了想,答应了,“行,那我明天早上带一些鞋子过去。” 林建生坐在沙发上,在心里思忖,如今张兰兰还有他岳母都各自去做生意,他也不能光指望着单位那点死工资,他心里的想法蠢蠢欲动,还是决定试一试。 林建生之前就去打听了,他想做的这个事情,属于证券资产管理业务,个人是不能做的,必须要有牌照,这个牌照他可没本事弄来。 还有一条路就是注册一家普通的金融咨询公司,开展的是股票资讯业务,不代客持股,不分利润,只收取咨询费。 这是林建生可以走的路,但是想要注册公司,就必须要有办公地址,这一点,林建生已经想好了,他得找秋桃求助,在工厂分个办公室给他,他不用都行,做他的注册地址。 林建生早就跟秋桃说过他这个想法,当时秋桃觉得不靠谱,并不支持。那时候林建生也没有很坚定,再加上当时生活安逸,所以他也没有坚持。 这次不一样,妻子和丈母娘都为了家庭而努力,林建生也不能干这么坐着。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首先就要成立一个金融咨询公司。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注册地址,林建生现在穷得要命,哪里有钱去专门租个地方。 听林建生旧事重提,这回像是认真了,要借她们的办公室注册公司。 “办公室倒是没问题,不过你这个生意要投入多少钱?”秋桃问道。 “不用多少钱啊,我只是提供金融咨询,我不帮人直接代持股票的,收取的也只是咨询费用。”林建生说道。 “你跟谁一起干?”秋桃问。 “目前就我自己。”林建生说道。 秋桃问道:“你的工作能允许你在外面开公司吗?” 林建生说道:“你问到点子上了,是不能,我也不用我自己的名字去做,我想用我岳父的名字,注册这个公司,我来运营。” “能行吗?”秋桃问。 “不能说肯定行,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本钱,试一试吧,这两年股票市场这么火热。”林建生说道。 秋桃说道:“我要问一问妈,工厂是她的,我那边没有空余的地方给你用,看这边能不能匀一间给你。” “不用很大,能给我注册个地址就行了。” 周老太得知林建生想搞股票咨询公司,立刻摇头,“我看不行吧,人家凭什么相信他啊,真金白银投钱的是别人,风险人家担着,还要给他交钱,这想想都不可能吧。” 秋桃这回倒理解林建生了,“兰兰和他岳母都想方设法地挣钱养家,他拿硬工资估计也有点着急了吧,反正服装厂也有闲置的办公室,匀一间给他,随便他怎么弄吧。我问过了,他说不用投钱的,无本买卖,说是倒卖信息。” 周老太对这个也不了解,不过她知道马上经济危机就要来了,股票还能不能有现在这么红火可说不准,林建生要是现在去做这个事...多半要失败。 但周老太想了想,决定同意。 “只要他不找我借钱,不找我担保,一间办公室他要用就用。” 上次林建生来找她借钱,她没借,林建生估计心里已经不舒服了,这次要是借个办公室她不借的话,估计人就该恨她了。 这个事情既然林建生已经想好了,那她就算不借这个办公室,林建生也会用别的法子把公司开起来的,她到成了袖手旁观的罪人了。 “你给他说,最好是不要往里面投本钱,股市有风险,他不想倾家荡产就要谨慎一点。” 秋桃点头,“我知道,我也是这么劝他的,我还得给兰兰说一声,让她那有个数。” 免得林建生什么时候背着张兰兰跑出去借钱,这可是家庭债务。 得知周老太答应借办公室,林建生松了口气,他就怕老太太一毛不拔,连个办公室都吝啬出借,那他还得花钱另外租个地方注册。 林建生把一切手续跑了,就等着下证,这个过程还是挺顺利。也是现在下岗潮太汹涌,个人创业政府是很支持的,所以各项手续跑得很顺利。 再说林建生办的是咨询服务公司,经营范围不涉及实际的金融业务,所以办得顺利。 决定开咨询公司了,林建生就动起了脑筋,他得给自己拉客户了。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拉的当然就是自己的亲戚朋友,当然,同事不在内。 经过单位的那些事情,林建生也算是看清楚了,就是在单位平时处得再好的同事,也不能把人当成朋友,同事就是同事,不可能处成朋友。 林建生还特意拉了个表格,把他所有炒股的亲戚朋友都列了出来。 他妈,他妹,他姨夫,林建军...还有之前的几个朋友,这些都是炒股的人。 林建军就算了,估计对方也不会相信他,对方在股市挣得不少。除此之外,林建生把周老太也排除在外。 之前他免费给老太太当参谋,老太太都不相信他,现在要收费,就更别想了。 至于秋桃,亲兄妹,林建生也不好意思收她的钱,再说,他现在拉客户是要拉潜在客户,秋桃不是他的潜在客户。 林建生把目光盯在了大姨夫这三个字身上。 他可是知道的,当初他大姨夫加入了一个什么股神团,里面都是一些老头老太,这些人根本就不懂股票,就是跟着那个股神团的团长买,一开始是挣到钱了,但是去年年底,所有人都栽了。 林建生听说那个股神团也解散了,后来他大姨夫还跑到他跟前来咨询。 林建生前阵子经常跑营业部,就经常在那碰到老王头,时不时的,他还给老王头一些参考意见。 他也听老王头说了,他现在又在跟着之前的那个团长买,对方对股票也有一些研究。 只不过现在就老王头跟着对方买,他再也没有成立什么股神团了,毕竟栽了跟头之后,没有人愿意再相信他。 说办就办,林建生买了些礼物,破天荒地跑到军工厂家属楼去看望他大姨和大姨夫。 林建生还真是第一回过来,他妈之前又没搬到这里来,他一次也没来过,来之前还特意找秋桃打听了门牌号。 周大姐还在摆摊卖饼,不过她现在也是半养老的状态了,早上去卖一会儿,把准备的食材卖完就收摊,中午下午都不出摊。 黑蛋在军工厂宿舍楼外面的小学读书,不用人接送。 老王头沉迷股票,每天早出晚归的。 林建生过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周大姐一个。 林建生不好意思说他是有目的来的,毕竟周大姐他们在这生活这么久,他一次也没有来过,从情理上来说,有些说不过去。 周大姐见林建生来了,特别高兴,热情地招待了他。 “你们现在挺好吧?”周大姐对林建生那边出的事情一概不知,周老太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这些。 林建生也不会说,只是说:“都挺好,大姨,你们也都好吧,我经常在营业部看到我大姨夫,倒是很少见到你。” 周大姐笑道:“都挺好,你大姨夫沉迷那个什么股票,有劲得很,我说他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 林建生赶忙说道:“这可不是瞎折腾,现在是人人炒股,大家都在用钱挣钱,大姨,你的思想得跟上时代呀,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周大姐说道:“你大姨夫也这么说我,说我跟不上时代,人老了,思想哪里还有这么先进。” 林建生说道:“我妈都还炒股呢,大姨你不跟她学学。” 周大姐笑道:“你妈那样的人有几个啊,她还开工厂呢,就是南城也没几个像你妈这样的人呀。她啊,真是有后福的人,一辈子辛苦过来,晚年总该享享福了。” 林建生陪着周大姐聊了一个多小时,老王头才回家来。 老王头也不是一整天都去炒股,他也只是早上开市的时候,或者是下午去营业部转一圈,其他时候都在找别的老头玩,回家就在家闷着,谁也不愿意待。 林建生总算等到老王头回来,也没一上来就表明来意,先寒暄了好一阵。 老王头见到林建生也挺高兴,林建生股票在行,两人有共同语言,聊得热火朝天。 周大姐去厨房做饭,林建生好不容易来一次,她要留人在这吃晚饭。 林建生也没打算走,正事还没谈呢。 林建生先是把自己这两年在股票上的成就给老王头说了一通,他今年虽然自己没本钱买,但是帮他同事买了,按照收益率来说,比老王头挣得要多。 老王头感叹:“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灵活,我研究了一年多了,对这个玩意还是研究不透。” 林建生眼看时机成熟,对老王头说道:“姨夫,其实这个也不一定需要自己懂,也可以参考咨询他人的意见啊,就像我,我天天研究这个,对各个股票的走势,不说百分之百准确,肯定是比绝大部分人强的,这点我没有吹牛。” 老王头点头,“当然,当然,我信,我去年就知道你厉害了,早知道我问一问你,跟着你买好了。” 林建生说道:“现在也不晚呀,大姨夫。” 老王头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是不晚,正好今天你来了,一会儿我们爷俩好好地研究一下,我正好在考虑要不要把手上这几只股卖了呢。” 林建生一口答应下来,“那没问题。” 正说着话,家门口出现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正是放学回家的黑蛋,黑蛋在路上跟同学玩了会儿,回家晚了。 老王头招呼黑蛋,“小黑蛋,过来,这是你表叔。” 黑蛋皮肤本来就黑,夏天到了,成天在户外撒欢,皮肤晒成了酱油色,看着黑不溜秋,不过眉眼端正,眼珠子黑碌碌的,看着很有些机灵劲。 “表叔,你好!”黑蛋大声问好。 “你好你好,小黑蛋,长这么大了。”林建生笑着说道。 之前周大姐他们住村里的时候,林建生也见过黑蛋,不过两年多过去了,黑蛋也长开了。 黑蛋去了厨房一趟,拿起他的杯子,倒了一杯凉开水,咕噜噜地喝了,就自己去书桌前写作业去了。 林建生的注意力不在黑蛋身上,他今天势必要把老王头拉成自己的第一个客户。 当然,他也不会收费,就想让老王头替他在老头老太圈里免费宣传一下。 第534章 业务 铺垫足够了,林建生就把来意说了出来。 “大姨夫,我成立了一家专门做股票咨询服务的公司,就是利用我对股票的知识,专门去替其他不懂股票又想在股票市场里钱生钱的人做投资,当然我不直接持有人家的股票账户,我只给出投资建议,比如什么时候买进,什么时候卖出...” 林建生详细地把他的股票咨询公司给老王头说了一遍。 老王头的耳朵竖了起来,耐心地听林建生说完,他对这个股票咨询公司的业务并不陌生,之前老闻做的不也差不多是相同的事情吗?只不过当时老闻是无偿的,而林建生这个,虽然他还没说,老王头也知道肯定是要收费的。 “姨夫,我是你亲外甥,这第一个客户,我立刻就想到了你。你以后有任何股票投资上的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一定尽心尽力地帮助你,免费无偿的。”林建生特意强调了一句免费。 老王头没有立马拒绝,他说道:“我听明白了,你做这个公司,做的就是这个业务,就跟以前老闻做的一样。老闻是无偿的,去年年底那次股灾,跟着老闻投资的人都亏了,他们埋怨老闻,甚至有人要找老闻赔钱。你做这个公司,肯定是要收钱办事的,万一人家亏了,怎么办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林建生这个公司,要收费提供咨询服务,有两个困难,一是要别人如何相信他,二是投资出现亏损了怎么办。 林建生已经翻来覆去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有足够的本钱,他可以开展两个业务,一是普通咨询,其实也是变相地帮人炒股,只是他不实际操作,只是每天给出卖出买入的建议。 第二天就是有协议的咨询,收费肯定要贵很多,是跟股票收益挂钩的收费,说是咨询费,其实就是股票分红,他依旧不实际帮人炒股,但是如果投资赔了,他要给人兜底。 问题是林建生现在没有钱,他兜里就剩一两千块,哪有那么高的本钱去给出兜底的承诺。 这就是死结所在,如果他不能帮投资人兜底,都是陌生人,又凭什么获得别人的信任? 此时被老王头当面问及,尽管林建生还没有把这个问题彻底想清楚,脑子一热的情况下,他还是把这两个业务说了出来。 他的公司开展两个业务,一个就是普通咨询,一个就是兜底咨询,收费方式不一样,价格差距大。 他能预想到,最开始原来来找他咨询的顾客,选择第二种的肯定比第一种多,这是林建生不愿意看到的,他虽然做出了兜底的承诺,但是他自己没多少钱,这个承诺也是一纸空谈。 林建生想到了贷款,实在不行,就去贷点款出来,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他相信挣钱的几率绝对大过赔钱。 所以即使林建生兜里没几个钱,这会儿跟老王头也没说实话,把两种咨询方式告诉给了老王头。 老王头一听第二种,就担忧地说道:“这股市这东西,谁也不敢保证在里面能百分百挣钱啊,你要给人兜底的话,是不是太...” 老王头顿了顿,才用委婉的词说道:“太冒险了吧!” 林建生说道:“一分付出一分收获嘛,我有这个能力,再说,风险跟收益是相关的,这个咨询方式收费也相对贵一些,第一种会更便宜。” 老王头难以想象,不过他沉迷股市一年多,比周老太她们的接受度要高一些,他觉得林建生的这个想法是可行的,毕竟他有这个分析的能力。 “那你一定要谨慎,不要冒进。”老王头叮嘱道。 林建生听老王头的语气,不同于周老太她们谈之色变,老王头是持开放态度,果然,只有资深股民才能理解他要做的事情。 林建生精神一振,邀请老王头,“姨夫,你来做我的第一个顾客吧,我不收费,只要你帮我在你的股民朋友中间宣传宣传。” 老王头搞明白今天林建生来这一趟的目的了,就是最后这一句话。 老王头有些犹豫,他知道林建生对股票有些研究,之前也挣了不少钱。但是股票这东西,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挣钱,要是他介绍过去的朋友在林建生的建议下亏钱,他就是罪人一个。 可是不帮忙吧,面子上又有点过不去。 各种念头在老王头的脑海里翻腾,他最终还是决定先答应下来,自己先去林建生那试试水,看林建生的能力到底如何。 “那没问题,我来做你的第一个顾客,你要是给我挣钱,那服务费不能少,是你的开张单。”老王头说道。 林建生大喜,这一趟真没白来,他握住老王头的手,激动地说道:“姨夫,太感谢你的信任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王头笑道:“好说好说,一会儿陪我多喝几杯。” 林建生也是真高兴,他觉得今天自己的事业开了个好头,吃饭的时候,跟老王头一人喝了二两。 多了老王头也不让他喝了,大晚上的,林建生还要骑车回家。 今天林建生来办事,张兰兰是独自过去摆摊的,因为林建生没在,她也不敢贸然去占位置,还是找了个没人要的角落摆了摊。 今天生意不好,一下午一晚上也就卖出去两双鞋子。 王玉尊今天也出去摆摊了,今天是她第一天去摆摊,也不敢去远,就在楼下不远处的路口,早上过路的上班工人也不少。 张兰兰早上不出摊,母女俩个一起去的。 卖早餐就要起得早,五点过王玉尊就独自把肉馅这些拌好了,面是她半夜起来发的,现在天气热,发一晚上会发过头,面就酸了。 他们住的是楼房,跟周老太以前住平房不一样,如果早上五点起来剁肉的话,会引起民愤,所以昨天晚上王玉尊就把肉剁好了。 幸好家里有个小冰箱,不然肉放一晚上,肯定就变味了。 王玉尊第一天出摊卖早餐,真有些抹不开面子,她手忙脚乱的烙了几张饼摆出来。张兰兰倒从容多了,毕竟她有几天的摆摊经验了。 两人收拾好,天才完全亮,路上慢慢有了行人,也就有了第一个顾客。 葱油饼有肉的卖八毛钱一张,没肉的卖五毛钱一张。 娘俩第一天出摊,不知道生意如何,所以今天准备的食材大概也就是三四十张。 “之前我听建生说,我婆婆当时一天卖葱油饼都要挣三十多块钱呢,一个月得有一千左右的收入。” “那她一天得卖一百多张饼呀,真厉害。”王玉尊说道。 她也没奢望能卖出很多,差不多能挣点生活费就够了。 第一单开张之后,陆陆续续的有更多的顾客,饼虽然出不是一张接一张地卖,但生意也比她们想象的要好点。 因为这条街道上,做早餐生意的不止她们这一家,放眼望去,起码五六家卖早餐的,好在卖葱油饼的只有她们一家,所以生意还可以。 等到八点过,她们准备的食材已经全部卖完了。 母女俩惊喜地收拾了东西回了家。 到家之后,王玉尊把现金都掏出来,让张兰兰去数,她则去厨房把工具清洗干净。 张兰兰数完,来到厨房对王玉尊说道:“妈,一共二十八块钱。” 王玉尊笑道:“还可以呀!出乎意料呢,我还担心准备的食材卖不完。” 张兰兰说道:“你算算成本,看看我们今天挣了多少钱。” 王玉尊说道:“买肉花了六块钱,葱花了两块五,面粉五块钱...” 核算下来,大概成本在十八块钱左右,挣了十块钱。 从凌晨就开始忙碌,也就挣了十块钱。但王玉尊也没嫌少,一天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块钱,差不多够一家人的生活费,这达成了她的心愿。 虽然人受累,但是总比天天在家待着,就拿点微薄的退休金让人心里有底气。 “今天只是试卖,顾客都要靠攒的,我们第一天出摊,有这个收入算不错了。”张兰兰还担心她妈会受打击,出言安慰。 王玉尊笑道:“不错了,我还担心食材卖不完呢。明天可以稍微多备点,一天能挣个十五块左右就很好了,足够我们一家人开销的。” 张兰兰看着她妈,眼眶慢慢红了,要不是家里出了变故,她妈怎么会一把年纪还起早贪黑地去挣这个钱。 张兰兰不想让她妈看到她流泪,赶忙扭头走了,她还得去一趟工厂,把鞋子带过去。 这回她心里再没有犹豫,在生存面前,脸面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她知道这是托了秋桃的人情,她给她的员工优惠价,不让她们吃亏。 九点半,张兰兰挑了一些鞋,来到了服装厂。 秋桃已经提前安排人在这等她,人来了就直接把她接到办公室去。 林静是看到秋桃穿那双细根小单鞋,特别喜欢,她进城这两年,还从来没穿过这么时髦的鞋子。 主要是林静觉得自己审美土土的,这种漂亮鞋子就是给她,她也不懂怎么搭配。 江维看出林静喜欢那鞋,又得知鞋是秋桃嫂子卖的,就想买一双送给林静。 办公区也就林静这么一个年轻姑娘,秋桃的意思是中午吃饭时间,让张兰兰在食堂那边找个合适的地方摆个摊,看有没有人喜欢。 就是不知道张兰兰会不会害羞,不好意思去摆。 张兰兰背着大包来到了办公室,秋桃她们已经在等着了。 “兰兰,你来了。” 私底下,秋桃还是叫张兰兰名字,毕竟两人还有朋友这个身份。 “秋桃。”张兰兰朝秋桃笑笑,“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秋桃走过去,让张兰兰把东西放在办公桌上,“你可真厉害,一个人去羊城进货,还成功了。” 张兰兰笑得无奈,“没办法,我那个厂子现在做不下去了,工资都发不出来。” 秋桃问道:“你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张兰兰说道:“不怎么好,一天卖个两三双。跟上班差不多。” 秋桃安慰道:“没事,你才刚开始,不要着急。” 秋桃把自己的安排给张兰兰说了,让她中午去食堂门口摆,“厂里女工多,年轻的也不少,我看你的鞋子款式偏年轻,看看有没有生意。” 张兰兰有点不好意思,倒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去摆摊,她是担心影响不好,“这样能行吗?” 秋桃说道:“有什么不行,反正厂子是自家的。” 听她这么说,张兰兰就放心了。 没一会儿,得知消息的林静和江维也来了。 张兰兰把鞋子都摆出来,让林静挑。 林静不会选,这些鞋子看起来都漂亮,但她不知道自己适合哪一双,就对秋桃说道:“林经理,你眼光好,帮我挑一双吧。” 秋桃说道:“我给你提建议,具体要看你自己喜不喜欢。” 林静的气质娴静,太时髦的不适合她,秋桃给她推荐了一双水钻单鞋,“这种可以,上班也能穿,现在夏天,还能穿两个季节,秋天也能穿。” 江维点头,“挺适合的。” 秋桃拿起一双细高跟短靴,靴子前面是镂空的,显然是夏季设计,这种鞋子时髦度就太高了。 她刚拿起来,林静就直摇头,“这个不行,根好高,我穿不了。” 秋桃笑道:“这不是给你推荐的,这是我给小倩姐挑的,她要上班不能过来,托我帮她挑一双鞋子。” 林静说道:“原来是给小倩姐的,她适合这个鞋。” 除了周倩,林静还真想不到像这种时髦漂亮的鞋子,要什么样的女人穿才能适配。 江维目光盯着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周倩的脸,他想这样的人,应该不挑鞋子,就算是一双解放鞋,在她脚上应该也能穿出不一样的风情来吧。 林静挑的那双鞋,张兰兰适当地报了八十块钱,比成本高不了多少,鞋的成本不仅仅是鞋本身,张兰兰去拿货的这一趟吃喝路费花销都要算进去,所以顶多挣个八块十块的。 江维付了钱,这是他送林静的礼物。当着秋桃她们的面,林静很不好意思,其实她跟江维处对象这些时间,她尽量不花江维的钱,这也是玉婶娘对林静的要求,女孩子即使处对象了,也要有骨气。 第 535章 有房子吗 林静得知张兰兰要在厂里摆摊,不由得说道:“但是女工们可能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呀。” 秋桃说道:“你还说到点子上了,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呢,要不这样好了,我一会儿也陪兰兰一块去,要是有员工没带钱的,可以明天再带过来给。” 林静说道:“这个法子行。” 张兰兰感动地看向秋桃,要不是为了帮助她,秋桃也不会在工厂里面摆鞋摊。 还不到中午,在秋桃他们的帮助下,张兰兰的鞋摊就摆好了。 “今天鞋码不全,要是有人看中鞋子今天没码的话,我明天再送过来。”张兰兰说道。 有秋桃陪同她,她感觉心里底气足多了,不然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秋桃说道:“这样也行。” 到中午吃饭时候,工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食堂,张兰兰的摊就摆在食堂入口外面的必经之路上,秋桃还跟她站在一块,在鞋摊上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了几个大字——香港时髦真皮女鞋。 路过的女职工们都纷纷朝鞋摊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还看到秋桃也在。 有几个女工问:“林经理,这些鞋子是卖的吗?” 秋桃笑道:“是啊,这些都是真皮女鞋,香港时髦款式,你们吃完饭了,可以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厂里年轻姑娘多一些。 林芽路过鞋摊,一眼就看中了一双酒红色的水钻单鞋,她本来想吃完饭再来买,看到鞋子只有两双,又怕被人买走,饭都不去吃了,先蹲在鞋摊前看。 她拿起鞋子看了一会儿,才看向秋桃,“林经理,这个鞋子怎么卖呀?” 林芽还有个相熟的女工,跟她一块看鞋子。 秋桃指了指张兰兰,笑道:“鞋子是我嫂子卖的。” 张兰兰说道:“这个鞋子我在外面卖一百二,是真皮的鞋子,穿着不会臭脚,底穿两三年都不会断的,在厂里,我就卖一百块钱。” 林芽看看秋桃,她觉得既然这是林经理的嫂子,应该不会卖假货,再说这鞋子的皮质摸着确实挺软的。 张兰兰赶忙招呼道:“你可以试穿一下,满意再买,不满意也没有关系,看看也欢迎的。” 林芽上脚试了试,这个鞋码有点大了,她问到:“我穿37码的鞋子,有吗?” 张兰兰说道:“今天没有带过来,你想要的话,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秋桃补了一句,“要是今天没带钱也没关系,明天再给都可以。” 说着,秋桃把脚上的鞋子展示给她看,“我穿的这个鞋子也是跟我嫂子买的,确实很柔软。” 秋桃其实是在拿自己的信誉帮张兰兰招揽顾客,也是张兰兰进的这批货质量确实不错,秋桃穿了几天也觉得好穿,要不然再是亲嫂子,她也不能让张兰兰在工厂食堂门口摆摊,要是穿出质量问题了,她还不好收场。 林芽确实很喜欢这鞋子,在南城其他地方没有见过,她说道:“行,那我买一双。” 张兰兰脸上露出惊喜,她没想到开单会这么顺利。 林芽的女伴也挑选了一双,依旧是一百块钱。 张兰兰用心地把她们挑选的码数记录下来,明天她把鞋子送到工厂来。 等人都走了,张兰兰才高兴地对秋桃说道:“秋桃,多谢你,卖了两双了。” 秋桃笑道:“也是你进的这批货质量好,款式也漂亮。” 张兰兰看向那些鞋子,她审美也不差,她感觉这些鞋子是有销路的,可是在夜市的销量却并不好。 “哎,夜市抢不到好位置,我不敢去跟别人抢位置,你四哥不在的时候我就只能找个角落摆摊,位置不好,生意就更不行了。” 秋桃想了想,说道:“兰兰,或许你要转变一下思路,你这种鞋子,我感觉不是夜市的款。” 张兰兰惊讶地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秋桃说道:“夜市摆摊的款,都要薄利多销,都是那种普通质量,甚至质量很一般,但是价格便宜的鞋子,你去看看,一般摆夜市的鞋子都是三四十,四五十的,你这是真皮鞋子,在夜市要卖一百多块钱,你的顾客群体都不对,去夜市买东西的,一般都图个便宜。除非你偶遇碰上那种识货的,她们知道你卖的是好货,又很喜欢你这个款式的,才会愿意掏钱买。” 秋桃缓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代入你自己想一想,如果你是顾客,你去夜市碰到一百多的鞋子,说是真皮的,但是你无从考证,你敢买吗?” 一百多块钱的鞋子也不能说特别贵,但是在夜市这个地方,确实不太匹配。 秋桃一席话,让张兰兰有点恍然大悟,她的选品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了客源上面。 “秋桃,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如果不去夜市摆摊的话,我去哪里卖货呢。” 秋桃也有过摆摊的经验,她想一想,说道:“你现在去租门面也不合适,本来你才开始做这个生意,是摸石头过河,还不知道能不能挣钱,我想要不你可以去市场上摆摊卖,那里要交一点摊位费,虽然还是摆摊,但是因为是固定摊位,顾客的信任程度要高一些,以前我们卖四件套的时候,也去市场租过摊位。” 张兰兰眼前一亮,她觉得秋桃给的这个建议非常有用。 “行,我回去考察一下,能行的话我就去市场上租个摊位。” 秋桃这个建议张兰兰特别心动,她去夜市摆摊,那里摆摊的人太多了,而且别人占用之后就视为自己的固定摊位,不允许别人占,她一个女流之辈,也不能去跟别人抢。 去市场租个摊位,显然更适合她。 说话间,已经有女工吃完饭,从食堂出来了。 不少人在摊位前停留,不过更多的也就是看一眼就走了。 张兰兰也不失望,能卖几双算算几双,最后加上林静和秋桃替周倩买的两双,一共卖出去八双鞋子。 第二天,张兰兰就把昨天卖出去的鞋子送了过去,剩下的没给的钱款,后面秋桃收了就给她。 张兰兰送了鞋子就走了,她还得去市场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摊位。 这种摊位租期灵活,摊位费也不贵,张兰兰转了一圈看中了一个,租了下来。 下午下班,海生送林芽回去。 林芽忍不住把她新买的鞋子拿出来给海生看,“海生,你看这个鞋子好看吗?” 海生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秋桃她们摆的这个鞋摊了,笑道:“中午我看到了,我还说给你买一双送你呢,秋桃说你已经买过了。” 说完了,想起自己忘记回答林芽的问题了,赶忙说道:“很漂亮,很适合你呀,你眼光好。” 林芽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两人出了厂区,林芽这才收起兴奋,旧事重提,“海生,你跟你家里人商量得怎么样了?” 海生现在一见林芽就紧张,生怕她问起这个事情来,但是林芽还是经常问,这个事情对她很重要,再说,她妈也经常问她。 海生的家人并不同意,朱碧莲到现在态度都很坚决,不肯答应让海生去做上门女婿。 海生不能跟林芽实话实说,只能想办法拖延,“我在跟他们沟通呀,我妈只是说现在我们只是处对象,还没到结婚那一步,现在说这个事情,有点早了。” 林芽一听他又是这套说辞,顿时不乐意了。 “海生,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事关我们能不能继续往下走,像你说的,现在谈这个问题太早,等我们真的要结婚了,你爸妈才反对,那样对我们是一种无法挽回的伤害,我们也浪费了彼此的时间。” 海生何尝不清楚呢,其实这么久以来,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觉得他妈对上门女婿这个身份太歧视了,太根深蒂固了,他自己并不在乎。 今天说到这个份上,海生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林芽心里不安,他必须要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想到这,海生停下车,对林芽说道:“林芽,你愿意相信我吗,我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是上门女婿也好,还是别的都行,只要能跟你在一块,我怎么样都愿意。” 海生越说越坚定,“你不用担心我家里人的态度,婚姻是我个人的事情,我能做主。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上门女婿也没关系,我愿意,我也绝不会改变。” 林芽看着海生,眼里泪光闪动,“真的吗?” 海生举手对天,“真的,我愿意发誓!” 林芽说道:“那倒不用。” 海生咧嘴一笑,“反正我都听你的,你想要上门女婿,那我就去上门,你说明天结婚,那我今天晚上就回家拿户口本。” 林芽脸红了,轻轻地啐一口,“你想得美,还明天结婚呢。” 有了周海生的话,林芽心里也有底了。 刚好,当天晚上,诸葛老太就又问起这个事来了。 林芽之前也是一直支支吾吾的,今天晚上她很有底气地对诸葛老太说道:“海生说了,他愿意做上门女婿,即使他家里不同意,他也不会妥协的。” 林芽眼睛亮晶晶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像蘸了蜜一样甜。 诸葛老太的脸色却一点点冷下去了,她看着林芽,说道:“也就是说,他家里不同意?” 林芽迟疑一会儿,嗯了一声。 即使海生没明确地告诉她他家里不同意,林芽也察觉到了,如果是同意的话,海生早就说了,他拖这么久不说,肯定是一直在跟他家里做工作。 诸葛老太冷笑一声,话语如同一桶凉水,泼在林芽感情热火的头上。 “你真是天真!” 诸葛老太一阵冷笑。 林芽既困惑又不解地看着她妈。 诸葛老太尖利地说道:“他说什么你都信。他现在跟你千好万好,当然是你爱听什么话,他就说什么话,现在两个人在一块卿卿我我的,他一个男人占尽便宜,等他新鲜感过去了,你再看,到时候是你重要还是他家人重要。” 诸葛老太继续说道:“男人玩够了,把你一脚踹了,你是女人多吃亏,名声都被他毁了!他愿意来做上门女婿,他家里人不同意,这件事百分之百搞不成!我又不是没见过,婚姻说得简单,是两个人的事情,其实是双方家庭的事,你到时候看,他家里人的意见对他影响会有多大!” 林芽呆呆地看着她妈,诸葛老太的脸因为激动有些狰狞。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林芽的心上。 她一边拒绝接受她妈的说法,一边又不得不承认,她妈说的是有道理的。谈恋爱的时候,感情上头,什么承诺都敢做,可是到时间了能不能兑现,这都得打个问号。 林芽是单纯,但是她也不傻。 诸葛老太见林芽怔怔的,叹一口气,说道:“妈知道,上门女婿没那么好招,但是我们家的家业,必须要有个上门女婿,林芽,你要想清楚,我看这个周海生满嘴谎话,油嘴滑舌,不像个好的,等以后,妈再给你慢慢地相看一个,反正不着急。” 诸葛老太对周海生有原始的偏见,林芽偷偷地跟他处了对象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她,让诸葛老太很有意见,她当然不会对女儿生气,把这些不满的情绪都转嫁到了周海生这个外人身上。 突然,诸葛老太想到了什么,她问林芽,“林芽,你有没有对这个周海生说过,我们村很有可能要拆迁的事情?” 林芽一怔,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真的?”诸葛老太有点不相信。 “真的,我没说,那都是没影的事情,我跟他说什么。”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相信你没这么傻。考验一个人,最好不要用金钱去诱惑他,要不然你该看不见他本来的面目了。” 林芽点点头,她妈说的这话很有道理,她不会把拆迁的事情告诉海生,别说现在没影,就是后面有消息了,她也不会说的。 诸葛老太问林芽,“这个周海生,他家里条件怎么样?” 林芽说道:“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结婚了,妹妹还没结婚。” “家里房子有多大?”诸葛老太继续追问。 林芽迟疑了,她是知道的,海生跟她说过。 她这一顿,诸葛老太就看出问题来了,追问道:“怎么,他家里不会没有房子吧?” 第577章 卖股 林芽知道这个事情瞒不过去,她妈现在有个毛病,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且有点疑神疑鬼的。她不会撒谎,越支支吾吾的,她妈就会越怀疑。 【现在还没有起房子,准备要修了。】 诸葛老太瞪大了眼,她知道这个周海生是省会的,但没想到这人家里都没有房子! 林芽赶忙说道:【你不是说让人家来做上门女婿吗,他家里有没有房子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家有就行了。】 诸葛老太本来就对周海生不满意,他是省会徽市人,不是本地人,这点让她很介意,外地人就代表着麻烦。 【那不一样,他家里连房子都没有,条件差成什么样了,你跟他结婚,他说不定会扒拉我们家的东西,去填他家的窟窿,我们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还要替他养一家人吗?】 诸葛老太越想越觉得这个周海生不合适,苦口婆心地劝林芽,【而且他也就是个在私人工厂上班的,前途一眼就望到头了,林芽,等我们家一拆迁,就有本钱了,到时候妈给你开个店,你自己做点小生意,再找个条件合适的,日子过得多好。】 林芽一听就不乐意了,她说道:【妈,他家里穷不正好吗,人家家里不穷的话,还不会出来做上门女婿呢。】 【那他就是图我们家家产来的,这种人你放心跟他结婚吗?我们孤儿寡母的,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林芽觉得海生不是那样的人,海生很善良,厂里的那个保安员杨勇,是个智力不全的人,海生经常照顾他,从这一点,林芽就知道,他绝对是个好人。 从这一天起,诸葛老太对林芽跟海生处对象的事情,就变得特别反对,天天劝林芽分手。 周海生对此毫不知情,他只觉得林芽没有过去那么开朗了,即使跟他待在一起,也是沉默的时候居多。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进入七月下旬,天气越发的炎热。 林建生的事业开了个头,还没有进展。他的第一个客户,也是唯一的一个顾客,就是老王头,这半个月,老王头听从他的指挥,买卖股票,挣短线收益,挣了些钱。 老王头感觉对他的考验也差不多了,就开始尝试给林建生介绍客户。 老王头的股友圈子真不小,这些老头没事就爱凑一起研究股票。早在半个月前,老王头就在圈子里铺垫开了,说他找了个股票咨询公司,在对方的建议下进行投资。 半个月过去,到了检验的时候,老王头的股票涨了七八个点,半个月就挣了两千多。 比他的那些散户朋友挣得多多了。 有老王头这个活例子在,他有几个股友也跃跃欲试,老王头就把他们打包约上,跟林建生见了个面。 林建生没想到老王头真的给他介绍客户了,着实准备了一番。 换上了他最体面的西装和皮鞋,还打上了领带,光看行头就给人展现出专业的气质。 等到了约定的茶馆,林建生跟老王头的朋友们见了面,了解了他们现在投资的股票,一股一股地分析给他们听,专业而独到的见解,很快就征服了这些老头。 确实他们也有这种需求,股市是非常复杂且专业的领域,他们就算买了一年半年的股票,还是跟不上股市的走向,预测不到,所以即使是大牛市,也不是都能挣到大钱的,顶多挣到点生活费。 再加上他们之前跟着老闻做过,知道有专业的人指导的好处,所以对林建生公司的业务接受度很高。 林建生的公司有两项业务,一项是普通咨询业务,收费也平价,一项是专业兜底咨询业务,也就是亏损由林建生来兜底,收益要拿来分红。 老王头一共带来了四个老头,三个老头表现出了兴趣。 其中两个对林建生的普通咨询业务感兴趣,另外一个老头要保守得多,他更偏向第二种业务。 林建生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已经开始忧虑起来了。 这老头也不知道要投多少钱,要是投资多的话,让他兜底,还真的有点心虚。 不过林建生脸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他必须要表现得很专业,才能让人家信任他。 而且选择第二种的话,他是要跟人家签合同的。不然口说无凭,谁也不敢信他。 第二天再次跟客户们见面,这个事情就敲定下来了,林建生一下子多了三个客户。 他想这真是开门红,他两天前才拿到经营许可,要是早几天,他还拿不出这个许可证,想取信于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建生正式开张,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他给秋桃打了通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我就知道,这个业务是有市场有需求的!今天是开门红,等哥挣钱了,忘不了你的好。” 秋桃笑道:“那恭喜你,祝你生意长虹。不过你不应该感谢我,场地是妈借给你的,你该感谢她。” 林建生说道:“这是当然,等我休息的时候,过去看她,亲自当面表达感谢吧。” 下午回到家,秋桃就把林建生开张的事情说给大家听。 “四哥说他这个咨询业务不用本钱,属于是贩卖知识,知识换取收入,我看也挺好的。” 周老太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 秋桃她们都看向周老太,【怎么了妈,你觉得不好吗?】 周老太说道:【他要是只出脑子不出钱还好,我估计他没说实话。】 秋桃意外,【不会吧,他也没钱啊。】 周老太说道:【我也只是猜测。】 秋桃想一想,觉得有点不放心,【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林建生正在家里开庆功会呢,王玉尊知道他今天开张,晚饭做得格外丰盛,一家人刚吃完饭,林建生在帮忙收碗,秋桃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四哥,你真的不出本钱吗?我给你说,你要做咨询业务可以,可不能往里面投钱呀。】 林建生一惊,心想秋桃怎么突然这么问,还特意打电话过来。 林建生看一眼餐桌旁的家人,一时间有些心虚,但是转念一想,哪有创业不投入本钱的呢,张兰兰卖鞋子还投了一万块钱呢。 他这还不算投钱,只是跟人家有个兜底协议,那还是亏钱的时候他才兜底,挣钱了,他就能参与分红,分红是三七开,他拿三,顾客拿七。 林建生相信他自己的能力,他是兜里没钱,心里才发虚,但凡他身上有个两万块,他巴不得顾客选这个来合作,相当于他拿别人的钱给自己挣钱。 想到这,林建生也就不再担忧,他对自己很有自信。 【没有,就是普通的咨询业务啊。】 挂了电话,秋桃对周老太说道:【四哥说只是普通的咨询业务。】 选择兜底业务的这个老头姓蔡,人称老蔡。他在决定好之后就跟林建生签署了兜底的服务协议,林建生以为对方会先小投个一两万试试水。 这点林建生心里还是有底的,投资会有止亏点,再怎么亏损也就是几千块之内的赔偿,何况这还是小概率事件。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老头一上来就要投资五万块钱。 林建生当然也不可能把业务往外推,硬着头皮跟老蔡签了协议。 老蔡很满意,赚了他拿七成,亏了他本金还在,怎么都吃不了亏。 【老王头是你姨夫,那都是自己人,我相信你,小林好好干,叔的钱就交给你了。】 钱还在老蔡手上,但是买和卖都要全听林建生的安排,不能他自己做主,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 林建生很谨慎,他给老蔡安排的股票,稳健型和风险型都在可控的比例,第一次出手,不过四五天,就挣到了第一笔钱,五万块挣了两千六,林建生赶紧让老蔡去卖掉了。 这一笔交易,按照他们约定的分红比例,林建生就挣到了七百多块钱。 不过钱还在老蔡的账上,按照合同,是月分红,每个月分红一次。 虽然还没拿到钱,但这着实大大地鼓舞了林建生。 并且这一笔交易的成功,让老蔡又把他的两个朋友带了过来,都成为了林建生的客户。 而七月下旬,德村村民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的安置房已经完工,将于八月一号正式交房。 鲁大妈比家里有电话的周老太还提前得知这个消息,毕竟她现在是村里的妇女主任。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要交房了。】鲁大妈高兴地来通知周老太这个消息。 她突然想起来,周老太运气好,抽中的是两个一楼,还是连起来的,她问周老太,【老周,等房子交房了,你会搬过去吗?】 周老太说道:【也不一定,但是还是要先把房子装修好。】 鲁大妈说道:【你现在在这住得多舒服啊,着急去装修那个房子做什么?不如随便粉粉墙,安几根水管电线,把房子出租出去。】 鲁大妈这么说,也有她的小心思。 她在这个村里也就周老太这么一个旧邻居,要是周老太搬走了村里就剩她一家外来户,多没意思。 周老太毫不犹豫地摇头,【那房子不出租,那是我留着养老的。】 那两套安置房,是周老太给自己准备的养老房,她已经想好了,装修的时候就要打通中间的墙,两套合成一套,这样就宽敞了,这房子还附带小院子,能种点花花草草的,安置房住的多是老邻居,出门就能碰到熟人,一点也不会寂寞。 她是不可能拿这个房子去出租的,等正式交房,她就要开始装修,她听别人说的,刚装好的房子不能马上住进去,要晾晾。 养老两个字,有点刺痛了鲁大妈的神经。 她就一个儿子,本来两套安置房,一套他们老两口养老,一套给儿子儿媳妇住,分得好好的,可惜手臭,抽了两个高楼层,以后老了根本就没法住。 现在买的这个平房,倒是没有了爬楼梯的困难,可是毕竟住的是别人的村子,他们跟周围这些邻居也没有多年累积的情分,要是周老太也搬走了,就她跟老头两个住在这,着实会感觉孤单。 鲁大妈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该把钱拿来买这个平房,她可以把手上的六层安置房卖了,加上手上这点钱,还能置换一套矮楼层的,离儿子儿媳妇也近,以后还能帮他们带带孩子。 现在离得太远了。 这些都是当初没考虑到的事情,不过好在还有后悔的余地,这个平房他们实在不想要了的话,还可以卖出去。 想到这,鲁大妈又打起了精神,幸好,还有退路。 周老太在院子里种了几棵黄瓜,黄瓜长势好,枝头上挤挤挨挨地挂了好多,吃都吃不快,周老太做了两坛子酸黄瓜,招呼鲁大妈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一点。 【炒肉沫香得很。】 鲁大妈没客气,【行,那你多给我两根,我就爱下白粥吃。】 鲁大妈错过了种植季,要不然也要在院子里种点菜。 两人随手捞了根新鲜黄瓜啃。 【你那个股票,怎么样了?】鲁大妈问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噢,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我把股票卖了。】 鲁大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鲁大妈是跟着周老太买的深发展,她也没买别的,深发展上半年涨了很多,鲁大妈也挣到了点钱,就一直放着,当挣生活费。 【卖了得有大半个月了吧。】周老太说道。 【你是得到什么消息了吗?是不是股市又要出什么问题了?】鲁大妈赶忙问。 【那倒不是,我是厂里需要周转,把股票全卖了。】周老太也不想跟鲁大妈透露钱还在她手上,财不露白嘛,就是鲁大妈她也不想说实话。 周老太其实并不知道那个经济危机会不会对股市造成影响,她其实也是担心,未雨绸缪,所以先把股票里的钱取出来,宁愿要稳,也不想冒险。 想到这,周老太决定提醒鲁大妈一声,【我是感觉股市都已经红火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回调了,我就把股票里的钱都拿出来了。】 第 578章 暴露 鲁大妈买股票,看报纸,也知道回调是什么意思,她自己对股票毫无研究,也看不懂,都是瞎买,别人说哪个好,她就买哪个,靠着运气挣了点钱。 听周老太这么说,鲁大妈说道:“那我,那我也卖了吧。” 鲁大妈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来到了证券营业部,想把手里的股票给卖了。 营业部还是很红火,今年股票势头也不得了,比去年有过之无不及。 鲁大妈还在等九点半开市,先碰上了林建生。 “建生啊,好久没看到你了。”鲁大妈跟他打招呼。 “鲁大妈,我几乎天天在这的,你这是来买股还是卖股?” “我...我是想卖了算了。”鲁大妈语气也不大坚定,老实说这股票还在涨呢,刚刚电子屏上交易前的竞拍价显示深发展还在涨。 林建生主动问:“你买的什么股票,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鲁大妈听这话,眼前一亮,她跟周老太关系好,对周老太这个在单位工作的儿子也有先入为主的信任,想着年轻人比她们懂,就说道:“我买的深发展,你妈说她已经卖了,我就想着要不我也卖了算了。” 林建生说道:“我妈卖得太早了,她不肯听我的,要是肯听我的,现在起码多挣一万块钱了,深发展势头不错的,你拿稳就行了。” 鲁大妈一听,很是高兴,她其实也犹豫着呢,听林建生这么说,心里也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但还是要问一句,“那我什么时候卖掉好呢?” 林建生看一眼鲁大妈,他想这不正是他公司的潜在客户吗,虽然规模小一点,但他现在正缺客户呢,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林建生就说道:“鲁大妈,负责任地说,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卖掉,照我看,深发展的前景不错,长期持有错不了。但是如果你想挣钱,想做短线,会比长期持有挣得更多...” 林建生为了彰显自己的专业度,给鲁大妈认真地解说了好一通,把鲁大妈说得心服口服,不住地赞叹,“还是你们年轻人脑瓜子灵活,什么都懂,不像我们这些老太太,就是学也学不会啊。” 林建生趁机说道:“这就是术业有专攻,股市本来就很复杂,一般人还真弄不懂呢,鲁大妈,你别看这营业部这么多人,真正懂股票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鲁大妈赞同地点头,“这话倒是真的,我们都是随大流,别人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林建生说道:“这样不行的,你心里没个谱,亏钱比挣钱容易。” 鲁大妈叹口气,“没办法呀,谁让我们自己不懂呢。” 林建生一笑,说道:“大妈,现在有专门的股票咨询公司啊,你自己不懂没关系,他们会给你提最专业的建议,咨询费用也不贵,比你自己买要靠谱多了。” 鲁大妈一怔,“还有这种公司啊?” 林建生笑道:“是啊,我就开了一个,现在已经有好些客户跟着我投资,不说挣大钱,肯定是比他们自己买要靠谱的。” ....... 林建生一通组合拳下来,鲁大妈已经了解了他公司的业务,得知还有兜底的业务,保守的鲁大妈立刻就决定要合作兜底业务,挣多挣少是一回事,还有兜底的呢,本金永远都在的。 至于林建生有没有钱兜底,这个不在鲁大妈的考虑范围内,开玩笑,周老太都这么有钱,林建生再差能差到哪去。 鲁大妈的本金也不多,就两万块钱,林建生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她不怕被骗。 鲁大妈和林建生达成了合作,双方都很满意。 周老太这边,她给文斌打去了电话。 房子交付在即,她拿到房子之后就立马要装修,想问问文斌有没有靠谱的装修队介绍。 之前文斌还在干装修的时候,这些活都交给他干,周老太放一百个心,现在文斌虽然不干装修了,但是他干工程的,这方面人脉比较广,所以周老太还是先问问他。 文斌接到电话,也没推辞,给周老太推荐了一个装修公司,“这是跟我们公司合作的装修公司,我给介绍的,他不敢乱整,你可以放心,大娘,我会给他打好招呼。” 周老太高兴地说道:“那就太好了,文斌,又要麻烦你了。你之前还答应来家里吃饭呢,这么久,我忙着也忘了邀请你,你也不主动来。” 周老太有点不好意思,她感觉自己有点过河拆桥了,总是在有事情的时候才想起人家文斌。 文斌说道:“前阵子一直在忙交付的事情,现在忙得差不多了,行,过两天我就去家里看看你们。” 周老太连忙答应,“好好,那我就等着你了。” 挂了电话,文斌先联系了装修公司的负责人,帮周老太联系好,才把联系方式给了周老太。 周老太联系上对方,有文斌的关系在,她提前就拿到了房子的钥匙。这样的好处就是她可以提前带人过去看房,进入设计阶段。 周老太也有点迫不及待,虽然现在房子换成了安置房,毕竟还是在德村,是她的老家,那感情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天,周老太按照约定的时间,驱车来到了德村安置房,装修公司的负责人小赵,带着他们公司的设计师已经提前等着周老太了。 周老太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几个月前,那时候这里房子是完工了,但是小区道路这些都还没弄好,现在园林绿化全都弄好了,地上铺着簇新的地砖,道路两旁种着花草树木,虽然看着稀稀疏疏的,到底是完工了。 以前村里的地都还是泥巴地呢,下雨出门,一踩就是一脚的泥,现在好歹不脏脚了。 跟向阳小区这样的商品房小区对比,确实差了一截,但是安置房嘛,这样也算不错了。 周老太带着小赵和设计师小王来到家门口,她打开两套房子的大门,“这两套房子都是我的,我要打通做一个房子。” 安置房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户型不好,房间并不规整,幸好周老太这两套房子都是九十多平的大户型,房间布局还不算太差,这房子是框剪结构,非承重墙都能打。 “我家里人多,房间最好要保留五个,卫生间也要做两个公卫,两个四卫,两边的厨房都保留...” 早在之前跟着文斌来看房子的时候,周老太看了户型就提前设想过了。 这里的厨房不能扩大,一个厨房显得拥挤,有时候家里聚餐,只有一个厨房转腾不过来,反正房子面积大,周老太决定两边厨房都保留。 这样设计下来,房间都不大,有个大客厅,基本格局动不了太多。 周老太让小赵他们在房间里量尺寸,自己来到庭院里。 此时庭院里全是青草,周老太计划到时候做个围栏,两个房子的庭院合在一块,庭院面积还是非常可观的。 要是全用来种菜,根本就吃不完。 周老太非常满意这个院子,她打算退休之后,没事就在院子里种种花种种菜,那日子想想都舒坦。 周老太从鲁大妈那得知她跟林建生合作的事情,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那天鲁大妈来给周老太送李子,她隔壁邻居家的李子熟了,给鲁大妈送了一筐,鲁大妈借花献佛,又腾了些给周老太送过来。 闲聊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就提到了这件事。 “建生真是本事啊,开了个股票咨询公司,动动脑子就能挣钱,要说还是年轻人有本事。”鲁大妈真心夸赞。 她儿子就没这个能力,只能挣点死工资,鲁大妈都有点羡慕周老太了,自己有钱,儿子还有本事。 周老太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开这个公司了啊,还放心地把钱交给他去投资?” “钱没给他,还是在我账户上的,我是听他的建议买卖股票。” 周老太还不知道就连鲁大妈也被林建生忽悠成了他的客户,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要是挣了还好说,要是亏了,关系这么亲近的邻居,到时候还真是不好说呢。 周老太先打预防针,“你要跟他合作,挣钱了不说,要是亏钱了,你可别怪到我头上来。” 鲁大妈连连摆手,“那不可能,你放心好了。” 说着,鲁大妈就把她跟林建生合作的模式仔仔细细地给周老太讲了,她并不知道周老太不知情,“这你都知道吧,我选的是保守一点的兜底方案,保本金的。” 周老太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跟林建生透露给她们的消息可不一样,林建生一直说这个生意不用本钱,可他还推出了这种兜底的模式,要是亏损了,他就要给人把亏损补上,亏得越多,他补得越多。 周老太心里大吃一惊,到底没有当场把林建生的老底抖给鲁大妈知晓。 她一直忍到秋桃她们下班回来,才把这个事情说给她们听。 秋桃也是惊呆了,她没想到林建生这么大胆,兜底!他有多少钱敢这么搞! 春桃说道:“四弟这是对他自己太自信了,他相信他不会亏损,才敢推出这种模式。” 秋桃惊道:“他又不是能掐会算!天呐,谁敢保证自己在股市里能百分之百挣钱!挣钱了当然好,要是亏钱了,他拿什么赔给人家。” 周老太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感觉林建生搞这个会出大问题!马上经济危机就要来了,对股市不一定会造成什么影响。 之前他说要搞这个公司,周老太知道拦不住也没拦,再三叮嘱他不能把风险搞大了,谁知道他就这么搞! 秋桃抓起电话,就给林建生打了过去。 等林建生接上电话,秋桃劈头盖脸地问起兜底的事情。 林建生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知道了,但是想一想,肯定是鲁大妈回去之后跟他妈透露的,鲁大妈现在毕竟也住在陆村,这个事情就保密不了。 见她们都知晓了,林建生反而没那么慌张了。反正他做的也是正规的事情,虽然是有点风险,但是风险和收益是并存的,他心里有底。 林建生把风险和收益好好地给秋桃解释了一遍,“我有设定止损点,会把亏损控制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况且跟我合作这个兜底模式的客户,我替他们选的股票多是稳健型...” 秋桃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就感到隐隐的不安。 这时,林建生补了一句就,“创业怎么可能不冒险,不冒险还能挣到钱吗?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 最后这句话,听得秋桃一怔。林建生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他自己心里恐怕真的有数,这让秋桃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多管闲事,同时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心寒。 操心太过也不是好事。秋桃对自己说。 “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杆秤,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秋桃挂了电话。 周老太和春桃都在看着她,春桃问道:“建生怎么说?” 秋桃长话短说,“他说他心里有数,让我们别管了。” 周老太神色一冷,哼道:“行,那就别管了,晚饭都还没吃呢,就先撑着了。” 秋桃虽然这么说,但眉心还是有些忧虑。 春桃比她更爱操心,忍不住说道:“他要是亏了,哪有钱给人家兜底呢?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周老太说道:“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反正也不用我们去赔钱。” 周老太也有点恼火,她虽然对这些儿子都没有指望,这一辈子林建生毕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还帮了她不少忙,周老太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心里也清楚。 林建生现在日子不好过,要是搞这玩意搞砸了,恐怕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他太自负了,创业是有风险,可也没有这么冒风险的,要是失败了,他岂不是要负债累累,家庭怎么办呢?”春桃还在忧心。 “行了,先吃饭吧。”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林建生的这个问题,先接到了徽市的电话,是她嫂子朱碧莲打来的。 第578章 交房 朱碧莲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想让周老太好好帮忙劝劝周海生。 “昨天他给我们打电话,还是执迷不悟,要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那上门女婿是这么好做的吗?他还年轻,情啊爱的看得太重,根本就不考虑其他的问题,他小姑啊,我们隔得远,你离他近,又有本事,他肯听你的,你有空帮我们劝劝他吧。” 周老太觉得朱碧莲真是钻了牛角尖了,儿子要做上门女婿让他做去呗,自己家还不用出房子出彩礼,乐得清闲呢。 “不是我说,嫂子,你们怎么这么在意这个呢,海生要去做上门女婿由他去就行了,儿大不由娘呀,你越阻拦,他越不会听你的。” 朱碧莲叹气,说道:“如果是在徽市,说不定我们也就答应了,可是那是在南城,隔得这么远,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那就相当于从此是人家的人了,我们怎么舍得。” 周老太现在对儿子们是没有指望了,但是朱碧莲对两个儿子爱得入骨,怎么可能舍得周海生来南城做上门女婿,他们家条件又不是说差得找不到对象,没有办法了。 周老太了解了,但她不想去劝,“嫂嫂,这个中间人我不能做,万一海生以后后悔了,会埋怨我的。” 周老太说得直白,朱碧莲他们怎么跟海生拉扯,那他们是一家人,自己干嘛去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人,她直接就拒绝了。 朱碧莲也没想到周老太会拒绝得这么爽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周老太说道:“嫂嫂,按照我的想法,这事情我不支持也不会反对,我想不到这个事情的不好的地方,劝不了海生的,我们也不是外人,我就有什么话说什么话了。” 朱碧莲被堵得没话说,说埋怨周老太也说不上,但多少有些失望,她觉得周老太也是当妈的人,应该是理解她的。 挂了电话,周老太给林建生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有时间到家里来一趟。 周老太的电话是打到林建生单位的,林建生在单位不好说这些事情,他同事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开公司的事情,他也没有用自己的名字申请营业执照,都是用张兰兰的,没办法,政策有规定。 林建生答应有时间去一趟。 挂了电话,林建生心想他妈肯定是要说他公司业务的事情,心里有点抗拒,在他看来,不管是周老太也好,里还是秋桃也好,她们都不懂股票,只是一昧地考虑风险。 有风险他承认,但是收益也是丰厚的,老王头的那个朋友,投五万块钱,到现在盈利三千多了,他能分到一千块钱。 这就是风险下的高收益,而且林建生对自己有自信,他的能力就是降低风险的金因素! 林建生虽然答应过去,但是他不打算现在过去,他想着等公司做出成绩来了,再过去,到时候,用事实说话,谁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林建生还在拓展客户。 单位上的同事他不拉,也不打算让单位上的人知道这个事情。 这些天,林建生的上级领导老江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还时常找林建生过去给他出投资主意。 林建生也不拒绝,他还是给对方拿方案,但是没以前那么用心。毕竟是上级领导,他也不敢撕破脸,除非哪一天,他的公司挣够了,林建生辞职不干了,再把人臭骂一顿。 张兰兰在市场租摊位之后,生意果然好多了,而且在秋桃的建议下,她把定价抬高了,之前卖一百二的鞋子,现在卖二百多。 刚开始她还担心呢,怕鞋子定价抬高了,卖不出去。 这个价位确实劝退了一部分顾客,但是真正喜欢鞋子的顾客却很舍得花钱。 张兰兰后来思考这个问题,明白过来,这就是“好货不便宜”这个道理。 顾客的心理虽然认为这个鞋子贵,但是因为是真皮的,款式也好看,所以她们认为物有所值,如果卖便宜了,反而她们会开始怀疑这鞋子的品质。 虽然每天只卖四五双鞋子,但是客单价提上来了,一天收入就有五六百块,张兰兰简直有种做梦的感觉。 之前她上班,工厂绩效不好的时候,基本工资也就是五六百呀,现在她一天就要挣这么多钱,简直跟做梦一样。 张兰兰挣到了钱,一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林建生,他们这个小家庭的家底子慢慢地积累起来,对他的事业也是有加成作用的,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林建生开始四处为自己拉客户,以前的朋友,工友,在营业部认识的股民朋友,效果也还可以,又拉了五六个客户。 林建生算了算,光是这些普通客户,每个月要付给他三四百块的咨询费,兜底客户交易的分红要看当月盈利情况,好的情况下,一个月能有一千多分红。 林建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妈不给他借钱又怎么样,他单位领导算计他又怎么样,他林建生还不是凭自己灵活的脑瓜子,开创了一番事业! 自从他岳父出事之后,林建生只感觉好久没有这么爽快过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这个事情早就该做了,一直拖到现在才做,简直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周老太在家左等右等,等不见林建生来,又给他家座机打了一个电话。 王玉尊接的电话,周老太先跟她寒暄了几句,得知她现在每天早上卖早餐能卖五六十个葱油饼。 周老太默算了她的收入,一个月能有个五六百块钱,跟上班差不多,一家人的生活费是挣到了。 等林建生来接电话,周老太劈头问他,“你不是答应要过来吗?怎么没见你人?” 林建生一点也不担心老太太发威了,“太忙了最近,没时间过去呀,有什么事吗,妈?” 林建生明知故问,周老太有点火了,她想林建生不过来的话,就在电话里说算了,至于听不听就是林建生的事情了。 “我听说你搞了个什么股票兜底的业务,我看这个业务风险太大了,你不要搞了。”周老太直截了当地说道。 林建生耐着性子说道:“妈,我肯定是有把握才搞的这个,你们不懂,所以总担心,其实这个业务根本就没那么可怕,我会看着办的,你就别操心了。” 周老太问他,“你有多少本钱,如果你的客户都亏损了,你能赔得上吗?” 林建生被问到了他的命门,他确实没有多少本钱。 周老太又问:“你难不成要害得一家人负债累累吗?现在眼看情况要好些了。” 这话听得林建生很不高兴,怎么他搞个事业在老太太眼里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他还不是为了多挣钱,一家人日子好过一点?一个两个的什么都不懂,就一昧地来打压他。 林建生也来了脾气,语气有点冲,“妈,你怎么这么笃定我要害得一家人负债累累呢,难道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这个事情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说着,林建生挂了电话。 张兰兰一家人都坐在客厅,虽然没听到周老太说什么,但听林建生的语气不好,母子俩像是吵架了,都看了过来。 “怎么了?”张兰兰问。 林建生深呼吸几口,才把心里的愤怒压下去。 他妈哪里懂他的苦衷,只知道一昧地打压他。真心想帮助他的话,知道他没本钱,好歹借个几万块钱给他啊,光会出个嘴巴,还净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没事。”岳父岳母都在,林建生也没多说。 等晚上回到卧室,张兰兰又问起来。 林建生心里也不愉快,张兰兰一问,他忍不住就把埋在心里埋怨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我们几兄弟意见大得很,也就是之前她用得上爸,所以对我还没那么刻薄,你看她对我大哥二哥三哥,那态度简直就不像是母子,更像是仇人。现在只有两个女儿是她的心肝宝贝,不仅留在身边还给钱,秋桃的事业是怎么做起来的,还不是她帮衬的。” 林建生以前也不怎么计较这些,那时候过的日子舒坦,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有其他东西弥补了。 现在轮到林建生一穷二白,心里的不舒服就被放大了无数倍。 张兰兰说道:“十指有长短,孩子多了,心里总有个排序,这也是正常的。” “我说找她借几万块钱做本钱,她明明才去羊城卖了房子,身上有二十多万的卖房款!还别说她股票里面的现金了,几十万现金抱在身上,我还不是跟她要呢,跟她借!她都不肯借!现在我好不容易倒腾点事业,她给我一盆一盆地泼凉水,今天晚上更是过分,说我是不是非要害得一家人负债累累!这话过不过分!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张兰兰伸出一只胳膊,轻轻地拍着林建生的后背,不再说话,任由他发泄情绪。 林建生这回是真的恼火了,他的事业初见成效,她妈要是打电话劝两句也就算了,说什么害一家人负债的话,真让他上了火。 林建生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他妈瞧不起他,看不起他做的事业,他还偏偏要做好做大,倒要让她看看,他林建生没有她的帮助,照样能做成一番事业。 周老太本是好心规劝林建生,没想到起了反作用,倒激发了林建生的自尊心,让他更加猛猛干。 她也被林建生的话给气到了,话已经是说到人家不乐意听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是撒手不再管。 一转眼,时间进了八月。 德村的大喜事来了,安置房正式交付。 除了周老太要了两套安置房,秋桃和春桃以及周大姐和老王,他们都各自有一套安置房。周倩当时拿的现金,没要房子。 周老太还另外操心杨勇的两套安置房,当时抽签的时候,她让周海生把杨勇带去抽签,杨勇的运气还不错,抽到了一个二楼,一个三楼。 这是杨宗保留给杨勇安身立命的东西,周老太也不敢忘了。 八月一号这一天,是大家集中拿钥匙办手续的日子,德村的村民们难得齐聚一堂,在安置房的管理处外面集合,排队领钥匙。 周老太也见到了李老五夫妻俩,李老五只要了一套安置房,康神仙则一套房子都没要,当初全要的现金。 今天李老五夫妻俩还把孩子给带过来了,已经三岁多的李安安乖巧地跟着秀姑,孩子皮肤白皙,头发黑亮,小小的尖下巴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冰雪可人。 李老五就站在她身前,这一看就知道这孩子不可能是李老五生出来的,李老五又矮又丑。 李老五也看到了周老太,带着老婆孩子走过来,跟周老太打招呼,“大姐,好久没看到你了,身体好吗?” 他又扭头教孩子叫人。 安安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奶奶。 周老太笑着答应,眼睛不离安安。这孩子长开了,也更像小燕了。那种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眼就能联系上。 周老太想到童家的事情,又看看眼前的小女孩,心里越发地肯定,这孩子肯定就是小燕生的那个孩子! 秋桃和春桃就跟在周老太身边,也注意到了安安,两人只惊觉孩子长得漂亮,倒没有跟小燕联系起来。 李老五激动地说道:“总算等到房子交房了,以后我们就又住到一个村里了。” 周老太问他,“康健一家人还找你们麻烦没有?” 李老五说道:“我们躲起来了,他们找不到我们。” 周老太说道:“那现在你们回来了,他们不是一找一个准吗?” 李老五说道:“那不一样,这村里住的都是熟人,就不怕他们来闹事。” 李老五说着,悄悄地看了一眼周老太,确实搬来街坊邻居熟悉的安置房,会让李老五有底气得多,他们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那家人,事情总要有个结束的一天。 第 579章 交房手续 周老太看一眼安安,说道:“大人倒不怕,平时多注意孩子。” 李老五和秀姑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很凝重,安安是他们的宝贝疙瘩,离了一天都不行,自然要保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李老五合计好了,村里人回迁回来,他们就在这再租个小门面,继续干他们的老本行,躲藏的这阵子没有收入,两人都有点坐不住。 等李老五夫妻俩带着孩子去后面排队了,周老太才悄悄地对春桃姐妹俩说道:“你们李老五家那孩子,像谁?” 春桃没反应过来,她说道:“不知道啊,不是捡来的吗?这小女孩长得可真漂亮。” 秋桃眼睛一闪,冷不丁想起了一个人,一大一小两张脸,渐渐地在她脑海里合在了一起。 “像小燕!”秋桃吃惊地说道,压低了声音。 秋桃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对周老太说道:“我就说这孩子看着有些熟悉呢,妈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跟小燕长得真像啊!” 周老太连连点头,也压低声音,怕被人听去,“是吧,我早就发觉这孩子长得像小燕了,她看着也就是三岁左右,小燕那孩子算算年纪,不就是三岁多吗?你还记得不,小燕那大姑子,叫童婷的那个,不就是因为她弄丢了她小姑子家的孩子,说是被小燕带走了,才离婚的吗?” 秋桃立刻想到了之前童婷疯狂地通过四件套门店联系自己,追问小燕下落的事情。 想到这,秋桃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这一切的一切,联系在一块就是个惊人的真相! “难不成...”秋桃立刻想明白了个中缘由,“是童家人弄丢了小燕的孩子,拿童婷大姑子的孩子来凑数,结果却被小燕给带走了?” 春桃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不会吧!”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朝后面看去,李老五一家站在人后,那小女孩被秀姑牵着。 几年过去,秀姑也露出了操持的疲态,跟李老五站在小姑娘身边,不像她的爸妈,倒像爷爷奶奶。 确实这两口子也不年轻了,李安安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春桃见小燕的次数不多,但是也有深刻的印象,除了周倩,小燕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心里没有怀疑的时候还好,有了怀疑,再看这小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像。 “天,竟然是真的!这孩子...”秋桃止住了,看向周老太,“小燕知不知道啊?” 周老太说道:“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怎么会把童婷小姑子的孩子带走,肯定是被童婷一家人给骗了,以为那小姑娘才是她女儿呢。” “天呐!”姐妹俩只感觉不可思议,这样奇特的事情,竟然在他们身边发生了。 “那,那李叔两口子知道吗?”秋桃问。 周老太摇头,说道:“李老五又不认识小燕,他说他是在路上捡的孩子,估计也不知道。” 秋桃看向那小姑娘,真是漂亮,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们都对童家人没有好感,小燕跟童俊又离婚了,这孩子现在流落到李老五家里,被李老五两口子当成宝贝一样,对孩子来说,虽然离了亲生父母,但得到这样一对父母,未必是坏事。 “小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真相?她带走的孩子不是她的亲生孩子。”秋桃呢喃。 可惜她真的不知道小燕的下落,小燕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小燕去哪里了她都不知道。 周老太早就拿到了她两套安置房的钥匙,今天过来还有其他的一些手续要办,说话间,队伍已经前进了一大截。 杨勇就站在周老太她们身后,这次周老太让海生送杨勇过来之后,就让海生先回去了,到时候她带着海生把手续办了就行。 杨勇垂着头,乖巧地站着,他不说话的时候,看不出他脑子有问题。 杨勇平时在周老太的厂子里,村里人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就在母女几个说话的时候,杨勇的一个堂婶凑了过来。 他这个堂婶姓肖,肖老太也六十几了,跟杨勇是很远的本家关系。 杨勇就是一个傻子,身负巨款,还有两套拆迁房,惦记的人不少,肖老太认为自己不在其列。 她看向周老太,村里人都知道,杨老头临死之前把杨勇托付给周老太了,之前杨老头死的时候,也是这老太太帮忙操办的丧事。 按肖老太的想法,这周老太也没安好心,人都有私心,这周老太也不是菩萨变的,无缘无故的,会无偿帮忙? 肖老太早就想尽一尽堂婶的职责,没想到杨勇被周老太给藏起来了,人都找不到,今天好不容易在这碰上,肖老太就动起脑筋了。 杨勇还是个单身汉啊!肖老太要做个好事,给杨勇介绍一门媳妇。 肖老太走过去,拉住杨勇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圈,才说道:“杨勇,你这阵子是去哪里了,婶娘都快担心死了。” 听见动静,周老太扭头看去,她对肖老太有点印象。 “大姐,这阵子杨勇是跟你去了吧?哎,也是你心善,要不然啊,杨勇可怎么办啊,一个人孤零零的,又没个媳妇照顾。”肖老太对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也摸不清这人的来意,要是顺道过来关心关心杨勇,就随她去了。 肖老太的手就没松开杨勇,一直紧紧地握着。杨勇有些紧张,一个劲地往回缩,但这老太太的手劲大,就跟铁丝一样箍着他。 周老太说道:“我答应老杨头照顾杨勇,他现在在我厂里做保安,有吃有住。” 肖老太说道:“这可太好了,谁也没有你善良,大姐,难怪这村里人人都佩服你。” 周老太听她夸赞自己善良,心里也挺高兴,可不是吗,她就是善良。 肖老太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大姐,我说实话,你也这么大年纪了,人上了年纪,精力会越来越差,你也不能一直带着照顾他,我想他还是得自食其力,毕竟他还年轻呢。” 周老太看向杨勇,点点头,心想这肖老太说的话在理,让杨勇去学门手艺,不知道可不可行。 肖老太紧接着说道:“谁照顾他,都不及他自己成个家,有个孩子,以后老了,还有孩子给他养老送终。” 周老太看向杨勇,“他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养孩子呢,孩子多命苦。” “哎,大姐,话不能这么说,你照顾得了他一时,照顾不了他一世,这孩子虽然头脑不太好,但是有一把子力气,以后就算找个力气活,养活一家人没问题。” 肖老太铺垫够了,觉得是时候说正事,就轻咳一声,说道:“我也是心疼这孩子,想帮他牵个线,我娘家兄弟有个孙女,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现在在找女婿,我想着帮他们牵牵线,看看能不能成。我这个侄孙女,是很有能力的...” 肖老太把她侄孙女夸了一通。 周老太听到这,明白了,这肖老太是冲着杨勇的财产来的,要不然像她说的,她侄孙女那么机灵,为什么要找杨勇这样的? 周老太答应帮忙照顾杨勇,可没想过要给他找个媳妇,他自己都这样了,泥菩萨过河,娶个媳妇怎么养活?再说,愿意嫁给他的女人是冲着什么来的,一目了然,到时候别害得杨勇人财两空。 所以周老太不考虑帮杨勇找媳妇,她觉得杨勇也不需要,他这样的人,万一生个孩子还是智力有问题的,更是麻烦。 “老杨头临终的时候说了,不给杨勇找媳妇,他自己一辈子够吃够喝就行了。” 这话是无中生有,杨老头临死之前,周老太也没在,她是拿这话堵肖老太的嘴巴。 肖老太确实打这个主意确实也是看在杨勇的财产上,虽然是个傻的,但是一般正常人也没有这么些钱。 听周老太这么说,肖老太说道:“他说这话是没有信心,不知道杨勇还有这样的造化,如果他知道的话,怎么会不愿意呢,他要是地下得知杨勇能娶上媳妇,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周老太摇头,“反正杨老头就是这么交代我的,至于他现在是什么意思,那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执行他死之前交代我的。” 肖老太看一眼周老太,心想这姓周的老太太可真把自己当根葱,管天管地还阻拦杨勇的终生大事。 肖老太不再跟周老太啰嗦,转而看向杨勇,哄小孩似的,“杨勇,婶子给你介绍个媳妇,以后你媳妇给你煮饭吃,给你洗衣服,还给你暖被窝,好不好?” 杨勇虽然傻,但是周围的人没少拿找媳妇这样的话来逗他,他心里也知道说这些话的人都怀着恶意,等杨勇答应,他们又会说一些难听话来嘲笑他。 杨勇经历了好多回,对找媳妇的这个话非常敏感,谁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就要打谁。 肖老太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她话音刚落,刚才还一直没把自己的手抽出去的杨勇,突然发了猛力,一把将肖老太推开,肖老太没防备,被掼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周老太看她叫唤个不停,心里一阵好笑,对她说道:“看来杨勇不喜欢找媳妇,你就别瞎操心了。” 肖老太简直勃然大怒,这个傻子竟然敢对她动手!肖老太有三个儿子,平时也是不肯吃亏的人,忍着痛爬起来,指着杨勇就骂开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媳妇,你还推我!真是个傻东西!”肖老太气急败坏地骂。 周老太脸色一冷,杨勇是她护着的,这肖老太当着她的面骂人,不就是在损她的脸面吗。 “我说肖老太,他是个傻的,你也是个傻的吗?我告诉你,傻子别说打人了,就是把你杀了,法律也拿他没办法!你最好识相一点,走远一点,一会儿人把你给杀了,你也是白死!” 周老太对杨勇说道:“杨勇,以后谁当面骂你是傻子,你就打她,怕什么,反正你打了也是白打。” 杨勇看看周老太,又看看肖老太,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乍现了一丝丝灵光,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朝肖老太挥了挥。 肖老太大吃一惊,生怕这傻子真的上来打她,她儿子们可没在这,忙不迭地跑开了。 秋桃给杨勇比了个大拇指,“杨勇,就是要这样,吓唬她。” 杨勇憨憨地一笑。 周老太她们依次办好了手续。 秋桃和春桃也拿到了房子的钥匙,秋桃问春桃,“姐,你的房子要装修吗?” 春桃点头,“要装修。” 她在娘家住了这么久了,虽然现在她离婚了,但是毕竟是嫁了人的,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娘家,明珠慢慢地长大了,她们也需要有自己的家。 再说...刘民的身影在春桃心里闪过,等把房子装好,兴许刘民还能回来呢,他们一家三口过日子。 但春桃抽中的楼层是三楼,这可不方便刘民来住呀,家里就老太太的两套房子是一楼,但是她都已经规划好了,两套要打通,住得宽敞点,春桃也不好意思找她妈换房子。 春桃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早知道就找文斌帮帮忙,多留一间一楼。 这房子也没有电梯,上下都得走步梯,对刘民是万万不方便的。 秋桃见春桃脸上突然出现了难色,问道:“怎么了,大姐?” 春桃看向秋桃,亲姐妹没什么好瞒着的,她说道:“我突然想到,这房子在三楼,以后要是刘民过来,也不方便呀。” 秋桃没想到她还考虑着刘民,不过想想也理解,两人当初离婚本来也很匆忙,春桃的性格她了解,心里肯定放不下刘民,说不定他们会复婚也不一定。 秋桃自己抽中的房子是四楼,更不方便了。 她想一想,说道:“要不你就先不要装修了,看看有没有一楼的邻居愿意置换或者是卖出的,你买个一楼,这一套到时候是租是卖都可以。” 春桃本来是打算拿到房子就开始装修,现在只能推后了。 第 580章 兄弟借钱 鲁大妈今天也来了,她手气最臭,抽了个五楼和六楼,之前是挺嫌弃,但是到了拿房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高兴。 她办完手续,看到周老太她们站在一旁说话,也凑了过来,对周老太说道:“没看到老邓嫂呢?” 周老太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邻居,老邓嫂还真没见到,算起来她也好久没跟老邓嫂联系过了。 “老邓嫂现在住在她女儿家,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估计不会搬过来了吧。”周老太说道。 鲁大妈认可地点头,这人老了,就怕寂寞,越老越怕。 以前住周老太家门口的刘老太也凑了过来,老邻居好久没见面,见一面总有些话说。 说到老邓嫂,刘老太说道:“她抽中的是一楼啊,养老多方便,不像我家,抽了个四楼,以后爬楼可怎么办,愁死人了。” 鲁大妈听她说老邓嫂抽到的是一楼,不禁动起了脑筋。 她就想要一套一楼的房子养老,要是老邓嫂不回来住,她想找老邓嫂商量商量,把房子卖给她,或者是换给她。 老邓嫂找了个老头。 这消息是鲁大妈给周老太说的,上次办完交房手续,鲁大妈回家之后就想办法联系上了老邓嫂,想问问她手上的那套安置房住不住,不住的话能不能卖给她。 结果她失望了,老邓嫂回复她要住,并且她马上就要装修,要搬回来。 鲁大妈当时就说道:“你一个人住着多冷清,跟你女儿一家住着多热闹啊。” 老邓嫂说道:“我不是一个人住。” 鲁大妈还以为她女儿一家要跟她过来,老邓嫂又否认了。 自此,老邓嫂虽然没明着说她找到了老头,鲁大妈也猜到了。 周老太说道:“找老头也正常,她才六十吧,要是能活到八十岁,那还得二十年呢,找个伴多好。” 至于老邓嫂跟高老头相亲失败的事情,周老太谁都没说,老邓嫂也叮嘱过她不要往外说,嫌丢人。 鲁大妈遗憾地对周老太说道:“搬到外村来,才发觉以前跟邻居们住一块的日子多热闹,在这虽然也认识了一些人,毕竟没有什么交情,比不上自己村。” 周老太也这么觉得,她们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习惯了村里的人情往来,热热闹闹的,她搬去陆村这些日子,还是格格不入,跟陆村的人没什么来往。 鲁大妈比她还强点,跟村里的老太太都混熟悉了。周老太如果愿意的话,也能办到,但是她到这把年纪了,不想去花这个时间做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事了。 德村交房之后,村里人为了尽快搬进去,不少人家都开始装修房子。装修就是个无底洞,只要有钱想装成什么样都行,没钱的或者不在意的,拉几根电线,装几根水管,门一装,地一粉,就可以办乔迁酒了。 这样的人家还不少,周老太接到的最快的请乔迁酒的消息是交房半个月后,林盛盛家装好了房子,要搬进去,请搬家酒。 周老太很是吃惊,这林盛盛和祝牡丹好歹也是年轻人,怎么装修这么不讲究。 后来才知道,林盛盛家要了两套房子,兄弟俩一人一套,请客的是老大,老大的房子也没有完全装好,只是手上没有余钱了,打了个主意,先请搬家酒,收到礼金了,拿这个钱去装修房子。 他可算是开了先河了,从他家开始,后面好多家都这么干,房子还没装好,先把搬家酒请了。 周老太也因此破费不少,送了好些礼出去。 忙忙乱乱的,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周老太一心几用,又要关心装修,又要管店里的事情,幸亏厂里有秋桃和管仲威他们盯着,周老太倒没操太多心,不然还真是不够用。 她也就没心情和时间去管林建生了。 林建生自从创办了公司,从老王头开始,客户越拉越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手上已经有十几个客户。 为了方便管理,林建生把他们的股票账户都收在手里,这是违规的,秘密进行。 林建生的投资头脑派上了大用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运作这十几个人的股票账户,大赚了一笔,不到两个月,挣了三千多块钱。 这给了林建生莫大的信心,他坚信自己走了一条正确的创业之路,他开始把兜底账户的钱,投资比例慢慢倾向风险股票,风险大,收益高。 照这么发展下去,只要有客户持续的输入,他相信自己一年半载之后,月收入一定能过万! 就在一切都朝着好方向发展的时候,命运却给林建生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九月初,有关部门突然出台了政策,不仅提高了印花税,还出台了一系列收紧政策。比如不允许国企,上市公司用信贷或生产资金炒股,严查银行违规资金流入股市等等。 这一套组合拳突然打下来,把股市高歌猛进的势头泼了一盆冰水,林建生客户的股票几乎无一幸免,全都大跌! 林建生不敢第一时间甩卖,兴许还有上涨的机会,观察了几天,虽然不再大跌,但是一直在阴跌。 林建生暗暗地算了一笔账,普通咨询客户的账户亏损他不必负责,但几个兜底客户的钱加起来有十几万,平均按照十几个点来计算,也得一两万,这下不仅挣的钱吐回去了,他还得倒贴两万多块! 林建生真是懵了,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不是股市自然的波动,完全是政策主导的股市波动,就是股神再世,也预测不了这一轮股市震荡。 林建生兜里没钱,垫不出来,但是他也不敢再拖了,必须马上要把手里的股票全抛掉,如果他几天前就抛的话,亏损还没有这么多。 老王头前两天就来找过林建生了,股市突然震荡,让经历过去年暴跌的股民心有余悸,老王头不知道该不该把手里的股票抛出去,当时林建生让他再等一等,说不定就要涨起来了。 但是今天林建生等不住了,他去营业部把所有客户的股票都割掉了。 这几天他的日子很不好过,之前是从云端跌入地面,现在直接是从地面被踩进泥坑了! 林建生真是想不通啊,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太岁了,这么倒霉的事情让他碰上了,早不来晚不来的,非要让他栽个大跟头啊! 股市的事情他还没跟兰兰一家坦白,怎么说?家里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以为自己的事业是添砖加瓦,没想到却栽了。 他的客户天天来找他,股市的下跌让他们心惊胆战,尤其是那几个兜底的客户,生怕林建生食言,每次来找他都要问一句,他公司会给兜底吧? 林建生能怎么说,不兜了?合同白纸黑字签着呢,当然他也可以赖账,以后再不在这个行业干了就可以,但还有个隐患,他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万一那些人打听到单位去,闹到单位去呢? 林建生思来想去,知道这个事情是躲不过出去了,钱必须得赔。 秋桃是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可以借钱的人,但林建生想到秋桃的同时,心里又浮起羞愧来,他实在是有些张不开口,想想之前秋桃和他妈一直打电话劝他稳当一点,当时林建生对自己的能力实在是太自信了,以至于根本就没当回事。 现在突然栽了,去找人家借钱,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客户那边又不能再拖了,他已经割了股票,要把账户交还给人家,再拖下去,人家说不定还以为他起了歹心,要占了他们的钱,到时候闹大了更是麻烦。 林建生仿佛一夜之间,眉心就长出了竖纹。 但他到底没去找家里人,张不开这个口。 林建生找了几个朋友,想跟他们借点钱,先把这个窟窿填起来。 但是现在谁手上都不宽裕,林建生一连找了三四个人,一分钱都没借到。其中一个朋友抹不开面子,说借他五百块,林建生没要。 走进死胡同的林建生想到了林建军。 林建军有钱,就是这次股市震荡,估计也亏了不少,他不知道林建军肯不肯给他借,以前林建军倒霉的时候,林建生资助过他几百块钱。 权衡之后,林建生还是决定先去找林建军,他不想让秋桃她们知道他栽跟头的事情。 林建军确实损失了不少钱,他跟林建生一样,在股市震荡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卖出,想着观察观察,没想到连续一个星期都是阴跌,他等不起了还是全部卖掉了,这一轮震荡,林建军损失了五六万块钱。 好在本钱厚实,还扛得住,在这个时候,林建生登门借钱来了。 林建生搞公司的事情,林建军知道,两人经常都在营业部泡着,林建生开公司的事情也没瞒着林建军。 “这回亏惨了。”林建生苦笑,“没想到突然出台了这么些政策,打得人措手不及。” 林建生没跟林建军客套,一上来就提出了借钱的目的。 林建军也没说借,也没说不借,而是把坐在沙发上磨指甲的田妮叫去泡茶。 田妮看了林建生一眼,即使这人相貌堂堂,她也看不起,借钱的人让人怎么高看一眼? 田妮磨磨蹭蹭地去了。 林建生环顾四周,说道:“这房子比你之前买的那个还大点。” 林建军挣到钱之后,在向阳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之前欠高利贷公司的烂账他也没管,那套房子还没收回来,林建军早就找人问过了,高利贷公司借给他的钱不正当,他不还对方也拿他没办法。 至于买房子,林建军考虑过后还是决定不买,毕竟高利贷公司还没放弃追查他,要是查到他又买了房子,到时候又是麻烦。 毕竟钱在他存折里,高利贷公司拿他没办法,房子买了就是个死的,麻烦不断。 “你搞这个公司,我就感觉不靠谱。”林建军吸一口烟,说道,“兜底就是个坑,你每次都往里面填,有多少钱填?你还别说呢,我知道你公司有这个业务的时候,我都想投资你,本金永远有人兜着,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林建军没说出口的是,他清楚林建生的底细,没那个兜底的实力,他本金现在有四十多万了,让林建生来兜底?把他卖了他也兜不起呀。 林建军认为,林建生就是还没充分地认识到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这个业务从发展来看,是有点前景的,前提是他有雄厚的资金,兜得起这个底!而不是一次两次股市震荡,他自己先被干翻了。 至于林建生今天登门找他借钱,他没有一口回绝,但是也在心里掂量,这个钱借出去,林建生还不还得上。 虽然他现在钱是不少,但是这些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道理说是亲兄弟,他就一定要借钱吧。 想当初,他落魄的时候,也没人给他借钱呀!不对,林建军突然想起来,那时候林建生虽然没给他借钱,但是也资助了他几百块钱。 林建军心里的天平在左右倾斜,一边在想,那也只资助了几百块钱,也没有多少,大不了他还给林建生就是了,不说几百块了,现在给个千八百的也行。 另外一边,他又觉得林建生帮了他一次,他现在也应该帮林建生一次,何况两人还是亲兄弟。 没一会儿,田妮把茶泡好了,从厨房端了出来,放在林建生面前。 林建军绝口不提借不借钱,只是催着林建生喝茶,“尝一尝,这个茶叶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高级茶叶,一斤就要三百多块呢!” 林建生勉强笑了笑,说道:“我还没喝过这么贵的茶叶呢。” 其实林建生以前喝的茶叶也不便宜,他老丈人当时还在位,逢年过节的什么时候不收点茶叶呢,那些茶叶也都不是凡品。 今天可能是心情不佳,这茶叶都喝得没滋没味的。 喝完了一杯茶,林建军又让田妮去给林建生续水,又喝了一杯。 林建军东拉西聊的,说起自己当初离开南城,去往羊城过的那些苦日子,又说起今年他在股市的战绩。 他这次虽然赔了五六万,但是今年他已经赚了十来万了,当然,他挣了多少钱不会告诉林建生,只告诉林建生他这次亏了五六万。 林建生灌了一肚子的茶水,还是没等到林建军同意借钱。 第581章 失窃 来找林建军借钱,本来就是难为情的事情,既然林建生开了口,人家没接招,就是不愿意借的意思了,林建生虽然现在没钱,脸面还是要的,不肯在林建军跟前低三下四地恳求,最后一杯茶没喝完,他就站起来,要走。 “二哥,既然你手上也不宽裕,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林建军说道:“坐会儿啊,忙什么啊。” 林建生看向他,“不行啊,我还得去找别人想想办法,我的客户还等着我呢。” 林建军出主意,“实在不行,你把账户还给他们不就行了,不赔他们也拿你没办法,两万块钱呢,不是小数目。” 林建生心里憋屈得慌,他知道两万块不是小数目,可是这是诚信问题,他这次不赔偿,日后还怎么在这一行做呢,谁也不会相信他了。 这些林建生都考虑过了,没必要再跟林建军多说,他勉强说道:“那不行,我们是签了合同的。” 林建生不再犹豫,朝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听到身后的林建军说道:“你急什么啊,我又没有说不帮助你。” 林建生愕然停住,扭头看向林建军。 林建生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帮林建生一次,他后来想,可能是因为他也曾经走投无路,再加上林建生帮助过他,还是他的亲兄弟。 林建生倒回林建军的沙发边坐下,按照他的想法,林建军是抹不开面子才答应借钱,愿意借多少还不好说。 在林建军开口之前,林建生在心里默想,千万不要拿五百块打发他了。 “你差多少钱?”林建军问。 林建生迟疑片刻,说道:“两万块钱。” 林建军轻轻地敲打膝盖,内心犹豫好一会儿,才说道:“行,我借你两万。” 从林建军家里出来的时候,林建生还感觉自己在做梦,竟然真的在林建军这借到了。 来这之前,林建生在心里做了好多假设,林建军要么不肯借,这是有过先例的,之前他发达,老三想开出租车,找到他家里去,想借点钱,愣是一毛钱都没借到,这个林建生是知道的。 或者借到个几千块钱,那林建生也不敢嫌弃,能借几千凑一凑也是好的,他没想过林建军竟然借了两万给他。 虽然此时钱还没拿给他,但是林建军说了,明天他去取两万块钱现金,让林建生中午过来拿。 林建生没有完全放下心,他不知道林建军会不会反悔。 实在不行的话,林建生只能去找老三林建民凑一凑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之前他好像借了秋桃一笔钱,不知道还完了没有。 林建生忐忑着等到了第二天中午,提前就来到了向阳小区,敲开了林建军的房门。 林建军竟然真的给了他两万块钱,用报纸包起来的两沓纸币,崭新的。 林建生看着茶几上的两沓钱,心里的大石头猛地落了地,但心也并不轻松,这两万块钱不是白给的,他背上了两万的债务,如果用他的工资来还债,不吃不喝,也得两三年才能还清。 在林建生离开之前,林建军对他说道:“我看你做的这个生意是有门道的,等你把这个事情处理好了,你再过来一趟,我们俩商量商量,看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干。” 林建生诧异极了,同时大喜过望。 虽然这一次赔了个底朝天,但是林建生认为他这个生意还是有前景的,这一次是倒了血霉,才被政策给坑了。 如果林建军愿意跟他一起干,资金是不用担心了,只要手上有资金,他就敢放开手脚干,像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行,行,今天我就可以给你好好地讲一讲我公司的业务。” 林建生兴致勃勃地给林建军细致地讲了一遍,“二哥,你也做股票这么久了,你能判断我这个业务是有前景的,如果不是突然出台政策,搅乱了我的计划,现在我起码已经挣了两三千块钱了,不到两个月,手上只有十几个客户!” 林建生激情澎湃地展望未来,“如果你加入我公司,我们一起干,不出半年,我保证我们每个月的利润能有一万以上!” 林建军点点头,“是有前景,我看这个行。” 林建生简直感觉山穷水复疑无路,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怎么之前他就没想到拉着林建军一起干呢? “等这一次震荡过去,我们兄弟俩好好地谋划一番,绝对能挣大钱!” 谈完,林建生揣着钱和满腔豪情走了。 田妮一直坐在旁边,听了他们谈话全程,对林建军说道:“你弟弟靠谱吗?这玩意能挣钱?” 林建军看她一眼,懒得跟她解释,“你个女人家,懂什么?” 田妮一笑,撒娇道:“我不懂才问你啊。” 林建军根本就不拿她当个正经对象,只当她是个消遣,田妮毫不怀疑,等林建军物色到了更好的女人,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踢开自己。 田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在卧室的衣柜里,锁着林建军全部家当,现金,存折,全都在那。 林建军说道:“这生意我还要考虑考虑,不一定做,老四没钱,全部要我出的话,我岂不是成冤大头了,到时候再看,不过我看他这个生意是有门道的。” 田妮定定地沉思良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起身,看了看手上精致的腕表,这还是她缠着林建军给买的,这么一块要两千块钱。 “我去买菜,买点排骨吧,今晚上做红烧排骨吃。”田妮说道。 林建军挥手,“去吧。” 田妮来到菜市场,买了排骨,又买了羊蹄子,还买了卤猪耳朵,全是下酒菜,她又买了两瓶西风,一块带回家去。 傍晚,忙碌了两个小时的田妮把可口的饭菜端上桌。 林建军看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满意地点头,田妮就两点不错,床上不错,厨房不错。 要不是她太轻浮太贪财,这女人也不是不能结婚。 一桌子下酒菜,田妮也是使尽浑身解数劝林建军喝酒。 林建军把股票都卖了,虽然亏了五六万,但起码是赚的,本金全都提到存折里了,四十多万巨款,不说巨富,一千个人里面未必有一个,林建军也是翻身了。 暂时不用天天去营业部盯盘,林建军也想松快一回,再加上田妮在身边温言软语地劝酒,林建军放开了喝,菜没吃多少,人就趴桌子底下了。 田妮也喝了不少,不过还远远没到醉的地步。 她晃了晃林建军,林建军打着呼噜,没理她。 田妮站起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她等几个月,始终等不到一个机会。 林建军的钱几乎都在股市,即使她偷到林建军的交割单,她也拿不到里面的钱,即使把股市的钱卖出去,也必须要本人去柜台办理汇款,才能转到银行存折里,自由支取。 这一次,林建军为了止损,把所有股票都卖了,全数转移到了银行存折里。 今天,林建军早上去给林建生取钱,她站在林建军身后,记住了密码。 田妮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转身朝卧室走去,她拿着钉锤,把柜子上的锁撬开。 林建军所有的重要证件和存折都放在这里,他的身份证,户口本,存折... 还有密码,有这些够了。 田妮把东西收好,趁着夜色出了门,她在大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了一处住所。 等田妮回到家,林建军还在桌子底下睡着,呼噜震天响。 田妮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她叔叔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么大一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出去。她能想象到,等明天林建军酒醒,等他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不翼而飞,会有什么反应。 田妮坐在沙发上,眼神紧锁地上的林建军,心里不自觉地涌出后悔和害怕,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回头了。 林建军后半夜酒醒了,自己摸到床上,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 林建军刚睡醒,闻到了一股饭菜香,他顶着一身的酒气,来到客厅,田妮系着围裙,在厨房下面。 田妮做得一手正宗手工面,林建军爱吃,比挂面好吃,中午两人经常吃面。 听到客厅的脚步声,田妮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稳住心神,她不能露了马脚。 等林建军洗漱出来,田妮端着香辣肉臊子面从厨房出来了。 “起来了,吃面吧。” 林建军拿过筷子,搅了搅面,感觉没什么胃口,昨晚上喝酒喝得有点多了。 吃完东西,林建军也没出门,脑子还闷闷的,在家休息。 田妮在厨房把碗洗了,来到客厅看电视。 她显得有些心绪不宁,电视里在播放什么她全都没看进去。 到中午,林建军简单吃了点东西,准备换个衣服出去转转。 他来到卧室,打开衣柜准备找套衣服出来换上,就在一晃眼间,他看到柜子那放贵重东西的小柜子上的锁不见了,锁扣也歪歪扭扭,显然是被人暴力破坏的。 林建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场景还是一样,锁扣就是被破坏了。 田妮僵直地坐在客厅,她的心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知道林建军可能发现了。 没一会儿,房间里传出动静,林建军脸色青白地跑出来,愤怒震惊的目光一下就对准了沙发上的田妮。 田妮伸手去抓放在茶几上的水,尽力平静地问,“怎么了?” “田妮!”林建军大怒,他打开小柜子看了,他所有重要证件都不翼而飞,包括现金和存折。 他冲到沙发边,一把捏住田妮柔软细腻的脖子,气得眼睛发红,“是你撬了我的锁?偷了我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存折呢?你藏哪里了?你今天不交出来,我他妈弄死你!” 田妮感觉喉咙猛地一痛,顿时呼吸不上来了。 发怒的林建军下了死手,几乎要把她的喉骨掐碎。她无法呼吸,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恐地胡乱拍打他的手臂。 “说!你把我的东西藏哪儿了?说不说!不说老子今天弄死你!” 林建军发现柜子被撬,第一时间就怀疑了田妮,他虽然跟田妮住在一起,但是心里对她并不放心,之前那次就是被他们兄妹俩坑害的。 林建军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上次是田妮她弟做的,跟田妮没有关系,田妮只是个贪财的女人,他贪恋田妮的身子,田妮看中他的钱,两人是互取所需。 田妮的脸越来越红,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林建军也不敢真的把人掐死了,愤怒地把她往沙发上一掼,松开了手。 田妮获得了新鲜空气,大口地呼吸着,咳嗽不停。 林建军指着田妮,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些,逼问道:“我就说你昨天怎么莫名其妙地买一堆菜回来,原来是打着把我灌醉了偷钱的主意!田妮,你胆子不小啊!我劝你现在就交出来,我就当一切没发生过!不然等我报警,你就跟你弟弟一起去吃牢饭!” 田妮咳得眼泪哗哗地流,她趴在沙发上,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一扭头,就指着林建军骂开了。 “林建军,我知道你早就有把我一脚蹬开的心,你要是厌烦我了,你说一声,我走就是了,你想出这么龌龊的办法侮辱我,有意思吗!谁偷你钱了?你亲眼看到了,还是你抓到我藏钱了?” 林建军见她不承认,怒上心头,走过去一把拽住田妮的头发,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进卧室,指着敞开的衣柜,“我这柜子上的锁不是你撬的?我的存折呢?身份证呢?你藏哪去了?” 林建军瞪着田妮,那模样要吃人一样。 田妮心里发虚,脸上越发无辜,她大骂:“林建军,你是蠢猪吗?柜子被小偷撬了,你说是我干的!我昨晚上到今天一直没出过门,我要你存折身份证做什么!我去银行偷取你的钱吗?我办得到吗?” 林建军怀疑地看着田妮,昨天他去给林建生取钱的时候,田妮就现在他身边,不知道她看到密码了没有。 如果看到了,她偷存折就是为了偷钱! 第582章 懦夫 没想到这时候,田妮主动提醒他,“你存折,身份证都丢了,还有心情在这冤枉我,还不赶快去银行挂失!” 林建军如梦初醒,这小偷偷走了他的存折,还偷走了他的身份证,他存折里可是存着他全部的家当,要是被人盗取了怎么办! 他狠狠地瞪了田妮一眼,本来急匆匆地要出门,突然想到他不能就这么放田妮一个人在家,万一她调虎离山,趁机跑路了呢! 林建军拉着田妮一块去银行。 林建军的所有证件都被偷了,身份证,户口本,能证明他的东西全都被偷了,还在银行还算灵活,他报上存折账户之后,柜员也帮他查了。 即使他没有证件,银行也是可以帮他临时挂失的,过后补齐证件就能正式挂失了。 林建军心跳如擂,这存折里有他全部的家当,他怎么能不紧张。 田妮也死死地盯着操作的柜员,她把存折偷走之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此时真心希望计划失败,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悄悄地看一眼林建军,突然想起了林建军对她的好来,虽然林建军拿她当个玩物,但是给她花钱也并不吝啬,她手上戴的表,手指上戴的金戒指,都是林建军给她买的。 她突然感到后悔,觉得不该这么坑害林建军。 只是一上午的时间,或许她叔叔的动作还没这么麻利,那么多钱,超过四十万了,大额取款,一早上怎么能取完呢。 但是她很快就看到柜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林建军,再次问道:“你是存折的主人吗?这存折今天早上在本市的白露分行已经把钱汇走了啊。” 林建军陡然瞪大眼,他失控地一巴掌拍向柜台,激动地问:“你说什么?怎么可能!那是我的存折!我没有去汇过款!我的存折被人偷了!” 柜员的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他心想这回麻烦了,如果眼前这个客户说的是真的,那他的钱麻烦了! 柜员立刻报告给了上级主管,主管高度重视,立马把林建军请进了办公室,同时银行报了警。 田妮已经石化了,她没想到叔叔的动作真的这么快,一上午的时间就把钱给汇走了,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那么多钱。 她脑海里想起叔叔跟她交谈的几次,他鼓动她把林建军的存折和密码偷到手,交给他,他自然有办法把钱汇走,事成之后,分给她十万。 田妮一直犹豫着没动手,一来是没有机会,林建军的钱一直在股票里,她也偷不来,二来也是因为心软,她也不想把林建军坑得体无完肤。 可是这次真是天赐良机,以前林建军从来不把钱提出来,这次偏偏股市出了问题,偏偏林建军把所有的钱都转进了银行账户,偏偏他兄弟来找他借钱,林建军去取钱的时候,让她记住了密码。 一系列的巧合重合在一起,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田妮知道,事已至此,无法回头,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 自从刘民到工厂工作后,春桃几乎没有单独见过他。 这次房子分下来了,春桃终于按捺不住,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来到车间找刘民。 刘民腿脚不方便,平时不会去食堂吃饭,春桃本来不放心他这一点,想自己给刘民每天打饭,又怕刘民不肯。 但她很快就发现,刘民获得了他师傅李月琴的帮助,那是个热心肠的女人,除了在缝纫上尽心尽力地帮助刘民,在生活上也挺照顾他。 得知这一点之后,春桃一度感到不安,她怕刘民跟这个李月琴相处久了,两人处出感情来,毕竟这个李月琴也是单身。 但是后来她觉得自己想错了,现在刘民应该没有心情去想这些男女之事,而李月琴离婚后带着孩子生活,即使要再找,她也得找个健全的男人,能分担她的负担。 她不会找刘民这种。 想通这一点之后,春桃就安心多了。 中午,春桃带着她今天早上特意早起做的炸酥肉来到车间找刘民。 刘民果然在车间,工厂的车间是在一楼,刘民也用上了轮椅,但去一趟食堂吃饭还是不方便,食堂门口有三级台阶,所以他中午不会去食堂吃饭,下午才会拄着拐杖过去。 春桃刚进车间,就看到了那两个坐在一起吃饭的男女。刘民背对着她坐着,春桃光看背影就能认出来,坐在刘民对面的女人是李月琴。 李月琴并不好看,事实上到她这个年纪,又离婚带孩子,辛苦讨生活的人,脸上剩不下多少青春的美丽,不受岁月眷顾的她脸上被过早地刻上了一道道印痕。 春桃顿住脚,静静地看着那边。 李月琴给刘民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着什么。 刘民一边吃饭,一边回应。 两个被生活压着打的可怜人,凑在一块低声细语,竟有一种依偎取暖的感觉。 春桃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感觉自己又错了,之前她的错觉并不是错觉,刘民跟这个李月琴似乎真的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春桃的脚步迟疑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过去,过去了又要怎么开口呢。 就在春桃迟疑的时候,面对着她的方向的李月琴已经注意到了她,顿时有些慌乱,赶忙喊了一声,“林经理。” 春桃主管库房,同时还在财务工作,海萍就是她手下的兵。 但是厂里其他部门的人也都认识春桃,知道这是周厂长的大女儿。 李月琴这一喊,也惊动了刘民,他扭过身看来,见是春桃,脸上一瞬间神色复杂,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春桃见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就走了过去。 李月琴赶忙站起来,她知道春桃和刘民的关系,虽然他们没人说过,是她察觉到的。 她看看刘民,说道:“我吃完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先走了,刘民,你的碗放着,下午我帮你洗。” 刘民说道:“不用,月琴姐,一会儿我自己就洗了。” 李月琴端着没吃完的饭盒走了出去。 她一走,春桃感觉压力骤减,情绪也平稳了一些,她迟疑片刻,才走过去,在李月琴坐的位置坐下。 刘民问她,“有什么事吗?” 春桃看向他面前的饭盒,把酥肉放在了桌上,“给你送点菜。” 刘民看一眼饭盒,并没有去打开它,而是说道:“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厂里包吃包住的,饭菜都很可口。” 春桃心里堵得慌,她感觉刘民还是离婚时候的那个冰疙瘩,外表和内里都已经冻透了。 春桃挤出耐心,说道:“我看你现在熟练了不少,工资都涨了很多。” 春桃在财务上班,特意看过刘民的工资条,他现在一个月能挣四五百块钱了。 刘民说道:“是,等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就给你。” 春桃心里一暖,又是一酸,“给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吧,趁年轻的时候多攒点钱,老了有钱花,也给孩子减轻负担。” 春桃继续说道:“你说对不对,你年轻的时候不攒钱,老了身上一分钱都抠不出来,全靠孩子养活,对孩子也是负担。” 似乎负担两个字刺痛了刘民,他不再说话了。 春桃也感觉自己有点失言了,她为了转移话题,还是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安置房分下来了。” 刘民噢了一声,“那是好事,以后你和明珠有地方住。” 春桃说道:“但是我运气不好,抽中的是三楼。” 刘民说道:“三楼也不错啊,楼层不算高。” 春桃盯着他,“那你呢,你到时候怎么上去?” 刘民拿筷子的手一抖,才缓慢地说道:“那是你和明珠的家。” 言下之意,不是他的家。 春桃死死地盯着他,两人隔得很近,她也好像是好久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他了,猛然发现,刘民面相老了很多,那种老相是从皮骨底下散发出来。 不过相比之前,精气神还是好了不少。 “刘民。”春桃盯着刘民,决定不再绕弯子了,“你不想回到我们这个家来吗?明珠还不到三岁,她需要你。” 刘民似乎对她突然提出的这个话很诧异,他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去看春桃的眼睛。 春桃还在等着他的答案。 刘民察觉到春桃强烈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他似乎躲不过去了一样,也没抬头,只是说道:“春桃,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是我永远都是明珠的爸爸,我也会尽我所能去爱护她。” 春桃见他避重就轻,刻意模糊话题,不死心地问:“刘民,难道你就真的放弃我们母女了吗?你难道忘记了,以前是怎么承诺要给我们一个安稳的家吗?” 刘民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苦笑道:“春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明珠,远离你们的生活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唯一的事情了。你放心,你还年轻,我支持你再找个好伴侣,我会...真心祝福你们。” 春桃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脑海里那根绷到最细的弦,突然就断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民。 刘民没有抬头,但春桃变得冷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刘民,竟是我想错了,我想你坚持离婚,一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我想你心里也一定还留恋着我们这个家。这一切竟然都是我想错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负责任的懦夫,面对生活压到我们这个家的苦难,你不想着迎难而上,只是想着逃避,把苦难留给我和孩子。你现在一定感觉轻松极了吧,你现在不必负担我和孩子,不必扛一个家庭的责任,你可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名正言顺地得过且过了。” 春桃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发颤,已是失望至极,撂下这些话后,她转身就走。 等刘民终于抬起沉重的头颅看过去,只看到春桃那决绝的背影。 李月琴洗碗回来,悄悄地到车间门口看了一眼,春桃已经不见了,她看到刘民趴在缝纫机上,颤抖着。 一只手抚上刘民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刘民抬起头,慌乱地抹了抹脸,李月琴那张温和的脸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 “月...月琴姐。”刘民很是难为情,又抹了抹脸。 李月琴同情地看着他,看着刘民极力忍着悲痛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刘民,你要是心里苦,你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 刘民眼白全红了,他收敛了悲痛,说道:“月琴姐,多谢你,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李月琴叹气,“我们都是苦命人,我知道你不容易。” 刘民沉默。 李月琴说道:“他们都以为我是离婚了,其实我男人死了。” 刘民吃了一惊,这他还真不知道,突然知晓这个消息,他对李月琴也不由得生出同情,这么年轻的女人没了丈夫,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也不容易。 李月琴看着刘民,突然问道:“你以前是建筑施工队的老板对吗?” 刘民有点惊讶,看向李月琴,“你见过我?” 李月琴摇头,“我没见过,我男人叫许伟,你有印象吗?” 刘民啊了一声,“他在我那干过活!” 李月琴说道:“对,他在你那干了一年多呢,要是一直在你那做就好了,他也就不会出事了...” 刘民迟疑片刻,问道:“他是在别的工地出事的吗?” 李月琴点头,声音平静,“你的施工队解散了,他只好在别的工地找了个活,才去上了三天班,就出事了。” 刘民看着李月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人世间最残酷的事实,再多的安慰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想到一场意外,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们一家的命运,还有李月琴一家的。 如果他没有受伤,他的施工队不会解散,李月琴的丈夫不会去别的工地,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李月琴虽然从跟刘民沟通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了他是她丈夫前老板,但她对刘民并没有怨恨,这都是命,怪不到刘民头上。 再说,她看看刘民的腿,对刘民为什么会解散施工队也有了猜测,这也是个苦命人。 第 583章 港城的人脉 此时此刻,刘民对命运产生了强烈的憎恨,为什么要如此戏弄他们这些凡人呢。本来他和春桃有个温馨的三口之家,李月琴也有个安稳的家庭,就因为那一夜,一切都改变了。 李月琴看到了刘民眼里不甘的愤恨和自我放弃。她不恨。接受命运强加的磨难,顽强地继续生活下去,是她这个渺小的蝼蚁对命运愚弄的最后抗争,她不乐观,也不埋怨,更不会自暴自弃,因为她还有孩子。 “刘民,人这一辈子,没有一路顺遂的,不信你多观察,身边人都在经历各种各样的磨难,没有谁轻易放弃的...” 刘民抬起头,看向李月琴,李月琴的脸还是那么平凡,但她的话,兴许是经过了她自身苦难的修饰,显得那么真实,有了轻易击穿人心的能量。 李月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刘民也没注意,他脑海里有两道声音,一道是李月琴的,一道是春桃的。 春桃临走前说的那番话,那么直白,那么不留余地,狠狠地把他的遮羞布扯下。 残疾的身躯成了他的借口,逃避家庭责任的借口,他离了婚,自我欺骗这样对春桃和孩子是最好的,他已经成了累赘。 但是在这之前他为重新过上正常生活努力过吗?没有。 刘民呆如木桩。 ....... 林建生接到林建军电话,听他说他的钱被全部盗汇,一毛钱都没给他剩下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前天见面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林建生呆了片刻,才找回了声音。 “我操!”林建军气急败坏,把存折被偷的事情飞快地说了一遍,“前天晚上我喝多了!昨天中午就发现柜子被人撬了,存折,身份证被偷了!我立马就去银行挂失,银行的说钱早上就被汇走了!” 林建生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眼下也顾不得其他,赶忙问:“报案了没有?” 林建军说道:“报了,嫌疑人都被叫过去谈话了。” “嫌疑人?是谁?”林建生赶忙问。 “田妮,你来家里的时候见过的。”林建军语气阴沉地说道。 “她?”林建生皱紧了眉头,是那个女人,他看对方那妩媚的样子就感觉不是个好人,去林建军家的时候,他也只是客气地跟对方点了点头,全程几乎没说过话。 “她招了吗?”林建生问。 “没有,她不承认。”林建军说道。 林建生没问为什么怀疑是那个女人,平时林建军的钱都在股票里,这次股市震荡,林建军才把钱转到了银行账户里,这事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再说失窃的当天晚上,林建军喝醉了,身边的田妮自然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但是田妮咬死了不承认,只说不是自己偷的。 她振振有词,“林建军平时高调得不得了,这栋楼谁不知道他是大款呢,谁知道是被哪个盯上了,趁我们都喝多了,跑家里来把锁给撬了,别诬陷是我偷的,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林建军心里有八成的怀疑,是田妮偷的,家里的门锁没有撬开的痕迹,警察问起这一点,田妮说昨天晚上太热了,吃饭的时候就把门打开了,晚上喝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拴好,也许没拴门。 “那转账的账户呢,总有痕迹吧,能查到吧,这么大一笔钱呢。”林建生问道。 林建军抹把脸,才接着说道:“那个转账的账户也没有钱,钱到那账户之后又被转走了,说是不知道转了多少道,这会儿警察还在查。” “能找回来吧,那么大一笔钱,不可能就这么被偷走的,你放宽心。”林建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这么安慰他。 林建军当然也抱着无限的希望,那可是他全部的家当!要是真就这么没了,他会疯的! “建生,你有没有在警察局的朋友?”林建军问,这才是他给林建生打电话的目的,如果能找到人帮忙,加快破案进度,他的钱回来的希望也就更大了。 但遗憾的是,林建生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 “别着急,也别太担心了,这么大一笔钱,今天才丢的,应该能找回来。”林建生安慰道。 林建军失望地挂了电话。 他坐在刑侦大队的办事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察,每一个人都寄托了他的希望,希望他们能帮他把钱找回来,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周老太她们很快也从林建生那得知了林建军的遭遇。 秋桃唏嘘,“前阵子二哥还那么神气呢,我看多半就是那个女人偷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别人哪里知道得那么精准呢,再说银行那边都说了,汇款是输了密码的,别人怎么知道密码?” 但是田妮在审讯的时候,也没承认自己知道密码,毕竟林建军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周老太虽然讨厌林建军,但是听说这么大的事,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几句,“这么多钱,说转走就能转走?本人不去,银行难道不核实吗?” 秋桃摇头,“这个四哥没说,谁知道人家是怎么操作的,但是钱就是被转走了。” 春桃在旁边语出惊人,“说不定人家在银行也有路子呢?” 周老太和秋桃都沉默了,有这个可能,如果对方真的是有这方面的手段,那也难怪那么大一笔钱能被顺利转走。 秋桃想了想,“那个给办理转账的柜员呢,没被调查吗?” 周老太和春桃哪里知道,秋桃赶忙给林建生打电话,让他提醒一下林建军,如果真有这个可能的话,那个柜员也很可疑。 几日过去,林建军没等到好消息,着实坐不住了,他去了公安局好几次,公安局的告诉他,那笔钱已经汇出境了,隐晦地提醒他,要追回来很难。 田妮被羁押了两天,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她盗汇的钱,也已经被放出来了。 那天林建军回到家,才发现田妮的东西都不见了,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回来收拾的东西,林建军又急又气,跑到公安局去讨要说法,却什么目的也没达成,至于田妮,因为没有证据,公安局的也不能随便扣押她。 林建军走投无路之下,想起了他妈周老太。 老太太开了厂,兴许有点门路呢?也是病急乱投医,林建军去到陆村,想看看老太太能不能帮上忙。 林建军挣了钱没买房,如今浑身上下也就几百块现金,一辆车。 林建军跑到家里来找她帮忙,周老太是很惊讶的,她一个老太太,能帮上什么忙,顶多讲两句安慰话,不过就连拿,周老太也懒得讲。 “我哪有这方面的关系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周老太听完林建军来意,坦白地说道。 林建军求助地看着她,“妈,你帮我想想办法吧,那是我全部的家当呀!你要是这回帮了我的忙,以后你养老,我一力承担都可以!” 情急之中,绝境之下,林建军的话也不知有几分真心。 周老太在心里轻哼,养老?那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没这几个儿子拖累,她早就给自己挣够了养老钱,等她老得干不动了,她想去哪里养老就去哪里养老,养老院,护工,她想怎么办都行,钱就是这么万能,比儿子管用多了。 看在林建军之前给了五千块又买了金项链的份上,周老太忍着没说风凉话,如实说道:“我确实帮不上忙,我认识这个系统的人,也就是以前那个片区派出所所长老杨,人家恐怕都退休了。再说,你这案子这么大,就算老杨也无能为力呀。” 林建军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盯着周老太,倒不怀疑老太太话的真实性,难道真就没办法了吗?四十二万,他辛苦了两年才挣到的钱,难道就这么打水漂了吗。 林建军一动不动,眼神发直。 秋桃坐在旁边,看到林建军眼神不对,有点像那种要走火入魔疯癫的前兆,毕竟人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钱,疯癫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她赶忙喊了一声,“二哥,二哥!” 林建军没反应。 周老太和秋桃对视一眼,心想坏了,可别真疯了,这事放谁身上疯了都不稀奇。 但是可不能让林建军疯在这,万一赖着周老太这个亲妈养他可就糟了。 周老太果断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林建军面前,先喊了他两声,林建军还是没有回神,周老太再不犹豫,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朝林建军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脆响,林建军半张脸红了,他偏着头,总算回神了。 林建军摸了摸脸,火辣辣的。 周老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还真担心林建军一时间想不开,在她这出啥事就麻烦了,只好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建军,你想开点,反正你还年轻,钱没了就没了,好歹人还在,钱再赚就是了。” 周老太说完,就打算扭头回去,可没想到本来坐得稳稳当当的林建军,冷不丁地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扑通”跪地,三十大几的男人,竟哭嚎了起来。 “妈呀!那可是四十二万呀!钱哪有那么好赚啊,我没钱的时候,买馒头的五毛钱都抠不出来!你知道那时候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曾经发过誓,我再也不要过那样的日子,妈啊!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整我啊...” 林建军大概是这几天情绪一直压抑着,此时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紧抓着周老太的手不肯松开。 林建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他好像变成了一个脆弱的孩子,什么都不想了,只顾着拉着他老母亲的手哭泣,就跟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 周老太被他突然的嚎哭吓了一跳,林建军都三十多的人了,怎么还搞这一出?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林建军握得死紧。 再看林建军,脸皱成一团,浑浊的眼泪擦过他粗糙的皮肤,哭得倒像真的。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都有点吃惊。但是也能理解,毕竟是那么大一笔钱,是人都得崩溃。 “林建军,别哭了,像什么样子!”老儿子哭得如丧考妣,周老太心里却毫无同情,甚至还出言呵斥。 秋桃说道:“妈,你让他哭一哭吧,憋在心里人都闷坏了。” 周老太嫌弃地看一眼林建军鼻子下挂着的鼻涕,眉头打成了死结,她没好气地说道:“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我看呀,你那钱多半就是跟你一块住的那女人偷的,别人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你存折呢。” 林建军心里也这么怀疑,可他没有证据,就连公安局都没能从田妮的嘴里撬出东西来,她死活就是不承认。 后来他去找公安局,那里的办事员给他说,有可能真不是这女人偷的,如果是她偷的,她哪有这么大能量,把钱都给转移到港城去了。 林建军哭道:“我的钱找不回来了,公安局的人都这么说,说钱汇到了港城那边的账户,他们没权查了。” 秋桃听他这么说,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说道:“港城?怎么会转到港城去呢。” 林建军说道:“这样钱就不好追了啊!公安局的给我说,除非我在港城认识人,让那边的警察帮我调查,我哪认识港城的人呢?” 说完,林建军又补了一句,“你们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说这话他都不抱希望,他们家哪有港城的亲戚呢,林建军自己都知道。 秋桃迟疑了好一会儿,看林建军哭成这个惨样,毕竟一母同胞,又没有血海深仇,不帮忙也说不过去,只是想帮忙,未必能帮上。 她迟疑地说道:“我倒是有个认识的人在港城那边,这个人四哥也认识...” 林建军听到这话,立刻就止住了嚎哭,激动地看向秋桃,“秋桃,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认识那边的人?” 秋桃点头,说道:“是有个认识的,不过他好像也只是在那边做点小生意,多半帮不上忙,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林建军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要试一试。 “没事,没事秋桃,我知道,就算不成,我,我也认了...哎,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 周老太和春桃都看向秋桃,她们都知道秋桃说的人是谁。 第584章 消息 除了王铮,其实她们还认识一个在港城的人,就是这个村里的首富,丁中老鬼。 不过周老太是不可能去找丁中帮忙的,先不说人家未必肯帮忙,情分也没到那地步。 至于林建军损失的那些钱,她是无能为力的,只能说算林建军倒霉吧。 春桃也想帮帮林建军,但是求助王铮,能行吗?她感觉悬,毕竟王铮也是从内地过去的,在港城漂浮无根,这么大的案子,他怎么帮得上忙呢。 但是此时林建军期望的火花已经被秋桃的话点燃了,他也知道这个希望渺茫,不可能随便一个人就能帮他把钱追回来的,但是毕竟有了点希望不是。 秋桃翻出王铮留给她的电话,上面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内地的,一个是港城的。 家里的座机开通了国际漫游,周老太和林巧萍还时不时地通话呢。 在林建军满怀期待的注视下,秋桃拨打了那串内地的号码,她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王铮有没有回来。 但是电话没有接通。 秋桃又换了港城的电话打了过去,在漫长的等待过后,电话接通了。 即使稍微有点延迟和信号干扰,秋桃还是辨认出了对面接电话的人就是王铮。 王铮却还没认出秋桃,直到秋桃开口,“王铮,你好,我是秋桃。” 王铮的声音很快从对面传来,带着愉快和惊喜,“秋桃啊,你好吗?我还在港城,在这边处理事情,一直还没回去。” 秋桃说道:“我挺好的...”说完她就迟疑了,突然打电话过去求对方帮忙,怎么看都挺冒昧的,尤其是她和王铮断联了这么久,上次也才见了两面,以前可以说是朋友,生疏了几年之后,实在很难概括两人还是朋友。 可林建军的目光灼热,秋桃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铮,有个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王铮很快就回应了,“你说,如果能帮上忙,我一定不会推辞。” 秋桃说道:“是这样的...” 她把林建军的事情长话短说,给王铮复述了一遍。 王铮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接着才说道:“我可以帮你们咨询一下,但是这个事情我不敢保证能帮上忙,以我之见,其实让内地的警察来调查这个事情,更可靠一点。毕竟我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当事人的直系亲属,我在这边也没有权限报案的。” 王铮说的也是事实,港城没有林建军的报案记录,况且这种跨境转账,涉及的问题比较复杂。 秋桃听了,稍微有些失望,但王铮说的也对,他顶多只能去打听打听,具体报案,他也报不了。 “好,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我们这边也想想办法。” 王铮迟疑片刻,才说道:“港城这边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南城那边我家里人还有些可靠的人脉,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 秋桃打起精神,有门路总比没门路强,虽然不一定能达成目的,也总算有了丝丝希望。 “可以吗?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王铮笑道:“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就太好了,我先试一试吧。” 对面王铮说了些什么,大家没听见,但是都察觉到秋桃语气和神态的变化,看起来事情是有了转机。 等秋桃挂了电话,林建军第一个忍不了,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秋桃,他怎么说?” 秋桃说道:“王铮说,港城那边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案子比较复杂,如果我们需要的话,他家里有些南城的人脉,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一席话,林建军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前一句被打入了地狱,后一句又给了他升天的希望。 “真的吗?他是什么人脉?”林建军追问。 秋桃复述了王铮的话,“他说他先去问一下,能行再给我回复。” 见林建军满脸的期待,秋桃忍不住先给他泼了盆凉水,“二哥,虽然我也希望你的钱能尽快找回来,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他也只是去试一试,最终还是要看警察能不能把钱找回来。” 林建军连连点头,“我知道,知道。” 说完,林建军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什么每次他发财,总是会有厄运缠上他呢。 林建军蔫头耷脑地开着车走了。 周老太不了解轿车现在的行情价,不知道林建军这辆车还值多少钱,问秋桃,“他这车是他自己买的吗?上次他好像也是开这个车来的吧?” 秋桃说道:“应该是吧,看着车还崭新的,是辆夏利,现在夏利车可能就是个五六万吧。” 春桃说道:“幸好他买了车,还算留了点本。” 秋桃惊讶道:“那他这两年还真是挣了不少钱呢,一辆车,还有四十二万现金,对了,之前他还给妈拿了五千,买了根金链子。” 周老太说道:“这两年股市那么红火,林建军也是踩了狗屎运,赶上了。” 周老太的话有点酸酸的,她在股市都还没挣这么多钱呢,想想她开厂花的钱,真是亏死了,可惜开工没有回头箭,周老太现在还得绞尽脑汁保住工厂。 至于之前想过的裁工,现在周老太改变想法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那一步。 毕竟她现在钱还宽裕,如果能有办法和工厂以及工人一起渡过难关,她也不想裁工,不然现在这个社会就业环境,下岗的工人又去哪里谋一条生路呢。 但说来容易做起来难,要如何渡过难关,周老太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现在只是把扩张计划给暂停了,工厂的生产计划还没调整,但是周老太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提前部署,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周老太就算是想力挽狂澜,估计也做不到了。 如果要保住厂里的生产线和工人,那肯定要给她们找活干,厂里现在的生产计划要调整,不敢积压太多库存。 周老太这些天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具体要怎么实施,她心里真是没谱。 过了两天,王铮的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他告诉秋桃,他去港城的警署咨询过了,他确实没有报警的权利,他不是林建军的直系亲属,更不是当事人。 “我看让内地的警方联系港城,两地合作追查资金去向才是可行的,两边必须要合作,才有可能把钱找回来。”王铮说道。 秋桃说道:“我问过我二哥了,他也去找过很多次,都说可能没办法。” 王铮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告知秋桃他没有办法,“是这样,秋桃,我昨天联系了一下家里的亲戚,他是在xx单位,这个事情也属于他们管辖的范围,我把他的联系电话给你,你让你二哥尽快去找他,把案情详细地给他讲一遍,毕竟你和我都不太熟悉案子,说不清楚。” 秋桃大喜,连连道谢。 王铮说道:“不过我不能保证他能帮上忙,他告诉我,这个案子在南城也是第一例,以前他们也没有处理过,所以你二哥才会屡屡碰壁。” 秋桃赶忙说道:“我知道,你肯帮这个忙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钱找不找得回来,那是另外的事情了。真找不回来,也只能认了。” 正事说完了,秋桃出于礼貌,过问了王铮几句。 “你还回南城来吗?” 王铮说道:“要回,这几天就要动身,对了,秋桃,我给你说个事情。” 秋桃听出他语气有些凝重,显然不是小事,赶忙说道:“王铮哥,你说。” 王铮语气缓了缓,才说道:“有个事情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上半年东南亚爆发的金融危机已经影响到了港城,我记得,上回在火车上我问过你们,你们工厂没有做外贸订单,是吗?” 秋桃回答:“是,没有做。” 王铮松了口气,说道:“暂时也不要碰了,现在东南亚诸国,包括港城都受到了这次金融风暴的影响,外贸环境恶化,外贸生意受影响很大。” 秋桃也不是刚听说金融风暴的事情,在新闻里也播报过,不过一直播报的是国外,国内并没有受到影响,所以没人当回事。 “好,我们会注意的,谢谢你。”秋桃说道,她们现在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去做外贸。 上次在火车上,王铮曾经给她们介绍过服装外贸,羊城那边很多工厂做的是这方面的。 王铮毕竟身处旋涡,看事情比在内地的秋桃看得透彻一些。 他意识到这次金融危机虽然暂时对国内还没有造成明显的冲击,但是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国内一定会受到影响。 因为这一次的金融危机,比人能想象到的波及范围更大,影响程度也更大。 “秋桃,我感觉这次国内的纺织业会遭到冲击,具体多严重我估计不到,但是纺织外贸在外贸里占比很重,是压舱石,头号创汇行业。现在港城这边的商人很多都中止了国内的外贸订单,我想这肯定不是个例,时间短还好说,如果影响的持续时间长,国内外贸出口受影响,出口就得转内销,这对国内的纺织业肯定是个不小的冲击...” 王铮说的话,是以前秋桃从来没有听过的,她们不做外贸,所以从来没有关注过这方面,这次虽然也在电视上看到了金融危机的报道,却没有当回事。 这时候听王铮这么仔细地给她分析,秋桃突然意识到,如果事情真的像王铮说的这样发展,她的四件套厂,她妈的服装厂一定会受影响。 王铮在港城,消息要比南城的秋桃灵通多了,他姑姑也做外贸,对这方面的消息更敏感。 今天借着这通电话,他提醒秋桃,在不确定影响会有多大的情况下,最好还是早做准备,比如不要再压大量库存。 挂了电话,秋桃的神色凝重,她没敢耽误,立马去找了周老太,把王铮透露给她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妈,我感觉王铮说的这个消息非常可靠,国内这两年本来经济环境就不太好,要是再受到冲击,纺织行业就首当其冲受到影响。我们得早做打算。” 周老太没想到王铮会提醒她们,看来他在港城收到消息比内地灵通得多,现在内地好多地方都还没引起重视呢。 这样也好,合理的渠道告知了她们这个消息,帮了周老太一个大忙,她一个人苦思冥想,当然比不上大家一起集思广益。 周老太赶忙说道:“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秋桃看向她妈,得知这个消息的周老太一点也不惊讶,更不惊慌,就好像已经提前知道了一样。 想起在这之前,她妈就搁置了直营店的扩张计划,秋桃忍不住怀疑,难不成她妈提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妈,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周老太有她的说法,“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啊,说泰国,小日子这些东南亚国家都受到了金融风暴的影响,我想都挨着,也许我们也会受到影响呢?” 秋桃惊讶地看着她妈,这回是真的吃惊了,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商业敏感度,她妈都察觉到的风险,她还一点都不知道呢。 第二天,周老太在厂里召开了一场会议,重点讨论工厂如何在可能到来的经济危机里安然渡过。 秋桃提出意见,“第一步我们就要去库存,我昨天连夜跟仓库主管林经理盘点了库存,光是服装成品,我们都还有十六万的库存。原材料有五万多,原定这个星期要追加采购,暂时也推迟,等商定出具体的方案,再重新制定采购计划。” 内地很多人都还没意识到风险,管仲威也没有,他虽然也听说席卷其他国家的金融风暴,但是并没有代入自己的国家。 此时,国内还没有受到波及。对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以及议题,管仲威感觉秋桃她们有点太敏感了。 没听说哪里受到这个影响,他们更是远在祖国腹地,就算受到影响,那也是沿海城市最先遭殃,他们现在就惊弓之鸟一样改变原有生产计划,甚至暂停采购,对他们这个正处于起步状态,急需发展的工厂,感觉不是一件好事。 第585章 搭伙吗 生产一直是管仲威在负责,听周老太她们的意思,现在要暂停采购,管仲威说道:“可是厂里的库存也顶多够十天生产的,如果再不采购布匹,十天之后,厂里就没布料生产了。” “不是不采购了,而是我们要调整生产计划,成衣库存还有十几万,先把库存清了。”秋桃说道。 管仲威还是说道:“我们现在正在快速发展的阶段,厂长之前的直营门店发展计划不是已经取得了成效吗?现在突然改变计划,一切又得从头再来。” 事实上,在周老太提出直营门店发展计划的时候,管仲威并不看好,现在服装店扎堆开,工厂又没有经营门店的经验,况且,几家门店想要支撑起一个工厂的运转,显然不太可能。 到现在的阶段,确实直营门店没有完全支撑起工厂,但是也是半壁江山,可以说,靠那几家门店,完全可以保证工厂运营,只是说赚多赚少的问题。 现在规模还不算大,在管仲威的计算下,再开个四五家门店,工厂—门店,这条线就完全呼应了。 但是周老太却叫停了门店扩张计划。 之前管仲威还不理解,现在看来,应该也是因为那个金融危机,所以她才突然叫停了计划。 “厂长,林经理,你们考虑的这个金融危机,我感觉为时过早,当然,做准备是必要的,但是也不能耽误厂里的正常生产,要是厂里的正常生产耽误了,到时候门店也会缺货,我们不一定会遭受金融危机的影响,但是如果我们生产出了问题,这个影响是巨大的。” 周老太知道管仲威性格谨慎,他一直在南城生活,跟其他多数人一样,对这种从来没有碰到的危机,都缺乏警惕意识。 秋桃把王铮的提醒说了一遍,解释了为什么她们要调整生产计划。 “如果真的跟预估的那样,服装外贸出口转内销,可以想象到时候对国内的纺织业一定是一场不小的冲击,根据市场的供需规律,供大于求的时候,价格一定会下跌,我们现在库存太多,如果不及时调整,这个数字还会继续上升,这是个风险,所以现在必须要调整生产计划,统计门店的销售情况,根据门店的销售情况来制定生产计划。” 管仲威见她们母女三人都已经想好了,也就不再多说。 散会后,管仲威心事重重地坐在办公室里。 自从选择留下来,管仲威就一直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了,周老太倚重她的两个女儿,自己这个副厂长在厂里的存在感变得很弱。 而且他拿不了主意,周老太和她的两个女儿形成了一种家庭管理的模式,虽然她们的管理比国营有创新点,但是管仲威在这个过程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这次会议,更让他感觉到他在这个厂里人微言轻,并且职业已经一眼看到头。 以前工厂是国营的,他起码还有职业的上升空间,现在就跟混日子没两样。 管仲威本就生出了离去之意,这回算是坚定了想法,这个工厂已经变成了家族企业,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周老太和秋桃还在商量清库存,门店要清库存就要打折降价,趁着现在服装行业还没有受到明显影响,先把这批库存以高于成本价的价格清掉。 这些就交给秋桃去办,周老太才刚歇口气,管仲威就找了过来。 周老太还不知道他是来辞职的,等听他说他要走,周老太还吃了一惊。 “怎么干得好好的,突然要辞职?”周老太真是吃惊,当初她们买下厂的时候管仲威都没走,那时候他还有国营职工身份,可以平调到其他的地方去任职,现在他已经没了铁饭碗,却突然要辞职,周老太确实挺惊讶的。 管仲威当然不会说自己在这没得到重视,“我也到这个年纪了,想出去闯一闯。” 周老太又吃了一惊,这个时间点可不合适呀,虽然这个时代流行浪里淘金,但在风暴之下,翻船的更多。 周老太对管仲威没有什么不满的,相反她在心里反思,是不是哪里对不住人家了,导致人家想走。 想来想去,周老太感觉有可能是人家在这过得有点憋屈了,可能权力还不及他在国营厂干的那会儿。 这也是家庭式工厂的弊端,管理不规范,权责不清晰。 当然这个时候周老太不懂这些。 她也尽量挽留,“管厂长,你在这干得挺好呀,管理这些我也很放心。要是你对待遇上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来,现在外面就业环境你也知道,这个时候我要是放你走,对你太不负责了。” 周老太说得很诚恳,管仲威心里一暖,但是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突然冒出来的,他也想了一段时间了。现在既然提出来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周老太虽然重用管仲威,但是不可否认,在建厂之初,他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因为那时候,周老太她们也是第一次接触服装业,采购生产包括仓库管理,什么都不懂,确实那时候多亏了管仲威。 周老太极力挽留,管仲威却一心要走,周老太也没法子了,人要走也不可能拖着人家不让走。 周老太只好给他提个醒,“现在这个行情,可不好创业呀。不是打击你,现在真不是创业的好时候。” 管仲威也感受到了周老太的真诚,他知道周老太不是亏待人的老板,只是他确实感觉这里已经不适合他了。 秋桃和春桃随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秋桃十分意外,在这之前,管仲威也没有流露过要走的意思,有点突然,想起会议上他一直反对他们调整机会,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见不合的原因。 “要不我再去跟管厂长沟通一下?他是我们厂里的元老呀。”秋桃说道。 周老太摇头,“我已经跟他沟通过了,他铁了心要走。” 春桃说道:“看来他是想好了,可能已经找到了去处。” 这话一说出来,另外两人都齐齐点头,如果不是有了去处,相信管仲威也不会这么突然要辞职。 工厂的直营门店要搞促销活动,原先店里的那些人就不太够,秋桃又从厂里协调了些女工过去,简单培训过后,就上岗了。 店里开业的时候搞过促销活动,那时候打九折,这一次直接打八折,多件还能打七折。 秋桃联系了三辆三轮车,在三轮车的篷布上张贴了促销广告,又放上扩音喇叭,在城里到处跑,不断地打着促销的广告。 这一招最好用,宣传效果很好,促销活动当天上午十点,开门半小时,店里就已经有了不少客人。 周老太都跑到店里帮忙去了,只不过她不负责收银,就在店里到处转,现在防盗的手段很原始,就得靠人盯着,搞活动的时候人流量大,就怕个别手脚不干净的客人趁人不注意,把衣服塞包里带走。 这也不是没有过,店里每个月盘点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损耗,就是被人偷走了。 那些人不敢在人前偷,就趁着试穿衣服的时候,把多件衣服带进试衣间,在试衣间里把衣服塞包里,要没有当场逮到,也不可能随意搜人家的包,衣服就这么被偷走了。 这种还不好防备,就只能靠人盯着,顾客带进试衣间几件衣服,等人出来的时候,也要暗中清点。 一星期促销下来,库存去了大半,店里好多款式都断码了。 厂里的采购计划调整过后,生产虽然没停,计划的产量变少了。 这也就意味着,每个工人不像之前那样能做多少做多少,而是每个人都有定额,没法多做挣钱。 这样一来,工人们到手的工资也会缩水。 对厂里突然做出的调整,工人们都不太理解,他们是养家糊口的主力,收入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管仲威走之后,周老太就把海生调到仓库主管库房,春桃去做之前管仲威的工作。 已经好几个工人来询问春桃,厂里怎么突然减产了,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春桃也没法给出确切的时间,他们现在做的工作也只是未雨绸缪,如果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异常情况发生,就能恢复正常生产,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林建生拿着林建军借给他的钱,把窟窿填上了。 这个消息林建生对外瞒得很死,就连张兰兰他们都不知道。 林建生把顾客亏空的钱按照合同都给他们补上了,借来的两万多块钱,最后就剩几百块。 林建生不愿意就这么亏一把就放弃,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继续干,他就不信这种倒霉催的事情能在短时间内再来一次。 好在林建生补了钱,赢得了客户的信任,前面的客户还是愿意跟他合作,不过选择第一种投资的客户流失了一半,因为他们亏钱了,并且也没有兜底。 林建生这回特意叮嘱了老王头和鲁大妈,让他们不要告诉周老太这件事情。 鲁大妈虽然亏了钱,但心里并不埋怨林建生,冤有头债有主,这次是政策变动引起的股票波动,也不能怪林建生,再说林建生也把她亏的钱都补上了。 虽然鲁大妈没在周老太她们跟前提起这个事情,但周老太还是知道了。 因为秋桃的股票亏了不少钱,林建生发现股市不对劲的时候就给秋桃通风报信了,秋桃也比较谨慎,第二天就去把股票全卖了。 秋桃也顺嘴问过林建生他那边的情况,林建生回复说一切正常。 秋桃也没怀疑。 但周老太订了一整年的证券报纸,虽然她已经卖掉了股票,但是有时间的时候还是会看看报纸,也就知道股市发生了震荡。 “林建生肯定亏钱了,就是不知道他亏多少。他搞的那个什么兜底,人家亏钱他兜底,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钱能拿去兜底。” 秋桃说道:“不会吧,前些天四哥就早早打电话提醒我了,让我关注股票啊,他肯定早就卖掉了,就算亏损,应该也亏得不多。” 周老太轻哼了一声,她不这么认为,有可能林建生亏钱了不好意思说,不过既然林建生不说,她也就当不知道了。 林建生提醒秋桃的时候,那时候亏损还不算多,他想再等一等,谁知道后面一直跌,错过了卖出的最佳时机。 这次阴跌持续了二十多天,林建生把烂摊子收拾好,股市还没有完全回温,林建生估摸着差不多跌到底了,建议客户少量买进。 林建生还不忘关心林建军,他那笔钱还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该做的努力都做了。 林建军借了两万给林建生,他无比的庆幸,幸好当时把这笔钱借出去了,要不然这两万也没了。 林建军这天把林建生约了出来。 “建生,我把我那车给卖了。” 一见面,林建军就抖给了林建生这么个消息。 林建军那车虽然新,但毕竟是二手了,卖了五万块钱。 这是林建军最后的本钱。 “这钱你可得揣好了。”林建生下意识接话。 林建军苦笑一声,“我知道,这钱我存另外的卡里的。” 林建生给林建军倒了杯酒,林建军盯着酒杯,看了好久,脸上浮起憎恨和后悔。 如果那天晚上不喝酒,也许他的存折也不会丢。 “该死的田妮!”林建军在心里暗骂,他至今还怀疑那个死女人,滑得跟泥鳅一样,跑得不见了,以后别让他碰到。 林建军泄愤似的,把酒一口闷了。 “慢点喝,今天我们小酌两杯就行了。”林建生说道。 林建军看向林建生,说道:“老四,我就直说了,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这点本钱,是跟你搭伙干,还是我自己拿去买股票?” 林建生心脏一跳,他现在就缺本钱,如果有林建军这五万块钱,虽然不多,但他也多少有了点底气,可以大胆地干。 他始终坚信,这一行是有出路的。 第586章 芳妹回城 秋秋自从回到周老太的早餐店上班之后,把三个店都管理得妥妥贴贴的,每个星期给周老太汇报一次工作,店里的管理工作基本她一力承担了。 这给周老太省了太多事了,要不然三个早餐店,她得隔三差五地去巡查,这得耗费她多少零碎精力。 秋秋刚开始当上店里巡店经理的时候,还偶尔有些员工不太服气,认为秋秋就是运气好,投了周老太的喜好才被周老太这样额外提拔。 但很快她们就都服气了,秋秋处事公正,有理有据,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那种人,店里平时有什么小问题,她提出来,只要按期整改,她也不往周老太那报。 秋秋赢得了人心,管理也更加得心应手。 自从芳妹回老家去结婚,秋秋跟她几乎断了联系,芳妹一封信也没给她写过,秋秋往她老家寄了几封信也石沉大海。 但就在昨天,芳妹突然找到店里来,遇到了正在上班的秋秋。 见芳妹的第一眼,秋秋差点没认出来,只因为芳妹变化太大了,原先她是饱满的鸭蛋脸,总是笑眯眯的扎两条黑辫子,身材不胖不瘦很匀称,身上有一股年轻的健康的活力。 但是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芳妹,脸颊深陷,双目无神,那两条黑辫子不见了,头发剪得很短,身上的衣服很旧,打了好几个补丁,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的。 要不是芳妹先喊她,秋秋真没认出她来。 等秋秋认出芳妹,半天都没回过神。 此时店里正在营业,顾客也不少,秋秋一把拉住芳妹,把人拉出店门口,才担忧地问:“芳妹,你怎么这副样子?” 芳妹惨笑一下,说道:“秋秋,我是逃出来的。” 秋秋张大口,看到了芳妹眼里一瞬间涌上的泪花。 一年的时间,芳妹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苦。 秋秋左右看看,问芳妹,“你住在哪里呢?” 芳妹搓了搓手,“我,我今天才到的南城,还没有找到住处。” 她一低头,秋秋注意到她头发很脏,都打绞在一块。 秋秋深吸一口气,猜想逃出来的芳妹此时身上肯定没有多余的钱去住宿了,但是秋秋也没有租房子,她住的是店里的员工宿舍,宿舍里倒是还有空床,被用来堆放物品。 但即使这样,秋秋也不能随意把芳妹带进去住宿,她这个经理不能带头违规。 秋秋摸出钱来,递给芳妹,“芳妹,你先找个旅店住下来,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芳妹迟疑着没接钱,“秋秋,我...” 她不好意思要秋秋的钱。 秋秋说道:“算借你的,等你找到工作,发工资了再还我。” 芳妹没再推辞,她现在确实快把钱花完了,别说住宿,马上饭都快吃不上了。 秋秋想了想,她中午就能忙完下班了,到时候陪着芳妹去找住宿,免得她还要跑好几趟。 芳妹这样子,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在店里等,就在街边的公交站坐着等秋秋下班。 秋秋怕她没吃东西,又在店里给她买了几样吃食。 芳妹抓着食物,眼泪控制不住地决堤了。 这一年多以来,她无数次后悔,当初不该不听秋秋的劝告,听从家里人的吩咐回老家去结婚。 她是个思想传统的乡村女孩,她身边的女孩的婚姻都是由父母安排的,她没想过要打破这个规则。 女孩到了年纪始终要结婚的,芳妹以前这么想。 但她没想到,她嫁的男人,是个打老婆的混蛋,婆家人都吃人不吐骨头,往死里磋磨她。 秋秋忙到中午结束工作,才带着芳妹一块去找旅店。 一直到芳妹安顿下来,秋秋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芳妹把她这一年多的遭遇给秋秋讲述了一遍。 “他们说我在外面打工这么久,肯定藏了钱,逼我拿出来,那男人一家子都爱喝酒,喝完就打老婆,还...还...虐待我,他...”芳妹说不下去,那男人简直不是东西,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芳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她父母要把她嫁给这样一个人,出嫁之前她听到的关于对方的都是好话。 秋秋看着黯然无光的芳妹,很是心疼,她们俩都在婚姻上栽了跟头。 “出来了,就别想那些事情了。但是芳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后还回去吗?”秋秋问芳妹。 芳妹连连摇头,声音坚决,“不,我不回去。” 秋秋露出笑容,“好,不回去就好,我就怕你在外面过几天轻松日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跑回家去。” 芳妹咬着牙说道:“不,我再不回去了,我宁愿死在外面!” 秋秋问她,“芳妹,你跟那男人领证了吗?” 芳妹苦涩地说道:“领了。” 她看向秋秋,知道秋秋的意思,“我不回去,我以后也再不结婚了。” 秋秋拍拍她的背,“你想清楚了就好。朝前看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工作。” 芳妹迟疑地说道:“不知道我以前工作的四件套门店,还招不招人。” 秋秋说道:“你可以去看看。” 芳妹心里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她走了一年了,就算缺人,肯定也早就招了。 芳妹问秋秋,“周大娘的早餐店还招人吗?” 秋秋摇头,“目前三个店人手都够。” 虽然她是巡店经理,也不能在不缺人的状态下,把芳妹塞到门店去,到时候在周大娘那也不好交代。 “我到时候帮你问一下周大娘。”毕竟是好姐妹,秋秋也想帮上忙。 “好。” 芳妹这次逃出来,带的衣物都是她婆婆穿剩的,她那些好点的衣服都被她婆婆送给大姑子了。 这衣服在乡下穿不稀奇,在城里穿实在有些不体面,但秋秋的衣服太大了,芳妹穿不了。 第二天,秋秋给芳妹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衣服,是她去周老太的工厂直营门店给芳妹买的。 芳妹推辞不要,秋秋说道:“你要去找工作,得穿得像样一点,拿着吧,等你发工资了还我。” 秋秋身上攒了不少钱了,她一个人,住都是店里包,光吃点饭花不了多少钱,她也不追求穿。 芳妹先去她原先工作的门店看了看。 店里现在有两个人,除了白杨,又招了个店员。 白杨倒认出了芳妹,招呼芳妹在店里玩了玩。 芳妹看店里还有另外的店员,知道店里不缺人手,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过来的目的,撒谎说是特意过去看白杨的。 另外一边,秋秋也去找了周老太汇报工作,顺便说了芳妹的事情,看店里还能不能再招个人。 周老太还记得芳妹,那个单纯的乡下姑娘,之前在秋桃店里工作,一年前回老家嫁人去了。 但店里现在不缺人手,再说金融危机来了,还不知道影响多重,说不定店里还要裁工,这个关键时候,周老太不再招人。 秋秋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很是失望。 周老太多问了一句,“她不是回老家嫁人了吗,怎么又出来工作来了?” 她对乡下的生活多少了解一点,一结婚就要准备生孩子,挣钱都得往后排。 秋秋先前没说芳妹的情况,那样有卖惨的嫌疑,这会儿周老太主动问,秋秋就大概地说了说。 没想到芳妹竟然过得这么不好,周老太不由得唏嘘。不过此时也不是她大发善心的时候,往店里加人会增加她的成本。 “她现在住哪里?”周老太问道。 秋秋说道:“找了个旅店。” 周老太噢了一声,说道:“要是她有需要的话,可以暂时去门店宿舍住一阵子,那边还有空床吧?” 秋秋没想到周老太会主动给予这样的帮助,顿时大喜过望,现在芳妹还没找到工作,住宿确实是她的一大负担。 “那我替芳妹谢谢您了!” 周老太摆摆手,“没事,这个忙我能帮,你给芳妹说一下,有工作的话,别管是什么,只要不违法犯罪就先干着,现在工作不好找。” 毕竟芳妹也是秋桃店里的老员工了,虽然现在她们不招工,顺手提供一个小小的帮助还是能做到的。 芳妹离开南城一年,等她回到这,原先的岗位早就不等她了,她只能去劳务市场碰碰运气。 等芳妹来到劳务市场,才发现这里比当初她被老乡带着过来的那次多了太多人,几乎是人挤人,招工的岗位却没有多少,几乎是招工的条子一贴出来,应聘的人就排成了长龙。 芳妹在劳务市场转了三天,也没能找到个工作。 她很着急,身上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每天就啃两个馒头。幸好住宿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要不然每天还要花五块钱住宿。 秋秋安慰她别着急,慢慢地找,现在工作是不好找,下岗的人太多了。 看芳妹着急得嘴起泡,秋秋给她想了个营生。 “你会裁缝吧芳妹,我当初陪嫁的缝纫机还在呢,你要不去摆个摊,给人修补衣服。” 那个缝纫机当然不是秋秋家里陪嫁的,是当初胡志光家给的彩礼,离婚后秋秋本着不便宜他们家的想法,把缝纫机也搬出来了,现在就堆宿舍里呢,有两个同事想跟她买,秋秋嫌价格出得太低,不想让人捡这个漏,所以没卖。 芳妹很不自信,她在老家的时候倒是跟邻居大姐学过做衣服,但是她会的东西并不多,简单的剪个裤腿能行,再复杂的她办不到。 秋秋鼓励她,“哎呀,反正你现在也找不到事干,就先试试吧,万一能行呢,再说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又不笨,慢慢地边做边学,力求挣个温饱。” 主要是秋秋认为人一辈子打工是不会有出息的,还是得学个技术傍身,走到哪都不会饿着。 芳妹又去劳务市场跑了两天,还是没找到工作。偶尔有两回她排上队了,可招聘的人一看她是外地人,连身份证都没有,就不要她。 芳妹出来的时候偷到了路费,但她的身份证被婆家人藏起来,实在没找到。 没有身份证,找不到工作,认清现实的芳妹接受了秋秋的建议。 摆摊的地点,秋秋都帮她想好了,就在周老太早餐店旁边的巷子口,她在那把缝纫机一支,就可以接活了。 芳妹身上没有多余的钱了,连买针线,剪刀,量尺这些裁缝必不可少的工具,都是秋秋借钱给她买的。 芳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对秋秋好。 芳妹有点担心,她把摊子支在早餐铺子旁边,会不会引得周老太不高兴。 秋秋安慰她,“周大娘心善,她不会赶你走的,再一个,你是在巷子口支的摊子,没占早餐店的位置。” 秋秋让芳妹在这支摊子也是有私心的,她怕芳妹去别的地方被欺负,在这起码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经常能看到。 过了几天,周老太来店里,看到了芳妹的裁缝摊子,她还有点吃惊。 芳妹看到周老太,又高兴又担心,怕周老太会不高兴。 没想到周老太走到她的小摊跟前,很高兴地说道:“你是芳妹吧?” 芳妹来城里好几天了,一直在忧虑工作的事情,也没什么钱吃饭,都是啃馒头,身体都还没养回来,看着还是很枯瘦。周老太也是看了一会儿,才把她认出来的。 芳妹站着,有些局促,但是面对慷慨给她提供帮助的周老太,她还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是,大娘,我是芳妹。还没当面谢谢您,谢谢你给我提供了个住的地方,给我帮了大忙了。” 周老太看芳妹这样,果然跟秋秋说的一样,好好的姑娘一年时间被磋磨成这样,心里也唏嘘,幸好这孩子迷途知返,还知道逃出来。 “既然出来了,就好好地把自己顾好,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安心挣钱,我看你做这个活也不错,糊口没问题的。”周老太说道,“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先干着吧。” 芳妹感动得泪花闪闪,她在老家被伤得体无完肤,打工挣的钱全被娘家拿走了,婆家人也没把她当个人,来到这异乡,却碰到了一个又一个好人。 第587章 反悔了 周老太跟芳妹说完话,到店里巡视了一圈。 三个早餐店有秋秋管着,每次她过来都是井井有条,这回也没什么问题。 饮食是民生之本,周老太的早餐店目前没受什么影响,到什么时候人也是要吃饭的,早餐也花不了几个钱,不吃不行。 周老太刚从店里转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熟人。 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从菜市场回家,路过周老太的门店,两人都有点意外,周老太先反应过来,招呼诸葛老太,“诸葛大姐,你吃早餐没有,来店里吃点。” 上次周老太主动去诸葛老太家里拜访,两人算是冰释前嫌了。 诸葛老太停住脚,笑道:“我早上起来就吃过了,我天天从你这店里过,还是头一回碰到你呢。” 周老太说道:“店里平时有管理打理,我过来的次数不多,快进来歇歇脚,说两句话再走。” 诸葛老太把菜篮子揭开,里面有条裤子,她说道:“你等会,我先把这裤子拿给小裁缝给我剪个裤脚。” 来到巷口,诸葛老太把裤子递给芳妹,交代她剪多长。 芳妹见来了生意,打起十分的精神,认真地记下诸葛老太的要求。 诸葛老太等待的时候,正好可以去周老太的店里歇歇脚,剪这么一个裤脚,芳妹能挣一块五。 挣的都是手工费,她刚摆摊,顾客不多,复杂的活她也接不了,接的多的就是剪裤脚,改衣服尺寸这些她不接,怕给人家做毁了。 一天下来,多的时候能接个六七单活,少的时候可能一天下来只有三四单,挣个六七块钱。 好在这几乎不用成本,她暂时住在宿舍里也不用花钱,六七块钱也够她啃馒头的了。 没活干的时候,芳妹就看书,这书是她在新华报亭买的,专门教缝纫的专业书,里面介绍了各种各样缝纫针法,改尺寸等等技巧。 这边,诸葛老太和周老太来到店里,虽然诸葛老太说她吃过早餐了,周老太还是让人打来了两碗豆浆,跟诸葛老太一人喝一碗。 诸葛老太喝一口豆浆,这豆浆倒是挺浓的。 说起来,诸葛老太经常从这早餐店路过,但是她一次也没有买过这里面的东西,倒不是她勤快自己做早餐,而是之前心里隐隐的有些排斥,也说不出来原因。 跟周老太冰释前嫌过后,神奇了,再经过这个早餐店,感觉对这里没这么排斥了,她前两天还在这买了肉包子呢。 不过以她的口味,这的包子的味道没她自己做的好吃。 “大姐,恭喜你,你可要发财了!”诸葛老太对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有些莫名,“怎么这么说?” 诸葛老太一笑,说道:“你还没收到消息吧,我们村要拆迁了。” 听到这个消息,周老太并不惊讶,她早就知道了,不过面上得露出惊讶来,她挤出吃惊的表情,“真的?” 诸葛老太点头,“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还骗你不成?呵呵,妹子,你可真有眼光,你女儿刚在村里买了房子,这马上就要拆迁,可不是赚大了吗?” 诸葛老太知道两套房子的买主是周老太的女儿,因为林芽认识。 “什么时候得到的通知啊?”周老太问。 “就是昨天,昨天传出来的消息。” 周老太又问,“是已经张贴了拆迁公告了吗?” 诸葛老太摇头,“那还没有,不过这消息是村长说出来的,那八九不离十了。” 仔细看的话,能看到诸葛老太眼底的青色,昨天知道消息,她兴奋得一夜都没睡好。 这两年拆迁的消息听了不少,都是一夜暴富的美事,如今也轮到他们村了。 这院子虽然是诸葛老太家的老院子,拆迁也会不舍得,但是不拆的话,会有更大的隐患。 诸葛老太就林芽这么一个女儿,万一林芽没有听她的话,没有招上门女婿,而是嫁出去,她的户口一旦迁走,诸葛老太一死,这院子包括宅基地就要被村里收回去,那诸葛老太才是死不瞑目呢。 她宁愿拆迁,把老院子拆了,不管是拿安置房还是拿钱,起码是实打实地拿到手了。 但诸葛老太也不是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现在她就要思考另外的事情了。 林芽是女孩子,以后嫁什么人非常重要,得找个人品好,靠得住的,尤其家里不能有拖累。 像林芽现在找的这个,她很不喜欢,家里连房子都没有,可想而知父母也是没什么出息的人,即使他答应做上门女婿,以后跟家里肯定也断不了,说不定还得拿她们家的钱去补贴他家。 再一个,他是外地人,诸葛老太很不喜欢。 本地人多好,方便打听,知根知底。外地人不可靠,也许现在答应得好好的,在这做上门女婿,在这生活,等以后有孩子了,他觉得能拿捏人了,坚持要回老家去,嘴里还要说那是他的根,他死也要死那去。 这种亏,林芽年轻想不到,诸葛老太不能不防。 不过这些都是诸葛老太藏在心里的考量,不会跟周老太说。 不过她主动说道:“当时我看你买房子,倒是启发我了,我想着我那院子不够宽,隔壁不也要卖吗,我就买下来了。”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这个事,这时听诸葛老太说起,很吃惊,也该诸葛老太发财呀,竟然这么敏锐,看她买房子,她也跟着买了套,这下真是赚大了。 周老太有经验,提醒诸葛老太,“你刚买下房子不久,村里就要拆迁了,你得当心房主反悔。” 诸葛老太光顾着高兴了,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下意识说道:“不会吧...” 话是这么说,心里已经信了大半,这很正常,要是换了她,在拆迁之前把房子卖了,悔断肠子也正常。 诸葛老太不由得担心起来,万一隔壁把房子讨回去呢,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赶忙跟周老太讨主意,“他们家不会把房子要回去吧?当时是办手续了的啊。” 周老太说道:“只要你办了手续,他们家就要不回去,宅基地你没过户吧?” 诸葛老太摇头,“那没有,只过户了房子,政策有规定,一户只能有一处宅基地。” 周老太打过官司,经验丰富得很,当即给诸葛老太喂了一颗定心丸,“那就行了,那你就拿这个房子的钱就行了,补偿比你自己的院子要少很多。” 诸葛老太也不嫌弃,“能有就不错了。” 说话间,芳妹改好了裤脚,送到店里来。 诸葛老太检查了一番,做得挺好,针脚细密匀称,爽快地付了钱。 两个老太太就此别过。 周老太回家后,把拆迁的消息告诉了三个姑娘。 听到真拆迁了,大家都很高兴,这投资才真是一本万利呢,秋桃说道:“那还得好好感谢毛阿姨,要不是她给我们透露这个消息,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虽然周老太早就知道,但还是特意给毛老太打了电话道谢。 毛老太笑道:“谢什么,我们要在那建房子,等建好了,你要愿意买一套的话,我给你优惠。” 周老太说道:“行,那我又要提前谢谢你了。” 两人聊了会儿,毛老太说道:“你好久都没来我这吃饭了。” 周老太心想那好歹也是银河大酒店啊,吃个饭死贵死贵的,她现在得缩衣节食,可不能去大吃大喝。 但实话不能说,周老太说道:“最近太忙了,我正想着什么时候约你去吃饭呢。” 毛老太说道:“明后天都行啊,过来这吃晚饭。” 其实周老太去银河饭店吃饭,几乎没给过钱,都是毛老太请她吃,按毛老太的话说,几个菜花不了多少钱,就跟在家招待她一样。 周老太想着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就答应了。 再说黄石村,自从村支书口中传出拆迁的消息,村里就炸开了。 拆迁当然是天大的喜事,盼都盼不来的。一时间人心浮动,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打听,想知道补偿方案怎么样,能不能一夜暴富。 提前卖了房子的人可就悔开了。 诸葛老太买的隔壁人家的房子,这家人姓张,十年前就搬到徽市去了,老家没人住也没人打理,提前几年就打算要卖的,只是因为荒败,一直没卖出去。 就这么寸,在拆迁消息传开之前两个月,诸葛老太把他家房子买下来了。 拆迁消息通过亲戚的嘴传到他们家的之后,这家人又后悔又生气。 他们不得不怀疑,这诸葛老太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才会赶在这个时间节点,买了他们家的房子? 要不然不早不晚,就赶在这个档口。 这个问题越想,就越觉得诸葛老太买房子的动机可疑,再加上他们卖了房子跟拆迁无缘,也很不服气,派了家里的老头,特意从徽市回到南城,要找诸葛老太协商,把房子要回去。 诸葛老太也没想到周老太随口的提醒成了真,隔壁的张老头真找来了。 “明秀啊,我们也做了大半辈子的邻居了,你这么做,可有点不道德呀。” 张老头一进诸葛老太家,先给诸葛老太扣了一顶帽子。 诸葛老太一时间有点慌张,她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面对来兴师问罪的老邻居,心里有鬼的她自然就不由得有几分惭愧。 她确实是因为猜到了一些消息才把隔壁的房子给买下来的。 见诸葛老太不说话,张老头继续说道:“明秀,我们也是大半辈子的老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的关系说比亲人还亲都不为过,说实话,我们搬去徽市这些年,过得也不好,经济条件紧巴巴的,全家挤着住,好不容易村里有拆迁的政策,你也不忍心看我们白白错过这个机会,对不对?” 这张老头口才了得,几句话就把诸葛老太架起来了。 张老头说完,缓一口气,喝了点水。 诸葛老太看出他悠哉喝水的动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就不该给这老头倒水,让他说这么多空话。 真是好笑,他们家过得好不好,跟她有屁关系,诸葛老太买下他们家的房子,就没想过有还回去的一天。 “她张叔,你们卖这房子的钱,多少添点也够你们在徽市换个大房子了。”诸葛老太说道。 张老头一听,诸葛老太没松口,这是不想把房子还给他们家? 张老头觉得自己说得有点拐弯抹角了,兴许诸葛老太一个女人家听不明白,他接着说道:“明秀,我们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平时有事情,谁没帮衬一把呢,对吧。我们本来没打算卖房的,也就是想着是你买,才把房子卖给了你,我们都考虑了你的处境,现在你也应该考虑考虑我们。” 张老头不等诸葛老太说话,又说道:“我们一家商量过了,这老房子毕竟是我们老张家的根,卖了祖宗都不能原谅我们。现在我们想把房子要回来,放心,我们也不会让你吃亏,当初你是两万三买的房子,我们现在多给你三千块钱,你把房子退给我们,够意思了吧。” 诸葛老太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冷笑,三千?还够意思?打发叫花子呢。虽然拆迁政策还没出来,但保守估计,张家的这房子也能拿个六七万块,现在张家上下嘴皮一碰,就想只花三千块把房子要回去,做梦呢。 诸葛老太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这恐怕不行。” 张老头惊讶地问,“为什么?” 诸葛老太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不知道吗?村里有消息传要拆迁了,这房子现在价值可不止两万三,要不这样吧,你们真不舍得房子的话,等拆迁公告出来,我们算一下,这房子补偿多少钱,你们就补多少钱给我,我就把房子给你们。” 张老头张大了嘴,诧异地看着诸葛老太,他万万想不到诸葛老太竟然会这么直白!真像她说的那样,房子赔多少钱,他们补多少钱,那他们把这房子拿回来还有什么作用?一进一出一毛钱的好处都没捞到! 第 588章 建议 听诸葛老太这么说,张老头没好气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吧,明秀,这房子你花两万三买的,你才买了两个月,要拿全部的补偿金,走到哪也说不通,村里人也会议论的。” 诸葛老太没所谓,“他们议论就议论去吧,那是他们没买到房子,心有不甘,我有这个财运,不怕人议论。” 张老头气结,诸葛老太怎么变得如此蛮横不讲道理,真是应了那句话,在金钱面前真是人人都会原形毕露。 诸葛老太都打明牌了,张老头也没法绕弯子了,见软的不行,只好上硬的。 “明秀,你可别认钱不认人啊,这房子你赶在拆迁之前买,本身目的就不单纯,让我们家损失这么大,这个补偿的方案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商量,你提的那个不行。我们最好协商解决,不伤和气,免得到时候闹大了,甚至闹上公堂,对你对大家都不好。” 张老头甚至说道:“毕竟你离婚名声就已经很差了,再安上贪财这么个骂名,以后小林芽也不好找对象。” 最后这几句把诸葛老太给惹毛了,她绷着脸说道:“别人要说也只会说出尔反尔的人不要脸,房子卖都卖了,还好意思腆着老脸来讨要房子,世界上只有他们一家是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 诸葛老太脸色越来越难看,没好气地赶客,“行了,我也不留你了,我得出门一趟,有事情。” 张老头目的没达成,反倒让诸葛老太给赶出来了,气得脸色发青,他来之前真没想到诸葛老太贪财成性,竟然一点邻居情面都不讲! 难怪这把年纪了还闹了离婚!张老头心里暗恨。 张家的院子上着锁,是诸葛老太买的新锁,他打不开。 这事还不能着急,得从长计议,张老头先去亲戚家住下,显然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还不信了,诸葛老太一个没见识的女流之辈,家里也没个男人,还能跟他们横,这房子迟早让她们退回来。 天气越发的炎热,林建国的雪糕生意挺红火,凭着万婷给的折扣,他能比别的小摊贩多挣一点。 高翠枝的肚子也早就显怀了,自从上回去医院查过,林建国就打消了心里的疑虑,他之前总觉得高翠枝是骗他的,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怀孕。 确定她是真的有喜了,林建国难免高兴,但是同时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高翠枝怀孕之后嘴刁,还专门爱吃好的,什么卤牛肉,活鱼鲜虾,变着花样的要吃。 光是伙食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们手里没什么钱,现在基本上是挣一个钱,就花一个钱,高翠枝嘴馋得很,家里水果不断,那青提二十多一斤,她眼都不眨地一买就是两三斤。 高家那边拆迁,有郑二姐这个强势的嫂子,他们愣是没有占到便宜。 至于高老头偷偷地给高翠枝塞了五千块钱,林建国根本就不知情,高翠枝防着他呢。 吃得多,动得少,高翠枝就跟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了,怀孕之前是一百二十多斤,现在才四五个月,体重已经飙到一百五。 为了满足高翠枝的口腹之欲,林建国早出晚归地挣钱。 雪糕批发档口里,万婷还当着她的老板娘。 来这进货的熟客都知道万婷的底细,是董劳保养的二奶,登堂入室了,可怜马二凤那个傻婆娘,任由她作威作福。 林建国心里瞧不起万婷,面子上不得不巴结她,就为了每箱雪糕便宜个一两块钱。 来批发雪糕的小贩中,有一个姓赵的男人,叫赵春阳。 赵春阳还不到三十,成天在外面跑小生意,皮肤晒成了酱色,但是五官端正,眉是眉眼是眼的,人也高大,浑身有股子阳刚气。 他在这拿货,每箱雪糕万婷给他少算三块钱。批发档口走的是量,批一箱雪糕,大概也就是三块钱的利润,相当于万婷把利润全白送他了。 万婷也不心疼,反正这钱挣了也落不到她的口袋,董劳保虽然默许她在这当老板,在钱上还是卡得很死的,每个星期他都要对账。 这天赵春阳又进货来了。 看到他的三轮车在路口出现,万婷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吟吟地等人进店来,她拉开冰柜,取了一只绿豆雪糕递过去,“热吧这天,来根冰棍。” 赵春阳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给他添了几分朴厚,他没客气,接过去撕开包装袋就吃,一边吃,一边拉起衣摆擦汗。 万婷的视线落在他腹部,男人的汗珠在肌肉的沟壑中间滚动,最终汇集在一起,顺着腹部的毛路往下没入了裤腰。 万婷看得有点入神,等她抬起头,视线撞进赵春阳幽深的眼睛里。 万婷微惊,接着一笑,又说:“这天真热。” 赵春阳看着她笑,回答道:“热得很。” 店里只有三个人,马二凤在卸货,炎热的天气,连空气都凝滞了,热得人直冒汗。马二凤似乎不知炎热,一箱箱地扛着货。 万婷用手扇了扇风,看着赵春阳说道:“嫌热,要不要去吹风扇?” 赵春阳问:“在哪吹?” “我休息那块有风扇。”万婷说道。 赵春阳吸了吸绿豆冰棒,冰凉的汁水从喉管淌下,却浇不灭一身的火气。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店里。 一直在扛货的马二凤似乎有所察觉,朝这边看了一眼。 赵春阳的三轮车还停在马路边。 马二凤拉过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店里没人,马二凤来到她放水杯的地方,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大水瓶,里面装的白开水,店里的雪糕她从来不碰。 等万婷和赵春阳重新先后出现,马二凤还在吭哧吭哧地搬货。 赵春阳自己从冰柜里捞了根雪糕吃,又出了一身汗。他一边吃,一边看那边的马二凤,说道:“她就不知道热吗?” 万婷说道:“她爱干活,闲不住。” 赵春阳感叹,“这董老板还真是好命,找了这么个好老婆。” 万婷冷笑一声,说道:“怎么,你命不好?”她看向赵春阳,突然问起来,“你老婆怎么样?” 赵春阳的眼神暧昧地落在万婷的身体上,笑道:“没你好。” 万婷啐一口,“去你的吧,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拿多少货?” 赵春阳确实也不想再耽搁了,这会儿天热,正是雪糕好卖的时候,“拿个六箱。” 赵春阳进了货,蹬着三轮车走了。 万婷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董劳保那个没用的东西,都几个月了,没能让她怀上,她不得不另辟蹊径。 这天,王铮给周老太打了一通电话,他从港城回来了,带了些特产,要给他们送过来。 “之前我看大娘你们都爱吃老婆饼,这次我多带了些,这不快到中秋了吗,我还带了些港城的月饼,看你们什么时候在家方便,我给你们送过来。” 周老太客气了一下,就说道:“你到家里来吃晚饭吧,看你的时间,我都有空的。” 王铮说道:“那就明天下午,可以吗大娘?” “当然没问题。” 挂了电话,周老太嘀咕道:“这小子怎么这么热情?还特意给我们送老婆饼,不会是想找老婆吧。” 上次在火车上,周老太就把王铮的情况给摸透了,知道他还没结婚,也没对象。 周老太的心思就不由得浮动起来,说起来王铮也不算差,和秋桃也般配。 虽然这两年周老太明面上不催秋桃了,暗地里还是会着急。秋桃的不婚思想周老太是不赞同的,她们那个年代,不结婚的都是怪胎。 在王铮之前,周老太也属意过文斌,文斌踏实,可靠,但是秋桃对他好像没那方面的意思,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即使周老太对文斌很满意,也没有办法撮合。 至于这个王铮,秋桃以前就挺中意他,虽然过去了这几年,说不定他还是秋桃中意的那盘菜呢? 不过周老太也不着急,这几年都等了,慢慢地考察,婚姻一定不能着急。 前两天周老太去赴毛老太的约。饭席间,周老太听毛老太抱怨,银河大饭店现在生意远不如过去了。 以前提起银河大饭店,大家都知道是南城第一,去那吃饭是排场,摆阔的地方,这几年过去,有后来者居上,南城又开了一家巴黎饭店。装修非常奢华,成了南城最新的大饭店。 “主要是口味,我这饭店里的菜从开业到现在都没什么变化,老顾客早就吃腻了,我想开发点新菜,再把饭店重新装修一下,再开业。”毛老太说道。 周老太一听她说要重新装修,赶忙说道:“我听说啊,国外爆发的金融危机马上要影响到我们国内来了,要是经济受到严重影响,对各行各业都是打击呀,毛姐姐,你这个时候装修,风险有点大。” 毛老太笑道:“你也关注金融风暴呢?” 周老太说道:“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毛老太生意做得不小,这些动向他们这种人往往是第一时间掌握消息的,“妹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融风暴对其他国家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是对我们国家影响应该是最小的。”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这些,她上辈子就是个小市民,对这些也不关注,了解得很少。 毛老太详细地给她讲了讲原因。 大概意思就是国内对外的货币政策不同,金融风暴影响最大的那些国家一般都是从货币开始崩。 周老太听不太懂,她第一次接触这些知识。 毛老太总结道:“只要我们国家紧守货币政策,我看这关不难过。你要知道,在消息传递到普通民众耳朵里的时候,那都是很滞后的消息了,国家早就已经做出了应对之法。” 周老太佩服得五体投地,毛老太知道得可真多,这些她都不知道。 毛老太接着说道:“不过你的服装厂还是有些危险,因为我们国家虽然不对外开放货币,但是纺织业占出口比重很大,金融风暴影响最大的就是外贸,国内生产的衣服出不去,就只能转内销,供大于求的时候,衣服肯定会大跌价,贱卖。” 周老太的心情就跟坐船一样起起伏伏,刚刚才松懈的一口气,又吊起来了。 “本来我也想把你约过来,跟你聊一聊这个事情的。”毛老太说道,“你现在厂里还有多少库存?趁着影响还没显现,你赶快把厂里的库存给清了,亏本也要清,后期会亏得更多。” 周老太说道:“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毛老太听了还有点惊讶,笑道:“咦?妹子你还挺有远见的嘛,亏我还瞎担心呢。” 周老太说道:“是我女儿的一个朋友,从港城回来,提醒了我们。” 毛老太点点头,说道:“不过这场风暴毕竟影响的范围广,国内肯定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未雨绸缪是好事。别的行业不敢说,服装这一行百分之百会受到重创,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缩小规模,裁工裁员,保存实力,等风暴过去了,再恢复生产。” 周老太也想过裁工,但是这样一来,违背了她当初花这么多钱建厂的初衷,如果只是为了挣钱,当初她把现金拿去买股票会挣得更多,更省心。 马上要到千禧年了,离上辈子死亡的时间越近,周老太的那根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她得多做好事,多为自己积攒阴德,这是康神仙告诉她的,周老太不敢忘。 南城下岗工人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现在把厂里的这些人裁掉,他们又去哪里谋生呢。 不到万不得已,周老太不想走这一步。诚然,她裁工裁员,缩小生产规模,靠着手上的现金,她可以稳稳度过这次危机,但那不是周老太想看到的。 毛老太得知周老太不愿意裁工,惊讶地看着她。 她觉得做生意是很忌讳情绪主导,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自杀式的行为,周老太现在就有这种嫌疑。 为什么资本家追求的永远是最大的利益,而不是同情劳动者呢,同情劳动者可不能让他们累积大量资本。 换了毛老太,她就不会这么选择。 第 589章 送礼节 虽然不理解,但毛老太也没有多加置喙,她想了想,说道:“你不裁工,产量就无法缩小,你总不能白养着他们,但是生产出来的产品卖不出去的话,你不还是亏本吗?” 周老太焦灼地说道:“是啊,我现在正头痛,还没想到解决办法。” 她期盼地看向毛老太,毛老太见多识广,或许能想到办法,“毛姐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毛老太想说最好的办法给你说了你不用,要钻牛角尖。 但这话没说出来,毛老太想了想,还真想到了一个法子,她对周老太说道:“生产常规的东西,在泛滥的市场肯定是没有竞争力的,你得想一想,有什么东西是市场空白的,如果你找到了这样的产品,不管市场如何寒冬,你也能脱颖而出。” 回家之后,周老太就一直在琢磨毛老太的话,确实很有道理,生产市场上没有的东西,肯定好卖,但问题她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早就被别人生产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市场上没有的东西呢。 周老太简直要想破头了,她知道毛老太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要找到这么一个产品太不容易。 晚上,周老太把王铮要来家里做客的事情说了。 “说给我们带了港城的特产,要送过来呢,我就让他过来吃晚饭。” 秋桃听了,惊讶道:“啊,太巧了吧,今天文斌哥也给我打了通电话,说明天他休息,过来拜访。” 周老太早就邀请文斌来家里吃饭了,可能是一直没腾出空,没想到这回跟王铮撞在同一天。 周老太短暂的诧异过后,说道:“那就都来,刚好一块招待了。” 春桃看向秋桃,秋桃的表情也有点难以形容,总感觉这两人凑一块,怪怪的。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就开车出去把菜买回来了,招待客人得弄丰盛点,买了鱼买了肉,她还嫌不够,去村里买了只土鸡回来。 等鸡杀了,周泰荣坐在轮椅上拔鸡毛,这些手上活他能干,顺便看着孩子。 蓝大姐和秋霞是家务主力,两人在厨房忙碌。 秋霞看蓝大姐不住地擦汗,脸色也不大好看,关切地问道:“蓝大姐,你没事吧?” 蓝大姐说道:“没事。” “我看你脸色不好。”秋霞看她一眼,说道。 蓝大姐苦笑道:“可能是晚上没睡好。” 两人在一块干活都两年多了,关系比较亲近,蓝大姐的事情,秋霞很清楚。 自从去年蓝大姐回家去把她妈接来,日子就没消停过。 那老太太的病时好时坏,又不知道疼人,蓝大姐白天在这上工,晚上回去还得伺候她老娘,那老太太说身上痛,睡不着,就变着法地折磨蓝大姐,也不让她睡个囫囵觉,经常是刚睡着,那边又喊起来了。 秋霞忍不住说道:“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你白天要上工,晚上老太太又变着法的要人伺候,长期以往,你的身体都熬坏了。” 蓝大姐叹气,“没办法,谁让她是亲娘呢。” 秋霞替她打抱不平,“她又不止生养你一个孩子,你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应该要承担责任,我看你把人借来也快一年了,干脆送回去得了。一人养一年,也该轮到别人了。” 蓝大姐把她妈接来之后,送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慢性病,只能靠吃药维持,也做不了手术。 蓝大姐一开始还以为老太太的病有多严重呢,听她那些兄弟媳妇讲起来,老太太病得不行了。 直到跟老太太相处,蓝大姐才发现,病是真的,但不一定病得多重,哼得厉害。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周泰荣喊了一声,“鸡修理好了!” 秋霞出去,把褪干净毛的鸡拎进屋,抓一把豆藁点燃,用来烧细细的鸡毛。 “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你才这么年轻,要是把身体熬坏了,到时候可没有人伺候你。”秋霞说道,“你也不想连累你女儿吧?” 蓝大姐还有个女儿,在老家的厂子里上班,是国企正式工,工资不高,但是当年她自己考进去的。 她女儿还没结婚,蓝大姐早已经为她攒下了丰厚的嫁妆。她做护工还是很挣钱的,她的工资比秋霞高一大截。 秋霞知道这一点,但是并不嫉妒,毕竟蓝大姐要做的活跟她做的不一样。 没一会儿,周泰荣推着轮椅进来了,问道:“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要不要剥蒜?” 周泰荣闲着也是闲着,力所能及干的活,他都会帮忙干。 “要呢。”蓝大姐拿出一篮子的蒜递给周泰荣,又放了一只干净的小碗,“今天要做的菜多,得剥这一碗。” 周泰荣的视线扫过蓝大姐的脸,他早就注意到蓝大姐脸色不好了,眼皮底下是青灰色的黑眼圈,皮肤也苍白没血色。 “桂英,你这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了?”周泰荣皱眉说道。 蓝大姐说道:“可能是没休息好。” 周泰荣说道:“你以前在这休息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怎么回那边去休息,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蓝大姐只把她的情况给秋霞说了,干活聊天当闲话说的,在周泰荣面前没说过。 秋霞也想帮帮蓝大姐,见蓝大姐不肯主动说,自作主张地帮她回答,“这还不是她那个妈,那老太太会变着法折磨人呢,白天她睡觉,晚上她就不睡,一晚上使唤蓝大姐五六次,怎么休息得好。” 周泰荣问道:“老太太身体又不好了?” 蓝大姐摇头,“没有,她就那脾气,爱使唤人。” 秋霞说道:“我看啊,要不你晚上还是在这边休息,反正老太太身体也没有大恙,你就说这边雇主要求的。” 周泰荣皱着眉看着蓝大姐,眼底藏着关心。 “是这样吗?那你要不就还是在这边休息吧。”周泰荣说道。 蓝大姐迟疑地说道:“恐怕我妈不答应。” 秋霞替她着急,“那你也不能这么熬呀,不是我怂恿你,你家那老太太这种脾气,就得收拾一通,不然她会变本加厉,你就想想吧,你要是熬坏了身体,你女儿怎么办?” 周泰荣没逼她,只是关切地看着蓝大姐。 蓝大姐想一想也是,她也这个年纪了,再这么熬下去,老太太还活得好好的呢,她恐怕要先走了。 当天下午做好饭之后,周老太也没忘记那老太太,让蓝大姐捡了一碗好菜给人送去。 蓝大姐送饭菜回去。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门也关着,就这么对着门坐着。 自从把人接到这个村里来,这老太太就这么一天在院子里坐到晚,也不出去走动走动,也不跟邻居结交。 蓝大姐都担心她会憋出病来。 看到蓝大姐回来,老太太的表情才终于有所变化,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蓝大姐好声好气地说道:“家里也有菜有米,你饿了就给自己做上一点。” 老太太瞪大老眼,“你让我自己做?那你做什么?” 蓝大姐说道:“你不是说你快饿死了吗?我还没回来你就先给自己做点吃的。” 老太太冷笑,“那我不就是来给你做保姆来了?我还得把饭菜做好,等你回来吃?” 蓝大姐知道她胡搅蛮缠的性子,不再多说,把饭菜递到老太太跟前,“吃吧。” 老太太伸脖子看一眼,又冷笑道:“难怪你不回家吃饭呢,在那都吃这种好的,在家就拿土豆白菜打发我!” 蓝大姐也有点没好气了,“这是人家主家今天要待客,才做的好的,才出锅呢,人家还惦记着你,让我捡一碗给你送来。” 老太太不相信,“他们会有这么好心?我看吃剩了吃不完的还差不多。” 蓝大姐深吸一口气,知道老太太这是故意找茬,把饭碗放下,说道:“周大哥晚上不太舒服,让我在那边护理,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不回来了,你晚上把门关好。” 老太太一听,立刻瞪起眼,指着蓝大姐骂,“蓝桂英!你要不要脸,我看你不是去护理,是去陪人家睡觉!” 蓝大姐气得脸都白了,“你乱说什么!” 老太太早就有话说了,“你要不是去陪人家睡觉,你能挣这么多钱?” 蓝大姐腾的火了,“妈,你这嘴要是不饿不想吃饭,你就别吃了,我看你也不饿!” 老太太翻着白眼,“怎么了,戳你痛处了你就翻脸?” 其实老太太之前还没这么折磨蓝大姐,只是爱使唤人,之所以晚上开始折磨人,是因为前阵子她要求蓝大姐把她这些年攒的钱拿给她侄儿结婚。 蓝大姐拒绝了,从那天起,老太太就开始变着法的折磨人。 周老太还不知道蓝大姐的处境,饭菜做好了,等着客人登门。 来得早的是文斌,蓝大姐刚走,他就拎着东西来了,有肉有礼品,还有月饼。 他是来送节礼的,马上中秋节就要到了。 周老太高兴地把人迎进去,说道:“一会儿还有个客人要来,你们也是赶巧了,跟约好了似的,说要给我送月饼来,你也送了月饼,这么多,可怎么吃得完。” 她故意先说一下,免得文斌后面才得知还有别人,心里有想法。当然,这个可能性比较低。 周倩提前得知文斌要来,今天没有回来,她怕文斌尴尬,干脆避开了。 秋桃和春桃倒是早早地回来了。 在这之前,秋桃已经好一阵子没见过文斌了,她还以为自己会感觉尴尬,但看着文斌温厚的脸,心情倒很平静自然,还帮着倒了柠檬茶。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你尝一尝,很解渴。”秋桃说道。 文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他尝不出好坏,有股柠檬香,点头说道:“好喝。” 秋桃就又给他满上。 周老太在旁边关心他工作如何。 文斌说道:“我工作可能要调动了。” “咦?调到哪里去?”周老太问道。 “可能是区建设局。”文斌不好意思地说道,调工作并不是因为他工作出色,文斌自己心里清楚。 周老太说道:“这是好事啊。” 她分不出哪个单位更好,不过既然工作调动,肯定是往好的地方调。 “恭喜你啊,文斌哥。”秋桃笑道。 文斌看向秋桃,也笑了笑,说道:“等我工作定下来,请你们去吃饭。” 春桃见他定定地看着秋桃,心里很是高兴,秋桃也老大不小了,文斌挺合适,即使他腿有残疾,那又不是先天的,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春桃不由得想起刘民,心情顿时黯然。 这时,门口响起了引擎声,大家都听见了。 周老太说道:“恐怕是小王来了。” 周老太吩咐春桃和秋桃,“你们俩去迎一迎。” 周老太自己就不去了,首先她是长辈,不去也正常,其次,文斌还在这呢,大家都去了,把文斌丢在这冷落也不好。 没一会儿,几人就进来了,手上都拎着东西。 “大娘,我来看你来了。”王铮一进门,就笑着喊。 周老太站起来,目光从春桃和秋桃手上拎的东西掠过,好家伙,真没少拿。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呀?这怎么好意思。” “您是长辈,这点东西孝敬您,算什么多,您爱吃的话,下次我又给您带。”王铮的话透出刻意地讨好,如果他们真是亲戚,那还好解释,但他们没那层亲密关系,王铮的目的就非常明显了。 春桃皱了皱眉,看向王铮。 王铮的外形条件很优秀,人又高,长相也阳刚大气,他家里似乎也不差,毕竟都能找人帮忙办林建军被诈骗的事,肯定很有能量。 春桃又不着痕迹地看看文斌,文斌人也高,但外形条件确实不如王铮。但从心里讲,春桃觉得王铮没有文斌踏实,毕竟这人一走就是五年,五年够改变人很多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老太给两个年轻人互相介绍,王铮得知家里还有个客人,也没表现出异样,热情地跟文斌打了招呼。 王铮入座后,春桃抢先一步,给王铮倒了水。 王铮看着春桃感激一笑,“谢谢大姐。” 春桃抿抿唇,端着水壶又给文斌续水,文斌赶忙端起杯子接了。 见文斌也要道谢,春桃抢先说道:“你可别谢了。” 文斌就笑了笑。 第 590章 构想 秋桃坐在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周老太对金融风暴的事情很上心,王铮又是从港城回来的,了解得比她们多,就不住地在问。 王铮也尽量地叙述见闻。 “羊城那边好多工厂都已经停工了,外贸订单大批取消,做好的成品货人家都不要了,定金也不要了。” 周老太问道:“那些货怎么办?” “只能低价处理吧,”王铮说道,“恐怕用不了几天,南城就会出现第一批低价服装了。” 他看向秋桃,问道:“秋桃,你那四件套库存,你处理了吗?我看受影响的不止是服装,所有纺织业相关的都会受到冲击。” 秋桃说道:“一直在做活动,不过这个跟服装不一样,销售慢一点。” 四件套成本也高多了,经不起亏损,在处理库存的同时,秋桃就已经开始减产了,厂里的员工因为没活可干,已经让其中一半先回家等消息去了。 文斌认真地听着,他所处的行业不同,对这些还真没怎么关注。 王铮得知周老太的工厂还没裁工,劝道:“大娘,你还是先做准备吧,我看这情况,服装业受创是必然的了。” 如果不裁工,即使减产,不发工资,工厂运转也是需要成本的。 周老太说道:“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才会考虑,我现在在想有没有机会转型。” 王铮没想到周老太会这么想,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转型,恐怕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聊了一会儿,饭菜也摆好了,大家坐上桌。 王铮很活跃,话题都是他在引导,桌上除了鸡鸭鱼肉这些菜,还专门摆了一盘王铮从港城带来的老婆饼,春桃见状,又去把文斌带来的葡萄洗了一大盘子放桌上。 听周老太说她想做点别人没做的产品,王铮倒还真提供了一点想法。 “我姑姑在港城做的高端内衣,找的羊城代工厂做的,这种高端内衣在港城很受欢迎,不知道内地的行情怎么样。” 周老太和女儿们面面相觑,内衣?这个她们倒真的没有涉猎。 王铮挠挠头,对女人用的文胸内衣,他真的了解不多,只不过是听周老太说想产品转型,所以才提了个建议。 文斌吃得很沉默,一直在做听众,很少发表意见。 秋桃和周老太都沉浸在王铮提出的内衣构想里,没怎么关注别人。春桃注意到文斌的沉默,拿干净筷子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文斌,他们说他们的,你多吃菜。” 文斌一笑,“没事,我之前没听过这些,倒是很新鲜。” 饭后,王铮和文斌都先后告辞了。 蓝大姐这时才回来,周泰荣坐在院子里乘凉,看到她回来,问道:“还没吃饭吧?厨房给你留了饭菜。” 蓝大姐在家里跟她妈大吵一架,老太太死活不让她过来,吵完蓝大姐还是过来了。 注意到蓝大姐表情沉郁,周泰荣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蓝大姐摇摇头,“没事,我去吃饭。” 蓝大姐往厨房走,进了厨房,看到春桃秋桃在洗碗,赶忙说道:“放着我洗,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秋桃说道:“没事,今天人多碗多,我们一块洗,蓝大姐,你还没吃饭吧,给你留了饭,你快吃点。” 蓝大姐心里一暖,她在这做护工,主家真是把她当家庭一份子看待,从来不看低她,都懂得尊重人,心疼人。 想起她妈威胁不让她继续干了,要蓝大姐带着她一块回老家去,蓝大姐心情就不好,她开始后悔,不应该管老太太的死活,有些老人就是不自重,不受人尊重。 蓝大姐看向院子,周泰荣正坐在院子里看书,以前刘民在这的时候,两人还经常一块下棋,刘民走之后,周泰荣一个人就没事可干了,总是静静地看书。 蓝大姐文化水平低,她只粗略认识一些字,好多还是她后来自学的。 周泰荣做了大半辈子的教书匠,身上的书卷气已经是根深蒂固,蓝大姐敬佩这样的人。 周泰荣对蓝大姐的关心,家里人都看在眼里,两人的关系慢慢默契得不像雇佣关系,倒很亲密。 秋霞有一次还跟蓝大姐提过一嘴,问她考不考虑跟周泰荣搭伙过日子。 当时蓝大姐敷衍过去了。 其实她心里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起码现在不行。 她女儿都还没有结婚,蓝大姐还得多挣点钱,人一辈子也就是为了儿女好过,她不能光顾自己。自己现在是被他们雇佣来照顾周泰荣,如果她跟周泰荣好了,这笔钱肯定就没了,照顾就成了她的义务。 蓝大姐不想那样,就保持现状挺好的。 秋桃和春桃洗好碗,收尾工作交给蓝大姐,来到客厅。 周老太没有看电视,而是发着呆,想什么东西入了神。 “妈,你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秋桃在沙发上坐下,捡了葡萄吃。 “咦,这是提子,挺贵的呢。”秋桃咬一口,感觉口感有异,比葡萄硬。 这是文斌带来的,春桃洗了一盘子。 “提子得二十多一斤呢,文斌怎么买这么贵的水果,还买了不少,大几串,起码有五六斤。”春桃说道。 秋桃又摘了一颗提子,“这顿饭也太贵了,文斌哥破费不少。不过这提子吃着确实比葡萄好吃。” 周老太也摘了一颗提子,今年她还是第一次吃到提子,以前可没有吃过这些贵玩意,二十多块钱一斤,价比黄金了! “噗!”周老太吐出一口籽,吐槽道,“这么贵的玩意,竟然也有籽,二十多块一斤,送我还要考虑考虑。” 秋桃好笑,“这比葡萄好吃呀,贵有贵的道理,妈,你别不识货,要不是沾了文斌哥的光,你也吃不到这种好东西。” 周老太说道:“下次文斌来,我可得提前给他说一声,可别买这么贵的玩意了,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浪费东西。” 岔了两句话,春桃又把话圆回来了,“妈,你刚才想什么呢?” 周老太噢一声,“我在想,小王说的内衣。” 秋桃和春桃对视一眼,没想到王铮随口一提,老太太还真上心了。 春桃说道:“还别说呢,南城的内衣店还真不太多。” 提到内衣,秋桃还隔着衣服把内衣往下拉了拉,她买的这个内衣穿着不太舒服,老往上跑,时不时地就得悄悄拉一拉。 “城里也开了几家品牌内衣店的。”秋桃说道,“就是买他们的内衣得看运气,有的好穿,有的难穿。” 周老太穿的内衣是几块钱一件的简易棉布文胸,一件穿好几年,穿得松松垮垮,还不舍得扔。 虽然旧,但是这种文胸老太太穿着舒服,到她这个年纪,已经不考虑下不下垂了,舒服才是第一。 “我觉得内衣还是有前景的,只是我们从来没做过,版型布料这些要经过大量调研,在时间上,不知道来得及不,而且我们生产出来的内衣,还要经过市场验证,这也需要时间。”秋桃说道。 她胸不大,总是买不到合适的内衣,提到这个问题,恨不得给自己生产适合好穿的内衣。 春桃点头说道:“确实,如果我们现在转型生产内衣,风险很大,首先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经费,在这种紧要关头,一个不慎,恐怕我们还要栽大跟头。” 周老太焦灼地挠了挠头,最近她都不敢照镜子,岁月不饶人,她有了不少白头发。 “我觉得可以试试,不是说一上来就大规模生产,我们先花时间去调研,看看这个事情的可行性,把准备工作提前做了,把做不做的决定放到后面,反正调研也花不了几个钱。”周老太最终拍板。 周老太决定抽时间去城里的内衣店逛一逛,当然她一个老太太体验不出好不好,她要把家里的姑娘都带上,给她们去买些内衣。 为了调查得更全面,秋桃还把林静给叫上了,加上周倩,一共四个年轻姑娘,周老太一并带上,去城里几家内衣店转。 一连试完了所有门店,大家手里都买了两三件内衣,当然是周老太买的单。 几个姑娘穿了几天,测评结果出来了,大家一致认为贵价钱的曼某芬的内衣都还可以,其他门店的内衣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掉肩带,松紧和罩杯不适配等等。 内衣店跟服装店比起来,不太起眼,但是又是必不可缺的,只不过不算消耗品,像周老太,一件内衣穿好几年,几年都不用买新的。 周老太担心这个问题,姑娘们给了她答案,“穿久了会变形,就不能穿了,得买新的。” 周老太心里有底了,她觉得内衣能做,如果她们能做出便宜又好穿的内衣,在这片杀红眼的服装业里,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黄石村自从传出拆迁消息之后,就跟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阵阵石子,波澜不绝。 周老太家的姑娘们在黄石村买的房子,房东也有后悔的,他们找不到买主,买主没在村里住,就跑来找当初牵线的诸葛老太。 张老头已经连续好些天登诸葛老太家的门了,还没有达成目的。 此时见其他卖房的村民也来找诸葛老太,他这才知道原来诸葛老太牵线帮他们卖了房子,这老头眼珠子一转,就上来了主意。 他故意怂恿,“我看诸葛明秀肯定早就得到消息了,她知道村里要拆迁,联合外人欺负咱们村里人,把村里的房子卖给外面人,她好收好处。” 接着,他列举了诸葛老太提前知道拆迁的证据,当然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经过他的煽风点火,村里几家卖了房子的村民怒火算是全被点起来了,天天跑到诸葛老太家里来讨要说法,甚至还要求诸葛老太去帮他们把房子要回来。 家里天天被骚扰得没个安宁,林芽一早去上班,诸葛老太没法子了就躲出去,但是这也不是办法,张老头撺掇其他人,大家火气越来越旺,这天诸葛老太从外面回来,竟然发现自家上了锁的大门被人给砸坏了,院子里的晾衣架等也被破坏一通,幸好这些人还没闯屋里去。 诸葛老太真吓坏了,家里就她跟林芽两个,又没个男人,人的利益受损的时候,是有可能失去理智的,诸葛老太天天过得提心吊胆。 她自己一个老太太倒不太怕,关键林芽还是姑娘家,诸葛老太想让林芽住厂里别回来。 林芽怎么肯让诸葛老太一个人在家。 诸葛老太这一脉人丁凋零,诸葛老太连个兄弟也没有,要不然当初宅基地也轮不到她来继承,姐姐倒是有一个,远嫁了,不太来往,让亲戚来帮忙不现实。 到这个时候,诸葛老太想到了林芽那个对象,之前是看不上,但这个时候好像也只能找对方帮忙了,正好,作为一个考验,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女儿托付。 当然不能以林芽对象的身份住进来,以远房亲戚的身份,如果以后成了,那好说,不成,也不会影响林芽的名誉。 林芽也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家里有个男人住着让人放心,而且还是她妈提出来的,在这之前,她妈是很反对她跟周海生处对象的,都跟她说了好几次。 这个时候,也正好让周海生到她妈跟前表现表现。 周海生一听林芽说了情况,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立马就简单收拾了东西,跟着林芽回家去。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丈母娘,周海生也没傻愣愣的空手去,特意去买了水果,奶粉,茶叶等等礼品,大包小包的拿着去了家里。 诸葛老太也没近距离地见过周海生,只是远远看过。 周海生局促地站在诸葛老太跟前,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 诸葛老太看他长相还算周正,人也高大,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其实诸葛老太心里有点后悔,她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得太草率了,有点引狼入室的感觉,万一这小子心术不正... 诸葛老太已经越想越后悔,可是人都来了,也不能马上把人赶走。她想一想,觉得不能给人好脸,必须要给他压力,好威慑着他不敢乱来。 第591 章 因果 诸葛老太故意表现得冷淡,“来了,这回要麻烦你了,你对外就是我远房表侄,别忘记了。” 周海生没捞着未来女婿的头衔,也不失望,老太太碰到困难能想到他,说明他还是有机会的,乐呵呵地跟着诸葛老太去了专门给他准备的房间。 诸葛老太也留了心眼,林芽的房间在左边,她在中间,周海生的在右边,隔绝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周海生来的第二天,就派上了用场,大清早的村民就跑来砸门来了。 周海生听林芽说完了始末,知道买房的是他几个姐妹,这他更得顶上了。 周海生为了帮诸葛老太母女俩镇宅,请了几天假,没去上班,天天就待在诸葛家里,有人来砸门,他就出去跟人理论,一个高大的后生,比诸葛老太母女俩还是要强些,起码没人敢砸门了。 周海生还报了两次警,民警来协调了两回,他又让诸葛老太去村委会,找村委会的来协调。 不过治标不治本,对金钱的渴望已经让这些人丧失了理智和人情。 张老头还恬不知耻地跑去村委会,让村委会的人来给诸葛老太做工作,让她把房屋归还。 周海生见这些人一波一波地来,感觉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想起他姑妈对付这些人有经验,他赶忙回去求援。 周老太早就猜到卖了房子的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人性如此。 她对周海生说道:“你成天在那待着也不是办法,你一个外乡人对人家本地人威慑能有多大,把人逼急了,说不定给你一刀子,到时候你就栽了。” 周海生也有这种感觉,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待这几天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他先礼后兵,态度尚可,别人才没有动手,不然早就打起来了。 对面人多,打起来也是他吃亏。 周海生有点苦恼,“那现在怎么办呢,我总不能走。” 林芽是他对象,诸葛老太是他老丈母娘,这事他义不容辞。 周老太说道:“她们只要还住在那,就不得清净,这样好了,你让她们搬走,暂时出去租房子,躲个清净。” 周海生想一想,觉得不太妥,“不行啊,万一那些人找不到人,把房子一把火点了,那可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人性之恶不能小觑,周老太说道:“那你在那住,让她们母女俩搬走。” “那我白天还要上班啊,晚上倒是没问题。”周海生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就是白天家里没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周泰荣主动说道:“那我也过去,白天我帮你看着屋子。” 周海生是他亲侄儿,有事情他肯定要帮。 周海生眼睛一亮,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事是他该管的,把他瘫痪的叔叔牵扯进来,他很不好意思。 周老太说道:“光你们还不够,我看把你兄弟也弄过去住。” 周老太说的是海峰,他现在住厂里,两个大男人住家里,再想捣乱,也得悠着点。 海生跟海峰关系不错,要是他开口,对方肯定答应。 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 周海生回到林芽家里,把周老太出的主意给诸葛老太详细说了。 诸葛老太听完,整个人愣住了,她倒不是吃惊这个主意,而是出主意的人。 “你说,你们厂长是你姑妈?”诸葛老太有点懵了,怎么从来没听他们说起过?林芽没说过,周老太也没说过。 诸葛老太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周海生为了给自己镶金撒的谎! 周海生点点头,“是啊,是我姑妈。” “亲姑妈?”诸葛老太追问。 周海生挠挠头,说道:“亲是很亲,但她跟我爸爸是堂兄妹关系。” 诸葛老太还是不大相信,她看向林芽,“是真的吗?” 林芽点头,“是啊,周大娘是海生的姑妈。” 诸葛老太心里还是存疑,“那怎么我碰到她好几次,她也没跟我说过这个事?” 不由得诸葛老太不相信,周老太确实从来没在她跟前提过这个事情,如果她真的是周海生的姑妈,怎么也要帮侄儿说点好听话吧? 林芽也不知道,看向周海生。 周海生不知道周老太是怎么考虑的,不过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吧,他情急之下,撒了个小谎,“我姑妈还不知道我跟林芽处对象呢。” 诸葛老太噢了一声,这解释倒算合理。 她在心里想,可惜不是亲姑妈,要是亲姑妈就好了。 周老太出的这个点子,让诸葛老太有点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搬出去,实在是不舍得这处住了几十年的老院子。 林芽劝她,“妈,这都快拆了,你再不舍得,到时候还不是要拆掉,我看海生姑妈这个主意很好,只有我们搬出去,才能远离纷争。” 诸葛老太看向周海生,他这回知道家里要拆迁了,肯定会加倍讨好林芽,哄得她不知东西南北。 这回还要仰仗他帮忙,诸葛老太陷入纠结,她心里天人交战,就怕因此害了女儿。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得靠人家帮忙,其实诸葛老太除了防备,心里也是有一点感动的,目前看起来,周海生还是挺淳朴老实。 不过她并没有掉以轻心,外表是可以装出来的,她跟林邵谦过了大半辈子,不也没有看穿林邵谦的狼子野心吗。 想到林邵谦,诸葛老太刚刚软动的心又硬了几分,她不能就这么被轻易收买,她必须要替林芽把好关。 诸葛老太为了方便林芽上班,在距离工业园不远的地方的老小区里租了一个套二的房子,租下来之后,在周海生和他堂哥周海峰的帮助下,搬了过去。 周海峰则和周海生一起,搬到了林芽家里来。 周泰荣提出帮忙,他要搬到林芽家里去,但是这样一来,蓝大姐又有不方便的地方了。 她老娘还住在村里,蓝大姐又要照顾周泰荣又要照顾老娘,实在分身乏术,她不可能一天来回跑这两个地方。 周泰荣还真忘记考虑蓝大姐了,他一听到周海生需要帮忙,想也没想就主动提出过去,现在倒弄得很为难。 蓝大姐是周老太花钱雇的,她得以周泰荣的需求为重,蓝大姐也没犹豫太久,反正她老娘现在身体看起来也不错,她打算隔几天抽空回来看一次,就让她老娘一个人在村里先住着。 没想到老太太得知蓝大姐要走,反应特别大,根本就不同意,她指着蓝大姐鼻子骂,“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烦我了,跟你那些兄弟一样,想把我丢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就是死也要跟着你!” 蓝大姐也生气了,“你既然要死,干脆我把你送回老家去,免得你死外面还不好落叶归根了!你这老人真是不讲道理,我把你接到这来,吃穿短过你了?你在老家的时候,人家连一口吃的都不给你送,要把你活活饿死的时候,你没这么厉害!” 老太太口不择言,“谁让你把我接来的?要你逞能?你既然逞了这个能,你就得管我到死!你还想把我送回去,门都没有!” 母女俩大吵一架,蓝大姐没办法,老太太死活要跟着她,只能去跟周泰荣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老太太一块带过去。 周泰荣没有意见,周老太更不管他们,于是老太太就跟着他们一块到了诸葛老太家里。 周海生和周海峰兄弟俩白天去上班,周泰荣他们在家里也不拴门,就那么敞着,那几户村民来找诸葛老太,正主找不到,家里倒多了个残疾老头和一个面容刻薄的生脸老太太。 两人成天坐在院子里,一天坐到晚,上前去问,一问三不知,问多了那老太太垮着老脸就开始骂人。 如果是个青壮小伙子,吵架打架都不在话下,一个八十多的老太太,真不敢对她动粗,万一把人怎么了,还担不起责任。 周泰荣住到这边来,晚上也不是蓝大姐跟他睡一个屋,是周海生跟他一起睡,好方便晚上照顾他。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太太晚上倒不怎么为难蓝大姐了,而且,有可能是她重男轻女的思想作祟,家里有两个青壮小伙子,老太太的心情明显好很多,找茬也少了。 诸葛老太带着女儿搬走,离开生活几十年的老宅,确实很不习惯,但是生活确实也清净了,再不用提心吊胆,慢慢地也就适应了。 这天,村里有人去找林邵谦看病,顺口给他讲了村里要拆迁的事情。 林邵谦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难形容是什么感觉,换以前,他可能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但是现在,他生活没以前宽裕,要养孩子要生活还要攒钱买房子,马晴逼他逼得紧,要求他要在孩子上幼儿园之前把房子买下来。 那宅子是诸葛老太家的老宅,真拆迁了也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但这个消息确实搅乱了林邵谦的心情。 生儿子他不后悔,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到儿子稚嫩的小脸,林邵谦就感觉什么都值了。 只是他和马晴老夫少妻的夫妻关系出了问题,马晴需求旺盛,他年老体衰,哪里能撑得住,以前偶尔一次是情趣,现在变成任务就跟上刑一样。 他看得出来,马晴也有了悔意,有时候,林邵谦在马晴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 得不到才是好的,再好的东西到手都会变臭。 村里人走后,林邵谦空坐了一会儿,才接诊了下一位患者。 没人帮忙带孩子,马晴不得已辞职在家专职带孩子,一个人带孩子又累又烦躁,经常变着法找林绍谦的茬。 偏偏这天晚上,林绍谦回家后,马晴让他把衣服晾了,林绍谦完手上活,把这事给忘了。 马晴揪着不放,一直数落林绍谦。 林绍谦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马晴又以“瞎了眼才找了你”这样的话辱骂他的时候,林绍谦也有点失去理智了,他冷视着马晴,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前妻他们村里要拆迁了。” 马晴一愣,拆迁?那得赔多少钱? 但转念一想,立刻暴怒,指着林绍谦鼻子大骂,“怎么,你听到人家拆迁,后悔了?想找回去复婚?你这个没良心的老东西,骗我生孩子,现在又后悔了?” 林绍谦说完就察觉不对了,他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果不其然,马晴越骂越气,越骂越凶,没完没了地吵。 林绍谦投降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也只是提那么一嘴,你别吵了,我要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手术。” 马晴气性大,不骂够骂高兴哪里肯罢休,硬是逮着林绍谦骂到半夜。 林邵谦头天晚上没休息好,第二天早上起床就感觉头有点昏。 他今天还有三台手术要做,第一台是早上八点。 林邵谦吃了点早餐,感觉好多了,照常来到医院,进入手术区准备。 第一台手术顺利完成,稍作休息,又开始了第二台。 林邵谦后来回忆起这台手术,也很后悔,他感到不舒服就应该暂时休息,换成主任医师来做也行,不应该强行继续了。 他只记得手术过程中,他在全神贯注地工作,突然感觉头一晕,受过伤的右手也开始不受控制,锋利无比的手术刀把病人的心脏大动脉血管给割断了。 出了这么大的医疗事故后,林邵谦返聘的资格也取消了。 医院处理结果出来的时候,黄石村的拆迁公告也刚好贴出来了,这是后话。 此时,周老太带着春桃坐上了南下羊城的火车,秋桃没跟她们一块去,她得在厂里坐镇,管仲威走之后,厂里的管理任务落到她头上的也更重了。 周老太这次南下是带着任务去的,做内衣跟做服装不同,材质有很大的区别,而材质是决定内衣品质的因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设计,一个好的内衣,必须做好每个细节,当然这对周老太她们来说,还是个遥远的追求。 第 592章 佛城一游 老太太多次赶赴羊城,坐车都坐出经验了,这次依旧买的卧铺票,周老太和春桃都买到了下铺。 出发之前,周老太摊了面饼子,又炒了咸菜,水煮蛋,都是能放的随身干粮,今天凑合吃,明天在车上吃一顿盒饭,也就到了。 这次去羊城,也刚好打听一下羊城现在纺织业的现状,因为任务不重,所以娘俩心情都还算轻松。 春桃跟着周老太出差的这几天,秋霞就不回家去,一直在家里带明珠。好在明珠从记事起,就是秋霞在带,妈妈不在家,她也愿意跟着秋霞阿姨,要不然春桃哪里也去不了。 一天两夜过后,清早,车在羊城火车站停下,周老太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实在是车上休息得不怎么好,本来年纪大了有点难入睡,车上的环境更难休息好。 母女俩找了个招待所安顿下来。 春桃遗憾地说道:“之前你们在羊城买的房子,我都还没见过呢,又卖掉了。” 那房子是投资房,也是预备她们自己来羊城的时候方便落脚用的,上一次周老太和秋桃特意来了一趟,给卖了,不过还好涨了点,倒没亏钱。 安顿好,母女俩当即动身前往服装批发市场,市场一般只到上午的十一二点,她们还有两个多小时能逛,逛完之后,还要去布料市场看一看,不过羊城的布料市场不算一级市场,一级市场在佛城。 轻车熟路地来到服装批发市场,周老太她们立刻就发现这里人多了不少,客流量很大,卖货的也不少,没有门店的就在一些宽敞一点的过道里摆摊卖。 这个时候,夏装早就该清仓了,但是让她们惊讶的是,市场里竟然还有数量不少的夏装,而且价格便宜到令人吃惊,一件夏天的短袖,一块钱,一块五,质量不太好的,甚至有几毛钱的。 以前春桃做生意的时候,夏装起码也得三四块钱一件,现在这是什么价格?就是周老太厂里生产短袖,一件短袖成本价也得两块多了。 周老太拿起一块钱批发的短袖看了看,质量虽然不说特别好,但是这种短袖批发价在三块钱左右才正常。 见她看,商贩凑过来介绍,“拿货吗,老板,现在衣服便宜噢,拿多少?” 周老太问道:“是挺便宜,我上次来拿货还没这么便宜呢。” 周老太现在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商贩说道:“是啊,现在价格低得很,赔本的买卖,这些都是处理价,拿得多价格还能谈。” 不仅是夏装便宜,就连秋装价格也不高,也就比夏装好一点,周老太在心里算,这些秋装的价格,比她厂里的出厂价还便宜点。 她不认为这是羊城的生产效率高,成本比她低,再低不可能这么低。周老太她们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她看到好多摊上贴着广告牌,这些都是外贸原单。 本应该出口的外贸订单,现在大批出现在批发市场。 “小王说的是真的,外贸订单出不出去,都转内销了。”周老太心情沉重。 难怪这么多人,肯定都是知道了羊城服装便宜,跑来捡漏的。一块钱的短袖拿回去卖,起码卖十几块钱,这得翻多少倍。 不过前提是没有烂市的情况下,羊城批发市场现在就是烂市了,服装便宜得兜不住成本。 “南城来进货的人肯定不少,按这样发展下去,他们卖得比我们成本价还要便宜,我们厂里的货就卖不掉了。” 未必要亏本卖,但是服装一旦烂市,到处都是衣服,她们的工厂直营店会受影响,衣服卖不出去,工厂就得停工停产。 转型真是迫在眉睫了。 周老太当即决定,不在羊城住店了,当天就前往佛城,她们要去佛城布料批发城。 当天傍晚,母女俩抵达佛城。 上午在批发市场,她们也特意关注了内衣的批发情况,比烂市的衣服要好一些,毕竟做内衣的工厂比服装工厂少得多,多数都是外贸订单,早上她们碰到几家批发内衣的,价格还稳得住。 佛城的布料批发城跟服装批发不一样,全天开着门,不过周老太她们赶到的时候时间有点晚了,第一天就没去,第二天清早吃了点东西才去到了布料批发城。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布料批发城,基本上国内所有品种的布料在这里都能买到。在来之前,周老太她们也做了不少的前期调研。 国内内衣主流的面料一般是纯棉印花布、棉平布、涤棉混纺布。 等到市场了解,才知道还有一种高档一点的面料,锦纶弹力布,基本是进口的,价格贵。 除此之外,还有杯垫定型布,一般用厚化纤针刺棉,海绵定型棉等。配料有定型的辅料,松紧带,肩带,五金配件,钩扣等等。 小小的一个文胸,配件真不少,工序也麻烦。如果她们真的要转型,还要买专门的机器,热压定型机,靠平车等等,不是简单的事情。 项目还没开始,周老太心里就直打鼓,实在这是一门跟衣服完全不同,完全没有经验,且并非市场空白的生意。 投入的成本也不会小,并且厂里的工人完全没有做文胸的经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是一场非常大的冒险。 如果要这样,那还不如不改革,暂时停工停产,遣散工人,等着局势改变,这样对他们工厂反而更保险。 母女俩在一个批发老板那得到了一个消息,就在明天,佛城会举办一场全国性的布料展销会。 来都来了,周老太也想去见识见识,布料展销会对她们来说是个长见识和拓展资源的好机会。 第二天,周老太带着春桃早早就出了门,转了两趟公交,才赶到展销中心,门票不要钱,但是要用身份证换票。 换了票,母女俩进了展销会。 两人来得早,里面还没多少人,让她们意外的是,展销柜台也不多,统共只有十几家。 周老太不知道是时间太早了,还是因为环境萧条,所以来参加展销会的人不多。 周老太一家家看过去。今年因为棉花减产,棉布的价格有所上涨,但是受出口影响,化纤类布料价格降了很多,但即使价格低了,估计也没有工厂敢囤货。 可能是顾客少,这些来参加展销会的厂家都很热情,周老太她们在每一家停留的时间都不短,见识了不少新品布料,不过也没有太合适的。 直到逛到一家来自海市的厂家,这厂家的规模应该不算大,位置也很一般,柜面并不大,里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职员。 可能因为是来自摩登都市,女人的打扮很时髦,头发盘着,前面落下两缕弯弯的刘海,妆容也很大气。 看到周老太母女俩出现在他们柜台前,女职员立马热情地招呼。 “你好,两位老板,欢迎参观我们海市光良布料厂,我们有最新研发的布料,在展销会里是独一家,可以看看。” 说着,女人指了指柜台上摆放的样品布料。 周老太看过去,看起来绒绒的,像天鹅绒。 她伸手摸了摸,意外的柔软,但是又没有天鹅绒的那种细细的扎手感。 “这是,天鹅绒吗?”周老太问。 女职员笑道:“不是的,老板,这是我们工厂自主研发的新布料,它的名字叫轻薄复合绒,你摸也可以摸出来,这款布料特别轻薄,而且保暖,采用的是双层布料,外面是纯棉,里面是羊毛,采用我们独有的加工技术把两者结合起来,才做成了这款布料。” “这是两层?”周老太有点惊讶,她把布料拿起来,比一层单薄的棉布是要厚实一点,但是说不上臃肿,这种布料能用来做什么?做衣服,太软了,做不出型,做床单被罩...这种布料听起来价格就不会便宜,做床品也不太合适,同价位的有更合适的布料。 周老太不太感兴趣,这不是她想找的布料。 她过来是想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弹力锦纶布,那才是做高级内衣的布料,在这展销会上倒是见了几种了,虽然是国产,但是价格都不便宜。 周老太噢了一声,显得兴致缺缺。 女职员显然已经吃了几回瘪了,好几个顾客对这款新式布料都不怎么感兴趣。 她没有放弃,争取道:“这款布料的用途是用来做保暖内衣,它吸水导湿,而且它弹性很好,可以做到柔软贴身,我们这有样品,您可以看看。” 说着,女职员让男职员把他们布料生产的成品拿出来给周老太看。 这是一套上下装的秋衣,不同于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宽松棉秋衣,这个秋衣看起来特别紧,周老太从来没见过这种款式,看起来就跟小孩穿的衣服似的。 周老太好奇地打量衣服,问道:“这是给小孩穿的吗?” 女职员一笑,说道:“不是,这是成人款。”她看看周老太,补充道:“像老板你就可以穿。” “我?”周老太惊讶,“我可穿不了这么小的!” 这衣服多小啊,她要是穿这么萧的衣服,得勒得气都喘不过来。 女职员把衣服递过来,放到周老太面前的展柜上,“大娘,你可以摸一摸,这个衣服弹性特别好,这个面料跟你以前接触过的都不一样,比弹力化纤布还要有弹性,柔软舒适,而且它吸汗。” 女职员把这布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出来的话有点颠覆周老太的认知。 锦纶化纤布确实有一定的弹性,她们想做高级内衣的话,就需要这种布料来做,束缚感会减轻很多,棉布吸汗,但是弹性一般,这是服装从业者都知道的常识。 可当周老太不信任地把手伸过去,轻轻地扯着布料往两边延展之后,她吃了一惊,这女职员真没撒谎,这布料的弹性很好。 “你刚才说这布料是什么材质?”周老太惊讶地问道。 “这是双层布料,外面是纯棉,里面是羊毛,这是我们工厂的专利布匹。”女职员见周老太来了兴趣,连忙解释道。 周老太扭头对春桃说道:“春桃,你来看这布料,真奇特,竟然是双层的。” 周老太翻开看了,里层的布和外层的布,手感确实不一样。 女职员说道:“我们还有几种不同的,这种双层的,还有纯羊毛的,纯羊毛的是这个,手感更好,保暖性更强,而且更轻薄。” 周老太年纪大了,冬天不耐冷,每次刚到初冬,她的秋衣就早早地穿上了。 她的秋衣只有两种材质的,一种是纯棉宽大款,一种是太空棉的,虽然厚实,但是笨重,而且不吸汗,那是化纤的。 春桃也上前试摸了布料,确实感觉手感很好,而且弹力也好,如果真的跟这女职员说的一样,这个布料做成秋衣,肯定舒服。 只不过现在市面上都没见过这种款式的秋衣,就是不知道群众接受程度怎么样。 周老太心里还是有疑惑,这么紧的衣服,穿身上勒不勒?羊毛的材质会不会扎人?众所周知,羊毛的产品一般都会扎肉,贴身穿能行吗? 母女俩在这柜台之前站了半天,虽然对这个布料挺感兴趣,但是目前她们用不上这种布料,并没有订购的打算。 女职员得知她们有工厂,即使她们没有当场下订单,也把工厂的联系方式给周老太她们留了一个,并且还送了周老太两块布料样品。 周老太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做秋衣,她随手就把样品放进了背包,跟春桃继续去了解弹力锦纶布,做内衣才是她们现在的想法。 逛一场展销会下来,周老太收集到了不少供货商的联系方式,如果后续决定做内衣,这就是她们的资源。 与此同时,她们还帮秋桃订了些布,可以用来做四件套新品。虽然秋桃的四件套厂现在减产了,但店铺还是需要上新的。 四件套跟服装不一样,服装没钱的时候可以不买,购买四件套的主力军是那些打算结婚的人,不管穷或者富,适龄的青年总是要结婚的,所以店里的销量还稳得住。 考察一圈后,母女俩又回到了南城,带回了一些文胸样品和布料样品。 出去这么一圈,虽然长了些见识,但是并没有收获太多,反倒让周老太有点打退堂鼓,内衣行业果然如她们考虑的一样,入行不难,想做好,做出口碑,不是简单事。 第593章 离开也是帮忙 去羊城转一圈,周老太了解到了服装市场即将面临的残酷竞争,这场风暴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有可能一年两年,也有可能三五年。 她们给秋桃订的布料还没到,但拿回了样品,考虑到是专门给结婚的年轻人们专门做的,她们选的布料都很喜庆,这种布料的四件套在结婚用品市场很受欢迎。 秋桃的四件套现在都朝这方面靠,这样才不至于滞销。 回来之后,周老太召开了几场会议,当然,因为现在管理人员都是家人,所以会议是在家里召开的。 会议的主题就是讨论是否要现在就开始转型生产内衣。 这不是一个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最好的结果是在两三个月以内生产出来,但是如何打开销售渠道,又是一个大问题,有可能一年半年的都弄不下来。 这是一场冒险。 春桃首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服装厂我们接手也才一年多,之前妈定的那个发展计划,开工厂直营店,效果很好,如果不是突然被这个风暴影响,我们坚持下去,很快就能获得小阶段成功。我想这个风暴的影响不会持续太久,总不可能影响这个行业三五年,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对内衣这一行并不了解,贸然转型去做,说不定比我们什么都不做会损失更大。” 秋桃点头,“大姐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特殊时期,我们可以研究研究,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候转型去做,风险太大了,而且内衣整体市场规模跟服装还是不能比,未来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局限性。” 周老太其实心里也不看好,就是想最后再确定确定。 “我们去羊城这一趟,亲眼看到了批发市场服装价格的跳水,在我们厂里出厂价都得三块钱的短袖,在那边一块多就能拿货,我预计未来一周左右,南城的服装就会开始暴跌,我们生产计划要再调整。”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 厂里现在生产计划已经砍半了,这周老太都觉得不保险,还要再砍,产量砍去三分之二,也就意味着工人的工资会下降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恐怕还不够他们糊口的。 周老太也没办法,目前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秋桃的四件套工厂已经让一半的缝制工人回家待岗,剩下的一半撑起了生产。三个门面暂时不关,但每个门面里有两个销售员,如果销量暴跌,为了减少成本,每个门店只能保留一个销售员。 会议结束,大家一致认为现在不能转型,周老太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周老太的预想还是太乐观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大概只过去了三四天,南城夜市就迎来了服装地摊的小高潮,半个夜市摆摊的都是卖服装的,甚至有一两个卖四件套的,价格都比以前便宜很多。 闻讯去购买的市民也不少,毕竟有便宜捡,市场迎来了人流的小高峰,连带着张兰兰的鞋子都好卖了不少。 张兰兰卖鞋也卖了一个多月了,算下来,做这个鞋子生意比上班强不少,一个月能挣一千来块。 周老太她们这回去羊城,也问过张兰兰要不要带东西,张兰兰考虑过后婉拒了,鞋子不比别的,非常考验品味,不管是周老太还是春桃,她都不敢信任,她打算自己再过去一趟,马上也要上秋季新款了。 周老太她们天天去市场逛,看着服装的价钱一天天跳水,最开始的时候,短袖还卖十块钱左右,一天一个价,三四天之后,一件短袖五块钱就买到了,堪称历史最低价。 情况非常不妙。 “妈,这价格也跌得太快了,什么时候买过五块钱的短袖,他们除去成本和路费,五块钱还挣钱吗?”秋桃不由得发问。 周老太说道:“应该挣得不多了吧,不降价能怎么办呢?你看这市场上卖衣服的这么多,你不降价他降价,那你的就卖不出去。这不跟我们之前卖健美裤的情况差不多。” 遥远的记忆袭来,秋桃也想起来卖健美裤的事,忍不住笑了笑,但是紧接着又说道:“这可跟我们当初卖健美裤不一样,我们那会儿供应是有数的,再降价也不可能降成白菜价,那段时间我们可挣了多少钱,简直跟白捡一样。” 即使现在,秋桃已经挣了更多的钱,想起那段时间都觉得怀念,那钱挣得可真容易啊。 可惜机遇不是随时都有的。 周老太说道:“看着吧,价格还没到底呢。” 南城夜市出现第一批服装的时候,也就是几天前,那时候特别好卖,十块钱的短袖简直是供不应求,买的人很多。 肯定有人看到了利润,也赶紧去进货去了,进货的人多了,但买的人却在减少,后面进货回来的人,恐怕货得砸手上。 周老太并没有幸灾乐祸,事实上她工厂直营店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这几天营业额空前的低,就叫地摊上五块钱的短袖都卖不出去了,她店里卖十几块的短袖怎么卖。 降价也救不活,她们跟地摊打价格战,那根本就没胜算,人家没店铺,没什么人员成本,顶多就一个路费,她店里的衣服诸多成本,降价也打不过,不如不降价,这样说不定还偶尔有追求品质的顾客愿意买呢。 秋桃店里的情况倒比想象中要好,就跟她们想的一样,结婚是必买四件套的,而且这种四件套很讲究品质,不可能去地摊上买的,所以情况比预想中好。 周老太她们从佛城弄来了不少布料样品,拿回来给秋桃自己挑,她挑中了,就可以给厂家打电话,直接电话订购布料。 秋桃已经看过一遍了,今年上半年棉花涨价,棉四件套也跟着涨,化纤的倒跌了不少。化纤的布料虽然吸汗和舒适度不如棉的,但是它容易染色,可以染亮色,比如大红色,看起来会有绸缎的光泽感。 秋桃打算推出一款新的四件套,床单用棉的,被套做成双层,面单用化纤,底下跟人接触的部分做成棉的,这样两者都兼顾了。 闲来没事,秋桃又拿起布料样品翻,这回她注意到了一块柔软的布料,不像棉的也不像化纤的,她一眼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于是拿着去问周老太。 周老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什么保温布。 “是我们在布料展销会上碰到的,说是海市一家布料厂研究出来的,有两种材质,一种是羊毛加棉,一种是纯羊毛。” 末了,周老太补了一句,“这个布不适合做四件套吧?” 秋桃眼睛亮了亮,“怎么不适合啊,我看适合得很!” 周老太倒真没想到,听秋桃又说道:“这羊毛真柔软,我现在正好想要推新品呢,店里还真没有羊毛的产品。” 羊毛被当然是有的,不过那是填充的芯子是羊毛的,这种布料做成四件套,真是挺新鲜的。 “可以试一试,小批量的。”秋桃说道。 现在虽然是非常时期,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放弃上新,秋桃反而觉得,在这种竞争环境下,能弄出好产品,销量才有希望。 秋桃摸着布料,“真软啊。” 说着,她把布料放在脖子上摩擦了几下,感受过后,她惊喜地说道:“这布料真软,而且一点也不扎!” 周老太见她感兴趣,说道:“幸好,那厂家的人给了我联系方式,我找找看。” 周老太回屋,把一堆名片找出来,她记得这个厂家的名字叫海市光什么布料厂。 “喏,这个。”周老太把名片递给秋桃,“价格我没问,当时我以为这布料用不上。” 秋桃接过来,“行,明天我给他们打电话问一问。” 第二天上班时间,秋桃拨通了厂家的电话,询问布料的价格。 结果一问,大失所望,这布料做出来就不是用来做四件套的,没有那么宽的门幅,做不成羊毛四件套。 这个时候主流的四件套是仿羊毛磨毛四件套,但几乎不含羊毛。纯羊毛布料一来容易缩水,二来价格昂贵。 “我们的布料是用来生产衣服的,门幅只有一米五,有两种布料,一种是普通薄款,一种是加厚高蓬松商超款,薄款每米八块五,加厚款每米十二块...噢,对了,客人,我们工厂还有新研发的复合太空绒布料,拥有专利航空保温材料技术,金属膜复合结构,它能反射人体热量,达到高保温的效果。” 秋桃听得云里雾里,“啊?什么复合太空绒?不是羊毛和棉做的复合布吗?” “不是,两者不同,复合太空绒是我们刚研究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参加展销会,我们经过了出上千次试验才做出来的复合保暖布料...如果客人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邮寄一块样布。” 秋桃意外得知了还有这种布料,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好奇,就答应下来,“行,那就麻烦你们给我们寄一点样布来吧。” 等回到家,秋桃把这个事情给周老太她们说了。 周老太对此嗤之以鼻,这玩意说是什么太空复合绒,还说是什么航空级别的金属材料,一听就不靠谱,肯定是噱头。 厂里的产量一砍再砍,没活干,这些工人们也就拿不到多少钱,甚至可能连生活费都挣不到,焦虑之下,有一些工人提出辞职。 厂里的变化刘民看在眼里,他听别人说是厂里销路不好,所以砍产量。 具体原因,工人也了解得不那么清楚。但这几天,刘民听工友说外面夜市出现了大批低价服装,联系厂里大幅降低产量,刘民知道,工厂是遇到麻烦了。 虽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刘民还是忍不住担心,这天,他第一次主动找到春桃。 看到他出现,春桃很是意外,但并没有主动开口,她心里的那丝埋怨还没有完全消散。 刘民拄着拐杖,他把关切藏在了眼底,也尽量不去跟春桃对视。 “春桃,厂里是碰到什么困难了吗?”刘民问道,“减产这么多,我听说外面出现了很多低价的服装,是不是影响到工厂了?” 见他是来问这个事情的,春桃神色稍缓,说明刘民还是关心她们的,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厂里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你知道金融危机吗?受这个影响,外贸服装转成了进口,现在服装都烂市了,厂里生产太多,卖不出去积压库存,只能减少生产。” 刘民自从进了厂之后,一次都没出去过,他的消息非常闭塞,厂里没有电视机没有报纸,几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听说是这个原因,刘民担忧更甚,“厂里能挺过去吗?” 春桃说道:“我们尽量想办法坚持,至于结果是什么,谁也说不好。” 刘民看看春桃,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这个问题他一点忙也帮不上。 春桃盯着他,看刘民半天没吭声,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失望,他来都来了,难道不会问一句孩子如何了,她过得怎么样?但偏偏,刘民什么也没说。 春桃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烦躁,这让她没有耐心再继续站在刘民跟前苦等了,她说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先走了。” 刘民看她一眼,见春桃脸绷着,他对春桃很了解,知道她很少挂脸,看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因为厂里的事情焦灼,自己继续啰嗦恐怕会让她更烦心。 刘民朝旁边偏了偏身体,让出通道,“没了,你忙吧。” 春桃心里一阵气闷,再不看刘民,抬脚就走,背影夹杂着一丝怒意。 刘民站在原地,好久没动。 如今厂里的情况他了解了,春桃她们正在经历一场严酷的考验,照这样发展下去,这工厂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但即使这样,她们也没有裁工,即使活少,每个工人都还能分到一点活干。 刘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如今这个局面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离开,不要再给春桃她们添人员上的负担了。 第594 章 新布料 刘民收拾了东西,走之前托李月琴给春桃送了一封信。 春桃拿到信,才知道刘民竟然先斩后奏,就这么走了,连当月工资都没要。 秋桃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春桃铁青着脸坐着,问道:“怎么了?” 春桃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信,“刘民写的。” 秋桃惊讶,刘民给她姐写信?难不成是求和好的?春桃没说给她看,秋桃也不好拿过来看,只好问道:“说什么的?” 春桃没说话,似乎是力竭了,把信直接递给秋桃。 秋桃见状就接了,略略扫了一眼,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刘民哥辞工了?他怎么不说一声就走?” 春桃看看她手里的信,冷笑,“这不是说了吗?” 秋桃哎一声,“现在这个环境,他不在这干,能去哪里呀。” “谁知道,别管他了。”春桃有些气闷地说道。 秋桃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见春桃心情实在很差,也只好劝道:“大姐,你也别生气,刘民哥也是看厂里太困难了,不想拖累我们。” 春桃摇摇头,表示她不想说了。 “那他有可能去文斌哥那边了,要不要我给文斌哥打个电话?” 春桃沉默片刻,才说道:“不,我来打。” 秋桃把文斌的电话翻出来,递给春桃,“就是这个了。” 春桃拨了过去。 打通之后,没一会儿,文斌那边就接了。 “喂?我是文斌。” 春桃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文斌,你好,我是春桃。” 文斌认识号码,但是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所以没有贸然叫出名字,他还以为是秋桃打去的电话。 “噢,有什么事吗?” 春桃总是和善宽厚的脸上涌起恨意,她说道:“文斌,我有个事情想求你。” 秋桃在旁边听着,心里忍不住叹气,虽然刘民这个时候走是想给他们减轻一些人员上的负担,但是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时候,他留在厂里,春桃才能放心,即使他在厂里只拿一点低保工资,但厂里起码是包吃包住的。 现在人这么一走,春桃又得操心了,想到这,秋桃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丝埋怨。 就在这时,秋桃听到春桃说道:“等刘民求到你那去,想让你帮他找个活干的话,麻烦你直接拒绝他,行吗?” 秋桃惊讶地瞪大眼,震惊地看着春桃,她还以为春桃打电话给文斌,是要拜托人家照顾照顾刘民呢。 文斌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春桃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识好歹的,你费心思照顾他,到头来他也不会感激你,还白白浪费你一个工人的名额,浪费你的人情!” 春桃说完之后,挂了电话,秋桃也不知道文斌那边有没有答应。 “大姐?”秋桃看春桃站在座机跟前好半天都不动,喊了一声。 春桃这才扭过身来,脸色看着要好看一点了。 “文斌哥答应了吗?”秋桃好奇地问。 春桃说道:“他怎么会答应,没说答应。” 这点也不意外,文斌是个厚道人,大概率是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的。 他也猜到了些情由,在电话里安慰了春桃几句。 张兰兰的鞋子那批鞋子的成本赚回来了,但剩下的一些鞋子也不好卖,都是别人挑剩的,难以卖出去的。 想着时间就是金钱,与其这么干耗着,还不如低价处理了。 差不多花了两个星期,手里的鞋子卖得差不多了,张兰兰也准备再次前往羊城去进货。 出发之前,她给秋桃她们打了个电话,问她们有什么需要带的。 前不久周老太她们才去了羊城,这次没什么要带的,张兰兰就收拾收拾出发了。 张兰兰核算了成本,虽然前面两个月每个月都有挣的,但是等鞋子卖得差不多,核算了一下成本,每个月的利润大概也就是在五百块左右,根本就没挣多少钱,还有二十几双鞋子没卖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坐在前往羊城的绿皮火车上,张兰兰感觉身体很疲倦了,但一点睡意也没有。 这次是小小的尝试,她发现生意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做,每天起早贪黑,还要操心焦虑,连饭也不能正常吃,一个人守着摊,走开了就没人看了,经常饿着肚子。 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张兰兰陷入了迷茫。 秋桃在电话里告诉她,现在服装和鞋子市场都很低迷。张兰兰也感受到了,鞋子虽然没衣服那么泛滥,但是后面完全卖不起价,一双鞋子刨开成本,也就十几块钱的利润,如果量大也就好了,关键一天还卖不出去几双,再扣减卖不出去,砸手里的鞋子,人是累坏了,钱没挣到。 在火车规律的哐当声中,张兰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感觉刚睡着,突然有人拍她肩膀,将她惊醒了。 张兰兰一看,是乘务员,乘务员看她醒了,提醒道:“看好你的私人物品。” 张兰兰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包。 钱没放包里,藏身上的,但她想乘务员不会单单来提醒她。 她警惕地四周看了看,看到两个青年耷拉着头,不像睡着的样子。 后半夜张兰兰不敢睡了,她身上还藏着进货的钱。 一天两夜之后,张兰兰才再次抵达了羊城。 与此同时,林建生也在紧锣密鼓地干他的事业,有了林建军资金的加入,他胆子大了很多,吸纳了不少客户。 如他料想那样,在股市震荡过后,迎来了一波好行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挣了五千多块钱,按照当初约定的五五分成,一人就能分两千五。 这对林建军来说,还不及他以前挣的零头,但到了这会儿,钱不好挣了。 林建军也留了个心眼子,说是投资五万,但他的钱放了四万到股票里,只拿了一万给林建生,他的四万块空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放股票里挣钱。 这次股票行情,林建军买的股票也大涨,挣了三千多块钱,算上林建生那边挣的,也有五六千,算是小小地安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至于他被骗走的那笔钱,目前还没有消息。 尝到甜头,林建生更是信心满满。 几天后,张兰兰从羊城回来,给秋桃打了通电话。 “秋桃,你们知不知道羊城服装批发市场,那些衣服现在价格特别低啊?” 秋桃说道:“知道,上次妈和大姐去看到了。” 张兰兰虽然听说服装批发价格低,但不知道低到这个程度,这么低可不是好事,尤其对周老太她们的服装厂来说。 “那妈的服装厂怎么办?门店的销量还支撑得住吗?”张兰兰关切地问道。 “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们在想办法,服装都烂市了,门店销量惨淡得很。”秋桃实话实说,“但别太担心,目前还撑得住。” 张兰兰叹口气,她担心也是多余的,帮不上忙,真是多事之秋,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了。 “我这次拿了三千块的衣服,没拿鞋子。”张兰兰说道,实在是衣服太便宜了,便宜得跟不要钱一样,她也考虑过衣服太便宜,也就意味着烂市,她去羊城之前,南城已经到处都是服装地摊了,这里竞争很大,说不定这批货就要亏在手上。 秋桃担心地说道:“衣服现在不好卖呀,这两天价格更低了,昨晚上我们去地摊上问,之前还能卖五六块钱的短袖,现在两三块钱就能买到。关键是还卖不掉。” 扣除成本,一件两三块钱的短袖可能人工费都赚不回来。 张兰兰说道:“我知道,我想过了,南城竞争大,我要带着衣服往南城底下的县,甚至乡里去卖,我想总有机会的。” 现在交通不发达,市里泛滥的衣服,未必在县里和乡里也泛滥,只要勤快肯跑,总有机会的。 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不发达,要携带这么多衣服去乡里跑,怎么运输是最大的麻烦。 秋桃指出困难之处,“你怎么运这么多衣服,总不可能靠人力背过去,那不可能。” 距离太远,想靠骑三轮车这些也绝不可能。 秋桃她们倒是有车,要是张兰兰有驾照的话,倒是可以腾一辆车给她用,但是张兰兰没有驾照。 好在这一点,张兰兰已经提前考虑到了。 “我爸有个朋友是市运输局的,到时候他应该能帮上忙。” 秋桃说道:“那就行,你一个人去吗?偏远地方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张兰兰说道:“这次我爸陪我一起去。” 她想一个人去,她爸不同意,也是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这回张兰兰没有拒绝,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跑偏远乡镇。 挂了电话,秋桃也陷入沉吟。 张兰兰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市里的服装市场是被搅和乱了,乡镇上呢?还有机会吗?她们能不能学着张兰兰一样,把厂里生产的衣服拿去乡镇卖呢? 秋桃意识到,这算是一条路子,但是估计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久,她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抢的只是一个时间差,对张兰兰来说,在这个时间差之内挣到钱就是成功,对工厂来说,这不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如果服装环境迟迟不能得到改善,顶多几个月,这些在城里卖不掉衣服的商贩,就会想到下沉到乡镇市场去。 秋桃长长地吐了口气,眉头又皱起来。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春桃从外面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邮政包裹,“有个包裹,从海市寄来的,是你的。” 秋桃在想事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海市?我没有海市的包裹...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服装厂寄来的样品。” 春桃问道:“什么样品?” 秋桃说道:“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找出剪刀,把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拆开,里面放着两块样布,还有一封机打的介绍信。 春桃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布?做四件套的?” 秋桃摇头,“不是,这是你和妈在展销会上碰到的那个海市的布料厂寄来的,说是他们最新研发的新品,叫什么复合保暖绒。” “那个样品我们不是带回来了吗?为什么又寄一份过来?”春桃不解地问。 秋桃把布料拿起来,上手立刻就感觉不一样了,这衣服没有之前的布料那么柔软,稍微有点硬,而且布料稍微厚实一点。 “这跟上次的布料不一样,这次说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新品,刚做出来的。”秋桃说道。 听她这么说,春桃也凑过来看,从外表看,这有点像羊毛的。 秋桃拿起那封介绍信,“这布料,说是五层的,内外两层都是纯棉,中间三层是涤纶,塑料膜,铝钛金属膜,丙纶。这么多层布料,竟然挺轻巧的。” 春桃也是头一回听说还有五层的布料,她拿起布料查看横断面,确实是分层的,不过看不出来是五层。 “这布料用来做什么的?”春桃问道。 “说是保暖效果特别好,可以用来做保暖秋衣。” 春桃说道:“上次我们带回来的布料,他们也说可以做保暖秋衣,那秋衣样式很挺奇怪的,特别小,看起来像孩子穿的,他们说是成人款,这布料弹性倒是挺大的。” 至于保暖性,一块布料也看不出来。 秋桃没去现场,也没见过对方的秋衣样品,她朝包裹看去,“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这么大个包裹,最上层是布料,下面还装了东西。 秋桃伸手一掏,拿出一件小小的秋衣,看材质,跟她们手上拿的布料是同一种材质。 “啊,他们竟然寄了一件秋衣样品来?”秋桃惊讶,这真的挺出乎意料的。 春桃一看到这个秋衣的款式,立马说道:“对,就是这个款式,小小的,你看是不是跟小孩穿的尺码差不多,他们说这是成人款,这穿上不得勒死。” 秋桃打量眼前的秋衣好一会儿,“我看弹性挺好,跟市面上的秋衣款式很不一样。” 现在市面上的秋衣,款式要么是老式纯棉秋衣秋裤,要么就是现在流行的太空棉,特别臃肿,而且保暖性也不好。从来没见过这种轻薄修身的秋衣。 秋桃当即决定试穿一下。 第595 章 可以不干 办公室也没其他人,春桃走过去把门关好,秋桃脱下短袖,把布料厂寄过来的秋衣给穿上了。 刚一穿上,秋桃就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这衣服看着小,穿在身上也确实紧,把整个人的身体曲线都勾勒出来了,紧紧地贴在肉上。 春桃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个衣服太小了,把人完全都箍起来了,气都喘不上来。” 秋桃伸手扯了几下衣服,“衣服弹力很不错,看着紧,其实没感觉箍,而且我感觉它好像在发热。” 这秋衣完全勾勒出了秋桃的身材,春桃说道:“这衣服太紧了吧,就跟我们当初卖的健美裤一样,胳膊是胳膊,肚子是肚子的。” 秋桃动了动手臂,活动起来,没感觉到束缚,反而有一种臃肿秋衣没有的轻盈。 “我感觉这秋衣穿着很舒服,而且这个秋衣款式太新颖了,它是贴身的,一点都不臃肿,到冬天不太冷的时候,外面套一件羽绒服就行。” 秋桃已经能想象到冬天穿这种款式的秋衣,搭羽绒服,配毛衣,都很方便轻盈。 秋桃穿了一会儿,就穿不住了,这会儿正是大夏天,最热的时候办公室都得吹风扇,她穿这个保暖内衣,都感觉有些出汗了。 秋桃把衣服脱下来,说道:“而且这个料子很柔软,不扎人。” 她重新穿上自己的短袖,眼睛发亮地看着这件小巧轻盈的秋衣,过了会儿,她看向春桃,“姐,我觉得这个保暖秋衣可以做。” 春桃说道:“你说我们生产这个秋衣?” 秋桃点头,“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款式的秋衣,穿上这么修身,但是一点也不紧绷,现在市面上的秋衣,哪个不是宽宽大大,要么就是臃肿的太空棉,穿在身上一点也不利索,这个衣服穿在身上,就跟从身上长出来的一样!特别好穿!” 秋桃试穿完衣服,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款秋衣的潜能,光是这个轻盈的内搭款式,就能吸引多少年轻女性呀。 不管爱美还是不爱美的,谁不希望自己的身材苗条一点呢。 很快,周老太和两个女儿又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会议的内容就是放在茶几上的秋衣。 “妈,你觉得怎么样?”秋桃说完了自己的想法,问周老太。 周老太盯着那件秋衣,这件秋衣春桃和秋桃都试穿过了,姐妹俩都给出了较高的评价,这个款式也是市面上没有的,包括这个布料也是人家工厂研发的新布料。 从这一点来看,确实具备了新颖和稀缺,问题是周老太觉得这个秋衣的模样太怪了,起码她一个老太太是不好意思穿这么紧身的衣服的,即使是穿在里面。 要知道到她这个年纪,肚皮上的肉都不可避免的松弛了,这样的衣服能把她肚子上的肉勒得一条一条的,虽然是穿在里面,轻易不会脱下外衣,可依旧让周老太感到尴尬。 她会这么想,自然也会有其他人这么想,她觉得他们这个民族是个保守的民族,这个衣服的款式实在有点创新了。 得知周老太的想法,秋桃说道:“妈,你忘记之前我们卖的健美裤了吗,这个秋衣还是穿在里面的呢,那个健美裤可是外穿的啊!那还不是紧身的,当时流行的时候,也没见谁不好意思穿啊,大街上不都是健美裤吗?一直到现在,我都还看到有人穿呢。” 春桃本来也觉得这个秋衣的款式有点奇怪,但是自己试穿过后,她就改变了想法,实在是这个衣服穿上很轻盈,对比臃肿的太空棉,春桃宁愿穿这种,而且真的有一定的保暖性。 保暖秋衣,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提出来过,秋衣就只是秋衣。 姐妹俩都很想试一试这个衣服。 “这个保暖秋衣跟内衣不同,如果是做内衣的话,我们还要更换生产线上的一些机器,还要重新培训员工,但是这个就是衣服,跟我们现在做的衣服一点也不冲突,我们所有的机器都能用。” 周老太看看姐妹俩,确定她们都想做这个秋衣,她说道:“铺货怎么办呢?” “我们有门店啊,还愁铺货吗?而且现在的时机刚好合适,现在马上入秋,我们开始生产这款,一两个月内就能上市,这个冬天我们就可以全力卖这款保暖内衣。”秋桃的眼睛亮亮的,南城的市面上,还没有这种款式的秋衣,这是她们在低迷的服装市场里杀出血路的关键产品。 当然,成不成功目前还不敢说,但是秋桃认为值得一试。 说服周老太没花费太多功夫,主要是生产这款秋衣,不用对厂里进行多大的变革,但风险依旧存在,她们不可能一边生产一边售卖,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设计版型,开启生产线,保证有一定的库存。 商定好之后,秋桃就给海市的布料厂打去电话,不是订购布料,她决定去这个布料厂亲自考察一番。 不去亲眼看看对方的工厂,不确定对方的产能,贸然把这个产品定为她们的主推产品,这太冒险了,秋桃宁愿花一笔路费,花时间去亲自考察一次。 对面爽快地答应了她们前去考察,但委婉地提出了他们可以安排住处,但是不包路费。 秋桃也不在乎这几个路费钱了,刚好她们还从来没去过海市,这一趟过去就当旅游了。 春桃提出,这次就由秋桃和周老太去,她就不去了。 秋桃说道:“怎么不去啊,一起去啊,就当公费去玩一圈,妈给我们报销路费,你也没去过海市,这次过去,除了考察任务,我们可以在那玩两天。” 周老太也说道:“一起去吧。” 春桃还是不去,“你们去吧,厂里现在就我们三个管着,都去了厂里就没人了,这次我就在家看着,你们去就行了。” 商议好之后,她们定下了前往海市的日期,两天后出发。 周倩试穿了那件秋衣之后,也表示喜欢。 “太好了,我早就受够了那些难看臃肿的秋衣了!”周倩对这件秋衣简直是爱不释手,“等你们生产出来了,我要把我所有的秋衣都换成这种款式!” 周老太把周倩的反应看在眼里,她心里既疑惑又高兴,虽然她不懂为什么年轻人会喜欢穿这种紧紧的衣服,但是看起来这个衣服确实有一定的前景。 到日子后,周老太和秋桃就出发了,南城去海市花费的时间跟她们去一趟羊城差不多,买的也是卧铺票。 周老太带了一大包干粮,其中就有王铮从港城带回来的老婆饼,这个饼是单独包装的,很方便携带。 母女俩有伴,说说笑笑的,路上也很快就过去了。 两天一夜过后,在傍晚,母女俩抵达了时尚之都海市。 这是母女俩第一次来海市,出了火车站都有点懵,去车站的服务点问了好半天,才把路线给问清楚了。 这工厂所在的位置在东边,听说那边还在开发,跟繁荣的西边不能比,正因为如此,那边的工厂也多一些。 秋桃拿着车站免费提供的公交路线图,核对了好几次,发现她们从火车站坐到终点站,加上换乘,得两个小时,估计到的时候得八九点了。 母女俩坐在公交车上,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建筑,这地方比她们去过的羊城看起来还要繁华一些。特别是入夜之后,到处亮起了彩色的霓虹灯,更显得这个城市跟灰扑扑的南城大不相同,南城晚上只有夜市才会出现霓虹灯。 最大的区别是,南城的高楼最高的也只有七八层,这里的高楼几乎一眼望不到顶,即使已经去过羊城,穿过还是最繁华之地时,母女俩还是发出了惊叹。 秋桃说道:“妈,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到市区这边来玩两天再回家。” 来都来了,肯定是要玩两天才回去的。 两个小时后,两人在终点站下了车。 站在地上,看着周围的建筑,周老太感觉到一阵恍惚,穿过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再到这个西边来,总感觉这边像没开发的乡下。 当然比乡下强点,还是能看到一些建筑物,最多的是工厂。 她们要去的布料厂就在这一片。 今天太晚了,秋桃看看手表,都已经晚上九点钟了,这到处黑黑的,只有路上相隔老远才发出一点昏黄灯光的路灯亮着。 走了半里地,找到一家招待所,两人没挑拣,住了下来。 留在南城的春桃得暂时管起两个工厂,这天早上,她刚骑车到工厂,就被几个工人拦下了。 这几个女工都是缝制车间的,如今工厂减产,分配到每个人身上的活少太多了,每天能挣七八块钱就不错了,虽然工厂还包两餐,可她们还得养活家人,这点钱哪里够呢。 女工人拦下春桃,询问她工厂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生产。 春桃也给不出答案。 “受金融风暴的影响,现在服装厂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个影响会持续多久,我们也很难说。”春桃解释道。 几个女工面面相觑,一个年纪三十多的女工说道:“可是厂里没活干,我们工资连基本生活费都不够了...” 春桃也知道大家的难处,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工厂不可能不计成本地继续生产,她只能安抚道:“再坚持坚持,等金融风暴过去了,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工伶牙俐齿地说道:“你说得好听,坚持,我们是人啊,要吃喝拉撒,现在工厂发的这点工资,西北风都喝不上,就算工厂里的食堂给我们包餐,我们还有家人要养活,除非能把他们带到工厂来吃饭。” 女工的话音刚落,她旁边的女工赶忙捅了捅她胳膊,示意她话不要说这么难听。 春桃理解她们的焦急,并没有生气,还是耐心地说道:“这是大环境影响的,并不是哪一个人能左右的,我们也在想办法。” 那女工说道:“工厂减产是工厂的事情,总不能不顾我们的死活吧,挣钱的时候,你们都挣了,现在环境不好了,你们也不顾我们这些底层工人的死活,一个月一二百块钱的工资,基本的吃喝都不够。我们现在正式跟厂里提出要求,起码要保障我们的基础生活,除了工钱外,每个月补贴我们一百元基础生活费。” 她这话是为所有工人谋福利,来之前也是商量好了的,其他女工没再开口,纷纷看向春桃。 春桃微微蹙眉,一来这个她做不了主,二赖恐怕也很难实现,厂里现在有八十多个工人,每个月每人补贴一百块生活费,一个月就要支出八千块钱,在这个入不敷出的时候,这显然超出了工厂的承受能力。 女工不满地看向其他人,来之前都商量得好好的,真把人拦下了,其他人都装死不开口,让她一个人做出头鸟,她们倒好坐享其成,她不满地说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女工一咬牙,要么点头,要么说是。 春桃看看出头的女工,她记得这张脸,但是不知道名字。 工人们要求发放生活补助,这也正常,毕竟现在工厂的活确实很少,平均分配下去,每个人每个月只能挣到二百多块钱。相比于全盛时期的六百多元,甚至活多的时候通过加班能挣七百多块,确实下滑太多了。 春桃心平气和地说道:“工厂现在也非常困难,我们为了保住所有人的工作,不裁员裁工,虽然你们每个月挣到的钱少了很多,但起码还有基础收入。” 言下之意,如果想要让大家维持之前的工资,那就只有大规模裁工,但是她们不想这样做。 “至于你们申请的发放生活费,这个我做不了主,要等老板回来之后请示,她们去海市考察去了。” 女工们面面相觑,都挺失望。 那个出头的女工冷哼一声,“什么考察呀,像你说的,工厂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考察的,肯定是旅游去了!” 春桃脾气再好,被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也有点生气了。 “你做好你份内的工作,老板是考察还是旅游还轮不到你管。”春桃冷着脸说道,“要是你嫌工资太低,可以不干。” 第596 章 试验品 春桃的话音落下,那几名女工霎时间没了声音,出头的那个女工人涨红了脸,不忿地闭上了嘴,但显然脸上的神情还透露着不服气。 虽然她们只是最底层的工人,但是这工厂要是没了她们,怎么运转?可到头来,这些挣了大钱的老板却根本不顾她们的死活。 万恶的资本家! 可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轻易提出辞工不干,外面的就业环境越发严峻,听说前面还坚持住的国营厂,又开始新一轮裁员了,她们在这里还能每个月挣个二百多块钱,紧一紧,日子还能过下去,要是辞工不干,找不到工作,真要喝西北风去了。 再说工厂还包两餐饭,她们两餐都在工厂吃,也给家里减轻了负担。 春桃的目光扫过那个女工,她能理解这些工人的焦急,换成是她也一样,但是人都是要将心比心的,她们工厂为了保证大家有一点基础收入,已经尽力了。 回到办公室后,春桃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要是情况持续恶化下去,店里卖不动,批发销量走不动,她们连现在的产量都维持不住,到时候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这个月不管是门店还是工厂,都已经出现亏损,虽然她知道她妈手上有一笔现金,但时间久了,也经不住消耗。 春桃叹气,脑海里不由得浮起一个想法,要是她妈不接手这个服装厂就好了,她身上有百八十万,养老绰绰有余,快快活活地安享晚年。 但现在想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工厂已经买下来了,她们得想办法把它运转下去。 就是不知道秋桃她们这一行,会不会有收获。 在秋桃她们抵达海市的第二天傍晚,春桃接到了秋桃从海市打来的电话。 “是个小厂。”秋桃说。 春桃一听,心里的期盼凉了半截,“不具备产能吗?” 她昨晚上还做了个梦呢,梦到秋桃她们在海市考察的工厂是个大厂,她们用对方生产的布料做出来的保暖秋衣大获成功,工厂不仅没倒闭,还越来越红火。 秋桃说道:“昨天我和妈去看了,他们现在只有一条生产线,马上要投入第二条,在厂里我们还看到了他们做的其他尺码和颜色的秋衣,而且他们为此还申请了专利技术...” 秋桃的意思是这个厂虽然是小厂,但是供应她们厂的需求没有问题。 春桃听到这,心里才松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可以做吗?” 秋桃说道:“我和妈商量过了,我们决定做,这个款式的保暖秋衣在市场上是空白的,我们做的话,在南城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虽然也有风险,但是值得冒险。” 这一点,在南城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商量好了,既然这次去实地考察过了,那等她们回来,肯定就是工厂产品革新换代的时候了。 说完了正事,秋桃笑道:“这边比羊城还繁华,我跟妈转两天就回来了。订单合同我们已经跟厂里签订了,他们会按合同的交付日期给我们发物流。” 至于秋衣的款式,设计部也已经提前在做了。 “行,多玩几天吧,难得去一次。” 但秋桃她们心里还挂念着工厂,哪里玩得住,转了两天之后就坐上了返程的列车。 订单的第一批布料交付时间是十天后,这些天周老太没什么事情,刚好抽时间去看看安置房的装修。 房子装修进度已经过了大半,基本硬装都已经快完成。文斌介绍的人挺靠谱,基本没让周老太操什么心。 等墙面干透,也就可以进行软装布置了。 现在柜子流行成品柜,但是周老太从鲁大妈那里得知一个消息,村里有个姓谭的木匠,他本来是退休了的,眼看村里有这么多要装修房子的人家,他又重操旧业,带着儿子给人打柜子。 “他打的柜子比成品柜好用,结实,你想做成什么样式的,他就给你做什么样式的。”鲁大妈告诉周老太。 鲁大妈家的两套安置房,目前也在装修四楼那一套,那一套是她儿子儿媳住的。 周老太问鲁大妈,“那五楼那一套房子,你们装不装修?说不定我那房子装好之后,我就要搬过去了,到时候你一家在这住着,多孤单。” 鲁大妈也爱热闹,但她叹了口气,“前阵子我儿子来找我们说,那房子他们也打算顺便装修了。” 周老太说道:“这是好事啊,他们一起装修,不用你们操心。” 鲁大妈表情却不是这么回事,“他说,他们商量好了,五楼那套房子既然我们不去住,他们就随便装一装,把水电通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租出去。” 周老太没想到是这么回事,“那你们呢?他们另外在一二楼给你们租房子?” 鲁大妈撇嘴,“没提这话。” 她儿子儿媳默认他们要一直住在这,不住在这住哪里?之前他们买这处平房花了家里两万多现金,现在放着平房不住,又跑去安置房租房子住,那她儿媳妇没话讲才怪。 所以鲁大妈即使有租房子的想法,也不好意思提出来,除非他们把这里的平房又卖掉。 可这样也不太行得通,这房子才买多久,又要卖掉,岂不是他们自扇老脸吗? 周老太不知道鲁大妈还有这么多顾虑,毕竟她现在是完全自由的,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全由她的喜好,没人来干涉她。 秋桃还一直关注张兰兰那边的情况,时不时地打个电话问一问。 她得知张兰兰父女俩托人把货运到了一处偏远县城,在县城摆了几天地摊,衣服售价不贵,销量特别好。 这个县城的服装市场还没有受到冲击,张兰兰拉过去的衣服质量好,价格便宜,好卖得很。 电话里,张兰兰有些激动地告诉秋桃,“第一天我们就赚了九百多块钱!三四天就把成本挣回来了,天呐!我怎么没多进点货!” 张兰兰算过了,等手上这批货卖完,她能赚五六千块。 可惜就是没有车,要是他们自己有个小货车,这一次真的要发财。 得知张兰兰这次赚到钱了,周老太也挺高兴,她说道:“这个儿媳强,比老四能吃苦。” 不能吃苦的老四,这个月也挣到钱了。 这个月股票虽然没上个月好,但起码是在涨的,就是利润差一点,但也能分到个一千来块。 林建军挺满意,这钱几乎是白挣的,同时心里也对林建生生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以前他感觉这个弟弟是靠运气,傍上了好媳妇,才在老丈人的提携下过上了好日子。 现在看来,他还是有点头脑的。 十天之后,秋桃接到了海市的电话,布料厂已经将她们定的第一批布料通过物流发过来了,正常时效下,大概四五天就能到达南城。 厂里等货的这些天也没有闲着,秋桃她们回来的时候是带了一些布料回来的,不多,但是足够她们研究保暖秋衣的样式了。 虽然在这之前她们就已经开始设计了,但是设计出来的款式到底好不好穿,还要经过实践才知道。 布料厂也做出了一些样品,毕竟他们也要给顾客展示效果,作为大客户,秋桃她们获得了免费的一套保暖秋衣,给她们作为参考。 拿到南城之后,厂里的设计研发部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争取布料一到,工厂就能立马开工。 秋桃做了预算,这款面料占了新颖,但是成本也比普通的也高出一截,普通的秋衣出厂成本约在十来块钱,她们要做的这个复合保暖绒秋衣,粗略一算,每套出厂成本价大约在二十四元。 保暖秋衣也讲究季节性,错过了冬季,她们的货可能就只能砸在手里,必须要赶工赶时间,除此之外,她们还要合理地估算首批产量。 在海市,周老太和秋桃就算过了,首批产量她们定在两千套,按照每套二十元来算,这次成本大约在五万左右,库存压力不算大。 样衣一共做了三版,秋桃和春桃都亲自试穿并且提出改进意见,到第三版的时候,才确定最终的款式。 为了节约成本,第一批货她们就做一个尺码,均码,好在这个布料的弹性好,均码能覆盖的人群也多。 五天后,第一批布料送到了工厂。 车间的工人也听到了好消息,有活干了。 虽然都是服装,但是秋衣的工序并不少,厂里的工人都没有做秋衣的经验,前面几天,秋桃和春桃都在厂里盯着成品的合格率。 等顺利进入生产,也已经进入了农历九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门店里早就已经开始冬季上新,这批秋衣必须得赶上这个时间。 顺利进入生产后,秋桃她们又进入了下一个难题。 保暖秋衣是完全新颖的产品,南城几乎没人见过,也没人穿过。 还记得当年卖健美裤,周老太眼力毒辣,从羊城拿回来第一批健美裤,但是一连十几天,健美裤遇冷,一天也就卖出去零星几条。 母女几个为此召开家庭会议。 “后面是怎么开始爆卖来着?”春桃当时还在上班,一开始没去帮忙,她还真忘记爆火的契机了。 周老太还记得清清楚楚,“是央视六套早上的健美操,那个主持人穿了健美裤跳操。” 秋桃也记得是个电视节目,锻炼的,但是是在几套播放的,她记不清了,周老太这一提醒,她想起来了。 “对,对,就是那个主持人带火了这个健美裤!” 当时电视节目少,每天早上六点半开播的这个跳操节目有很多观众,很多年轻人跟着她一块跳操,那个主持人一连穿了好几天的健美裤,就把这个产品给带火了。 秋桃一拍手,说道:“这就说明什么?再好产品,也得靠宣传!咱们现在要卖的产品可不就是新得没人见过吗?要老老实实地摆在店里,那再好也无人问津,我们得先把广告打出去!” 其实在这一点,她们也有很多经验了,四件套最开始也是籍籍无名,多亏了打广告,在南城日报和市场投放广告横幅,才把名声逐渐打出去,现在提起天鹅牌四件套,在南城也是响当当的牌子货。 也正是因为当初那句“结婚四件套,就选天鹅牌”的广告词,在南城深得人心,在这个其他四件套牌子都滞销的情况下,秋桃的天鹅牌四件套还能撑住的原因。 周老太说道:“那我们得在南城日报打广告呀!不知道现在广告涨价了没有。” 南城没有电视台,徽市倒有本地电视台,但在电视台打广告跟在报纸上打广告的价钱可不是同一级别,听说价格上万起步。 这肯定不是周老太她们的首选。 春桃说道:“报纸,广告横幅,还有移动宣传车,都可以安排上。” 目前也没有更新颖的宣传办法了。 周倩平时不回来,到周末没别的事就会回来一趟。周泰荣现在还在黄石村,有蓝大姐照顾他,周倩也不太担心。 这个周末,周倩回来了。 秋桃给她带了一套保暖秋衣,是水红色的,考虑到春节大家都图喜庆,最开始的一批只有三个颜色,粉色,水红色,还有大红色。 虽然现在天气还不热,但收到礼物的周倩立马就去房间里试穿了。 家里都是女人,换好秋衣之后,周倩直接从房间走了出去。 外面的母女几个都看呆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倩,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秋衣吗?怎么穿在周倩身上,看着感觉那么不一样呢,完全褪去了秋衣固有的土气,那水红色衬得周倩人比花娇,修身的版型完完全全勾勒出了她苗条的身体曲线,虽然只露出手腕脚腕,就是说不出的好看。 周倩抬起双手,把黑长的头发往背后一撩,看她们还痴痴地看着自己,周倩不好意思地一笑,“怎么样?” 秋桃反应过来,看着周倩惊叹,“我看人靠衣装这话是错的,怎么一套秋衣穿你身上也这么漂亮?” 第 597章 拆迁纠葛 被她们一通夸奖,周倩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其实马上换上也是为了表达她们赠送自己秋衣的感谢。 “这秋衣真挺舒服的,虽然是紧身的,但是一点也不勒。”周倩一边说着,一边活动身体。 秋桃盯着周倩,看了好半天,脑海里冒出个想法,要是周倩能再给她们拍组秋衣的宣传照就好了。 只是...秋衣跟外衣不同,周倩也不是专业的模特,恐怕穿这种秋衣拍广告,心里会过不去。 秋桃也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知道一旦自己说出来了,按照周倩的性格,她肯定是会同意的。 但看着穿着秋衣的周倩,这衣服穿在她身上,真是很漂亮,如果她们能把这个广告打出去,她们生产的秋衣,肯定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宣传效果。 但是秋桃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她怕周倩会为难。 春桃说道:“小倩,你再感受感受,这秋衣有没有什么地方你觉得不舒服,需要改进的地方?” 周倩也知道她们现在还在试生产阶段,试穿效果对她们很重要,就干脆穿着秋衣活动起来,很快提出了意见,她觉得裤子会有点卡档。 这是个重要的意见,第二天秋桃到厂里之后,立刻就召集了设计部的同事,对这个问题进行改进。 入秋之后,一场雨接着一场雨地下,树木逐渐褪去了绿意。 这天清早,起床后,周老太拉开房门,竟感觉到一股寒气往脖子缝钻,冷得她一个哆嗦。 “冷了,天气变冷了。”年轻人还有穿短袖的,周老太早早就把单衣穿上了。 黄石村的拆迁通告下来了,补偿比之前德村的标准还高一点,姐妹三个买的院子算下来,一人能拿到十万左右的补偿,这还是没有户口的情况下,黄石本村人拿到的补偿更高。 诸葛老太算过了,她和林芽两个七七八八地算在一块,光她自己家这个院子能拿十四万多,隔壁张辉家的院子也能拿个九万多块。 算完这个账,诸葛老太心里很难平静,她还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大一笔钱呢,算上家里的存款,拿到拆迁款之后,她手上的现金高达二十六万多! 还能落一套安置房。 难怪提到拆迁,都说能暴富,真是一夜暴富。 普通老百姓一辈子能攒多少钱?能攒五万块都是凤毛麟角了吧?诸葛老太没想到到晚年婚姻上栽了大跟头,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好运。 此时诸葛老太为自己提前买下隔壁老张家院子的决策感到无比的庆幸,就这么一个决定,她多挣了七万块钱。 一家欢喜一家愁,拆迁公告一贴,老张一家日子几乎要过不下去了。 倒不是穷的,而是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时时刻刻都平静不下来,任谁平白无故丢了十来万,也无法等闲视之。 何况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这个就业环境不好,挣钱艰难的时候,这笔钱简直就是天掉馅饼,可惜他们愣是没吃到嘴! 诸葛老太和林芽搬出去了,家里住进了完全不认识的人,老张来找过好几回,没找到人,也没问出线索。 但这回,他彻底坐不住了。 这天,老张带着其他三家卖了房子的村民,找到诸葛老太家老院子里来。 院子里还是那个残疾老头,刻薄老太,还有个稍微年轻点的在厨房忙碌。 跟前面气势汹汹不同,这回老张他们换了方法,买了礼品来,每个人手里都拎了点不值钱的东西。 一进门,老张就跟周泰荣把感情牌打上了,先是为之前粗鲁道歉,又是诉苦一家子的不容易,请他们务必透露诸葛老太母女俩的去向。 周泰荣说道:“不瞒你说,我们确实不知道主人家去哪了,只是有人看我们可怜,说这院子没人住,免费给我们住,让我们帮忙看着家,你说的主人家我们见都没有见过。” 周泰荣这话半真半假,他们确实没见过诸葛老太母女俩。 老张见他软硬不吃,也是拿他们没办法。倒是那刻薄老太太,这回吃了他们带来的水果罐头,脸色没那么难看,也没骂人。 周泰荣劝老张,“你光来找人也没有用的,人家拿到了好处,怎么可能愿意退回来呢,换成是你,你愿意吗?” 老张毫不犹豫地说道:“要是我,我肯定愿意退,这么多年邻居了。” 周泰荣直白地说道:“钱字当头,亲兄弟还会反目成仇呢,别提没有血缘的邻居了。” 这话一说出来,几人都沉默了。 也就是周泰荣这话让他们彻底明白过味来,他们来找诸葛老太再多回都没有用,人情牌打不出去,利益当头,谁会甘心把到嘴的利益吐出来呢。 张老头明白,事到如今,他也只剩打官司这一条路可走了。 但是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张老头一家也商量过,毕竟钱给了,户也过了,手续也办了,打官司能不能赢,他们一点把握也没有,所以才会想着要先打感情牌,可诸葛老太根本就不接招。 张老头在心里做了决定,他看向其他三人,说道:“我看我们现在也只有打官司了,让法院来判,才能拿回我们的房子,想就这么让别人退房子,估计行不通了。” 其他三个面面相觑,其实如果能通过协商解决的话,他们不愿意搞到法院去,老百姓谁喜欢打官司呢。 但此时他们也看明白了,想通过协商估计是行不通的,也只剩打官司这一条路了。 既然决定要打官司,也就没有必要再登门找人,张老头他们很干脆地选择走人。 刚走出诸葛老太家,张老头迎面就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张老头等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林邵谦一路进村都避着人,没想到在这碰到了四个邻居,他表情也稍微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林邵谦虽然因为离婚的事情在村里弄出了些闲话,但是作为资深医生的他在明面上还是受人尊敬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永远不求到人家头上去,生老病死都是逃不过的命。 张老头挤出笑脸,“这不是林医生吗?林医生,你这是?” 林邵谦跟诸葛老太离婚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这会跑回来了?难不成他是听说了黄石村要拆迁,回来分钱的? 林邵谦着一件深色衬衣,人看着消瘦了些,他常年室内工作,面皮白净,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十几岁。 张老头有几年没见过林邵谦了,再次见面,他感觉对方老了很多,要不是面皮依旧白净,光看他鬓角的白发,比他还老得夸张一点。 林邵谦脸色灰暗,他除了年轻时候受时局压迫,吃了好几年的苦头,后来的人生一路顺遂,本以为凭借几十年的积累,会有一个富有尊严的晚年。 现在一切全毁了。 出了那么大的医疗事故,林邵谦返聘的工作丢了,这还不算,他还有可能面临民事责任。 林邵谦灰溜溜地从医院收拾东西回到家,年轻的妻子得知他被解聘,第一时间不是安慰,而是大肆抱怨,勒令他立马去别的医院找工作,挣钱养家。 林邵谦看着妻子年轻的扭曲的容颜,那瞬间心里竟油然地生出厌恶感,这张脸这么年轻,娇嫩,怎么才这么点时间他就感到厌烦了呢。 林邵谦心中烦闷,即使家中还有他最爱的儿子,也无法使他心情愉悦起来。 他找了借口出门散心,竟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了那趟从前他总坐着回家的公交车,刷卡上车,又到黄石村下了车,这一趟流程,自然而然地就做完了,毕竟他几十年都是如此。 他看到黄石村那些熟悉的建筑,是想掉头就走的,他害怕碰到熟悉的邻居。 可是他又想到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了,如果这一次不来看看,很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于是林邵谦就来了,在这里碰到了张老头他们。 “噢,我...”面对张老头的询问,林邵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时,张老头身边的村民说道:“还能是干嘛呀,黄石村马上要拆迁了,林医生之前好歹也在这住了二三十年,这诸葛老太家的房子,他怎么样都有份啊。” 说着,他眼神闪过幸灾乐祸。他家的房子是诸葛老太介绍人买走的,后悔之余,他们连诸葛老太也恨上了。 诸葛老太作为中间人,竟然不帮着他们把房子要回来! 现在好了,诸葛老太恐怕自己也要有麻烦了,林邵谦要回来分钱了! 隔壁的黄老太出门就看到了林邵谦,还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顿时脸色一变,她作为诸葛老太几十年的老邻居,跟诸葛老太关系好,可是知道他们离婚的内情的。 这林邵谦找了年轻的情人,抛弃了诸葛老太,现在还想回来分钱? 她急得要命,得赶快联系诸葛老太,把这个消息通知她。 这个消息很快就通过周海生,告知给了林芽,林芽又回到家里,告知给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一时间慌了神,她对此深信不疑,没有人面对钱财的时候不贪婪,何况林邵谦还有一个小儿子,他想给他那儿子多挣点家产也是正常的。 诸葛老太想到那小野种,恨得牙根痒痒,当下理智全无,找到医院去,要找林邵谦大闹一场。 等她到了医院,林邵谦没找到,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得益于她一手好厨艺,住院部的护士都还念着她的好。护士长一看到她,立马就把人拉到一边,倒豆子似的把林邵谦出事的全部经过,讲给了诸葛老太听。 “林医生这回真是栽了,他前两天就已经离开了医院。” 诸葛老太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得知林邵谦倒了大霉,诸葛老太先是痛快了好一阵,等那股子高兴劲过去,她心里又不知道怎么的,不那么舒坦了,空落落的。 等林芽下班回来,诸葛老太迫不及待地把消息告诉给林芽。 林芽很意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可真是害死人了,病人多倒霉才摊上他这么个东西!就应该开除他!” 林芽挺高兴,拉着诸葛老太说道:“妈,你知道这就叫什么吗?善恶有报!该死的林邵谦,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收拾他!” 诸葛老太面色却戚戚的,看着林芽欲言又止。 “妈?”林芽惊讶地看着她,“你不会还担心他吧?” “也不是。”诸葛老太坐在木沙发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心情平静之后,就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他到底把你养大了。”诸葛老太说道。 林芽为她打抱不平,“那又怎么样,他背叛了我们,妈,你不能原谅他。” 诸葛老太说道:“怎么会呢。我给你说,你黄阿姨看到他跑到我们家门口去了,我估计他是想回来争夺拆迁款。” 林芽一惊,“不行!拆迁款他想都不要想!” 她看向诸葛老太,她知道,即使离了婚,诸葛老太对林邵谦几十年的情谊还没有完全磨灭,那是日积月累下来,形成的习惯,不容易抹除的。 但是她有办法。 “林邵谦就是想给他那小娇妻多攒点家底,等他死了,好留给她花用,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林芽说道。 一提起那个女人,诸葛老太眼睛里果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说来奇怪,她对林邵谦的恨随着时间淡了,对那个女人还是恨得深入骨髓。 她一毛钱都不可能让那女人占到便宜的! “你放心吧,小芽,那些钱妈要留给你的,他们一毛钱都别想拿走!” 林邵谦是回了一趟黄石村,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要去争夺拆迁款。 只是他不这么想,有人替他想了。 从马晴得知黄石村要拆迁,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按理来说,林邵谦跟诸葛老太的婚姻维系了几十年,那房子拆迁了,他有权利分的。 第598 章 老余家的官司 马晴并不只是想一想这么简单,她还专门找人咨询过了,律师告诉她,这种情况,林邵谦是很有可能拿到一部分拆迁款的。 因为离婚的时候,林邵谦一分钱都没分到,他是吃亏的一方,现在房子拆迁,他主张重新分配,有很大的希望。 马晴咨询过后,心里有了底。 这笔钱她肯定是要让林邵谦去争的,不争白不争,凭什么全都给那老女人? 林邵谦还不知道马晴打着这个主意,直到这天,马晴正式提出来。 【我都找律师打听过了,这房子你是有机会分到钱的,你离婚的时候,本来财产分配的条件就全都是不利你的,那老女人占尽了便宜,现在要拆迁了,你怎么也该分一半。】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马晴预估,一半的钱,怎么的也有五万块。 要是能分到五万,即使林邵谦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也能安稳度过一阵子。 【不行。】 让马晴没想到的是,林邵谦断然拒绝。 马晴还以为他是担心分不到钱,重复道:【你别急,我找人问过了,我们分到一半钱的概率是很大的,即使没分到一半,多少也能拿到一些补偿。】 林邵谦没好气地看着马晴贪婪的嘴脸,冷笑道:【那院子可不是姓林,一开始就是诸葛家的老院子,我是去她家上门的,你不知道吗?】 听出林邵谦话里的讽刺,马晴脸色微变,【林邵谦,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院子是她的老院子又怎么样,你跟她结婚二十多年,那早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我都打听好了!...】 林邵谦冷着脸说道:【那又怎么样?我跟她都离婚了,现在还回去要求分她的老宅子的拆迁款,我还要不要脸?】 马晴冷笑,【要脸?等你吃不上饭的时候,你的脸皮可不能揭下来当饭吃!林邵谦,你别忘了,你现在工作也丢了!】 林邵谦脸色微涨,【那只是返聘的工作!我还有退休金!到我这个年纪的人,本来就只领退休金,我的退休金比一般人的工资还要高,怎么就能沦落到吃不起饭了?】 林邵谦说的是实话,他每个月的退休金是六百多块钱,跟年轻人工作一个月工资差不多,养活家人是没问题。 【你不是光养你一个人!】马晴不耐烦地说道,【你还有孩子要养,你领退休金,能保证领多少年,你不知道退休金是人活一年就领一年吗?】 林邵谦瞪着眼睛,惊讶又愤怒地看着马晴,什么意思,说他老得没几年可活了? 马晴强硬地逼迫林邵谦去争拆迁款,开玩笑,到林邵谦这个岁数,什么都是说不一定的,万一孩子还没长大,林邵谦人先没了,她带着孩子喝西北风去? 马晴跟她娘家关系也破裂了,好久没回去过,马晴对娘家也确实寒了心,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父母一点都不帮,还能有什么指望?以后养老也不要指望她。 余香蒲两口子确实也没指望马晴,他们还有儿子呢,养老在传统上来说,一般都是儿子的责任。 不过余香蒲并不认为自己重男轻女,她觉得自己对儿子女儿的态度都一样,马晴是太让他们心寒了,到现在,他们已经当没有这个女儿,再不指望了。 但她还挂念着小女儿超超。 眼看就业环境越发的严峻,余香蒲经常庆幸,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把超超塞到了周老太的工厂去上班。 即使现在超超挣回来的工资越来越少,一个月只有二百来块钱了。她从周老太那知道了原委,也不嫌二百块少,这个时候,一个工作岗位才是最重要的,钱不钱的都是其次。 她还怕超超年纪小,想不通这些道理,时不时的就在超超跟前念叨,让她一定要珍惜工作。 【别看现在钱少,你要是从你周大娘的厂里出来,二百块的工作你都找不到。】 超超确实也嫌工资太少了,即使现在家里不用她交钱,二百多全是她的零花钱,超超也依旧嫌钱少。 看周老太母女几个进进出出都是开小轿车,超超心里早就羡慕得不行,可要是做个小小的女工,恐怕这一辈子也不可能买上小轿车了。 超超之所以还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辞工,是她还没想好辞工之后要做什么。 余香蒲还不知道她女儿的这些想法,她心里倒有了个打算。 她家和周老太家前后住着,从她家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周老太家门口的情况,甚至周老太家院门开着的时候,她还能看到周老太家院子里一部分情景。 对周老太家的一些情况,余香蒲也知道,比如她还有两个未婚侄子的事情。 余香蒲替小女儿的婚事操心不是一天两天了,眼看超超都二十四,马上二十五了,余香蒲急得火烧屁股。 她想找周老太问一问,打听一下她两个侄子的品性怎么样。 主要是,超超要是真跟周老太的侄子成了,以后他们家跟周老太一家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了,光看这个,结这个亲就不亏。 余香蒲瞒着女儿,摸到了周老太跟前打听。 一听她打听自己的两个侄子,周老太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给年轻人做媒,她还是很乐意的,但自己的两个侄子,一个已经有了对象,剩下的那个嘛...海峰都已经离了两次婚了,她怎么好意思给超超介绍。 听完周老太的话,余香蒲也是万万想不到,离了两次婚,即使没有孩子,那也绝对不合适。 余香蒲很是可惜,叹口气说道:【超超这孩子又孝顺又上进,就是姻缘一直不动,真是让人操心。】 【你就别白操心了,等合适的时候,自然就动了,你看我们家,还有两个比超超大的姑娘呢,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周老太这话确实有点安慰作用,余香蒲浮躁的心平复了不少,她也反过来安慰周老太,【你也不要着急,秋桃和小倩那么能干那么漂亮,找对象是什么难事。】 至于春桃,余香蒲很识趣地没提。 算起来,周老太家三个姑娘,三个都是未婚了。 余香蒲还不死心,她问周老太,【周大姐,你门路多,要是有合适的青年,要帮超超留意留意。】 周老太说道:【这你放心,要有合适的,我肯定忘不了超超。】 晚上,朱碧莲给周老太打来电话,拉完家常就说起了周海生。 听朱碧莲的意思还是不同意周海生去做上门女婿,周老太没忍住说道:【你还不同意呢,人家现在还看不看得上海生都不知道呢。】 朱碧莲一听,不乐意了,她儿子这么优秀,哪有别人看不起的份。 接着就听周老太说道:【人家家里拆迁了,马上发一笔横财。】 之前周老太也跟朱碧莲提过,朱碧莲半信半疑的,如今听说拆迁公告都发了,拆迁是铁板钉钉,还是有些惊讶。 【按照补偿条件,人家一个院子就能拿十几万,那老太太还有先见之明,还买下了她邻居家的房子,这一拆迁下来,起码能拿二十多万!】 朱碧莲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二十多万!这可真是一笔巨额横财啊,他们一家子攒了多少年,手上连修一栋房子的钱都没攒下来,二十多万是什么概念,想都不敢想。 朱碧莲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老太说道:【所以我说,现在人家未必还看得上海生。】 有二十多万捏在手上,要找什么样的上门女婿找不到?周老太觉得到这个时候,朱碧莲他们不应该再拿乔了。 朱碧莲半天没开口,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才说道:【要是这家人有钱了就飘了,那成不了是好事,人品有问题。】 周老太说道:【倒不是图人家的钱,年轻人两情相悦,你们做长辈的,就不要做那个恶人,穷加阻拦,到时候还落了埋怨。】 胡乱说了两句,朱碧莲那边挂了电话,二十多万的冲击对她绝不是小事,得消化消化。 黄石村这一拆迁,好多事情都改变了。 林邵谦跟娇妻的关系空前恶化,马晴逼着他一定要去争夺拆迁款,林邵谦现在里子面子全没了,拉不下老脸去争那个钱,两人天天爆发争吵。 马晴一气之下,又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她也不想回来,但是除了这,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余香蒲骂归骂,女儿外孙回来,不可能真的把人赶出去,马老头横眉冷眼,叫嚷着把人赶出去,被余香蒲给摁住了。 虽然心里还有气,可看到小外孙可爱的模样,两个老人心情都有所缓和,事已至此,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 女婿不认,女儿外孙还是血脉相连的。 孩子确实是老人天然的克星,马晴母子回来没两天,马老头就已经被可爱的小外孙征服了,面对孩子板不起脸来,尤其是抱过一两次之后,就越来越喜欢。 但马老头到底放不下老脸,只抱着外孙在院子里转,从不抱出门去。 马晴带孩子这么久,眼看父母接纳了孩子,乐得几天清闲,有时候早早就出门去了,傍晚才回来。 后面更是下午才跑出去,大晚上才打车回来,还得给她留门。 超超看不下去,对马晴说道:【你把孩子丢给爸妈,自己跑哪去了?】 马晴无所谓地说道:【放松放松,我这一年带孩子也够累的了,还不许人轻松两天?】 超超没好气地说道:【你累还不是自找的,我劝你适可而止,别把孩子都丢给爸妈,他们又不是专门帮你带孩子的。】 马晴本来就因为生活气不顺,现在连亲妹妹都指责到她脸上来了,顿时勃然大怒,【你说的什么话,我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上好你的班,别人的事情你少操心!】 超超性格硬,马晴也不是吃素的,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不可开交。 余香蒲也不愿意马晴把孩子丢给他们,她当甩手掌柜,要不然之前马晴把孩子丢给她的时候,她也不会一狠心把孩子给送回去了。 马晴下午出门,是去跳舞去了,即使她没说,马超超也猜到了,不然她晚上去哪活动,晚上只有舞厅,歌厅开门营业。 歌厅得约很多朋友,马晴估计也没有那么多朋友天天去唱歌,所以马超超猜测她是去跳舞去了。 跟妹妹吵一架之后,马晴也没有收敛,她依旧我行我素,时不时地就跑了。 余香蒲说了她几回,马晴满腹委屈,【这一年来我自己带孩子,没人帮我分担,你就帮我带两天又怎么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一直让你带的。】 时间到底刮平了马晴嫁老头给余香蒲带来的伤害,亲情的牵绊让余香蒲做不出狠心的事来,她管不住马晴,只好先由着她去。 但这天傍晚,小外孙突然发起烧来。 下午就感觉孩子精神恹恹的,到傍晚连饭也不爱吃了,小脸烧得红红的。 家里也没有温度计,一摸孩子额头烫得不行,余香蒲着急了,赶忙招呼老伴把孩子送医院去。 到医院,孩子烧得厉害,马晴人影都看不见,她下午又跑了。 到医院一检查,因为孩子烧得厉害,医生把孩子留下住院输液。 马超超气得不行,对余香蒲发脾气。 【你们就这么惯她吧!现在就把孩子这么丢给你们,后续就要你们抚养孩子!】 余香蒲也气得不行,可眼下又去哪找人呢。 马超超自告奋勇,她去把马晴找回来。 南城也就那两家舞厅,她一家家找过去,肯定能找到马晴。 马超超出了医院,迎面有辆空车出租驶过来,她赶忙拦下来。 马超超上了副驾,主驾的司机被一个铁笼子挡起来的,对司机对乘客都是一种保护。 马超超一看司机的脸,顿觉眼熟,在哪里见过似的。 第599章 姐妹打架 林建民问她,“去哪里?” “红舞厅。”马超超说道。 南城一共两个舞厅,一个红舞厅,一个绿舞厅,当然名字不叫这个,城里人给它们取的简称。 林建民一边开车,一边拿余光打量马超超。 马超超比较灵敏,察觉到了,不由得有些紧张,出租司机的名声说不上好,好些跟道上混的一样,平时能不打车的时候,她绝不打车。 察觉到她紧张,林建民笑道:“我看你有些眼熟。” 马超超神色绷紧,这话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搭讪的万金油,她没吭声。 林建民说道:“你是不是陆村的?” 马超超绷起来的脸裂开了缝,她惊讶地看向林建民,“你怎么知道?” 林建民笑道:“我在那见过你啊,你家是在我妈她们家前面吧?” 他这么一说,马超超冷不丁想起来了,周大娘有个儿子不就是在开出租车吗,原来就是这人,马超超意外之余,不由得放松了。 “真是巧,我姐之前好像还坐过你的出租车。”马超超说道。 既然是邻居的儿子,不聊两句似乎有点尴尬,马超超搜罗了一句。 林建民说道:“是,我载过你们家人。你这是去舞厅跳舞去吗?” 林建民话里有些感慨,他都多少年没进过舞厅了,都快忘记跳迪斯科是什么感觉了。 马超超却摇头,“不是,我是去找人。” “噢。”林建民说道,“原来如此。” 马超超突然想到,马晴也有可能不在绿舞厅,如果在绿舞厅找不到人,她还得去红舞厅,大晚上的万一打不到出租车还得耽误时间,她说道:“你一会儿能在外面等一等我吗?不管我找到人找不到人,都要坐你的车,可能就耽误几分钟。” 林建民没有立马答应,舞厅门口一向是等客的好地方,万一有乘客的话,他也不太想耽误时间。 马超超解释了一句,“我姐出来跳舞来了,我外甥发高烧,我得尽快把人找回去。” 听说是这个缘由,林建民也就没有拒绝,“行,那你去找人,我在外面等你。” 马超超也不好意思耽误他太久,约定道:“你就等我十分钟吧,如果十分钟我没从里面出来,你就忙你的去。” 下车之前,马超超给林建军付了十五元车费,多的两块钱林建民找给她她没接,“就当是你等候的费用吧。” 马超超钻进了舞厅。 她之前也来过两回,跟同学一块来的,虽然不算陌生,但里面灯光昏暗,容易看不清人,马超超满场找了一圈,急得满头是汗,但也没找到人。 等马超超从绿舞厅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她看看表,心想林建民应该走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听见有人诶了两声,她看过去,那出租车还停着,周大娘的儿子站在车边朝她挥手。 马超超在红舞厅终于找到了马晴。 找到对方的时候,马超超看到她正跟一个三十左右穿一件牛仔马甲的年轻男人贴面跳舞。 马超超冲上去就把马晴给拉开了。 马晴正跳得高兴呢,冷不丁被人暴力拉扯,满脸怒容地看过去,却发现是马超超,愕然过后,她更是暴怒。 “超超!你发神经啊?”马晴想不到马超超竟然会找到这来。 马超超脸色难看之极,孩子在医院高烧不退,马晴在这跟野男人跳舞,她愤怒之下,高声骂道:“马晴,你还要不要脸?” 当着牛仔马褂男人的面被妹妹骂不要脸,马晴怒上加怒,一扬手就打了马超超一耳光。 林建民还一直在外面等着,马超超说找到人她们还要坐他车去医院,找不到的话,她一个人也要回医院去。 等了十几分钟,他看到马超超和另外一个女人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看来是找到人了,林建民也为马超超松了口气。 夜色暗,林建民没注意到这亲姐妹俩阴沉的表情。 马超超坐上了副驾,马晴则坐到了后排,姐妹俩谁也没说话。 林建民问马超超,“找到人了啊,那我们现在去医院吗?” 马超超嗯了一声。 没想到此时坐上了后排座的马晴却开口道:“我自己去,你不用去了。” 马超超没理会她。 林建民也发动了车子。 马晴突然尖利地大喊起来,“我说你不用去,你聋了吗?那是我儿子,不用你假惺惺!” 林建民只觉得耳膜一震,他扭头看向马超超,这才发觉马超超的头发凌乱,脸上也有几道指甲划出来的伤痕。 马超超冷笑道:“你真是狗咬吕洞宾,我要去医院把我妈接走,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以后休想丢给爸妈!” “什么你妈,那也是我妈,你算哪盘菜,轮得到你当家吗?” 两人刚在里面打了一架,此时火药味十足。 “你不顾他们的心情,非要不要脸地找老男人的时候,他们就被你伤透了心,现在还好意思把孩子丢给他们养,天底下没有比你更不要脸的人!”马超超也是伶牙俐齿,针锋相对。 说完这话,马超超突然尖叫起来,手本能地朝后脑勺护去,原来后排的马晴竟是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 林建民万万没想到,这姊妹两个会在自己车上打起来,赶忙轻踩刹车,分出精力劝架。 “哎哎,别打呀,有话好好说。” 此时占据后排优势的马晴愤怒地扯着马超超的头发,她心里对当初昏了头找林邵谦的事情已经后悔万分,又收到来自亲妹妹毫不留情的嘲讽,本来因为在舞厅丢了面子心里不快,此时真是怒火中烧,失去理智,死死地扯住马超超的头发。 马超超吃疼,嘴里不肯服软,“马晴,你就是个不要脸的,死老头还没离婚你就勾搭他,谁有你不要脸?” 这话更是大大刺激了马晴,她不仅扯住马超超的头发,还伸手打她的脸。 这下林建民的车彻底开不了了,他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急得跺脚,“别打了,别打了!” 马晴咬着牙,恨恨地骂,“我要不要脸轮不到你说,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嘴给撕烂!” 姐妹俩小的时候经常打架,长大些之后没再动手,但性格还是对冲的。 眼见是后排的马晴扯了马超超头发,林建民只好开了后门,劝马晴,“别打了,别打了,你们亲姐妹,有话好好说。” 马超超是个刚硬的,即使这时候处于劣势,都不肯服软,嘴里还在一个劲地辱骂马晴。 “你不要脸就算了,还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你凭什么把孩子丢给爸妈,他们该你的欠你的,你好大一张脸,自己跑到舞厅去私会野男人,孩子生病发烧你都不管!” 林建民一个头两个大,开了这么久出租,还是头一回干这种调解员的活。 他的劝解不仅没有用,坐在前排的马超超还勇猛地从中间的缝硬是挤到了后排来,狭小的空间里,姐妹俩打成一团。 劝架的林建民在混乱中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刚好踢到了要命处,疼得他弓成了虾米。 林建民疼得冷汗直冒,后悔万分,早知道是这样,给他一百块这一单他也不拉。 那姐妹俩打了不知道多久,两人都打累了,才让林建民给拉开了。 “别打了,你们想想医院的孩子,快别浪费时间了!”林建民无奈地喊道。 马晴朝马超超啐一口,放了狠话,“以后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马超超不甘示弱,“以后我也没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姐姐!” 马晴一听不要脸这三个字,又要扑上去打她,被林建民死死拉住。 正好这个时候,一辆空着的出租车远远开过来,林建民拽着马晴,把车拦下来。 司机认识林建民,都是在南城跑出租的,基本大家都混得脸熟。 林建民赶忙拉开后排车门,把马晴往车上推,“行了行了,别吵了,赶快去医院看孩子去吧。” 马晴心里也担心孩子,没过多的反抗,再说她也不想跟马超超同坐一台车了。 车尾灯在林建民视线里远去,他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姐妹俩给分开了。 林建民拍了拍衣服,上面有几道鞋印子,这才看向马超超。 马超超之前留的短发,最近长长了还没来得及去剪,这才吃了亏。 看到林建民一身狼狈,冷静下来的马超超感觉很不好意思。 “对不起呀,连累了你。”马超超说道。 林建民心里其实有些无奈,他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呢,这姐妹俩也真是的,这么大了,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没事,你现在还去医院吗?”林建民问道。 马超超想了想,摇头,“算了,不去了。” 林建民就问道:“那你是要回家?” 马超超嗯了一声,“对,我回家,你知道陆村怎么走吧。” 两人重新上了车。 马超超用余光瞥了一眼林建民的要紧部位,当时她跟马晴虽然打得热烈,还是注意到了林建民受伤的,那一脚就是她不小心踢的。 当时林建民疼得冷汗直冒,显然是受伤不轻,但是这时候又怎么好意思专门为这个道歉呢。 马超超只好含糊地说道:“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林建民发动了车子,扭头看她一眼,这姐妹俩盛怒之下,谁都没留手,即使车里光线不太好,也看得到她脸上的伤痕,女人打架都爱往脸上招呼。 林建民说道:“没事,别放心上。” 马超超不说话了。 冷静下来,才感觉到刚才那一幕有多丢人。这人是周大娘的亲儿子,他肯定会把今晚的事情讲给他家人听的,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那才是真的丢人。 马超超脸皮发热,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大哥,我能不能求你个事?” 林建民注视着前方的路,“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保密,打架的事情,你别告诉其他人。” 林建民有点意外,没想到是这么个事,“没问题啊,我不说。” 马超超这才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氛围格外尴尬,马超超只好没话找话。 “我不怎么看到你来陆村呢?开出租很忙吧。” “噢,是啊。” 马超超又说道:“现在开出租生意怎么样?” 林建民说道:“现在出租车比过去多了,钱不好赚了。” 不过出租车司机还是高收入人群,一个月千把块是要挣的,林建民欠秋桃的钱也还得七七八八了。 马超超噢了一声,说道:“现在什么都不好干了,周大娘她们的工厂现在也困难,说是衣服卖不出去,现在还尽量保着我们这些工人,每个月挣个二百来块,说不定什么时候撑不下去了,就要裁工了。” 这事林建民还真不知道,他最近跟秋桃没有联系,听说工厂遇到困难了,林建民难免多关心了几句,一路说着话,就到了目的地。 马超超掏出三十块钱,放在中控台,“林大哥,真是对不住,今晚上连累你受伤,还耽误你这么久,这些钱是车费。” 林建民说道:“车费二十块,你给多了。” 马超超不好意思地说道:“多的钱就当弥补你的时间,也不多,你收着吧。” 林建民不要,“是多少就是多少,再说你跟我妹妹她们还是邻居呢,也是熟人,不要客气。” 林建民把多的十块钱抽出来,递过去。 马超超不接,一定要林建民收下。 林建民把十块钱从窗户扔出去,“多的我不要,我走了,你进去吧。” 林建民一脚油门开走了。 马超超无奈,只好把钱捡起来,她站在原地,目送林建民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等她扭头看到周大娘家大门缝透出的灯光,意识到林建民都已经到家门口了,他也没进去坐会儿,直接就走了。 “我的老脸都让你们姐妹俩丢尽了!” 姐妹打架的事情瞒不过老两口,马晴到医院的时候,脸上还有伤,当时把余香蒲吓坏了。 追问之下,才知道是跟超超两个打架打的,余香蒲当时就气昏了头。 等回到家,余香蒲气得又把已经睡下的马超超叫起来骂了一顿。 马超超气得第二天就住工厂宿舍去了,不回家,眼不见心不烦。 余香蒲本来也想让这姐妹俩暂时分开,住一块不得天天打架,马超超去工厂住她放心,但她没想到,她三令五申让马超超安心在厂里工作,马超超搬去工厂不到一个星期,就从厂里辞工了。 第599章 大意 余香蒲这些天都在为家里的事情焦头烂额,马超超一向挺省心的,余香蒲对她关注就少了。 这消息还是周老太给她透露的,工人辞工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本来周老太都可能不会知道,但因为马超超是前面的邻居,春桃还是特意给周老太说了一声,好让她跟余香蒲打个招呼。 余香蒲一听这个消息,整个人都麻了,怎么大的不省心,小的也不听话? 她着急地说道:“周大姐,你们还没批准吧?超超这孩子年纪小,想事情不周到,她肯定不会辞工的,辞工了上哪找事情做呀。” 她着急想在周老太这先把马超超的岗位留下,等她把马超超找回家,好好地批评规劝她一顿,让她重新回去上班去。 周老太说道:“没有什么批不批准,我们辞工流程很简单的,春桃在得知超超想辞工之后,还特意找她来谈过,超超自己有主意,她说她已经想清楚了,说要自己出去做小生意,我们总不好拦着,超超的工钱已经结算给她了。” 就算是邻居,周老太也不可能强行把人家拦在厂里,再说现在厂里这个情况,工人月工资也就二百来块,辞工也正常。 余香蒲想在周老太跟前求个情,“她从来没做过什么生意,我们家里也没人做过,她出去是要跌跟头的!周大姐,看在我们的情分上,你一定要帮超超把岗位留一留呀,我马上就去找她,好好地说她一顿。” 周老太说道:“我们厂里现在人员是过剩的状态,超超再进来也只能拿一二百块钱的工钱。既然她想去做小生意试试,你就让她试试呀,又不花多少成本。” 在周老太看来,安安分分当个小工人是条路,出去闯一闯也是条路,没有哪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反正代价也就是一个小厂的工人岗位而已。 余香蒲却不这么认为,她家底子薄,孩子们能安安分分地干活,有份正经的收入就是她对孩子的全部要求了,至于去闯荡,想都不敢想。 他们普通家庭哪有这个命呀,何况超超还只是个没什么见识和学历的女孩子。 还有个让余香蒲担心万分的事情,马超超从工厂辞工了,却没有搬回家里来住,听周老太的说法,昨天马超超就从工厂搬出来了,但是昨天她却没有回家。 余香蒲急得要死,到处找人,可是南城这么大,马超超又没个BP机,联络不上,上哪找人去? 马超超之所以下定决心辞工,是跟她一个班组的于艳玲约好了。 于艳玲跟她年纪差不多大,两人兴趣相投,进厂没多久就处成了朋友,于艳玲跟马超超一样,都不想当一辈子工人。 于艳玲告诉马超超,她有个表姐前两年去羊城做生意,几年时间就攒下了几十万身家。 “咱们不说赚几十万,挣的比现在多,能养活自己就不算失败。” 至于做什么生意,也是于艳玲提出来的,她们打算做窗帘生意。 这个主意也不是于艳玲想出来的,她也是请教了她那个表姐,表姐帮她想的主意。 一来这个生意不用太多投本,二来表姐在羊城可以帮她解决货源的问题,她拉上了马超超一起做。 马超超也上了几年班,余香蒲两口子不要她交家用,钱都在她自己手里攒着,几年下来,也攒了几千块钱,两个姑娘合在一块,凑了六千启动资金,还租下了一小块门面。 两人都是从服装厂出来的,缝纫的活不在话下,算是专业对口。 虽然现在市场活跃,做生意的人比以前多了,但做窗帘的并不多,这生意不比卖小吃,摆摊,多少有点技术门槛。 马超超也是存心要跟家里人较劲,她知道自己从工厂辞职之后,用不了两天她妈就会收到消息,估计急得火烧眉毛了,但她就是没有搬回家去住,而是跟于艳玲两个在城中村找了个小单间住下了。 余香蒲找了马超超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急得嘴上都起了两个燎泡。 这天马超超把电话打到了周老太家里,托周老太跟她妈说一声,报个平安。 周老太问她,“超超,你现在在哪里呢?” “在南城,大娘。我跟我朋友合伙做了个小生意,安全得很,请你替我给我妈说一声,让她不要担心。” 电话一挂,周老太就赶忙往余香蒲家里走,她知道余香蒲急得要病了。 得知马超超打电话回来,余香蒲一下就蹦起来了,她拔腿就要往周老太家跑,准备去接电话,周老太赶忙叫住她。 “电话已经挂了,别跑了。” 余香蒲顿住脚,稍微冷静些,才问周老太,“超超说什么?她在哪里?” “她说她在南城,跟她朋友一块做小生意,让你不要担心。”周老太把她得到的信息一条不落地说了。 “她在南城哪里啊?这孩子真是要把人急死!她怎么不回家?”一连串的疑问从余香蒲嘴里往外冒。 周老太却回答不了她,因为马超超也没有说。 “我问了,她没说,只说她都好,让你们不要担心她,时间到了她就回来。” “什么时间到了?”余香蒲又急又气,直拍胸口,“她们姐妹俩真是要把我气死!一个不争气,一个不听话。” 马晴还住在家里,只是被余香蒲痛骂了一顿,现在不敢轻易往外跑了。 周老太开解她,“超超有主见,你就别太担心了。” 余香蒲怎么会不担心呢,马超超说她跟朋友做生意,什么朋友?可不可靠?做的什么生意? 她后悔得直叹气,“早知道就不该放任她自己攒钱,没钱她就什么也不折腾了。” 余香蒲一个劲地抱怨,周老太劝了一通没见效果,也有点吃不消,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天气慢慢转凉,林建国的雪糕生意快做到头了,越来越不好卖,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点什么,只能先这么卖着。 他现在雪糕拿不到之前的好价格,因为董劳保又来守门店了。 董劳保是半个月之前来的,林建国天天去拿货,这天接待林建国的就是董劳保。 林建国跟董劳保可没有什么交情,这死矮子心眼子最多,做生意也心黑,根本就不给讲价的。 林建国在万婷手里拿货,每箱能便宜个一块八毛的,累积下来也是一笔钱,董劳保不给他这个优惠。 林建国跟他打听,“万老板呢,怎么没见她?” 董劳保笑了一下。 “她啊,休息呢。” 林建国看董劳保脸上的笑有点不同寻常,跟之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不一样,就好像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高兴什么呢?林建国有点好奇。 他知道万婷跟董劳保的关系,现在万婷不见了,不会是两人闹掰了吧? 马二凤还在店里搬货,想必是万婷上位失败,出局了? 林建国心里替万婷感到不值,跟了这么个丑东西,到头来要是什么好处都没得,岂不是亏死了。 董劳保坐在摇椅上,悠闲地晃着脚,他个头小,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被椅子给吃掉了大半。 到下午四点过,店里关门。 董劳保指挥马二凤把冰箱冰柜都推到店里去,还要把电线给收好,放地上不收的话,很有可能就被该死的老鼠给咬坏了。 等锁好店门,董劳保支使马二凤,“你去市场买点菜,买两根猪棒骨,再买两斤五花肉。” 马二凤骑着车,先把董劳保送回家,一口气没歇,又去菜市场买菜去了。 董劳保悠悠哉哉地上了楼。 万婷窝在沙发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她看过来,看到董劳保出现在门口,眼里闪过几分厌恶,“回来了?” 董劳保满脸堆笑,换了鞋子走过去,问万婷,“孩子今天乖吗?” 万婷摸了摸肚子,三个来月,肚子几乎还是平的,还没有显怀,最近这几天万婷感觉不舒服,就没去店里。 万婷没好气地说道:“乖?这几天把我折磨得要死,本来以前都不吐的,这两天吃什么吐什么。” 董劳保说道:“我让二凤买猪棒骨去了,晚上给你煮个棒骨汤补身体。” 万婷翻个白眼,“那不油死我了?我现在看到猪油都恶心,你真是蠢,还煮猪棒骨汤。” 挨了骂的董劳保也不生气,他巴巴地从冰箱里抽出一根雪糕,递给万婷,“甜甜嘴。” “不要。”万婷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吃了甜的反胃。” 董劳保伸出小短手费劲地挠了挠头,“那怎么办呢,你不吃,孩子就没营养啊。” 万婷怒了,瞪着董劳保说道:“你到底是关心孩子还是关心我?” 董劳保呵呵一笑,赶忙哄她,“当然是关心你啊,孩子我也关心。” 万婷冷笑,“撒谎!” 她指了指肚子,“这现在恐怕才是你的金疙瘩,董劳保,”她盯着董劳保,时机已经成熟了,她再次问道,“你离不离婚?” 董劳保听她旧话重提,这回也不回避了,一个马二凤,免费的劳动力,怎么比得上他的孩子呢。 “离!”董劳保说道。 万婷还是不满意,盯着他说道,“你别想蒙我,你答应离婚,明天就去。” 董劳保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先跟家里人说一声,你放心好了,孩子都有了,我不会亏待你们娘俩。” 万婷盯了他一会儿,料想现在孩子还没落地,董劳保也不敢诓骗她,主动权在她手上。 半个小时后,马二凤拎着食材回来了,一到家又钻厨房忙碌去了。 听着厨房叮叮咚咚的声响,万婷有些不忍,这女人实在太愚笨,让人欺负她都有些不忍心。 她摸了摸肚子,眸色又坚定下来,不行,事到如今,没有她心软的余地了。 董劳保吃完晚饭就出门了,他本想明天回家去商量,被万婷逼着当晚就去。 等他们都吃完饭了,马二凤才上桌吃饭,吃的是他们吃剩的菜。 看着马二凤老实本分的样子,万婷叹口气,这女人蠢得让人可怜,又实在是不争气。 但她再可怜也是自己的绊脚石,万婷不得不把她挪开。 万婷叹口气,坐到了马二凤的对面。 马二凤眼皮子都没抬,安安静静地吃饭。 “二凤姐。”万婷开口,“我要给你说一件事情。” 马二凤还是不搭话,万婷已经习惯了,她住进这个房子已经好几个月了,马二凤从来没主动跟她说过话,即使是必要的时候,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二凤姐,算我对不住你,不过你这样跟董劳保过日子也没意思,他也没把你当个人,还不如离婚,你放心,我会劝他把你该拿到的钱给你。” 万婷也不指望马二凤能有什么反应,她都习惯了,又说道:“董劳保决定要跟你离婚了,今天他就是去他家商量这个事情的,我提前给你说一声,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马二凤筷子一顿,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万婷。 这还是马二凤第一次跟她有主动的眼神对视,万婷看到她眼睛珠子又黑又沉,配合着阴郁的脸色,着实吃了一惊,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今天这消息可别把人给刺激到了。 如今她怀有身孕,董劳保又不在家,就算他在家也派不上用场,强壮的马二凤能打他们好几个。 “二...二凤姐,”万婷防备地看着她,“你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其实我也是为你好,我给你保证,我会让董劳保给你一笔补偿,你拿了钱好好地生活,谁也别给,保管过得比现在舒服。” 马二凤嘿嘿地冷笑一声。 这笑声太突兀,万婷着实吓了一跳,她防备地看着马二凤。 马二凤死死地盯着她,吐出来的话让万婷心脏狂跳。 “你肚子里的,不是董劳保的种。” 万婷瞳孔巨颤,她惊愕地看着马二凤,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你胡说!” 马二凤啃一口馒头,缓缓地嚼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万婷。 万婷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时间心里慌作一团,她小看马二凤了! 她还以为这蠢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她太大意了! 第600 章 董..啊 马二凤会不会跑到董劳保跟前嚼舌根?万一董劳保知道了,怀疑起来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在万婷脑海里浮起,这冲击来得太突然了,把她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一时间竟有点没主意了。 客厅霎时间被突兀的沉默笼罩,两个对坐的女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马二凤还是那副平静得麻木的神色,万婷的脸上却开了染坊。 不能承认!这是最后冒出来,把所有念头压下的想法。 “二凤姐...”万婷强行整理了情绪,她看向马二凤,她不信自己收拾不了这个蠢笨女人,只是她的转变太突然了,万婷一点准备也没有。 她知道,或许是哪一次没太注意,让马二凤看到了。 不不,她心里一直没把马二凤当回事,有时候太放肆了,没想到这马二凤暗暗地记到了心里,在关键时候搬出来,将了她一军! 万婷看向马二凤,想了想才说道:“二凤姐,你这话没头没尾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董劳保的,你不要乱说,你乖乖地答应跟他离婚,我能让他给你留一笔钱,如果你不愿意拿钱走,那你离婚一毛钱都拿不到,我相信这点判断你是有的。” 顿了顿,她又说道:“这一次,董劳保是铁了心要跟你离婚的,你再怎么挣扎反对都无济于事,你知道你的话没有分量,董劳保也不拿你当个人。” 马二凤咧开了一个冷笑,她看着万婷重复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董劳保的。” 万婷有些气急败坏,“你听不懂话吗?就算你去董劳保跟前造谣,他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你说我的话和你的话,董劳保会相信谁?” 马二凤根本就不管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你肚子里的种,是那个卖雪糕的,我知道你们在小房间里做的事。” 万婷恨恨地瞪着马二凤,心里生出不妙来,这马二凤是个死心眼,万一她真跑到董劳保跟前乱说怎么办? 董劳保人小心眼多,说不定他真的会怀疑的。 万婷一时间有点慌,马二凤就不是个正常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对付她。 马二凤用馒头蘸着汤汁吃完,这才看向阴晴不定的万婷,说道:“我不离婚。” 万婷气道:“我说你到底图什么,图给他当牛做马?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马二凤的视线下移,看样子是想看她的肚子,但是被桌面给挡住了,她说道:“我不离婚,你把孩子生下来。” 万婷一愣,接着立马就明白了马二凤的意思,她冷笑道:“你想得美!你还想把我的孩子抢过去,给你抚养?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心机呢。” 她真是小看马二凤了,谁知道这人平时闷屁不放一个,心里还有这样的算计。 没想到马二凤摇头,“不,我不要孩子。” 万婷有点搞不懂了,她不要孩子? 马二凤扯过肩膀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重复道:“我不离婚。” 万婷恼火极了,正要骂她不知好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马二凤说了一段长长的话。 万婷眼睛慢慢瞪大了,惊恐地看着马二凤。 “你...你疯了!”万婷喃喃。 马二凤端起桌上的餐盘,站起来,平时总是透着愚笨的眼睛,此时发射出不一样的寒芒,她再次重复,“我不离婚。” 万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点过,万婷还痴痴傻傻地坐在沙发上,好久没动弹过了。 马二凤早就收拾洗漱睡觉了。 万婷时不时慌张地朝她紧闭的房门看一眼。 直到董劳保进门。 听到开门的动静,万婷看过去,地上先投进来董劳保细长的影子,就连影子也比别人短一大截。 董劳保的脸色并不好看。 万婷本来心就慌,看到董劳保这副表情,赶忙问道:“怎,怎么样?” 董劳保似乎提前就已经想过怎么回答了,他说道:“可能是消息太突然了,我父母都感到意外,可能要给他们一点时间缓冲一下。” 他想万婷听了这话,肯定会暴跳如雷,毕竟她自从怀孕之后,脾气就见长很多。 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董劳保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不是没去医院查过,具体的问题没有排查出来,但是医生说过,好多像他这样的人都没有生育能力,很有可能是天生的不孕。 如果是马二凤怀上了,他父母肯定不会怀疑,可万婷是外面的女人,她不可靠。 意思就是董劳保的父母不太相信万婷怀的孩子是董劳保的,所以也不赞成他现在就离婚跟万婷结婚。 董劳保这几个月一直沉浸在有后的兴奋中,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今晚上他父母这么一提,简直就像一棒敲在他脑门星上,把董劳保打清醒了。 是啊,他怎么能保证万婷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百分之百是他的?万一不是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迅速发了芽。 万婷的反应不如董劳保想的那么激烈,但她也明显不高兴,“什么意思啊,你都这么大的人了,离个婚还要你父母同意吗?” 董劳保说道:“那也要考虑他们的心情,毕竟他们是长辈。我妈的意思是,离婚先不着急,现在你也是在特殊时期,最好不要有太多刺激的事情,不如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别的。” 万婷盯着董劳保,她不是个蠢人,很显然,董劳保的家人也不蠢,他们开始怀疑这孩子的身世了。 她想起马二凤那些疯话,光是听,她都被吓得够呛,她以为马二凤是个蠢的是个笨的,没想到她是个狠的。 万婷也不敢催董劳保离婚了,马二凤今天真把她给吓到了,要是真把她逼得狗急跳墙,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但是不代表她不会给自己争取权利。 退一万步,她可以不要婚姻,但她要钱。 万婷的心思转了几回,暂定了一个对她,对董劳保都安全的方案。 “董劳保,你想得美,你想空手套白狼,让我免费你给生孩子,你做梦去吧!” 董劳保又赔笑又伏低做小,“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空手套白狼呢,你跟我这么久,我可没有亏待过你。” 万婷冷笑,直接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用扯别的,不就是你家人听说我怀孕,怀疑不是你的种吗,所以才说什么不要刺激我。” 董劳保没想到万婷挺聪明,一下就抓住了重点,不仅他家里人怀疑,他现在都开始怀疑起来了,但是话不敢这么说。 “没有的事,我们也是为你考虑。” “放屁!”万婷一脸怒容,“行了,既然你们都怀疑这孩子是野种,那就不要就是了,算我瞎了眼,算我倒血霉,我明天就去医院做了!” 这话可把董劳保吓得够呛,他心里是怀疑,可也不敢确定啊,这孩子还是有很大几率是他的,别人不能生,不代表他也不能生啊。 他不能接受万婷去打胎。 “婷婷,你别激动,你听我说。” 万婷一把挥开凑过去的董劳保,“行了,你出个手术费就行了,明天我去医院,不要废话了!” 董劳保哄了又哄,虽然也怀疑万婷说的是气话,可万一呢?他赌不起。 “我错了,婷婷,我明天就去跟我父母说,我离婚,我们俩结婚,总行了吧!”董劳保也没辙了,谁让万婷现在挟天子令诸侯呢。 听到他的话,万婷愣了一下,没感到欣喜,反而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马二凤的房间。 她想马二凤此时肯定还没有睡觉,在偷偷地听着客厅的动静呢,万一把人给刺激到了,这种闷葫芦发起疯来,她和董劳保都讨不到好。 万婷赶忙说道:“你不放心的话,你也可以先不离婚。” 董劳保疑惑地看向万婷,没搞懂万婷什么意思。 万婷深吸一口气,说道:“不过你想让我先给你把孩子生下来,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保障,五万块钱,你先押在我这,我才放心,要不然你空口白牙的就要我先把孩子生下来,你别做梦。” 董劳保没想到她要这么多钱,那还不如他跟马二凤离了呢,马二凤还不值这么多钱。 万婷追着他问:“怎么说?你有没有诚意?” 董劳保说道:“那我离婚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万婷说道:“也可以先不离婚。” 董劳保要说话,万婷朝他比了个嘘的姿势,又指了指房间,示意到房间里去说话。 两人依次来到房间,万婷把房门关紧,反锁,这才对董劳保说道:“马二凤是个疯子!” 董劳保对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但是没放在心上,他本来就从来不把马二凤当回事。 “说什么呢,她怎么惹你了吗?”董劳保说道,“我给你做主去。” 万婷看着董劳保,想把他出门之后发生的事情托盘而出,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的,卡住了。 说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拿五万块钱走人不更好吗,谁愿意跟这个死侏儒过一辈子? 甚至可以多要一点。 只要董劳保不跟马二凤离婚,马二凤应该不会做出疯狂的事情。 万婷的话就改成了,“现在不是你想离婚就离婚,你想结婚就结婚的了,你们家不相信这孩子是你的种,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现在还不愿意跟你结婚了呢,我告诉你,想要我生孩子就拿五万块给我做保障,要不然趁着孩子月份小,我做了他去!” 董劳保虽然拿得出来,但是他不愿意,对他也不是一笔小钱,他没有立马答应,万婷磨了半天,董劳保才答应先给她两万块钱。 万婷知道五万块太多,分几笔要比一笔要的成功率要大,再说孩子还在她肚子里,想要孩子的董劳保她随便拿捏。 第二天。 一大早,万婷起床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摆好了马二凤做的早餐,董劳保正在吃。 万婷吓了一跳,就怕马二凤往里面放东西,但是马二凤自己也坐在桌边吃着,她心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直到董劳保吃完早餐。 无事发生。 万婷松了口气,可她不敢吃马二凤做的早餐,决定出门去吃。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对董劳保说道:“老董,走,你既然不愿意离婚,就给我取钱去。” 董劳保说道:“急什么,我答应要给你,就不会说话不算话,早上我还有别的事情,下午去给你取。” 饭后,董劳保和马二凤先后出门了。 万婷独自待在家里,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烦躁得很。 心里的不安更放大了几分。 中午时分,万婷窝在沙发里无精打采地看电视,听到外面突然炸响一道惊雷,万婷吓了一跳,赶忙看过去。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阴沉下来,雷声过后,密集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在彩钢瓦上,噼里啪啦的。 万婷走到窗边,窗台上的雨点溅进屋,窗边的地上已经湿了,这雨下得又密又急。 大雨来了,摆摊生意也做不成了,林建国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禁骂了一句,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突然就下雨了,他还拿了好几箱雪糕,一半都还没卖完。 拿回家这些雪糕就都砸手里了,只能先送回董劳保的批发店去,交点电费,把雪糕暂存在他店里。 雨下得越来越密,林建国已经湿透了,他在雨中艰难地骑着车,来到董劳保的店门口。 店门口的冰柜都已经推进铺子里去了,七八台大货柜挤得店里几乎没地方落脚。 林建国看到董劳保那个蠢老婆在忙活,没看到董劳保,也没看到万婷。 之前店里万婷做主的时候,林建国来放卖剩的雪糕,万婷不另外收电费,董劳保那个抠搜鬼,从他店里买的雪糕再来他店里寄存,他还要收电费! “董老板,董老板?”知道马二凤做不了主,林建国直接忽略了她,呼喊董劳保。 没人答应他。 林建国只好喊马二凤,“嗳!董老板呢?” 马二凤转头看向他,盯了他一会儿,才给他指了个方向,那个供休息的小房间。 林建国朝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喊,“董老板,董老板,董...啊!” 第601 章 蜷缩的一团 林建国的声音卡在喉咙,惊恐地瞪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董劳保。 董劳保本身就因为小儿麻痹症身形残缺,此时躺在地上,更是缩成了怪异的形状,整个人像被滚油炸过一样,蜷在了一块。 林建国也活了快四十年,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得惊得一跳,他试探地喊了两声,董劳保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林建国没敢贸然走过去救人,他的视线定格在董劳保身边的一根电线上。 糟了,这是被电击了。 林建国慌张四望,看到董劳保的老婆还在若无其事地搬东西,即使他发出了惊叫,对方也无动于衷。 林建国赶忙朝她喊,“你快别忙活了,你老公触电了!” 马二凤慢吞吞地看向他。 林建国急得跺脚,他问道:“店里的开关总闸在哪里?快去拉下来!” 马二凤还是傻愣愣地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建国跟她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算了,这蠢女人靠不住,他四下张望,店里连根木棍都没有,也是,卖雪糕的地方怎么会有木棍呢。 林建国转了一圈才找到总闸,赶忙拉下来,听见店里的冰箱一瞬间全哑火了。 他这才跑到董劳保那,还不敢直接走过去,远远地把电线扯开,丢得老远后,才敢朝董劳保走过去。 “董老板,董老板?” 董劳保没有反应,林建国蹲下身,碰了碰他,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董劳保浑身僵硬得跟石头一样,他是侧缩着的,林建国想把他掰到正面来,稍微一用力就办到了,但董劳保的手脚维持着蜷缩的动作,硬邦邦地定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紧闭着。 林建国愣了愣,大着胆子去试探董劳保的脉搏,没感觉到。 “糟了,糟了!”林建国猛地站起身,对马二凤说道,“你男人遭电打了!快点把人送到医院去!” 马二凤这才走过来。 林建国暗呼倒霉,怎么这事让他给碰上了,董劳保这到底是生还是死啊?依林建国看,就算还活着,也离死不远了。 万婷一个人在家待着,她什么也不知道,没人给她送信。 到下午,马二凤一个人回来了。 万婷倍感奇怪,这时候还不是关店的时候,马二凤怎么回来了? 万婷再不敢小瞧她,昨天马二凤说的话简直把她吓坏了。 她防备地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回来,董劳保呢?” 马二凤看她一眼,出乎意料地回答了。 “死了。” 万婷瞪着她,不相信,“你胡说呢。” 马二凤鞋子都没换,直接往董劳保和万婷住的房间走。在这之前,她从来不进去的。 万婷从愣怔的状态回过神,看她往主卧走,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劲,“你做什么?” 马二凤扭头看她,又出乎意料地回答了,“拿证件,殡仪馆要用。” 万婷死死地盯着她,马二凤的脸上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还是那副愚笨,甚至麻木的表情,平静地说出令人心惊胆战的话。 下午马二凤告诉她董劳保死了,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当时马二凤拿了证件就走了,把万婷一个人留在家里,她担惊受怕几个小时,等到了董劳保的父母。 董劳保真的死了。 据第一个发现的林建国说,他是触电死的。 万婷崩溃了,昨晚上马二凤威胁她的话语在耳旁响起,她失控地指着马二凤尖叫,“是你,是你杀了董劳保!你昨晚上亲口说的,董劳保敢离婚你就要他死!” 董劳保的父母震惊看向马二凤,马二凤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跟以前那种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有区别,她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不说话。 万婷也是头一回见到董劳保的父母,跟董劳保一点也不同,他父母打眼一看就是体面人。董劳保他爸是南城雪糕厂的厂长,董劳保也是靠着他爸才做起了雪糕批发生意,发了财。 万婷的说辞并没有得到董劳保父母的相信,马二凤跟董劳保结婚这么几年,她是个什么人他们很清楚,又愚笨又听话,杀人的事情她干不出来,何况现场情况很清晰,董劳保是被电给打死的,身体有部分皮肤都成焦炭了。 董母咳嗽一声,安抚万婷,“节哀顺便吧,劳保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你要注意身体。” 万婷看向董劳保的父母,真是奇怪,死了儿子的他们看起来并不那么伤心,起码表面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对刚没了儿子的父母。 “你们要给董劳保做主啊,他真的是马二凤给害死的!我对天发誓,昨晚上马二凤亲口跟我说的,董劳保要离婚的话,她就要董劳保死!董劳保昨天答应要离婚的!” 董劳保的父母对视一眼,昨晚上董劳保确实回家去跟他们商量离婚的事情,他们没同意。 董劳保的母亲看向万婷的小腹,如今董劳保已经死了,这个遗腹子是唯一的希望,必须先把这个女人稳住。 “你不要伤心太过,好好地养胎,把劳保的孩子生下来,劳保虽然走了,我们不会亏待你...” 万婷冷不丁想起来,对啊,董劳保现在已经死了,她怎么办?她一毛钱都还没拿到! 董劳保承诺要先给她两万块钱,可还没来得及给,他就死了。 她摸了摸肚子,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来,董劳保是怎么死的先放一边,她要怎么办? 万婷看向董劳保的父母,眼睛里的慌乱被实实在在的利益驱散,她冷静下来了,“董劳保现在都已经死了,我把孩子生下来,我怎么养活他?谁养活我?” 董母说道:“你放心,一切费用我们来承担。” 董父添了一句,“这个房子你也可以继续住。” 万婷不满意,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现钱。 “不行,”万婷知道,此时不讨价还价,后续她就会很被动,即使这个举动会让她瞬间从一个替董劳保伸冤的人转变成一个图钱的情妇。 “你们想要我生下孩子,必须给我一笔钱,这是我的保障,我才能安心生下孩子。” 董母皱眉,但似乎也不意外,“你想要多少?” 万婷顿了顿,怕说太多对方觉得她狮子大张口,不愿意给,说少了,又怕自己吃亏后悔,一咬牙,说道:“五万。” 末了,又补了一句,“昨天董劳保答应给我的,他本来打算今天先给我两万,说下午去取给我,没想到...” 董劳保的父母脸色沉下去,五万,太多了,尤其在孩子到底是不是董劳保的种都还没有确定的前提下。 “太多了。”董母说道,她看着万婷说道,“我们这个家庭,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钱。” 万婷摸了摸肚子,揣测着董劳保父母的心思,她能不能要到钱,能要到多少,要看董劳保的父母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多看重。 “这样吧,我们先给你一万块钱,作为你孕期的开销,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给你一万块钱,作为营养费,孩子就交给我们抚养...”董母给了万婷一个方案。 万婷不同意,董劳保给她看过存折的,他手里的现金都不止五万块钱,还不包括这套房子。 她说道:“这孩子是董劳保唯一的骨血,他继承他父亲的遗产也可以。” ...... 第一轮谈判僵住了,万婷提出的继承遗产,董劳保的父母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表示他们累了,下次再来谈。 在她和董劳保父母谈判的过程中,马二凤始终没有吭声。 董劳保的父母走了,家里只剩万婷和马二凤。 万婷冷不丁地察觉到这个事实,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家里只剩她和杀人犯马二凤了,要是马二凤想对她做点什么... 万婷吓得头皮发麻,警惕地盯着马二凤。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意外,他们的主要注意力在万婷身上,这个一向默默无闻的儿媳妇被他们暂时忽略了。 董劳保的父母不相信万婷的话,但万婷心里已经认定了,董劳保肯定是马二凤害死的。 “董劳保是你害死的,是不是?”万婷紧张地说道,她感觉冷汗从后背冒出,凉丝丝的。 马二凤没说话,她原本是坐在餐桌边,她一向坐在那个位置,此时马二凤站起身来,似乎舒展了一下身体,才朝沙发边走来。 万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惊恐地瞪着马二凤,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沙发上的靠枕。 马二凤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又黑又沉的眼睛盯着她,看得万婷心里发毛。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董劳保的种。”马二凤没回答万婷的问题,而是旧话重提。 万婷瞳孔一缩,她心里警铃大作,不肯承认,“你少胡说八道!” 马二凤盯着她,慢吞吞地说道:“你想拿到钱,就听我的安排,如果你不听我的安排,董劳保的父母很快就会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个野种,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 第一批保暖秋衣成衣生产出来了,第一批一共五百套,颜色是水红,玫红,还有大红色。 周老太本来想挑一套自己先试穿,可这些颜色实在太艳了点,她有点不好意思穿。 秋桃拿了套玫红色的给她,“这颜色多喜庆,厂里好些女工都想内购。” 厂里年轻的女工多,这保暖秋衣生产出来之后,先给厂里的塑料模特穿上了,看效果。 这样贴身的秋衣大家都是第一次见,但是效果是肉眼可见的,比起她们以前买的那些肥大的秋衣,这种贴身秋衣的优势非常明显,穿着不会臃肿,更别提它似乎还有出色的保暖功效,大家都想买一套试试。 但厂里还没有最终定价,所以还没有开放员工内购。 定板之后,样衣生产出来的时候,秋桃就在着手准备宣传的事情。 再好的产品也需要宣传,她约了上次合作的徽市的广告拍摄团队,这回没让对方过南城来,她准备带着样品去徽市拍摄。 吃饭的时候谈起这事来,春桃说道:“模特在徽市找吗?” 秋桃说道:“那边的团队倒是给我推荐了两个模特,还没见到人,不知道条件怎么样。” 周倩听到了,主动说道:“要不要我给你们当模特?” 她们今天不说到这个事,周倩也打算问的。 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周老太工厂面临危机的事情,她也知道,如今她们好不容易做出新品,周倩也想给她们帮上一点忙。 这回秋桃她们没问过周倩,毕竟秋衣跟外衣不同,她又不是专业的模特,说不定拍这个广告会不适应。 也怕问了周倩会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根本就没问,今天也是无意间提起来。 秋桃心里是很愿意的,但还是顾虑周倩的想法,说道:“你心里会不会介意呀,这是秋衣,还是贴身的款式,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都没问你。” 春桃点点头,“我们找模特拍就行了,这次就不用小倩帮忙了。” 周倩知道她们是怕自己为难,说实在的,心里确实有一点顾虑,确实那秋衣特别紧身,穿上之后,身体的曲线显露无余,会有点尴尬。不过想想姑妈一家对她帮助良多,黄石村买房子也带上她了,她报答的机会很少,也只能帮她们做做模特作为回报。 “又不是没穿,不也是长衣长裤吗?”周倩之所以主动提出帮忙,也是对自己有信心,之前给秋桃她们拍的海报,效果很不错。 如果这次也能达到很好的效果,帮她们达到宣传的效果,帮上服装厂的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了周倩的主动加入,这一趟拍摄之旅进行得很顺利。 正事办完,秋桃和周倩还去周泰文他们两家拜访了一回,秋桃来过一次,周倩长这么大一次没回去过。 在第一批成衣生产出来的时候,她们提前拍摄的广告海报也拿到了,此时已经是农历十月末,是时候上新新品,检验她们的成果了。 第602章 困难 店里已经上新了冬装,不过这批冬装大部分都不是厂里生产的,而是去批发市场拿的货。 现在销量低迷,自己生产比去批发市场拿货贵多了,店里又不可能停业停摆,毕竟她们还要上新保暖秋衣,只能是减少单品的数量,降低库存。 这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服装地摊竞争太大,门店的销量持续下滑,到现在连成本都兜不住,都是在亏本经营,如果保暖秋衣卖得不顺利,很有可能现在开业的四个门店会关闭两个,而工厂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如果各种尝试都做过了还是不行,厂里现有的生产量都保不住,只能施行最后一步,裁员。 那是周老太她们都不想看到的。 希望都在保暖秋衣上。 期待有多大,压力就有多大,她们生产的这种保暖秋衣,几乎还没有人穿过,她们是市场上第一批吃螃蟹的,紧身是时髦,也代表它很有可能因为独特而被排斥。 门店的服装海报替换成了周倩拍的秋衣海报,这次秋衣海报一共只拍了三张,每个颜色的衣服都拍了一张,太多了也没有用,主要是选角度最好,最漂亮的一张。 保暖秋衣在门店上新了。 第一周,在周老太她们的期待中,成绩出来了。 销量惨淡。 四个门店,第一周只卖出了十二套,相当于每个门店平均只卖出了三套,甚至卖得最差的衣服也比它强。 南城日报她们也已经刊登了广告,但效果还是不理想。 这种独特的紧身秋衣比她们想象中还要难以被人接受。 除了它紧身的效果,还有它的价格。 厂里核算了成本,一套秋衣出厂成本是二十五块多,门店售卖价格是六十八元一套。 此时一套棉质秋衣,太空棉秋衣,售价都在四十左右,她们的保暖秋衣确实高出了一截。 但是周老太她们从厂家那得到一个消息,海市有个服装厂拿了他们的货,做的秋衣售卖价格是128元。 有可能环境不同,海市的民众相对富裕。 母女几个又开家庭会议。 春桃眉头紧锁,【是不是定价太高了?要不要下调价格?】 周老太有点没主意了,是价格太贵了吗?换她自己,一套秋衣六十八块,她确实有可能不买,有更便宜的。 她们出去看过,地摊上的秋衣甚至有二三十一套的,便宜得很。 秋桃盯着门店销售单,同样愁眉不展,这销量比她们想象中最坏的结果还要惨淡。 她们做的第一批货是五百套,但是为了拿到优惠价,跟布料厂签订的是五万块的合同,算下来就是两千套左右。 按照这个销量...后面的货还有必要让海市那边的布料厂发货吗? 如果毁约,工厂那边会扣除三千元的定金,相比后续有可能亏损的钱,这倒算是小钱了。 秋桃缓缓地摇头,【我觉得不是价格的问题,很有可能是我们的宣传效果还没到位。】 随着天气转凉,她们都试穿过这个秋衣,确实有保暖效果,穿上活动一会儿,人都会冒汗,能想象到冬天穿上这套秋衣,会有很不错的保暖效果。 【第一批传单已经印好了,找人在人流旺的地方发一发,三轮车宣传也安排上。】秋桃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就此放弃。 周老太和春桃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了,目前亏损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再怎么也要继续尝试。 【把我们能安排的宣传都先做了再说,肯定有机会的。】秋桃给家人鼓劲。 张兰兰知道工厂生产了新品,秋桃还特意送了她两套,她一套,她妈一套。 张兰兰没穿之前,也觉得这个秋衣款式有点怪,她妈更是试都不试,嫌太小了,穿上身,身上的每一道赘肉都无所遁形。 不过张兰兰试穿之后,改变了看法,这秋衣上身竟然挺舒服的,穿上它,外面配个棉衣,利利索索的,很舒服。 新品上市之后,张兰兰给秋桃打电话,问秋衣卖得怎么样。 秋桃如实说道:【很不理想。】 张兰兰想帮帮她们,在厂里拿点货摆摊卖,能卖多少算多少,现在都已经十月末了,马上就是冬月,秋衣不比别的,只有冬天这个季节好卖,甚至过了春节之后就不好卖了,只有冬月,腊月是旺季。 秋桃知道张兰兰是想帮忙,但考虑过后还是婉拒了。 她们的定价是中高档,兰兰拿去摆摊卖,价格卖不到这么高,如果卖便宜了就会扰乱他们的卖价。 二来,店里有海报有模特,都不好卖,兰兰拿去摆地摊,效果只会更差,所以秋桃婉拒了。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海市的布料厂给她们打来了电话,询问她们的进度。 秋桃也没瞒着,这也没什么好瞒的,说不定情况持续不好转的话,她们后续的订单都进行不下去了。 【这秋衣的款式确实太新潮了,可能我们这个地方还没有那么发达,接受程度比较低。】秋桃说道。 厂家那边的人说道:【所有在我们布料厂拿货的,我们都有追踪后续成品售卖的情况,说实话,你们的销量确实是最不理想的,海市这边的服装厂,他们也是直营的门店,比你们上市早一周,据我们所知,他们卖得很好。】 秋桃一听,也想取点经验,【那他们做对了什么呢,你们了解吗?】 【打广告。】布料厂的人显然也没打算瞒着,直接告诉了秋桃。 【广告我们也有打,发传单,登报纸都有做,但是效果还是很一般。】 宣传单在雇人派发,三轮车宣传也安排了,但是收效甚微,门店的销量还是走不动。 【据我们所知,他们在海市电视台做了广告,主要卖点是我们布料的保暖技术,里面的镀膜是航天级材料,你们也可以以此为卖点,试一试...】 挂了电话,秋桃有点出神,她们在报纸上打的广告,跟之前四件套的广告类似,宣传的主要还是新潮和保暖,这通电话倒给了她一点灵感。 秋桃谨慎地抓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感,那天在徽市给周倩拍摄海报的场景在脑海里浮起,她似乎有了一点头绪。 【电视广告?】 听完秋桃的提议,周老太惊讶得提高了嗓门,【那得多少钱?】 她们还从来没有尝试过电视广告,就她们这点小小的体量,电视广告似乎过于奢侈了。 秋桃用力地点点头,把今天接到布料厂电话,包括通话内容简要地说了一遍。 周老太说道:【我们也不能确定布料厂说的就是真话,说不定是他们为了忽悠我们多拿货,故意这么说的。】 春桃认可地点头,【这确实也有可能,毕竟我们也没生活在海市。】 而且他们的电视台也没有海市本地台,收不到那边的信号。 秋桃把自己的想法仔细地给她们说了一遍。 【我觉得我们的保暖内衣目前有两个卖点,一来是保暖,就是布料厂说的,他们有一层反射膜是航天级材料,这是保暖的关键,第二个就是它版型,时尚新潮,这是它第二个卖点,我们抓住这两个卖点,狠狠地宣传一回,让大家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老太皱眉说道:【也许什么也收获不到,就跟现在这样。】 门店销量惨淡,钱都打水漂了,上电视台打广告太贵了,她们这才是多大体量的生意,打广告得一万左右,那得卖多少套秋衣才能回本? 不是周老太拿不出这笔钱,而是从投入产出来看,很不划算。 秋桃说道:【我们不打很久的广告,我托人打听了,包月广告大概在一万二左右,黄金档,如果是其他时间,会更便宜。】 不过如果决定要在电视台打广告,肯定要选黄金时段,不然钱花了,又没有效果,不是白花了吗? 周老太皱着眉沉默了。 春桃也觉得太贵了,尤其是在这种看不到一点效果的时候,如果打广告有用的话,她们在南城也做了一些宣传,起码也会起到一定的效果,但现在看,效果很差。 也许就跟之前她们猜测的一样,他们是内陆城市,发达的风还没吹到这里,这里的老百姓还偏于保守,这种贴身到穿上人的曲线一览无余的衣服,还不被人接受。 秋桃却有不同的看法,【如果大家不接受紧身的衣服,那健美裤根本就不可能流行起来,那还是外穿的呢,我们这个是穿在衣服里面的秋衣!】 广告费确实太贵,第一次家庭会议,周老太和春桃都没有支持的意思。 工厂虽然秋桃管得多,但是毕竟还是周老太的,她如果不同意,秋桃也不能只顾自己的想法,只能先另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秋桃来到门店,她打算今天在这守一天,亲自看看这秋衣售卖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也许这样就能大概知道顾客不接受它们的真实理由。 在门店待了一天,秋桃大概摸清楚了保暖秋衣为什么卖不动。 一来进店的顾客少,保暖秋衣虽然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但是进店的人数少,转化率就更低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顾客看到了模特的穿着效果,总觉得这种秋衣会很勒,而且太紧身了,跟她们以往穿的秋衣区别太大,愿意尝试的人就更少了。 即使店里的员工极力推荐,效果也很差,毕竟价格也不便宜。 不过秋桃在店里的这一天,卖出去两套秋衣,只要去试穿过的,都会发现这秋衣的好处,买单的两个顾客一开始也觉得秋衣模样有点怪,等穿上秋衣,再穿上外套,察觉到那种利落感,就都喜欢上了这种秋衣。 晚上,秋桃回到家,把自己今天在店里的发现总结给大家听。 【我数过了,去试穿秋衣的一共五个顾客,有两个都买了单。】 【店里销量不理想,跟进店的人数还是有很大的关系,今天店里一共进店不超过三十个顾客,其中很多都是转一圈就出去了,还有一部分带着目的来买衣服,秋衣不是她们的购买目标。】 【我觉得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我们的秋衣还是没能得到很好的宣传,顾客只觉得它款式奇怪,不肯上身试穿...】 秋桃总结完之后,说道:【我认为,必要的投资不能省,我们一开始做这个保暖秋衣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把它当成主要产品的准备,现在投入也还不算大,搏一搏,我们完全能负担得起。】 周老太拧着眉头没说话,春桃也陷入沉思。 就跟秋桃说的一样,她们现在投进去的钱不算多,再花钱打广告完全负担得起。 但周老太考虑的是,她们卖一个冬天的保暖秋衣,不说挣多少钱,能不亏本,维持工厂运营就不错了,多支出一万多去打电视广告,周老太觉得有点没必要。 如果打广告有用的话,那她们在南城发宣传单这些也会起到效果,问题就在于现在完全没看到效果,所以周老太才会迟疑。 秋桃是亲自穿过厂里生产的这款保暖秋衣的,如果这秋衣不是自家生产的,是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她觉得自己也会买,她对这款秋衣有信心,不然当时也不会去考察,更不会生产了。 【妈,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秋衣的热卖季也就是冬月腊月这两个月,现在马上进入冬月,再不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 周老太问春桃,【春桃,你说呢?】 春桃内心里是不太支持的,虽然一万多她们负担得起,但是投入也太大了,要是广告打了,秋衣还是卖不动,这么多钱,全部打水漂了。 但是她看着秋桃闪亮的眼睛,她又说不出反对的话,秋桃看样子很想去尝试,到底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到底哪条路是对的,或许只有走过了才知道。 见她们都下不定决心,决定赌一把的秋桃说道:【要不这样吧,这广告费我私人先垫上,如果失败了,这笔钱由我出,如果成功了,厂里再给我报销。】 第603 章 馅饼 “电视广告成功是有很多先例的,远点的有那太阳神,近点的有巨人脑黄金,报纸上说巨人脑黄金在电视广告播出以后一炮而红,年销量超十个亿!电视广告有时候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于这个广告怎么做,秋桃脑子里已经有了构想。消费者现在不接受这种款式奇怪的秋衣,那她们就要想办法让她们了解并接受,同时消费者还不清楚这秋衣有什么好处,那她们就要让她们了解清楚。 这两样做好了,宣传效果也就达到了。 当然这是秋桃的设想,如果能往她设想的方面发展,那当然是最好的。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广告没达到预期效果,那一万多损失她也接受。 因为秋桃坚持,周老太和春桃最终也没有投下反对票。 达成了一致之后,秋桃就开始联系徽市电视台了,进行正式的广告询价。 让秋桃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报价比她前面打听的还要贵不少,她上次打听的是一万出头能包一个月,这次电视台给她的报价却超过了两万。 这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想范围,秋桃有点傻眼。 对方告诉她,现在这个阶段正是春节的黄金时期,价格会高出不少。 秋桃想跟对方讲讲价,但是降价幅度也不大,说白了,电视广告位现在是萝卜坑,她显贵不做,别人会去做。 秋桃的一腔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是想尝试电视广告,一万多她愿意尝试并且接受可能出现的后果,但是两万多也太贵了,要知道她们第一批料也就是五万左右,按照投资产出比,她们起码要达成年销五十万,才敢去打这个一万多的广告,更别提现在实际报价要两万多了。 秋桃着实被打击到了,亏她还苦口婆心地把本来不太支持的老太太和春桃都劝动了,结果价格却大大超出了预期。 此时尽管秋桃再有这方面的想法,也不得不放弃了,两万多确实超出了预期。 在这之前,她还跟周倩沟通过,问她愿不愿意帮忙拍广告,秋衣的海报是周倩拍的,效果很好,如果广告周倩也愿意帮忙的话,秋桃的信心就又涨一截。 周倩当然不会拒绝,就是心里有点顾虑,害怕自己没有经验,把广告拍砸了。 秋桃在心里决定好了,周倩帮忙拍的话,不能白让她帮忙,这次怎么也要按照行情价格支付她费用。 但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超预期太多了,一万多还可以考虑考虑,两万多只能放弃了。”秋桃遗憾地说道。 周倩也觉得挺可惜的,眼看厂里生产的这个保暖秋衣卖不动,她也跟着着急。 “这秋衣很好呀,我穿了这,其他的都不想穿了,我感觉年轻姑娘肯定喜欢,只是这秋衣的好处,她们都还不知道。”周倩也觉得打广告宣传是条路子,市面上的爆款产品,谁不是通过打广告打响知名度的? 周倩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她没见过,是田家豪那个朋友的朋友,之前从徽市赶来,想见见她,周倩没给机会,但是她听田家豪说过一嘴,这个人是一个影视公司的,虽然不是电视台的,但他们都是同一个行业,说不定对方能想想办法呢? 周倩也没犹豫太久,她也想给秋桃她们帮上忙,问一问,能行就行,不行也只能算了。 还没问清楚之前,周倩没告诉秋桃,怕她空欢喜一场。 周倩给田家豪打了个电话,请对方帮忙联络,毕竟靳刚是田家豪的朋友,而那个人是靳刚的朋友,他们周倩都不熟且没有联系方式,只能通过田家豪。 田家豪听了,没有推辞,立马答应下来,“行,我帮你问问靳刚,尽量让他帮帮忙,有消息了我给你回电。” “那就多谢你了,不管事成不成,我都请你吃饭。”周倩说道。 田家豪虽然也想见周倩一面,但是他不愿意借帮忙的关头,笑道:“不要紧,举手之劳。” 周倩是上午打的电话,到下午就接到了田家豪的电话,带来了好消息。 下班后,周倩回到陆村,特意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了秋桃。 “靳刚的那个朋友,姓王,这个王有亲戚在电视台工作,他帮忙牵了线,给了这个号码,让我们联络对方,说是姓钱,是电视台的副主任。” 秋桃也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本来已经熄灭的心思此时又复燃起来,高兴地说道:“太谢谢你了,小倩姐!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周倩笑一笑,“还不知道对方能给我们多少优惠呢,先不要谢太早。” “那你也帮了大忙了。” 秋桃迫不及待地想立马给对方打电话,但是这串号码明显是座机,说不定是工作单位的电话,这个时候,人家很有可能已经下班了,保险起见,明天上午打最好。 这个消息秋桃也暂时瞒住了,没告诉周老太和春桃。就跟周倩说的一样,她也还不确定对方能帮忙到什么程度,如果价格还是超出预期,那也成不了。 第二天上午,秋桃才照着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秋桃暗暗在心里提高了价格预期,一万五以下她都想试一试,但对方在听完她的要求,广告时长以及播放时段这些之后,给她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价格。 九千八,包月,黄金时间档,广告时长二十三秒。 春桃听了这个价格都懵了,“真的吗?九千八?没哄我们吧?” 姐妹俩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虽然九千八也不是个小数目,可是相比之前两万多的报价,砍了一半还不止!简直跟做梦一样。 “这个人靠不靠谱,当心被骗。”春桃又说道。 倒不是不信任周倩,但毕竟这个关系也是转了几道手的,而且价格确实差得太多了。 秋桃心里也有几分怀疑,“没事,我们去徽市看看就知道了,要签合同的,到时候多留点心眼。” 周老太很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她也是吃惊万分,第一反应跟春桃一样,担心受骗。 秋桃说道:“这笔钱只是广告的播出费用,拍摄费用还不算在里面。” 兴许是因为之前的报价太高太离谱,这回九千八的报价,竟然让母女几个很轻易地接受了,并且立马开始安排起来,时间宝贵,不能再拖了。 周老太有点不放心,秋桃和周倩前往徽市的时候,她也跟着一块去了。 母女俩都抱着警惕,但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她们约到了电视台商谈。 钱主任是个女士,看起来四十多,风格很干练,她亲自接待的周老太几人,并且按照之前在电话里商谈的条款,跟她们签订了合同。 电视台有专门的广告拍摄团队,她们只需要另外支付一笔广告拍摄费用,项目就可以开始了。 周老太还担心对方会在拍摄费用上做手脚,但是给她们的报价也在心理预期以内,拍一条二十三秒的广告,一共三千块钱。 不过模特需要她们另外付钱,而秋桃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模特,这笔钱不用另外支付。 广告创意需要秋桃她们自己提供,电视台只提供导演和必要的工作人员,以及负责后期剪辑,交付成品。 周老太她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来到电视台,看哪都挺稀奇,不过她们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办正事的,合同签订,支付了款项之后,就有电视台的人来跟她们接洽了。 广告的创意需要她们自行提供,在来之前,秋桃她们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拍摄的两个主题,一个是时尚感,一个是保暖性,要把这两个主题融合在一起,并且表达出来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虽然周老太的老家就在徽市,但是她们并不打算回去,一来麻烦人,二来她们要办事,住村里很不方便。 几人在电视台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了。 秋桃和周倩凑到一块商量广告的拍摄内容。 正说着话,周倩的BP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看,是田家豪在呼她。 周老太把她的手机拿来了,回电也方便。 电话很快接通,田家豪似乎有点惊讶她回电的速度,笑道:“你们到徽市了吧?一切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们已经跟钱主任见过面了,并且签订了合同。”周倩说道。 田家豪也没闲聊太久,直接说道:“你们拍广告需要自己想内容吧,需要帮助吗?王杰说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他可以在这方面给你们提供帮助。他是影视公司的人嘛,在拍摄广告这方面有经验。” 周倩请他稍等,询问秋桃的意见。 秋桃有点犹豫,毕竟对方已经帮了很大忙,他们素不相识,人家肯定是看田家豪的面子,现在又要让人帮忙的话,这人情越欠越大了。 她接过电话,问田家豪,“田经理,你跟这个王杰熟悉吗?” 田家豪诚实地说道:“不熟,他是我朋友的亲戚。” 田家豪多精明的人,他猜到了秋桃的顾虑,说道:“林经理,你如果确实需要帮助的话,不要有顾虑,对他也只是举手之劳,多交个朋友而已,他是很诚恳地想提供帮助的。” 秋桃她们毕竟从来没有接触过广告拍摄,她们想破头,说不定不如人家随便一个指点,秋桃想她们确实也需要帮助,就说道:“那行,太谢谢你们了,尤其是你,田经理,等我回南城一定要请你吃饭。” 田家豪爽朗一笑,“行,行,我等着林经理。” 秋桃说道:“这个王总有联系方式吗?我们想请他吃个饭。” 田家豪给了秋桃一串号码,是手机号。 时间紧迫,秋桃当即就给王杰去了电话,寒暄过后,顺利地约定晚上一块吃饭,在徽市的一处知名酒楼。 晚上周老太就不去了,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一个老太太过去也是多余,她让年轻人过去沟通,在秋桃和周倩出发之前,她再三提醒,让她们多个心眼。 表姐妹俩收拾了一番,提前过去等对方。 王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据他介绍,那人姓许,是他们公司的导演。 双方是第一次见面,也没个中间人,不过气氛并不尴尬,这个王杰是个健谈的人。 他对周倩说道:“之前我在徽市看到你拍摄的海报就惊为天人,当时我们公司有个影视项目,想约你来试镜,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真是荣幸,总算见到本人了。” 王杰跟田家豪确实没什么交情,这拐了几道弯的关系本来他不会理会,但是帮助的对象是周倩,这个他一直想见见的女人,王杰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主要是想借机见见周倩,其余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时总算见到了真人,跟海报上没有两样,因为没化妆,本人显得更质朴些。 确实很漂亮,王杰在影视公司见了不少,这么漂亮的也很少见。 可惜就是年纪大了些,王杰心里很是遗憾,早些发现就好了,这行是吃青春饭的。不过到底是块璞玉,他们公司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雕琢,他相信如果周倩签到他们公司来,他有信心把她打磨成美玉。 在王杰和那位许导演的安排下,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沟通好了大致的拍摄内容。 “摄影棚我们公司就有现成的,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使用。”王杰说道。 秋桃不好意思麻烦他了,委婉地说道:“我们跟电视台签订了合同,他们会给我们拍摄。” 王杰笑道:“他们出工作人员是不是,但是他们的摄影棚可不是免费使用的,根据需要还需要搭建不同的场景,这不是免费的,电视台的比较粗糙,我们的场景搭建都是专业的,建议你们使用我们的影棚,当然,朋友是免费的。” 秋桃和周倩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很不真实,也让人很难相信这顺利的一切不是事出有因,或者说帮助她们的人不是另有所图。 第603 章 拍广告 秋桃听周倩说起过,这个王杰曾经特意从徽市去南城,想要见她,当时田家豪给她打电话,询问她的意思。 周倩当时就回绝了。 两人从饭店离开,步行回招待所。 秋桃虽然接受了王杰的帮助,但是心里总感觉不对劲,她对周倩说道:“小倩姐,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周倩说道:“你说王杰很没原因的帮助我们吗?” 周倩顶着这样一副容貌,身边出现过太多别有用心的男人,他们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接近她,主动提供帮助,这些都不是无私奉献,他们的目的都相同。 那么这个王杰呢?他之前想让周倩去他们公司试镜。从现在他的表现来看,也许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想法,想通过帮助她们来打好交道。 不过有一点周倩能肯定,这个王杰对她应该不是那种意思。 周倩说道:“先就这么办吧,反正是他自己提出要帮忙的。” 秋桃就怕把周倩给坑了,她暗中想,后面她一定得盯紧了,不能让这个王杰有接近周倩的机会,拍完广告她们就回南城去,大不了到时候给对方塞个红包作为感谢。 回到招待所,两人把王杰借影棚的事情说了。 周老太也感到困惑,这个王杰跟她们素不相识,就凭田家豪的关系,肯这么帮助她们? 周老太立马叮嘱周倩,“你不能跟他们单独接触,以后他要是约吃饭这些,能推就推掉,不能推的,我要跟着去。” 秋桃一听就知道她妈跟她想一块去了,她也怕这个王杰是对周倩有所图谋。 “要不算了吧,就不借用他们公司的影棚了。”秋桃说道,相比严重的后果,不借用影棚就不欠这个人情了。 周倩却说道:“他们公司毕竟专业一点,肯定比电视台强,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后面绝不单独跟他有接触,他就算真的藏着坏心思,也没机会呀。” 周倩又说道:“再说,我感觉他应该不是有什么龌龊心思,以前他还没见过我的时候,就想让我去他们公司试镜,说是有个电视剧还是什么要找角色,我当时没答应。” 听她这么说,母女俩才稍微放松,如果只是这样的原因,那还可以接受。 王杰的办事效率很高,知道她们着急拍摄,第二天就给她们定好了影棚,电视台那边本应该提前预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把拍摄约到了当天下午。 就连化妆师,王杰都给安排上了,他在电话里告知秋桃,她们不用再另外找。 秋桃放下手机,如果不是陷阱,这次真是吃上馅饼了。 中午,吃过饭后,三人就朝王杰给的地址赶了过去。 到地方一看,真是个影视公司,还不小,整栋楼都是他们公司的地盘。 进门一看,三人都有点吃惊,这地方装修得很简约大气,比她们昨天去过的电视台气派多了。 找前台一打听,听说她们是王杰的客人,前台很快就带她们前往王杰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门口写着总经理室,前台把门推开,里面是一间宽敞漂亮的独立办公室,王杰就坐在唯一的办公桌后面,到这个时候,秋桃才明白,为什么对方帮她们忙,就跟举手之劳一样容易。 原来他来头真不小。 跟这个王杰见了面,周老太不住地暗中打量对方,从面相上看倒看不出什么来,心里的警惕还是没有降低,即使对方帮了她们大忙,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 影视公司的影棚确实很专业,她们需要的场景已经搭建完毕,毕竟这是他们的强项,而秋桃她们要拍的广告也并不复杂。 更衣室,周倩已经换好了衣服,衣服都是她们从南城带来的,包括拍摄用到的外套,都是工厂生产的羊毛大衣,为了搭配秋衣的颜色,羊毛大衣选的是亮红色。 周倩皮肤好,气质佳,这种有些挑人的亮红色穿在她身上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 妆容和发型都是王杰他们公司的造型师做的。 周老太在化妆师的空位上等着,她要时刻陪同着周倩,秋桃则去跟导演沟通拍摄细节去了。 广告还需要部分群演,这个王杰也提供了帮助,不过这回秋桃简直要自己付群演的工钱。 等秋桃忙碌完,回到化妆室,周倩的妆发也已经接近尾声。 化妆室对着门的墙上是一面大镜子,周倩就坐在化妆桌前,身边的造型师在一刻不停地忙碌。 秋桃一进门,就从镜子里看见了镜子里的周倩,即使她跟周倩已经熟悉无比,做完造型的周倩已经美得让她惊艳。 秋桃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周倩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周倩看着她,露出个笑容来,“怎么样了?” “安排得差不多了,场景在细化,等你做完造型,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秋桃回答完,才惊叹,“小倩姐,你好漂亮啊!” 周倩抿唇一笑,“哪有。” 化妆师是跟她们同龄的年轻姑娘,也笑着接话,“这位小姐条件真不错,我没见过几个比她条件还好的。” 给漂亮的人做造型,是锦上添花,不用花费太多功夫,只用放大对方的优势就行,这个任务相对轻松。 周倩的头发做成了大波浪的造型,夹杂着一点港风风格,因为要上镜,妆容化得浓了些,周倩本就是明艳型美女,这妆容意外地合适她。 周倩的造型搭配是亮红色中长款羊毛大衣,黑色紧身裤,搭配过膝长筒靴子。靴子是周倩自己的。 就在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众人看过去,是王杰,他笑道:“准备好了吗?” 周倩已经换好了衣服,扭身看过去。 王杰的目光在周倩身上流转两遍,满意地点头,笑道:“不错。” 此时的周倩看起来时髦极了,在这个冬天人人都穿臃肿棉衣的时代,羊毛大衣是时尚的标配,而显然,身材容貌俱佳的周倩,能把这个优势放到最大。 拍摄过程一开始不是很顺利,毕竟周倩从来没接触过拍摄,这跟拍海报不一样,拍海报只需要摆出动作和表情,定格就行了,这是动态的,不能有丝毫的僵硬感,表演痕迹,对周倩的考验还是很大。 到晚上,拍摄终于顺利收工了。 王杰提出请她们吃宵夜。 刚接受了人家的帮助,立马拒绝也不太好,秋桃干脆说道:“我请大家吃宵夜吧,辛苦一天了。” 王杰坦荡地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拍摄的导演,还有几个摄影师,跟着他们一块去吃了宵夜。 周老太也跟着去了,她还是放心不下,好在宵夜就只是宵夜,连酒都没喝,大家都只喝了汽水,吃完差不多十点钟,就各自散了。 回到招待所,秋桃让周倩先洗澡,这一天虽然大家都累,但显然周倩是最累的一个,她拍摄的过程一直在配合导演和摄影师的要求,要做动作,要表情管理,高强度地工作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八点钟收工。 等收拾好躺在床上,疲惫了一天的秋桃反而睡不着了。 吃宵夜的时候,她就把提前准备的红包散出去了,每个工作人员都有,王杰也让手底下人拒绝。 “不知道拍摄的效果怎么样。”周倩忐忑地说道,目前还看不到成片,王杰说成片要三到五天之后才能拿到,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优先处理这支广告。 “肯定没问题,我今天都在旁边看了,你特别上镜。”秋桃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广告播出之后的效果如何。 她们开的是三人铺,周老太也还没睡着,听到姐妹俩说话,周老太说道:“尽人事,知天命。” 钱都花了,周老太倒看开了,大不了就是几万块打水漂了嘛。 秋桃说道:“厂里已经在加班加点地生产了。” 她们决定要上电视台打广告之后,就已经安排了第二批保暖秋衣的生产。 毕竟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诚然,广告播出之后效果未知,但是也不排除起到效果,厂里现在库存就五百套,一旦好卖了,这点库存根本就不够,所以这几天厂里在加班加点的生产。 工人们闲了一个多月了,突然有活干了,大家都很高兴,干劲十足,巴不得以后天天都如此。 但是对于工厂来说,这是在押宝,押不中就赔钱。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秋衣的售卖季太短了,等广告上映,估计是农历冬月初十左右,留给她们的售卖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 她们这款保暖秋衣也取了名字,叫茉莉保暖内衣。 工厂生产的衣服都是茉莉牌。 这几天秋桃还不敢回去,得在这盯着,以防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办,周老太和周倩就先回去了。 三天过后,秋桃接到王杰的电话,周老太把手机留给她了,对方在电话里说,成品剪出来了,让她去影视公司看。 秋桃不敢耽误,赶忙去了。 之前拍摄的时候,虽然知道拍了哪些内容,但是不连贯,看不到最终的效果,现在连到了一起,秋桃看一遍就惊得呆住了。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秋桃的注意力都被周倩给吸引过去了,尤其第二段,周倩坐在房子里喝咖啡的场景,即使她穿的是保暖内衣,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那种时尚和惬意。 王杰摸着下巴,目光里透出欣赏,对秋桃说道:“周小姐太上镜了,你知道吗,有的女士现实里很漂亮,但是一上镜就毁了,她不是,她上镜更漂亮。” 秋桃深有同感地点头,第一段场景里,走在大街上人群里,穿着亮红色羊毛秋衣的周倩太引人注目了。 王杰说道:“周小姐已经回南城去了吗?” 秋桃点头,“对,她前几天就回去了。” 王杰遗憾地说道:“我还想跟周小姐见一面,想请她加入我们公司呢,只要她来,我们肯定能给她打造成一名炙手可热的新星。” 秋桃听到这话,并不算太惊讶,之前周倩就说过,这个王杰曾经特意去南城,想见见她,现在看了周倩拍的广告,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王杰接着说道:“她去南城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去南城见她,林小姐,能请你帮忙递个话吗?我想见见周小姐。” 秋桃不好拒绝,答应帮忙传话。她想在南城见面,那是她们的主场,周倩如果愿意见面的话,也是安全的。 而且从现在看,王杰对周倩是起了招揽的心思,而不是之前她们警惕的那种。 再说秋桃看了周倩拍的广告之后,心里也生出了一个念头,周倩如果有机会往荧屏这方面发展也是好事。 成品送去电视台审核,那边已经排期了,会在冬月初十晚上正式播出。 秋桃又有忙的了,她们得提前把货铺上,把该打的广告打上,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周海生被派到徽市来给秋桃帮忙,他一回家,朱碧莲就得知秋桃在徽市办事,强烈要求秋桃去家里住。 “我知道她要办正事,我不耽误她,她忙完来家里住就是,她一个人在外面住招待所,我也不放心呀。”朱碧莲让周海生去把秋桃叫到家里来。 周海生说道:“你别管了,人家住市里招待所方便,住村里来,出个门都要走好久才有公交坐。” 朱碧莲说道:“我这不是担心她吗?她一个人住招待所多不安全。” 周海生说道:“你别操心了,人家做生意经常在外面跑的,你实在不放心,我也过去住招待所好了。” 朱碧莲好久没见到儿子,实在有点不舍得,“哎,你就在家里住吧,你问问秋桃,来不来家里,你们俩一块出去办事也方便啊,家里也有自行车。” 周海生说道:“我问问吧,估计人家不来。” 朱碧莲很快把这个话题抛开了,她还有更关心的事情,好不容易海生回来了,可得抓紧问问。 “哎,海生,你跟那个林芽现在怎么样了?” 第604章 好开头 周海生警惕地看他妈一眼,“干什么?” 朱碧莲说道:“关心关心你呗,这不是好久没听你说过了。” 周海生说道:“好着呢,你别瞎操心。” 朱碧莲说:“好着就好。” 周海生抠抠耳朵,“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反对了?” 朱碧莲盯着周海生,周海生的长相不能说俊,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长相,还好个头不矮,不过他们家没房子,在婚恋市场可比别人矮一头。 朱碧莲叹口气,说道:“儿大不中留,妈算是想通了,随你们去吧。” 周海生眼睛一亮,“真的?你真不干涉了吗?” 朱碧莲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什么养儿防老,看看吧,儿子长大之后,尤其找了儿媳妇,老娘都要靠后站。 想到这,朱碧莲有点没好气了,“看看你这样子,还没结婚呢,就把老子娘丢到九霄云外了,养你这么大,没享过你一天福,净操心了,还是帮别人养的儿子,真是不值!” 周海生此时已经乐开了花,他磨了他妈好久了,总算是松口了,也不计较他妈说话难听,嘿嘿直笑,“你说什么呢,妈,你放心好了,我就是跟林芽结婚了,也不可能不孝顺你跟我爸呀。” 朱碧莲瞪了他一眼,又长长叹口气,“你知不知道上门女婿是什么意思,那就跟出嫁的女儿一样,是别人家的人了,你要是还顾家里,人家会有想法。” “那不会!”周海生斩钉截铁地说道,“林芽不是那种人,再说她也只有她妈一个长辈,我们压力不大,两边长辈都能顾。” 朱碧莲看着周海生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要不是想着海生去了那家能过上好日子,她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末了,朱碧莲又长长地叹口气,也不知道这样对还是不对。 周海生跟秋桃提了一嘴,让她去家里住,秋桃没答应,她住招待所办事方便。 店里的海报又更新了一些,保暖内衣已经全面在店铺上新了,只是目前销量还是惨淡。 忙忙碌碌,日子就过得格外快,在期待和紧张中,冬月初十仿佛一眨眼就到了。 招待所没电视看,这天秋桃特意来了周海生家里,黄金时间八点半到十点钟,这个时间段会播她们的广告。 周家人提前知道周倩帮厂里拍广告的事情,此时全都守在朱碧莲家的电视机前。 朱碧莲家的电视机是彩色的,是前年周海生偷偷地买的,当时价格要两千多,被朱碧莲骂得狗血淋头。 秋桃盯着表,她知道广告首播在八点三十分,第一集电视剧结束以后。 众人望眼欲穿地等着,连电视剧都没心情去看,第一次这么期盼电视剧早点结束,好看广告。 “来了!来了!” 周倩一出现在电视屏幕里,周海生就激动地喊了起来。 “是小倩!小倩出来了!” 周家人精神一震,聚精会神地盯着看,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秋桃也盯着看,她其实已经看过成片了,但是在电视上播放还是第一次看。 效果跟她在王杰他们那看的一样。 一共有两个场景,第一个场景是雪天,周倩穿着一身亮红色的羊毛大衣,姿态轻盈地走在人群中,她的闺蜜群演穿着臃肿的棉衣,问她为什么不冷,周倩把羊毛大衣撩开,指着里面穿的水红色保暖内衣说道:“因为我穿了茉莉保暖内衣呀。” 第二个场景是周倩穿着一身保暖内衣,坐在温暖舒适的家里喝咖啡,她换了一身大红色的保暖内衣,坐在灰白色的沙发上,身体的玲珑曲线展露无余,虽然是穿着保暖内衣,但一点也看不出土气,体态轻盈,舒适又惬意。 结束的时候,是一道播音腔,介绍茉莉保暖内衣的五层保暖构造,尤其强调是新型航空金属材料涂层保暖,画面的最下面,还打上了门店地址。 二十三秒的广告,很快就过去了,周海生看完,朝秋桃比了比大拇指,“你们这广告拍得行啊,小倩真像大明星!” 朱碧莲他们也吃惊不小,上回周倩来家里过,确实是很漂亮,但是电视上看着更漂亮,还有那个什么保暖内衣,秋桃今天过来,还给朱碧莲她们都带了一套。 朱碧莲早就听周海生说过了,秋桃她们在捣鼓秋衣,光这个电视广告,就花了一万多。 朱碧莲咋舌,这么贵,得卖多少秋衣才能赚回本。 秋桃送礼物的时候,她没好意思立马打开看,此时看完了周倩拍的广告,心里不由得嘀咕开了。 这是什么款式的衣服啊,怎么还把人勒得紧紧的,那屁股那腿,全都勒得紧紧的。现在虽然没过去保守了,但这种年轻人穿的衣服,她真不好意思穿。 她想着等周海生回南城的时候,干脆把这套秋衣拿给海生,让海生送给林芽去。 秋桃当天晚上就住在家里了,第二天一大早,朱碧莲刚洗漱完,准备给他们做早餐,秋桃就已经收拾好了,要跟周海生一块出门。 朱碧莲赶忙说道:“这么早去哪里,在家吃早餐再走。” 周海生说道:“妈,你别管了,我们去外面吃一口,忙着呢。” 秋桃跟舅舅舅妈告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周海生就骑车走了。 这个时候,门店也还没开门营业,秋桃和周海生找了个早餐店吃了点东西。 昨晚上广告是上了,秋桃心里紧绷的弦却并没有松开,效果如何还不知道呢。 “三轮车已经安排好了,七点半就出发。”周海生说道。 即使已经打了电视广告,三轮车广告也不能落下,主要是宣传门店的,要不然茉莉保暖内衣的广告打出去了,别人不知道门店的地址,也是白瞎。 徽市和南城的安排都一样,南城也同样安排了三轮车宣传,三辆三轮车就绕着城里的大街小巷骑,车身上贴了广告海报,同时还有扩音喇叭宣传门店地址。 看秋桃还是不自觉的拧着眉,海生安慰她,“别愁了,肯定没问题的。” 秋桃松开眉心,看向周海生,笑了笑,说道:“怎么不发愁,这可是厂里的希望。” 吃了饭,两人来到门店,三轮车已经就位了,检查无误之后,就出发了。 秋桃站在门店外的街道上,看着门店的橱窗玻璃,玻璃上贴着一排海报,全是周倩穿着保暖内衣拍的,茉莉保暖内衣的招牌也已经贴出来了。 周老太她们昨晚上也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秋桃在徽市提前看过了成品,她们还没看过。 同一时间,她们也看到了自家这支广告。 看到周倩出现的那瞬间,春桃都忍不住惊叹,“哇!小倩也太漂亮了!” 她真的太吸引眼球了,看过这支广告的,肯定都不会忘记她。 周老太也觉得广告拍得好,多漂亮呀,让人印象深刻。 连周倩自己也有点吃惊,效果真的出人意料的好,那身亮红色的羊毛大衣穿在她身上,又喜庆又时髦,一点也不土。连带着那身秋衣,都显得那么特别。 春桃握拳说道:“我们的秋衣肯定能大卖!” 周老太也这么希望。 第二天,春桃来到工厂,车间里的女工们已经议论开了,好多人都看到了那支广告。 “咱们厂的这个秋衣可真时髦啊,内购什么时候开放,我一定要买一套。” 正议论着,春桃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内购吗?我问问老板。”春桃她们这些天忙别的事情,内购这种小事确实忘记了。 春桃找周老太说。 “厂里的女工也是我们的活广告,她们穿了好,肯定会给周围的亲戚朋友推荐的,现在广告也打出去了,可以开放内购了。” 周老太说道:“这事情你定吧。” 春桃问:“多少钱呢?” 内购肯定要便宜一点,但也不可能成本价。她们的内衣定价是六十八元一套,内购价怎么也得五十左右。 春桃提了建议,周老太说道:“行,那就五十一套。” 下午春桃来到车间,把内购价宣布了。 五十块钱也不算便宜,但比门市价便宜得多,买的女工不少,一共有十多个买了,有的还给家里人也带一两套。 春桃在厂里转了一圈,想着去门店看看,今天是广告后的第一天,不知道销量会不会有起色。 今天,秋桃在徽市的一店。 服装店九点才开门营业,今天秋桃七点过到店里,先把店里的库存盘点核对了,一直等到八点半,才开门营业。 店里的员工昨晚上也看到广告了,今天都来得早一些,盼着今天店里能不一样。 但开门两个小时内,还是没有动静。 秋桃在店里,给了其他人压力,虽然没客人,但谁也不敢闲着,都拼命地找活干,地已经拖了三遍了。 秋桃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很焦虑,她看到三轮车第二遍从门口过了,店里还是一个顾客都没有。 即使不想往消极的方向想,目前这状况还是让人不由得沮丧。钱也花了,广告也打了,该做的都做了,难不成做这个保暖内衣方向真的错了吗? 秋桃盯着店里的模特出神,今天店里把三个模特搬门口台阶上去了,分别穿着店里售卖的三种不同颜色的保暖内衣。 快十一点,两个手挽手的年轻女郎站在门口,对着模特打量半天,才笑嘻嘻地进了店来。 销售员赶忙迎上去接待。 女郎指着墙上周倩的海报问,“这就是广告上的那个女孩吧?茉莉保暖内衣,没错吧?” 销售员强忍高兴,连连点头,“对,对,茉莉保暖内衣,就是我们的!” 两个女郎一人挑了一套,进试衣间换去了。 秋桃站在收银台后面,微笑着没动作,一股脑凑太多人上去,别把顾客给吓跑了。 其他人也不敢高兴得太早,直到两个女郎从试衣间走出来,爽快且满意地买了单,送走客人后,大家才露出笑容来。 “太好了,开张了!” 这一单开了张之后,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门,后面就陆陆续续有顾客进店,都是来看保暖内衣的。 从她们的言语中可知,这些顾客是被广告吸引而来,基本都是年轻女顾客。 这也意味着广告起作用了。 早上人还不算多,到下午的时候,试衣间排起了队,全都要试穿保暖秋衣。 秋桃忙个不停,竟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了,店里另外两个店员也忙得跟陀螺一样,收银,打包,招呼顾客。 傍晚,下班时间后,店里的客流迎来高峰,不仅保暖秋衣卖了很多,连带着店里的衣服也销出去了一些。 秋桃虽然一直在忙碌,但眼睛是亮的。下午她去了另外一个店,那个店的客流也同样多。 平时门店营业时间是到九点钟,今天破例营业至十点半,没办法, 一直有客人,总不能把人家往外赶。 但谁也没抱怨,前一阵子店里生意冷清,店员也战战兢兢,生怕丢了工作。终于生意有了好转的迹象,大家加班也愿意。 秋桃晚上一直在一店,二店她只是下午去转了一圈,那个店她比较放心,周海生的嫂子黄珊是店长。 秋桃下午就盘点了库存,店里的库存不够两天消耗的,海生连夜赶赴南城去补货。 周老太和春桃都是中午才从秋桃那得知这个好消息,两人赶忙去了门店,南城的门店也没让人失望,从上午开始,陆续有顾客进店。一直滞销的秋衣也卖了不少,但没有徽市那么多,毕竟南城看徽市台的人不如徽市多。 但是她们相信,以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秋衣的销量肯定会越来越好,因为最好的广告是口口相传。 晚上忙完回到家,周老太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心里一直悬着大石头,害怕这一切努力付诸东流,这回总算着地了。 春桃给周老太打来热水,让她泡脚,她感叹道:“妈,这回咱们打广告这一步棋,真是走对了。” 周老太把脚放进热水盆里,舒服地窝在沙发靠背上,“可不是吗,还是秋桃想法多。” 不过也不敢高兴得太早,目前势头是好的,后续发展还不知道怎么样,主要是时间,这是个大问题,秋衣的热卖季太短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一季回本。 春桃说道:“起码我们靠着这个单品,能撑几个月,说不定冬季过去,服装能好起来呢。” 周老太这才露出笑容,“这倒是。” 挣钱是要紧,但是帮助服装厂撑过这个寒冬,才是她们的目的。 第605 章 热卖 晚上,秋桃给家里打来电话,汇报徽市两个店铺的销量。 “一店今天卖了四十二套,二店卖了三十六套。”秋桃完全掩不住激动,虽然这个销量跟回本的预测销量比起来还差得远,起码是开了个好头了。 春桃也给秋桃说了南城的数据,“两个店今天一共卖了三十五套。” 比不上徽市,但是也是好兆头。 秋桃听到这个数据也不气馁,“南城收看徽市台的要少一些,也正常,这只是开头,我相信后面肯定会更好!” 挂了电话,秋桃在笔记本上算了算,今天几个店销售量总数是113套,如果这是两个月的销售期的平均数据,两个月能卖出六千七百套左右,花费的一万多广告成本平均到每套内衣上,是两块多,也就是说她们生产一件的成本是二十六元。 秋桃粗略地算了算,如果一直是这样的销量,她们不会亏钱,当然,扣除门店成本和税费这些,赚得不会太多。 这是其次的,重点是,工厂可以靠着生产保暖内衣,把这两个月支撑过去。 累了一天,秋桃洗漱过后就睡了,可能是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秋桃八点就到门店了,让她意外的是,门店的员工竟然都早早地到店了。 “今天客流肯定不少,提前过来准备。”店长杨红笑着说,这一个多月门店销量低迷,她们也只拿了基础工资三百来块,她们的工资是跟销量挂钩的,销量越高,提成越多。 眼看门店的生意要好起来了,大家也都不在意多加班,只希望多卖货,多拿提成。 九点正式营业之前,店里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三个穿着主推产品保暖内衣的模特也已经放到了店门口。 秋桃在店里转了一圈,心情还是有些忐忑,昨天是第一天,开了个还不错的头,今天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今天是周六,秋桃突然想起来。 转了没两圈,店里就来人了,依旧是两个年轻女郎,她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保暖内衣来的。 这次秋桃亲自上前去接待。 长头发的女顾客对秋桃说道:“你们请的谁拍的广告啊,这个女明星好漂亮,从来没见过呢。” 秋桃笑道:“她不是女明星,她是我表姐,帮忙给我们拍广告的。” “哇!她长得真漂亮!”女顾客指了指墙上张贴的海报,上面也是周倩,水红色的保暖内衣穿在她身上,有种别样的风情。 两个女顾客试穿了衣服,满意地买单走了。 人刚走,又有顾客进来,也是奔着保暖内衣来的。店里的员工齐上阵,给顾客们介绍内衣的特点,十点刚过,试衣间又排起了长队。 秋桃意识到两个试衣间不够用,她把隔壁的一间小仓库,临时改成了试衣间,缓解了试衣压力,但三个试衣间都还在排队,有的顾客试都没试,直接就买走了,反正都是均码,不分尺码,在她们推荐的体重范围内,都能穿。 周海生带领着三轮车宣传队还在外面跑,昨晚上徽市台又把她们的广告播放了一轮,显然茉莉保暖内衣的名字传播得更广了。 今天是休息日,跟昨天不同,昨天上午人并不多,今天从十点开始,人就越来越多,秋桃暗暗数了数,同一时间点,店里的顾客超过十名。 她心里暗自高兴,周倩拍的那支广告太美了,年轻的女郎们正是追求时髦的时候,没有看到美丽事物不心动的。 本来以为上午人潮就够多的,没想到中午一过,店里顾客更多了,简直跟过年一样热闹,试衣间门口排着长队,摆放内衣的地方人也扎了堆,好些顾客一买就是两三套,试都不试穿,生怕买不到似的,直接就买走了。 负责补货的售货小姑娘忙得满头大汗,打包的售货员也是忙个不停。 她们的内衣价格是中高等,打包也不能光一个塑料袋子就给人家装上,厂里特意定制了纸制包装盒,上面印了茉莉保暖内衣的字样和花纹,就跟高级礼盒一样,拿去送礼都能行。 这个礼盒一个就要六毛钱的成本,当时还犹豫有没有必要做,现在看来,这个六毛钱花得值得,拿礼盒一包装,显得内衣更上档次了。 秋桃本来想去二店看看,结果一店忙不过来,她都抽不开身,中午出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是秋桃去不远处的一家饭馆叫了饭,大家分头扒饭,才把午饭对付过去。 秋桃也没时间统计这一天卖了多少,只知道到下午,基本一个小时能卖十几套。 五六点的时候,秋桃正忙着接待客人,负责补货的小李着急地找到秋桃,“林经理,没多少货了!我刚才数了数,卖得最好的水红色,只剩十三套了!” 秋桃吃了一惊,在广告播放以前,又送了一批货到徽市来,就预备着广告打出去之后,万一卖火了,库存要跟得上。 她记得每个颜色的保暖内衣都是八十套,加起来就是两百四,前些天零星卖了些,水红色的昨天清点库存,还有五十八套,现在只剩十三套了,光这个颜色今天一天就卖了四十五套? 广告里,周倩穿的最漂亮的颜色就是水红色,这也成了门店卖得最好的颜色,大红色和玫红色都没它卖得好。 秋桃昨天问了一嘴厂里生产现状,春桃告诉她,现在厂里在加班生产,每天的产能大概是三百套。 这还不是全力生产,如果马力全开,每天的产量能上五百套。 秋桃顾不得别的了,赶忙给工厂打电话。 让她没想到的是,周老太和春桃都没在厂里,两人都去门店了。 秋桃心急如焚,要照今天这个销量,厂里那点库存根本就赶不上卖的,必须要立马跟海市布料厂追加布料订单,要不然即使厂里有生产能力,没有原材料,照样生产不出来。 江维得了令,赶忙去门店找人。 顺便,秋桃还让他跟春桃说一声,让她盘点一下南城门店的库存。 到这个时候,秋桃突然意识到,门店也必须要安装座机,不然有什么消息传达也太麻烦了。 到晚上的时候,人潮依旧不减,但是店里水红色保暖内衣已经卖断货了,最后的十三套也卖掉了,好多顾客冲着水红色保暖内衣来的,店里卖断货了,她们有点失望。 好在剩下的玫红色和大红色也还可以,一些人退而求其次,在这两个颜色里选了一个。 秋桃把店里的事情交给两个员工,她则去了一趟二店,她下午已经跟春桃说过了,让她赶快安排补货,明天徽市门店的货不够卖,连夜送到徽市来。 二店的情况也差不多,水红色的保暖内衣也只有七八套,根本不够调货的。 秋桃又高兴又着急。 春桃打了电话过来。 “南城的店里还有货,我留了一部分,匀了大半的货出来,让海生一块往徽市送,送货的车已经出发了,这批货有三百来套,其中水红色保暖内衣有一百四十套。” 南城的店没有徽市卖得火热,今天两个店加一块也只卖了六十多套,先紧着徽市的店用。 此时店铺还没打烊,秋桃也还没拿到今天的销售数据,这三百来套,顶明天应该差不多能够,她短暂地松了口气。 海生到徽市的时候,过了凌晨,先把货拉到村里去了,明天清早再送到店里。 朱碧莲一家都睡了,大晚上听到砸门声,又起来开门。 看到是海生,朱碧莲大吃一惊,这人大半夜回来,真的让人心慌。 海生赶忙解释,“我是来送货的,刚到,妈,你快收拾收拾,今晚上这司机大哥也在咱们家将就睡一晚。” 听他这么说,朱碧莲一颗扑通乱跳的心才总算平息些,赶忙把家里的客房收拾出来,让司机先去休息。 周海生忙了半天,饭都没来得及吃,饿得不行了,司机不吃去睡了,他吃了一碗朱碧莲做的鸡蛋面条。 “怎么大半夜让你送货呀,白天忙什么去了?” 周海生呼啦啦地吃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白天有白天忙的。” 朱碧莲又问:“那广告是播了,那个秋衣卖得怎么样,好卖吗?” 周海生真饿坏了,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消灭了一大碗面,满足地打了个嗝,这才说道:“好卖,要不然我能半夜来送货吗?” 朱碧莲听了,高兴地说道:“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听你说那广告花了一万多块钱拍,我都担心死了,这么多钱,得卖多少东西才能回本。” “嘿,”周海生抹一把嘴,“你操这个心做什么,人家能打没把握的仗吗?这几天厂里都在加班加点的干,之前都没什么活了,好些工人都走了。” 周海生站起来,脚都懒得洗,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觉了,妈,累一天了。” 第二天,六点过周海生就起床了,他得操心把货送到门店去,这可不能出岔子。 货车开到门店的时候,周海生看到秋桃已经坐在门店前的台阶上等着了。 货车停稳,周海生跳下车,和货车司机一块,往门店里搬货。 秋桃清点了货,把门店门重新锁好,跟着周海生他们去了二店。 把货送完,秋桃还请他们吃了早饭。 这些都忙完,差不多也快到开门营业的时间了。 昨天晚上盘点销量,秋桃才具体知道当天卖了多少,一店卖了一百二,二店卖了一百出头,是前天销量的两倍多。 这三百六十多套,加上店里剩余的,估计撑不到两天。 想到这,秋桃又焦虑起来,她们之前倒是设想过广告打出去,能迎来一波热卖,但也没敢想能卖这么好,导致现在生产的速度跟不上销售。 厂里的产能倒是够,可是布料不够。 听春桃说,厂里剩余的布料顶多能再生产五百套,也就是两天的产值,两天过后,如果海市的布料还没到,她们就没原材料生产了! 昨天秋桃就问过了,按照原本厂里的生产进度,这批布料到达之前,厂里的布料是够的,但现在厂里加班生产,布料消耗得很快,不知道下一批布料什么时候能送到,现在的物流时效不一定,晚几天都正常。 这么算,她们顶多还能撑四天,四天之后,如果货补不上,店里就断货了。 不过秋桃再急也没有用,物流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赶紧给春桃又打了个电话,虽然这一批布料还没到,她们必须要再订一批布料,提前订总比到时间了又火烧眉毛的好,再说,布料厂那边的情况她们也无法预测,万一他们也出现缺货的情况呢? 这一次订货,她们要尽可能地多订,内衣还要卖两个月,布料不会有库存积压的风险。 林芽这几天每天都加班到八点钟才下班,每天加两个小时的班。 其他工人跟她一样,也统一加班到八点,闲了一个多月,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生怕最后这两百多的保底工资也没了,更差点,可能工厂要进行大规模裁工,就跟其他工厂一样。 现在工厂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开始大力生产保暖秋衣,生产线开始连轴运转,大家有活干了,不仅白天一直有活干,晚上甚至要加班。 在后来,加班成了压榨工人的万恶词语,在此时,却是工人最欢喜的事,加班意味着有工钱拿,能在这个经济低迷的环境里,养活一家子。 全体工人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恨不得工厂就这么天天有活干。 在内购开放之后,林芽买了两套保暖秋衣,一套自己穿,一套给她妈。 她把保暖秋衣拿回家,诸葛老太却不肯穿,那秋衣跟她穿了一辈子的款式大相径庭,穿在身上总感觉怪模怪样的很不习惯。 她不要,林芽只能自己留着。没想到周海生从南城回来,又带了一套回来送给她,说是他妈特意让他带来送给她的。 林芽虽然已经有了两套,对这个未来婆婆展现好意的礼物,却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她现在有三套保暖秋衣了。 第606 章 批发 第三天是周日,店里的客流比前两天更大了,从早上进店的客人就络绎不绝。 除了广告的作用,也有口口相传的原因在,那些购买了秋衣的顾客,很有可能给她的家人朋友推荐,给店里带来了更大的客流。 又是忙碌的一天,晚上盘货,周日这天店里卖了一百五十多套。 小李乐得合不拢嘴,“咱们的保暖内衣真是要卖爆了!” 秋桃又高兴又心焦,店里剩下的库存只够明天一天的了,二店的情况也差不多。 明天周海生会再来徽市一趟,把这两天工厂生产的内衣送来,但估计工厂也快没布料了。 春桃也在为此发愁,她们原先没敢预估能卖这么多,导致现在布料供应不上,只能眼睁睁地干着急。 她又跟海市布料厂下了一批订单,她们急用的这批布料还在路上,抵达的时间未知。 南城的两个店售卖的情况比不上徽市,每天卖二三十套,事实上,这才是她们预估的数据,徽市的爆卖结果,她们曾经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道物流到哪里了,明天能不能送到。” 饭桌上,春桃满心焦虑,吃饭也不香了。 周老太也着急,但是着急也没用,她们总不能开着车去半路上迎接,只能是等待。 春桃说:“明天我再去邮局问问。” 今天春桃去了两回,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算算日子,明天是物流发出的第五天,快的话也到了,不过这是小概率,正常情况都是六七天才到。 第二天,周海生把补的货送到了徽市,两个店均分了三百套内衣。 厂里的布料用完了,最后一天每个工人只拿到了往常一半的工作量,这引起了大家的恐慌,害怕刚好起来,工作量又砍半。 好在车间主任很快给大家解释了原因,是厂里的布料没了,等新一批布料到了,又会恢复正常生产。 最后这批货,多支撑了一天,到星期二这天结束营业的时候,徽市一店的库存各种颜色的内衣库存只剩下三十来套,不够第二天卖的了。 杨红知道厂里也没货补了,发愁道:“明天没卖的了。” 秋桃也着急,但是没办法,那批布料还是没到。 “只能等着了。” 星期三这天,卖到早上十一点,店里彻底断货了,每个颜色的库存都告罄,客人一波波地来店里,又一波波失望而去。 秋桃和两个店员不断重复一句话:“真不好意思,暂时都没货了,过两天才补货,货到了会在门店门口张贴通知。” 没布料,再着急也没办法。 春桃一天跑邮局好几遍,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星期三这天,上午春桃才跑了一趟邮局,下午又跑一趟,这次她都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却有了意外之喜,她一进门,脸熟她的工作人员就告知她,货到了。 春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忙安排人把货从邮局拉回工厂。 等得心急的工人们得知布料到货了,心急的跑出来帮忙卸货,货还没卸完,第一批布料已经铺上了裁床。 远在徽市的秋桃得知这个消息,也大为振奋。 当天,工厂就安排了工人加班加点生产,连春桃自己都加入了一线工人的生产行列,当晚大家加班到十二点,硬生生赶出了两百多套。 星期四早上,徽市的门店就收到了这批货,店里总算有货卖了。 积压了两天的客流,今天人格外多,到下午库存又开始告急,好在南城又送来了一批货,支撑到了当天打烊。 秋桃忙得晕头转向,这天接到了王杰的电话。 秋桃这才想起来,她还答应了王杰,要帮他问问周倩愿不愿意签约他们公司呢。 她很不好意思地跟王杰说她忙忘记了,“我马上就联系表姐,帮你问问她。” 王杰也没生气,他说道:“是这样,我这有个广告,广告方看中了周小姐,想请她帮忙拍一组广告,报酬对方愿意支付五千块,是饮料广告,麻烦你帮忙问问周小姐,愿不愿意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亲自跟她谈谈。” 秋桃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给周倩打了过去。 周倩正在上班。 她拍的广告公司的人全都看到了,一开始没有这么多人看到,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他们发现是周倩拍的广告之后,很快公司其他人就都知道了。 周倩这几天简直成了公司行走的人型话题,就连她们公司合作的公司,也都知道了她拍的广告。 周倩这几天听到的赞美,比她这辈子听到的都多,原本大家就知道周倩长得漂亮,广告里的周倩更是漂亮得像真正的明星一样,让人惊艳。 有赞美就有嘲讽。 最看不惯的就是唐欣了。 她以前跟周倩挺好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两人还偶尔工作上有合作,但自从上次她背后撬周倩的客户,被周倩反击之后,她跟周倩就成了敌对关系。 这是唐欣个人想法,周倩没把她放眼里。 眼见周倩因为拍广告出尽了风头,唐欣心里酸死了,经常在同事扎堆讨论的时候,没好气地唱反调,“真当自己是明星啦?莫名其妙的,以为什么人都能拍广告呢?” 话传到周倩耳朵里,周倩没理会。 秋桃接到王杰的委托,赶忙给周倩公司打电话,把话传达给周倩。 “饮料广告,王杰说这回不是在地方台打广告,他们财大气粗,是在省台打广告,小倩姐,我觉得这是个好机回,你去不去?” 周倩帮她们拍的这支广告太优秀了,现在门店的内衣热卖,功劳周倩起码占大半,正因为她在广告里穿着保暖内衣的样子显得轻盈又时尚,才会引得那么多年轻爱美的女孩趋之若鹜。 周倩知道门店保暖内衣热卖,很是高兴,突然得知这个消息,一时间有点犹豫。 秋桃真想周倩去,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多可惜,“反正你已经有拍广告的经验了呀,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要是你拍的广告出现在省台,多荣耀呀,人一辈子有几次这样的机会,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你才碰得上,我都羡慕死了。” 周倩迟疑地说道:“我能行吗?我怕给人家搞砸了。” 秋桃振振有词,“那不可能,他们有钱有设备有人员,肯定比我们拍的广告还厉害,你就放心好了,反正广告也是到徽市来拍,路程不远的,你就去吧,注意安全就行了。” 周倩也有些意动。 要是之前,她可能会拒绝,毕竟她从来没这方面想过,即使有这样的机会,她未必愿意去。 但是现在有了拍广告的经历,看到自己出现在电视荧幕上的样子,周倩也不由得有种自豪,她以前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上电视呢。 广告首播的那天,周泰荣都特意要赶回来看她拍的广告,诸葛老太家没有电视,看完之后,周倩看到她爸眼睛里闪起湿润的光,显然也是替她骄傲。 周倩的想法有点改变了,她也不是专门去做这个事情,抽个时间去拍个广告,也不是不行。 秋桃又说道:“你到时候要过去拍广告,我全程陪同你。” 这是为了保障周倩的安全,免得她一个人去,以防万一。 周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需要想一想。 下班后,周倩没有回家,她跟田家豪约好了一块吃晚饭。 这是田家豪在看到周倩拍摄的广告播出之后,打电话祝贺她时提出来的,算是帮她庆祝。 这回周倩没有拒绝,毕竟田家豪帮了她们大忙,对方想请她吃饭,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她刚下楼,就看到田家豪的黑色奥迪车远远地停在一边,田家豪本人则站在车边等,看到周倩出来,他朝周倩紧走几步,挥手示意,直到确定周倩注意到他,才露出个笑容。 田家豪穿着一套灰色西装,西装是流行的大宽肩款式,现在男人都穿。 但周倩总觉得这种西装不是很利落,田家豪是中人之资,身材样貌都不算出众,这西装没给他加分。不过搭配他那辆奥迪看,总有几分出色了。 周倩朝他走去,田家豪也迎接似的朝她走来。 在不远处的对面街道,周倩没注意的地方,一道熟悉的人影定定地站在那。 他手里捧着一束黄玫瑰,失神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影。 那两人并排往车边走,有说有笑的,到车跟前,男人殷切地帮忙开了副驾驶的门,周倩坐了进去。 男人一阵小跑上了车,很快驾着车扬长而去。 蒋志伟定在原地,直到那辆车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垂下头,看着手里的一捧黄玫瑰苦笑。 他一向不看电视的,所以也不知道周倩拍广告的事情,但是架不住医院女人多,女医生,女护士,她们成天在讨论一款新出的保暖内衣,有人怂恿蒋志伟买来送对象。 蒋志伟跟高丽交往稳定,听别人都推荐,也没有拒绝,打听地址才想起来,那是上次看到周倩海报的店面,下班之后,蒋志伟就过去了。 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周倩拍摄的新海报,在店里,他还意外得知周倩拍了广告,在徽市电视台播放。 当天晚上,蒋志伟就在家里的电视上,看到了周倩拍摄的广告,还是那张美丽的脸,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思念。 他知道周倩什么时候下班,特意买了玫瑰过来,他想作为一个朋友替周倩庆祝。 没想到却碰到了这一幕。 那车早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蒋志伟僵硬地站了很久,才默然转身离去。 关银娣第一次收到儿子送的花,她高兴坏了。 她特意把墙上的日历的这一天用红笔画了个圈,这个特别的日子必须铭记,因为这一天,蒋志伟带了一束花回来送给她。 即使蒋志伟没说那花是送给她的,关银娣还是默认了,毕竟家里就她一个女性,花不是送给她的是送给谁的。 另一边,周倩在饭席间给田家豪透露,王杰给她介绍了一个广告,想找她去拍。 现在田家豪即使跟她没有男女朋友的关系,起码也算是朋友了,周倩也没瞒着,她说自己有点想去。 田家豪说道:“那你就去拍,不过你一个人去的话,有点不安全,徽市那边你也不熟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同你去,最大程度保障你的安全。” 周倩笑道:“那不必,我表妹在徽市,她到时候会陪我去。” 田家豪正色道:“那个王杰一直希望你能加入他们公司,跟他们签约,他们会把你打造成一个影视明星。周小姐,虽然我不在那一行做事,但也听说过一些事情,你要务必保护好自己。” 周倩听懂了,表情也不由得变得郑重,那个行业她从来没接触过,拍完广告她未必会加入王杰他们公司去。 田家豪又说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家在徽市也有一定的人脉,如果你选择去影视行业发展,我会尽力保障你的安全。” 周倩有些意动,她好奇地问道:“你们家在徽市还有人脉呢?” 田家豪点头,没有避讳,“我大伯在徽市从政,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助,我会尽力帮你,不过我希望你一切顺利,没有那么一天。” 南城茉莉服装厂,全体员工们都在加班加点的忙碌,之前是加班到晚上八点就统一下班,现在如果工人愿意可以加班到十一二点,厂里提供宵夜,并且有加班补贴。 诸葛老太让林芽八点钟下班回家,不让她加班到那么晚,按她的话说,家里现在不缺钱,林芽保证有个班上就行了,不指望她挣多少钱。 但是别的工人就没这么悠闲了,都卯着劲加班,不用厂里强制加班,大家都想多挣点钱,用劳动挣钱。 之前厂里的产量大概是三百来套,现在全力生产,每天保底有五百套合格品。 就连春桃都下车间帮忙来了。 这天,门岗来汇报,说有访客,希望跟厂里的老板洽谈合作。 春桃脱下劳保外套,让保安把人请到会客室。 一会面,才知道对方是在徽市开批发档口的,特意跑南城来,希望跟厂里合作,从她们这拿保暖秋衣的货。 第 607章 危机 不过他们这一趟注定要白跑了,厂里的货一来还不打算批发,二来产能也跟不上,只勉强够供应她们自己的直营门店销售的。 秋桃得知这个消息,还挺惊讶的,“他们消息倒是怪灵通的,这么快就找到厂里去了。” 她们广告才打几天,档口的人看出了商机,竟然跑到厂里去了,只不过厂里的生产跟不上,自己卖都还不够,没有批发的。 春桃把人打发走之后,倒是想到了一个隐患。 服装这行,跟风是没有门槛的,她们的保暖内衣打广告,热卖起来,估计行业内跟风的很快就会推出和她们版型差不多的秋衣了。 春桃把担心提出来,“现在档口都有人注意到了,我们的广告是公开的,有头脑的人,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加班加点地仿冒了。” 秋桃还真没想到这上面来,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冷不丁听到春桃这么说,她也感觉到一股危机。 确实,她们这款保暖内衣太容易跟风仿制了,可能要不了半个月,跟她们版型一样,材质不同的秋衣就会冒出来抢占市场,她们不可能独占这一块份额,商人逐利,嗅觉敏锐。 这个问题提出来,姐妹俩都不由得沉默了,这真把人难为住了,她们付出了成本打响了广告,到头来替别人做了嫁衣,自己的成本还没收回来,确实让人着恼。 但是没有办法,她们控制不了这样的局面。 秋桃深吸一口气,幸好,提前想到了这个问题,兴许还有一点时间留给她们做应对。 “我们都想一想吧,看看怎么办才能减少损失。” 以现在的服装市场风气来看,仿制她们的秋衣肯定各种价位各种材质的都会有,甚至往最坏的方向想,很有可能会出现恶性竞争,市场上出现很便宜的货,那她们的处境就会更差。 “先别着急,现在不是还没出现那种状况吗,我们都好好地想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秋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可不能一味地消沉。 话虽这么说,但市场不由她们掌控,情况到底会如何谁也说不好。 但店里的生意确实是一天好过一天了,除了徽市电视台天天晚上黄金时间打广告之外,买了她们秋衣的这些顾客,也是她们的活广告,一人买了,可能带动她的亲戚朋友同事都来买,这天是星期四,不是休息日,但是却创下了店里单日销量最高,这天卖出了超过两百套秋衣。 而南城的店面销量也起来了,广告的传播效应蔓延到了南城。 一时间,保暖内衣成了徽市和南城两个地方年轻姑娘的时髦单品,似乎谁还没买这么一套衣服就落伍似的,店里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好。 也幸好厂里的产量提起来了,自产自销,供应四家店。 春桃她们担心的仿版问题暂时没有出现。 周倩最终接了那个广告,她利用周末时间,从南城赶到徽市,王杰知道她工作日要上班,特意安排在周末拍摄。 拍摄的团队还是王杰他们公司的,这次会面秋桃抽空陪周倩过去,周五的晚上,在一家饭店。 原来王杰新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也是给秋桃她们拍完那支广告之后才开的。 他举杯,杯中的橘子汁澄亮,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感谢两位女士,要不是你们提醒了我,我还没想到要去广告这片蓝海发展呢。” 秋桃心里感慨,现在广告在国内起步,确实是一片蓝海,不管是海报广告,还是电视广告,做的人都很少,她之前想拍广告,就请田家豪打听过,没找到这么一家专业的公司。 现在王杰看准了机会,成立了一家专业广告公司,他又有资源又有设备,想来很快就能发展起来。 秋桃不由得羡慕,看吧,这就是在时代浪潮里轻松淘金的人,像她们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多少钱。 王杰本来还给周倩定了宾馆,周倩表示要跟秋桃一块住之后,王杰就提出给她报销招待所费用,这算差旅费。 第二天周倩就去了上次拍摄过的影棚,依旧是秋桃陪她去。 周倩担心影响店里的生意,秋桃表示没关系,她本来也不是店里的常驻员工,她很快要回徽市去,店里的事还是要交给员工去做。 周倩就不再坚持,有秋桃陪伴,她也安心不少。 等两人到了影棚,还是上次合作过的化妆师给周倩做造型,有过一次经验,周倩倒没有多紧张,但在化妆的时候,工作人员给周倩送来一个台本,上面详细地介绍了一会儿广告的拍摄流程和细节。 明天周倩就要赶回南城去,所有拍摄工作最好是今天完成,所以工作安排很紧,七点钟,周倩就过来先化妆了。 要拍摄的产品也送过来了,秋桃看了看,是一款茶饮料,冰茶饮料,她好像没见过。 这广告制作可比她们拍的那个砸钱多多了,先不说广告是在省台播,光是一支广告拍摄费用,听王杰提了一嘴,得三万多。 秋桃她们在拍摄上也就花了三四千块钱,当然这是王杰提供不少免费帮助的情况下,不然肯定不止这点钱。 对了,王杰还要支付周倩五千块的模特费,而周倩帮秋桃她们拍的广告是免费的,秋桃给周倩包了两千红包,她不肯收。 到九点钟,广告正式开拍。 秋桃在旁边看。 只见在一堆设备的拍摄下,周倩按照要求,拿着饮料走路,喝饮料,举着饮料微笑。 全程不用她说话,只用在恰当的时候保持微笑即可。 看起来比给她们拍摄保暖内衣广告还简单一点。 看得出来,周倩经过前一次广告拍摄之后,这一次经验丰富不少,起码过了两遍之后,就看不出多少僵硬了,笑容也很自然。 秋桃看出来了,这支广告妥妥的就是用周倩的美貌作为营销。 广告拍摄得很顺利,到下午五点钟,拍摄了好几遍之后,工作就基本结束了。 王杰亲自开车送她们回招待所休息,在周倩下车之后,王杰也下了车,走到周倩跟前,拿出一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周小姐,多谢你肯来帮忙,以后肯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希望多多关照。” 周倩知道,信封里装的就是他们谈好的报酬,她也没有当场数,相信王杰会按照他们谈好的价格支付。 等回到招待所房间,周倩把信封拆开,数了数,才发现不仅没少,还多了,王杰一共给了她六千块钱。 “多了一千。”周倩有点意外,不知道王杰是故意多给的,还是数错了。 既然发现了,就不可能当做不知道,她当即就用秋桃的手机联系王杰,告知他钱多给了一千,是不是数错了。 王杰说道:“那多的一千是给周小姐报销的差旅费。” 周倩说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电话那头,王杰说道:“应该的,周小姐收下吧。” 拿着六千块钱,周倩还有点晃神,她还没一天挣过六千块呢,除了拆迁。 她现在手上也小有积蓄,钱是不缺的,不过这种经历依旧奇妙。 三个月的工期过去,周老太的房子装好了,她在犹豫,要不要现在买家具,这样的话,新年就能在新房子里过。 德村安置房装修的不少,毕竟像周老太这样另外买房子住的还是少数,多数人还住在军工厂宿舍楼,那边又破又窄,所以安置房一交付,很多人家就开始装修。 村里有点眼力界的,趁这个机会,拉起几个熟人朋友,搞起了家装来。 林盛盛就是如此,当然他自己没有这个头脑,出主意的是他老婆祝牡丹。 拉的人也不是林家这边的堂兄弟,祝牡丹嫌林盛盛的亲兄弟堂兄弟要么混吃等死,要么矛盾重重,都是从她娘家那边找的人,她两个兄弟,还有她的表亲,一共五六个人,就把装修队给撑起来了。 周老太好些日子没见过余香蒲家的小女儿马超超了,这天马超超买了些水果找到了家里来。 她是下午来的,周老太当时刚忙完回家,不久马超超就拎着东西来了。 周老太可不认为马超超是专门来看望她的,她还以为是余香蒲的主意,让马超超自己来求她,想回厂里去上班。 在马超超开口之前,周老太还在心里想,都是前后邻居,如果马超超想回厂里去上班的话,她就给安排一下,现在厂里活多了,多一个工人也没什么。 但她想错了,马超超不是要回厂里去上班,她所求的是别的问题。 “大娘,我听我妈说,你们村的安置房下来了,你家房子在装修啊?我想请问,你窗帘装上了吗?是这样,大娘,我跟我朋友现在开了一个窗帘店,做各种各样的窗帘,你看,这是我们的窗帘布样。” 马超超把她们的窗帘布样摆周老太跟前,想让她翻看。 周老太这才明白过来,马超超这是上门推销生意来了。 之前她从厂里辞职,说是去跟朋友做生意,一直神神秘秘的,没告诉余香蒲,也不回家,着实把余香蒲给担心坏了,原来是做窗帘生意。 周老太不由得替余香蒲松了口气,就怕小姑娘年纪轻,被人给骗了。 她确实需要做窗帘,忙得还没时间安排呢。 就在这时,余香蒲闻着味来了,看到马超超,她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再就是一怒,瞪着眼睛就嚷起来了,“还真是你呀!你姐说看到你从家门口经过,我还以为她骗我的呢!超超,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周老太惊讶地看向马超超,马超超回村,竟然没回家去,直接就来了她这。 马超超缩缩脖子,接着又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体,毫不心虚地说道:“我回去干嘛,我多余回去。” 听听这话,心里还生气呢。 周老太没吭声,母女俩的矛盾她不好插嘴。 余香蒲听了这话,眼睛先是愤怒地瞪圆了,但是想象中的怒骂却没有吐出来,她瞪了马超超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跑哪去了?” 马超超似乎也没想到余香蒲的态度会突然软化,脸上意外之余,也浮上了丝丝愧疚。 马超超的态度也是取决于她妈的态度,眼看她妈服软了,马超超的态度也软下来,她说道:“我去做生意了啊,不是给你说了吗?” 周老太赶忙说道:“我把话传到位了的。” 余香蒲说道:“那你也没有说你去做什么生意,你从来没做过生意,突然说去做生意,能让人不担心吗。” 马超超说道:“窗帘生意,我跟我朋友开了个窗帘店。” 没想到马超超这么配合,余香蒲还有点意外,也有点不相信,马超超怎么会想到去做窗帘? 周老太适时开口,“确实是,超超今天来家里就是来找我做生意来了,我那安置房不是装修好了吗,正好要做窗帘呢。” 余香蒲再次意外,她对马超超说道:“你周大娘自己就有厂子,自己就能做窗帘,你找错人了。” 马超超似乎也没想到这一点,听了余香蒲的话,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我没想到,厂里是生产衣服的嘛。” 周老太确实可以自己做窗帘,她服装厂的布料宽幅不够,但是秋桃的四件套厂里有各种各样的布料,做点窗帘很简单。 周老太没让马超超白跑一趟,答应让她给她的新房子做窗帘,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她还免得专门为了这事操心,去厂里专门做一套,花的精力比钱宝贵。 据马超超说,她们开的窗帘小店生意挺不错的,做这个的少,每个月能挣个七八百块。 等到晚上,周老太在饭桌上把马超超做窗帘的事情说给大家听,也是当个闲话说。 秋桃前两天就从徽市回来了,现在门店的运营正常,她留在那意义不大。 听了周老太的话,秋桃的灵光一闪,她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四件套厂,四件套销量下滑很多,勉强够维持工厂运转的,挣不上什么钱,马超超做的窗帘生意给了她灵感,服装厂转做保暖内衣,现在厂子重新运转起来了,那四件套厂要不要开一条窗帘的生产线? 第608章 开荒 秋桃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德村现在好多人都在装修,都需要做窗帘,现在不比过去了,都讲究起来了,过去一张旧床单随便一缝,就能当窗帘用,现在都要做漂亮的窗帘。” 春桃想一想,说道:“恐怕市场不大,像超超她们这么一个小店,一个月接个几单,挣的够养活自己,如果工厂去做这个事,恐怕不好做,我们得专门搞个门店去做这个,而且窗帘生意不像服装生意,服装需求大,窗帘需求小,而且客户又分散,就算一个月接个十几二十单的,恐怕也养不活一条生产线。” 秋桃一想,说道:“做成品窗帘呢?” 周老太了解一些,摇头说道:“估计不行,现在窗户又没有个统一的尺寸,我今天听超超说了,她们都需要去客户家里上门量尺,定做的,成品窗帘估计没什么市场。” 秋桃想想也对,窗帘对厂里是个新品类,但是市面上但凡是跟窗帘有关的,都是做定制,上门量尺,定做。 好在婚庆四件套还有市场,暂时还撑得住,就把这个做成品窗帘的想法先放下了。 马超超跟周老太约了第二天去房子里量窗帘的尺寸,到了第二天,周老太早早地去了一趟早餐店,巡视一圈,顺便吃个早餐。 这三家早餐店的经营倒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样,饭是要吃的,而且有秋秋管理,店里的一切运转都不用周老太操心,她管得挺好。 周老太去的是罐头厂旁边的店,芳妹还在店旁边开她的裁缝小铺,芳妹勤快,大清早的竟然都开摊了。 周老太捏着包子,跟芳妹说了几句话,得知她现在生意好了一些,自己也自学了一些针法和一些裁缝技巧,接单的范围广了。 芳妹跟周老太说道:“大娘,你要是有需要改裤脚,改衣服尺码,我免费帮你改。” 周老太说道:“暂时没有,我好些日子没买过新衣服了。” 周老太说的是实话,家里有穿的,她就总想不起来买新衣服,最近秋桃和春桃也忙,没空给她买新的。 芳妹笑道:“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大娘,你到时候买了新衣服需要改的话,我免费给你改。” 她给周老太做不了什么事情,这个事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周老太看着芳妹,突然说道:“芳妹,我另外给你找个地方,给你摆摊,你愿意去吗?” 芳妹脸色微变,她还以为是周老太嫌她在这摆摊影响生意了,语气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大娘,是,是我在这影响到你店了吗?” 周老太摇头,“那不是,是这样,芳妹,我开了工厂直营服装店,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我门店那边摆摊,一些顾客买了衣服尺码不合适需要改,你去那边,可能生意比这边强点。” 芳妹惊喜地睁大眼,原来周大娘是为了她好,她还以为周大娘是想赶她走,她眼睛顿时湿润了,有点语不成调地说道 :“大娘,你,你对我太好了,太谢谢你了!” 周老太摆摆手,“可别,我们这是互相帮助,双赢,我店里的顾客也有地方改尺寸了呀。” 周老太把门店地址告知给芳妹,让她考虑好就搬过去。 芳妹哪有不愿意的,周老太的门店位置还可以,周围服装店很多,她不仅能做周老太门店顾客的生意,其他人的生意她也能做,比在这强多了。 虽然门店销量不太好,但是冬天改上新的款,她们还是做出来了,只是库存少些,毕竟这服装店还是要经营的。 芳妹第二天就搬到了门店去,周老太特意去跟店里人打了招呼,免得她们不知情不让芳妹在门口的犄角处摆摊。 芳妹一搬过去,立刻就感觉到不一样了,她的生意好多了。 周老太吃完早餐之后,就开车来到了德村安置房。 她跟马超超约的九点钟,马超超坐公交来的。 周老太先到,她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硬装都完成了,柜子是木匠现打的,房子里的卫生只是粗略地做了一遍,柜子里都还有灰,周老太也没时间过来收拾打扫,暂时先晾着。 周老太转了一圈,比较满意,地上贴着平整的瓷砖,天花板有回形吊顶,雪白的墙面,原木柜子,风格简约。 装修的时候,装修队的给她推荐彩色灯具,说现在都流行这种红的绿的灯,晚上开着漂亮。 周老太没安,她年纪大了,眼睛只会越来越不好,什么绿的红的灯照明不行,她安的是明亮的筒灯,主灯也选的亮亮的大吸顶,要把家里照得亮堂堂的才行。 家家流行的多宝阁,酒柜,周老太也没打,她一来不喝酒,二来她家里也没有什么要摆出来的东西,所以多宝阁就没打,只打了鞋柜。 考虑到以后家里住的人不少,鞋柜打得很大。 家里一共有五个房间,房间的格局没有改动,只把两套房子的客厅打通了,除此之外,有两个厨房,两个卫生间,全都装修好了。 周老太越转越满意,这房子唯一的问题就是采光稍微差点,一楼视野不好,不过周老太喜欢住一楼,她这房子前后都有小院子,够她以后养花种菜的。 马超超提前十分钟到了,她自己找过来的。 周老太要做的窗帘还不少,五个房间,客厅两个窗户,卫生间就不做布帘了,容易发霉,有专门的塑料百叶窗。 “大娘,你这房子可真大呀。”马超超感叹。 周老太说道:“两套打通的。” “噢,原来是这样。”马超超动作麻利,很快就把所有的窗户尺寸量完了,又跟周老太敲定细节,比如用什么颜色的布料,做落地窗帘还是不落地的。 “落地窗帘因为布帘用得更多,所以要贵一点。”马超超说道,“不过大娘,你放心,我一点钱都不挣你的,给你做这一套,就当我打广告的费用,我看这个安置小区装修的人不少,到时候希望大娘你帮我宣传宣传。” 这是马超超一早就想好了的,她给周老太做窗帘,只收个鸡成本费用,手工费都不要,主要就是她知道,周老太他们这个安置小区现在有很多套房子在装修,如果能借帮周老太做窗帘打个活广告,那她就有可能在这个小区接到源源不断的活。 周老太一听也知道马超超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她不介意,本来嘛,马超超算她后辈,帮这么个小忙不是问题。 “行啊,超超,到时候我会帮你在邻居中间宣传的。”周老太笑眯眯地说道,“我也不让你白忙,你多少挣点,手工费是要挣的。” 马超超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周老太家里的窗帘是她的活招牌,必须要做好做到位。 她的想法是最好是做落地窗帘,这是这两年出的新样式,以前的人哪里会做落地窗帘,有块布遮着就不错了。 也就是这两年条件改善了,不少人住进了新楼房,对居住环境也有了新要求,定制窗帘才慢慢地出现,以前都是买成品的,自己回家拿根绳挂上。 尤其是落地窗帘,价格不便宜,比半截子窗帘贵一倍还多,毕竟需要的布幅宽了,成本也贵很多。 周老太是大户,她不差这点钱,听马超超说落地窗帘更漂亮,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落地窗帘,毕竟这也就是一次支出,终身受用,划算。 马超超量完了尺寸就告辞走了,她得回去紧赶慢赶地把窗帘赶紧做出来,好让周老太挂上,给她做广告用。 临走之前,她叮嘱周老太,挂窗帘之前最好把房间的卫生做好,免得挂完了再做,把窗帘给弄脏了。 周老太一听,有道理,不过这房子太大了,她老胳膊老腿的,简单收拾一下还行,做这种大面积的深层清洁,可没有精力,就想找人来给她做卫生。 现在可没有专业的家政保洁,都是去劳动市场找日结工,谁愿意来干的谁就来干,一天算一天的工钱。 周老太想今天也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去把这个卫生的事给办了。 她房子大,起码得找两三个人来干,干个两天应该就干完了。 很快,周老太抵达了劳动市场。 她好久没来过了,上一次来,好像还是给早餐店招牌员工。隔了两年过来,劳动市场的规模更大,人也更多了,这两年就业环境非常差,今年又一阵大裁员,劳动市场的日结工人都要挤爆了。 周老太转了转,她也不想去窗口找人了,随便找三个女人就行,男人不要。 周老太打了一转,正准备吆喝,视线里却出现了一个熟面孔。 竟然是好久没见过的宋老太,只见她背着个竹篓子,蓬头垢面的挤在一堆人中间,哪里有人发布活,她就涌过去,跟那些年轻劳力争活干。 可她上了年纪,哪里能挣过那些年轻力壮的人,要劳工的人也看不上她,所以她每次都是抢不上活。 周老太看了一会儿,宋老太一个活也没抢上。 周老太跟宋老太是有一些过节,但往日也有交情,看到她如今沦落到这副田地,也不由得唏嘘,要是当初宋老太肯听她劝,不卖房子,她现在生活也不至于成这样。 不对,周老太突然想起来,当初宋老太一家子好像是争回了一半拆迁款的。 周老太冷不丁想起来,上一次碰到宋老太,她说过她碰上了人命官司,她儿子儿媳妇不想被她连累,跟她断绝了关系。 宋老太今天一个活也没抢到,劳工市场人多活少,工价都被压得很低,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争不过年轻人,年轻人要二十块一天,她只要十块一天,八块也行,可很多时候还是没活干,饥一顿饱一顿。 想去捡破烂都争不过别人,一天也就捡个两三块钱的,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宋老太想重操旧业,去做点吃食生意,但她如今穷得叮当响,连个炉子连个锅都买不起,做吃食生意,起码也得有套家什。 宋老太却没时间发愁,她得眼观四路,看哪里有活她就凑上去,甚至有时候她还要主动出击,猜谁是来找工人干活的,在对方还没发布活之前,就凑过去毛遂自荐,这样比她跟其他人抢活成功率要大一点。 所以,周老太走到她跟前来的时候,宋老太很快就发现她了。 “宋...老姊妹,你这...”周老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老太站在她对面,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看起来就跟拾荒的一样,周老太虽然没有穿金戴银,但看起来比过去体面,面容也比过去年轻,宋老太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到她,宋老太也同样惊讶,“秀菲?你来这做什么?” 她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感到有些尴尬,以前的老邻居,如今生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是出自拆迁村德村,却是过得最不好的一个。 但很快,宋老太就想起来,周老太开了个工厂,她又有钱,出现在这个地方肯定不是来找活干的,那肯定就是来找干活的劳工。 这下她顾不得尴尬了,语气急迫地问周老太,“你是来找人干活的?干什么活,我能干吗?” 周老太没立马回答,能不能干...她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可能干不了吧,打扫卫生虽然比别的活轻松,但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可不轻松,搞一天卫生老腰都得断。 见周老太不说话,宋老太有点着急了,“你别看我这样,我有的是力气!我连背砖扛沙的活都能干,你别不信,别人要二十块一天,我只要十块钱,你要干什么活,找我干吧!” 看宋老太这样,周老太有点不忍心了,到底过去做了半辈子邻居,她也不白接济她,只是给宋老太提供个活干。 “打扫卫生,你能干吗?”周老太说道,“我村里的回迁房装好了,要找人把卫生打扫干净。” 宋老太眼睛一亮,立马说道:“能啊,能啊!我能干!打扫卫生嘛,这活我干一辈子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 第609章 大姐身体 周老太答应让宋老太去给她干活,但她还另外找了两个年轻点的女人,一共三个人,十八块钱一天,干两天验收成果。 一来人多了可以互相监督,免得有人磨洋工,二来,也能早点把活干完。 倒是宋老太见周老太又找了两个人一起干活,稍微有点失望,她以为能一个人干呢,这样她能多干两天。 这些人都没有打扫的工具,还得周老太自己提供,这都是小事,反正家里到时候也要添置清洁用具。 宋老太和另外两个女工人跟着周老太走出劳工市场,周老太的车就停在路边。 宋老太知道周老太买车的事,但从来没坐过她的车,此时看她的车干干净净的,不由得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可别把周老太的车给弄脏了。 周老太载着三人,先把清洁用具买了,眼看马上到中午了,也不先回去,带着三人吃了简便的午饭。 没想到老板还包饭,包括宋老太在内,三人都很高兴,她们去别的地方干活,老板可没有包饭的,包饭工钱就少。 周老太把人拉回德村。 宋老太坐在副驾驶,视线一直朝着窗外,自从搬走之后,她很久没回来了,德村彻底变了个样。 “老宋,你们家选房子没有?”周老太问道。 宋老太两个儿子,要回一半拆迁款之后,没拿钱,一人要了套小回迁房,宋老太什么都没捞到,房子都是儿子们的。 “要了。”宋老太语气有些干涩。 自从两个儿子扬言跟她断绝关系,宋老太就寒了心,养儿防老就是句天大的笑话,她无数次在心里后悔,当初房子不给他们就好了。 但是不给就能行了吗?她只是个老太太,即使占着亲妈的身份,孩子不孝顺,想收拾她一个老东西还是轻而易举的。 想到这,宋老太不由得看向专心开车的周老太,心里涌起了由衷的羡慕,周老太四个儿子,被她一个个地赶出家门,断绝关系。 宋老太还曾经暗暗在心里嘲笑她傻,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竟然傻乎乎地断绝关系,以后老了谁养她,有周老太后悔的一天。 没想到,人家周老太没了儿子,日子却越过越红火,试问哪个老太太像她这么厉害,开私家车,办工厂?手里捏着房子,票子,没有儿子又怎么样,谁还敢怀疑她会老无所依? 宋老太看着面目全非的德村,心情复杂难言。 周老太问了一句,“你家的拆迁房在几栋?” 宋老太苦笑一声,“我不知道。” 她儿子们跟她都不来往,自然不会把房子在哪告诉她,免得她去投奔。 她看向周老太,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当初,她儿子悄悄把周老太的房子给租出去了,她跟周老太才翻了脸,没想到现在她落到这个地步,害得靠周老太提份临时工。 说起来,周老太心也算不错了,竟然没计较那些事情。 宋老太很后悔,早知道儿子都靠不住,当初好好地跟这个邻居老姐妹结交好,她发达了说不定还能帮衬帮衬她,比儿子管用。 胡思乱想间,到地方了,车直接开进了安置小区,周老太把车停到了她房子所在的楼下的空地上。 “就是这里了。”周老太带着宋老太几人进了房子,把卫生要求给她们讲了一遍。 “我按两天给你们算工钱,但是我有要求,你们三个人,两天就是六个工,怎么都够仔仔细细地把房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打扫干净,明天下午我过来验收,验收合格了就支付工钱,如果哪里没有打扫干净的话,我就要要求你们打扫干净,才付钱。” 几人连连点头,这活不累,比她们做过的搬砖挑砂的活轻松多了,主家还给了两天时间给她们打扫。 家里也没什么家具,虽然不怕失窃,但周老太还是没有把钥匙提供给她们,她宁愿明天多跑一趟,过来给她们开门。 至于宋老太,虽然也是熟人,但是周老太信不过她,她是挺同情宋老太,但不能没有防备,毕竟宋老太和她儿子就干过私自把她的房子出租出去的事情。 “明天早上七点钟,我过来开门。”周老太把事情交代好之后,就开车走了。 宋老太给另外两个分配区域,先一人打扫一个房间。 那两个女工知道宋老太跟周老太认识,也怕磨洋工被她告密,不敢耽误,老老实实地干起活来。 第二天,周老太按时来到安置小区,给宋老太她们开门,她到的时候还不到七点钟,宋老太和另外两个女工竟然都已经来了。 周老太把带来的早餐递给她们,这是昨天周老太走之前就交代过的,今天她会顺便把几人的早餐带过来。 开了门,周老太顺便进门转了一圈,查看她们的工作进度。 宋老太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带周老太去看她们做完的区域。 “这五个房间都已经打扫干净了,玻璃也擦了,柜子里里外外都擦了,还有这墙面,也用鸡毛掸子扫了一遍,天花板也是。” 周老太一边看一边点头,不错,比她想象中还要认真一点。 宋老太压低声音,说道:“你放心吧,有我盯着她们呢,都挺认真的。” 周老太点头说道:“那就辛苦你们了,下午五点我再过来。” 厂里和店里的事情都有人操心,周老太一时间还没地方去了,她想了想,有一阵子没去看周大姐了,干脆开车去了军工厂家属楼。 周大姐和老王头的房子都在装修,周大姐抽签抽到的是二楼,老王头运气差一些,抽到的是高楼层,但是他也在装修。 不用说,以后老王头肯定是跟周大姐住在她的房子里,毕竟二楼矮,出入方便,至于他自己那套房子,装修了也是有备无患。 周老太过去的时候,家里只有老王头一个,他刚锻炼回来,准备去找棋友下棋,从他那,周老太得知周大姐摆摊卖早餐去了,就在不远的一个街道口。 周老太没开车,走路过去的。 远远的,周老太就看到了周大姐的葱油饼摊子,混在其他几个早餐摊旁。 现在卖吃食的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多,毕竟这是门槛最低的营生了。 “大姐!”周老太走到近边,才喊了一声。 看到她来,周大姐眼里闪过欢喜的光芒,“秀菲,你怎么有空过来?” “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生意好吗?”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笑道:“就挣点生活费,现在生意不好做。”说着,她朝旁边努努嘴,“竞争大着呢。” 不过周大姐现在也没有养家的压力,挣多挣少都无所谓,就是打发时间。 周老太一边跟周大姐说话,一边帮她收钱找钱,顾客稀稀拉拉的,确实生意不算多好。 周大姐弯腰擀面团,周老太冷不丁看到她扎得整齐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小半了。 再看周大姐的脸,明显比前几年衰老多了,即使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心,也抵不住岁月的侵蚀。 周老太心情一下子就跌落谷底,衰老是她们无法抗争的事情。 上辈子,周大姐比她还早死呢。 想到这,周老太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她前世是因为营养不良,一场风寒要了她的命,周大姐可不是,周大姐得的是癌症! 周老太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赶忙看向周大姐,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她感觉周大姐的脸有点浮肿,还有点没血色,反正怎么看,怎么感觉异常。 上辈子周大姐是千禧年前夕,九九年秋天过世的,比她早两个月,但是查出病是在九九年的春天。 距离现在还有一年零几个月的时间。 周老太想到这个,就急得不得了,恨不得让周大姐赶快收了摊子,她们一块去医院检查去。 周老太猛吸气,把焦灼的心脏暂时按住,这会儿也八点过了,周大姐马上要收摊了,等收了摊,她再想办法带着周大姐上医院去。 这会儿顾客不多,姐妹俩一边干活一边聊着闲话,周老太想办法把话题往这上面引。 “大姐,你知不知道,现在流行去医院检查。” 周大姐奇怪地说道:“这是个什么流行?没病也去医院?” “去检查身体,有的病吧,不发病的时候看不出来,提前去检查,能提前预防治疗。”周老太说道。 周老太也不知道什么体检不体检的,她主要是想把周大姐弄到医院去检查身体,上辈子因为周大姐得病的原因,她对癌症了解多了,知道癌症早期是有救的。 “大姐,我们也去查一查吧,那老机器还时不时地需要上油保养呢,我们这身体也是大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得去看看。” 周大姐不愿意去,没病去什么医院啊,医院是她最不喜欢去的地方了。 “秀菲,我给你讲,医院要尽量少去,没事别去,那地方不好,影响人的气运。”周大姐虽然也上过学,还是有不少旧思想,没办法,几十年的耳濡目染。 周老太费了好大的劲,想把周大姐叫到医院去检查,周大姐别的肯听她的,单单这一项,竟然死活不愿意。 周老太又着急又无奈,“我想去,你就当陪我去吧,检查的钱我给你。” 周大姐说道:“那我也不要,我有钱,你说你,把钱花自己身上多好,干嘛要花医院去呀。” 如果真有病,周大姐也就去医院了,但是她现在好端端的呀,好人往医院跑什么。 周老太也不能拖着周大姐去,虽然着急,但显然一时半会劝不动周大姐。 周大姐留周老太在家里吃午饭,周老太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再说她也得找机会劝周大姐去医院,就留了下来。 老王头下了一早上棋,到饭点了,赶着回来吃午饭。 “老王哥,回来了啊。”周老太在厨房帮着做饭,老王头出现在厨房门口,她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老王头说道:“秀菲,今天不忙?” 周老太又办厂又开店的,比谁都能折腾,老王头挺佩服她,不过也不羡慕,说白了,到他们这个岁数了,还有多少年好活,钱够用就行了,打拼是年轻人的事。 周老太说道:“有春桃秋桃盯着呢,活都是她们在干,我只是个打下手的。” 老王头说道:“我听你大姐说,你们现在搞了个什么保暖秋衣,有男款吗?” 周老太送了周大姐一套保暖秋衣,周大姐怕冷,早上出摊的时候就已经穿上了,据她所说,这秋衣确实很保暖。 老王头听了就动了心思,他是个懂得享受的,有好东西就想给自己扒拉一份。 “没有,现在只有女款。”周老太说道。 老王头听了有些失望,“怎么不做男款,男人也需要保暖呀。” “现在才刚起步,女款都还做不过来呢,男款以后再说了。”周老太上下看一眼老王头,老王头个头不是很高,中等身材,她开玩笑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一套女款保暖秋衣啊,穿在里面又没人看到。” 老王头听了连连摇头,那可不行,他一辈子英名,要是被人知道他穿女人的秋衣,不得被嘲笑成什么样。 周老太撇撇嘴,不要拉倒,她也就是说一说,她一套秋衣要卖六十八呢,还没多余的送他。 吃饭的时候,周老太又旧话重提,提起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事情。 她为了更有说服力,编造了个善意的谎言,“我那邻居不就是没事的时候去医院做身体检查,查出了癌症,人家查出来的时候是早期,现在治疗,人都好好的了,要是拖到有症状才去看,人都救不回来了。” 老王头有钱,也惜命,听了这话,顿时紧张起来,他可想活到九十九啊,人生苦短,他还没享受够安逸的晚年呢,周老太的话让他心里不觉有种恐慌感,生怕相似的事情落自己头上。 “那我也得去医院查一查。”不同于周大姐的古板守旧,老王头几乎立刻决定,他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第610章 体检 周老太朝老王头比了个大拇指,“老王哥,要我说,还是你思想先进,乐于接受新鲜事物,我大姐这一点真比不上你。” 老王头听了这话,有点得意洋洋,“那可不,我任何时候都是走在时代前沿的。” 其实是前几次,王瑛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也提醒过老王头,让他去医院检查身体,今天周老太这么说,老王头就上了心。 周老太好笑,不过又感叹,老王头惜命,他舍得吃喝穿戴,周大姐一辈子苦过来,现在手头宽裕了也不舍得给自己花钱,总想攒着。 攒什么呢,棺材里也带不进去呀。 周老太说道:“那你也劝劝我大姐,我们三个一块去,也花不了多少钱,检查一次,没什么问题也就放心了。” 老王头当然也愿意让周大姐一块去检查,自从周大姐流产之后,她身体一直说不上好,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 “秀芳,你也去吧。”老王头说道。 周大姐还是说道:“我不去,好好的去医院检查什么,我听人说起过,医院那些拍片的,对身体也有伤害呢。” 老王头劝道:“你别听人乱说,医院是治病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伤害,走吧,一起去。” 周老太说道:“大姐,你跟人家老王哥生活这么几年了,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看人家老王哥,多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体是本钱,没了健康什么也没了,你想想黑蛋,你得健健康康地陪伴他长大成人呀。” 前面的话都没劝动周大姐,周老太最后这一句,可谓是戳中了周大姐的软肋。 她终于松了口,“行吧,那就去看看吧。” 周老太松了口气,说道:“这才对嘛。” 三人约好,明天一早就去医院。 “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周老太说道。 “来家里吃早餐,我做好等你。”周大姐叮嘱周老太。 第二天,大清早周老太就开车出门,她来到周大姐家里,三人吃了早餐才一块出门,前往人民医院。 到医院一打听,医院有个保健科,但是是专门给干部做体检的,不接待普通市民,他们要检查身体得去门诊去开单检查。 三人也不懂,又去全科门诊。 排了会儿队才轮到他们,医生得知他们是来全面检查身体的,不由得有些惊讶。 现在医院接待的几乎都是离休干部,或者是单位组织的检查,他本人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大年纪的,想全面检查身体的老头老太,一般的可没有这个觉悟,嫌浪费钱。 医生态度倒很细致,按照普通的保健检查流程,给他们开了化验,胸透,心电图,还有B超等检查。 他们没有单位报销,检查全自费,所有检查单开下来,一人得两百多块钱。 周大姐看到缴费单上的金额,就心疼得直吸气,她迟疑地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这钱花得也太不值了。” 老王头眼都不眨,“这点钱算什么钱,不白花,走吧,缴费去。” 周大姐心疼地看了一眼费用,又看看老王头和周老太,暗暗叹口气,这钱花得真冤枉呀。 每个科室都要跑,好在病人不算多,需要排队的也不久。 周老太拍了胸片,拿着单子撞上了蒋志伟。 蒋志伟看到周老太,有点意外,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老太身后,没人。 蒋志伟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大娘,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他,周老太挺高兴,“是蒋医生啊,没有,我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过来检查一下。” 蒋志伟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大娘,你要查哪些项目?” 周老太把检查的单子都递给蒋志伟,蒋志伟翻看了一遍,确实是保健检查,“这些检查有的要三天才出结果,你可以三天后统一过来拿结果。” 周老太点头,“是啊,正是这么打算的,你忙你的,蒋医生。” 蒋志伟心里泛起淡淡的苦涩,明明没看到周倩,只是看到了她的亲人而已,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 周老太接过检查单,听到蒋志伟问,“周叔现在怎么样呢,好些了吗?也没看到他来复查。” 周老太说道:“好着呢,多谢你挂念,他现在好多了,就不肯来医院了,谁劝也不听。” 蒋志伟点点头,他其实更想问周倩好不好,但是不用问,他亲眼看到的,周倩挺好,起码比跟他在一起好,因为他买不起奥迪汽车。 蒋志伟勉强朝周老太挤出个笑脸,“那我就先去忙了,大娘。” 周老太连连点头,“去忙吧。” 蒋志伟转身走了,周老太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老王头和周大姐也陆续拍好片出来了。 做完检查已经是下午,周老太松口气,如果周大姐真有什么问题,这次应该能查出来。 “等着吧,三天之后我们再来拿结果。” 周老太又开车,把老王头和周大姐送回去。 “你那房子装得怎么样了?”周大姐问。 “差不多了,昨天把卫生彻底打扫了一遍,就等着装窗帘,买家具了。”周老太想起马超超来,顺口说道,“对了,我那个窗帘是找前面邻居家女儿定做的,她上门量尺,不买成品窗帘,她说一周左右能把窗帘做好,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看看,看看喜不喜欢这种样式。” 周大姐的房子也装得差不多了,卫生都打扫好了,她没花钱找人清扫,自己跟老王头两个打扫的。 听周老太说她请人打扫了卫生,老王头一肚子的苦水就有地方倒了,“我跟你大姐说,花几个钱找人去打扫,她不同意,说我要是怕累,就在家歇着,她自己去。” “我哪能让她自己去啊,两个人打扫了整整三天!才把屋子收拾干净,腰都给我累断了。” 周老太不由得说了周大姐几句,“你该花钱的地方就不要省了啊,这开荒卫生可真不轻松,累出腰腿的毛病,打针吃药得花多少钱,你真是不会算账。” 老王找到了知音,立刻接话,“是啊,是啊,你大姐干完活,腰疼了好几天!也就是我平时爱锻炼,还撑得住。” 周大姐的房子是他们俩干的活,老王头的房子还没打扫呢,按照周大姐的意思,他的房子也要自己打扫。 老王头不肯,刚好听说周老太请了人,就问道:“秀菲,你请的谁打扫的,我那房子也要请人打扫。” 周老太的房子昨天就已经打扫干净,给宋老太她们结算了工钱。 “我去劳工市场找的,对了,那个宋老太,你还有印象没有,以前她住我家隔壁,卖肉粽子早餐,我记得你还经常吃的。” 老王头怎么不记得,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大姐,他一开始还想过跟宋老太组个家庭过日子呢,但后面看她家家庭成分太复杂,就歇了心思。 他又看了一眼周老太,他也曾经打过周老太主意的,不过周老太不接招。 现在他都是当姐夫的了,这些念头当然没有了。 “她家不是拆迁了吗,她怎么还跑去做清洁卫生了?”老王头诧异地问。 周老太就把她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宋老太先是把要回来的拆迁房分给了两个儿子,结果她卖的粽子噎死了人,她身陷官司,两个儿子也跟她断绝了关系... 听完宋老太的事,老王头和周大姐都感到挺唏嘘,都是同龄人,宋老太日子过成这样。 老王头说道:“那我明天去劳工市场找一找,看她还在不,她要是在的话,我就把房子的卫生活包给她。” 周大姐也不反对,她也挺同情宋老太。 第二天,老王头真去了劳工市场,也找到了宋老太,宋老太正巴巴地等活干,没想到老王头竟然找上门来,要把家里的卫生活给她干。 宋老太刚看到老王头的时候,是有些窘迫的,只是生活逼得她没办法维持尊严,一听老王头是来找她去给家里打扫卫生的,宋老太一口就答应下来。 她还担心老王头跟周老太一样,又另外找人,她就想一个人干,就跟老王头说道:“你把活包给我干吧,我一个人就能干完,你应该是听说老周找了我给她打扫卫生吧?” 看到老王头点头之后,宋老太说道:“我不骗你,她找了我在内三个人,干了两天,一共是六个工,十八块钱一个工,我一个人干,你给我九十块钱就行,我保管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 “你一个人能行吗?”老王头是自己打扫了一套房子的,知道工作量不小。 “能行,能行!”宋老太赶忙保证,“我保证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你验收过了再给钱。” 老王头来找宋老太去打扫卫生,本来也是本着可怜她的想法,也就同意了。 宋老太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一个人扛着工具,在老王头的房子里干起活来。 老王头的活是包给她干的,不管几天打扫干净,都是九十块钱,她想赶快弄完,不过也不敢敷衍,打扫得很认真。 在德村安置小区干活的这几天,宋老太碰到了不少老邻居,老王头给她提供活干,让她打开了思路。 以前宋老太害怕碰到以前的老邻居,怕别人笑话她,巴不得一辈子在南城别碰到这些老熟人。 但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以前老邻居情分能给她带来工作机会。 她心态发生了转变,再也顾不得难为情,为了求一个工作,她不遗余力地在老邻居跟前诉苦,又把她给周老太和老王头的房子打扫卫生的事说了,问老邻居家的房子需不需要打扫卫生,她活干得又细致又好,价钱还便宜。 还别说,这法子挺有效果,好几个老邻居听了她的经历,都对宋老太抱有同情,开荒清洁花不了多少钱,这些拆迁户也不愿意自己干,就都包给了宋老太干。 宋老太一下子接了好几个活,幸好这些人的房子并不是都装修好的,有的是提前包给她,等装好了再让她过来干活。 宋老太没有座机联系,她自己想了个办法,天天来安置小区逛一逛,好让别人有活就能找到她。 与其去劳工市场跟年轻人争,宋老太觉得她在德村这找清洁的活干,机会更大一点。 周老太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偶发善心,竟然让宋老太找到了不少活干,也是无心栽柳柳成荫。 宋老太为了干出口碑,愣是把老王头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亮堂堂的。 老王头和周老太的家作为她工作成果,帮助她接了一些活。宋老太一开始还没多少活要干,自己能干过来,每一家都亲力亲为,干个四五天完工,拿钱。 后面随着装修完工的人家越来越多,她一个人渐渐有点干不过来了,宋老太又不舍得放弃,她想了个办法,跑到劳工市场去找了两个老实的女工来帮她一起干,她给人算工钱,这样一倒手,她能多少挣点。 半个月过去,茉莉保暖内衣的风刮遍了南城。 保暖内衣广告打完之后,在南城卖得不温不火,知道的人不算很多。但随着人传人,流行趋势慢慢就起来了,门店的保暖内衣卖得越来越好,几乎要赶上徽市的热卖。 厂里现有的生产能力不足以支撑,工厂紧急招工,还只要熟练工,没经验的学徒工不要。 现在劳工市场最多的就是下岗工,招工很顺利,消息一传开,一天人就招满了。 工人是解决了,机器不够用,缝纫机也不够用,这也好办,徽市倒闭的服装厂有现成的,周海生带人去徽市拉了满满两货车设备回来。 这价格可比之前周老太刚办厂的时候便宜多了,那工厂倒闭之后,设备这些几乎是白菜价,还不一定卖得掉,毕竟工厂用的缝纫机,跟家用款不一样,也只能卖给工厂。 周老太得知价格之后,又让海生去拉了两车回来,虽然暂时用不上,先放着也好。 第611 章 帮衬 设备和人员增加之后,产量也大幅提升,以前一天只能生产五百多套,现在能生产七百多套。 进腊月以后,服装的寒冬有所缓解,这个月是全年服装生意最好的时候,店里一直滞销的衣服,卖得也好了一些。 保暖内衣的热度更是一天比一天高,每天生产的七百多套衣服,只勉强能支撑四家门店销售,几乎剩不下什么。 秋桃再次改进了包装盒,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红色新春礼盒,上面印上了新春祝福的字样,用这礼盒包装的保暖内衣,拿去送人也很合适。 原先厂里只生产一个尺码,也就是均码,现在有两个尺码,一个中码,一个大码。 工厂已经跟海市布料厂下了好几批订单。 保暖内衣卖得再好,它也是个季节性的产品,过了春节,开春之后,慢慢就不会有需求了,工厂必须得预估销量,根据销量来调整生产计划,不能压库存。 母女三人为此特意开了个家庭会议,主要讨论要不要扩大生产。 “满打满算,我们现在可能还剩一个月的热销期,我们现在的据点只有南城和徽市,别的地方都还没去过。”秋桃其实是想趁着热卖,开疆拓土,去周边的城镇卖,比如修县这些县城,还有相邻的城市。 但是这样一来,势必要扩大生产规模,招聘工人。 问题是热卖季只剩一个月,有没有必要抓紧这一个月。 春桃说道:“我们只在南城和徽市打了广告,做了宣传,别的城市未必认可我们的产品,毕竟我们在没做广告之前,在南城和徽市的市场都打不开,销量不好,我们要去别的城市的话,处境可能会跟我们当初一样。” 这也是实话。 秋桃提前想过这个问题,“我找王杰打听过了,如果我们在省电视台打广告的话,包月价格是三万多点,我们可以把广告打到省台。” 周老太老眼一滞,“省台打广告?三万块啊!我们可只剩一个月了。” 按照现在的销量,回本肯定没问题,她们每卖出一套,扣除工厂和门店的成本,净利润大概在二十五左右,三万块钱,也就是一千多件,两三天就能回本,但问题是南城和徽市是周老太提前就开好的门店,别的城市可没有门店,剩余的时间根本就不够她们把门店开到别的城市去,租门店,装修,铺货。 本钱是有,人力也不够。 “打广告就算了,我觉得今年时间不够了。”春桃说道,但凡还剩两个月呢,都可以试一试,春节一过完,肯定秋衣就不好卖了。 秋桃忧虑地说道:“我是担心,今年不抓紧机会的话,明年说不定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们一直担心仿版会冒出来,但是到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市场上还没有出现仿版。有可能今年不会出了,但是可以想象到,明年一定会出仿版,到时候她们的保暖秋衣还好不好卖就很难说了。 商量下来,春桃和周老太都认为抓紧年前的这一波热卖就足够了,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厂里也可以再扩大生产,把年前这一次机会抓住,多挣点钱。 她们付出的成本早就挣回来了,每天都是接近两万的净利润,年前能好好地挣一笔钱。 见打广告的提议被否决,秋桃也不失落,她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在南城周边也卖一卖吧,这些地方不用打广告,我们在徽市台的广告应该也有不少人看过。” 秋桃的意思是,修县她那个卖四件套的门店可以上保暖内衣卖,樟县也卖。 “樟县我们没有门面啊,摆摊卖吗?”春桃说道。 “对,我想让兰兰去摆摊卖。她在厂里拿货去卖,卖多卖少算她的收入。你们觉得呢?”秋桃说道。 春桃看一眼周老太,没急着开口。 毕竟厂子还是周老太的,她和秋桃有时候还是得尊重周老太的想法。 这样就算是厂里批发给张兰兰一部分货品,张兰兰自己拉过去摆摊卖,多出成本的部分都算张兰兰自己挣的。 这个月厂里来了好几批人,看到保暖内衣卖得这么好,都想从她们这拿货,当然都没有成功,她们自己都还不够卖的。 现在秋桃主动提出给张兰兰拿货,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帮她一把。 张兰兰之前抓住了机会,拿了几批低价服装卖,具体挣了多少秋桃没听她说,只知道是挣钱了。 但是也跟秋桃想的一样,那时候城里其他的商贩还没意识到乡镇市场,她一个在乡镇市场吃到了红利,现在在城里做不走的,都跑乡镇了,竞争也就大了,也就没多少赚头。 周老太说道:“兰兰愿意吗?” 秋桃说道:“我还没跟她说,说了她肯定愿意。” 张兰兰又不傻,明眼人都知道她们的产品现在是热卖商品,怎么可能放着钱不赚呢。她现在没主动提是不好意思,不想占她们便宜。 但是张兰兰不提,秋桃觉得她们不能挣了钱有能力不帮林建生他们一把。 她就担心她妈不愿意,毕竟老太太一直对几个儿子抱着敌意,不愿意让他们蹭到任何好处。 不过四哥帮了家里不少忙,老太太对他态度也要好很多。 秋桃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周老太说道:“可以啊,定量给她拿一些货,要先保证我们店里的货够卖。” 秋桃一听她答应,高兴地说道:“你放心吧,妈,我们现在的产量本来也还不太足够,我想再招一批工人,刚好上次从徽市拉回来的设备还有空闲的,都利用上,我想过几天应该销量还能再涨一涨。” 厂里又招了十来个熟练工,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这个月,工人的工资最丰厚,厂里的产量也涨到了新高,每天能生产九百多套内衣。 她们卖得好,连带着海市布料厂都多开了一条生产线,就为了供给她们足够的布料。 周老太跟秋桃提了一下,今年厂里放假肯定晚,到时候给工人发个新春红包。 关于放假,秋桃也想过了,正常的放假时间是腊月二十七,但是厂里鼓励过年不回家,在厂里加班生产,工费涨百分之十,同时发放一笔两百元的过节费,春节加班不强制,自愿报名。 主要是春节一过,保暖内衣的需求量会大幅下滑,秋桃想抓住最后的几天,要是过春节厂里彻底停工,等年后再开工,相当于她们放弃了最后的热卖期,提前结束本季度的保暖秋衣销售。 而且年后厂里要不了这么多人了,保暖秋衣一旦卖不动了,这几条生产线都要停。现在工厂一共有一百二十多个工人,她们也养不起这么多人,肯定是要辞掉一部分。 想起这些,秋桃就头痛,到时候安置遣散这些工人也是问题。 加班的通知一贴出去,好些工人都来报名,比想象中还多一点。 秋桃给张兰兰打去电话,让张兰兰来厂里拿货。 “厂里每天能给你三十套,给你批发价格四十一套。” 批发价不是出厂价,厂里肯定也多少要挣钱。 张兰兰知道秋桃她们的保暖内衣现在卖得特别好,之前卖得不好的时候,她也没帮上忙,现在好卖了,根本就不愁卖,愿意给她三十套,是在帮她。 张兰兰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别人递了碗过来,总不能还要求别人把饭喂嘴里,那太矫情了,张兰兰郑重地道了谢。 秋桃笑道:“谢什么,这都得靠你自己本事挣钱,再说我们是一家人。” 晚上,林建生回来后,张兰兰把这事给他说了。 “你还说妈她们不想着你,这么好的事情,人家没忘记我们,三十套,要是每天都能卖完,一套起码是二十多块钱的利润。” 那样的话,一天就是六七百的净收入。 林建生眉头一挑,“能那么好卖?” 他倒是听张兰兰说了,他妈工厂生产的那个保暖秋衣,自从去电视上打广告之后,就卖得很好。 那广告他们都看了,周倩帮她们拍的,确实拍得很不错。 张兰兰说道:“她们店里是很好卖的,秋桃说工厂一天生产几百套也只够门店卖的,给我拿三十套,估计都是她们挤出来,特意照顾我们的,以后你就不要说她们不顾着你了。” 秋桃给张兰兰说了,价格不能低于六十块,门店卖六十八,她卖太低的话会影响到门店直营的价格,而且她不能在徽市、南城和修县这三个地方卖。 “秋桃建议我去樟县,那我就去那边试试。我还特意找秋桃要了几张小倩的海报呢,到时候摆摊用得上。” 张兰兰要去樟县做保暖秋衣的生意,林建生不能陪同她去,他们放假晚。 最近股市波动比较大,林建生怕亏损,搞得很稳,这两个月来,他和林建军一人挣了六七千块钱,也算小小地尝到了甜头。 林建军的那笔钱还是没有追回来,这么久过去,估计希望渺茫了。 第二天,张兰兰大清早就去了工厂,拿了三十套保暖内衣,秋桃又把周倩的海报给了她两张,张兰兰付清了三十套的拿货钱。 三十套不多,张兰兰拿到樟县之后,没着急去摆摊,先逛了一圈,踩好了点,又在一家招待所定了房间,她先订了三晚的,先在这试卖,不好卖她还得找别的地方。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落地衣架,至于桌子这些她没买,到时候铺一张防水布在地上,货铺开,再拆几套挂起来展示,就行了。 张兰兰本来想着樟县离南城不算很近,可能这边的人知道茉莉保暖内衣的少,如果这卖不出去,她就打算去徽市周边的县试一试,那边的人看徽市台的应该要多一点。 但没想到,茉莉保暖内衣的时尚风潮早就刮到了樟县,这虽然只是县城,但爱美追求时髦的年轻姑娘也不少,她们早就听南城的亲戚或者朋友说起过这种独特的内衣,张兰兰摆摊的第一天,就卖了二十多套。 第二天,张兰兰又去拿了货,再次来到樟县,同样卖得不错,又卖了二十多套。 到第三天,第四天,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来买的人也多了不少,她前两天卖剩的和当天的三十套一起卖空了,从出摊都卖完,只用了两个小时,收摊的时候都还有顾客来买,但是已经卖完了,只能等下一天。 到这个时候,张兰兰才真正体验到,茉莉保暖内衣在省内真的出名了。 她定价是六十五一套,本来还担心这个价格有点贵了,恐怕不好卖,但她也不敢定低了,免得搅乱了秋桃她们的价格。 没想到供不应求,好些顾客都是好几个结伴一块来的,专门来买这神奇的保暖内衣。 张兰兰在樟县卖得火爆,秋桃在修县的四件套门店里上的保暖内衣同样供不应求,这个门店每天分到的只有六十套,因为位置好,是修县唯一的大型商场,过年这阵客流量非常大,六十套每天都不够卖。 张兰兰卖一天保暖内衣,就有七百多的收入,这可跟她以前上班的时候一个月挣的差不多了。 简直跟做梦一样,梦里都不敢这么捡钱,一天就挣七百多,十天就能挣七千多。 林建生也高兴坏了,“难怪下海的人那么多,今年我们单位还有个辞职去做生意的呢。” 林建生也就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工作出差池,家里得有个稳定的进项,要不然他还真看不上现在这点死工资。 说难听点,他好好地搞他的公司,一个月挣的够他半年吃喝。 “她们一天给你拿三十套?还能不能多拿点?是不是怕你卖不完?” 林建生想有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可不能错过,一天三十套太少了,都不够卖。 张兰兰说道:“人家给我三十套,都是照顾我,她们这保暖秋衣有多火你知不知道,根本就不愁卖,这七百多相当于人家送给我的,你还嫌少呢。” 林建生还真不知道这么回事,直到他听到单位的女同事闲聊的时候说到茉莉保暖内衣,才知道他妈她们做的内衣是真火了。 第612章 回心转意 林建生在单位上班的时候,总是心在曹营身在汉,稍微空出点时间,他都在研究股票。 不过在单位明目张胆地研究股票也不好,林建生想了个办法,他把每天来不及看的股票报纸或者是他认为刊登了非常有用的股票信息的报纸,都裁成一张如同笔记本纸张大小的版面,夹在他工作记录笔记本里,平时没事的时候,就打开笔记本研究,只要不走到他身后去,还以为他在钻研工作呢。 沈月亮还是坐在他对面,但是好久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了。 林建生倒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沈月亮的心已经凉透了。 其实也奇怪,当她慢慢冷静下来之后,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心,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单纯。 林建生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人,难不成她还能跟他发展什么关系吗?她太可笑,太不要脸了。 沈月亮把自己狠狠地唾弃了一番。 她决心晾一晾两人的关系,回归到普通同事的位置。两个月过去,林建生对她的冷淡毫无反应,沈月亮的心凉透了。 她想事情该结束了,一个年轻的愚笨的女孩的心,要遭到愚弄之后才会清醒。 沈月亮还住在那间出租屋里,她从家里搬出来之后,就再没回去过。 她感觉孤独,下班之后,她甚至不愿意回到了个漆黑空寂的出租屋去,她甚至有点想念她那个偏颇自私且无理的妈了。 沈月亮觉得自己扛不过这种深刻的孤独,有一天,她翻行李的时候,冷不丁翻出了高峰以前给她写的信。 高峰是军人,他的性格似乎也符合这个群体的固有印象,稳重,话不多。 他似乎也把他的性格印到了信里,他措辞朴素,简洁,毫无男女间的旖旎。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确实还没有定下关系。 以前沈月亮收到高峰的信,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今天回温,竟然感觉这人有种可爱的朴实。 沈月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孤单了,急需在精神上找到一个慰藉。 高峰,沈月亮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的空寂似乎被填满了些,好像浮萍找到了一处落脚处。 沈月亮提笔,给高峰写了一封信,但寄出去半个月也没有回音,沈月亮等得有些着急了,又过了几天,她收到了被退回的信件。 信没寄到,沈月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思来想去,她决定回村去看看,也许她妈知道怎么回事。 趁着周末休息,沈月亮回到陆村。 沈月亮一声不吭地搬走,把黄香水给气坏了,这三个月她也赌气不去找沈月亮,马上要过年了,她倒要看沈月亮回不回来。 直到今天,人总算回来了。 即使几个月没见,黄香水也没个好脸,【你还知道回来?】 沈月亮很心寒,她出去三个月,她妈没找过她,即使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她在哪上班她总知道的,但是黄香水就是没去。 沈月亮心里越失望越生气,嘴上就越不肯服软,她看向饭桌,黄香水一个人吃饭,就炒了一个菜,简单地吃一顿。 【你两个侄儿没把你请家里去伺候?你就吃这个?】沈月亮嘲讽道。 黄香水振振有词,【我现在还能跑能跳的,用不着伺候。】 沈月亮冷笑,【那我就看你到时候不能跑不能跳了,你两个侄儿会不会管你。】 黄香水轻哼,【他们可不像你一样没良心。】 这样的话,沈月亮听多了,她妈还说了,等沈月亮嫁了人,这宅基地包括这房子就都要给她侄儿,她侄儿给她养老。 沈月亮觉得她妈在痴人说梦,宅基地房子人家肯定要,但是这么个没什么用的老姑姑,到时候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 沈月亮对黄香水已经寒了心,心里甚至暗暗有些期盼那一天的到来,她妈挂在嘴上半辈子的话,侄儿给她养老。真想看看到时候她妈被赶出门的时候是什么脸嘴啊。 沈月亮回来不是来跟她斗嘴的,她想也许高峰这段时间有给她寄过信,但是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就委婉地问道:【这段时间,有我的信件吗?】 黄香水很干脆地说道:【没有。】 沈月亮有些失望,但是又有些怀疑是她妈在跟她赌气,又追问:【真没有吗?那个高峰没有给我寄信吗?】 黄香水看向她,母女虽然不和气,但是彼此是个什么性格都很了解,沈月亮突然回来又突然这么问,黄香水怀疑她是后悔了。 【怎么,你现在才知道后悔?想通了?】黄香水说道。 沈月亮出奇地没有反驳。 黄香水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一时间,心里很是高兴,自从之前沈月亮告诉她,她私自给高峰去信,要跟人家断绝来往,黄香水气坏了,再没让她侄女黄宝珠帮忙寄过信,算起来也有两三个月没有通信了。 【你既然后悔了,就自己写信给人家,人家大概是被你伤透了心,这几个月再没寄信来过。】 沈月亮只好说道:【我有给他寄信,但是信件被退回来了,没寄到他本人手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黄香水听她说主动给高峰寄信,更加高兴了,但又听她这么说,也有点不解和着急,她暂时放下了母女间的隔阂,说道:【那我明天找人去高家那边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沈月亮点点头,坐在一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她和高峰并没有感情,但是她现在愿意给他一个继续接触的机会。 第二天,黄香水就迫不及待地找人去了棠下村打听。 棠下村原本的村子已经拆掉了,现在也住在政府临时安排的安置小区里。 很快,中间人就回来了。 母女俩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原来高峰之所以没收到沈月亮的信,是因为高峰退伍回来了,现在人家在南城上班呢! 黄香水一听,更高兴了,她早就盼着高峰退伍回来,两个年轻人都在南城,这样也有利于相处。 【那太好了!】黄香水问,【在哪个单位呢?】 中间人还真打听了,把单位名字告知给黄香水。 下班后,沈月亮又回到陆村来,从黄香水嘴里,得知了高峰退伍的消息。 黄香水说她,【人家退伍回来都没给你写信,说明真是被你不知好歹的那些话给伤到了,你这回主动点,主动去找人家,说点好话,把人哄哄。】 沈月亮下意识地说道:【我还要说好话呢?我又不是倒贴。】 黄香水没好气了,想骂她一顿,又怕沈月亮被自己再次骂跑,她实在很心仪高峰这个女婿,硬生生地把气忍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开口,【人家也是个人,你都说了那些绝情的话,把人家伤到了,还不能听你说几句好话?】 沈月亮这回没再反驳。 林建生在单位新的一天也是在股市报纸中开始的。 沈月亮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林建生正捧着工作记录本在看。他把报纸裁成小版面的事情,沈月亮知道。 但是林建生开公司的事情,单位没人知道,林建生把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 就连他领导老江都不知道。 上一次股市震荡,老江的股票亏了一大笔,从那次以后,老江对林建生就有点淡淡的,林建生也不在意,他早就在心里打好了主意,等他生意做大做强,迟早要离了这势利窝。 沈月亮看了林建生一眼,她进来,林建生头也没抬。 沈月亮不由得在心里冷笑,林建生还跟避瘟神一样避着她呢,她这回是想清楚了,女人不能犯糊涂。 下午,还没到下班点,沈月亮早退了,她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拿包,空着手走了。 高峰在退伍军人服务站上班,离她们单位不算很远,坐公交车两站就到了。 沈月亮站在高峰单位楼下,徘徊不定,她在心里演练,一会儿见了高峰,该怎么跟他开口呢,这样来他单位楼下找他,未免也太上赶了。 就在沈月亮犹豫的时候,下班时间到了。 沈月亮赶忙藏到一边的树后,没过多久,她看到了人群中的高峰。 高峰中等长相,但个子高,从军的经历让他身上有股子英飒的气质,这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沈月亮看着高峰,在这之前,他们见过两面,她对高峰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他个子高,这回远远看着,兴许是高峰的同事们都太过普通,她竟也觉得这张脸挺顺眼。 只是高峰没给她犹豫的机会,他坐上了单位门口的公交,沈月亮犹豫片刻,没跟上去,反正现在知道了高峰的单位,确定了他是真的回来了,不如想想怎么更体面的偶遇再说。 高峰坐着公交车来到红星商场,在商场门口的公交站下了车,下车后,高峰哪也没去,就站在显眼的地方等着。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着明黄色夹克的姑娘从商场大门出来了,她定睛一看,很快就注意到了路边的高峰,扬起笑朝他走来。 高峰也看到了她,立刻迈步迎过去。 两人一会面,高峰主动接过她的包。 【等多久啦?】姑娘说。 高峰笑道:【刚到。】 姑娘笑道:【撒谎,你都下班四十分钟了。】 两人并肩朝公交站走去。 这天晚上,周倩拍的广告在省台首播,也是在黄金时间播出,周老太全家都守在电视机前看了。 【这广告打得及时,马上春节了,也是饮料的销售旺季。】周老太说着,想起来她们家还没开始采购年货呢,不过现在也还早,才腊月十二,一般要过了腊月二十,才开始大采买。 春桃捅了捅炉子,周老太怕冷,炉子早早就烧上了,她笑道:【今年才进腊月十二天,我们家已经烧了八袋子煤了。】 秋桃感慨地说道:【生活真是不一样了,八袋子煤,过去我们一个冬天也烧不了这么多。】 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忆苦思甜,周老太也很感慨,【那还是做饭烧水烧的呢,可不是烤火用的。秋桃和建生两个还经常去路上捡煤渣子,一个冬天也能捡不少,能做好几顿饭。】 秋桃说道:【是啊,我跟四哥两个拿着簸箕去捡煤渣子,别人嫌弃小的,捡都捡不起来,我俩用笤帚扫到簸箕里带回家。】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那时候家里条件是真差,周老太一个人的工资支撑家庭,冬天烧煤都是奢侈。 春桃夹了块煤进炉子,让炉火烧得旺旺的,有意让大家从伤感中恢复过来,说道:【生活是越来越好了。】 隔了两天,周老太接到朱碧莲的电话,朱碧莲这回是有要事找周老太。 她希望周老太能做海生和林芽的媒人,毕竟两地相隔远,有什么话,需要一个人去传达,有些时候海生自己不适合去说,她这个做姑姑的,正好合适。 周老太当然答应。 朱碧莲表示,他们家里商量好了,如果女方家里同意,想这个冬天就把海生和林芽的事情定下来,先办个订婚,至于什么时候结婚,就看海生他们自己的意思,当然越快越好。 这个事情就不方便让海生去说,必须得是长辈去跟林芽她妈商量,这个人选,当然就是周老太了。 马上要过年了,这个事情要办,肯定越早去商量越好,刚好,周老太跟诸葛老太是老熟人了,去说这个事情正正好。 不过不能空手登门,朱碧莲也在电话里说:【东西我们来买,我把清单给海生,让他去买,买好了给你送过来。】 周老太也没拒绝,这事本就该这么办,她当姑的,不收那份媒人礼就算她尽到心意了。 过了一天,海生把采买的礼品送到了家里来,他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处对象和订婚,那关系是质的飞跃,等订了婚,下一步就是结婚了。 不想结婚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周海生他们是接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他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在他妈提出给他们订婚之后,他就跟林芽私底下商量了,林芽也是愿意的。 第 613章 不答应 周老太查看了周海生送过来的礼品,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费了心思。 所有的礼品都是双数,香烟两条,西风两瓶,酥饼两盒,水果糖两包,茶叶两罐,罐头礼盒两箱。一共六样礼,这是登门礼,算很体面了。 即使知道林芽家里就她跟她妈,没人喝酒,还是准备了两瓶酒,这彰显了周海生他们一家的重视,没敷衍人家。 周老太比较满意,她这个嫂子在这种大事上还是办得体面。 其实朱碧莲只写了四样礼,酒没在清单上,另外两样礼是周海生自己加上去的。 周海生提前跟林芽说好了,林芽回家跟她妈先通个气,知道这回事,免得突然上门太冒昧。 林芽回家之后就给诸葛老太说了。 诸葛老太听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林芽只当她知道了,也没多心。 诸葛老太的心情是复杂的,经历拆迁这个事情,她意识到家里最好有个男性,不然她和林芽两个,遇到事情容易吃亏。 但是内心里,她其实不太看得上周海生,即使周海生前阵子帮了她们忙。 她看不上周海生有几个原因,一来周海生是外地人,二来他也没个正经工作,虽然他现在也在周老太的工厂上班,但那工厂是民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工作也不稳定,说难听点,周海生现在有一份收入都靠他姑妈赏饭吃。 之前他们是处对象,诸葛老太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现在却催着要订婚,就不容诸葛老太不多想。 林芽和周海生处对象也没多久,一年都还没有,这么着急想订婚,很难说不是因为知道她们家拆迁了,着急把关系定下来。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人看着好不代表这人真就那么好,一切都得经过时间验证。 这么想之后,诸葛老太就觉得现在订婚非常不妥,太仓促了,对她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于是诸葛老太就跟林芽说了,她不同意林芽今年订婚。 林芽不解,“为什么,妈?我们只是先把婚订了,又不着急结婚。” 诸葛老太说道:“既然不着急结婚,为什么又要先订婚呢,再说了,周海生的父母都还没有正式来南城拜访我,光让他姑妈到家里来一趟就算了?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林芽解释道:“他爸妈要来的啊,只是请他姑妈先过来跟你谈一谈,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他们就来了。” 林芽什么都答得上来,但这却更让诸葛老太生气了,什么意思,林芽已经绕过她,私自跟周家那边商量好了吗? “林芽,订婚的事情我都还没有表态,你不会已经跟人家商量好了吧?”诸葛老太不悦地说道。 林芽一怔,她确实已经答应周海生订婚的事情,但是她也说了,光她同意不能算,还得她妈说了算。 “这还不是要你做主吗?我没有跟他们说好。”林芽顺着诸葛老太说道。 听她这么说,诸葛老太稍微高兴了些,接着说道:“我不同意今年订婚,你才跟他处多久对象?是人是鬼都还没看清楚,着急什么?” 林芽下意识地替周海生说话,“海生人好着呢。” 就这么寻寻常常的一句话,却突然触到了诸葛老太的逆鳞,她突然生气起来,“林芽,你现在还没跟他结婚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不听我的劝了。” 林芽替自己辩解,“我没有不听你的啊,订婚的事情不是要你做主吗?” 诸葛老太点头,“好,你说我做主,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今年订婚,你才跟他在一起多久,一年都没有,你别这么傻,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们突然这么着急要订婚?还不是看我们家拆迁了,怕到嘴的肥肉飞走了,这才着急订婚吗?” 林芽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她觉得周海生不是这种人,可是此时她也明白,她再说也没有用,她妈只会觉得她是在帮周海生开脱。 林芽只好说道:“那你之前也不说,我都回那边的话了,约了这个星期六,海生和他姑妈到我们家里来拜访你。” 诸葛老太见林芽不再顶嘴了,气稍微顺了些,这才说道:“他们来就来呗,只是来拜访我,至于订婚,就免谈了。” 林芽心里说不出的失望,但是婚姻大事,她不能自己私自做主,只好跟周海生实话实说。 周海生听她说她妈不同意今年订婚,也是无比的失望,但也没有逼林芽,反过来安慰同样失望的林芽,“既然伯母觉得今年订婚太仓促了,那我们就再缓缓吧,不着急,只要,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今年订婚,明年订婚都一样。” 听了几句甜言蜜语,林芽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周海生又把这事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给朱碧莲打去电话。 得知诸葛老太不同意今年订婚,朱碧莲的态度没有周海生那么乐观,所谓夜长梦多,她就怕时间拖久了,又弄出些岔子来。 “秀菲,你说这个林芽她妈是不是瞧不上海生啊?”朱碧莲心里不由得琢磨起来。 周老太想说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海生本身确实也没什么优势,不过说出来只会让朱碧莲更加忧心。 “你别多想了,想再多也没有用,说白了,这事情不还得年轻人自己做主吗?”周老太说道。 这话可算是提醒了朱碧莲,她如梦方醒,对啊,为什么要被对方长辈给卡脖子呢,要是女方坚决要今年订婚,那老太太不同意也得同意。 朱碧莲决定给周海生打个电话,让他多劝劝林芽,她也是怕夜长梦多,恨不得现在就让两个年轻人去把结婚证领了才好。 朱碧莲确实是看上林芽家的拆迁款了,要放以前她坚决不会同意周海生去做上门女婿,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女方家里这么多钱,足够周海生下辈子过上好日子了,当妈的总得为孩子考虑。 但不是天底下所有当妈的都这样,起码万婷对肚子里的孩子毫无感情。 这孩子是她拿捏董劳保的工具,可现在董劳保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 两个月过去了,万婷还没有拿到她的钱。 冬天雪糕档口没有生意,早就关了,马二凤天天哪里也不去,除了买菜就待在家里,也不许万婷出门,如果万婷一定要出门,马二凤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简直就跟看守犯人一样。 万婷肚子里的孩子马上五个月了,显怀得明显,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堕胎时间。 马二凤给了她一个选择,生下孩子,她拿三万走人,孩子留给马二凤。 一开始万婷不明白,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马二凤要拿这个孩子去要挟董劳保的父母,毕竟现在明面上,这个孩子是董劳保的遗腹子。 马二凤想养着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留在董家。 董劳保的父母打算给马二凤一笔钱,让她回娘家去,这个万婷知道,马二凤没有答应。 万婷对她真有点刮目相看了,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马二凤竟然藏得这么深,还以为她真有那么蠢呢。 万婷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接受了马二凤的提议,答应拿三万块,把孩子生下来。 两人达成协议之后,马二凤取了五千块钱给万婷,当做定金。 到这个时候,万婷才发现,董劳保死之后,马二凤竟然在第一时间就去把董劳保账户里的钱全取了出来,存到了她自己的户头里。 马二凤一直知道董劳保存折密码,董劳保认为马二凤就是个指哪打哪的蠢人,从没想过马二凤敢偷他的钱。 他之前被水英讹诈两万块钱,也是马二凤拿着存折去取出来给他的。 万婷跟马二凤达成协议之后,就安心地在董劳保的房子里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她拿剩下的两万五走人。 到星期六这天,周老太还是按照约定,跟周海生一块,登门拜访了诸葛老太,把周海生准备的礼品送出。 即使知道对方不愿意今年订婚,这个约好的事情不能毁约,要不然他们成什么了,人家不答应今年订婚就不去家里拜访,这不纯纯得罪人吗。 诸葛老太对周老太的态度还算热情,但是据周老太观察,诸葛老太对周海生这个准女婿的态度就有些冷淡,根本就不像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样子。 周老太在心里暗暗吃惊,恐怕诸葛老太不同意今年订婚,除了时间太仓促,还有别的原因。 从诸葛老太家里出来,周老太给周海生提醒,“你这个丈母娘恐怕对你不是太满意,你得好好地表现表现。” 周海生也感觉到林芽她妈对自己不热情,他对此也比较苦恼,他跟林芽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关系,总不能经常跑人家家里来,那不是更惹人厌吗?可是如果不去家里,他又怎么献殷勤呢? 周老太提醒他,“不要舍不得花钱,平时多往林芽家里送点吃的喝的,水果什么的,多嘘寒问暖,上心一点。” 周海生得了点拨,连连点头。 周老太开车回家,周海生自己回工厂。 到路口,周老太碰到拎着菜篮子的余香蒲,停下车聊了几句。 “周大姐,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我还说一会儿给你送点菜去呢,小白菜,新鲜得很!” 周老太笑道:“行啊,那谢谢喽。” “谢什么,你给超超介绍了好几个客人,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余香蒲诚恳地说道。 作为安置小区第一批装修好,家具配置好的人家,周老太的新家被村里好些人参观过,大家对她房子里那一片片漂亮的落地窗帘都很感兴趣,马超超因此也获得了几个订单。 周大姐家的窗帘就是找马超超做,但是她不做全落地,是半截子窗帘。 过去的这半个月,周老太把家里的沙发,床等家具全都配好了。不管什么时候,有钱买东西就是很快,而周老太也没时间货比三家,看上的就买回来。 家里的家具并不成套,看起来稍微有点乱,当然周老太也没有那么高的审美,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她看着舒服就行了。 “超超回来了吗?”周老太顺口问。 “没有呢,说现在忙得不得了,天天加班做窗帘。”余香蒲脸上再也没有了担忧,反而有种隐隐的骄傲,她是真没想到,马超超能有这份出息,她拐弯抹角地打听了,马超超现在一个月好的时候能挣八九百块,比她在厂里打工强太多了。 关键是自己当老板,不怕失业,这吃的还是技术饭。 余香蒲这回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短视了。 她心里有些愧疚,但又不好意思当面跟女儿道歉,只好时不时地做点饭菜给马超超送过去。 周老太要走,余香蒲突然说道:“对了,说起来也巧,超超她们租房子跟你开出租车的那个儿子是在一个地方。” 周老太也有些意外,开出租车的儿子,不就是林建民吗,别人不提,她都想不起来这么个儿子。 “他人还挺好呢,”余香蒲笑着说道,“我今天去送饭,刚好碰到他,他还免费载了我一程。就是总没见他来呀,平时开出租很忙吧。” 周老太没什么好说的,林建民在外面是个老好人她也知道,她敷衍了一句,“谁知道呢。” 回到家,周老太看天气好,打了桶水,慢悠悠地拿抹布擦车,没一会儿余香蒲就提着一篮子小白菜来了,刚从地里摘的,嫩得能掐得出水。 余香蒲见她在擦车,也殷勤地拿了张抹布帮着擦。 周老太很爱惜她的车,平时开车也小心,买到现在还没去过修理厂。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余香蒲的心病去了一半,不再总是埋怨,周老太也愿意跟她闲聊。 正收拾着呢,冷不丁听见一阵骂声远远传来。 余香蒲立刻直起腰,屏息细听,确定是有人在骂人之后,她把抹布往桶里一扔,急不可耐地说道:“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第614章 往事 余香蒲三步并做两步,冲出了周老太家的院子,走出去之后,声音更清晰了些,她侧耳细听,很快辨认出来,是黄家那个方向传来的骂声,听声音有点像黄香水。 周老太也不擦车了,跟在后面出来,问余香蒲,【听见了吗,怎么了,谁在骂?】 余香蒲说道:【听不清楚,走,我们过去看看。】 周老太家离黄家也不远,两人匆匆朝黄家方向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声音也就越清晰,渐渐听清楚了内容。 【你要不要脸?那是你表姐的对象!我是相信你才叫你帮忙写信,你竟然撬你表姐的墙角,你还是个人吗?...】 这回就连周老太都分辨出来了,【怎么声音听着有点像那个黄老太?】 余香蒲说道:【可不就是她吗?真是奇怪,她跑娘家骂谁呢。】 村里谁不知道,黄香水是最顾她娘家的,从年轻就这毛病,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全给娘家送,她一辈子生不出个儿子,生了一串闺女,当然现在老了也死心了,就巴巴地指望娘家侄子给她养老呢。 周老太和余香蒲两个,就跟做贼似的,悄悄地摸到了路口看得见黄家院门的地方,停下了。 好奇是好奇,总不可能跑人家家里去听,只能在这了。 黄香水还在骂,骂得难听得很,显然是气得不轻。 岂止是气得不轻,她简直气得七窍冒烟! 要不是下午沈月亮跑回家来告诉她这个事,黄香水还不知道她的侄女黄宝珠竟然干了这么件不要脸的事呢! 这几天,沈月亮一直没有轻举妄动,她不想表现得太主动了,显得她倒贴上赶,那也掉价。 直到今天,沈月亮才决定要主动出击,提前坐上高峰下班必坐的那趟公交车,在车上跟他偶遇。 沈月亮的想法确实实现了,但是高峰上车之后却没有发现沈月亮。 沈月亮怕高峰看不见她,特意坐在前排,可高峰还是没看到她。高峰一上车,就往后走,直接坐后面的空位去了。 沈月亮暗暗后悔,早知道在高峰上车之后,她就该先出声叫住他,她本来以为高峰会一眼看到她。 就在沈月亮纠结如何去到后排跟高峰会面的时候,过了两个站,她看到高峰站起来,要下车了。 沈月亮也赶忙站起来,公交停下来了,高峰先下了车,沈月亮赶忙跟着下了车。 先一步下车的高峰径直往商场走去,沈月亮站在原地又犹豫了,现在追上去,又跟她预想的偶遇背道而驰了。 她站在原地迟疑,决定放弃这次机会,下次再说。 她好奇地看着高峰,她以为高峰要去商场买东西,但高峰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下了,接着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在干嘛?沈月亮好奇起来,他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她没有等太久就等来了答案,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商场大门走出来,径直走向了站得像棵树的高峰。 沈月亮眼睁睁地看着她表妹黄宝珠,笑颜如花地小跑到高峰身边,高峰很自然地接过了她的包,而黄宝珠则挽住了高峰的手。 那一刻,那一幕,让沈月亮的心头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沈月亮以为高峰是被她的决绝伤到了,所以不再联系她,她死活想不到是高峰另寻了对象,对方还是她的表妹,黄宝珠! 得知这一消息的黄香水同样惊愕且震怒。 沈月亮被打击得不轻,她最近很关注高峰,投入的关注越多,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即使她对高峰没有实质的感情,这个打击也重创了她。 只是她心里很不解,为什么黄宝珠会突然跟高峰处上对象,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块的? 她不知道,黄香水却很清楚,是她,在沈月亮不肯给高峰写信的时候,她亲自找到黄宝珠,让黄宝珠代笔,给高峰写信。 只是黄香水当时死活也想不到,她侄女竟然会做出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情,撬她表姐的墙角! 气昏了头的黄香水不管不顾地跑到娘家,指着黄宝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辱骂。 不知前因后果的余香蒲和周老太两个听得云里雾里,只听明白了一个事,黄香水的侄女撬了谁的墙角。 黄家院子里,黄宝珠红着脸,一言不发。 黄香水气得发抖,指着黄宝珠不依不饶的一顿乱骂。 黄香水的弟媳妇李凤香不干了,黄宝珠再不得她喜欢,那也是她女儿,哪有让黄香水指着骂的份。 不过,她也不想把黄香水给得罪了,毕竟黄香水承诺把宅基地给她儿子,宅基地还没拿到手呢。 【大姐,你消消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宝珠这孩子你也知道,平时最是老实了。】 黄香水呸了一口,【她老实?我看她是人面兽心,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黄香水真是气极了,高峰是她看好的女婿,即使她不看重女儿,沈月亮还是她留在身边的唯一的一个,她当然愿意沈月亮嫁个好的,以后好孝敬她。 虽然黄宝珠也不算外人,但毕竟是侄女,如果是侄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侄女以后可不会孝敬她。 李凤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黄香水指着黄宝珠,简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了。 【你们说说,高峰是月亮的对象,现在被宝珠给撬过去了,你们说这合适吗?这还是表亲姐妹啊!宝珠做这样的事,要不要脸?】 李凤香这才知道,平时这个闷屁不吭声的女儿,竟然暗地里干成了这么一件大事,要不是看黄香水脸色着实难看,她简直都要笑出声来。 好啊,宝珠干得好! 一个退伍军人,有稳定工作的女婿,谁不喜欢?脑子不好的才嫌弃呢。 黄宝珠人才一般,工作也不是什么像样的工作,她还想着恐怕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对象,谁知道她暗地里找了这么个对象。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黄宝珠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没有撬表姐墙角!她跟高峰也只是相亲,她自己嫌弃人家高峰,看不上人家,写信给人家断绝了来往,她看不上的不要的,也不许别人要?太霸道了吧!】 本来黄香水的气消下去一些,听到黄宝珠顶嘴,再次火冒三丈,指着黄宝珠的脸骂道:【我呸!你这死丫头,还不承认呢?我让你帮忙写信给高峰,是以你表姐的名义,你倒好,自己跟人家勾搭上了,你不要脸了是不是?】 李凤香见黄香水声音越来越大,拉了她一把,【大姐,你小声点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黄宝珠看向李凤香,眼里闪过失望,出生在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她从小就知道没人会重视她,她也平庸,长大了也找不到好工作,照这样发展下去,大概率她也只能找个同样平庸的男人。 但是命运眷顾了她一次,她姑姑把那么好的一个对象推到了她面前,姑姑想让她代替表姐给高峰写信,维持联系。 第一次黄宝珠就没有照黄香水的意思写信,她平生大胆了这么一次,以沈月亮的口吻,写了一封信,内容大概是沈月亮认为她跟高峰不合适,将表妹黄宝珠介绍给高峰。 黄宝珠有了高峰的地址,第二次她就以自己的身份给高峰写去了信件,黄宝珠当时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但是这么一个军人对象,如果不是她姑姑送到她面前来,她很难遇见的。 幸好,高峰给她回信了,两人通信越来越频繁,一个月前,高峰转业回来了,两人这才正式见面,正式处上了对象。 现在她姑姑骂她不要脸,黄宝珠也不否认,确实她不要脸了一次。 李凤香劝黄香水,【大姐,你也消消气,这事是宝珠不对,不过你想,强扭的瓜不甜,月亮自己不愿意跟高峰来往了,你也没办法不是,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宝珠也是你亲侄女,谁跟高峰处对象,都是好事啊!我们是一家人!】 黄香水的气顺不过来,侄子在她心里分量重,侄女可什么都不是。她再不看重女儿,也比侄女强。 黄香水盯着黄宝珠,勒令道:【你立马跟高峰分手!要不然我就去高峰家里,把你干的不要脸的事情告诉他们一家人!】 黄宝珠霎时间白了脸,下意识地看向李凤香,希望她妈能为她说句话。 她姑姑要是真这么干了,她跟高峰还能处吗?他家里人会怎么看她? 李凤香脸上肌肉连连抽动,忍不住要骂人了,她跟黄香水的想法一样,女儿再不亲,那也比外甥女强。 外面路上,周老太和余香蒲听了一耳朵的八卦,总算是理清楚来龙去脉了。 余香蒲小声说道:【这黄香水也太霸道了。不过宝珠倒看不出来,抢了月亮的相亲对象,这孩子平时挺文静呀。】 两人听得差不多了,结伴回家了。 黄香水被李凤香一通劝,暂时偃旗息鼓,气哄哄地回了家。 沈月亮知道她妈是去她舅家闹去了,她也没拦着,她心里也有气。 今天看到黄宝珠出现的那一瞬间,沈月亮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背叛。她跟黄宝珠关系挺好的,两人是同龄,又是家里都不待见的女儿,从小一块长大,黄宝珠竟然这么对她。 黄香水一到家,就开始数落沈月亮,【要不是你自己作怪,好好的相亲对象,能落入别人的手?我看算了吧,怪你自己命不好。】 沈月亮本来心情低落,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情绪崩溃,【是啊,我命是不好,托生在你这种重男轻女的肚子里!怪我出生不是男孩,是个命贱的女孩!】 黄香水一愣。 沈月亮也不管不顾地豁出去了,指着黄香水控诉:【谁让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的?从小我背负了多少闲言碎语?村里人说我是野种,是啊,你说得对,我一个野种,命怎么会不贱!】 黄香水顿时脸色大变,指着沈月亮,【你,你胡说八道!你个不孝白眼狼!】 沈月亮流着泪,平生第一次问,【他们都说我不是我爸的女儿,说我是野种,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野种!】 沈月亮急迫地直视黄香水,她却慌乱地避开,视线闪躲,嘴里碎叨乱骂,【我看你是疯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黄香水臭骂沈月亮一顿,匆匆地回了房。 夜晚,更深人静。 黄老太躺在炕上,罕见地失眠了。 谁没年轻过呢,再往前推二三十年,那时候黄老太还年轻,一门心思地要生儿子。 她那死鬼婆婆最是重男轻女,从黄香水嫁到沈家的第一天,她婆婆就要她许诺,一定要给沈家生个儿子,继承香火。 那个年代看中香火,社会的风气就是这样,家家如此。作为新妇的黄香水听了这样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当成了自己的人生箴言,一定要生个儿子,只有生了儿子她的腰杆才立得起来。 那时候黄香水想,生个儿子还不容易吗,她还那么年轻,生一个不是,就生两个,三个,总能拼到儿子,谁曾想,这一拼,就拼了五个女儿。 她婆婆把她刚生下的老五送走之后,脸色就跟锅底一样黑。 黄香水也慌了神,怎么就这么背呢,连生五个女儿,她连累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别人都笑话成什么样了。 为了求儿子,黄香水什么努力都做了,求神拜佛,烧香拜庙,念经做法,全都没用,生下第六个女儿之后,黄香水听远房亲戚说了个法子,借种。 但是还是没用,沈月亮是黄香水借的最后一个种,生下来还是女儿,黄香水彻底死心了。 黄香水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黑灯瞎火的,一夜露水夫妻,好事一成,那人就走了,黄香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但是过程里,黄香水听他说了句话,声音有些耳熟,她怀疑那人是村里的,不过究竟是谁,黄香水没兴趣去查证,这事本来也见不得光。 第615 章 丁中来电 周老太的房子完全弄好了,马上也要过年了,她就起了心思,想一家人先去新房子里过个新年,图个吉利。 秋桃不太想搬家,这个节骨眼上,工厂忙得跟什么似的,门店也要天天跑,哪有时间搬家呀。 春桃秋桃忙得跟什么似的,就周老太一个闲着,厂里秋桃她们都管得井井有条的,不用周老太操心。 周老太就说:“不搬家,过完年我们还是来这住,就今年去新房子里过年。你们忙你们的,一应的生活用品我去买,全买新的,新房新气象嘛,到时候你们直接就能住。” 她都这么说了,姐妹俩也没表示反对,都同意了。 周老太就有事情做了,她天天跑商场,买电器,买小家具,买锅碗瓢盆。 虽然这些平房里都有现成的,但周老太不打算把这些老东西又拿到新房子里去用,至于以后怎么安顿这些家具,也好办,秋桃春桃也有房子在这,到时候她们要的话就给她们,周老太估计秋桃那房子多半要拿来出租,还不舍得买新家具。 毛老太得知周老太要搬新家了,说道:“老周,我送你一份乔迁礼。” 周老太客气了几句,毛老太坚持要给她送,周老太就顺势答应了,以她跟毛老太的交情,以毛老太的为人,肯定是要送她一份乔迁礼的。 过了两天,毛老太打电话给她,说送给她的乔迁礼中午派人送到她新房,让她去签收。 周老太道了谢,还没到中午就赶了过去,她想毛老太既然是派人送来的东西,估计是什么家具或者家电,这礼不轻呀。 十一点过,送货的人来了,来的是一辆货车,送货的跟周老太核对了姓名,又核对了单元门牌号,才让周老太签收。 周老太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呀?” “床垫。”送货员说。 接着,送货员就把货车箱门打开,周老太看到里面果然装了一张床垫。 她有点吃惊,毛老太竟然送她一张床垫,她自己都没想过要买这个呢,几十年来的习惯都是垫几床棉絮当床垫,或者有些人先在床板上铺一层厚稻草,再铺棉絮。 如果是炕就更不需要床垫了,垫上一层薄薄的棉絮就可以了。 当然安置小区就没有炕了,这也不让烧炕。 送货员看周老太一脸不识货的样子,笑道:“大娘,您别看这床垫,可贵了,这一张得一千四百块钱呢!” 周老太瞪大眼,着实吃了一惊,就这床垫一千四?她买了五个房间五张实木床,也才花了一千六百块呀!这也太贵了。 周老太一时间纠结起来了,她着实嫌这玩意贵,又是毛老太送的,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情,关键她还觉得这钱白花了。 送货员继续说道:“这叫席梦思,大娘。” 席梦思,周老太是听过的,她以为是床,没想到就光这么一张垫子。 周老太问:“这东西要怎么用?” “你有床架子,把这个放床架子上就行了,来,大娘,让让,我帮你把床垫搬家里去。” 周老太打开门,让送货员把床垫搬进屋。 无论如何,这是毛老太送的,即使周老太觉得不划算不值得,也不能退了,不然就是打毛老太的脸。 周老太想了想,让送货员把床垫送自己屋去了,正好,床才买回来,周老太在棉花店订做的新棉被还没到,还没铺上,还是个空床架子。 难怪毛老太要跟她打听床是多大的,好买配套的床垫子,周老太这床是一米五的,毛老太送她的床垫子也是一米五的,放上去刚好卡得严丝合缝。 送货员笑道:“行了,大娘,你坐上去试试,这床绝对跟你之前睡的不一样。” 周老太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顿时感觉到人往下陷了一点,这床是软的!跟周老太睡的炕区别太大了,整个人都感觉在轻微的晃动。 送货员走了,周老太还在研究这张床垫,她干脆往上面一躺,翻了几个身。 软,真软。 除了这个,周老太暂时还没感受到别的优点,不过她想这床垫这么贵,肯定还有别的道理。 回到家,周老太给毛老太打去电话,感谢了一番,并邀请对方择期吃晚饭。 毛老太笑道:“你搬家应该要摆个席面吧,到时候我再来吧,对了,腊月二十三,我大儿子要办订婚,请你来吃杯酒。” 周老太又赶忙一阵恭喜,并承诺自己一定到场。 跟毛老太挂完电话不久,周老太又接到了一通来自田家豪的电话。 田家豪来找周老太请求合作,“周大娘,你们那保暖内衣可真卖火了,能不能给我匀点货?” 茉莉保暖内衣卖得这么火,连田家豪都感到意外,周倩拍的那个广告是漂亮,田家豪看到广告的时候,就想跟秋桃谈合作,想在红星商场卖。 但秋桃却拒绝了,理由是工厂产量不足。 现在眼看保暖内衣越卖越火,田家豪又动了心思。 虽然周老太才收了人家亲妈的礼,但这事她还真答应不了。 “厂里生产不出来呀,现在生产的只够我几家门店卖。” “不能扩大产量吗?”田家豪说道。 “扩不了了,马上要过年了,哪来那么多设备和工人呀。”周老太说道。 田家豪说道:“大娘,现在市面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至于设备嘛,今年倒闭的服装厂不知道有多少呢,要是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些便宜的来,只要你肯给我货。” 意思就是田家豪愿意帮她搭建生产线。 周老太默默地想了想,还是没同意,“现在时间也不多了,要招工人的话也必须是熟手,没条件的。” 田家豪有点遗憾,“大娘,你们这摊子铺得太小了。” 要是他提前知道这款内衣能卖这么火,绝对要投资周老太的工厂,多建生产线,趁着过年这个月,就能把钱赚回来。 至于卖货,那更不愁了,他们田家可不止南城这一个红星商场。 可惜了,就跟周老太说的一样,时间不够了。 今年周老太她们吃到了市场空白的红利,可没有完全抓住这个机会,一来产能没跟上,二来也没有那么多门店铺货。 明年倒是有足够的时间给她们准备了,但是可以预见,明年这个保暖内衣的市场,一定会涌入很多竞争者,到时候茉莉保暖内衣不知道还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秋桃在修县的四件套店开在王铮姑妈的商场里,不过秋桃不怎么往这个商场去,一个月可能也就去过一两次,跟王铮没见过面。 但这天,她接到了王铮的电话,电话里,王铮给她透露,紫荆商场要卖掉了。 秋桃很惊讶,这个商场,王铮姑妈买下来没多久啊,好像还不到两年,买下来重新装修了才开业的。 “为什么啊?” 王铮说道:“这次金融危机对她的生意影响很大,需要回笼资金,而且我姑父为了转移风险,要跟她离婚。” 秋桃沉默,她听说穷人抗风险能力差,富人也会这么差吗?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不了解这次港城受到影响的严重程度,港城的房价跳水,几乎腰斩,各行各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那...她找到买家了吗?”秋桃问。 “暂时还没有。”王铮说道。 秋桃管不了王铮姑妈的事情,她只关心她的商铺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期间,商场会正常营业吗?”秋桃问。 王铮说道:“会的,商场还是会照常经营,直到卖出去,但是法律规定买卖不破租赁,即使换了新的房东,你们还是可以继续租约。” 听他这么说,秋桃就放心多了。 末了,秋桃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样?” 王铮是帮他姑妈做事的,他姑妈的事业受到了重创,王铮应该也会受到影响吧。 “暂时我还帮她管着紫荆商场,等这边卖出去,后续应该会有其他安排。”王铮说完,又说道,“马上过年了,我给大娘送点年货。” 他回来之后,跟秋桃也不怎么联系,但秋桃在商场里卖保暖内衣的事情他知道,联系过秋桃一回,知道是她们工厂自己生产的。 王铮对此非常感兴趣,他在港城也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秋衣,秋桃她们做出来了,很显然,她们吃上了红利,能支撑她们渡过这次金融风暴。 马晴又上班去了,她把孩子丢给余香蒲,这回余香蒲虽然答应帮忙带孩子,但却提出了要求,马晴必须得给她钱,要不然她就不干。 马晴答应了,余香蒲才替她带孩子。其实就算马晴不肯,余香蒲他们带了这么久孩子,跟孩子也有了一定的感情,也不可能不带。 儿女都是债啊!余香蒲抱着小外孙,不由得感慨。 如今村里人都知道她家的事情了,倒省了事,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余香蒲没事的时候就抱着孩子出门,到处转。 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捂着也没什么意义。 她刚抱着孩子出门,看到一辆灰色的车从村口开进来,她家就在路边上,这车要经过她家门前。 看着车挺眼生,余香蒲就多看了一眼,车经过的时候,她看到司机也很面生。 余香蒲追着车看,没想到这车到她跟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男司机问她,“你好,大姐,请问丁大柱家在哪里呢?” 噢,是来找丁大柱的。余香蒲热心地给他指了位置,同时好奇地问:“你找丁大柱做什么?” 男司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就开着车走了。 丁大柱一家在过去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富亲戚,但现在不同了,他爹去港城发了大财,这车难不成是丁中派来的? 余香蒲感觉八九不离十。 丁中回来后,并没有把庆圆嫂一家老小接走啊,村里人都以为庆圆嫂一家要鸡犬升天了,谁知道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还在村里过苦日子呢。 余香蒲伸着脖子朝庆圆嫂家的方向张望,奈何视线被村屋挡住了,一点也看不到,急得她直跺脚,余香蒲干脆抱着孩子就快步朝庆圆嫂家方向走去,这热闹她非看不可。 “真的?” “真的!”余香蒲重重地点头,“我亲眼看到的,丁大柱和丁二柱兄弟俩,上了那小轿车,很快就出村去了,肯定是丁中派人来接他们来了。” 周老太疑惑地说道:“不是说丁中不想管他这原配一家了吗?” 余香蒲说道:“那是村里人这么说的,他们啊,恨人有笑人无的,巴不得庆圆嫂一家继续过苦日子,他们好看笑话呢。你想,庆圆嫂是糟糠妻,大柱和二柱可是他的亲儿子,他再怎么样,也不能亏待他的亲儿子吧,那可是他老丁家的香火。” 男人注重香火,这也是有可能的。 有余香蒲在,村里人很快也得知了大柱和二柱被小轿车接走的事情,本来门可罗雀的庆圆嫂家,又迎来了大批邻居,他们没事就天天在庆圆嫂家待着,想探听人家的家事,最好能占到些便宜。 别人都铆足了劲想跟丁中搭上关系,没想到是周老太拔得了头筹,她先接到了丁中的电话。 当然这不是周老太主动的,是丁中主动联系她的。 之前周老太在丁中的工厂拿了一批布料,那批用完之后就再没拿过,她也没联系过丁中。 接到丁中电话的时候,周老太还是有些惊讶。 丁中开门见山地问:“周总,我想找你打听,你们门店卖的保暖内衣,布料是在哪里拿的货?不会是你们工厂自己生产的吧?” 周老太没想到对方是来问这个事的,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丁中在佛城是做布料生意的,那一瞬间,周老太在心里起了很多念头,犹豫要不要跟丁中说实话。 关键是她不知道如果告诉丁中真实的信息,会不会对她不利,很显然,丁中是看上了这种新式布料。 她没立马回答,而是问道:“丁总,你做那么大的生意,难不成看中了这小小的布料吗?” 第613章 老太发慌 丁中回答:“这布料确实很特别,我很感兴趣,想研究研究,你能告诉我,这布料是哪个工厂生产的吗?” 周老太稍微犹豫后,决定告诉他,一来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海市布料工厂是面向全国招商合作的,即使她不说,丁中也应该有别的办法查到。 不如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 丁中得到了答案,对周老太表示了一番感谢,就挂了电话。 周老太握着电话,心里忍不住好奇,这丁老鬼想干嘛呢,想找人家合作,也生产保暖内衣吗? 周老太想到这,一时间又有些后悔起来,不该告诉他实话,丁中这么有钱,他想生产保暖内衣,还不简单吗? 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过了三天,厂里就接到了海市布料厂的电话,通知她们下最后一批订单,原因是他们准备把保暖布料的专利卖出去,最后承接完这批订单,厂里就不再生产了。 周老太傻眼了,用脚指头想,她也想到了肯定是丁中找到人家工厂,把人家的专利给买了下来。 该死的财大气粗!周老太气闷地想。 周老太把自己的猜想说给春桃姐妹俩听,“肯定是丁中买的,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问,今天那边工厂就打电话说卖了专利,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下怎么办?” 后悔也晚了,周老太生自己的闷气,早知道不该这么爽快地告诉丁中,就算他自己去查,估计也要些时间,布料厂那边就不会这么快停产。 秋桃看她后悔的样子,安慰道:“妈,你也别多想了,人家本事大,你不说人家也能查到的,反正这一季也到尾声了,我们今天在厂里核算了,下了最后一批订单,虽然多,人家也承诺会生产出来发过来,足够支撑我们卖到季节结束。” “那明年怎么办?”周老太说。 “明年再做打算吧,”秋桃说道,“如果买下专利的人真的是村里这个丁先生,我们可以跟他寻求合作。” 这倒给周老太打开思路了,不管布料厂是谁,反正只要能给她提供原料就行。 周老太就给丁中打去了电话,想找他问一问是不是他把海市布料厂的专利给买下来了,但是她联系到的是丁中的秘书,对方不知道是不知情还是不说实话,反正周老太没得到答案,后面丁中也没给她回电话。 周老太越发怀疑就是丁中买下了人家的专利,但是联系不上也没办法。 好在海市那边的布料厂,接了她们的订单之后,如期履约,厂里生产完这批布料,这个销售季也就结束了。 秋桃见周老太因为这个事情闷闷不乐的,安慰她,“妈,你别着急啊,今年这个布料是个新鲜东西,到明年,肯定有其他厂家会跟风生产的,到时候我们未必买不到原料。” 周老太说道:“不是说人家有专利吗?他拿着那玩意,别人也不能生产了吧?” 周老太现在还是稍微有点法律常识的,这得益于她经常看电视看报纸。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就放心吧,你想想现在那些盗版光碟,人家还有专利呢,怎么盗版满天飞?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为这个发愁做什么,还有这么久呢。” 秋桃心态平稳,经常跑羊城批发市场,她很清楚,一旦某样爆款出现,后面一定会有一众跟风产品出现,她们今年是走运占得了先机,明年保暖内衣未必还是红海,说不定流行趋势又变了。 周老太也慢慢想开了,她抖抖精神,去参加毛老太儿子的订婚宴。 以前毛老太就跟周老太念叨过,两个儿子都年过三十了,一个都还没成家,她愁得很,现在好了,大儿子总算要订婚了。 订婚宴就摆在毛老太的银河大酒店,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老太知道,以毛老太的人脉,田家的地位,去参加订婚宴的人肯定非富即贵,她也不能输了排场,把放保险柜里的金链子,金手镯都弄出来戴上,再把衣柜里最体面的一套衣裳拿出来换上,周老太照照镜子,感觉发型差点意思。 还好秋桃有双巧手,她让周老太坐在桌前,三下五除二,给周老太的头发盘了起来。 弄好头发,秋桃端详着周老太,“还差付耳环呀,头上空空的,什么配饰也没有。” 周老太摸了摸耳朵,她没有耳洞,年轻的时候光吃苦了,哪里有精力打扮自己,年少时穿的耳洞早就封了。 还是春桃想了个办法,把她之前给周老太买的一串珍珠项链拿了出来,当头饰别在周老太头上,看起来就好多了。 秋桃把她的淡红色口红拿出来,给周老太涂上,气质立马年轻多了,她满意地拍手,“哎呀,这才像老板嘛!” 周老太对镜打量,看到镜中体面,气质富贵的老太太,一时间有些晃神,这是她吗?她也能有这种气质? 记忆中那个潦倒穷困的老太太,仿佛是一场梦。 周老太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这辈子,她满意得很。 周老太收拾好,就要出发了,她一个人去,毕竟只是订婚宴,毛老太邀请她是把她当朋友看,一般订婚宴也只邀请自家的亲朋好友。 周老太来到银河大饭店,饭店前阵子在装修,还没正式对外营业,毛老太跟她说,这次订婚宴就是银河大饭店再开业的开门红。 看着确实很不一样了,之前的银河大饭店有点老旧,配不上它的名气,重新装修过的银河大饭店,看起来崭新又气派。 周老太在心里暗自感慨,她装个安置房,都花了两三万,这银河饭店这么大,重新装修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毛老太就站在门口迎客,看到周老太的车到了,她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周老妹,你来了。” 周老太把车停好,跟着毛老太一块进入饭店,因为饭店还没正式对外营业,所以今天来的都是毛老太家的亲戚朋友,宴席就设在一楼大厅,现场已经布置好了。 现场有六桌,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桌中间摆着一篮子热烈的塑料假花。 周老太的视线很快被厅正中的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给吸引了。 毛老太看她注意到那吊灯,自豪地说道:“这吊灯是在佛城买回来的,这么一盏要八万块钱。” 周老太自认见过了不少世面,但是八万一盏的水晶灯,她还真是头一回见,微张的嘴半天才合拢,周老太勉强吐出一句,“难怪这么气派。” 六桌坐了个半满,周老太发现桌上有指示牌,不是乱坐的。 毛老太拉着她坐在了主桌旁边的一桌,陪她说了几句话,才去招呼其他客人。 周老太这才有空仔细打量饭店内部,这里她来过多次,以前装修有些过时了,现在的装修风格趋于明亮,看起来又奢华又气派,比之前漂亮多了,尤其那盏水晶灯,简直是点睛之笔,它一通电,好像整个大厅都被它点亮了。 难怪毛老太舍得花这么大价钱买回来呢。 周老太看到了田家豪,他亲哥订婚,他肯定在。 田家豪看到周老太后,过来跟她打了招呼。 周老太注意到坐在主桌上的人,看着都挺气派,估计是田家的家族本家。其中一个人引起了周老太的注意,她感觉对方有点眼熟,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在徽市电视台的新闻里见过这人,他是徽市的一个大官。 纵使周老太对田家的人脉有所猜测,还是忍不住吃惊,难怪毛老太手里有那么多资源和消息。 就在周老太东张西望的时候,看到门口进来两个四十多的男人,她本来没注意,但是毛老太走了过去,她就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她立刻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这男人虽然她只见过一次,但是印象极其深刻,这不就是几年前那个开假中医馆骗人的家伙吗! 周老太看看毛老太,又看看那两人,想起来了,毛老太曾经跟她说过,那田钟仁是田家二房的子弟,另外一个,周老太没见过,但估计就是那哥俩,今天这样的场合,这两人竟然来了。 但是看毛老太的脸色,似乎并不欢迎。也对,这么两个诈骗分子跑到这个场合来,主人家能欢迎才怪了。 毛老太还不等两人走到厅里,在外围就把人给堵住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钟仁,钟义,你们怎么来了?” 田钟义丝毫不恼,“嫂子,我亲侄儿订婚,你谁都请到了,不请我们兄弟俩,是看不起我们二房吗?你看不起我们,我们不能不认亲,厚着脸皮来了。” 毛老太很清楚这两人来的目的,不就是想着今天大房要来,赶着来讨好处来了,这两人干的事情,南城没有人不知道的,要是让他们入了席,毛老太脸上无光。 估计这兄弟俩想着今天是体面而喜庆的场合,毛老太不可能赶人,所以就来了。 田钟义往席上张望,果然看到他那当官的大堂哥坐在主桌上,不由得面色一喜。他们果然猜对了,田家文订婚,他肯定要来。 平时兄弟俩去找他,他都避而不见,今天人来了南城,怎么着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田钟仁从兜里掏出一个胀鼓鼓的红包,对毛老太说道:“嫂子,我们可没有空手来,这是给我大侄儿的贺礼。” 这大红包并没有让毛老太的脸色有所变化,她毫不客气地说道:“心意领了,不过今天场合特殊,有犯罪前科的人会冲撞喜运,所以就不留你们了,改天让家文单独请你们喝一杯。” 她这话一出来,那兄弟俩脸色齐齐变了,这话也太难听了,不过确实也是实话,两个都是搞诈骗的。 席上,周老太一边喝茶,一边偷瞄着那边,她发现不少人都往那边看。 周老太看到这兄弟俩,就想起自己在村里挖到的那些东西,那都是田崇光分给二房的,幸好那些东西没落这兄弟俩手里,要不然岂不是助纣为虐? 周老太此时心里那一丝丝不安也完全消失,肯定是上天看不下去了,故意这么安排的,把东西给了她,让她拿去做好事。 她确实也拿着那些钱做了好事,她开的工厂养活了上百个家庭,怎么不是做好事? 毛老太在那边交涉了一会儿,田家豪带过去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服务员,田钟仁那兄弟俩就被请了出去,到底还是没能上桌。 处理完事情,毛老太扭头过来,胖胖的脸上又挤满了笑容,今天是她大儿子的喜日子,可不能被破坏了。 周老太有点好奇,怎么好像没看到毛老太的大儿子和儿媳妇,这两人也没来迎客。 桌上放着一些果切,周老太拿了根牙签,扎了块苹果吃。 银河大饭店用的苹果跟市面上卖的普通苹果也不一样,周老太没吃过这么香甜的苹果,她打算回头问问毛老太,这苹果哪买的。 一块苹果还没吃完,门口进来了一对男女,两人都盛装打扮,女的更是穿着红色毛呢礼裙,盘发,全妆,是毛老太的儿子儿媳妇来了。 等周老太看清女人的脸,愣住了,没咬完的苹果块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周老太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她的视线定在毛老太的儿媳妇脸上,嘴巴张老大,这,这不是小燕吗!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这就是小燕,天底下不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 周老太的眼睛下意识地去找毛老太,毛老太在这对新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肥胖的眼皮挤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看得出来,毛老太是真的开心啊。 周老太很后悔来这一趟,她怕被小燕看见似的,赶忙垂下头,慌乱地喝茶。 怎么办?一向爱看热闹的周老太心乱如麻,如果没发现这个事情也就算了,现在她发现了,要怎么办,瞒着毛老太吗?万一以后毛老太得知真相,迁怒她怎么办? 第617章 新路子 宴会厅一派喜庆,光亲朋好友就坐了六桌,可见田家的人脉之广。 周老太此时却已经心情全无了,她宁愿自己没来这一趟,没趟这个浑水。 她真搞不懂,小燕怎么敢找南城的对象,她明明知道田家在南城的地位,还敢摆订婚宴!她就不怕撞见熟人吗? 她不知道的是,小燕是充分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田家在南城是富贵之家,亲朋好友没一个差的,在这里知道她过去的人,跟田家绝对扯不上关系,这才是小燕敢回来办订婚宴,甚至以后办结婚宴的原因。 可她万万想不到,漏算了一个人,此时这人就坐在席上,做贼似的偷看她。 小燕根本就没注意到周老太,人太多了,她哪里看得过来,再说他们进来后,毛老太就招手把她们叫到主桌去了,那里坐的人才是跟田家关系最紧密的人。 周老太见小燕他们暂时没往这边来,稍微放松了些,心不在焉地吃着茶。她知道,除非她现在走,不然她绝躲不过跟小燕面对面,因为订婚的新人是需要每桌敬酒的。 这边的习俗如此,当新人来敬酒的时候,每个宾客就会将准备好的红包,送给新人。 周老太怀里还揣着封了二百块的红包呢,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她得亲手递给新人。 麻烦了,周老太在心里想。 【阿姨,麻烦你把你面前的糖碟子给我递一下。】此时,有人说话。 周老太迷茫地抬起头,看过去,是个年轻女人,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周老太这才反应过来,是叫她呢,她赶忙把放她面前的糖碟子端起来,给人递过去。 女人道了谢,把糖碟子放在小女孩手边,笑道:【清清,你想吃哪个就拿哪个吧。】 周老太看过去,这小女孩看着两三岁,穿着件印花羽绒服,扎着两个整齐的小辫子。 她被女人抱在身上,从糖碟里抓了一颗大白兔。 同桌的有人说道:【露露,这小女孩就是新媳妇的侄女吧?】 抱着小女孩的女人嗯了一声。 周老太迟钝一点,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个中年女人说的新媳妇,指的是小燕。 她惊愕地再次看向小女孩,这是小燕的侄女? 她哪来侄女,她只有一个女儿。 周老太定定地看着那小女孩,小女孩的脸找不出半点跟小燕相似的地方。这是当然的,因为这不是小燕的女儿。 周老太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天呐,她只是想来参加朋友儿子的订婚宴,怎么让她碰上这么个事! 李老五领养的那个女孩面容在周老太脑海里浮现,跟旁桌的小燕的脸合上,那孩子太像小燕了,简直就是翻版小燕。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不用说了,就是童婷那倒霉小姑子的女儿,被小燕错认后带走。 现在小燕要订婚要结婚,田家这样的家族当然不可能接受她原本的身份,想来她为自己捏造了身份,女儿成了侄女。 难道田家人就没怀疑过吗?周老太真的想不通,像毛老太这么精明的人,就算小燕声称她带着的孩子是她的侄女,难道她就没有怀疑过吗?看看这一桌子人,在听说这小女孩是新媳妇侄女的时候,都露出了一脸复杂的表情,他们都在怀疑! 在周老太胡思乱想的时候,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精品菜被服务员传送到桌上,很快就将雪白的大圆桌摆满。 落了几筷后,新人敬酒的环节也就开始了。 这个环节也是为了让新人提前认一认亲戚,所以会一桌桌挨个敬酒。 周老太看过去,毛老太已经领着她的儿子儿媳开始敬酒了。 小燕笑容得体地跟在毛老太身后,乖巧地跟随毛老太的介绍,一一跟人打招呼。 她身边跟着一个长辈,端着个红色的茶盘,亲戚朋友给的红包就堆在茶盘里。 周老太简直想跑,可她不能跑,坐在原地,脚筋打转。 她虽然没坐主桌,但毛老太为表重视,把她安排在了仅次主桌的次桌上,此时,转完了主桌的毛老太,已经带着儿子儿媳来到了她这一桌。 任谁单看小燕,都不会怀疑她结过婚生过孩子,她太漂亮了,嫩得像山茶花,尤其是专门打扮过后,漂亮得像女明星。 小燕脸上的得体微笑在扫到人群中的熟悉面孔时,毫无准备地裂开了。 她的视线跟同样慌张的周老太对上了,那瞬间,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老太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小燕脸上的错愕。 周老太咽了口唾沫,反而慢慢地冷静了,她慌什么,慌的该是小燕。 小燕确实慌了,熟人出现得毫无预兆,她压根没想过在田家的订婚宴上,会出现跟她有过交集的人,当周老太出现在她视线的时候,她又慌麻了,连笑容都挂不住。 毛老太笑着给她一一介绍,坐在这桌的是田家的表亲,抱着孩子的叫露露的女人,是田家文的表妹。 小燕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勉强挤出一副僵硬的笑,照着毛老太的介绍喊人,但她的声音是抖的。 很快就轮到周老太了。 毛老太亲热地拉住周老太的胳膊,对儿子儿媳说道:【这是周阿姨,她是我的好友。】 田家文笑着喊了声周阿姨好。 小燕实在说不出话来,若不是脸上扑满了素颜霜,此时她的脸色应该苍白得难看。 好在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周老太挤出笑脸,说道:【恭喜你们,这是小小心意,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老太把红包放在托盘内。 毛老太笑了笑,让周老太坐下,这才带着田家文他们往下转。 小燕经过周老太身边的时候,视线不经意跟周老太的对上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挪开。 银河大酒店重新装修之后,菜品显然也更新过了,今天有好几道新菜,其中有海鲜。 周老太却没吃好,心里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怎么办。 显然小燕也备受煎熬,她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不该答应田家文回来办这个订婚宴。 田家文说他妈盼了很久,肯定要给他办订婚宴,小燕也抱着侥幸心理,回来了。 没想到会碰到周大娘,没想到周大娘还是田家文他妈的朋友,周大娘会帮她保守秘密吗? 小燕心里没底。 田家文对她真实过去一无所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开公司的男人会这么好骗,她编造的那些拙劣的谎言,把他哄得死死的。 甚至连结婚都是他主动求的。本来经历过跟童俊的婚姻后,小燕已经心如死灰,不想再步入婚姻,但田家文对她太好了,让她忍不住生出了侥幸心理。 她本来是想等订婚宴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找周老太聊一聊,请对方帮她保守秘密,可等她回过神来,周老太早就不见了。 吃完饭,周老太跟毛老太简单说了声之后就跑了。 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毛老太,周老太有点没主意,等到傍晚,女儿们都回来了,周老太才把这事给她们说了。 秋桃听完,好半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小燕胆子也太大了!】 春桃也说道:【她怎么又找一个南城的?她就不怕她结过婚的事情让田家人知道吗?】 周老太不确定地猜测道:【万一,田家人知道她结过婚的事情呢?】 春桃和秋桃齐齐看向她,周老太把这个推测咽了回去,她也知道不太可能。 经过一番讨论,秋桃建议:【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吧,我想小燕也不会傻到自爆其短,只要毛阿姨他们不知道你知情就行了,这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吧。】 周老太发愁,【我就怕以后你毛阿姨知道我是知情的,怪我知情不报,那关系可就处不成了。】 将心比心,如果这事放周老太自己身上,她视做朋友的人明明知道实情,在她儿子结婚之前完全可以告知她真相,却选择了隐瞒,那她肯定也会大动肝火,死不往来。 春桃姐妹俩对视一眼,也感到纠结,春桃说道:【可是小燕够可怜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婚姻...】 秋桃说道:【可她不该骗人呀,一开始就隐瞒真相,结了婚暴雷,不又得是离婚收场吗。】 周老太重重地叹气。 第二天,秋桃刚到办公室,门店就打来了电话,白杨在电话里告诉她,有个叫小燕的人找她,想跟她见个面。 秋桃一听,就知道小燕的目的了。她也丝毫不意外,她知道小燕一定会找过来的。 小燕接过了电话,【林经理,我是小燕。我能跟你们见个面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秋桃想了想,说道:【你是只想跟我见面,还是想跟我妈见面?】 小燕抓紧话筒,她担忧地看向隔壁,她进商场前,脸上还戴着口罩,过来这趟风险太大了,童婷的店就在隔壁。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见见周大娘。】小燕说道。 秋桃说道:【我妈没在这,我知道事情的经过,你想说什么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会把话转达给她。】 十点,秋桃准时到达了约定地点,这是一处咖啡馆,有包房可以谈事。 小燕提前就到了,看到秋桃出现,她赶忙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秋桃面前,她不自觉地感到局促。 【林经理。】 秋桃说道:【你现在也不替我工作了,不用叫我经理了。】 小燕微愣,才说道:【请坐吧,菜单在这里,你看你喝点什么。】 秋桃点了一杯咖啡。 小燕也不绕弯子,她的目的想必秋桃也清楚,就直接说了,【林经理,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尤其是周大娘,她昨天已经见过我了,我的情况你们知道,我想请你们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 【小燕找你了啊?】周老太听到秋桃说白天跟小燕见了一面,也不是很吃惊,她好奇地问,【说了什么?】 【求我们帮她保守秘密。】秋桃说道。 【你怎么说?】春桃问。 秋桃看向周老太,说道:【我说我可以不说,我跟毛阿姨又没有来往,但是妈我可没帮你保证,你不是都还没想好吗?】 周老太是挺纠结的,但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她想了想说道:【你有没有劝她,让她自己跟田家人坦白?这事情婚前得说清楚呀,不然不就是骗婚吗?】 秋桃叹口气,【这个事情说了,那她其他的事情呢?难道也要说?】 小燕做过什么,她们清楚得很,小燕的秘密不仅仅是隐瞒了婚史。 周老太想到那,不由得叹口气,【小燕也是个可怜孩子,哎。】 秋桃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吧,我今天也跟小燕说了,让她跟田家人不要透露她跟我们认识,你摘身事外,以后这事暴雷了,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周老太都为难死了,毛老太帮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知情不报,又感觉对不住毛老太。 【老天爷,为什么这事让我赶上了,早知道我昨天不出门了。】周老太后悔死了。 春桃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你跟小燕说没说,她那孩子有可能弄错了的事情。】 【没说,】秋桃说道,【这事又说不准,我也不好贸然开口。】 昨天周老太回来之后,也把看到小燕【侄女】的事情说了,她们猜测,那多半就是小燕带走的童婷婆家的外甥女。 【妈,我跟小燕说了,今天回来问问你,明天给她答复,你怎么说?是替她保守秘密还是?】 周老太还没厘清思绪,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她决定明天亲自去接电话,跟小燕聊一聊。 这事先放一边,秋桃有个新想法,要跟她们商量。 【过完年,我们保暖内衣的库存一卖完,就没的卖了,我想,要不还是想一想别的出路,我们之前商量过的做内衣,我觉得也不失为一条路子。】秋桃旧话重提。 说到正事,周老太也摆正了心态,保暖内衣支撑她们度过了这个服装的寒冬,开春之后,她们又要寻找新的希望了。 第618 章 金春 “我觉得可以,你们看,现在南城专门卖内衣的店非常少,都是一些服装店,日杂店顺带卖的,我总是买不到舒适的内衣。”春桃赞同这个想法。 秋桃说道:“之前我们把这个想法搁置了,是因为我们当时比较紧迫,不够时间让我们去研究内衣,现在保暖内衣给我们挣了一大笔钱,我们完全有这个精力去试验这个方向了。” 这也是秋桃有底气在这个时候提出做内衣的原因之一,一来是有钱了,二来,春节过后厂里会放假,也有一定的时间留给她们置办生产原材料。 经过厂里粗略的统计,这一个保暖内衣销售季下来,起码给厂里带来了三十万的净利润,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秋桃不仅是提出想法,她还做了一份预算,大概估算了做内衣的前期成本。 “现在倒闭的工厂很多,我们可以请四哥帮我们买一些二手设备,这花不了多少钱,其次就是研发成本,这部分粗略算五千块钱,门店我们有现成的,只需要在现有的门店内,开辟专门的内衣区。” 秋桃说得有理有据,“最大的成本,就是广告成本,这部分我的预算是基础两万块钱,后期看情况增减。” 广告费是成本的大头,但是吃过广告红利之后,周老太和春桃对这部分都没有异议。 算下来,她们做内衣的前期投入成本在五万左右,厂里完全承担得起。 最终这个提议被一致通过,明年厂里的重点发展方向定下来了,做内衣。 获得了周老太的许可后,秋桃大为振奋,她早就想做内衣了,现在总算提上了日程。 秋桃无比庆幸,她不太忙的那阵子去上了夜校,学习了服装设计,现在她可以自己先设计草图,再经过跟市面上现有的内衣做对比,做出改进。 好在自己就是女人,对内衣有什么样的需求都很了解,这大大地帮助了她们少走一些弯路。 第二天,周老太早早来到工厂。 厂里扩招了三十多名工人,现在厂里有一百多工人,保暖内衣还在进行最后的大生产,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 周老太默默地去看了一眼,她看到那些工人们忙碌不停,干劲十足,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这是最后一批保暖内衣了,当工厂最后一片原材布料加工完,厂里就要放长假,招来的临时工不会留下,甚至原先的工人也不能全部留下,厂里只能筛选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留厂,其余的只能先待岗,因为没有活给她们干了。 在这个艰难的就业环境下,到时候她们又何去何从? 过了这个新春,就会冰雪消融,但服装行业的寒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去,谁也不知道。 周老太不禁把希望放在了秋桃提出的内衣上,如果内衣能做起来,好歹能多提供一些就业岗位。 上午十点,小燕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两人一通上电话,小燕哀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周大娘,求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要把我以前的事情告诉田家人,可以吗?” 小燕早上就独自出了门,在隔田家很远的地方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的这通电话。 周老太昨晚上就想好了,她觉得不能让小燕继续错下去。 周老太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燕,你别怪大娘说教,带有欺骗性质的婚姻是不可能长久的,你就算不说出全部的真相,起码也得把你结过婚的事情跟人家坦白吧,这事情你难道还能欺瞒一辈子吗?总有窗户纸被捅破的那天。” 小燕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大娘,我也有我的苦衷,你知道我命苦。” 周老太继续劝她,“再说,你再婚,你也找个远离南城的地方吧,你还又找个南城人,纸包不住火的,这次是我见到你,下一次是别人呢,你瞒不住的,再说,女人生过孩子跟没生过孩子,那能一样吗?” 小燕再次陷入沉默。 其实在决定跟田家文结婚之前,她也犹豫过,她的过往是她最大的污点,根本就经不起调查,现在是田家文相信她的话,但是保不齐他什么时候会怀疑。 田家文答应过她,以后会在羊城生活,不会来南城,他的事业也基本都在羊城。 “大娘,我不能说。”如果没有看到生活的希望,小燕还能继续以往的暗无天日,她现在明明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怎么舍得放手。 周老太叹口气,“既然你选择不说,那我也就不劝了。” 小燕急迫地问,“大娘,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周老太说道:“谎言是不会持久的,你在南城有过痕迹,田家人不可能不知道,你别小看他们。我会告诉毛老太你在秋桃店里打过工,但是你其他的事情,我们不知道。” 小燕沉默片刻,她没有告诉过田家人她来过南城,现在周大娘要告诉他们这件事的话,她只能用其余的谎言去圆了。 只要周老太她们不说出其他的事情,只是说她在南城打过工的话,那倒不很要紧,她也没理由要求更多了。 小燕只好答应下来,“行,大娘,麻烦你了。” 这事就算说完了,周老太说起了孩子的事情。 “我还有个事情要问你。”周老太说道。 小燕恭敬地说道:“大娘,你说。” “前天宴席上的那个孩子,是你女儿吗?” 小燕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微怔后才坦白,“是。” 她没必要在周老太她们跟前隐瞒,她们都知道的。 周老太迂回地说道:“我看这个孩子长得跟你不太像。” 小燕顿了顿,才提起那个她不愿意提的名字,“可能像童俊。” 周老太说道:“我看跟童俊也不太像。” 小燕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倒看不出来孩子跟谁像,反正孩子跟她不是很亲,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孩子从小不在她身边。 小燕叹口气,才说道:“可能是因为她几个月的时候,我就把她丢下了,所以她长得不像我吧。” 周老太没再绕弯子,直接说道:“你是不是去年回来把孩子带走的?” 小燕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也回答了,“是去年,六月份的时候。” 周老太说道:“童婷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她以为我们知道你的下落,给秋桃打过好几次电话,想打听你的去向,后面我们才知道,她说你把她小姑子的孩子带走了。” 小燕懵了,“什么?” 周老太又说道:“她原先的店就在你上过班的四件套旁边,现在那个店已经转让给别人了,她跟她老公离婚了,你知不知道?” 小燕暗暗吃惊,这事她真不知道,童婷跟她老公离婚了?不,为什么周大娘说她带走的是童婷小姑子的女儿,那是她的女儿清纯啊! “大娘,我带走的是清纯啊,是我的女儿,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呢?”小燕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童婷说的,她亲口说的。”周老太说道。 小燕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童婷说她带走的清纯是她小姑子的女儿?这不可能,那是她的孩子! “不可能,我带走的是我自己的孩子。”话虽是这么说,小燕的心里却生起了一丝异样。 她回想起她当初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在童家找到清纯,过了两天,清纯才出现的。 是童家趁她离开,把她的清纯送给了童婷的小姑子一家当养女了吗? 周老太想起了李老五捡到的孩子,那孩子长得那么像小燕,她会是小燕的女儿吗? 如果她真的是小燕的女儿,小燕要把她的亲生女儿要回去,李老五他们两口子怎么办?那两人把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疼得不得了。 周老太感觉脑子又要乱成浆糊了,这可怎么办呢。 这些都是周老太的猜测,她不会直接说出来,只好说道:“那你自己去查一查吧。” 电话挂了,小燕站在公共电话亭,半天没回过神。 她的那个猜想无法让她彻底安心,因为周老太提醒的那一句,孩子长得不像她。 虽然在清纯几个月大的时候,小燕就离开了她,但是在那之前,小清纯是长开了些的,来见过清纯的人都说长得像妈,很漂亮。 可现在的清纯,三岁了,容貌普通,塌鼻子,大饼脸,跟她确实不像。 没想到童婷离婚了...本来小燕不会关心这个,可一系列的事情串在一起,由不得她不多想。 本来小燕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过去暴露,才跟周老太她们联系,没想到却从周老太口中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相比暴露过去,此时小燕更关心,她现在带着的清纯,是不是她的孩子? 周老太接电话的时候,秋桃也在办公室,等周老太挂了电话,秋桃才说道:“不知道小燕要怎么去查证呢,去童家问吗?” 这就跟周老太没关系了,她已经尽了本分,提醒了小燕。 马上要过年了,周老太抛开了这些烦躁的杂事,一心一意地采购年货。 今年是特别的一年。 不仅周老太要重新搬回德村安置小区过年,还因为今年工厂大赚了一笔。 母女几个已经商量好,放假前给全体员工发放一笔丰厚的过节费,除此之外,还要采购一些年货发给工人。 这本来是国企才有的待遇,但周老太自认自己不是周扒皮,这次能挣到钱,也多亏了工人加班加点的生产,所以她们决定拨出一部分钱来采买年货,发给工人。 这也简单,有现成的资源。 周老太去了一趟水英的水果店,年货发的就是水果,这是刚需,过年谁家都要买,她准备给员工发个水果大礼包。 水英没想到前婆婆竟然还如此照顾她,听完周老太的来意,心里无比的感动。 想起以前她跟林建军结婚那会儿,对这个前婆婆不甚尊敬,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妈,你来照顾我生意,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好意,水果我都用品质好的,价格我也会给你最低。”周老太要订一百多份,也是大订单了。 在这之前,田松涛才给她拉来了他们报社的新年水果礼盒订单,报社人虽然不多,但是水果礼盒的规格高,种类多,数量不少,也让她赚了一笔。 周老太的目光看向正端坐着写作业的蓉蓉,她记不清蓉蓉今年几岁了,看模样应该是十二三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刚刚她来,蓉蓉到她跟前喊了奶奶就去写作业去了。 周老太收回目光,看向水英,说道:“水果品质都用好的,价格你正常算就是了,这几年,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辛苦你了。” 这些话听起来是熨帖,但水英心里没什么波动。 她带着蓉蓉跟林建军离婚的时候,就决心跟林家尤其是林建军划清界限。 所以这几年,即使知道周老太发了财,她也从来不带孩子贴上去。 周老太给水英和蓉蓉都带了礼物,工厂生产的保暖内衣,给蓉蓉的是最小码,应该也不会大,本来内衣就是紧身的。 水英思索片刻,也把礼物收下了。 这是因为周老太本身也跟林建军做了切割,母子俩很不来往,这点她知道,所以她对周老太没有那么憎恨。 周老太临走之前,对水英说道:“有时间带着蓉蓉去家里玩,年前我们会搬到德村安置小区去。” 水英应了一声,去不去另说。 临近春节,南城下了几场厚雪,全体市民在居委会的动员下,上街扫雪。 服装工厂也接到了指示,要她们分出一部分人手,把工业园主干道上的雪清扫出来,除此之外,工业园附近的主干道也得扫。 春桃带了一部分工人去扫雪,秋桃在厂里盯生产,周老太也有活干,她得去参加陆村扫雪,村里的主干道上的雪需要清扫,一家至少出一个人,周老太家当然就是她去了。 众村民扫雪的扫雪,铲雪的铲雪,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声由远及近。 众人停下看去,认出来,是庆圆嫂的两个儿媳妇,大儿媳妇巧珍,小儿媳妇金春,金春抱着孩子,背着行李,一副离家出走的样子。 “金春,这么大的雪,你别折腾孩子啊!” “我呸!”金春迁怒巧珍,“妈是个包子,你也是个包子,还想让我也当包子,想都别想,家里的男人们都享清福去了,单单留下我们女人和孩子,也就是你和妈都蠢,别拦着我!” 第619 章 搬新家 那边一发生争吵,村里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朝那边看去。 巧珍注意到了,提醒金春,【别吵了,金春,村里人都看着呢。】 金春声音泼辣,【看到又怎么了?我们家什么情况村里人还不知道吗?还用得着遮遮掩掩?我告诉你,大嫂,你愿意跟我去,你就去,你要是不愿意去,我要去,你别拦着我!】 周老太竖起耳朵,手里的扫帚无意识地继续扫雪,她听那两妯娌的意思,难不成这个老二家的金春,是要进城去找她丈夫? 余香蒲摸到周老太身边,她也是这样猜测的,【金春难不成是要去找二柱吗?这马上过年了,大柱二柱也该回来了吧?】 此时离过年也就剩三天了。 巧珍到底没劝住金春,金春抱着孩子背着行李走了。 庆圆嫂也在扫雪,她似乎没看到儿媳妇们的争执,自顾自地扫雪,看都没朝那边看一眼。 巧珍拦不住金春,跑来找庆圆嫂,庆圆嫂说:【她要去就让她去吧。】 余香蒲悄悄跟周老太说道:【我看庆圆嫂真是没脾气,换我是她,我得把老丁家的祖坟刨了,让老丁忘恩负义,抛妻弃子!】 金春出了村,就坐着公交来到二柱给她的地址,这是二柱打电话回来的时候,金春逼着二柱说的。 南城公馆,是南城唯一一处独栋别墅区,这也不算真正的别墅,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全是苏式风格。 周老太就曾经来过这里,毛老太的家在这。 二柱没想到金春竟然真的带着孩子来了,人都来了,他也没法子了,只好把人带进屋去。 他和大柱被接触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最近老丁也住在这,不过他比较忙,大柱二柱平时就跟着他的助手学东西,不过两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学习的速度非常有限,显然丁中对此很不满意。 二柱也曾经在丁中面前提出过,要把家里人都接过来,却遭到了丁中的呵斥,他要二柱心无旁骛地学习做事,家里的事情暂时不要管,过年的时候他会派人送东西过去。 没想到泼辣的金春逼着他说出了地址,还带着孩子跑了过来,明明二柱在电话里就已经说过了,他爸暂时没有接她们过来的打算。 金春一进门,就被房子气派的装饰给震惊到了,这房子外立面看着老,但内有乾坤,里面的装修说不出的大气奢华,金春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她刚进门,迎面走过来一个四十几的气质不俗的女人,对方的目光直白的在金春身上上下扫视,让金春本能的不舒服。 二柱马上就给她介绍道:【这是家里的管家,蔡姐。】 金春愣了愣,上下看了蔡姐一眼,管家?干什么的? 她还没说话,蔡姐先开口了,【二少爷,你接人到家里来,还没有跟先生请示吧?】 金春听了这话,心里十分不舒服,这女人是家里的管家,说得好听叫管家,其实不就是保姆吗?她没好气地说道:【伺候人的就不要想当家做主,这还轮不到你说话呢。】 蔡姐脸色一时间变得难看,修得纤细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春吩咐二柱把她的行李拿到他房间去,二柱没动,支吾道:【你来的事情,爸还不知道呢,还得跟他汇报一声。】 金春勃然大怒,【难不成我们来都来了,还要把我们赶出去?】 她把孩子往金春怀里一塞,如果没来也就算了,来都来了,还看到了这么奢华享受的地方,她回去她就是傻,她可不是她那个蠢婆婆蠢大嫂,有福不知道享受。 ...... 腊月二十六这天,周老太家两台车出动,拉着全家人前往德村安置小区,这是周老太计划好的,今年的新年要在新房子里过。 今天晚上要在家里办乔迁宴,当然不是正式的,只是家里的亲人聚在一起,吃一顿暖房饭。 周泰荣父女俩也跟着搬了过来,蓝大姐前几天就带着她老娘回家去了。 好在周倩放假了,有时间照顾她爸。 家里一共五个房间,一人一间,刚好够住。 五个房间只有周老太的房间用的是席梦思床垫,要不是毛老太送她一张,她还不舍得花那么多钱去买张床垫。 睡觉的床嘛,用得着买那么贵的吗,大半辈子睡炕也过来了。 不过周老太还是挺期待的,毕竟是那么贵的床垫,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它敢卖这么贵,一定有它的道理。 林建生两口子带着张毛毛过来了。张毛毛进了奶奶的新家后,稀奇得到处跑,对张兰兰说道:“妈妈,奶奶家好大啊!” 可不是大吗,两套打通的,室内面积得两百个平方了。 林建生也是头一回来这,果然大房子就是不一样,看着又宽敞又亮堂,他们现在住的那房子才不到六十平,挤了一家五口人,早上上个厕所都得排队。 他妈这房子,两个厕所两个厨房,五个卧室,宽敞得令人羡慕。 秋桃和春桃都在这有房间,林建生不由得心酸了,要是当初他没答应搬去张家住,这肯定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林建生哀怨地看向周老太,她就真的不打算留个儿子在身边吗? 可惜周老太根本没注意他,就算注意到了,周老太也不可能满足他的心愿。 把碍眼的儿子一个个踢走后,周老太现在生活得不知道多安逸,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贴心,比光吃不吐的儿子强太多了。 张毛毛和明珠差不多大,两个凑一起,很快就玩一块去了。但一个没留神,张毛毛拉着明珠摸进了周老太的房间,爬上了周老太的席梦思。 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们兴奋不已,大人听到他们的吵闹声才赶来,好嘛,张毛毛和明珠两个,高高兴兴地在周老太的新席梦思床垫上蹦跶。 张兰兰家也没有用过席梦思,但她知道这个贵,怕孩子跳坏了,赶忙把孩子们给抱下来了。 孩子们正玩得高兴呢,哪里肯,闹着还要玩。 周老太看孩子们在席梦思上蹦蹦跳跳,也不由得太阳穴狂跳,这席梦思可是一千六呀,她还没睡头回呢。 张兰兰吓唬张毛毛,【你要是把奶奶的席梦思给跳坏了,那你就留在这,把你赔给奶奶。】 张毛毛口齿清晰,点头答应,【好呀,爸爸妈妈再见!】 说完,张毛毛就往席梦思上翻,被张兰兰一把揪了下来。 林建生在门口看了一眼,说道:【他要玩让他玩会呗,哪里这么容易就跳坏了。】 张兰兰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孩子能这么惯吗?】 不管张毛毛的哭闹,张兰兰拎着他后脖颈的衣服,就把人给拖了出来。 明珠见张毛毛挨收拾了,乖乖地跟着出来了。 林建生啃着一只香梨,无所谓地说道:【你也太小看妈了,不就是一张床垫吗,妈愿意给她孙子当玩具玩。】 周老太没忍住白了林建生一眼,【那当然了,反正跳坏了你赔新的。】 林建生把梨扔进垃圾桶,把仍旧哭闹的张毛毛拽到跟前来,塞了个奶糖给他,【哭什么哭,不就是一张床垫吗,爸爸回头就给你买,给你当蹦床玩,好吗?】 回家后,林建生跟张兰兰嘀咕,【妈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张床垫吗,让孩子们跳一跳怎么了,还能弄坏了?】 张兰兰说道:【那席梦思是弹簧的,容易坏,那么贵,跳坏了多可惜。】 【一张床垫能可惜到哪里去?别说一张了,就妈现在的实力,买十张她也买得起啊。】林建生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自己满腹的怨气。 张兰兰说道:【那她再有钱,她也不舍得买吧,我听秋桃说了,这床垫是妈的一个朋友送给她的。】 林建生沉默。 他还记得给张毛毛的承诺,他现在是买不起席梦思,他迟早要买一张回来给他儿子当蹦床玩。 这天晚上,周老太睡上了这张昂贵的席梦思。 电视上也打过席梦思的广告,广告里说睡在席梦思上,能消除疲劳,安睡一整晚。 周老太今天挺累,又是搬家,又是做饭,毕竟还是上了年纪,身体机能不行了,躺上床,周老太就睡着了。 这一晚睡得格外的沉。 但到第二天早上,周老太一起床,就感觉到不对了,她感到腰酸背痛,连起身都很困难,一动就酸痛得不行,【哎哟哎呦】的直叫唤。 春桃听见动静,推门进屋来,看到周老太龇牙咧嘴地扶着墙,模样痛苦,给她吓一跳,赶忙问:【妈,你这是怎么了?】 周老太说道:【我这背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昨晚被鬼压床了似的,酸痛得很!】 说完,周老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词,又赶忙呸呸了两口。 【怎么回事啊?】春桃赶忙来扶周老太,【要不要紧,要不去医院?】 周老太更忌讳了,大新年的,去医院多晦气呀,【不去不去,我估计就是昨天太累了。】 周老太奇怪得很,她昨晚上明明睡得很好啊,一点也不认床,基本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怎么突然就腰酸背痛了。 春桃反应过来,说道:【是不是这床你不适应啊?】 秋桃也来了,得知周老太睡了一觉腰酸背痛,猜测道:【是不是这席梦思太软了,妈,你睡不习惯啊?】 周老太说道:【我也没觉得不习惯啊,睡着挺舒服,我一觉睡到天亮呢。】 秋桃说道:【你睡习惯硬床了,突然换成这种弹簧床,不习惯也正常。】 她这么说,周老太也感觉有一定的道理,【那怎么办啊,我不能不睡了吧?】 春桃说道:【可能多睡睡就习惯了。】 秋桃接话,【我看这几天都不要睡了,怕越睡越严重,马上过年了。】 春桃对周老太说道:【妈,你先躺下来,我给你按一按,能轻松点。】 周老太依言俯卧,春桃没学过按摩,也就是胡乱按一按,但这么按一按也要舒服得多。 晚上周老太就不敢睡这席梦思了,她跟秋桃换床睡。 换成硬床后,周老太的症状果然轻松很多,看来就是床的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秋桃赖床了,周老太来到房间喊她,【秋桃,还不起床啊,你睡得怎么样,腰痛不痛?】 秋桃翻个身,她早醒了,但这床太舒服了,再加上一年到头都在忙碌,很少有机会睡懒觉,今天就多睡了会儿。 她坐起来,活动筋骨,【不痛啊,这床挺舒服,妈,你说要给我年终奖励,我看不如你给我买张席梦思好了。】 秋桃年轻,适应能力强,虽然这床跟她过去睡的硬床不同,也能适应。 周老太默然,她怎么就这么享不了福呢,这么好的东西别人送给她,她睡上还腰酸背痛,这上哪说理去。 周老太说道:【那你用这个床垫吧,我也睡不习惯。】 秋桃说道:【你适应几天呢,凡事有个适应的过程嘛,说不定你多睡几天,就适应过来了,这个床垫还是挺舒服的。】 周老太也有点不信邪,她难道就真的这么不能享福吗?当天晚上,周老太又在席梦思上睡下了。 但这天晚上她睡得就不好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好转的腰背也渐渐出现症状,她清晰地感觉到酸胀感慢慢地出现。 周老太终于死心了,她把床垫给了秋桃,自己又翻出两床棉絮垫在床上,晚上终于睡踏实了。 腊月二十九这天早上文斌来了一趟,他过来送年礼。 文斌送的是在进口商店买的高端水果和糖果,上次周老太在毛老太那吃过的好吃的富士苹果他也送了一箱子。 他本来不知道周老太她们搬到新家了,是提前打电话才得知。 于是除了年礼,他还额外送了一套精美的瓷器,作为乔迁贺礼。 当天中午,文斌在家里留饭。 两个月前,刘民从厂里不告而别,春桃生了一场闷气,后面再没过问刘民的下落,但秋桃知道,春桃心里肯定还惦记着刘民,刚好今天文斌来了,她就问了一句,【文斌哥,刘民哥是不是去你那上班去了?】 没想到的是,文斌却摇头否认,【他没去。】 春桃扭头看过来,眼里也有些意外,她们都以为刘民会去投靠文斌。 文斌接着说道:【刘民现在在接装修活干。】 第620章 凑巧 春桃心里好奇,但是不肯出声问,秋桃就替她问了,她本身也关心着刘民。 “他怎么接活啊,行动不便。” 文斌有点意外,“你们不知道吗?刘民好一些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更惊讶了,春桃更是忍不住了,追问道:“他好一些了?是哪种好,能走路了吗?” 文斌说道:“能架着拐杖走路。” 之前刘民就可以架着拐杖走,只是非常艰难,走得很慢,这也不算好消息。 文斌也知道这个,解释道:“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走路虽然还是吃力,但比之前的状态强。” 春桃抿着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凄然。 秋桃问道:“那他怎么接活啊?他怎么做?” “找工人干,他监工。”文斌说道。 他这么说,秋桃就大概猜到了,大概这些活还是文斌给刘民介绍的。 春桃问出来,“文斌,这些活是你给他介绍的吗?” 文斌说道:“我只是给他搭了个线。” 他只简单地说了那么一句,但其实刘民能干这个,多亏了他帮忙,刘民身上没什么钱,要接活干,手里起码得有工具设备,还要垫一部分工钱,在业主没有支付完款项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是,工人也是文斌帮刘民找的,之前文斌就是干这个的。 不过刘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文斌做的是帮他铺了前面的路,后面要怎么干,还得刘民自己去想办法。 这些文斌都没在春桃她们面前提。 “那他现在干得怎么样?”秋桃问道。 文斌说道:“还可以,手上有两个活在干。” 他顿了顿才说道:“刘民在你们这个安置小区,也接了个活,年后应该就要开工了。” 听到这个消息,春桃也松了口气,起码刘民能养活他自己了,想到这,她对文斌也越发感激,文斌帮了她们好多了。 但她没有立场感谢文斌,她跟刘民已经离婚了。 明珠似乎也知道是文斌帮了她爸爸,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竟然跑到了文斌的腿边,摇晃着他的腿。 文斌今天来,也没有穿他那双特制的鞋子,他似乎越来越接受自己的真实模样,除了工作场合,在私人场合不再穿遮掩他短处的鞋子了。 明珠晃了晃文斌的腿,就敏锐地发现这个叔叔的腿跟别人不一样,竟然不一样高。 “叔叔,你脚怎么了?”明珠拍了拍文斌的腿,孩子气地问,“为什么不一样高?” 冷不丁听到孩子童真的疑问,春桃她们都很尴尬,童言无忌,明珠竟然会发现文斌的脚有问题,还当面问出来了。 春桃赶忙招呼明珠,“明珠,你过来,别闹叔叔。” 文斌挺自然的,他并不经常为自己的腿伤感到尴尬,“叔叔的腿受伤过。” 明珠经常接受春桃的安全教育,知道受伤是什么意思,她一双大眼睛看着文斌,“那叔叔好疼啊,我呼呼。” 明珠嘟起小嘴,呼呼地朝文斌的腿吹气。 文斌忍不住笑,伸手把明珠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谢谢你,不过叔叔早就不疼了。” 明珠眨眨眼睛,“那太好了,叔叔要保护自己,妈妈这么说的。” 文斌看着明珠,心也不由得软软的,小孩真是可爱。 春桃见文斌没有什么不适反应,明珠也挺喜欢跟他玩,就不管了。 文斌带了一叠电影票来,邀请周老太一家年三十的时候去看电影,今年刚上映了一部电影叫[甲方乙方]。 “听说挺好看的。”文斌说。 周老太稀奇地接过电影票,距离她上一次去电影院,那得追溯二三十年了,那时候没有电影院,那叫工人俱乐部。 文斌吃完饭,没坐多久就告辞了,等人走了,明珠玩了一会儿才跑到春桃身边,从兜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东西,悄悄告诉春桃,“叔叔给的。” 春桃一看,是个红包,文斌悄悄塞明珠兜里的。 春桃不由得看一眼秋桃,心里叹气,文斌的心思大家都知道,可秋桃一点反应也没有,现在文斌还在往家里送东西,经常帮她们的忙,这人情债越积越厚了,可怎么还呢。 等文斌走了,春桃悄悄对秋桃说道:“文斌给家里送了好多东西,总是他在帮助我们,太不好意思了。” 秋桃说道:“当亲人处呗。” 春桃轻叹,“文斌什么意思我们都知道了,你要没有想法的话,给人家说清楚吧。” 秋桃同样叹气,“我早就给他说过了,再说你别把文斌哥想得那么有目的性,我看,他对我们好,不是为了讨好我。” 春桃不明白,如果不是的话,那是什么? 秋桃进一步解释,“难道你不觉得,文斌哥真的是把我们当亲人在走动吗?他每次过来送礼,从来不会单单给我送啊。” 春桃觉得这不对,“以他的为人,他也不可能只单单给你送啊。” 秋桃摇摇头,“反正我是这么感觉的,我之前就跟他说过了,文斌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更多是把我们当亲人在走动吧。” 春桃是看出来了,秋桃对文斌是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可惜地摇头,“文斌真是个不错的人,又踏实又可靠,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婚姻最重要的是找对人,其他的外貌,金钱,都是其次,没钱的可以奋斗,外貌差的看久了也就是那样,人品不行的,日子才是真的难过。” 秋桃揽住春桃的肩膀,说道:“姐,你啊,反正现在孩子也有了,钱你也有了,男人真是没用的东西,只会拖累你,你要是不嫌孤单,以后不找了也行。” 春桃叹口气,不想说这个了,转而说道:“文斌的心结怎么这么重呢,他跟小倩就真的不能相认吗?” 周倩一大早就出门了,跟她朋友约好了逛街,两人买了些新衣服。 周倩给她爸和周老太都买了一套,两人大包小包地从商场出来,站在路边等出租。 两辆自行车在跟前停下,车上两个男青年,一个穿着蓝色牛仔夹克,紫色灯芯绒紧身裤,尖头皮鞋的男人上下扫了周倩一眼,眼睛顿时一亮,嘴里打了个口哨,问道:“美女,上哪去呀,哥哥送你。” 周倩闻到了一股劣质的桂花头油香味,她皱皱眉,直接把头别开了,没搭理。 另外一个男人见状,笑道:“勇哥,人家不想搭理你。” 被叫勇哥的男人不想放弃,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一身天蓝色呢大衣,衬托得周倩的气质卓绝。虽然他以前没追到过这样的漂亮女人,但是男追女,隔层窗户纸,他努努力,一样有希望。 男人尽量挤出和善的笑,“别害怕啊,现在是和谐社会,没有流氓的,我们都是好人,我看你们买的东西多,住哪里呢,我们送你们,几蹬子的事。” 他得先把地址搞到手,才方便有下次。 跟周倩约逛街的是她的初中同学,李婷。李婷最讨厌这些大街上的浪荡子,见对方试图纠缠,没好气地呸一口,“赶紧滚蛋,别逼我骂人。” 男人挨了骂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别这么急嘛,大家都是年轻人,交个朋友也无所谓呀。” 李婷拉了一把周倩,两人往内退了两步,不想搭理那两货。 没想到那两人脸皮比城墙厚,就认准了一个原则,缠。死缠烂打。这招他们经常用,也好用。 周倩对男人的纠缠充耳不闻,朝公交车来路看了一眼,还没看到公交车的影子。 不行就打车走吧,周倩想。 文斌从德村出来以后,想着去百货商店再买点礼品,他得去给他姑父一家送礼,礼品是提前买的,想想觉得有些薄了,毕竟他现在多亏了姑父照顾。 刚开到百货商店附近,他就看到了被骚扰的周倩二人。 文斌看向那两个嬉皮笑脸的街混子,真是不巧了,迟疑片刻,文斌驱车停了过去。 周倩看到车,感觉有些眼熟,下一刻车窗摇下,文斌的声音飘来,“上车。” 周倩很意外,今天其实她也有故意躲着文斌的想法,才早早地出了门,没想到在这碰上了,对方显然是看到她们被纠缠,才在这停下。 李婷看看文斌,又看看周倩,小声问:“认识?” 周倩情绪不明,嗯了一声。 李婷一喜,说道:“那还等什么,先上车。” 李婷拉着周倩,两人上了文斌的车。 那两个街混子没想到会有程咬金突然杀出来,都感觉大为扫兴,美女跑了,他们没辙,自行车百分之百追不上小轿车。 文斌见两个姑娘都上了车,才扫了那两个气恼的街混子一眼,发动了车。 车上一时间有些沉默,李婷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倩,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认识吗,怎么不说话? 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李婷开口说道:“谢谢你,大哥,多亏了你,那两人一直缠着我们。” 文斌简短地说道:“不用谢,你们去哪里?” 李婷看看周倩,她不好意思报自己家的地址,显然对方只是顺手给她们解围,哪里好意思让人家送。 周倩开口说道:“你方便的话,把我们放在公交站就行了。” 文斌点点头。 周倩看了一眼文斌,他被座椅遮挡了大半,只看得到小半个侧脸,看起来也是紧绷的。 她倒不是冷淡,只是不知道以什么态度对他才好,她跟文斌的关系太尴尬了。 李婷不想气氛那么尴尬,主动跟文斌说话,“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文斌说道:“要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 李婷说道:“那要不这样吧,你绕一圈,把我们又放到刚才那个公交站,我想那两个混混应该走了,这样也不耽误你的事。” 文斌绕了一圈,又回到刚才的公交站,两人道谢后,下了车。 一下车,李婷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倩,这人是谁啊?” 周倩说道:“我表姐的一个朋友。” 李婷怀疑地看着她,“不会吧?” 如果是表姐的朋友,怎么他们的气氛会这么尴尬呢,李婷大胆猜测,“不会是你前对象吧?” 周倩大吃一惊,脸色微变,“怎么可能!” 李婷不相信,“要不然,你怎么对他是这个态度啊,人家帮了我们,你这么冷淡。” 虽然两人关系不错,周倩还是不想把她跟文斌的关系告诉李婷,她摇摇头,“真不是,你别乱猜了。” 李婷远远看过去,那辆灰色的小轿车在商场停车区停下来了,司机也从车上下来,不过他的身影被其他车辆遮挡,很快就看不见了。 “真不是啊?”李婷追问。 周倩点头,“真不是,绝对不是。” 李婷笑了笑,开玩笑似的,“那好吧,我还没对象呢,我看他挺不错,要不你把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李婷跟她前对象分手有两个月了,李婷她妈看不上她前对象,嫌人穷,还没本事,家庭也不行,拦着不肯让他们结婚, 两个月前,两人架不住压力,终于分手了。 李婷想起这个事,脸上闪过嘲讽的笑容,她妈就是这么势利,她要是找个开小轿车的,想必她妈就满意了。 周倩却知道,文斌喜欢秋桃,再说李婷的情况她也知道,就算介绍了,估计也成不了,就说道:“你别开玩笑了。” 李婷笑着说道:“我说真的啊,既然不是你前对象,你就介绍介绍呗。” 周倩跟文斌的关系如此尴尬,她怎么方便给两人介绍,就没有答应。 她越不答应,李婷就越怀疑她之前的猜想是对的,只是周倩不肯承认。 既然是朋友的前对象,她也就不闹着介绍了,不然真成了的话多尴尬。 公交车这时姗姗来迟,两人整理东西上了车,很快把这事抛之脑后。 李婷原先的单位裁员,她下岗了,家里人找了关系,重新给她安排了个文员的工作。 她本来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年后去上班,她在公司看到了周倩的前对象,对方还是她上司的上司。 第 621章 说媒 第二天是除夕。 大清早起床,周老太就看到小区里白茫茫一片,又下雪了。 小区入住的人还不多,扫雪的人也没有,进出都踩一脚的雪。 今天工厂也不上班了,即使是春节选择加班的工人,今天和明天也放假两天。 厂里得留人看守,周海生自告奋勇,今天明天在厂里值班,跟他一块值班的,还有杨勇。 杨勇除了工厂无处可去,他分的两套房子倒是分下来了,但是还没有装修,周老太还没空出时间来,她打算等开年了,就找人来把他这两套房水电弄一弄,直接出租出去,杨勇吃住都在厂里,一个人住周老太也不放心。 朱碧莲本来还盼着周海生今年能把对象带到家里去,让家里人看一看。周海生也想带林芽回家去,但林芽回家一问,她妈不同意,这个事情也就作罢了。 朱碧莲没见到未来儿媳妇,连儿子都不回家过年了。 周老太吩咐周海生,晚上带着杨勇一块到家里来吃年夜饭,吃完再回厂里去。 周海生前两天就买了一堆东西,送到林芽家里去,他未来丈母娘知道他今年没回家去过年,但也没提让他去家里吃年夜饭,周海生也不好厚着脸皮去,刚好小姑喊他去家里吃年夜饭,周海生爽快答应了。 年夜饭的食材是一早就准备好了,下午才开始做,早上没什么事,周老太就想着把院子里路上的雪扫一扫,进出也方便些。 周老太带着春桃,秋桃还有周倩,四个女人拿着铲子干得热火朝天。 远远的,李老五带着老婆孩子走过来了,看到周老太,他兴奋地喊了一声,【周大姐,过年好!】 周老太停下动作,扶着铲子看过去,见是李老五他们,有点惊讶。 【哎,老五啊,你们也搬家了吗?】周老太问道。 李老五有一套回迁房,秀姑应该是没有,康神仙当时选择了拆迁款,那老家伙一开始打的主意是在他死之前,可着把钱花完,后面不知道怎么的改变了主意,把钱留给秀姑了。 李老五笑出了满脸的褶子,【是啊,我们昨天才搬过来的,你们这也是搬家了吗?】 周老太说道:【还不算正式搬,搬过来先过个年,年后还要回去。】 周老太一边搭话,一边看向秀姑牵着的小姑娘。 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姑娘的脸上。 与此同时,春桃和秋桃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小女孩。 像,真的太像了。春桃秋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想法。 安安也三岁多了,从她一岁多被捡回来,已经过了两年。从她身上崭新的红色羽绒服,脚上毛茸茸的皮靴子就能看出来,李老五两口子是真疼这孩子。 李老五一脸的喜意,【周大姐,忙完了去我们家里坐坐,我们家就在...】 李老五一边说,一边给周老太指,他家的房子在六栋,运气一般,抽中了三楼。 【可以啊,等我忙完了过去,你们这是去哪里?】周老太问道。 李老五指了指孩子,【这不是吃了早饭没什么事做吗?我们打算去逛逛百货商场,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给孩子买点。】 李老五和秀姑都省,但给孩子花钱不心疼,光安安身上这件红色羽绒服就花了二百多。 周老太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孩子,到这个时候,她觉得可以确认了,这就是小燕的孩子,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小燕的孩子丢了,李老五捡的这个孩子又像小燕。 【行,你们去吧,有空了来家里玩。】周老太指了指身后,【我家就在一楼。】 李老五羡慕地看了一眼周老太宽敞的院子,【周大姐,你运气也太好了,抽中了一楼,还有这么宽敞的地方,要是给我抽中就好了,我在这开一家废品站,还有场地堆放。】 周老太默然无语,她能想象到,这个从村里集体回迁的小区,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清净。 李老五一家走后不久,周老太又碰到了老邓嫂,她还不是一个人,有一个脸生的老头跟着她。 老邓嫂看到周老太,又意外又高兴,领着老头走过来,【你也搬家了啊,老周。】 周老太有好久没看到老邓嫂了,再次见面,她又吃了一惊。 她上一次见到老邓嫂,还是给老邓嫂做媒的那会儿,老邓嫂吃了好久的假中药,人像中毒了一样,衰老不止十岁。 可今天的老邓嫂又像吃了回春丹,气色焕发,整个人精神了很多。她仔细打量,才发现老邓嫂原本花白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弄的,竟然又变回了一头的乌发,发色一变,人立马就年轻了。 【老邓嫂,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越活越年轻了。】周老太笑道。 老邓嫂做出个捂嘴的动作,笑起来,【老周,你别笑话我了,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老头,他姓牛。】 周老太的目光这才顺势挪到了牛老头身上,这老头远远看着身材就很魁梧,等人走近,周老太一看这人的面相,不由得皱皱眉。 她是老一派,相信一句话,相由心生,这老头的面相让人看了并不舒服。 随着年龄的变化,人的脸松弛之后,面部五官会柔和很多,但这老头面相看起来还是那么令人不舒服,周老太猜测这老头年轻的时候,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这也不是百分百的准确,这只是周老太用来初步筛查人的标准。 周老太朝老头简单地点了点头,这才对老邓嫂说道:【来家里坐坐。】 老邓嫂也没有拒绝,【那肯定要看看,你家都装修好了吗?】 【差不多了。】周老太把工具往春桃她们手里一放,带着老邓嫂两口子往家里走。 进门得换鞋,不然一脚的雪踩进去,地面就不能看了。 幸好周老太提前就备下了客人的棉拖,给两人找出来换上。 一进门,老邓嫂就吃惊不小,【老天,老周,你家怎么这么大?】 【两套打通的,客厅看着就大点。】周老太说道。 牛老头也四下打量,但没说话。 老邓嫂看周老太家里家具齐备,装修也很漂亮,不由得羡慕,【老周,你现在的日子真是谁也比不上呀。】 牛老头坐在沙发上,一开始可能还克制着,没一会儿,他自己一个没注意,脚就翘到茶几上了。 周老太皱眉,她家里不允许有人把脚放茶几上去。 老邓嫂也注意到了,尴尬地推了推牛老头的胳膊,牛老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周老太,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脚上,眉头不悦地拧着。 牛老头不高兴地收了脚,待了会儿,坐不住了,催促跟周老太热聊不停的老邓嫂,【家里还发着面呢,别发过头了,回去吧。】 老邓嫂说道:【没事,这天冷着呢,不会发过的。】 牛老头坚持,【回去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那样子是要走了。 老邓嫂只好也站起来了,对周老太说道:【有时间去我那坐。】 老邓嫂把门牌号告诉周老太,让她有空去串门。 周老太送两人出门。 看着那老头的背影,周老太不由得替老邓嫂感到担忧,老邓嫂是个讲究爱干净的人,这老头先不说人品,在这方面恐怕很糟糕,老邓嫂得有苦头吃了。 她不明白,怎么老邓嫂眼光这么差,找了这么个老头。 到下午,周海生带着杨勇过来了。 杨勇也穿上了新衣服,这是周海生带他去买的,当然花的是杨勇自己的钱。 他在工厂当保安,每个月都有工资拿,吃住在厂里,平时根本就不花什么钱,周老太给他办了个存折,每个月工资发下去,就让周海生去帮他存卡上。 这次厂里发了二百过节费,这笔钱周海生没帮他存,给他买了一身新行头。 杨勇性格也跟小孩一样,穿上新衣服兴奋得不得了,时不时地抻一抻,脸上挂着傻笑。 周海生拎了一瓶葡萄酒来。大家都没喝过,是新鲜玩意。 吃饭前,周海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周老太也接过话筒,跟朱碧莲说了几句。 朱碧莲叮嘱周海生,吃完年夜饭之后,还是去他丈母娘家一趟,今天毕竟是年三十。 周海生应下了。 家里有两个厨房,做饭是双倍效率,四点钟才开始做饭,六点钟已经吃上了年夜饭。 年夜饭席上,不喝酒的周老太也被劝着喝了半杯葡萄酒,这玩意味道怪怪的,周老太喝不习惯,她还是爱喝汽水。 吃完饭,一家人合力收拾好,就准备兵分几路各自活动了。 周老太母女三人去电影院看电影,周倩在家陪周泰荣看春晚,周海生把杨勇送回工厂去,厂里还有个值班的保安,周海生送完杨勇,就往林芽家去了。 虽然就母女两人,诸葛老太还是做了一桌子好菜,年夜饭不能马虎了。 吃完饭,诸葛老太把饭桌一收,母女俩就出门逛街去了。 周海生因此也扑了个空。 年前,黄村的拆迁款经过公示之后,打到了村民的账户上,诸葛老太拿到了二十万出头的拆迁款,其中就包括她买的张家那房子的钱。 去签字的时候,张老头还守在那堵诸葛老太,扬言他们已经去法院起诉了,诸葛老太没搭理他,让他起诉去,她已经从周老太那得知,周老太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对方也是找她打官司,没打赢。 诸葛老太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有了这二十万,外加一套安置房,怎么都够娘俩花用了。 林芽提议去看电影,这不由得让诸葛老太想起年轻那会儿,她也经常跟林邵谦去看电影,想起林邵谦,诸葛老太愉快的心情打了折扣,她不愿意去看电影,林芽只好陪她去逛商场。 这一逛不要紧,诸葛老太碰到了她一个远房亲戚,她堂姑家的女儿,对方也在南城,不过两家不怎么走动,一般是杨素兰有什么亲戚要上医院的时候,直接去医院找林邵谦帮忙。 她这个表姐跟林邵谦的见面次数比她们见面次数多,诸葛老太都想不起上一次两人是几年前见面的了。 杨素兰的爱人在单位上上班,前面林芽没工作的时候,诸葛老太想起这么个亲戚来,想着对方也没少麻烦他们,就想托杨素兰的爱人帮林芽安排个工作,没想到人家已经退休了。 杨素兰看了看林芽,笑道:【这是林芽吧,是大姑娘了,有对象了吗?】 林芽不认识杨素兰,在诸葛老太的提醒下,喊了声表姨。至于对方问她有没有对象,林芽没有回答,又不熟悉。 【你们还住在黄石村吗?】杨素兰问。 诸葛老太摇头,【不住在那了。】 【买房子了啊?】杨素兰问。 诸葛老太说道:【没买房子,村里拆迁了。】 杨素兰有些吃惊,【拆迁了啊,好事啊,一夜暴富!】 诸葛老太说道:【也没多少钱,够生活吧。】 杨素兰笑了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爱人是在单位上班的,但前两年退休了,退休之前是挺风光,单位的领导,一退下来就不行了,人走茶凉。 没想到她这个表妹村里竟然拆迁了,估计拿到不少钱。 寒暄了一阵,杨素兰要了诸葛老太现在的住址,说有时间要来家里坐坐。 两边分开后,林芽对诸葛老太说道:【妈,你不应该跟她说实话,村里拆迁的事情,你下次不要到外人面前说了,免得遭人惦记。】 诸葛老太说道:【她是你表姨,我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的,她在村里又不是没有别的亲戚。】 林芽说道:【老话说财不露白,你身上有拆迁款,有心人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说不定要动坏心思。】 诸葛老太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下次我不说了。】 真实原因她难以说出口,其实她是故意说的,那种浑身是钱,却只能藏着掖着的滋味不好受,遇到熟人,诸葛老太也想嘚瑟嘚瑟。 春节一过,年初三,诸葛老太这表姐还真来家里了,她是带着目的来的,要给林芽说媒。 第622 章 羊城信息 过了年,周老太一家子又搬回了村里,主要是新房子住着太冷了,刚装修完没多久,房子都还没晾干,即使烤着电火,都隔绝不住那种湿冷感,往骨头缝里钻。 大年初二,周老太他们就搬回村里了,满打满算,在新房子里才住了五六天。 周老太却已经冻感冒了,她这几年都没怎么生过病,这一次感冒真是来势汹汹,年初一开始出现感冒的症状,周老太赶紧煮了姜水喝,但是没用,初二早上周老太就感觉头昏昏沉沉。 即使在病中,周老太也坚持搬回村里去,村里的房子有火炕,睡在上面暖和,继续住在湿冷的新房子里,恐怕病情会越发加重。 秋桃去卫生所给周老太开了感冒药回来,吃了几顿,没见效果,年初三周老太躺在床上,浑身乏力,头昏头重,整个人都萎靡了。 她这模样也把家人给吓到了,要送周老太去医院输液,周老太不想去,外面冷,折腾一圈恐怕更严重。 秋桃劝她,“妈,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看看也放心点。” 周老太难受地躺在床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她精神有些恍惚,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前世,也是一场风寒,要了周老太的命。 本来她还不想去医院,想到前世的经历,周老太不敢嘴犟了,任由孩子们把她拿大棉衣从头到脚裹起来,坐着车去卫生所输液。 她不想重蹈覆辙,还没活够呢。 周老太去医院输了三天的液,稍微好了些,但精神还是不好。 秋桃和春桃换着班来卫生所照顾她,周海生也来了两次。 周老太嘴上说让她们忙自己的去,但孩子围绕着她照顾她,心里还是挺高兴,老话说,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灵是最脆弱的,到浑身乏力,连吃口饭拿筷子都无力的时候,周老太才体会到被人照顾的好处。 周大姐和老王头得知她生病,也来家里探望她。刚好两人还没搬家,周老太告诫他们,让新房子多晾晾,现在冷得很。 上次去检查,周大姐检查结果出来,除了一些老人常见的基础病,没查出别的异常,这让周老太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她私底下思考原因,有可能是因为这辈子周大姐提前几年离了婚,从那个憋屈压抑的环境中解脱出来,日子越过越好,心情好了,所以身体没有垮。 林建生不知道周老太生病,也没人特意打电话告诉他,张兰兰也是给秋桃打电话问还有没有货,才得知婆婆生病,赶忙拉着林建生来家里看望。 周老太好多了,只是人还有点虚,在家里歇着,好几天都没出门了。 看到林建生两口子来看望自己,周老太也挺高兴,张兰兰懂事,买了不少营养品,过年的时候,还送了周老太一件羽绒服。 在林建生结婚之前,周老太从来没收到过他的孝敬,反而是他结婚之后,逢年过节,两口子都给周老太送礼品送衣服。 周老太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可不是林建生准备的,都是张兰兰准备的,她这个儿媳妇真是不错,周老太心里对张兰兰很满意。 张毛毛跟着父母来看她,周老太出手不小气,给孙子包了个大红包。 年三十晚上,周海生跑空,没见着诸葛老太母女俩,大年初一当天又去了一趟,送了拜年礼过去。 诸葛老太本来没打算留他吃饭,奈何林芽让周海生留家里吃午饭,也只好捏着鼻子招待了。 等周海生一走,诸葛老太就对着周海生送来的东西挑剔上了。 “就这么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 周海生送了一箱子蜂王浆口服液,两盒桃酥,一包水果糖,一兜子苹果。 林芽替周海生说话:“他前几天才来送了年货,这次又送,心意也到了吧。” 诸葛老太也不知道怎么的,对周海生就是没那么满意,尤其是上回他们家着急订婚,让诸葛老太本能地生出了警惕。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当我稀罕呢。” 林芽不想大年初一就跟她妈闹不愉快,就不再接话。 年初三这天,诸葛老太家里来了客人,正是年三十那天碰见的亲戚,杨素兰。 杨素兰是来给林芽说亲来的。 “是我亲小姑子的儿子,小伙子挺优秀的,在国营建筑公司上班呢,相当于铁饭碗,比林芽大两三岁,父母都有退休工资...” 诸葛老太耐心地听完,这小伙子是南城本地的,人又有稳定工作,相比周海生,这一点已经胜出了,诸葛老太还关心一个问题。 “我们是要招上门女婿的,他肯来上门吗?” 杨素兰还真没想到她们有这要求,愣了几秒才说道:“这个我还真没问过呢。” 诸葛老太说道:“这是个大问题,要是不行的话,也就不用谈了。” 杨素兰试图劝她,“这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分什么上门不上门呀,这个社会开放了,上门女婿是旧社会的产物,现在小两口结婚,双方父母都要孝敬呀。” 诸葛老太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我们肯定是要招上门女婿的。” 杨素兰只好说回去问问,这么大的事情,她也做不了主。 ...... 金春擅作主张,搬到她公爹的房子里过了一个肥美的春节。 以前家里日子穷,过年都是凑合,这两年条件稍微改善一点,但是也从来没有过过这么舒服的年。 家里有保姆,每天睁眼就是吃东西,衣服有人洗,孩子有人帮忙看,家里吃的喝的好多都是从港城买来的,她一辈子也没吃过,又香又好吃,短短几天,金春感觉自己胖了。 她没看到她那个公爹,听二柱说,她公爹回港城处理事情去了。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金春渐渐地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主人之一,想吃什么吩咐保姆去买,做来吃,顿顿大鱼大肉,可把口腹之欲给满足得够够的。 唯一不舒坦的地方就是家里那个蔡姐,明明是个管家,保姆,天天拉个脸,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成天盯着她。 金春看不惯她,但也没有跟她起冲突,毕竟她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但还没有站稳脚跟,不知道这个蔡姐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不过看她那养尊处优的模样,金春在心里怀疑,对方肯定跟她公爹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金春在这过上了好日子,不由得想起她那古板的婆婆和蠢笨的大嫂,两人还窝在村里过苦日子呢,她心里并不同情,不知道为自己争取的人,别人再帮她使劲也是枉然。 周老太试图联系过丁中,她想问问对方,保暖内衣布料他卖不卖,卖的话,明年她们还要做这个生意。 但没获得有用信息,接电话的秘书什么也不知道,或许对方知道,不方便透露。 周老太也就暂时歇了。 过年的时候,门店也是一直开门营业的,只有大年初一休息了一天,这天开门也没生意,因为南城有风俗,大年初一当天最好不要往外花钱,不太吉利,讲究的老年人,甚至得跑到郊区去捡上一捆柴火,寓意“进柴”。 初二门店照常营业。年三十都还在营业的门店,只初一闭了一天,到年初二这天,门店的销量就出现了下滑。 这很正常,新年过了,该买的新衣服在年前就买好了,年后才买新衣服的人要少一些。 随着大新年进入尾声,门店的保暖内衣销量一天比一天走低,这跟周老太她们的预判差不多,保暖内衣的销售季过去了。 经过核算,服装厂在这个销售季,通过销售保暖内衣的盈利超三十万,一下子给工厂带来了一笔可观的现金。 过年的时候,秋桃她们也没歇着,一直在做内衣的研发。 出了热闹的春节,天气开始转暖了,服装市场却没能暖和过来,据新闻报道,去年席卷亚洲的金融风暴,今年显露出更凶猛的影响,港城那边房价腰斩,就连跟港城距离近的羊城,房价都受到了影响,出现大幅下跌。 周老太就接到了中介小冼的电话,他告诉周老太,她之前卖掉的那套房子,现在跌了好几万。 电话里,小冼这么感慨,“老板,你可真有眼光呀!提前就把房子卖掉了,放到现在卖的话,要亏好几万呢。” 这一点周老太倒真没有预料到,她当时只是想把资金收拢回来,以应对这次危机。 小冼给她打电话当然不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个,他问周老太:“老板,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外销房现在价格腰斩,你要不要捡漏呀?之前卖一万左右的,现在五六千就能捡漏。” 周老太问:“五六千一套?” 小冼笑道:“当然不是啦,是五六千一平。” 周老太倒吸口凉气,“这么贵?” 她之前跟秋桃合伙买的那房子,也才三千多啊,后来涨到四千出头,她给卖掉了。 小冼解释,“老板,这是外销房呀,这个房子很好的,地段好,质量也好,小区的环境是普通房子不能比的,小区里有会所,有游泳池,绿化非常漂亮,还有服务周到的物业管家,一切都是按照港城那边的小区打造的。” 小冼知道周老太有实力,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大力推销,“这房子新房内地居民还不能买呢,是专门卖给港城和外商的,这房子新房价格都在一万左右,偏僻一点的也要七八千,当然你现在买是捡漏,就不要买偏僻地方的了,买就买好地段的。” 周老太还真没听过外销房,出于好奇她也没有马上打断小冼,而是问道:“那现在羊城其他的房子房价多少呢?” 小冼很诚实地说道:“要看地段,好地段大概四千多,五千也有,那是非常好的地段了,偏僻一点的两三千的也有的。” 周老太说道:“那这个外销房还是贵啊,比普通的贵两倍呢。” 小冼说道:“但是它地段好,品质高呀,老板,你有没有时间,什么时候你来羊城一趟,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什么是物超所值了。” 周老太暂时也没有买房子的打算,更别提这房子这么贵了。一平就要五六千,听小冼说,这个什么外销房,一般都是大户型,八九十平以上,这样一套房子就得五六十万,这也太贵了。 周老太现在能拿出这些钱,但是她不愿意把这些钱放一个篮子里去。 小冼见她对外销房不太动心,又给她推荐起别的房子,“普通的房子也降价很多呀,今年房改,单位再不分配福利房,大家都要买房住,老板,你信我,未来房子一定要涨价。” 除了普通的住房,小冼还给她推荐门面房。 “对了,老板,你是做生意的吧,要不要看看门面?我们公司也有很多门面。” 周老太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多少钱?” 小冼说道:“这个也分地段的,老板,最好的,像顶级的旺地段,上下九,北京路这些地段的商铺一万八左右,我说的是一平方啊,看你买多大的,一般是三十平到四十平。” “你别看卖得贵,租金也很高,一个月租金就要一万多呢。平时这种旺铺人家拿在手里都不卖的,现在我们拿到两个铺子位置特别好的旺铺,这两个铺子都是港商甩卖,比市场价便宜十五个点,老板你要是有意向的话,得抓紧机会,晚一点就会被人买走了。” 周老太想到工厂马上要做内衣,脑海里浮出一个想法,她能不能买个批发档口?到时候她们说不定可以去搞内衣批发。 想到这,周老太问道:“有没有批发档口啊?你知道这种批发档口的铺子多少钱吗?” 小冼还真知道,“老板,批发档口一般都是转让使用权,没有产权的,我建议你不要去买,风险特别高。卖价也贵,我听说要两三万一平。” 周老太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动不动就是大几千,几万块一平,羊城的钱是纸吗?” 小冼笑了笑,捧她,“老板,这些可都是值钱的不动产呀,一般人哪里买得起呢,只有你这种老板才有实力买。” 第623章 小燕找孩 周老太最终什么也没决定买,外销房,铺面,批发档口,都不是她现在需要的东西。 不过她还是把这些消息给两个女儿们讲了一下。 秋桃其实也挺心动,想买个批发铺面,她们做的是服装生意,如果买个批发档口铺面,可以自己用,自己不用还可以租出去,她和周老太手上的钱加起来也够买一个三十平左右的。 但周老太却认为不妥,这批发档口的铺面没有产权,只有使用权,虽然使用权也是几十年,但是没有产权的东西,就让人不安心。 秋桃劝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吧,人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这么多人全买的使用权呢。” 周老太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我觉得不靠谱。” 秋桃的购买欲望也不是那么强烈,周老太不同意,也就作罢了。 没两天,秋桃带着设计部和采购部的同事出发佛城,那里有全国最大的内衣原材料集中地,一个地方就能买齐生产需要的全部原材料。 工厂还没正常复工,厂里目前只剩二十来个员工,多数都是春节留在厂里加班的,其余春节前放假的工人,没等来开工通知,一张告示贴在工厂大门口,上面写着工厂不能正常开工的通知。 开年过后,厂里接到一笔校服订单,虽然订单只有八百套校服,总算给厂里增加了一点业务。 今年服装销量是彻底停摆了,店里有时候一天一件衣服也卖不出去,保暖内衣也卖完了,就算没卖完,也卖不动了,现在人都要脱棉衣了,谁还买保暖内衣呢。 店里的员工们见销量惨淡成这样,也成天提心吊胆,生怕老板哪天就把店铺给关停了。 做文胸需要用到多种专门的缝纫机,这种设备买新的不便宜,秋桃尝试发动身边的人脉,想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倒闭的工厂甩卖二手设备。 她问了一圈无果后,最后意外地从王铮那里获得了帮助,他姑妈有朋友在羊城投资开内衣厂,去年底倒闭了,在甩卖设备,这次秋桃她们过去,专门去那倒闭的内衣工厂采买了二手设备,有坎车,套结机,钢圈机等等,买了不少,花了四万多块。 这些如果购买全新的,得十万往上。 打包购买了设备之后,秋桃让厂里的人帮她找了两个曾经在厂里工作过的老师傅,南城可能找不到做内衣的老师傅,做内衣的工序很复杂,必须得找几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带着其他工人做。 也幸好花高价钱请了这两个老师傅,在采购原材料的时候,她们给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比如海绵,普通的海绵容易发黄氧化,要做中高端的文胸就必须买质量好的海绵。 秋桃她们都不懂这些,买原材料的时候都把两个老师傅带着一起去看。 一行人回到南城,两个老师傅也跟着一块来了,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干活,但因为秋桃是把她们从佛城请来的,从聘请的当天就开始计算工资了。 “这叫蕾丝,是不是很漂亮?”秋桃拿着一片蕾丝布料对春桃说道。 春桃点点头,诚实地说道:“看着花样有点像盖电视的布,这能做内衣?” 秋桃说道:“这跟那个布不一样,那个布厚重,这个布轻薄,做工精美,这可是新布料,可以用在内衣的罩杯上,会让内衣变得...漂亮。” 秋桃也形容不出来,她在佛城看到了用这种蕾丝布做的内衣,看起来比普通的内衣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秋桃一眼就看中了,买了一些蕾丝布,用它来作为内衣的装饰。 内衣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工序十分复杂,里面的学问简直比做成品衣服还要多。 两个师傅请回来之后,秋桃没让她们闲着,挑了七八个女工先跟着老师傅学习做内衣的理论知识,没办法,设备还没运到。 又等了三天,她们通过火车物流运输的设备总算到了,厂里安排了货车去拉回来。 一拉回厂里,秋桃让海峰去检查设备,这些是二手设备,多少有点磨损或者一些小问题。 没想到这一看不要紧,这批设备问题太多了,秋桃她们去买设备的时候不懂看,一些设备缺少了配件,还有一些磨损肉眼发现不了问题,但老师傅上手一试,就发现了,比如锁边机零件磨损,锁边不均匀。 南城没有这些机器,也就买不到这些配件。 海峰对秋桃说道:“这些配件估计是被厂家给拆下来带走了。” 秋桃有点傻眼,她还想着花小钱买到了大便宜,这些设备都是甩卖价,没想到在这等着她呢。 她立刻试图联系工厂那边的人,但电话没打通。 无奈,秋桃只好联系王铮,这卖设备的厂商是他姑妈的朋友。 王铮听她说了这个情况,安抚道:“我去问问,你别着急。” 秋桃怎么不急呢,她们就等着设备到了好开始研发第一批样品,现在设备是到了,好些却不能用。 她按捺住了情绪,免得让王铮误会她是在朝他撒气,毕竟是他介绍的资源,却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这批设备只好先让海峰研究维修,能用的先用上,不是生产样衣,而是先当做教学工具,让高价请来的两个老师傅先教学徒。 之前厂里也不是没买过二手设备,也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小问题,但是像这种出现不能用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周老太也安慰秋桃,“吃一堑长一智,再说买二手的设备,价钱便宜了,肯定多少会有些问题。” 秋桃有些自责,“我当时没想到这个情况,不然当时带着海峰哥一块去就好了。” 周老太说道:“没事,好事多磨。” 秋桃有些焦虑,“门店衣服也卖不出去,再这么下去,门店得关门了。” 周老太也知道情况严峻,不过好在她们手上还有钱,即使是现在的情况,再撑个一年也不是问题。 “你别多想了,放手干吧,厂里还撑得住。” 过了一天,王铮给秋桃回话了。 “我跟他们沟通了,他们说这些东西有可能是被工人带走了,他们留这些配件也没用,可以给你派个维修师傅过来看看,你要是能列个配件清单,他过来的时候就顺便带过来了。” 但是海峰没接触过这些机器,他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些配件缺少了,清单列不出来,只能让那边先派个维修师傅过来,查看情况了再列清单。 这样一来,时间又要拉长了。 秋桃还是挺感谢王铮,起码事情有个解决的方向了,“多谢你,王铮哥,你费心了。” “谢什么,早知道他们工厂的设备这么不靠谱,我就不给你介绍了。” “那也不是,这批设备确实便宜。”秋桃说道,就是有点印证了那句话,便宜不是货,秋桃暗暗叹气。 ...... 诸葛老太把杨素兰给林芽介绍对象的事情抛之脑后,因为年后,她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除了她,秋桃她们也都收到了。 诸葛老太还是第一次收到传票,即使心里有底,也不由得有些慌乱,赶忙联系周老太。 周老太告诉她,她们这边会请律师,问诸葛老太要不要委托同一个,反正案子都一样。 诸葛老太正六神无主呢,得知周老太她们那边准备应诉,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赶忙答应下来。 元宵节后,杨素兰又来了诸葛老太家里,这回她带来了男方的照片。 “明秀你看,我这外甥人才真不错,我把你家的要求给人家说了,他们都是开明的人,理解你们家的难处,他们家有两个儿子,同意小的这个来上门。” 诸葛老太拿照片看了一眼,小伙子个头挺高,相貌也还算周正,给她的印象不错。 最打动周老太的,是小伙子是本地人,还有铁饭碗工作,在这两点上,就比周海生强。 但诸葛老太也不敢随意答应下来,毕竟林芽跟周海生还好着呢。 不过她也没有一口拒绝,她内心里是不看好周海生的,最好林芽放弃这个外地的,找个本地的才好。 童家人找了小燕好久,始终没有消息,童婷因为这个事,更是闹得婚都离了。 当听到敲门声,童婷平常地开了门,抬眼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童婷一时间懵了。 她曾经费尽心思想找到的人,就这么突然地轻松地出现在眼前,在她离婚两个月后。 童婷盯着小燕,整个人如木偶。 小燕看着童婷,想起周老太告知她的那些话,如果她带走的孩子不是她的女儿,这件事跟童婷撇不开关系。 “童婷。”小燕直白地开口,“我带走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女儿吗?” 这句话惊醒了童婷,呆滞的眼睛飞快地涌上愤怒,她几乎不假思索,伸手就掐上了小燕纤细的脖子,脸也挤满了变形的愤怒,那模样几乎要将小燕给生吞了。 她的嘶吼在小燕耳边炸响,“闫小燕!你还知道回来!你把孩子拐到哪里去了!孩子呢?” 小燕没防备她会突然动手,一时不察被她掐住了脖子,受到威胁后她本能地挣扎起来,两人很快扭打在一块。 房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跑了出来,看到眼前厮打在一块的人,先是愣了愣,才想起来上前劝架。 “别打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童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本来拥有美满的人生,全怪小燕,现在一切都毁了,童婷此时心里愤怒得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她! 童老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童婷拉开。 两个月前,纠缠了几个月的离婚大戏落下帷幕,童婷在愤怒地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砸了之后,跟出轨的丈夫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后,童婷就搬回了娘家来。 生意也黄了,婚姻也黄了,仿佛一夕之间,人生就急转直下,掉进了深渊。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小燕把她小姑子的女儿给偷偷带走,要不然她的人生何至于此。 厮打的两人很快就抓住了彼此的头发,陷入了僵局。 小燕问童婷,“我问你,孩子是你带回来的,到底是不是你小姑子的女儿?” 童婷不语,只是凶狠地抓着小燕的头发,小燕吃痛,手上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童婷如今也不再想把孩子找回来,她只是痛恨小燕。 此时听小燕这么问,童婷也爽快地承认了,“是,那是我小姑子的孩子,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哈哈!闫小燕,你女儿早就死了,这就是你的报应!” 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小燕一怔,童婷趁机扯回了头发。 围观的邻居们此时也一拥而上,把打架的两人分开。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童老头也把童婷拉开,“行了,别打了,还不够别人笑话的。” 童婷转了转眼珠子,笑话?呵!她现在还怕人笑话吗? 童老头把童婷一把拉进屋,准备关门,小燕却冲了过来,一把堵住了门,她嘶声问道:“你们说我带走的孩子不是我女儿,那我女儿呢?” 童老头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围观的邻居们,这个话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人说,童家现在已经风雨飘零了,要是让人知道他们把亲生的孩子送了人,以后就真抬不起头了。 小燕抵着门不让关,房子里那股子腥闷的臭味慢慢飘了出来,宋爱萍瘫痪在床没得到周到的护理,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臭味。 邻居们捂住鼻子,却不舍得走开,都想看看热闹。 童老头想捂住丑事,已经破罐子破摔的童婷却不怕丢人,她恨不得用言语把小燕给刺激死,跳着在童老头身后大声说道:“你还想找你女儿?早死外头了!” 童老头脸色大变,扭头呵斥童婷,“你胡说什么!” 童婷看着脸色发白的小燕,心里涌过一阵阵快意,她落得今天的下场都是拜小燕所赐,幸好小燕也不是什么好命,这让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第627章 施暴 邻居们听到童婷的话,眼神就变得异样了。 想当初,先是小燕不见了,后面又是孩子不见了,童家对外人声称,孩子是被小燕带走了。 现在小燕来家里找孩子,童家人竟然号称孩子已经死了!这是什么情况? 小燕死死地抵着门,红着眼问道:【我女儿到底在哪里?你们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们没完!】 童老头扭头使劲地朝童婷眨眨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可童婷情绪上了头,根本就不听他的,狞笑着对小燕说道:【我说,孩子早就死了,你满意了吧!】 小燕浑身爆发出一股大力,猛地将门推开,人也顺势挤进门去,她死死地盯着童老头和童婷,她下意识不相信童婷的说法,孩子怎么可能死了呢? 她绝不相信,逼问道:【孩子被你们弄哪里去了?说清楚!】 童老头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门口还挤着一堆看热闹的,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承认把孩子送走了,以后一家人的面子往哪里放。 房间里的宋爱萍听见了小燕的声音,也在里面骂了起来,【小燕!你个贱人!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害人精!...】 宋爱萍的声音嘶哑又难听。 童婷冷不丁想起来了,对,小燕还有个身份呢,她指着小燕骂道:【闫小燕,你个鸡婆,你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干过什么,你还好意思来我家里,别脏了我家的地!】 小燕的痛处被戳,脸色变得惨白,她藏得最深的秘密竟然被童家人给知道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看小燕脸色大变,童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恨透了小燕,小燕越惨她越高兴。 宋爱萍也在房间里骂了起来,跟童婷两个一呼一应,骂得不堪入耳。 那些骂声钻进小燕的耳朵,把她小心翼翼贴在脸上的皮一层层生剥活撕,露出了底层的鲜血淋漓。 小燕再也忍受不了,她悲愤地扑过去,再次跟童婷厮打在一起,这回她是存了拼命的念头,童婷很快不敌,被小燕骑在身上扇耳光。 【让你乱说!让你胡说!】小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一瞬间理智全失,只想把童婷给扇死。 邻居们又来拉架,这回怎么也拉不开,小燕扯着童婷的头发不肯松口。 童婷嘴还是不肯服软,大骂道:【你敢做鸡婆,不敢让人说?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我们一家都被你骗惨了!你这鸡婆,生的都是小鸡婆,我们童家可不要这样的种,早就扔了,你想找你女儿,上街上去找去吧,说不定早就被野狗啃了!】 ....... 小燕住在一家宾馆里,她一身的伤,没敢回田家去,她解释不了伤是从哪来的。 宾馆卫生间有大镜子,她脸上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全是指甲划的血痕,一看就是跟女人打架了。 她昨天傍晚给田家文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她有急事得回老家一趟,请他代为照顾孩子几天。 昨天小燕跟童婷恶战一场,谁也没占到便宜,童家始终也没说清楚孩子被他们弄哪里去了。 没有找到孩子的下落不说,小燕去童家去的这一趟,还意外得知了他们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过去,据童婷骂她的话得知,童婷去过她老家,在那里听说了她的事情。 小燕在老家的名声早就臭了,她自己也知道,这些年她从不想着回老家去,仿佛只要不回去,那些过去就能被深埋,谁也不会发现。 昨晚上,小燕躺在床上,内心里满是惶恐,她连童家人都瞒不住,那么田家文呢?他们家条件更好,人脉更广,想查她的过去简直易如反掌。 小燕彻夜未眠。 此时跟田家文的事情放在了后面,她最着急的是要先找到孩子。 她不相信童婷的说法,孩子肯定不是被丢了,而是被他们送人了。 可是童家人不肯说出孩子的下落,天下之大,她去哪里找寻孩子的踪迹? 小燕想到了派出所,如果去派出所报警,像之前那样,威胁童家人,能不能让他们说出孩子的下落? 但想到这,小燕又迟疑了,她有种感觉,如果她真的去派出所了,田家那边肯定会很快知道的。 她暂时还不能让田家人知道。 下午,童婷在童家楼下的路边,堵到了下班回家的童俊。 童俊晒得皮肤黢黑,人也变得老相,他在工地上找了活干,天天日晒风吹,人老了十岁不止。 【童俊,你还是个男人的话,就把孩子的下落告诉我。】 小燕昨天上门大闹一场,童俊下班后就知道了。 此时看到小燕出现在他面前,他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来干什么?】 小燕的脸被她拿一张丝巾挡住了大半,她看着童俊,也没有废话,【我要你告诉我孩子的下落,孩子被你们弄哪去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只能去派出所报警了。】 去年小燕带走孩子之前,就去报过警,童俊因此还被抓了,害得他丢了工作,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跑工地上去干活。 童俊烦透了,他在得知小燕过去做过什么事情之后,就感到了深深的恶心和欺骗,如果不是遇到小燕这个骗子,他们一家的生活何至于此,这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送人了,你别问我送给谁了,童婷抱出去,扔在了大街上,被谁捡走了我们也不知道。】 小燕听得呆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孩子生父口中说出来的。 【你,你骗我!】小燕不愿意相信。 童俊厌烦地说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想报警想干嘛随便你,孩子就是扔街上了。】 昨天童婷就把当年的事情全盘说出,她现在也是破罐子破摔,什么也不怕了。 童俊听到了真相,心里并无波澜,他憎恨小燕,连那孩子他也感到厌恶。得知真相后,他甚至在心里松口气,幸好当初把孩子送走了,要是辛辛苦苦养几年,心里更窝囊,现在好歹还能报复一下小燕。 童俊看着脸色发白的小燕,心里也感到一阵变态的快意,【闫小燕,我就是娶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倒霉货,害得我们一家成了现在这样,你赶快滚,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燕怎么肯走,她不相信童俊的说法,孩子如果送人了, 他们肯定知道孩子的去向,拖着童俊让他说清楚。 童俊冷不丁地一拳挥出,重重地打在那张曾经一眼吸引了他的美丽的脸庞上。 这一打就收不住手了,童俊只觉得这几年不顺的憋屈在一拳拳的挥击下得到了发泄,小燕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他。 等有好心的路人上来阻拦,小燕早就被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小燕被送进了医院。 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秋桃都愣了,怎么回事,小燕被打了,派出所的电话竟然打到她这里来了。 秋桃正忙着,厂里的机器还在维修,但是工作并没有停下来,秋桃和设计部的几个同事还在日以继夜的试图设计出美观舒适的内衣款式。 这两天秋桃有个很跳脱的想法,她抽空去城里逛了几家内衣店,每一家的内衣款式都大差不差,她们似乎更讲究功能性,比如钢圈能兜住胸,收副乳等等。 美观性实在乏善可陈,秋桃就想从这一块上动脑筋,她们买来的蕾丝面料,秋桃觉得可以从这上面入手,尽量做出独一无二的美观。 春桃对她的想法不太苟同,她觉得内衣是穿在衣服里面的,美观性是其次的,最重要是舒适。 秋桃觉得这两者并不冲突,可以兼顾。 厂里研究也是往这个方向。 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后,虽然疑惑,秋桃还是拿起车钥匙,开车赶去了医院。 等到医院,找到病房,看到小燕的惨状,秋桃还是大吃了一惊。 【老天,小燕,谁把你打成了这样?】 用鼻青脸肿来形容小燕简直都不够,脸肿得变形了,左眼也淤青了一块,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模样真是惨透了。 派出所还有个民警在,看到秋桃来了,他问道:【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秋桃看了看小燕,说道:【前老板。】 小燕开口,【对不起,林经理,我在南城没有亲戚朋友,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你,麻烦你跑这一趟。】 秋桃摆手,她皱着眉问小燕,【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童俊。】小燕说。 她声音嘶哑,说话费力,脖子上有一圈触目惊心的淤青,是被掐的。 要不是那个好心的过路人上前阻拦,小燕说不定已经被打红眼的童俊给掐死了。 民警对小燕说道:【人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你看你要不要验伤,如果你决定起诉对方,就要验伤,看你的伤情,如果达到轻伤二级,对方就是触犯了刑法...】 秋桃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没开口,她听到小燕说要验伤。 民警就去安排去了。 秋桃这才有机会过问小燕。 小燕简短地说了过程,得知她是上门去追问孩子的下落被打,秋桃也替她愤怒,【这家人真不是东西,小燕,你不能放过那个畜生,必须要告他!】 小燕眼睛里也满是淤血,看起来有些惊悚,她费力地说道:【林经理,民警一定要我找一个人来陪护,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这才麻烦了你,真对不住。】 秋桃说道:【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地养伤。】 小燕失神地说道:【童家人说他们把孩子扔大街上了,我不相信,他们肯定是悄悄把孩子送人了。】 听到这,秋桃内心一动。 小燕的孩子,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老五,李老五夫妻俩和收养的那个孩子过年前她还见过,那女孩跟小燕长得很像很像。 那真是小燕的女儿吗? 秋桃看一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小燕,决定暂时隐瞒这个消息,要是她现在就说出来,恐怕小燕急得伤也顾不上治了。 秋桃回家之后,周老太就知道这事了。 【姓童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把人打得床都下不了,高低得把他告进去。】秋桃愤懑不平地说道。 周老太也感到愤怒,【小燕呢,一个人在医院?】 以小燕的情况,恐怕挨了打都不敢告诉田家人,也没人给她做主,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请了个护工,护工照顾她呢。】秋桃说道。 周老太叹口气,【明天我去看看她吧。】 秋桃说道:【妈,你说李老五他们领养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小燕的孩子?】 【八九不离十。】周老太肯定地说道。当初李老五捡到孩子,是她帮着把收养手续办下来的,她还记得李老五说他是在路边捡到的孩子,周老太还曾经一度不太相信,那孩子太漂亮了,一般人家哪里舍得丢呢,她还以为李老五从哪里偷来的。 【小燕想都想不到,这童家人说的是真话,他们确实是把孩子丢路边了,当初李老五就是在路边捡到的孩子。】周老太说道。 秋桃气得咬牙,即使是陌生人,听了这样的事情,也会谴责这不做人事的一家人,【这家人可真是禽兽啊,孩子有什么错,还是童家亲生的孩子。】 春桃有孩子,最听不得这些,也愤怒不已。 【那现在怎么办呢,妈,我看小燕伤得挺重,没把这个事情给她说,她要是现在知道,肯定等不及马上就要去找孩子。】秋桃挺同情小燕的,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小燕却经历了这么多辛苦。 周老太也感到很为难,这个问题相当棘手,李老五两口子把孩子当宝贝一样养着,要是孩子被找回去,跟要了他们命没两样。 可要是隐瞒真相,对孩子的生母同样残忍,失去孩子,这个心结一辈子都解不开。 周老太想了又想,对秋桃说道:【这样吧,小燕那边,先瞒着,我先去跟李老五他们说一声,也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第628章 老五的打算 第二天,周老太心事重重地开车来到德村。 她先去家里转了一圈,给房子散了散味。窗户虽然装了防盗,人没在这的时候还是不敢开着。 她打算先去一趟李老五家,要回去之前再来把窗户关上。 她也没空手去,拎了一箱核桃奶,虽然年已经过了,毕竟人家新房子她第一次去。 幸好上回李老五给她说了下门牌号,不然她还找不到地方。 李老五没在家,家里只有秀姑,带着孩子在烤火,烤的还是炭火,炭火上架着一张小烤架,烤着红薯和糍粑。 一开门看到是周老太,秀姑露出惊喜的笑容,“是周大姐呀,快进来快进来!” 秀姑身后冒出个好奇的萝卜头,是安安,她见过周老太几次,已经认得她了,嘴巴很甜地喊了声:“奶奶好!” 周老太先笑着答应了,才把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安安穿着一件天鹅绒的厚外套,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别出心裁地扎着毛茸茸的红球球,还有流苏坠下来。一边一个,红色衬得她更冰雪可爱。 李老五两口子真是用心在养这个孩子。 周老太在心里叹口气,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李老五家的这个房子。 房子装修得很简单,电线钉在墙上,并没有走暗线,墙上刮了大白,家里用的也都是买的成品家具,客厅里倒有一组沙发,不过也是普通的样式,看起来也不是牌子货,大概率是去木匠店买的那种手工沙发。 这两口子也太省了,周老太想。 “坐,大姐,你喝汽水还是喝茶呀?”秀姑笑道。 周老太说道:“别忙活了,老五呢?” 秀姑说道:“去收货去了。” 周老太问道:“你们又重操旧业了啊?” 秀姑说道:“对呀,不能坐吃山空呀,老五闲不住的,反正这个活他也干惯了。” “你们租了门面?”周老太随口问。 “还没租,还没看到合适的,他说他先去收货,一边收一边慢慢找。” 周老太问道:“那收来的货也没地方放啊。” “我们在后面的村子租了个小院子,先放那去。”秀姑说道。 周老太噢了一声,她本意也不是打听这些。 秀姑还是给周老太泡了一杯茶。 周老太的注意力落在了安安身上。 安安指着烤架上的食物,“都熟了,奶奶你吃。” 周老太笑道:“我不饿,你想吃红薯吗,我给你剥皮。” 秀姑笑道:“大姐你别管她,她自己会剥皮呢。” 安安点头,“安安会剥皮,烫烫,妈妈夹起来!” 秀姑拿着夹子把红薯夹到一边冷上,又给周老太夹了一个。 周老太闻着红薯的香味,还真有点想吃了,也不客气,捏起红薯,一边剥皮,一边呼哧呼哧地吹气。 秀姑问周老太,“大姐,你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知道周老太平时忙,没事情的话她不会来闲逛的。 周老太吃红薯的动作一顿,含糊地说道:“等老五回来了,再说吧。” 秀姑平时在家里也不怎么做主,听周老太说要等李老五回来了说,就是有事情要找李老五了,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老五出去也有两三个小时了,但是他回来也没个定数,有时候早有时候晚,要看生意好不好。” 已经上午十点过了,周老太问道:“那老五回来吃午饭吗?” 秀姑说道:“要的,大姐,你今天也在这吃饭吧,这年才刚过去,家里什么都还有,现成的。” 周老太不能白跑一趟,得在这等着李老五回来,就答应了,“行啊。” 秀姑见她答应,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陪着周老太说了一会儿话,就钻厨房忙活去了。 安安就坐在周老太不远的地方,小口小口地吃着烤红薯。 周老太打量着孩子,越看这孩子越像小燕,简直像神了,如果不是这孩子长得像亲妈,这辈子小燕该去哪里找孩子呢。 那禽兽一家人直接把孩子丢大街上,人海茫茫,谁捡去了完全没处查。 想到这,周老太轻轻地叹口气,这一切真是命数,也该小燕和孩子的缘分没有断绝。 她扭头看向厨房,看到秀姑忙碌的身影,心里堵得慌。 她到老五他们家里来,受到了热情的欢迎,可他们不知道,周老太的到来会拆散他们和孩子的缘分。 周老太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可事情偏偏让她碰上了,置之不理,恐怕她也良心难安。 周老太不擅长跟孩子沟通,也不知道怎么逗孩子说话,倒是安安话不少,主动跟周老太分享她的家,她告诉周老太她家有三口人,又说她会数数,数给周老太听。 “你是做什么的呀,奶奶?”安安问她。 周老太笑道:“我是当老板的呀。” 安安笑起来,“太好了!我爸爸也是当老板的,他是收破烂的老板!” 安安的小脸蛋全是自豪,因为她爸爸也是做老板的。 周老太忍不住笑起来,笑过后,又忍不住地心酸。 这孩子被李老五两口子养得太好了,完全掩盖了她曾经是个弃婴的事实。 秀姑时不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看孩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周老太突然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看看她做的是什么事呀,这是好事吗,周老太迷茫了。 安安的亲生父亲是个禽兽,把她扔到大街上去,亲生母亲是个苦命人,虽然现在靠着谎言获得了一桩好姻缘,可命运未卜,她此时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侄女”。 即使把安安找回去,她还能把孩子替换掉吗?田家人都见过她侄女了,侄女不可能弄错吧? 看起来,安安留在李老五他们身边才是最好的。 就在周老太陷入深深的纠结的时候,她听见有人敲门,敲门的节奏很有特点,安安的小耳朵一竖,立马站起来,欢欢喜喜地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李老五含笑的声音先传进来,“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安安看到李老五递过来的东西,欢呼道:“是糖葫芦!哇!” 李老五笑眯眯地把糖葫芦递给安安,安安接过糖葫芦,想去牵李老五。 邋遢了一辈子的李老五却不肯让她牵,“爸爸手脏,等我洗洗手。” 话说完,李老五的视线落在了屋内的周老太身上,他先是惊讶,随即惊喜道:“大姐,你来了啊!真是稀客呀!” 李老五带着一顶旧军帽,虽然已经开春了,但他踩着三轮车走街串巷还是冷,身上穿得厚厚实实的,一件旧军大衣裹到了他小腿,身上看着挺干净,一看就是秀姑给他收拾的。 秀姑从厨房冒出头来,对李老五说道:“大姐应该是有事情找你,等你好一会儿了。” 周老太不由得心虚,赶忙说道:“也没多久,在这烤火挺暖和。” 李老五把臃肿的军大衣脱了,安安闹着要去帮他放衣服,李老五把军大衣翻个面卷成一团,才递给安安,安安熟练地抱着军大衣进了卧室去。 秀姑赶忙提醒,“找个外套穿上,别冻着了。” 李老五先去洗了个手,这才找了件夹棉外套穿上,坐到火堆旁。 “大姐,你找我有事?” 周老太嗯了一声,说道:“你们烤炭火可得注意通风,不留神有中毒的风险。” 李老五连连点头,“是,平时烤炭火的时候都开着窗户的,你们烤不烤炭火?” “我们烧的是煤,煤炉子有烟管。”周老太说道。 “怎么这阵子都没看到你们,你们是又搬走了吗?”李老五问。 “这刚装修好的房子太冷了,住不惯,先搬回村里去了。” 闲话说了一箩筐,还没说到正事。 倒不是周老太啰嗦,她故意东拉西扯,因为她脑子里两个念头还在打架,还没分出胜负。 但这时候,李老五又问了,“大姐,你找我什么事啊,是要我帮什么忙吗?” 周老太扭头看了一眼安安,孩子正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啃着糖葫芦。 这一瞬间,周老太的理智压过了感性,她抓紧机会,脱口而出,“老五,我今天是为了这孩子来的。” 李老五一愣,他生性不灵慧,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却捕捉到了周老太表情里的沉重,即使还不知道周老太到底要说什么事情,他也本能地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大姐...”李老五忍不住发慌,孩子都领养了两年了,周老太以前从来没来过问过,今天突然特意登门,肯定不是小事。 周老太听出了李老五话里的恐惧,她心里也闪过不忍,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她不能隐瞒,必须得说。 现在说,让李老五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总好过小燕直接登门,更会令他们措手不及。 “大姐,到底是什么事?”李老五惶恐地问。 周老太压低声音,“孩子的母亲找到了。” 李老五怔住,就在这时,厨房传来‘哐当’一声响,是秀姑把什么家什打翻了。 ....... 午饭做到一半,秀姑也无心理会了,因为周老太在说出了那句话之后,就把厨房里的秀姑叫了出来,在她面前重复了这一句。 李老五和秀姑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两人呆滞地看着周老太。 夫妻俩收养孩子这么久,因为孩子是从街道边捡来的,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别人大概也无从寻找,所以夫妻俩对这一点一直很放心。 可是今天,天突然就这么塌了。 李老五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周老太“扑通”一声,跪下了。 周老太大惊失色。 而紧接着,秀姑也站了起来,做出了跟李老五同样的动作。 周老太再也坐不住了,她赶忙站起来,要去扶起两口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别折我的寿!” 李老五顺势抓住周老太的手,六十岁的人了,竟说哭就哭了,他眼睛眉毛挤在一处,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 “大姐啊,你要帮帮我们啊,我们两口子不能没有安安!安安是我们的命啊!” 安安本来在乖巧地啃着糖葫芦,看到李老五哭了,她愣住了,走到李老五跟前来,也张开嘴,哭了起来。 秀姑心疼地搂住孩子,默默垂泪。 周老太看着一家三口哭成一团,心里也不是滋味,如果不是造化弄人,谁愿意拆散这么一家三口呢,李老五和秀姑是拿命在疼这个孩子。 李老五哭道:“大姐,你知道孩子就是我们的命根子,现在要把孩子送走,这不是剜我们的心吗?” 周老太叹气,“我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当亲妈的丢了孩子,一样是剜心的痛呀。” 周老太闭口不再劝了,任由李老五两口子抹眼泪,这个事情不是哭一顿就能解决的。 秀姑紧紧地抱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安安,眼睛都哭红了。 李老五从最开始的崩溃,慢慢找回了理智,他把妻女都扶起来,对秀姑说道:“秀姑,你先带着孩子去房间玩会,我跟周大姐说几句话。” 秀姑期盼地看着李老五,盼望他能找到个办法,不要让安安离开他们。 秀姑带着孩子进房间去了,李老五一屁股坐在周老太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老太又叹气,“老五,这个事情我也没办法的。” 李老五恳切地说道:“大姐,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周老太无奈地说道:“我真帮不上忙呀,这个事情怎么帮呀?” 李老五一咬牙,“我们给钱!” 周老太一愣。 李老五点点头,“我们愿意给钱,只要我们拿得出来,她要多少我们都给!只要她答应不把安安带走!” 周老太呆住了,没想到李老五想到这个法子。 这也是李老五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了,他望着周老太,再次恳求,“大姐,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求求你了!” 周老太看着李老五的绿豆眼,里面盛满了哀求,一时间也不由得心软,她说道:“我去帮你问一问,但是我不保证结果。” 第629章 母女见面 小燕还不知道孩子在哪里,她被打得不轻,肋骨都有好几根骨裂。 施暴的童俊已经被控制了。 周老太买了点营养品,和秋桃一块去医院看她。 小燕还是鼻青脸肿的样子,一时间消不下去。整个人看不出漂亮了,看着挺惨。 周老太看到她成这样,也不由得咒骂了几句,【什么畜生,下这么重的手!】 小燕一笑,扯到了脸上的伤,倒吸一口气,才说道:【大娘,多谢你们来看我,真是对不住你们,耽误你们时间。】 周老太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好好养着吧。】 秋桃问道:【那姓童的现在怎么样了,还关着吗?】 小燕说道:【关着的,等我的伤情鉴定做出来,就会把他送去看守所了。】 听到这话,母女俩这才舒服点。 秋桃剥了根香蕉,递给小燕吃。 周老太看着小燕,欲言又止,她今天过来是来说孩子的事情。 小燕看出周老太的犹豫,说道:【大娘,你有什么事吗?】 周老太说道:【小燕,我是有个事情要告诉你,是关于你孩子的事情。】 小燕一愣,香蕉堵在嘴里,她一急,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伤口,疼得脸都红了。 秋桃赶忙帮她顺气,忙乱了好一阵。 小燕稍微恢复过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孩子的下落吗?】 周老太在她急迫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说道:【你别急,听我说。】 小燕怎么能不急,好不容易听到了孩子的消息,【大娘,你知道是谁收养了清纯吗?】 周老太点头,【我知道,我会告诉你,你别着急。】 小燕克制着焦急,连连点头,【好,我不急,不急。】 周老太就把李老五两口子在路边捡到孩子,收养孩子的事情说了。 【我看那女孩子长得很像你,一开始我也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真是童家人把孩子丢了,让李老五给捡去了。】 小燕死死地咬着唇,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她眼睛迸发出欢喜的光芒,谢天谢地,天不绝她们母女,总算找到孩子了! 小燕喜极而泣,眼泪婆娑地望着周老太,言语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如果不是今天周大娘告诉她这个消息,人海茫茫,她该上哪里去寻找孩子? 小燕挣扎着想下床给周老太磕头道谢,被秋桃按住了,【别客气了,小燕,你还伤着呢。】 小燕感激和欢喜在她胸腔里膨胀,全都化做了眼泪,她死死地拉着秋桃的手,泣不成声地道谢,【林经理,大娘,谢谢,谢谢你们!】 周老太把话说出来了,但是心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她没有着急往下说,给了小燕缓冲的时间。 小燕急切地问:【大娘,那他们现在住在哪里?我要去接孩子!】 周老太眼神里闪过复杂,她说道:【小燕,你别着急,孩子好好的,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小燕急切地摇头,【不,不,我已经两年没看到她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她根本就安抚不住,她巴不得现在就去把孩子接回她身边,好好地护住她,再也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了。 秋桃说道:【你现在还伤着需要人照顾呢,把孩子接过来,谁照顾她啊,再说,孩子现在估计都不认识你,你贸然把她接过来,她会不适应的。】 小燕愣住,她是被欢喜冲昏头了,是啊,孩子根本就不认识她了,这事真不能急。 周老太看小燕这样,心里替李老五他们捏把汗,恐怕李老五的想法要落空了,小燕应该不会为了钱就把孩子送给他们的。 这真是个大问题。 如果小燕不同意,孩子当然只能还给她,李老五他们再爱孩子,抵不过小燕是亲妈呀。 等小燕冷静下来后,周老太还是整理了语言,打算把李老五他们的意思告诉给小燕。 【李老五两口子结婚之后一直没生下孩子,捡到孩子之后,两口子视如己出,宝贝得不行。】 小燕听了,连连点头,感激地说道:【清纯是遇到好人了,我一定要当面好好地谢谢这两位好心人。】 周老太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他们是把孩子当亲生的在养,在来这之前,我先去了他们那一趟,把这个事情给他们说了,也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小燕沉默了,她也想到了,这两口子把孩子当亲生的养了两年,现在突然要把孩子还给亲妈,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周老太把李老五他们的财产情况先给小燕说了一遍,【拆迁户,手里有点钱,也愿意娇养孩子,两口子把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孩子一点委屈也没受。】 小燕似乎是意识到了周老太的意思,定定地看向周老太。 说都说到这了,周老太再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我把情况说给他们听之后,两口子哭成了泪人,孩子在他们身边两年,成了两口子的命根子。】 小燕不语。 周老太继续说道:【他们想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不把孩子带走,让孩子继续留在他们身边,他们一定会好好地疼爱孩子...】 周老太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小燕尖利地打断了。 【不——!】 小燕激动起来,一下子坐直了,牵扯到了伤处,疼得她脸色一变,但她也压根没管,急切地说道:【不,不行!我的孩子我要找回来!】 周老太叹口气,闭上了嘴。 秋桃帮小燕顺气,安抚道:【你别急,现在还在商量嘛。】 小燕重重摇头,重申道:【不行,那是我的孩子,我不会给任何人!】 她的态度很明了了,不愿意不同意。 周老太那句【他们愿意以金钱补偿】也就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小燕红着眼望着周老太,【大娘,我知道他们是好人,他们对孩子也一定很好,但清纯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把她给任何人的。】 小燕后悔莫及,早知道童家人会是这样的畜生,当初她无论如何不会把孩子留在童家。 周老太平静地看着小燕,不可否认,她心里其实是偏向李老五两口子的,但是偏向也不是没有道理,李老五两口子对孩子好,两人也有钱。 小燕孤身一人,虽然跟田家文订了婚,看似马上要嫁入富贵人家了,可是她的婚姻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就像没打好基础的房子,摇摇欲坠。 她给不了孩子安稳的生活,清纯回到她身边,未必是好事。 周老太问她,【你把孩子接回来,怎么养她?田家那边,你怎么解释?】 小燕一愣,这几天所有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没有给她思考周全的时间,她只想着把孩子找回来,但是找回来之后,到底要怎么安顿孩子,她确实还没想好。 【你那个所谓的侄女,是童婷小姑子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办呢?她现在在哪里?】周老太继续问。 【她在田家。】小燕说道。 去年她回来把孩子带走,那孩子不认识她,一直哭闹着要找爸妈。 小燕没想到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有自己的爸妈,小燕不是她的妈妈。 弄错了孩子,肯定是要还回去的。但问题是她已经对田家文撒了谎,她说那是她哥的遗孤,哥嫂出意外死了,只剩这么一个孩子,她是唯一的亲人,肯定是要把孩子带在身边养大的。 她本来以为田家文会因此嫌弃她,嫌累赘,没想到跟她想的相反,田家文竟然一点也不嫌弃,反而认为她人美心善,对她越来越好,甚至要跟她结婚。 现在要把清纯接到身边,要么她撒下另一串谎言,要么就只能离开田家文。 周老太叹口气,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孩子他们好好照顾着呢,你也趁这个时间,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不说,你就算要把孩子接到身边来,也得有个好身体赚钱不是。】 小燕冷静多了,对着周老太点点头。 过了会儿,她说道:【大娘,我想看看孩子,行吗?】 周老太皱眉,【你现在这情况,还是再等几天吧,医生也不让你出院的。】 秋桃提醒道:【可以让老五叔他们先把孩子带过来看看小燕啊。】 小燕点点头,看向周老太。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也行。】 出了医院,秋桃才说道:【我看这样子,小燕不会放弃孩子的。】 周老太说道:【她不放弃孩子,也是应该的。】 【那老五叔他们怎么办呢?】秋桃也为他们感到担忧。 周老太长吁一口气,这个她真不知道了。 周老太又跑了一趟李老五家,把小燕想见见孩子的想法告知给那两口子。 李老五期盼地问:【大姐,你有没有把我们的想法告诉她呢,她怎么说?】 在两口子渴望的眼神下,周老太做出了让他们失望的动作,【她不肯。】 李老五夫妻俩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了,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周老太安慰他们,【她是安安的亲妈,安安回到她身边,她会对安安好的。】 可惜这话并没有起到安慰作用。 周老太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带孩子去医院?不去的话,我也给她说一声。】 秀姑低头抹泪,李老五也跟失了魂似的。 好半天,李老五才对周老太说道:【行,大姐,她在哪里住院,我们带孩子去看看她。】 周老太把医院告知给他们,她感觉这事是她办砸了,有点过意不去,想跟着一块过去,也许还能劝劝小燕,就说道:【明天行吗?行的话,我过来接你们。】 李老五点头,【行,那就明天。】 周老太一走,秀姑就哭成了泪人,孩子玩累了睡着了,她还不敢大声哭,只是一串串地掉眼泪。 【老五,可怎么办才好啊?】秀姑戚惶地问。 李老五看着秀姑,一时间没开口。 昨天晚上,两口子一夜未眠,泪水打湿了枕头,要把孩子送走,这比剜他们的心还难受。 【我们把钱都给她,让她不要带走安安,行吗?】明知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秀姑还存着妄想。 李老五摇头,周老太走之后,他慢慢变得冷静。 【不行,周大姐说了,人家不肯。】 秀姑又哭了。 李老五没哭,他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好半天,他才说道:【秀姑,我们走吧。】 秀姑一怔,茫然地看向他。 李老五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坚定,他重复道:【我们走吧,带着孩子走。】 秀姑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第二天,周老太按照约定的时间,驱车来到德村。 李老五和秀姑已经准备好了,两人换上了过年前买的新衣服,竭力收拾得干净整洁,孩子也被秀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周老太看他们神色还算冷静,想来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路无话,一行人到了医院。 还没进医院,安安就开始害怕,她怕打针。 秀姑温柔地搂着她,【不怕,安安,我们是去看一个病人,你见到她之后,要跟她问好,要对她说新年好,祝她早日康复...】 安安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暗暗把妈妈的话记到心里。 小燕也在期盼着,她还不知道周老太什么时候会带着人来,但她心里有种感觉,也许母女见面就在今天。 当周老太领着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妻俩,以及一个冰雪可爱的孩子走进病房时,她的目光凝滞在孩子身上。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孩子就是她的女儿,清纯。 清纯好奇地看着小燕,当她看到小燕脸上的伤,小脸上顿时浮起惊讶和心疼,她抬头看了一眼秀姑,悄悄地对秀姑说道:【妈妈,这个阿姨受伤了。】 她说的悄悄话,声音却传进了小燕的耳朵里,她听到女儿喊那大姐妈妈,心蓦地一痛。 李老五和秀姑局促地看着小燕,小燕脸上虽然依旧还有伤痕,但是能看出来,安安的五官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秀姑牵着安安的手一紧。 第630章 转行吗 元宵节过后,建筑公司就正式上班了。 在动员大会上,李婷看见了主席台领导席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一时间还没想起来是谁,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周倩的前对象吗。 虽然周倩没有承认,但是李婷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李婷是通过关系进入的这家公司,做了一个小小的出纳。 认出文斌后,李婷别提多惊讶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下班后,文斌来到了一家普通的饭馆,他跟刘民约在这吃饭,刘民请他。 刘民提前到了,他拄拐走得慢,不想让文斌等。 刘民现在也干不了活,接到的装修活全是找工人干,好在他和文斌都做过装修,找人倒是不难。 今年就业不好,但是各处拆迁的不少,装修这行业显现出了反常的红火。 两人要了两瓶啤酒。 “德村安置小区要装修的人多,你可以多找一找,周大姐她们是本村人,你可以找她们给你介绍点活干。”文斌说道。 刘民跟春桃虽然离婚了,但文斌知道,周大娘一家还是很关心刘民,依旧把他当家人。 刘民苦笑,“我哪里好意思给她们添麻烦。” 文斌不赞同地说道:“她们一心为了你好,如果有机会帮到你,肯定会不遗余力,你也不要不知好歹,你过得好了,才有能力抚养孩子,少让她们操心。” 刘民从服装厂出来之后,一度很迷茫,好多健全的人都找不到工作,更别提他这样的了。 刘民无处可去,回了老宅去。 刘老头倒是很乐意他回去,刘素梅一家却很不高兴。 棠下村拆迁了,刘素梅连屁大的便宜都没占到,如今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刘家村的老宅上,乐观一点想,也许到处都拆迁了,什么时候轮到刘家村了也不一定。 刘素梅很清楚她爸的脾气,即使刘民如今半身不遂,他心里也是向着儿子的,以后刘家村要是真的拆迁了,他肯定会把大头给刘民。 刘民回去没几天,刘素梅就找刘民要生活费,他也不能在家吃白食啊,她刘素梅一家养着刘老头可以,但是不可能养刘民,即使两人是亲姐弟。 刘民也不愿意吃这样的白食,他想来想去,只能去工地干活,即使不好意思,还是只能给文斌打了通电话。 文斌得知他的情况,告诉他现在装修好做,让他拉一帮子人干家装,他不仅给刘民介绍了一单活,还借给他一笔钱。 就这样,刘民才把装修干起来。 刘民是怕拖累春桃她们,才选择辞职从服装厂出来,从文斌这得知厂里生产了一种保暖内衣,卖得很好,心放下一大半。 “我自己先去转转吧,看看能不能接上活。”刘民说道,他想春桃她们一家够操心的了,他不想去麻烦她们,让她们担心。 “你还坚持去做康复吧?”文斌转而问道。 刘民点头,“去的,一个星期去三次。” 康复医院是文斌给刘民介绍的,那边针对刘民这种外部损伤造成的伤残有很好的康复效果,就是价格不便宜,刘民最开始也是借了文斌的钱去交的费,坚持做了几个月的康复治疗,刘民感觉到了效果,下肢有劲多了。 “坚持去做,你还年轻,康复的机会很大。”文斌说道。 那边最开始是专门给干部做康复的,现在才面向大众,不过知道的人也比较少,要不是文斌给刘民介绍,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 刘民在德村接的活开工了,他时不时地要过去转一转,为了宣传,他找来红纸,征得客户同意之后,在客户家门上,窗户上贴上了他的BP号,他给装修队取了个名字,叫明珠装修队。 刘民经常去德村安置小区监工,但是却一次都没有碰上周老太一家人,因为她们还没正式搬过来住。 刘民他们干活细致,施工期间,每天都有德村的村民过来看,看他们活干得不错,一问价格,也实惠,就把家里装修的活给了刘民做。 刘民因此又接到几个装修活。 马超超在德村也接到了好几个窗帘定制订单,她价格实惠,做出来效果也漂亮,只是德村装修好的房子还不多,更多的人家还没有装修。 不过她们不愁活干,每个月开个四五单,就足够养活她们了。 她们在城中村的街边租的门店,除此之外,还在居民区租了房子住。 说来也巧,马超超她们租的房子就在林建民租的房子的旁边,马超超搬过来没两天,就碰到了出车回来的林建民。 不过此后两人也很少见面,林建民开出租车早出晚归,不出车的时候也在休息。 今年一开年,林建民就感觉到出租车这一行更不好干了,路上多了好些新车,都是捷达,夏利,市里又成立了一家新的出租车公司,手里拿着好些经营牌照。 林建民他们公司的租车费也上涨了一大截,每个月得交四千多块。 春节还好一点,客人多,林建民跟唐宝骏两个换班开,一个月下来,两人一人能落一千多,但出了元宵节,客流猛降,每天收入锐减,林建民合计了一下,给公司交完钱,手里能落一千块都算好的了。 这还是两人轮班,车子不跑空的情况下。 相比前几年的黄金期,今年是真不好干。 都说出租车收入高,收入确实不少,工人平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 按说起来,林建民跑了这几年出租,手里应该是有钱的,可实际是他现在手里的积蓄才一万来块,这几年挣的光还债了。 林建民不由得发愁。 就在这个时候,好久不见的二赖联系他,约他喝酒。 他跟二赖也快一年没见面了,林建民爽快地答应,两人约在一个小饭馆见面。 二赖约他见面,一般都是有事,没事他们也不怎么联系。 林建民来之前就想过,二赖是不是找他借钱来了。 二赖跟他一样倒霉,这两年也是一直在还债,这两年去做了货车司机,才挣了钱把债给还了,也没还完,他还欠林建民两千块呢。 林建民先到一会儿,二赖后到。 林建民说道:“菜我都点上了,喝点什么?” 二赖摆摆手,“不喝,一会儿我得跑车去。” 林建民说道:“晚上还要送货?” 二赖神神秘秘地扬眉,“不送货,送人。” “送人?”林建民一愣,送人不是他干的活吗,这才反应过来,“你又跑去开出租了?” 二赖轻嘿一声,说道:“跑出租挣不到钱了。” 这倒是实话,林建民深有所感,今年跑出租确实没有前几年好干了。 二赖坐在他对面,这才问道:“你现在一个月跑出租还能挣多少钱?” 林建民也没隐瞒,“千把块吧。” 相比工人来说,这工资是多的,但相比前几年丰厚的收入来说,已经跌太多了。 二赖摇头,“这收入,不如不干了。” 林建民可不敢不干,不干这个去干什么? “除了这个,别的我也干不成啊,总不能去做工人,做工人的没机会,你没看到电视新闻,今年又一大批国企倒闭?” 也正是因为失业的影响,出租车的数量才会暴涨。 这时,老板把凉菜端上来了。 二赖夹了一粒花生米,一边嚼一边说道:“现在在出租车公司租车,就是给他们打工,租车费涨了老大一截,我给你说,建民,除非有个体营业牌照,不然这行越来越不能干了。” 林建民苦笑,“先不说现在市里不给个人申请营业牌照了,就是那玩意有人转卖,没有十几二十万,想都不要想。” 大概是九三年,市里曾经颁发了一批少量个人营业牌照,那批人现在过得可滋润了,只用交很少一笔管理费,每个月起码能挣三千以上,要是勤快点,多跑跑,四千也不是难事。 就跟二赖说的,他们这些在公司租车的,真是给公司打工的。 “扯远了,你说你一会儿去送人?送谁啊,亲戚吗?”林建民说道。 二赖又摇头,“不是。” 林建民有点急了,“我说你怎么还跟我打哑谜了,赶快说啊。” 二赖嘿嘿一笑,才说道:“兄弟,我找到个发财的好去处,没忘了你,今天就是来给你通消息来了。” 林建民不由得振奋,他现在最想发财了,忙问,“什么路子?不违法吧?” 二赖轻哼,“不违法,不过也是野路子,但是能挣钱。” 听他这么说,林建民的心先冷静了两分,他知道二赖的性格,这人只要能挣到钱,除了掉脑袋坐牢的事,他什么都敢干。 二赖终于不再卖关子了,他把发财的路子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林建民听。 “城北火车站开通了好几条南方线,到咱们这的时候,都是晚上,半夜,没公交车了,我们拉了几个人,买了旧面包车,轮班在那拉客,固定往乡镇拉,一个人十五块,一趟能挣大几十块!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就要挣几百块,大家平均分账,一个月起码挣两千多。春节这阵子,我们一人分了这个数。” 二赖比了四根手指头。 林建民惊讶万分,“四千?” 二赖咧嘴一笑,点点头,“对,就是四千!春节车费涨价,人多得拉都拉不完,一车多塞两个人,就多几十块钱。” 林建民愣住了,他知道有黑车在火车站拉客,但是不知道他们能挣那么多钱。 一个春节就要挣四千块,普通人大半年也挣不到。 “闲时人少一点,我们不光晚上拉客,还接包车的活,反正一个月起码也要挣两千块钱。” 林建民讷讷地说道:“要是碰到查车的怎么办?” 市里也查黑车,尤其过年查得严,查到就罚款。 二赖嘿嘿一笑,“猫有猫道,狗有狗洞,这个我们当然也有办法。” 二赖话音一转,问林建民,“怎么样,建民,来不来,跟我们一起搞。” 林建民吃了一惊,“你们,你们人不是够了吗?” 二赖说道:“我们想再弄一辆面包车,这样人就不够了,搞这个也得人多,开车的开车,拉客的拉客,拉满就走,不耽误事。” 林建民是开正规出租的,对去跑黑车,心里有些抵触。 二赖也不催他表态,悠闲地吃着花生米,“我把你当真哥们,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别人我可不带。” 林建民点头,“我知道。” 二赖说道:“现在包车的活好干,乡下人流行进城摆酒席,要包车接送亲戚朋友,看距离远近,一车一百五到两百块不等,我这个月都干了好几单了。” 出租车也有包车的,不过一般都是有钱人,这种概率不高,林建民上一次被包车,还是被王瑛包的。 “你考虑考虑吧,考虑好了给我打传呼。”二赖说道。 他也用上了传呼,买的二手的。 二赖一会儿还有事,这顿饭没喝酒也没吃多久,二赖把事情说完之后,两人吃完饭就散伙了。 天还早,林建民没坐公交,走着回出租房。 这几年天天跑出租,一天开十一二个小时,有时候忙得上厕所都没时间,林建民感觉对健康影响不小,他现在感觉腰经常不舒服。 在路口,林建民撞上了下班回家的马超超。 马超超手里拎着一袋子卤味,看到林建民,她热情地招呼道:“林哥,下工了啊?” 林建民点点头,“你这会儿才忙完?” 马超超笑道:“赶工呢,明天得去顾客家里挂窗帘。” 她看到林建民本能地耸耸鼻子,想来是闻到卤味的香了,她邀请道:“我买了卤味,来我们这边吃点不?” 林建民怎么好意思过去,再说他吃饭了,“不了,我吃过了。” 马超超笑了笑,没再坚持。 他们住的房子挨在一块的,单间,马超超和她的合伙人住左边的一间,林建民住右边。 林建民进了屋,躺床上出神,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第631 章 超超尴尬 林建民打开门,原来是马超超给他送卤味过来了。 林建民看到马超超端着的碗里堆着卤猪蹄,卤肉,还有一些凉菜,意外地说道:“我真吃过了,超超。” 马超超笑道:“这就当零嘴吃吧,知道你今天是白班,我特意多买了些,你别客气了,吃吧。” 之前林建民开车送她,马超超还记在心里,一直没机会回报,今天买卤味,确实也把林建民算上的。 林建民迟疑片刻,才说道:“那多谢你了。” 马超超利落一笑,“谢什么呀,现在我们是邻居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得麻烦你呢。” 林建民接了卤味,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马超超才回屋去了。 林建民刚吃了饭,还不怎么饿,就顺手把卤味放桌上了,他心里烦得很,也没心情吃东西。 二赖的话不住地在他心头萦绕,开黑车,林建民确实没想过,但二赖说的那些数确实让他心动,眼看出租车行业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似乎在逼着他们这些入行早的老司机趁早转行。 可是开黑车真能长久吗?现在市里打击黑车也挺严厉的,抓到一次罚款就是几千块。 基于种种,林建民还是决定继续开出租,实在混不下去了再说。 洗澡后,林建民就睡下了。 一觉睡到不知几点,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林建民一个激灵坐起来,敲门声又响又急促,幸好他是个男人,换个女人得吓个半死。 林建民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马超超的合伙人甘小薇,在月光照耀下,甘小薇脸色白得很难看,看到他就急促地说道:“对不起,林大哥,半夜打扰你,能不能麻烦你送超超去卫生院?我们俩上吐下泻的,她走路脚都软,走不动路了。” 林建民吃了一惊,晚上马超超来给他送卤味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不好了? 林建民也没二话,“你等我一下,我把外套穿上。” 林建民跟着甘小薇来到隔壁,他之前没来过,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同,两边房间相邻,但住着两个女孩子的这边明显温馨多了,墙上挂着漂亮的小窗帘,墙面也重新粉刷过。 “超超?”房间里没人,甘小薇喊了一声。 “我在厕所!”外面的公厕传来马超超虚弱的声音。 甘小薇也窜稀,但是她没有吐,比马超超的症状要轻一点。她赶忙去外面公厕等着,等马超超出来之后,把她扶进屋来。 林建民一看,马超超也脸色惨白,走路都在打摆子。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林建民说道。 甘小薇说道:“我们怀疑是卤味的问题。” 马超超抱歉地对林建民说道:“真是对不住,林大哥,本来想请你吃点东西,没想到还连累了你,你窜稀吗?” 林建民顿了顿,才说道:“我还没吃,本来打算早上热一热当早饭的。” 闻言,马超超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还怕连累你。” “别说那么多了,我看你这状态太差了,去卫生院看看吧,不过我车没在,得骑你们的自行车过去。” 林建民骑上马超超的自行车,送她去卫生院看急诊。 甘小薇晚上吃得少,症状轻,她就不去卫生院了,在家里观察观察,等马超超回来的时候,给她取点药回来。 正好是半夜,村道的路灯全灭了,到处乌漆嘛黑,只有一点月光,林建民把他屋里备用的手电筒绑在车把上,打着十二万分精神往前骑。 马超超坐在后排,一张脸憋得通红,才出发没多久,她就又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便意,可这路上没有厕所,林建民又是男人,她实在不好意思在他跟前随地拉屎。 可是窜稀的时候,便意又怎么可能能忍得住,马超超憋了又憋,急促地呼吸着,就在这时,自行车踩过一个小坑,颠簸了一下,马超超感觉憋不住了,再不解决就要拉裤子里了。 “林,林大哥,不行了,我想上厕所!”马超超痛苦地说道。 林建民赶忙捏住刹车,把车停下来,他左顾右盼,这刚好是一条村道,两边都是院子,根本就没有能上厕所的地方。 “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林建民说道。 马超超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夹紧双腿,便意已经冲到门口了,她每走一步都是折磨,可不敢走快了。 深呼吸一口气走出十米远,马超超再也憋不住了,再不解决真要冲出来了,她再也顾不上别的,裤子一脱就在墙根解决了。 十米外,林建民听见了窜稀的动静,一张脸先是一愣,随即也不由得浮起尴尬。 他赶忙踩住脚蹬子,往前骑了一小段路,直到听不见动静。 便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马超超很快就完事了,可她蹲在原地,迟迟没有起身。 当人最本能的需求解决之后,人的羞耻感就涌上来了。 即使马超超平时大大咧咧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尴尬得恨不得抠个洞钻进去。 月色在这一刻竟该死的清亮,以至于马超超能看到不远处林建民的背影。 她不知道蹲了多久,过程中又有两次排泄,马超超已经拉虚脱了,再不起身,恐怕一会儿得林建民来拉她。 马超超心一横,把脸皮丢在原地,虚弱地朝林建民走去。 等她走到自行车旁,林建民轻咳,“好了?” 马超超像蚊子似的嗯一声。 她坐上自行车,两人继续出发。 没一会儿,马超超又想拉了。 一回生二回熟,脸皮是练出来的,马超超熟练地喊停,又找了个墙根处理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总算抵达了卫生院,马超超挂上了水,林建民没回去,坐在一旁守着。 两人相对无言,这个夜晚注定是沉默而尴尬的。 马超超想给甘小薇带点药回去,可大晚上的,药房早下班了,她买不到药,马超超担心甘小薇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了,只能麻烦林建民跑一趟,回去看看甘小薇,实在不行的话,把她也接过来挂水。 林建民问她,“你一个人在这能行吗?” 马超超点头,“没问题的,我不困,自己能盯着水。” 林建民就骑车回去了,半个多小时后,甘小薇也被他送到了卫生所来。 折腾了半宿,已经三点过了,两人不好意思让林建民陪着熬夜,让他先回去休息。 人一走,马超超就把脸捂上了。 甘小薇吃得比马超超少,症状轻很多,起码路上她没有憋不住,林建民很顺利地把她送到了卫生院。 天刚蒙蒙亮,马超超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见身边有动静,她以为是查房的护士,没理会。 她听到甘小薇的声音,她好像在跟谁说话,但是马超超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也没听清楚。 过了半个小时,甘小薇把马超超喊醒,让她吃早餐。 马超超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一晚上又拉又吐,她是真虚脱了。 “吃点白粥。”甘小薇说,“拉了一晚上,你得吃点东西。” 马超超真感觉饿了,她感激地对甘小薇说道:“小薇,还是你体贴,这么早去买白粥。” “可不是我买的,是林大哥送来的。”甘小薇说道。 马超超愣住。 好一会儿,马超超才说道:“等我恢复了,我得去把卖卤味的那小烂摊子给掀了。” ...... 王杰又给周倩介绍了个活,这回不是拍广告,而是做平面模特,给南城的一个杂志拍内页。 “报酬是两千块钱,拍十组照片,一天就搞定了,你要是愿意来的话,来南城的往返费用以及住宿费,杂志社都报销。” 老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周倩听完挺心动,要是之前,她可能不感兴趣,但是有过拍摄经验之后,周倩感觉这一行没她想的那么难,赚钱还不少。 “拍什么内容?”周倩问。 “是美容产品。” 周倩想了想,觉得这个外快能挣,“我只能周末去拍。” 王杰笑道:“没问题,我给你协调。” 得知周倩又接了个拍摄的活,大家替她高兴,秋桃问周倩,“要不要我陪你去?” 周倩摇头,“不用了,这回我自己去就行了。” 一回生二回熟,周倩拍摄两回之后,心里也有底了。 秋桃不放心地说道:“你一个去能行吗?我看还是我陪你去吧,我也刚好去徽市的店里看看。” 周倩却知道,门店现在没什么生意,秋桃去徽市也只是为了陪她。 秋桃是真不放心,周倩太漂亮了,总有一些图谋不轨的男人,她一个去,怕她碰到不好的人算计她。 周倩想一想,说道:“你忙你的,我找我朋友问问,看她能不能陪我去。” 周倩说的是李婷,李婷现在进了建筑公司上班,周末也休息不上班。 秋桃确实也忙,她还在完善内衣的设计图。 羊城来的维修师傅在检查了厂里的那批机器之后,列了一个配件清单,南城没有这些机器,配不了,还得去羊城买。 海峰跟着师傅去羊城去了,应该这两天就回来了。厂里的工人培训得也差不多了,等海峰回来,设备调好,就要开始做第一批样衣。 李婷听说周倩要去徽市拍广告,想请她一同前往,立马就答应下来。 “小倩,你牛啊,你不会真要转行去当明星女郎吧?” 李婷看过周倩拍的广告,羡慕得不行,可这事羡慕不来,谁让她爸妈没给她生就一副好脸蛋呢。 “明星哪轮得到我啊,就是赚个外快。” 李婷嘿嘿一笑,说道:“我在公司看到你前对象了。” 周倩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婷说的是谁。 李婷看她表情不解,说道:“就是那次我们在商场门口碰到的那个啊,他竟然是我们公司的领导!天!真是太巧了。” 周倩这才知道她说的是文斌,“他不是我前对象。” 李婷轻哼,“还想骗我呢?我们谁跟谁啊,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 李婷认定了文斌是周倩的前对象,一个在国企做领导,开小轿车的人,配得上周倩。 周倩叹口气,她虽然不想把她和文斌的关系说出来,但也更不想给李婷造成这样的误会。 “他是我哥。” 李婷的表情凝冻了,盯着周倩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爆发出惊讶,“他是你哥?真的假的!” 周倩点头,“真的。” 李婷还是惊讶,“那你们怎么,怎么好像很不熟的样子。” 周倩说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不过我们并不在一起长大,没有感情。” 李婷微张着嘴,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看周倩不想多说的样子,她虽然好奇,但也不好追问了,把疑惑压在了心里。 真是奇怪,这兄妹俩太奇怪了。 她没忘记那天车里的尴尬氛围,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以为文斌是周倩的前对象。 两天后,海峰携带配件,从羊城赶回南城,连夜把厂里那批生产内衣的设备给调试好了。 这回跟着羊城来的机械维修师傅,他也学了不少知识,免得以后这批陌生的设备他不会修理。 内衣的设计草图早就做好了,设备调试好,秋桃从羊城带来的两个老师傅就开始做第一批样衣。 麻烦总算是解决了,秋桃给王铮打去电话,诚恳地道谢,并提出请他吃饭。 “这回多亏你帮忙,我请你吃饭,吃火锅还是吃炒菜,你选。” 王铮说道:“你没怪我耽误你事就算不错了,我哪里还敢居功呀。” “那不是这样的,我们还是捡到大便宜了的,要不是你介绍,我们上哪去买二手设备啊。别客气了,选个地方吧。” 王铮略沉吟,说道:“要不我们去那家铁蒺藜烧烤怎么样?我听说那请了乐队,吃饭的时候有表演。” 秋桃没听过这地方,她平时也很少出去吃饭,偶尔出去也是一家人下馆子,听说这地方有表演看,秋桃也觉得挺新鲜,“行,那就去这,明天晚上行吗?” “没问题。” 第632章 买商铺 第二天,下班后,秋桃在办公室多忙了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开车往铁蒺藜赶过去。 到地方后,秋桃发现她之前经过这,只是当时是白天,铁蒺藜没开门,原来这烧烤店下午才营业。 王铮早来了,秋桃一进门,就看到他站起来,举起手高高地招呼她,王铮本来个子就高,这样一来,更是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秋桃挎着包,走过去。 “你来得这样早?” 王铮说道:“这生意红火着呢,来晚了抢不到位置。” 这铁蒺藜烧烤的老板挺有想法,烧烤店有歌唱表演,这在南城还是头一家。 秋桃笑道:“你可是去港城见过世面的,这些对你来说,还不是小场面。” 两人入座。 王铮毫不避讳地说道:“港城也没什么新鲜的,有钱人才能过上光鲜亮丽的日子呢,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一样是摸爬滚打,生活在底层。” 这话让秋桃认同,不管社会如何变化,穷人永远是社会底层。 当然,她觉得王铮应该算不上穷人。 秋桃看向王铮,看出王铮脸上有些疲态。 “最近忙什么了,看着累得不轻。”秋桃说道。 跟王铮刚回来的时候不同,现在秋桃已经能以平常心面对他了,就像一个认识很久的普通朋友。 王铮揉揉脸,笑道:“我也没忙什么,就帮我姑妈跑跑腿,我真不是吃这碗饭的人,跟她学了几年,还是学不成做生意。” “你姑妈的商场卖掉了吗?” “已经在谈了。” 这是秋桃提前就知道的消息,也不意外。 王铮问她,“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把商铺买下来,趁我现在还管事,可以给你办过户手续。” 秋桃有点吃惊,“这铺子能买?” 王铮说道:“能,你要买的话要尽快决定下来,一旦谈好了,我就帮不上忙了。” 秋桃有点犹豫,买铺子她还真没想过,不过她还是问道:“多少钱?” 王铮看看她,说道:“修县的商铺普遍价格在两千五一平,你租的这个应该有三十平吧?” 秋桃算了算,这样的话,这个铺面大概就是七万五,不是一笔小开支。 “我得考虑考虑,之前没想过。”秋桃说道。 王铮说道:“如果你决定要买,我可以给你更优惠的价格,估计两千左右。你考虑吧,越快越好,迟了可来不及了。” 秋桃租这个铺子,一个月的租金要一千三,一年就是一万五千多,买下来肯定是划算的。 秋桃想一想,她现在的店铺位置不是很好,只能算一般,如果要买的话,她想买个位置更好的。 她问王铮能不能换铺子买,她买的话,想买一个一楼的铺子。 王铮说道:“我帮你操作操作,应该没问题。不过买铺子要办证的话,还得缴纳一笔土地出让金,大概是三四千元。证也要等,立马办不下来,估计得半年。” 王铮顺带解释了原因,因为这商场的店铺没有独立的产权,得交土地出让金分割产权,才能办下独立的房产证。 秋桃表示明白,她先了解清楚,买不买铺子还得想一想。 说话间,几个背着乐器的年轻人已经站上了表演舞台,随着一阵鼓声响起,吵吵闹闹的烧烤店霎时间安静下来。 舞台上,主唱是个三十左右的短发男,初春的天,他穿着露臂牛仔外套,露出来的胳膊上竟然还有纹身,他先自我介绍了几句,然后才报了歌名。 秋桃听他说他们叫黑猫乐队。 王铮一笑,对秋桃说道:“国内现在很知名的摇滚乐队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秋桃摇头,她真不知道,不关注。 “黑豹。”王铮笑道,“他们叫黑猫,看来也是黑豹的粉丝了。” 看秋桃懵懵的表情,王铮说道:“不会吧,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都在放他们的歌,你不可能没听过。” 王铮轻唱了几句黑猫的代表歌,秋桃一听就熟悉起来了,连忙点头说道:“听过听过。” 巧合的是,黑猫唱的歌也是黑豹的代表歌曲。 两人不再闲聊,而是静静地听歌。 秋桃看向王铮。 烧烤店的光线没有那么充足,也许是店家故意的,就是要用昏暗的光,营造出一种朦胧感。 王铮侧对着她,英俊的侧脸上鼻梁挺立,着让秋桃不由得想起当年的王铮,穿着皮衣,长头发,英俊得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如今王铮不再留长发,短发更显得他五官硬朗。 王铮似乎察觉到秋桃的目光,扭头朝她看过来,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星辉。 秋桃忙低下头喝汽水。 人都是爱漂亮的,王铮的硬条件确实出色,没做成歌唱明星真是可惜了,秋桃想。 等秋桃抬头,王铮正看着她,冷不丁地说道:“一会儿我给你唱首歌。” 秋桃一愣,王铮已经站起来,朝表演后台走去了。 黑猫又唱完了一首歌,主唱在舞台上笑道:“我们有一位特别的观众,他要给大家表演一首歌,大家欢迎!” 王铮走上舞台,他显然是曾经经常在这样的舞台表演的,特别的自然,接过话筒后,笑道:“大家好,我想唱一首特别的歌,献给特别的人。” 秋桃看着王铮,她不由得胡乱猜测,王铮要唱什么歌呢,总不会唱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吧? 烧烤店的客人都是一些年轻人,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一时间很是热闹。 乐队配合着奏起了前奏,秋桃一时间没听出这是什么歌,直到王铮开口。 “谁在乎我的心里有多苦,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 秋桃一愣,不由得有些尴尬,这歌跟她想的不一样。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 王铮的声音很醇厚,歌词从他口中徐徐吐出,一种隐忍、对命运的挣扎但又无力的情感从他声音里流淌出来。 王铮的声音好听而深情,烧烤店变得很安静,观众都情不自禁地沉浸到了歌的情感里。 生活里有太多的不顺遂,感情里也有爱而不得,在这个时候,一首《天意》唱到了人心里。 “...无情无爱此生又何必,无情无爱此生我认命。” 随着最后歌词的结束,烧烤店的安静延迟了,观众还沉浸在各自的心情里。 这不是秋桃第一次听王铮唱歌,王铮在去港城之前,她也曾经在他家听他唱过一次。 女人容易被男人的才华俘获,秋桃还记得那次她的心绪浮动。时隔几年再次听王铮唱歌,那种心情不一样,她不再单纯因为声音动容,只是被歌的情感打动。 在掌声中,王铮回来。 “你唱得很好啊。”秋桃很快平复了心情,笑道,“听你唱歌,你这几年经历似乎很丰富。” 王铮坐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说道:“其实我很多次后悔。” “后悔什么?”秋桃问。 王铮说道:“后悔去港城。” 秋桃一怔,慢慢问:“为什么?” 王铮复杂地看着她,答案好像要呼之欲出了。 “因为转了一个大圈回来,马上三十了,还一事无成。”王铮语气遗憾。 上次他跟林建生见面,男人见了面无非就是聊聊人生,林建生还对他的现状表达了羡慕,羡慕他单身一身轻,王铮却羡慕他的安定,有妻有子有家。 人总是对没有拥有或者失去的东西怀着羡慕。 秋桃也不由得想到自己,跟王铮后悔不同,她这几年是人生中过得最踏实的几年,做了一点小小的事业,虽然如今成绩不能说多好,但是起码吃喝不愁,每天忙碌充实,她没什么后悔的地方。 “不要遗憾和抱怨了,你如果没有去港城,当初选择留在南城,到今天,你一样会想,如果当初去了港城会怎么样,是不是实现梦想成了歌唱明星了...人生的遗憾是数不完的。”秋桃说道。 王铮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 吃完烧烤出来,秋桃客气地问:“你怎么来的?骑车还是坐车,坐车的话我送送你。” 王铮没拒绝,“行,我坐车来的,那就麻烦你了。” 秋桃说道:“客气什么。” 王铮的家还在胜利小区。 “还记得这吗?”王铮说道。 秋桃怎么记不得,秋桃忘不了这,她就是被胡志光骗到这来跟他父母见的面,那时候秋桃还是个单纯的姑娘。 想起往事,身边又坐着知情人士,她不由得有些难为情,“快别提了。” 王铮侧脸看向秋桃,她清丽的样子跟记忆里的模样重叠起来,这让他找回了一丝丝熟悉感。 王铮下了车,又俯下身,双肘撑在窗框上。 秋桃扶着方向盘,对上王铮的视线。 “回去好好考虑铺子的事情,我等你电话。” 秋桃点头,“行,我尽快考虑好回复你。” 秋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周老太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瞌睡,听到车引擎声,一个激灵,知道是秋桃回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没一会儿,院门伴随着嘎吱声大开,秋桃把车开进来了。 秋桃进了屋。 虽然已经开春了,晚上还是凉,周老太还烧着炉子呢,不过只是添点煤有个热气,不像冬天那样呼啦啦地烧。 就这已经很奢侈了,一般节省的人家,出了元宵节就把煤炉子撤了。 “回来了。”周老太打着哈欠说道。 “妈,舅舅。”秋桃喊了人,嫌屋里热,把夹棉外套脱了。 炉子上坐着开水,都开了好一会儿了,家里几个暖瓶都灌满了热水,多的热水没处装,就让它在炉子上沸着。 秋桃倒水洗脸洗脚。 春桃带着孩子睡觉了,家里只有电视声音响。 秋桃一回来,才叽咕叽咕地说起话来。 她把今天王铮给她说的铺子的事情说了。 “妈,你说我要不要买铺子?王铮能帮我弄个好位置的铺子,还能给优惠价,一个铺子大概七万来块。” 秋桃手里有钱,四件套厂受影响不算很大,高端的婚庆四件套什么时候都有市场,但普通的就销不动。 迫不得已,秋桃也裁了一部分工人,现在每个月只能保持不亏损,利润薄。 周老太说道:“这事靠谱吗?能办证?” “王铮说能。” 王铮虽然帮了几次忙,但周老太遇到事情还是存着几分警惕,“你问清楚了啊?要买的话得多问一问,可不是一笔小钱。” 兴许是羊城的商铺价格贵得离谱,当周老太听秋桃说修县那个商场的铺子两千来块一平的时候,她竟感觉不贵。 “你不是说那商场要卖了吗?”周老太问。 “是啊,所以王铮问我要不要买商铺,趁着他现在还能做主,给我办下来。”秋桃说道,“不买也行,我的合同还有三年,这三年我还是可以继续跟买主租铺子的。” 周老太想一想,说道:“我觉得买也行,产权捏自己手上,以后不管是自己开店还是租出去都行。” 要不是羊城的商铺卖得太贵了,周老太都想买一个。 那小冼不是说了吗?一万八一平的铺子,一个月能租一万多,一年就是十二三万,五六十万买的铺子,用不了五年就能回本,这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比她开工厂省心多了。 可惜周老太钱不趁手,看到这样好的机会也下不去手买,小冼说了,商铺是贷不了款的,只能全款现金买。 周老太拿得出来,可这样一来,现金流就扯断了,厂子还要不要活? 秋桃租的这商铺也是同样,买只用六七万,租一年要一万五,回本也快得很,主要是投入不算多,出得起钱。 周老太支持秋桃买,“你要买得提前问问清楚,到底能不能办证,别说你跟王铮有点交情,就全盘相信他,你得多少留个心眼,万一人家卷钱跑路呢?” 秋桃私心里觉得王铮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对周老太的话又无从反驳,事实如此,做人做事都得留个心眼子,被亲人熟人坑害的例子不胜枚举。 第633章 不收钱 秋桃第二天就给王铮打了电话,她要买个一楼的旺铺,最好是从外面就能开门的,不用进商场就能直接进入她的店铺。 这样的铺子也有,不过都租出去了,人家租约还有两三年。 王铮说道:“要么就只有商场毁约,赔偿商户违约金,要么就是你继续在你现在的店铺开店,你买下那个铺子,三年租约到期,你不续约,把店铺收回来。” 昨天秋桃没决定好要不要买,所以没聊到这个问题。 王铮说的是实话,秋桃的店铺的合约期也还剩三年多,其他店铺肯定也一样。 “能行吗?”秋桃问。 王铮说道:“能行,你买下铺子,铺子就是你的,你不续约的话,租户也只能把铺子还给你,或者你继续出租。” 秋桃问道:“既然你们能把这些铺面卖掉,为什么不卖铺面啊,整个商场打包卖不好卖吧?” 王铮说道:“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啊,能出得起钱买铺面的还是少数人,铺面是不能贷款的,只能全款买。” 买商场不一样,有门路的能找到贷款的办法,他们现在正在接洽一个意向客户。 秋桃又问了一些产权证的问题,她还是不太放心,当天又开车去修县,自己亲自去房管局问了,确定王铮说的都是实话,铺子可以买也可以办证,交了土地出让金之后要等约半年才能拿到证。 买卖合同签订之后,交了土地出让金,等着下证就行。 确定好之后,秋桃也就不再耽误,她去到商场物色门面,最终选了一个面积约三十五平的一楼铺面,这个铺面现在做的化妆品生意,是商场的旺铺之一。 王铮陪同她一块看的铺子,最终选定下来。 王铮给秋桃报了价,两千二一平,铺子面积三十六平,房款七万九千二百块,当天就能签买卖合同。 秋桃问王铮,“你不跟你姑妈汇报一下啊?” 王铮说道:“我已经给她说过了,我也只能给你卖一间,其余的都不能动了,零卖太多了,旺铺都卖掉的话,到时候不好整卖。” 出于对王铮的信任,秋桃跟他签订了过户协议以及买卖合同,王铮他们是公司,盖的章也是公司章。 当天有点晚了,来不及去房产局登记过户,交出让金,第二天秋桃又跑了一趟,和王铮一块去房管局办了手续。 “钱怎么打给你?”秋桃问。 一般房产交易,在登记前就要付部分定金,他们熟悉这个流程就省了。 到这个时候,王铮才说道:“不着急,等你拿到证再说吧。” 这话让秋桃惊讶得不轻,“下证还得半年呢!” 王铮说道:“快的话,也就是两三个月,用不了半年。” “那...”秋桃不知道说什么了,王铮这给她开方便之门也太明显了,亏她和她妈还小人之心,怕王铮不顾情谊骗她们。 想到这,秋桃稍微有些心虚。 “那也不合适吧,你姑妈那你怎么交代呀,不是她还等着用钱吗?”秋桃说道。 “她不缺这点小钱,缺的是大钱,你放心吧,等证下来了你再打钱吧,不着急。”王铮说道。 “要不我先给一半?”秋桃还是觉得不合适,她不想让王铮为难。 王铮笑道:“真不用,反正合同都签了,手续也都办了,你也不怕我们跑了找不着人。” 秋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话该她说吧,王铮就不怕她赖账? 不过王铮说不用着急,秋桃也只好先按照他说的办了。 秋桃跟王铮简单吃了晚饭才一块赶回南城。 回到家天都黑了,周老太他们早就吃过饭了,周老太在看新闻联播。 “手续都办好了。”秋桃进门就说道。 “买下来了?”周老太说。 “嗯,手续都办好了,不过没给钱。”秋桃说。 周老太疑惑地说道:“什么意思,他送给你?” 秋桃好笑,“怎么可能?送是不可能送的,但是王铮没让我现在给钱,说等证办下来了再给钱。” 周老太听到这话也挺吃惊,“不是说办证要等半年吗?” “是啊。我说要不先给他一半钱做为定金,王铮也没让给,坚持等证下来了再付钱。” 周老太点点头,“这样更好,这样我们就都放心了,王铮这孩子不错,实诚。” 秋桃把包丢在沙发上,劳累地往沙发一坐,吁一口气才说道:“这样对我们当然好,我是怕他为难,公司又不是他的,是他姑妈的,商场也是他姑妈的,他之前还说他姑妈生意出了问题,需要钱周转,这才要把商场给卖掉呢。” 周老太说道:“你操这个心做什么,人家既然能说这个话,说明这样做是行得通的。” 秋桃不认可,“人家是帮了我的忙,给我行了方便,我不为人家考虑,那也太自私了吧。” 周老太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视上,“他说不定也是为了让你安心,免得被你误会他骗你。” 秋桃看向周老太,轻哼,“这话是你昨天说的,我可没说。” 昨天周老太还以恶意揣测人家呢。 周老太理直气壮,“那也是应该的,凡事留个心眼总没错。” 春桃给孩子洗了澡,进来听见这些话,问道:“怎么了?” 昨天春桃睡得早,今天出门也早,还不知道秋桃买铺子的事情,秋桃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 春桃说道:“这可真不好意思,便宜我们都占了。” 秋桃说道:“可怖是吗,说不定王铮是怕我钱不趁手,故意给我缓半年,他知道我们干的这一行现在日子不好过。” 周老太泼凉水,“小恩小惠就把你打动了。” 这回连春桃也不赞同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周老太说道:“我是对事不对人。” 秋桃不理她了,她今天一天都没往厂子去,不知道样衣做得怎么样,还惦记着这事,问起春桃来。 春桃笑道:“今天做出来了,我拿回家来了,一会儿拿给你看看。” 样衣毕竟是女性内衣,不好放在客厅,春桃收进房间了。 秋桃激动起来,昨天样衣还没完工,今天总算是做出来了,她一刻也等不了,现在就想去看。 周老太把明珠招呼到身边看电视,春桃和秋桃就去房间了。 第一批样衣一共做了两件,有两种款式,一种是厚海绵带钢圈,主打的是强聚拢功能,还有一种是薄海绵,同样带钢圈,外面饰以蕾丝作为装饰。 两个颜色,一个米白,一个肤色。 内衣拿到手上,质感扑面而来,她们主打的是中高端内衣,不管是化纤面料,还是海绵,用的都是好料,包括肩带也是收缩性强,支数高的,这种肩带不容易变形,失去弹性。 小小的一个内衣,光是加工的工序就有几十道,比做外衣还要麻烦。 “大姐,你试穿过没有?”秋桃看着手里的内衣,简直爱不释手。 “我还没穿。”春桃说道,“打算洗了澡试一试的。” 秋桃拿起蕾丝薄海绵的一款,相比那个厚海绵聚拢内衣,她更喜欢这种轻薄的,蕾丝让这个内衣更柔和,性感。 “这内衣简直漂亮得像艺术品。”秋桃感慨。 春桃也觉得这个内衣漂亮,说不出来的漂亮,她一开始还觉得内衣穿在衣服里,漂不漂亮不是最要紧的,实用性第一。 但当这款由秋桃他们精心设计的内衣成品做出来之后,她看了一眼,就感觉由衷的喜欢,漂亮的东西谁都喜欢,不管是内衣还是外衣。 “你试试,秋桃。”春桃说道。 两人罩杯不一样,秋桃试穿这个薄款的可能刚好,她穿小了。 秋桃说道:“我先去洗澡。” 这内衣不仅她要试,等周倩回来了,还要让周倩也试一试,反正试穿的人越多越好,多给点意见。 洗过澡,秋桃两个内衣都试穿了。 秋桃换衣服的时候,春桃出去了,虽然是姐妹,也有点不好意思看。 秋桃换上轻薄蕾丝内衣,看着镜中的模样,一时间看得呆住,这内衣穿上身是真的好看啊,简直是艺术品。 虽然内衣是穿在里面的,可穿的人自己能看到啊,光自己看着也喜欢。 她也不好意思让春桃进来看,确实有点难为情,独自欣赏了一阵之后,就把外衣穿上了,她得穿着活动一会儿,才能更好地感受这个内衣穿上身的效果。 在这个过程里,秋桃发现一个问题,薄款的肩带容易掉,并且贴合性差一点,副乳那容易鼓起来。 这些问题发现得越早越好,好让厂里改进。 ....... 余香蒲想让马超超回家里来住,虽然是没有住在城中村方便,但是安全啊。 马超超不肯,这姑娘向来主意大,她不肯的事情,余香蒲也奈何她不得。 自从知道女儿干的是正经小生意,每个月挣得还不少,余香蒲心里别提多美了,隔三差五地给马超超送好东西过去。 马超超跟小甘一块住,余香蒲倒也不小气,每次送东西都是双份的,小甘占了不少便宜,专门给余香蒲买了一件衣服作为感谢。 余香蒲得了礼物,心里更高兴了,简直把小甘当自己闺女看待。 这天,余香蒲专门炖了排骨给马超超她们送过去,两个女孩子工作忙,吃饭要么就在外面买一点,要么就在家里下点面条糊弄,余香蒲实在放心不下。 她直接把排骨送到了门店去,一般时候马超超都在这工作。 余香蒲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踩缝纫机还是差点,只能帮忙剪剪窗帘布上的线头。 排骨送到,余香蒲催着马超超趁热吃。 店里就马超超一个人,甘小薇去客户家里量尺去了。 马超超找出个干净饭盒,分了些肉块进去,余香蒲还以为是给小甘留的。 “妈,你下回送多送点吧。”马超超说道。 “这么多还不够你们俩吃的啊?”余香蒲不满地说道,这可是她自己贴的钱呀,马超超虽然挣钱,但没往家里交钱。 “不够吃。”马超超说道,“你别舍不得花钱,我给你。” 马超超说着,拿出二百块钱递给余香蒲,“以后你分量做多点。” 余香蒲说道:“你现在做生意要本钱,用你给什么生活费啊。” 她跟老头就这点,没让上班的孩子交过家用,不管是马晴还是马超超,上班挣的钱都是自己拿着花。 儿子不一样,她儿子的津贴都寄回家来了,但余香蒲他们一般也不用,都替儿子攒着。 马超超说道:“拿着吧,现在大姐母子俩也住家里,她不交钱吧?你们那点老本别花光了。” 余香蒲有点退休金,但是很微薄。 余香蒲想一想,确实,自从马晴带着孩子回来住,家里的开支确实大了些,幸好蔬菜是自己家种的,不然光买菜都是一大笔钱。 余香蒲想一想,接了钱,嘴里难得夸了马超超一句,“你懂事多了。” 马超超撇撇嘴。 余香蒲说道:“我想了想,不能这么坐吃山空,我跟你爸准备多种点菜,到时候卖菜去,多少也有点收入,贴补生活费也好。” 马超超说道:“你让马晴给钱,他们母子俩在家吃白吃白喝的,好意思吗?她都结婚嫁人了,还要老子娘养着,丢不丢人。” “别马晴马晴的,那是你姐。”余香蒲无奈地说道。 马超超冷笑一声,“我可没这么丢人的姐。” 余香蒲老大不高兴,做老人的怎么可能乐意看到孩子不和睦,可也不敢光批评马超超,这孩子性子硬,吃软不吃硬。 “她现在后悔也晚了,也是太年轻,没经过事。” 她以为马超超说的是马晴嫁老头的事,事已成定局,再后悔也晚了啊。 马超超却给她放了个炸弹,“她是后悔了,嫁给老头之后发现老头没那么好,肯定后悔了,妈,你看着吧,马晴不出一两年绝对会跟老头离婚的。” 余香蒲下意识地说道:“那不会,他们都有孩子了,怎么离?” 如果马晴没生孩子,余香蒲支持她离,现在孩子还那么小,离婚也太不负责了。 余香蒲不知道的是,马超超说的太保守了,根本用不了一两年。 第634章 人不见了 马晴回娘家几个月,连春节都是在陆村过的。 林邵谦独自过了几个月,出了医疗事故后,他被医院解聘,幸好退休工资不受影响。 几个月不见孩子,林邵谦也想孩子,他知道马晴娘家在哪个村,但是从来没登过门,马晴也不让他来。 但是马晴现在带着孩子住在娘家不回家,他也只能找上门来。 他到陆村后,找人打听过才找到马家,当时家里只有马老头在,他在家带孙子,余香蒲去地里干活去了。 马老头对找上门的林邵谦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要不是怕人笑话,他压根不让人进门。 即使让人进去了,板凳也没给一条,水就更不用说了。 余香蒲一手泥巴进院的时候,就看到屋檐底下的小柴垛子上坐着个老头,乍一眼,余香蒲没把人认出来。 因为林邵谦变化太大了,出事之后,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曾经挺拔的背也驼了,头发更是白了一大片,看起来简直比马老头的年纪还大。 余香蒲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她那个老女婿。 林邵谦看到余香蒲回来,赶忙站起来,他干坐半天了,马老头把他丢家里,带着外孙出门玩去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林邵谦虽然见到了孩子,但是孩子好几个月没看到他,已经不认得他了,林邵谦试图抱他他就哭。 等到马晴下班回来,林邵谦还在家里,他今天是来接马晴和孩子回去的,等不到马晴回来他也没走。 隔了几个月,马晴看到林邵谦的第一眼也愣住了,她愣在原地,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林邵谦以前是年纪大,但是没多少老态,甚至跟年轻人站在一块的时候,他身上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阅历,那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弥补了年纪大这个缺陷。 但现在,他就只剩老了,那种老是从皮相里透出来的,一种令她本能厌恶的苍老。 马晴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她是多蠢,才把青春的自己嫁给了这样一个老头。 马晴毫不留情地把林邵谦赶出马家。 这一幕是谁也没想到的,余香蒲也想不到马晴会露出那样一副嫌恶的表情,推搡着不愿意走的林邵谦,把人推出门口。 周老太在家都听见了动静,她站在院子里听了听,好像是有人在吵架,好像又不是。 周泰荣在蓝大姐的搀扶下,慢慢在院子里走着。 春节过后,蓝大姐是一个人回来的,没带上她老娘,据她说,她是悄悄的走的,她老娘不知道她走,其实老太太把包袱都收拾好了,要跟她一块来。 可能是心态好了,中风的周泰荣竟然也恢复了不少,虽然走路还是不利索,总算是能走上几步了。 小燕现在能下床活动了,她给周老太打来电话,表示她想去李老五家里看看孩子。 周老太没时间接送她,就把李老五家里的地址给她说了,让她自己找过去。 反正小燕和孩子都已经见过面了,李老五两口子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回小燕上家里看孩子也正常。 小燕去商场买了一大堆孩子吃的用的穿的,还给李老五两口子都买了礼物,带着大包小包的,来到德村安置小区。 她走下出租车的时候,还没认出这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毕竟变化太大了,走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是曾经的德村。 小燕按照周老太给的地址找过去,吃力地爬上三楼,她感觉胸腔里呼呼喘气都在发疼,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拎的东西有点多了。 站在门口,小燕深呼吸一会儿,尽量平复心情后,才伸手敲门。 笃笃笃! 小燕耐着性子等,好一会儿,里面没动静,小燕只好又敲了一遍门,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小燕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一直等到六点过,门里没动静,也没人回来,好像是人不在家。 晚上九点钟,周老太又接到了小燕的电话。 电话里,小燕有点慌张,“大娘,我今天过去了,等了好几个小时,那房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人回来,你没记错地址吧?” 跟小燕核对了一遍地址,周老太疑惑地说道:“没错啊,就是这啊,我前几天还去过呢,老五他们搬过去住了的啊。” 小燕肯定地说道:“没人,我等了四个多小时。” 周老太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又问小燕,“你没找错地方吧?” 小燕说道:“肯定没有,大娘,我就怕错了,核对了好几遍单元门牌号。” 周老太困惑地说道:“明天我去看看,你现在在哪呢。” 小燕说道:“回医院了。” 她还在住院没出院呢,用的是医院的公共电话打给周老太。 “行,明天我过去看看。” 小燕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了,大娘。” 小燕放下电话,吃力地拎着东西回病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病房里坐着两个熟面孔,老头是童老头,女的是童婷。 两人显然也等了很久,看到小燕回来,松口气。 童老头见小燕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犹豫片刻,快步上来,想帮小燕拎东西献殷勤,被小燕躲开了。 小燕在这住院的信息,也是他们求了好久民警才说出来的。 他们是来找小燕求情的,童俊因为故意伤人,已经被关押起来,伤情鉴定也出来了,轻伤二级,够刑事量刑了。 童婷看到小燕,眼睛差点要喷火,这该死的女人,把他们一家都连累成什么样了,现在连累得童俊要去坐牢,一家人都毁在她手里。 小燕冷着脸坐回床上,把童家父女俩当空气。 童老头为了儿子也豁出去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哀求小燕,“小燕,童俊打你不是故意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回吧...” 小燕坐在床上,满脸的冷漠,对童老头可怜巴巴的哀求充耳不闻。 想到他们竟然狠心把孩子丢弃了,小燕对这家子就心软不起来。 童婷见她爸都给小燕磕头了,小燕还是视而不见,一时间忍不住怒气,对小燕说道:“闫小燕,你别忘记了,这一切的根源是你对我们童家撒的弥天大谎!你做过的事情,你没有对我们坦白,这才导致了后来的一切!童俊为什么打你,他打得不对吗?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打你!” 童老头赶忙去拉童婷,怕她把事情弄得更坏。 小燕看向童婷,她冷冷一笑,“我是做过鸡,我那是被人胁迫,被人骗的,我有什么错?我跟童俊感情破裂可不是因为这件事。再说一码归一码,我千错万错那是我的错,你们把孩子扔了,光这一件我就饶不了你们!” 小燕残忍一笑,接着说道:“你们求我也没有用,求我我也要让童俊去坐牢,去为他作为一个亲生父亲,残忍把孩子丢弃的恶行赎罪!” 同病房还有其他人,听见小燕承认她做过鸡,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小燕坦然受了,她的经历是不光彩,可她如今不在乎了,知道就知道吧,最好所有人都知道,那她也就不用费尽心思地去隐藏她的过去。 至于田家人会不会知道,小燕已经不想去管了,大不了就是结不了婚吗,还省事了。 小燕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人啊,豁出去了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她盯着可怜巴巴的童老头,冷漠地说道:“我女儿要是找不回来,你们一家子就等着吧。” 童老头对上小燕冰冷的目光,不知道什么的竟然有点害怕,他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周老太开车来到德村,怕跑空,她还来得特别早。 这事她管上了,没办法,总不能管到一半丢了,说起来当初李老五给孩子上户口还是找的她帮忙呢。 周老太来到李老五家门口,用力拍门。 李老五可能出去收破烂去了,但是秀姑肯定在家的,她带着孩子大清早能去哪? 但是拍门过后,等了半天门里都没反应,好像根本没人在家似的。 周老太又拍了好几遍,还是没人应,她差点以为自己跑错地方了,可是看看楼道里放的纸皮,没错啊,这就是李老五家。 就在周老太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楼上下来人了,是搬了家的德村人,认识周老太,她先跟周老太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周大娘吗?你找李老五啊?” 收破烂的李老五大家都认识,谁家里不攒点纸皮卖钱啊。 周老太赶忙说道:“是啊,我找李老五有点事,怎么好像一大早的家里没人呢。” 她说道:“好像这几天都没看到人,我婆婆攒了一捆纸皮想卖给他呢,几天都没找到人。” 周老太懵了,那邻居朝周老太和气一笑,告辞后走了,赶着去上班。 周老太独自站在楼道里消化信息,李老五他们几天都没在家了?可是他们明明搬家了,上次周老太过来,家里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明显是要在这过日子的。 周老太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完了,李老五两口子说不定是带着孩子跑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周老太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上次李老五他们带着孩子去医院看小燕,周老太还以为这两口子想通了,要把孩子还给小燕,原来是让亲生母亲再见一面孩子!他们根本就不愿意把孩子还回去! 周老太想到这个可能,愁得眉头打结,这下可不好办了。 周老太叹口气,找不到人,只能先回去再说。 思来想去,周老太还是去了医院,不管事情怎么样,得把这个结果先告诉小燕。 小燕还没出院,童老头天天来求她,童婷不来了,童老头不让她来,生怕她一来,更加激化矛盾。 周老太赶到病房,就看到病房里多出个老头,围着小燕转,殷勤地给小燕削水果,倒水,即使水果削好了也是被小燕扔进垃圾桶。 周老太对童老头几乎没什么印象了,看他这么照顾小燕,还以为是小燕的家人呢。 看到周老太,小燕眼睛一亮,紧接着她又厌烦地看了一眼童老头,她不愿意让童家人知道她找到孩子的下落。 最好这辈子孩子跟童家划清界限。 “周大娘,你来了,快请坐。”小燕指了指童老头,“你不用管他,他是童俊他爸,来这求我放过童俊,我告诉他,我巴不得童俊死,他不信,非要在这戳着。” 周老太这才搞清楚这老头是谁。 她看向小燕,小燕朝她眨眨眼睛。 周老太连蒙带猜的,猜测小燕可能不想让她当着童老头的面说孩子的事情,就先把话按住了。 童老头也不知道周老太的底细,暗暗打量她。 周老太看不惯姓童的,亲生的孩子都能扔,什么人家能这么狠毒?没好气地白了童老头一眼,才说道:“我有几句体己话要跟小燕讲,糟老头不能听,你移个尊步吧?” 童老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周老太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先礼后兵,“我说,我们要说话,你赶紧滚蛋!” 童老头看看小燕,他还没拿到小燕的谅解书,要在这给她当牛做马地求她,他不能走。 周老太彻底没好气了,指着童老头骂道:“女人家说话,你凑在这听,什么东西啊,你个老不死的要不要脸?” 周老太一般是不骂人的,实在这童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看到都嫌烦。 童老头脸一红,莫名其妙被个老太太骂一顿,他忍不住生气,可他过来是来当孙子拯救儿子来的,只好咽下了这口窝囊气,气鼓鼓地出去了。 周老太走过去把门关上,杜绝童老头偷听,才回到床边,对小燕说道:“我刚从安置小区过来。” 小燕着急地问:“找到人了吗?” 周老太摇头,“我敲门没人应,刚好碰到楼上出门上班的邻居,她说好几天没看到李老五一家子了。” 小燕听明白了,脸色大变,着急地拉住周老太,“大娘,你是说,你是说他们把孩子带走了?” 第635章 孽子登门 李老五和秀姑确定是带着孩子走了,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也许窝在南城的某个地方,也许跑外地去了。 总之,他们不愿意把孩子还给小燕。 小燕报了案,可是警察没有受理,她无法证明孩子是她亲生的。 周老太还去派出所当了一回证人,但还是没有用,李老五收养孩子是办了手续的,但小燕却无法证明李老五捡到的孩子是她的。李老五两口子又没犯法,警察不会浪费警力去查这个事情。 周老太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李老五夫妻俩话不说屁不放,就这么悄悄带着孩子走了,连新分到的房子都能放弃。 就是稍微有点不道德,但是也多少能理解。 事到如今,周老太也只能安慰小燕,“老五他们很疼爱孩子,可能他们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情,所以才会带着孩子走,逃避一段时间,或许过段时间,他们就回来了。” 小燕受打击不轻,原本以为孩子能回到她身边,谁曾想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周老太干巴巴地说道:“好消息是你知道孩子现在在谁身边,过得很好,也不用太担心,不管孩子在你身边,还是在他们身边,都是希望她过得好嘛...” 小燕没有反应,周老太讪讪地闭了嘴。 其实这个事情怪不到她头上,周老太还为此跑了好几趟,也算对得住人了。 小燕抬起头,看向周老太,终于开口了。 “大娘,我谢谢你,你为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我们无亲无故的,我到南城来,受了你们这么多照顾。我不怪你们任何人,是我命不好。”小燕边说边哭。 委屈从小燕心脏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就逮着她一个人欺负呢?她闫小燕受的委屈吃的苦难道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不能让她过两天好日子,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整她。 老天爷明明开了一次眼,把她女儿送到跟前来,她自己没抓住机会,女儿又被人带走了。 周老太看小燕哭得发颤,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那么消极,小燕,你还年轻呢。孩子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悲观了,老五他们会对孩子好的。” 周老太私心认为孩子跟着李老五两口子可能比跟着小燕稳定多了,那两人有钱有房子,能给孩子提供的生活是小燕提供不了的。 ....... 小燕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没消息,田家文都急坏了,他差点要跑到小燕的老家去找人,好在这个时候,小燕打来了报平安的电话。 这半个月小燕不敢打电话的原因是她用公用电话打,田家文稍微留心就会发现电话是南城的,他就会知道小燕根本就没有离开南城。 不过就算田家文按照小燕身份证地址找去,也是找不到人的,小燕伪造了地址,她就怕田家人找到她老家去。 童婷小姑子的女儿还在田家,看在小燕的面上,田家给她提供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小女孩忘性大,她已经差不多忘记了她本来的家,她的父母。 小燕报了平安,却不能立马出现在田家人面前,她一身都是伤,小燕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还有被她错误带走的孩子,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 说起来,童婷明明知道孩子在她这,后面几次见面,竟然绝口不提,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存心不管。 童婷没有忘记,她是故意不追问。 还追问什么?她跟丈夫都离了婚,闹得那样难看,她恨死婆家一家人,巴不得小姑子两口子永远找不到这个丢失的孩子才好。 ....... “跑了?”秋桃春桃得知李老五带着孩子跑路,都无比的惊讶。 “天呐,老五叔看着多老实的人,他竟然能干出这事来。”秋桃真的惊讶了,李老五任何时候看,都是老实巴交的一个老头,着实令人意外。 周老太轻哼,“他?老实?你忘记他为了保住房子,给家里灌大粪的事了?” 由此可以看出来,李老五一点也不老实,还豁得出去。 周老太长长地吐了口气,还别说,李老五两口子带着孩子这一走,棘手的问题似乎也暂时解决了。 李老五两口子暂时留住了孩子,小燕也得知了孩子的下落。 春桃是有孩子的人,见不得这样的事,她觉得李老五两口子这事办得太不地道,孩子是人家亲生的,怎么能不还给人家,还带着跑了? “小燕就没去报案?”春桃问。 周老太说道:“怎么没去?人家不受理喽,说她没证据证明那是她的孩子,李老五他们的收养手续都是正规办的,人家要带着孩子去哪里他们管不着。” 春桃闻言,叹口气,“这可怎么办?” 周老太坐在沙发上,两眼一闭,行了,这个事情到此为止,剩下的她管不着了。 这一闭眼,周老太不知不觉开始打瞌睡。 一辆三轮车骑进村,不声不响地停在了周老太家门口。 林建国心虚地看一眼虚掩的院门,深吸口气,仿佛给自己打气似的,才拎起三轮车斗里的两包红糖,两袋子奶粉,一网兜苹果,拎着这些东西,他感觉底气足了一些。 林建国跟做贼似的悄悄摸到门口,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他大舅正坐在院子里,手里弄上了两个核桃在盘。 这是周倩听来的办法,手盘核桃,有助康复,她就弄了几对核桃来给她爸盘。 周泰荣一开始还不乐意盘,周倩在家的时候,他才拿出来在手里转一转。没想到这玩意有瘾,越盘越来劲,两个核桃已经被他盘出了油膜。 林建国又看了几眼,从窗户看到屋里有人影晃动,仔细一看,正是他妈。 周泰荣余光注意到有人从院门进来,扭头看去,见是林建国,他还有点吃惊。 林建国可有好久没来过了,上一回过来,是被周老太打跑的。 “大舅,歇着呢?”林建国对上周泰荣的视线,露出讨好的笑容。 他可得先巴结巴结他这舅舅,一会儿好让舅舅在他妈跟前说说他的好话。 周泰荣皱眉说道:“你怎么来了?” 林建国抬起手上的东西,说道:“这不春节忙得没时间过来,这阵子总算抽出空来了,想着来看看我妈。” 周老太在房间里听见说话声,听着有些熟悉,走到门口一看,见是林建国,一张老脸顿时拉得比驴还长,她没好气地说道:“林建国,你又找打来了?” 林建国正殷勤地问周泰荣的身体呢,冷不丁听到他妈的怒吼,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望过去,就看到周老太正双手叉腰瞪着他。 林建国一咽唾沫,对周泰荣说道:“大舅,你看看我妈,我好心好意地来看她,她倒拿我当仇人,亲母子哪有隔夜仇呢。” 周泰荣毫不留情地说道:“还不是你不孝。” 林建国直呼冤枉,“几个孩子中,我不敢说我是最孝顺的那一个,但是我当年第一个上班,上班的工资,我可是交到我妈手里,给她补贴家用的。” 这倒是实话,交了几个月,他就找了许梅这个对象,从那时候起,周老太就再没见过他的钱。 周老太一点也不欢迎林建国,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不相信林建国真是特意来看她的,给她找事还差不多。 林建国朝周老太走去,怕周老太看不见他的心意,还把东西拎到身前,嘴里一边说道:“妈,大过年的,你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呀,消消气,对身体也不好。” 周老太冷笑,“这都二月了,还大过年的呢,林建国,你别喊我妈,我们早就断绝母子关系了。” 这是林建国最后悔的地方了,他恨自己不会算,要是会算知道他妈现在这么有钱,当初就是让他掏心掏肺他也愿意啊。 林建国之所以今天跑这一趟,也是为了修复母子关系。 “妈,母子关系怎么可能说断就能断的,我知道我早些年让你生气了,我也知道错了,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总要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周老太冷笑,“我给过你机会啊,你上回搞什么负荆请罪,我说你赎完罪我就原谅你,打到一半你跑了啊,说明你根本就不是存心认错的,还想让我原谅你,门都没有!” 林建国想起那一顿狠打,顿时感觉浑身发痛,那顿打真给他痛惨了,长这么大个人还是头一回挨竹鞭打。 林建国脸一歪,“妈,那竹鞭有这么粗,是个人都扛不住啊,我认错的心是真的,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周老太呸的一声,“你发誓当个屁!赶紧滚蛋,少在这戳我眼睛!” 林建国也是没办法了,他老婆高翠枝马上要生了,医院却诊断她有妊娠高血压,年纪大了,要马上剖腹产。 林建国一个人要照顾大的,又要照顾小的,实在是分身乏术,他老丈母娘早就没了,只剩一个老丈人,也不方便照顾高翠枝。 一衡量,林建国想起周老太来了。 这不正是修复母子关系的好时候吗?他要是能求得周老太原谅,不仅高翠枝有人照顾了,他也能顺势重回妈妈的怀抱。 林建国还记得当初许梅生孩子,他妈照顾许梅月子可是尽心尽力。 林建国见老太太一脸无情,一咬牙,扑通跪下了。 “妈,母子哪有隔夜仇啊,我知道以前我的一些行为让你失望了,我也知道错了啊,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你看我现在日子多惨,许梅死了,小勇也不知去向,我真是家破人亡了呀!” “那是你自己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周老太心硬如石,多看林建国一眼都嫌烦。 林建国除夕当天其实也来了,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白白受冻半天,无奈地回去了。 要不是这几年老太太的所作所为是他亲身经历的,他真的很难相信曾经那么看重他这个长子的亲妈,说不要他这个儿子就不要了。 “妈,求求你了,我现在真遇到大难题了,翠枝马上要生了,医生说她有高血压,得立马安排剖腹产,没人给我搭把手。”他觑着老太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妈,你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去帮帮我们?” 周老太听完这些话,忍不住“呵”的一声冷笑。 “林建国,你想得倒美,还想让我去给你们当牛做马,你好大一张脸啊!”周老太简直气极而笑,她望望院子,有点可惜大狼没在这,不然让大狼咬死这不要脸的东西。 林建国跪在地上,执拗地说道:“妈,你你答应原谅我就不起来,我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周泰荣推着轮椅过来,见林建国跪在地上,怒骂道:“建国,你这是什么行为?我看你一点也不知错,还想威胁你妈呢?赶紧走吧。” 林建国委屈地说道:“大舅,我妈不去我也不能强行让她去,可她不肯原谅我,你帮我劝劝她吧,我总归是她的亲儿子呀。” 周老太多看林建国一眼都嫌烦,这不要脸的狗东西着实把她惹毛了,周老太进屋一看,一眼注意到那两瓶灌得满满的暖水瓶,周老太怒从心头起,快步走过去,拿起一只暖水瓶就冲到门口。 “大哥,你走开点!”周老太一边拔木塞子,一边提醒周泰荣让开。 周泰荣赶忙滚着轮椅避开。 跪在地上的林建国先是懵了一下,随即看到被拔掉塞子的暖水瓶冒出阵阵热气,他一惊。 周老太毫不迟疑地把滚烫的热水朝林建国泼过去,看到那道热水打着弧朝自己泼过来,林建国的身体比迟钝的脑子反应快,一骨碌朝旁边一滚,还是慢了半拍,热水浇到了他小腿上,下一瞬,林建国发出烫猪似的惨叫。 周老太啧的一声,对没有泼到大面积而感到不满,又把剩下的水朝林建国泼过去。 林建国一骨碌滚出去好几圈,没被泼上。 周老太一言不发,把倒空的暖水瓶往地上一放,又回去拿新的。 林建国见状,哪里还敢继续逗留,他妈下手可真狠啊,滚烫的开水往他身上泼,这要是泼中了还得了,他连滚带爬地往外面逃。 等周老太拎着另外一瓶暖水壶出来,林建国已经逃出大门口了。 第636章 两方见面 等逃出去,林建国感觉小腿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忙不迭地卷起裤腿,看到小腿已经被烫起了一片通红的水泡。 周老太追到了门口。 林建国忍着痛,往远处跑。 周老太站在门口,叉腰大骂,“林建国,老娘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再敢来,老娘扒了你的皮!” 林建国憋屈又愤怒地走了,这回不仅没有达成目的,还贴了不少钱。 等他回到医院,刚进病房,待产的高翠枝就问道:“怎么说,你妈肯不肯来?” 林建国没说话,先把受伤的小腿指给她看,“你看,老太太拿开水泼的。” 高翠枝倒吸一口凉气,“她真这么狠心?” 林建国颓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眼里是完全没有我这个儿子了,那种狠劲,你想都想不到。” 高翠枝又失望又生气,朝林建国撒气,“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没钱也就算了,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现在怎么办,你说!” 林建国心里也气,可高翠枝血压高,不敢气她,只能憋着气安抚,“你注意身体,别这么激动,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吗,别着急。” 林建国能想到的办法只剩一个了。 “要不让你爸过来帮帮忙?”林建国说道。 “我爸?他一个男的能做什么?”高翠枝没好气地说道。 “搭把手总是可以的。”林建国说道,“不能照顾你,照顾照顾孩子也行啊,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这马上要做手术。” 高翠枝把林建国痛骂一顿,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这么办。 高老头现在跟儿子儿媳妇住一块,棠下村拆了,他们暂时住进临时安置房。 林建国找过来提出请求,高老头老大不乐意,他都到享福的年纪了,没得到儿女的孝敬,反而要拖着一把老骨头去给女儿女婿帮忙。 可没办法,谁让那是他亲生的女儿呢,高老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有了高老头搭把手,林建国总算能稍微放松些。 高老头自从被红老太欺骗之后,对找老伴的事情就不怎么上心,害怕再次被骗。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到医院去给林建国他们搭把手,却碰到了个让他极为心动的女护工。 那女护工还年轻得很,五十出头,保养得特别好,是同病房另外一个孕妇请的,林建国可不舍得花大价钱请护工,要不然也不会舍下脸皮去求周老太了。 高老头第一眼看到那护工老太,就眼前一亮,他找老太对脸是稍微有点要求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看不上老邓嫂。 只见这个护工老太皮肤白皙,头发烫了时髦的卷,身上收拾得特别利落,穿得也年轻,会打扮,从高老头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高老头一眼就沉迷了,他从一开始不乐意来医院,到天天来医院,几乎一天到晚都泡在医院,想方设法地找那女护工说话,甚至还怂恿林建国花钱请她。 林建国当然没同意,他钱不多,得留着。为了跟护工老太有更多时间接触,高老头毫不犹豫地花钱请了她。 高翠枝看出高老头是发春了,她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坐月子还没着落呢,林建国一个人顾不过来,她爸就别指望能帮多少忙了。 “爸,我看常阿姨挺细心,会照顾人,你说,我们把她请到家里去,照顾我坐月子,怎么样?” 高老头眼睛大亮,简直要放光了,这个主意好啊!要是真把人请回家去,他天天住在女婿家里,不就能跟常妹朝夕相伴了吗? 他大力支持。 “这个主意好,我跟建国都是毛手毛脚的,恐怕照顾不好你,你常阿姨是专业的,照顾你和孩子手拿把掐。” 高翠枝见他上套,心里一笑,这才说道:“不过建国准备的钱不多,我们生活一直很困难,你也知道。” 听她这么说,高老头顿时感觉不太妙,果不其然,高翠枝下一句就说道:“爸,请护工超出我们的预算了,要不这样,你借点钱给我们吧,先把常阿姨定下来。” 一提到钱,高老头就警觉起来,他来帮忙可以,让他掏钱他就不乐意了。 “我也没什么钱了。”高老头警惕地说道,生怕高翠枝惦记他那三瓜两枣。 高翠枝说道:“我是想着常阿姨挺不错,你这不是孤身好多年了吗?要是你们相处相处,能成就最好了,我们做儿女的也支持,不过既然爸你没这个想法,我也就不勉强了。” 听她直接点破,高老头有点难为情,“哪有这样的事。” 高翠枝说道:“爸,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又不是外人。反正我明天手术完就出院,要是不把常阿姨请到家里去,你们俩缘分也就到头了。” 高老头顾不得难堪了,高翠枝说的是实话,在这住院还能见到常妹,要是出院了上哪见人家去? 思前想后,高老头决定出一回血,这护工钱他掏了。 名义上是借,但高老头很清楚,这笔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常护工,就是常来凤。 自从文尚军退休,一家子搬去了外地的干部疗养院,她的美梦就彻底破碎了。 唯一的女儿也跟她离了心,她要吃饭要花用,机缘巧合之下,到医院做了护工,收入还可以,就是工作强度大,有时候得给病人收拾屎尿,怪恶心的。 高老头兴冲冲地找到常来凤,提出让她去家里照顾高翠枝月子,一个月给她八百块钱。 没想到常来凤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她在这的护工工作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跑出去做一个月,日后就回不来了。 高老头傻眼,以为她嫌钱少,又说道:“如果你对待遇不满意,一千块也行,这个都好商量。” 他真是下血本了。 常来凤还是不为所动,说道:“我这工作是固定的,不能请一个月假,不然后面我就回不来这上班了,我不接这种临时活的。” 高老头很失望,但是还是想争取争取,“一千二行吗?” 常来凤还是摇头,她怎么可能答应。 高老头对她的心思,常来凤早就看穿了,反正她也不损失什么,平时说几句话而已,现在准备把她请到家里去照顾她儿媳妇月子,还不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常来凤在心里冷笑,她再眼瞎,也不可能找这种没钱的死老头给自己添堵。 高老头很失望,回到病房沮丧地把结果告诉高翠枝,高翠枝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愿意去。 这就没办法了。 常来凤在医院做护工,虽然也能挣到钱养活自己,可这活太累太脏,她实在不愿意干,但又没别的工作能干,她不可能回乡下,眼看年纪越来越大,她着实着急了。 要是能找个有钱的老头就好了,可是常来凤天天在医院泡着,哪来有钱的老头呢。 还真有。 常来凤接到一个一对一的护理单,服务对象是高级单人病房的一个病人,对方因为急性阑尾炎入院,光一对一的护工就请了两个,常来凤就是其中一个。 金春匆匆见了一面她老公公。 丁中从港城回来了,不过头天回来,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他得了急性阑尾炎。 在他回来的当天晚上,金春在客厅见了他一面,当时她很是惴惴不安,因为她搬进来并没有征得老公公的同意,她担心老公公生气。 但是丁中对此并没有说什么。 半夜,丁中就因为肚子疼被紧急送往医院,他两个儿子,大柱和二柱都去了。 第二天早上,二柱回来取东西。 金春询问老公公的情况。 “手术做完了,要住几天院。” 金春一听,立马说道:“那我去医院照顾吧?” 她正发愁呢,担心老公公会不高兴她住进来。再说,她做儿媳妇的,老公公住院,她也应该去照顾。当然,这前提是老公公有钱。 二柱说道:“不用了,请了两个护工了。” 金春瞪大眼,“这怎么行?爸有儿子有儿媳妇,还用得着外人伺候吗?” 二柱说道:“蔡姐也会过去的。” 提到那个蔡姐,金春就不乐意,她从进入家里第一天开始就不喜欢那个蔡姐,明明是个保姆,派头像自己是半个主人似的。 金春还是没达成所愿,别说去伺候了,就是想去探病,人家都不要她去,只能天天待家里哄孩子。 ....... 这天周老太接到了朱碧莲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周老太,两口子要来南城一趟,看望周老太一家人,顺便去见一见未来亲家母。 周老太表示大力欢迎。 不过周老太也知道,朱碧莲两口子这一趟肯定是为了周海生的事情来的,不是专门来做客。 朱碧莲夫妻俩确实是为了周海生的事情来,年前她就提出订婚,被女方母亲给拒绝了,春节过,朱碧莲思前想后,认为他们应该来一趟,跟女方母亲见个面,也好表示他们的诚意。 男方先去拜访女方,这是传统习俗。 周海生也跟林芽商量了,林芽回家跟诸葛老太商量。 诸葛老太不太情愿,她对周海生产生了不满,不看好林芽跟他的事情,跟父母见面就显得没必要了,真要谈婚论嫁了,双方父母才见面呢。 林芽这回却不同意不见面,她跟诸葛老太说:“我跟海生是真心处对象的,你也见一见他父母,帮我把把关,看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他父母不好相处,那我也要提前做考虑。” 诸葛老太没话反驳,只得同意。 于是朱碧莲两口子就拾掇起来,在徽市买了些特产,诚意准备得足足的,坐车来到了南城。 周老太先开车去汽车站,把人接到家里。 德村的房子湿气还重着,周老太还不着急搬过去,她打算有空带朱碧莲他们过去看看就行,把人接到了陆村。 第一次见面,多少要讲究点排场,刚好周老太有毛老太这个资源在,直接就帮忙在银河大饭店订了个包厢,两边约在第二天傍晚。 诸葛老太在南城待了一辈子,路过银河大饭店无数回,但还是头一回进去吃饭,虽然银河大饭店的名头没那么响亮了,但在她们这一辈人眼里,银河大饭店还是南城的头一号招牌。 林芽帮周海生邀功,“妈,海生特意订的这,有排面。” 诸葛老太看看招牌,不太领情,“什么家庭啊,敢这么铺张浪费。” 她知道这地方好,可是普通人家吃个饭,跑这来订席面,不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吗?再往深处想,为了结婚,周家真舍得下血本的,其深意更令人琢磨了。 周老太还不知道她的安排意外引得诸葛老太不满,此时,她正跟毛老太一块坐在大堂说话。 周海生也坐在一旁,他主要是要盯着门口,要确保林芽母女一出现,他就能知道。 诸葛老太母女俩是踩着点来的,周海生一看到她们,立马就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伯母,你来了!” 周老太也看到了,她对毛老太说道:“人来了,我去迎一迎。” 毛老太说道:“你忙你的去。” 周老太迎上去,给周海生腾出了时间,他赶忙先一步赶去包厢,通知包厢里的朱碧莲两口子。 听说人来了,朱碧莲赶忙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又抻了抻衣服,第一次见未来亲家,还真点紧张,给自己整理了仪容,又给周泰武整理。 “人家来了,精神点,别给儿子丢人!”朱碧莲说道。 刚说完,门就被周海生再次推开,他笑容满面地说道:“请进,请进伯母。” 朱碧莲脸上立马挤出了热情的笑容,她定睛看去,儿媳妇挽着一个老太太进来了。 昨天晚上,林芽提前来了一趟周老太家,朱碧莲夫妻俩已经见过她。 朱碧莲笑着迎上去,热情地去握诸葛老太的手,“大姐,可把你盼来了!” 诸葛老太上下扫一眼朱碧莲,观人先相面,一看朱碧莲这面相。她就不喜欢,太精明。 林芽性子软和,真去了这家肯定是要吃亏的。 第 637章 你也好笑 诸葛老太对这一家人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她说道:“你们这整这么大排场,我普通人家从来没上这地方来过,都差点不敢来了。” 朱碧莲不知道她是客气还是什么,说道:“我们对南城不熟悉,是托了孩子小姑找的地方,我们也是普通家庭,以前哪里来过这么鲜亮的地方啊,也是托了大姐你的福。” 诸葛老太这才知道,原来地方是周老太安排的。 她看向周老太,目光带上些笑容,“真是麻烦你了,随便找个地方吃个饭就行的。” 周老太说道:“噢,这家老板是我的老姐妹,我大嫂托我找地方,我当然就想到这自家人的地方了,说话吃饭都自在,快入座吧。” 诸葛老太心里的不满这才消融些,她遗憾地看了一眼周老太,要是周海生是周老太的亲生孩子就好了,她不仅不会反对,还会大力支持。 当然这也不是惦记周老太的财产,主要是周老太自己有,自己有和自己没有那真是两个不同,没有的就会惦记别人的。 周海生殷勤地替诸葛老太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周老太拿来菜单,让诸葛老太点菜。 诸葛老太确实也是第一回来这地方,她推拒了一次,“我也不知道这地方什么菜好吃,秀菲你点吧。” 周老太说道:“他们家的菜都不错,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来看着点,喜欢吃什么点什么。” 朱碧莲连连点头,“对,对,大姐你就照着喜欢的菜点。” 周泰武只是赔笑,插不上什么话。 诸葛老太点了四道菜就不再点了,周老太又拿菜单加了四道菜,凑齐八个菜,怎么也不能太小气了。 朱碧莲也在暗中打量诸葛老太,这老太看着倒是挺福相的,周海生都给他们把情况说了,包括林芽不是亲生,诸葛老太两口子离婚的事情。 家庭情况确实也简单,唯一的就是上门女婿这个问题,朱碧莲虽然同意了,但心里始终是有疙瘩的。 吃这顿饭,她也有暗中考察诸葛老太人品的意思,可千万别是个爱多事的老太太。 朱碧莲对诸葛老太说道:“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们都非常支持,走到一块都是缘分,我们做长辈的只有支持的。” 诸葛老太说道:“年轻人处朋友嘛,得多方面的考察,做长辈的不能一昧的支持,也得多看看,多了解。” 朱碧莲笑容微僵,他们这一趟亲自过来,也是想当面跟诸葛老太把两个孩子订婚的事情定下来。 但是听诸葛老太的意思,她还是不愿意让孩子们现在订婚,还要考察?考察什么? 周老太也为周海生说了几句好话,比如脾气好,孝顺父母等等。 诸葛老太也夸林芽,“我们家林芽也是好孩子,心地好,没什么心眼,我都替她发愁,如今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就怕林芽日后受了委屈。” 朱碧莲赶忙说道:“那不会,等林芽来了我们家,我们全家都疼她,一点委屈都不会让她受。” 这话一说出来,诸葛老太当场就变了脸色,什么意思,什么叫林芽去了她家? 诸葛老太喝了口茶水,才缓缓地说道:“是海生没告诉你们吗?我们家姑娘要招上门女婿,是男方来我们家。” 朱碧莲脸色一僵,她当然知道这个情况,最开始不同意到现在勉强同意,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在的,她这次过来,也是想当面跟诸葛老太商量商量,就不要提什么上门女婿,周海生可以去林家生活,但是不是上门女婿。 据朱碧莲所知,林建生也是这种,他名义上不是上门女婿,但是确实是在岳父家那边生活。 朱碧莲斟酌着开口道:“大姐,我知道你就小芽这么一个姑娘,怕晚年没人照顾你,所以不想让女儿嫁出去。现在是新时代了,上门的说法早就过时了,淘汰了。” 诸葛老太绷起脸。 朱碧莲继续说道:“像海生小姑家的小儿子,找的也是独生女儿,我小妹他们都开明,我外甥去女方家里生活,共同照顾老人,也没有上门女婿的说法,名声也好听。” 周海生听到朱碧莲说的这番话,变了脸色,这些他爸妈可没有跟他提前商量,之前都答应好了让他去上门的,怎么今天又变了卦了。 朱碧莲的意思其实也是商量,如果林芽她们这边能同意这么办就最好,实在不同意,那就只能让海生去上门了。 那是朱碧莲最不愿意看到的,那就相当于这个儿子她白养了。 诸葛老太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说道:“我以为你们一家人都已经商量好了,所以才来到南城跟我见面,早知道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这顿饭也就免了。你说上门女婿过时了淘汰了,那是别人家,我们家就只要上门女婿。” 诸葛老太看一眼林芽,林芽脸色紧张地看着她。 诸葛老太心里倒缓缓地松了口气,不同意好啊,不同意她才有理由正大光明地拒绝这个亲事,反正她本来也不看好。 此时诸葛老太对周海生一家的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 真是搞笑,知道她们家是拆迁户,想占她们家的便宜,又不想付出,不劳而获,真是想得美。 朱碧莲见诸葛老太变了脸,语气生硬坚决,心里很是不舒服,婚嫁这一件事,好似男方天生就矮女方一头似的,什么都要依着女方来。 周海生急得脑门冒汗,一个劲地给朱碧莲使眼色,都急得要自己开口辩解了。 周老太见场面僵住了,打圆场道:“万事好商量,这才在商量阶段嘛,我们有什么想法提前商量好,这是好事,别临头了才变卦,我们也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呵呵,菜怎么还没上...” 朱碧莲压下心里的不满,附和道:“是啊,大姐,我们也是先跟你商量,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诸葛老太说道:“我的想法就是,上门女婿这是头一条,离了这一条,什么都别谈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那么其乐融融,一开始就出现了分歧,虽然后面朱碧莲再不提这个事了,诸葛老太也一直没露过什么笑脸。 因此订婚的事情也没机会说出口。 诸葛老太对银河大饭店的菜倒很有谈兴,光吃菜,她就能大致判断出菜的做法。 末了,诸葛老太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还想着这里面的菜肯定是美味佳肴,吃下来也就一般般吧,还这么贵,真是不值得。” 周老太忍不住为酒店说话,“这还算不错了,这酒店吃的就是个名气。” 诸葛老太摇头,没再说话,用这个动作表达自己的失望。 饭吃完,说了会儿话,诸葛老太提出时间不早,要回去了。 众人离开包厢往外走,周海生去结账。 毛老太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吃好了啊,菜品还满意吧?” 周老太对诸葛老太说道:“这是毛总,银河大酒店的老板。” 诸葛老太噢了一声。 周老太对毛老太笑道:“毛姐,站在你面前的这位诸葛大姐,你可千万别小瞧,她做饭真有一手,看家本领,我有幸吃过她做的饭,那真是两个字,特别好吃!” 听周老太这么说,毛老太真来了兴致,她做酒楼生意的怎么可能会对好厨子视而不见,简直是求贤若渴。 “哎呀,老周,有这么个大厨,你不早点给我引荐引荐!”毛老太多少了解周老太的脾气,她不会夸大其词,在她面前这么夸奖这个诸葛老太,对方肯定是很擅长做菜了。 毛老太真起了结交的心,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酒楼菜品更新的事。 毛老太一把拉住诸葛老太的手,很诚恳地说道:“真是相见恨晚,老姊妹,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来我们酒楼给我指点指点。” 她跟诸葛老太毕竟是头一回见面,毛老太扭头对周老太说道:“老周,你可不厚道,这么好的人才不介绍给我认识,等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和这位诸葛大姐一块吃个饭。” 周老太笑着对诸葛老太说道:“你别被吓到,她是想找个好厨师想迷了,碰到就舍不得松手。” 接着,周老太又对毛老太说道:“今天时间不够了,哪天我诸葛大姐有空,我约她过来吃饭。” 毛老太当然也知道今天时机不合适,今天是这诸葛老太和她亲家见面的日子,这会儿应该是要散场了。 毛老太笑眯眯地说道:“行,那我恭候诸葛大姐大驾光临。” 诸葛老太表面保持着淡笑,内里已经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银河大酒店的老板竟然会对自己礼遇有加,心里是又惊又喜。 交谈一番后,一行人走出银河大饭店。 周老太要驱车送诸葛老太母女俩回家,周海生本来也想跟着去送送,诸葛老太让他送他爸妈。 “海生,你爸妈初到南城也不熟悉路,你的任务还是把他们安全地送回家去。” 周海生一想也是,一家人站在饭店门口,目送载着诸葛老太母女的车远去。 车一走,朱碧莲的脸色就垮了,她对周海生说道:“我看你这丈母娘有点心眼,你要真去她家做上门女婿,我怕她给你气受。” 周海生没所谓地说道:“我一个男的,受点气怕什么。” 周泰武不表态,朱碧莲不满地说他,“你也是个当爹的,一句话都不说。” 周泰武说道:“她们那边又没有男性长辈,我跟那老太太也说不上话呀。” 朱碧莲没好气地说道:“本来还想今天谈一谈订婚的事,我看林芽她妈态度有些冷淡,就没提。” 她看一眼周海生,叹口气,“真是烦人,我娶儿媳妇受点气也就算了,把儿子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还要受气,这上哪说理去。” 另外一边,周老太在试探诸葛老太的态度。 “儿女债,儿女债,当父母的一辈子都惦记着孩子。诸葛姐姐,这回你该放心了,海生是个踏实的,他父母也不多事,海生以后在南城生活,肯定把你当亲妈一样孝敬。” 诸葛老太避而不谈,反而说起毛老太来。 “我以前还不知道银河大饭店的老板是个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一看她那体型就知道是做饭馆的,一般人吃不出那富态来。” “是啊,做饭店的不愁吃喝。”周老太说道。 诸葛老太想问周老太什么时候再去银河大饭店,她还挺愿意跟那老太太结交的,人家可是大老板,估计比周老太还要有钱。 有钱就有人脉,诸葛老太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周老太还惦记着周海生和林芽的事情,敷衍地说道:“有机会的。” 周老太察觉到诸葛老太好像在回避谈论周海生一家人,她干脆对车内后视镜里的林芽说道:“小芽,你觉得海生他父母怎么样,好相处吗?” 林芽当然不会说不好相处,“挺好的,脾气都好。” 诸葛老太插话,“刚见一面,哪里能了解得那么清楚啊。” 周老太笑道:“没事,我哥嫂要在南城待几天,我平时有些忙,小芽,你要是有空的话,麻烦你带他们出去转转,也好趁机多了解了解。” 诸葛老太说道:“林芽还要上班呢。” 周老太说道:“可以请假啊,自家人的工厂,有正当理由,我很支持请假的,这个月全勤照给小芽算上。” 林芽当然乐意,不等诸葛老太找理由拒绝,她在后面就一口答应下来了,“那没问题,小姑,我明天就过去,带伯父伯母去公园转转。” 诸葛老太气得够呛,忍不住说道:“林芽,你也是好笑,人家是从省城来的,什么公园没见过,还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逛公园吗?” 林芽笑容一僵,周老太打了圆场,“我们南城的公园有我们的地方特色啊,还是值得去看看的嘛。” 等母女俩回到家,刚关上门,林芽就忍不住了,“妈,你这是做什么呀,谁惹你不高兴了吗?怎么你好像意见很大的样子?” 第 638章 闹翻 诸葛老太没立马回答,而是沉着脸坐在了椅子上。 林芽困惑地看着她。 诸葛老太也不想装了,她装得太累,摊牌算了,趁早让林芽跳出火坑才是正事。 “小芽,我看海生他妈不好相处,你真跟他结婚,会吃大亏。” 林芽一愣,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人家没怎么啊。” 诸葛老太说道:“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她是什么人什么性格,我看一眼就知道了,爱算计,斤斤计较,还话多事多。” 林芽惊讶地看着她,只见一面就能判断出这么多问题吗? “那也没事,反正以后海生也是跟我们在南城生活,我又不跟他爸妈接触。” 诸葛老太冷哼,“你太天真了,男人嘴里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在结婚之前,他怎么都顺着你,一结婚,尤其是等孩子出生,那就得你听他的了。” 诸葛老太缓一缓,继续说道:“他家是省城的,父母亲戚都在省城,以后他总有千万种理由,要你跟他一块去徽市生活,那才是他的地盘,等你去了,就有你吃亏的时候。” “我不去不就行了?”林芽说道,“再说,在哪里生活都没有关系啊,我们家也拆迁了,在这里也没有牵挂,我们一起去徽市生活也不是不行。” “不行!”诸葛老太斩钉截铁地否定,“南城才是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那有我们的亲戚吗?有你的朋友吗?你敢去,你就会孤立无援,以后一辈子都要叫人牵着鼻子走!” 林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她妈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她还没想过要去徽市生活。 诸葛老太说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找个外地的?找个本地的知根知底的对我们娘俩更好,也不怕人存着心思吃绝户!你看周海生一家,周海生才跟你处多久,之前我们家没拆迁之前,他父母也没管过这事,一知道我们拆迁了,就怕你跑了,赶快要给你们订婚,你才跟他在一起多久,什么都还不知道,就想让你们结婚,不存心是冲着我们的钱来的吗?” 林芽下意识地摇头,想为周海生辩解,“海生不是这样的人...” 这些话在诸葛老太的脑海中早就过了无数遍,此时说出口流利无比,“他不是这样想,你敢保证他家里人不是这样想吗?我看他妈心思就多。家里又穷,连个房子都没有,不是看中我们家的钱是看中什么,要不然她舍得把儿子送给别人做上门女婿?那周海生又没缺胳膊断腿。” 林芽困惑地看着她妈,她觉得她妈说的话有些相悖,如果真的没有健全的人愿意做上门女婿,为什么她妈又一定要要求人家上门? “妈,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健全的人,你怀疑人家图谋你的家财,难道你想要我找个四肢不全的残疾人吗?” “不管是健全还是残疾,总之心地得好,家庭得好,你不能引狼入室,到时候倒霉的是我们娘俩。” 诸葛老太核心观点就一条,周海生不合适,她也不许明天林芽去见周海生的父母。 “妈,你太武断了。”林芽根本就不能接受诸葛老太的安排,她跟周海生都已经走到见父母的阶段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而此时,回到周老太家里的朱碧莲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认真地把今天见面的细节理了一遍后,拉着周泰武说道:“我感觉我们的姿态太低了点。” 周泰武不明白。 朱碧莲说道:“我们的儿子是去给她当上门女婿的啊,我们还用得着巴结她吗?做上门女婿不就跟嫁女儿一样吗?凭什么我们还要受她的气?” 周泰武说道:“人家也没让你受气啊。” 朱碧莲气他的迟钝,“怎么没有?你看她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 这次见面,总体来说,并不算很愉快和谐,主要就是诸葛老太一直摆出一副高姿态,好像男方占了便宜,女方吃了大亏似的。 “吃亏的是我们啊!她不是说了吗,只招上门女婿,招上门女婿行啊,那不就得要彩礼吗?嫁女儿要彩礼,嫁儿子她不付彩礼?” 周泰武瞪眼,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那是我儿子在她家生活的保障!做事不能双标嘛,过去上门女婿,也是要给男方家里一笔钱的。”朱碧莲越想,越觉得这笔钱该要。 周海生在一旁听得都麻了,要钱?要钱就不能要脸了,他愿意做上门女婿,但他还要脸啊。 周海生反对,但反对无效,朱碧莲打算去寄诸葛老太家里拜访一回,这回要谈订婚,还要谈彩礼。 “要是谈崩了就算了,我看她们家姿态太高,海生真去做上门女婿,有的后悔。”朱碧莲被拆迁砸晕的头脑也有点清醒过来了,钱什么的,哪里比得上人重要。 周海生不同意他们去谈彩礼,朱碧莲觉得他们大老远的从徽市来了,不可能白来一趟,暗自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林芽如约来了家里,她要带朱碧莲两口子出去转转。 昨天林芽跟她妈因为这个事情起了一番争执,闹得母女俩都不太痛快。 今天林芽出门,诸葛老太倒也没有阻拦,但是林芽知道她是不乐意的。 此时见了周海生的父母,她也只能先收起满腹心事,带着朱碧莲他们出门。 在南城的街头转了转,又去公园转了转出,中午在外面吃了个饭,在外面玩了一天,下午才转回家里。 晚上林芽留在周老太家吃了晚饭,临走之前,朱碧莲给她说,明天一早计划去她家里拜访,让她回去跟她妈先打个招呼。 林芽吃了一惊,她妈那态度...显然不会欢迎他们这个时候去家里做客的。 可是她听朱碧莲说:“我们准备了徽市的一些特产,想当面送给你妈,我们来这一趟,怎么也得去家里拜访拜访才像话。” 林芽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只好先在周海生的护送下回了家。 周海生也苦恼得很,回来之后再三警告朱碧莲,千万不能提彩礼的事情,他也不要彩礼。 但朱碧莲显然不会听他的,她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儿子不能白送。 本来儿子上门就是倒贴了,如果一点钱都不要,那岂不是倒贴中的倒贴? 周海生怕朱碧莲坚持己见,还跑到周老太跟前,让周老太去劝劝他妈。 周老太说道:“这也正常啊,这上门女婿跟嫁女儿一样嘛,要一笔钱也正常,看双方怎么谈了。” 周海生苦恼地说道:“小姑,我有我的尊严啊,上门女婿也就算了,还拿了人家的钱,以后我在人家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周老太说道:“上门女婿本来就抬不起头了,不信你去问问林建生,他是体会过的,他还不是上门女婿呢,就因为跑人家去生活,生个儿子得姓张。上门女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你自己要先把利弊都想清楚。别因为这个时候感情好,什么都妥协,以后才来后悔。” 周海生讷讷地说道:“我肯定不会后悔的。” 周老太不置可否。 第二天一早,朱碧莲他们就收拾好东西,来到诸葛老太家里。 昨天晚上林芽回家之后,就把周海生父母今天要来拜访的事情说了。 诸葛老太当然很不情愿,可人第二天就要来了,她不情愿也阻拦不了。 林芽怕诸葛老太第二天给周家人甩脸色看,求她,“妈,你放下你的偏见吧,人家一家人没有那么糟糕的。” 没想到这话起到了反作用,反到把本来就不高兴的诸葛老太更惹毛了,她觉得林芽还没跟那周海生结婚呢,手就往外拐了。 “你不听我的话,迟早要吃大亏的!你别以为我是要害你!那周海生一家子不是冲着我们家钱来的,我诸葛倒着写!” 母女俩吵了几句嘴,另一边,周海生一家人已经要到了。 三人都拎着东西,好些东西都是在徽市带过来的,来的路上又添了些,满满当当的不少拿,不过值钱的没两样,毕竟之前烟酒糖茶都已经送过了。 周海生一家到的时候,林芽跟诸葛老太才各自退一步不再争吵,但是诸葛老太脸色难看得很,显然在生闷气。 林芽又气又急,人家马上都要到了,她妈拉着一张脸,人家看了会怎么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朱碧莲来之前就知道这房子是诸葛老太她们临时租的,家里的安置房还没下来。 房子特别小,但收拾得挺整齐。 诸葛老太见客人来了,总算换了个脸色,不热情,总算没垮个脸,林芽悄悄松口气。 林芽和周海生就成了活跃气氛的,一会儿倒水,一会削水果,倒显得不那么冷场。 直到朱碧莲提出给两个孩子办订婚,诸葛老太表情就维持不住了。 “这个事情不着急。”诸葛老太说道,“两个孩子才在一起没多久,互相都还不了解,婚姻是大事,怎么也不能急。” 朱碧莲说道:“也不短了,我们那个时候比现在急多了,那一相亲定下来,立马就要看结婚的日子,我跟海生他爸就是这么结的婚,这一晃不也过去几十年了,好端端的。” 朱碧莲这话没什么深意,可是听在诸葛老太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意思?知道她离了婚,到她跟前来展示恩爱来了? 诸葛老太就拉了脸,不说话了。 周海生看出气氛有些僵,欲言又止,长辈说话,没他插嘴的余地。他只能无奈地看向林芽,林芽也很无奈,虽然他们都愿意订婚,但是诸葛老太不同意就没有办法。 而这时,雪上加霜的事情来了,朱碧莲就当看不见诸葛老太脸色,话都说到这了,就把钱的事一块说了。 “大姐,你昨天的意见呢,我和海生他爸回去也琢磨过了,你说要海生来你家,我们也同意,不过呢,事情总要有个说法,如果林芽嫁到我们家里来,聘礼和彩礼我们一样不会少,但是现在你要求海生到你们家去做上门女婿,上门女婿也有上门女婿的说法,你说是不是?” 诸葛老太眨眨眼睛,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朱碧莲见她好像没听懂,直接说道:“大姐,我说话直,要是哪里说得不对你多担待。我的意思是彩礼就是孩子的保障,我们也要给海生讨个保障,上门女婿也要有彩礼。” “彩礼?”诸葛老太惊呆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看向周海生,她本来就不怎么看得上周海生,这回要让她出彩礼钱?想得美! ....... 朱碧莲他们去拜访诸葛老太,周老太没跟着去,她去厂里了。 秋桃她们捣鼓的第一批内衣已经调整完毕,上了生产线。 内衣跟服装一样,不可能一个店里只摆几个款式,不过好在构造都差不多,主要是造型和材质上的区别。 第一批内衣也没多生产,一共设计了三十多款内衣,每个款式只生产了五十个,南城是她们试卖的第一站。 周老太对这种新式内衣并不感冒,花里花哨的,年轻人才会喜欢,她现在穿的内衣还是几年前买的老年人内衣,穿着舒适,到她这个年纪已经不考虑下垂的问题了,当然年轻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没这个概念。 等傍晚周老太回到家,才知道白天在诸葛老太家里发生的事情。 周海生绷着脸,把埋怨写在了脸上,朱碧莲一脸的愤愤不平,又感到委屈。 “他小姑,你说我说的有错吗?我好好的一个大儿子,凭什么白送她?真是想得美,又想要上门女婿,又不想出钱,我愿意出钱啊,把她女儿嫁到我家来,彩礼我不含糊!” 朱碧莲接着把白天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原来白天在诸葛老太家里,当朱碧莲提出要彩礼之后,诸葛老太当场就变了脸,语气非常冷硬地说彩礼一毛钱都没有,甚至突然情绪失控,指责他们一家贪心不足,贪得无厌,话说得非常难听,场面一度僵住了,朱碧莲受不了那种侮辱,带头回来了。 第639 章 被骗 “她说我贪得无厌?哈!我怎么贪得无厌了?她要是嫁女儿的话,我不相信她一毛钱彩礼都不要,真是好笑!”朱碧莲越说越气,指着周海生骂了起来。 “我说你是找不着对象了吗?找这么个精明的丈母娘,以后有你受的,我告诉你,这事干脆就这么拉倒算了,去他的上门女婿,我不同意了!” 周海生涨红了脸,完全是气的,他没好气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提什么钱,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我一个男的,我还要不要脸?” 朱碧莲指着他骂,“你要脸?你要脸你就不会同意去做上门女婿!上门女婿!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好意思质问我。” 周海生越发生气,眼睛都红了,他强行忍下了怒火,不想跟朱碧莲爆发争吵。 朱碧莲转向周老太,说道:“小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哪个人家招上门女婿不出钱?她还骂我贪得无厌呢,我得到什么了?她家是拆迁了,钱给我用了?她仗着自己家拆迁了,看不起人呢。” 不等周老太说话,朱碧莲抱手往沙发背椅一靠,没好气地说道:“反正这婚事我不同意,趁早拉倒算了。” 周海生不想吵架,但此时也坚持了自己的意见,“我要跟林芽结婚,谁也拦不住!” 朱碧莲气得指着他,嘴里连连说好,“你结婚去吧,管你做上门女婿还是什么,我不管了!他爸,我们明天就回徽市去,这事我不管了!” 周老太只能说道:“都消消气,哎,气头上不要说话了。” 同样的争吵也发生在诸葛老太家里。 林芽无奈又气愤,“妈,你怎么能那么说话,人家提的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女人出嫁要彩礼,男人上门要点彩礼也合理啊!” 诸葛老太此时已经彻底厌恶了周海生一家,“我昨天就跟你说过,这家子就是冲着我们的拆迁款来的,你看,还没结婚就先露破绽了吧!竟然光明正大地要我们拿一笔钱给他们!” 林芽其实也感到意外,在这之前,周海生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个事情,所以在朱碧莲提出来的时候,她也感到惊讶。 可是她妈接着说的那些是什么话,指着人家鼻子说人家贪婪,不要脸,直把周海生他妈给气走了。 林芽感到一阵头痛,为什么好端端的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诸葛老太生硬地说道:“林芽,你听妈的,跟周海生断了吧。” “什么?”林芽惊愕。 诸葛老太说道:“虽然他小姑厉害,可那也是堂姑,还不是亲姑姑,再厉害,他顶多也只能在厂里打打杂,没有他的出头之日,再说他那个妈,太贪婪太精明,还是外地人,总之不是良配,趁早分了吧,妈找人给你介绍个更合适的。” “不!”林芽立马拒绝。 诸葛老太盯着她,“林芽,你听妈的,妈不会害你,周海生这孩子人是还可以,家庭不行,工作也不行,他现在在他小姑工厂上班,也不是多稳定的工作,还是个打杂跑腿的,没有前途。” “他以后是在我们家生活的,他家里面怎么样又没多大关系...” “怎么可能,你太小看男人了,一结了婚,他们就会开始顾他那个家,开始心疼他爸妈,他们家连房子都没有,以后还得吸我们的血去补贴他家,现在还没结婚,就先把我们的钱惦记上了。” “妈,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人家哪里惦记你的钱了?” “林芽,我看你现在跟这个周海生处对象真是昏了头了,好赖都分不清!” 母女俩说着说着都来了火气,虽然克制着没有大争大吵,但也闹得很不愉快,诸葛老太甚至放话,反正她不会认这么个女婿,让周家人以后别再来家里,她也不会再见他们。 林芽气得蒙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周海生一个人来了林芽家里,他是来道歉的。 诸葛老太心里正憋着气呢,开门看到是周海生,脸色立刻拉下来了。 周海生赶忙挤出笑脸,举起手上的新鲜水果,草莓,这是今天早上周海生去水果店买的,这玩意冬天别提多贵了,一斤要四十块钱,现在也要三十来块,他买了一提篮。 周海生讨好地喊了一声:“伯母。” 诸葛老太看到罪魁祸首,脸拉得比驴还长。今天林芽上班去了,家里就她一个。 诸葛老太想了想,把门打开,让周海生进去。 周海生见状,心一松,态度更好了,他进屋后把草莓放桌上,才搓搓手说道:“伯母,我今天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昨天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 周海生话还没说完,就被诸葛老太无情地打断了。 “正好你来了,你坐,我有话跟你说。”诸葛老太面无表情地说道。 周海生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心里感觉不太妙。 果不其然,诸葛老太一开口就说道:“我觉得你和林芽不太合适,还是趁早分了吧。你们家送到家里的礼,好些没拆动,原样退给你们,水果这些退不了了,我不占你们便宜,折钱给你...” 周海生只感觉好似一道响雷,正正地劈中了他。 ....... 过年的行情好,林建生和林建军两个都挣了不少,两人一分账,一人分到六千块钱。 这相当于林建生上一整年班的工资,这还是两三个月挣到的钱,虽然亏损的还没赚回来,起码也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 林建生花了更多心思在股票上面,在单位的表现就不如从前那么积极了,再怎么努力,他有岳父的劣迹在,升职加薪轮不到他,即使他之前那么拍领导的马屁,帮领导及买股票,尽心尽力,那个进修的名额还是没有落他手上。 林建生的心态变了,单位的工资是生活保底,要改善生活,还得靠他自己的副业。 年后,张兰兰的生意就停摆了,过年那阵子靠着在厂里拿的保暖内衣赚了一笔钱,年后保暖内衣没货也卖不动了,她一时间也没找到更合适的生意做。 年后,张兰兰一个表妹结婚,她去帮忙,表妹知道她有化妆的手艺,想请她去帮忙化妆。 张兰兰其实很久都没怎么化妆了,她还是姑娘那会儿,厂里办活动,她给人化过妆,那时候她还帮秋桃化过妆。 但是请到她头上,她也不能推辞,就去了。 张兰兰虽然很久没化妆,手生疏了许多,但是总体效果还是好的,毕竟表妹也年轻,皮肤状态好。 表妹对着镜子看妆容,夸了张兰兰一句,“表姐,你这手艺都可以去摆摊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倒给处于迷茫状态下的张兰兰一点灵感,化妆...不同于没门槛的夜市摆地摊,化妆还是需要手艺的。 张兰兰也没专门学过化妆,都是她自己摸索的,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她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去专门学一学化妆,好歹有一门手艺。 表妹结完婚,张兰兰就背上了行李,南下前往羊城,羊城发达,她想去那里看一看有没有化妆的培训班之类的。 对于张兰兰要去学化妆的事,林建生嗤之以鼻,学那玩意干什么,当饭吃?化妆能挣几个钱? 但是他也不反对,张兰兰想去学就去学,反正孩子有他丈母娘带着。 张兰兰去了羊城后,四处打听,很快打听到羊城有个叫百莲达的培训学校,名气很大,是中外合作开办的,还是劳动局定点考证学校,有美容班,化妆班,可以靠羊城劳动局初级美容化妆师证书,就是学费不便宜,学期四个月,要两千块钱,包住宿不包吃。 还有短期两个月,一千块。张兰兰觉得两个月学不到东西,一咬牙,报了四个月的。 她怕林建生不同意,报了名才给林建生打电话说。 林建生果然很不乐意,他以为张兰兰顶多去个半个月一个月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一去就要四个月。 可是钱都已经交了,人给他来了个先斩后奏,也没办法了。 秋桃得知张兰兰去学化妆了,倒很支持她,“现在南城也有日化店了啊,我看生意好得很,兰兰学完回来,可以开个日化店。” 这可是有门槛的行业,也不愁顾客,女人谁不爱美呢,秋桃自己都还经常去日化店买护肤品呢。 再说=周海生从诸葛老太家里回来之后,就跟朱碧莲大吵了一架,气得两口子隔天就回了徽市,放话不再管周海生的事情。 而诸葛老太在跟周海生摊牌之后,也明令禁止林芽再继续跟周海生交往,勒令两人分手。 林芽当然不愿意,她跟周海生的感情不可能那么轻易放弃,母女俩时不时的就因为这个事情发生争吵,关系也越来越僵。 诸葛老太不明白,以前一直很听话的女儿,在处上对象之后竟然会变得如此叛逆,林芽越是不听她的,她就越焦虑,越想把林芽紧紧地抓在手里。 眼见林芽不肯听话,诸葛老太干脆来个釜底抽薪,她让林芽把工厂的工作辞了。 林芽不愿意,问她:“我把工作辞了,我去做什么?我怎么挣钱养活自己?” 诸葛老太说道:“家里有钱,你不上班,我给你月月发零花钱,你只管在家里玩。” 林芽知道她妈打的什么主意,不想让她继续跟周海生交往,才不想让她去工厂上班。 “我还这么年轻,就不上班了,玩都要玩废,我不同意。” 诸葛老太没法子了,情急之下,她竟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家里现在虽然有点钱了,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我已经想好了,要开个店子,你把工作辞了,我们娘俩一块开店。” 林芽真有点吃惊了,“开什么店?” 诸葛老太很能开个什么店,当然只能是饭店,她只有这一门手艺。 之前在银河大饭店吃饭,毛老太想跟诸葛老太结识一番,虽然约定了日后一块吃饭,但周老太不知道是不满她棒打鸳鸯,还是忙,没来约过她,诸葛老太也就渐渐把这个事忘了。 现在,为了林芽,她要自己开个小饭店。 林芽以为她妈故意这么说,不认为她妈真的会开这个饭馆。她妈不工作都多少年了,年轻那会儿都没去工作,现在六十多岁了,还去开饭馆? 但诸葛老太自己当真了,虽然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是冲动,可是事后仔细想想,这个办法真不错,她也有正当的理由把林芽从工厂叫回来,以后就在饭馆帮忙,母女俩搭配干活,林芽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能盯着。 诸葛老太也不再跟林芽多商量,自己就去找铺子去了。 诸葛老太没有经验,想一想,她认识的人里面就周老太是做生意,自己开早餐铺的,想找她取经又不好意思,毕竟她才棒打了鸳鸯,估计周老太知道了,心里正埋怨她。 可诸葛老太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这几十年来打交道的人无非是村里的邻居,菜市场的小商贩,没上过当受过骗,这出去找门店,刚好就碰上了骗子。 诸葛老太也是倒霉,好的铺子没找到,反倒碰到了一个骗子中介,那骗子中介什么人没见过,一跟诸葛老太打交道,就发现她是个傻老太,好骗,为她量身设了个骗局,拿假铺子哄她。 诸葛老太就那一点子脑子,哪里比得过浑身都是心眼存心骗她的骗子,她甚至都没多怀疑,就在骗子的攻势下,给人交了租金,高额押金,签了所谓的合同。 诸葛老太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签下了合同之后,才拿着合同回家,摆到林芽面前,得意地对她说道:“铺子我都租下来了,这个饭馆我开定了,现在给谁打工都不如自己做老板,凭我的厨艺,养活我们娘俩不成问题。” 诸葛老太想想以后饭馆客如云来,心情当真是好。 第640章 不在意 第二天,娘俩来到诸葛老太租的门店,这门店在一处街边,边上没什么餐馆,看起来人流量也挺冷清。 林芽一看这地方,直觉感觉位置不行,可是铺子都已经租下来了,她也不想泼凉水,只是在心里担忧。 诸葛老太取出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店门上的锁。 “怎么回事啊?”诸葛老太还怕自己弄错门店了,看了看,没错,就是这里,这钥匙是昨天那中介签了合同交了钱之后给她的。 林芽说道:“是不是人家给错你钥匙了?” 诸葛老太又试了试,确实打不开,她也怀疑是中介钥匙太多,拿错了。 她只好去给中介打传呼,他们是用这样的方式联系的,但是打了好几通,对方也没回电话。 诸葛老太有点着急了,“干脆找个开锁匠吧,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联系我。” 母女俩找了开锁匠,开锁匠正在开锁的时候,有人来了。 “哎,你们怎么撬我的门锁?你们是干什么的?大白天的,胆子不小!” 母女俩回头看去,是个中年男人,正对她们怒目而视。 诸葛老太纠正他,“这是我租的门店。” 中年男人又疑惑又愤怒,“你胡扯什么,这是我的店子,周围人谁不知道这是我的店,怎么成了你租的店了,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林芽也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她赶忙对诸葛老太说道:“妈,你赶快把合同拿出来对一下地址,别真弄错了。” 诸葛老太从包里取出合同,一核对,地址没错,就是这。 可男人也口口声称这是他的店铺,他从来没转租给任何人。 两边闹不清楚,干脆闹进了派出所。 到派出所,经过民警调查,事实很快清楚了,诸葛老太被骗了,租金加上押金,一共被骗了九千多块。 诸葛老太傻眼了。 ....... “妈,你多少吃点东西吧。”林芽担忧地看着瘫在床上的诸葛老太,从派出所回来之后,深受打击的诸葛老太一直不吃不喝。 诸葛老太一想到自己被骗的九千块,就忍不住哭,自我谴责。 此时林芽把水杯递到她手边,想扶她起来喝点水,诸葛老太又想起了那被骗的九千多块,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真傻,真的!”诸葛老太一边哭一边责骂自己。 九千多块呀!普通工人要挣一年半,才能把这些钱挣回来,虽然这点钱要不了诸葛老太的命,可是平白被骗走这么多钱,诸葛老太怎么能不伤心。 林芽也心疼那些钱,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心疼也没有用,“妈,算了别去想了,破财免灾吧。” 诸葛老太眼睛哭得既红又肿,她心里十分后悔,“早知道不该去找什么门店,也就不会被骗这么多钱了。” 被骗之后,诸葛老太嘴里就只剩这些车轱辘话了。 林芽安慰道:“算了,别想了,钱我们还可以慢慢挣,你的身体要紧,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吧。” 诸葛老太萎靡地说道:“我哪里吃得下?我真笨啊,小芽。” 林芽说道:“警察立案了啊,那些钱肯定能找回来的。” 这话给了诸葛老太一点安慰,她盼望着那笔钱真能追回来。 虽然诸葛老太跟周海生谈了话,让他跟林芽分手,但两个年轻人并没有分开,只不过从地上转为了地下,不敢让诸葛老太知道。 周海生很快也从林芽那得知诸葛老太被骗的事情。 林芽忧虑地说道:“钱是小事,我看我妈被打击得不轻,身体都要垮了,这可怎么办?” 周海生也是又生气又着急,“该死的骗子!连老年人的钱都骗!” 林芽说道:“骗子哪里还有什么良心,真有良心他也就不会做骗子了。” 周海生说道:“早知道伯母想找门店,我去帮她找呀,哎!” 林芽动了动嘴,没说话。她妈为什么突然想开饭店,原因她清楚得很,就是想让她跟周海生分开,又怎么会找周海生帮忙。 得知了这个事情后,周海生在心里暗暗地做了个决定,他必须去把这个骗子给找到,让他把钱还给林芽她妈。 这事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也不简单,南城说不大也不小,那骗子混迹于人海,连诸葛老太碰到他也只是因为倒霉,周海生存心去找,不知道对方的外貌,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从何找起? 周海生也不知道从何找起,他只能是用笨,既然对方是伪装中介骗人,那他假装去租门店,总有机会碰到这个死骗子。 周老太得知这事,对此也并不看好,“警察都办不到的事,能让你办成了?有这功夫多想想办法给林芽她妈献献殷勤,现在人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话是这么说,内心里,周老太却认为诸葛老太经历这一遭活该。 海生是她侄儿,她内心肯定是偏海生的,明明两个年轻人处得好好的,她非要棒打鸳鸯,为此跑去开饭店,还没开始就被人给骗了。 周海生真买了东西,登门去看望诸葛老太。 但却没得好脸,诸葛老太想来想去,把这事的责任追到了海生头上,要不是她想让这两人分开,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想去开饭馆,也就不会被骗钱了。 周海生坐了冷板凳回来,虽然不至于生气,但是心里也有点想不明白,即使如此,为了林芽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 周老太跟林巧萍倒还偶尔联系,跟林巧娣完全断联了,她平时几乎想不起来这么个人。 但今年喜事实打实地发生在林巧娣家里,她儿子袁林出狱了。 袁林当年因为挪用公款,事发之后被判了刑,当年林巧娣为了救儿子把房子卖了,可卖房款却被儿媳妇卷走,袁林被实打实地判了五年,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出狱了。 出狱之后,袁林才发现,出来还不如待里面呢,起码在里面还有饭吃,出来连饭都要吃不起,正经单位连清白的人都进不去,他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别人又怎么可能要他。 况且今年的就业形势是史无前例的差,下岗的人成群结队,政府都疲于安置,他这种人就更无人问津了。 好在林巧娣夫妻俩弄了个收破烂的活,袁林在深深挣扎过后,也不得不先继承他们这个衣钵作为过渡,起码多少能挣点。 林巧娣两口子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他们还养着袁洁的孩子,袁洁只管生不管养,当初非要把孩子生下来,现在就丢给他们。 林巧娣收破烂,认识些德村的人,时不时地就能听到一些周老太的消息,知道她现在发了大财,工厂都开起来了。 袁林出狱之后,找不到工作,只能跟着他们收破烂,这让林巧娣心里很不好受,她儿子以前可是吃公家饭的人啊,现在连个工作也找不到,收破烂!让他以前的同事朋友看到了,多难为情。 林巧娣想了又想,想让袁林去投靠周老太。 “你舅妈现在发财了,南城国营服装厂就是卖给了她,手里有大把的钱,我们也不图她什么,你去找她,让她给你在厂里弄个活先干着吧。” 林巧娣是把周老太得罪死了,袁林又没得罪她,林巧娣想周老太现在都这么有钱了,照顾照顾亲戚,也显得她这人有人情味,一句话的小事,她不应该不帮忙。 袁林在监狱里待了四年多,哪里知道他舅妈一家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入狱之前,他舅妈是赚到钱了,但也没有办厂那么夸张。 “你现在跟舅妈关系怎么样?”袁林心动了,比起收破烂,他当然愿意有个稳当工作干。 林巧娣说道:“我跟她关系不好,她恨的是我,你是亲外甥,她不照顾点,说得过去吗?” 袁林倒没有这么天真的想法,毕竟也是在单位上干过的人,不过权衡之下,他跟舅妈走动基本没什么坏处,说不定还能借着她的资源,找到自己的机会呢。 想到这,袁林说什么都要走这一趟了。 林巧娣知道德村的安置小区交付了,部分德村的村民都搬过去了,她也偶尔到那一片去收破烂。 存了这个心思之后,林巧娣刻意去打听了几回,却得知周老太还没正式搬过去,至于她现在在哪里住,没打听到。 袁林知道南城服装厂的位置,但是想一想,找去工厂和找去家里到底不同,只能先暂时缓缓。 ....... 周老太还不知道自己被林巧娣一家人惦记上了,她接到了毛老太的电话。 电话里,毛老太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引荐她跟诸葛老太认识认识。 周老太真不大愿意把诸葛老太引荐给她,诸葛老太只是手里有了点拆迁款就开始眼高手低,看不起人,要是认识了毛老太,见识了上层阶级的生活,那更不得了了。 说白了,周老太就不想抬举这个老太太。 周老太找了理由推过去了,毛老太倒也没坚持,又约周老太去做美容。 周老太嫌贵,上回跟毛老太去,她就已经见识过那地方的昂贵,她觉得自己这张老皮子值不了那么多钱,花再多的钱有什么用,老是改不了的事实。 周老太推说忙,不去。 毛老太也没勉强,在电话里跟周老太聊了起来。 毛老太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人,有时候话憋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也不怕周老太出去说,反正周老太认识的人跟她认识的人不在一个圈层。 当然,她也不认为周老太会出去说,认识这么久,她了解周老太,嘴还算严,也比较有分寸。 能让这个年纪的毛老太烦恼的,也就是孩子的婚姻大事了。 一提到这个,周老太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心虚,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世界这么大,偏偏让毛老太的儿子找到了小燕。 毛老太说的也正是她大儿子和小燕的事情。 “小燕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回老家这么久也没见回来,家文已经回羊城去了,她侄女还在这呢。” 周老太心里清楚,这个侄女就是童婷小姑子的女儿,这个事情小燕还没处理,可能是因为她脸上的伤还没消,也有可能是她还没从失去女儿消息的打击里恢复过来。 周老太已经好久没关注过小燕的事了,也不知道人现在怎么样。 李老五家她后面也去了两次,跟邻居打听过,李老五一家三口再没出现,看来这老头是铁了心的不归还孩子。 听毛老太提到小燕,周老太就有点心乱,想到毛老太对她的照顾,不说点什么吧,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可要让她跳出来去揭穿小燕的伪装,她也狠不下心来,她说服不了自己去做这么个恶人,虽然小燕欺骗人家有错在先,她宁愿田家人自己发现,也不愿意去做这个恶人。 周老太也谈起小燕来,她跟毛老太透露小燕以前在她们店里上过班。 毛老太听了挺惊讶,小燕跟他们说的是没来过南城啊。 “当真?她说她没来过南城呢。”毛老太说道。 周老太顿一顿才说道:“可能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她隐晦地提醒,要是毛老太因此察觉到异常,从而去调查小燕,查出小燕的底细的话,那可怪不着她。 没想到毛老太却说道:“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家文都三十六了,以前找对象从不上心,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管她是什么背景什么出身,是个女的,能生孩子就行了。” 周老太傻眼了,没想到毛老太是这样的想法。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毛老太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这样的家庭肯定会把小燕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可是小燕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把人糊弄住了,能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对此毫不在意,不然小燕的底细早就被人家扒干净了。 对此,周老太有点不解,普通人家结婚都得谨慎对待呢,对方的家世底细都得调查清楚,怎么到了毛老太他们这种家庭里,反而这么轻率? 周老太也管不了,反正提醒她也提醒过了,毛老太自己说不在意的。 第 641章 要电话 林建民把欠秋桃的钱还了之后,手里又攒了一万多块,现在出租车不好跑了,攒钱没那么快,但是林建民也不想等了,他想把钱给大姑林巧萍汇过去。 他儿子得得跟着林巧萍在美国呢,他没有林巧萍的联络方式。 林建民给秋桃打了通电话,想问林巧萍的联络电话。 但是秋桃也不知道,“我没给大姑打过电话,都是妈在跟她联络,你有什么事吗?” 林建民说道:“我攒了点钱,想给她汇过去。” 秋桃还挺惊讶的,在这之前,林建民可从来没提过汇钱的事情,她都以为林建民不管孩子了呢。 其实林建民也没忘记,主要是之前一直债务缠身,实在没喘过气来,现在把债务还清了,才攒了点钱。 “我回去问问妈吧。”秋桃说道。 回到家,秋桃把林建民想给林巧萍汇钱的事情给周老太说了。 周老太也同样意外,“他还有这良心?” 秋桃替林建民说了几句好话,“三哥人还是不坏的,就是有时候冲动了点。” 周老太撇嘴,但是也不会阻拦林建民汇钱,他要汇就汇呗,也该汇,得得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该负责。 周老太先给林巧萍打了个电话,把这事给她说了。 林巧萍说道:“不用汇了,麻烦得很。” 周老太说道:“怎么不汇啊,这是他的责任,你不让他汇,那才好呢,正中他下怀。” 林巧萍说道:“他才能挣多少钱呀,美国花销大,杯水车薪。” 林巧萍说的也是实话,美国对比国内的消费确实很高,在国内挣的那点钱,拿到美国去根本就不够看的。 周老太说道:“那也要让他给,我给你说,你现在不让他给,等以后孩子长大了,回来了,他照样会不要脸地去认孩子,与其他一毛钱都不出,白得一个儿子,还不如让他出钱,能出多少出多少,这样孩子心里也好受。” 林巧萍想一想,同意了。 她跟得得在美国生活,得得喊她奶奶,林巧萍也没瞒着孩子,她时常告诉孩子,他的父母都在国内,国内还有很多他的亲戚,等他长大了,他可以选择留在美国或者回到家乡去。 周老太听林巧萍说起得得,他在美国适应得很不错,也已经学会了那边的语言。 让周老太高兴的是,王瑛时不时地去看他们,王瑛的女儿生弟特别喜欢得得,经常带着他玩。 周老太当时还奇怪,生弟跟黑蛋差不多大,比得得大好几岁,能玩到一块去吗? 听林巧萍说,生弟喜欢讲中文,平时她身边都是一些讲洋文的小孩,得得没丢了母语,生弟带着他玩,两人讲的是中文。 林巧萍给了一个汇款账户,跨洋汇款也挺麻烦,手续不少。 周老太得了账户,转手给了秋桃,让她给林建民。 林建民果真把那一万块钱汇过去了,换成美国货币,也就一千来块,多少也是一笔钱。 因为这,周老太对林建民的憎恶减轻了些,总算多少剩点良心。 前面的余香蒲也为孩子操碎了心,上次林邵谦来家里接马晴母子,却坐了冷板凳,马晴不许他跟孩子接触,直接把人赶走了。 事后,余香蒲劝马晴回去,“孩子还这么小,你总不可能真跟他离婚啊,他好歹还能往家里挣钱,养活你们母子。” 余香蒲心里也不是滋味,那林邵谦的年纪当马晴爹都足够了,只恨马晴自己糊涂,事到如今,再无后悔药吃。 马晴却不肯去,“他都被医院开除了,还挣个屁的钱,就那点退休金够谁生活的?” “他还能去别的医院找工作嘛,他干了一辈子的医生,技术在,还怕没口饭吃吗?”对这点,余香蒲并不担心。 马晴就是不听,依旧带着孩子住在娘家。 自从上次孩子高烧入院,马晴倒不大晚上的出去了,但是经常回来得很晚,余香蒲只以为她加班呢,根本就没多想。 直到这天,余香蒲做了好菜去给马超超送,碰巧跟马晴坐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这天是马晴的休息日,但是她却并没有告诉父母,还像工作日那样早早就出门了。 余香蒲也没想到会在公交车上碰到马晴,她只是上车之后往车内一扫,希望能找到个空位,这一扫就扫到了马晴。 马晴并没有注意到她,她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一个位置,身边坐着个后生,马晴把头靠在了后生的肩膀上。 看到这场景,余香蒲当时就愣住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虽然马晴的脸没有完全露出来,但是那是她女儿,无论如何不会认错。 余香蒲压住想冲上去扇马晴巴掌的冲动,在前排找了个角落站定,观察着马晴和那后生。 两人时不时说笑,马晴笑颜如花,一副甜蜜样子,两人举止亲密,看起来就像一对处对象的情侣。 可余香蒲却知道那绝不是处对象,马晴是有夫之妇,她是在偷情! 羞恼又愤怒的余香蒲再也忍不下去,她沉着脸朝后走去。 一直到余香蒲走到跟前来,马晴才察觉到异样,抬头看来,当疑惑的视线跟余香蒲喷火的眼睛对上那一刻,马晴肉眼可见地慌了。 她一改没长骨头的样子,慌乱地坐直了身体,手无意识地直捋头发,不敢继续看余香蒲,心虚地把视线移向了窗外。 那男人注意到马晴的异样,也扭头朝余香蒲看来。 这回隔得近,余香蒲看得更清楚了,这后生长着一张不讨长辈喜欢的痞子样,看年纪三十过了,身上却没什么稳重的气质,穿着奇怪的牛仔衣,余香蒲居高临下地看到他露出来的部分胸前的皮肉上好像有纹身,就连头发也抹着一层余香蒲最讨厌的摩丝,活脱脱的街痞子一个! 后生疑惑地看着余香蒲,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太太是什么人,怎么一脸怒容地瞪着他们。 后生也没跟余香蒲搭腔,马晴把头深深地埋在肩膀里,不敢抬头。 后生碰了碰马晴的胳膊,“谁啊?” 马晴没说话。 到底是亲生的,余香蒲演虽然去气得冒烟,却还是没有当场给马晴没脸,恨恨地瞪了马晴一阵之后,找了个座位坐下。 下一站刚到,马晴就扯着男后生下了车。 余香蒲愤怒的目光追视着他们,直到公交车开远再也看不见人。 下午,马晴回家了。 余香蒲早就已经等候多时,马晴一进家门,迎接她的就是余香蒲愤怒的目光。 她心虚地喊了声:“妈。” 余香蒲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指着她大骂,“你别叫我妈,我没脸做你的妈,我也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马晴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余香蒲真是气坏了,气得肺都要炸开了,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养了这么个蠢又不知廉耻的女儿。 马晴耷拉着脑袋,任凭余香蒲怎么骂也不吭声。余香蒲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差点原地升天,她一把将外孙抱起来,塞进马晴怀里,把娘俩往门口推。 “滚!都给我滚,你滚出我家,爱去哪里发骚去哪里发骚,再也别回来!” 余香蒲这回是气到外婆家了。 孩子被吓哇哇大哭,一直不吭气的马晴这回也终于不装死了,她抱着孩子避开,“妈,你干什么啊!吓到孩子了!” 余香蒲血红的眼睛盯着马晴,愤怒地吼,“你带着你儿子给我滚蛋!别杵在这气我!” 马晴还感觉委屈了,“妈,你不是嫌林邵谦年纪大吗,我现在找个年纪差不多的,你又不乐意,什么意思?” 余香蒲气得瞪眼,“你真不要脸啊!你这是找对象吗?你这是出轨,是偷情!你别忘了,你是个有夫之妇!你是有老公的人!” 余香蒲感觉天塌了又塌,马晴找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头,就已经够让两口子丢人的了,至今家里都不好意思办出阁宴,这事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现在倒好,马晴又干出红杏出墙的事来,余香蒲真是感觉脸皮被刮下一层又一层。 这事她还不敢让马老头知道,回家之后就找了个借口把马老头打发出去了,要是让老头知道,马晴一辈子也别想进这个家门。 马晴说道:“我要跟他离婚!妈,你放心吧,我会找林邵谦离婚的。” 余香蒲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干脆死过去算了。 计划生育政策实施越来越严了,冯烨家对面的邻居超生了一胎,两口子的工作都被撸掉了,而且夫妻俩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偷生的一胎,还是个女儿。 冯烨他妈刘凤仙背地里跟冯老头幸灾乐祸,“一看那面相就是个没儿子的面相,还想生儿子呢,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福气。” 去年,因为金子被掉包的事情,冯家跟张家很是闹了一场,但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刘凤仙到底没钱秀丽厉害,想逼着钱秀丽赔钱,钱秀丽咬死不肯承认,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一点金子,让冯烨把婚离了,如果没孩子也就算了,不还有个孙女吗?况且还有个孙子。 只是孙子远在美国,冯家人谁也没有见过。 刘凤仙对这个孙子的身世是存疑的,张芙蓉的人品她有点信不过。 但是冯烨却证实了一件事,张芙蓉离婚正是因为她前任老公知道了孩子不是亲生才离的,而且冯烨也记得很清楚,他那段时间跟张芙蓉确实睡过觉。 两条证据摆在跟前,冯家人对那孩子是冯家的种的事情已经深信不疑。 看对门邻居为了追生儿子付出了巨大代价,刘凤仙就感觉自己一家赚大了。 在这么严苛的计划生育政策下,他们冯家走了大运,有孙子有孙女,子女双全,这多难得。 为此,刘凤仙看张芙蓉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不幸的是,刘老头前阵子感觉不舒服,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发现是肺癌,这可不得了,一家人的天都塌了。 寻医问药之余,刘老头还生怕自己治不好,唯一的心愿就是见一见冯家孙辈独苗苗,流落海外的骨肉。 去年金子的事情出了之后,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张芙蓉和她妈把金子换了,但她们有高度的嫌疑,冯烨恨张芙蓉把自己当傻子耍,不去丈母娘家的同时,他心里也把张芙蓉埋怨上了,两人有了隔阂。 现在他爸得了病,虽然在尽力治,可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冯老头想看看孙子,这个要求总要尽可能满足。 冯烨要求张芙蓉想办法把孩子从国外弄回来,让他爸见一见。 这可把张芙蓉给难住了。 她知道孩子是被林建民的大姑带去了美国,但她没有对方的联络方式,如果要找,只能去找林建民,但她现在连林建民住哪里都不清楚。 张芙蓉本想敷衍过去,可冯家在这个事情上却特别坚持。找不到林建民,张芙蓉只好去找她的前婆婆。 辗转打听,张芙蓉才在德村安置小区打听到周老太她们开服装厂的事,找不到住址,只好找去了服装厂。 服装厂有安保,她一个外来人进不去,只好在门口等,可等了几天都没等到人。 其实是秋桃开车上下班,她没想到开车的会是秋桃,所以以为自己没等到人,其实她第一天去的时候,秋桃就注意到她了。 秋桃没搭理,张芙蓉是个麻烦精,找上门来准没好事,不仅没搭理,还特意叮嘱安保,不许放张芙蓉进厂区。 但是几天后,张芙蓉还是意识到开车的就是老板。 秋桃的车玻璃贴着太阳膜,从一旁是看不清里面的,所以张芙蓉才几天没注意到开车的是秋桃,今天她拦在汽车正前方,把秋桃给拦下来了。 秋桃降下车窗,皱眉看向她,“干什么?” 张芙蓉跟秋桃没什么矛盾,她之前要生孩子的时候,秋桃还经常帮助她,张芙蓉也记这个情,对秋桃没摆脸色。 “秋桃,我有个事情问你,”张芙蓉凑过去说道,“我想跟孩子联系联系,你把你大姑的联系电话给我一个。” 第642 章 春桃的主意 站在服装厂大门口,透过门缝看里面的厂房,张芙蓉有些恍惚,这工厂竟然是她婆婆开的。 换几年前,张芙蓉打死也想不到那老太婆竟然能创下这么一手事业,在蹲人的这几天里,她也不由得有过幻想,要是之前跟林建民没离婚,这厂子是不是也在她的一份? 可惜她离婚了。 但张芙蓉很快就想到了她的儿子元宝,上次林建民去找她,还告诉她孩子是他亲生的。 张芙蓉觉得他疯了,之前说孩子不是他亲生的,跑家里去撒疯,后面又说孩子是他亲生的。 张芙蓉眼馋地看了一眼工厂,其实如果说孩子是林家的,也不是没有好处,万一她前婆婆肯把财产分一些给孩子呢? 张芙蓉这几天也没干等,她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真让她想到办法了,不纠结孩子到底是谁的,干脆就两边通吃,在冯家那边她就说孩子是冯烨的,在林家这边,就说孩子是林建民的,至于到底是谁的,那谁说得清楚? 听了她的话,秋桃问她,“你想干嘛?】 张芙蓉说道:“我到底是孩子的亲妈,他离我这么远,我也挂念他,想要知道他的近况。】 秋桃不认为张芙蓉跟林巧萍联系上是好事,孩子在美国那边很适应,万一张芙蓉又搞什么幺蛾子,她大姑心又软,还会弄出一堆麻烦事。 秋桃说道:“我们跟他们没有联系,也不知道联系方式。】 张芙蓉瞪大眼,不相信,“怎么可能,你别想骗我。】 秋桃有点不耐烦了,她可不想被张芙蓉耽误时间,“你不信就算了。】 张芙蓉看着冷着脸的秋桃,两年不见,秋桃的气质变得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着小轿车,身上有一股子女老板的飒气,很是唬人,张芙蓉看着她都不由得心里发虚。 “秋桃,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只是想孩子了,我是孩子亲妈,你是他的亲姑姑,总不可能阻拦我们母子联络吧。】 秋桃看向她,“我不阻拦你们母子联络,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我大姑的联系方式。行了,你让开吧,我赶着去上班。】 张芙蓉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秋桃,你就告诉我吧,你放心好了,他们远在美国,我就算是想做什么也做不到啊。】 “你想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你再不让开我要叫保安了。】秋桃神情冷下来。 张芙蓉还想纠缠,秋桃直接朝保安室喊了一声,“保安,来一下!】 杨勇从门卫室跑了出来,他是早上才换的班。 秋桃让他把张芙蓉拦住,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张芙蓉想追上去,胳膊却被杨勇拉住,她扭过头,狠狠地瞪了杨勇一眼,厉声呵斥,“松手!】 杨勇是个死脑筋,秋桃让他把人拦住,他就不可能把人放跑。 张芙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秋桃开着车进入了厂区大门。 张芙蓉本来没有这么上心,她公公想见孙子跟她有什么关系,可是她不来的话,她担心冯家人会自己找过来,毕竟他们也能打听到林家。 秋桃把这事给周老太说了,周老太说:“别理她,这个张芙蓉就是个祸害,真联系上了,不知道她又要捣什么鬼。】 张芙蓉要不到联系方式,回去之后只好对冯家人撒谎,说联系上了,但是孩子没办法回来。 冯老头很是失望,想一想,又想看孩子的照片,见不到人,看看照片也是好的。 这可又把张芙蓉给难住了,她都联系不上远在美国孩子,又上哪去弄照片? 她又去找了一次秋桃,想要一张孩子的照片,当然也没要来,她只好想了个办法,随便让钱秀丽找了个亲戚孩子的照片,拿回冯家说是孩子的照片,给糊弄过去了。 冯家人还不知道照片是假的,拿到照片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越看越觉得孩子长得就像他们冯家人。 开年后,德村小区动工装修的就越来越多了,刘民在德村一连接了五六个活,生意很是兴隆。 鲁大妈去德村看了周老太的房子之后,也蠢蠢欲动,一旦周老太他们搬走,这陆村就只剩他们一家外村人了,虽然她跟周围的邻居也熟悉了,但是总比不上本地几代人的经营,到底还是外来户。 鲁大妈是个爱热闹的,想想回到自己村里的热闹,她又动了心思,想去把房子装了,以后住不住再说。 四楼的房子给了他儿子儿媳,五楼的房子给老两口住,现在她儿子的房子已经开始装修了。 鲁大妈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他们换房子,毕竟她因为这个事情一意孤行地买了村屋,现在又后悔了想搬去安置小区住。 鲁大妈想找人置换房子,最好换个一楼二楼,加钱换,她想来想去,想到一个人。 她找到周老太,“我记得杨老头的孙子杨勇抽的房子,一个是二楼,一个是三楼,是不是?】 周老太问她,“你想干嘛?】 鲁大妈找别人换,一时间也不知道去找谁,想到这个就先过来找周老太了。 她知道杨勇被杨老头托付给周老太照看,他那两套房子都有周老太的名字。 “我想跟他换一套房子,最好是二楼那套,我也不让他吃亏,我加钱换。】鲁大妈越想越觉得这行得通,她要是能换到二楼的房子,那她肯定愿意住德村去。 周老太说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鲁大妈说道:“你现在是他的监护人啊,你怎么做不了主,又不让他吃亏,我加钱嘛。虽然我这套房子是五楼,但他不还有一套三楼的房子吗?以后他可以住三楼的房子,他还年轻呢。】 周老太还是不答应,她可不敢动杨勇的房子,即使是跟别人加钱置换,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还以为她周老太不干人事呢。 鲁大妈很失望,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五楼的房子,她这个年龄倒还能适应,再上点年龄就不行了。 “我得找人跟我换个房子呀。】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说道:“不行你就再买一套呗,又不是买不起。】 鲁大妈苦笑,“拆迁款分给儿子了啊,我们拿的现金买了村里这套房子,现在手上还真没有那么多了。】 鲁大妈手上是还有两万来块现金,可那是他们的养老钱,要是都用了,等到要用钱的时候,就得伸手管儿子要,看儿媳妇的脸色,鲁大妈自己也不愿意。 “不行就只有把村里这套房,再卖出去。】鲁大妈说道。 周老太劝她,“村里的平房也不错啊,为什么要卖掉。】 陆村也要拆迁的,不过会晚两年,不然当初周老太也不会来这里买房子。 但这个话不好跟鲁大妈明说。 鲁大妈说道:“你这马上也要搬走了,我在村里孤零零的,住着有点没滋没味的。】 鲁大妈是爱热闹的人,在这个村里她是外来户,有多少热闹都轮不到她。 鲁大妈还是德村的代理妇女主任呢,虽然一直没转正,但她事情没少干,包括到现在,都还三天两头的去往临时村委会,有事情她就顶上,没多少报酬,但是鲁大妈乐此不疲,这给她的晚年生活增添了光彩。 鲁大妈话锋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听说德村安置小区现在要设个业委会,村里要选出代表呢,老周,你去不去?】 周老太还真不知道,她现在很少关注这些消息。 “不是有村委会吗?】周老太说道。 “不一样,两个东西。】鲁大妈说道,“福利待遇比在村委会强,你去不去?】 “我不去。】周老太一口拒绝,她怂恿鲁大妈,“你去呗,你适合干这些。】 鲁大妈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周老太不解。 “今年又是村里村委会大选,我要竞选妇女主任。】鲁大妈说道,其实都是走个过场了,她干了这么久的代理妇女主任,现在只缺个转正。 业委会就是管理小区的,有什么问题都找他们,有工资拿,事情也不少。 “村里不是有两排门面房吗?这管理权就属于业委会,到时候出租还是出售,他们说了算。当然,出租和出售的收益属于全体德村村民。】 说是这么说,真干了就知道,里面弯弯绕绕多,油水不少。 周老太不大愿意揽这个事情,麻烦,她现在忙得跟什么似的,哪有这个美国时间去管村里的破事。 一晃又是半个月,厂里第一批内衣终于生产出来,要上市了。 名字都是现成的,茉莉系列内衣,里面分为几个小分类,一个蕾丝内衣,一个聚拢,还有一个轻薄。 第一批一共生产了三十多个款式。 周老太觉得上市也得选个好日子,又让老王头帮忙,找那个老闻看了个天时地利的好日子,内衣在四家门店同步上市。 春桃问:“这回要不要打广告?】 上一次的保暖内衣她们就吃到了广告带来的红利,这一次决心生产内衣,肯定也要走这个路线。 秋桃联系了徽市电视台,表达了想打广告的意思,但没想到的是,得知她们要打的是内衣广告,对面竟然拒绝了。 “我们电视台还从来没有打过内衣的广告,这不符合要求。】 秋桃有点傻眼,这她真没想到,没想到电视台竟然不接内衣的广告,不过说起来,她确实也没有在电视上看到过内衣的广告。 “那我们就只能走实体广告的路线了,先请个模特帮我们拍海报吧,拍了之后找广告牌张贴。】 广告还是要打的,不打广告谁知道她们的产品? 这回找周倩显然是不行了,拍拍服装还差不多,让周倩拍内衣广告,她不是专业的模特,心理上那一关也过不去呀。 所以这回秋桃都没找周倩,直接委托王杰在南城帮她找模特,王杰开了个广告公司,他有这方面的资源。 得知她要打广告,王杰也顺势接下了拍摄的活,除此之外,他告诉秋桃,他们公司在南城和徽市都有专属广告牌,在人流量很好的位置,提供出租。 这个秋桃还真没想到,她几年前贴海报都是在商场贴的,那还是在商场开店,商场才租给她一个广告位,没想到现在都有专门的广告公司出租广告牌了。 这倒还挺省心,只用出钱就行了。 于是拍海报,张贴广告,包括海报内容这些都交给了王杰的公司办,加上租广告牌的费用,一共花了六千多块,其中光是请模特就花了两千,太低了没人愿意接,毕竟是内衣广告。 半个月后,南城和徽市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悄然张贴上了巨幅内衣海报。 一个时髦女郎穿着茉莉内衣最性感的蕾丝系列,站在海报上,非常引人注目。 此时距离内衣上市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半个月,内衣的销量并不乐观。 有上回卖保暖内衣的经验,秋桃她们倒也不是特别着急。 广告张贴上之后,内衣的销量确实涨了一些,但是也远远没有达到预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秋衣的神话是彻底没能复刻,想以此养活一个工厂,远远不够。 秋桃认为,这种海报形式的广告,效果还是远远不如电视台打的广告,可是电视台不给上内衣广告,就相当于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服装卖不出去,现在生产的都是库存,不生产门店又没的卖,总不可能卖来卖去全卖那几个老款,何况现在门店已经上新了春季款。 采购都跑批发市场去批了一批春装回来挂门店里,如果工厂生产会亏得更多,连打版的钱都赚不回来。 现在厂里的员工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次的内衣上,希望能像茉莉秋衣那样,让工厂起死回生,可惜她们都要失望了。 春桃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厂里的现金流是还算充分,可是工人没活干没工钱拿,她提出一个主意,她带着工厂生产的内衣去羊城批发市场,看看能不能走批发的路线。 第643 章 春桃碰壁 春桃想去羊城批发市场看看,她们的内衣能走批发的话,也许能让工厂运转起来。 秋桃对此却感觉不乐观,她们虽然去过批发市场,但是是作为小贩去拿货,那批发行里的水深得不得了,她们什么也不懂,很有难度。 再说,她们离羊城远,物流,仓储,都是一笔费用,这样成本加在一起,很有可能竞争不过羊城本地的工厂。 即使如此,春桃还是决定去看看。 “去看看,能不能行另说。”春桃也不想继续待在工厂徒焦虑,她也得为工厂想想办法。 厂里离不开人,秋桃要管两个厂,两姐妹不能一块去,周老太倒是有空闲,但是春桃这次去羊城是开拓市场去的,肯定免不了奔波,姐妹俩都不愿意让上了年纪的周老太去操这个心。 可是让春桃一个人去,她们也不放心,考虑过后,决定让周海生跟着春桃一块过去。 这段时间以来,周海生休息的时候一直在暗中访查那个骗了诸葛老太的骗子,可惜一无所获,这也不奇怪,警察都找不到,他要是能找到,那真是走大运了。 林芽一直在承受来自她妈的压力,诸葛老太没放弃让林芽跟他分手。 虽然林芽没有答应,但是周海生能感觉到林芽的压力很大,整个人沉闷了很多。 这个时候,对于周海生个人来说,他留在南城对他和林芽的感情是最好的,但是厂里有任务交给他,周海生也没犹豫,立马就答应下来。 春桃去羊城寻找机会,明珠不能带着去,只能放在家里,好在家里还有秋霞,从明珠还是小婴儿起,秋霞就开始带明珠,这么几年下来,即使春桃去出差,明珠跟着秋霞也能行。 好在秋霞的孩子也大了,秋霞晚上可以住在这边,不然晚上明珠可不肯跟着周老太睡觉。 春桃和海生姐弟俩坐着火车来到羊城,春桃也来过好几回了,对这个城市没那么陌生,再说身边还有个周海生,心里也没那么恐慌,两人随身背的背包里,是厂里生产的内衣样品。 周海生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前他贩卖的那些盗版磁带,就是在羊城拿的货。 两人找了个招待所住下,第二天大清早,两人就出了门,来到内衣批发街,这里是羊城最密集的内衣批发地,每天有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二批商和小商贩,来这里批发商品。 每个档口都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内衣,各种款式都有,像春桃她们主打的蕾丝内衣,这里也有不少,款式甚至比她们的还要新颖。 她们的卖点,也就剩一个质量好,但是也不是很突出,这里的款式实在太多了。 厂里生产的款式不多,也就三十来种,不太可能自己租个档口批发,只剩一个法子,找档口合作。 在这之前,工厂也在徽市的批发市场跟档口合作过,当然现在没有了,档口的货也不好走。 春桃和海生拿着厂里生产的内衣,一家家问过去,结果却不尽人意。 有的档口有固定合作的工厂,不接受其他工厂的货,有的档口在得知她们是外地工厂之后,价格都没问就拒绝了。 还有少部分档口了解了她们的定价,直白地告诉她,这货卖不上这个价,他们在本地工厂拿同样品质的货,价格更低。 一天下来,基本没什么收获。也不能说没有收获,起码他们对自己工厂的货在市场上的竞争力有了直观的感受。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的工厂不在本地,异地货物运过来,运费,仓库,甚至损耗,都是一笔不小的成本。 周海生被打击了一天,也有点泄气,晚上回到招待所,跟春桃盘点白天的经历,海生叹气,“春桃姐,我们的货有点没市场呀!” 春桃也很焦灼,她本来以为找两个靠谱的档口合作,应该不是难事,没想到他们会接二连三地碰壁。 但是来都来了,春桃也不想这么轻易放弃,打算第二天再去另外一个内衣批发市场看看。 第二天,他们在另外一个市场也碰了壁,倒是找到两个愿意合作的档口,但是对方提出的条件很是苛刻,除了货款后结,还有卖不掉的库存全盘退货的一些条件,尤其价格上,算下来利润实在非常单薄,一旦货品出现损耗大等问题,就会亏损。 春桃给家里打了通电话,把情况说了。 秋桃听了,也没太失望,在春桃他们出发之前,她就想过,她们生产的货拿到羊城去,没有太大的市场竞争力,成本就会比本地的工厂高。 “没事,姐,就当出去转转吧,不行就先回来。” 春桃却不想就这么放弃了,“明天我再去看看。” 周老太在旁边听着,说道:“这些档口不想跟我们合作,要不然我们自己租个档口卖。” 租档口不便宜,风险比找档口合作大得多,而且她们对于这个市场来说是纯纯的新人,对批发市场的规则还不了解,贸然租档口也是一大风险。 秋桃觉得这不合适。 春桃想的是工厂的货不多,支撑不起一个档口的需求,而且她确实没有经验,现在开档口确实不是最优选。 “明天我再去看看吧。”春桃说。 第三天,春桃和海生又去了批发市场,转了一上午,还是没什么收获,海生倒打听到了些消息。 “我给那个售货小妹拿了一只口红,她告诉我,她们档口一个月的租金是六千块,顶手费要三万,押二付一,而且基本没有空铺放出来。” 那支口红还是周海生准备给林芽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顶手费也就是转让费,不给就拿不到档口。 春桃咂舌,“我看这些铺子顶多也就七八个平,租金要六千块!还要给顶手费,成本太高了。” 目前来讲,租档口不现实。 两人臊眉耷眼地吃着面条,心里都有种感觉,再没有突破,只能打道回府了。 ........ 鲁大妈最近没事老去军工厂家属楼转悠,打的主意是想找个愿意跟她换房子的,不过转悠了几天都没有消息。 村里虽然好多人家拆迁都有两三套房,但是家里的儿子也多,一家要一套,根本就没什么人有闲置的,她的房子在五楼,作为拆迁村,大部分人家手里都不缺钱,根本就不会为了一点钱跟她换高楼层房子。 不过鲁大妈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先前被骗钱的曹老头,又找了个老太太。 她打听完细节,回到陆村,赶忙给周老太说了。 “这曹老头真是记吃不记打,又找个老婆,上回钱找得回来,算他老龟儿运气好,这回要是再被骗了,那真就是活该了。” 周老太说道:“那老东西打了一辈子光棍,好不容易到老了兜里有几个钱了,可不就是得完成心愿,在哪找的,你见到人没有?” 鲁大妈摇头,“我没见着,不过听村里人说,那老太太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曹老头这回恐怕又要遭骗。” “曹老头没房子吧,我记得他都拿了钱。” “可不是,全拿的钱,上回听说追了六万多块回来,这六万多捏在手里,先买套房子,剩下的存银行定期,利息都够他吃喝了,这老东西真是想不开。” 本来这事跟鲁大妈没多大关系,但是她作为村里马上要转正的代理妇女主任,被骗钱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在村里,免得以后给她造成麻烦。 鲁大妈决定抽个空,去曹老头家里家访一下,真的是家访,绝对不是凑热闹。 余香蒲告诉周老太,村里黄有银家要办喜事,嫁女儿,按照风俗,主人家要请村里人帮忙。 周老太没太上心,总不会请到她一个老太太头上来。 但没想到过了两天,黄有银的老婆还真登门了,她拿了一包白糖,目的也很明确,想到时候借用一下周老太家的两辆轿车,作为婚车送嫁。 周老太还是头一次碰上嫁女儿自己家借婚车的,她还以为是余香蒲搞错了,黄有银家不是嫁女儿,是娶儿媳妇。 周老太不由得问道:“你们家是嫁女儿还是娶儿媳妇?” 李凤香说道:“是我们家宝珠出嫁呀,大娘,到时候你一定要去家里玩呀。” 周老太跟黄有银一家其实是有过龃龉的,不过没摆到明面上来。 周老太疑惑地问:“你们家嫁女儿,婚车的事情是男方操心的啊,怎么你还操心上了?” 李凤香说道:“我是帮我女婿来借车的,他们村不是没你这样的能耐人吗?” 听到这,周老太恍然大悟,原来是帮男方借车。 周老太说道:“恐怕不行噢,我们家这车天天都要用。” 别说是给男方借车了,就是李凤香自己来借,周老太都不会同意,开什么玩笑,南城多的是出租婚车的地方,不去那些地方租车,跑到她家里来借车,不就是想省这笔钱吗? 李凤香确实也是打着省钱的主意,她对女婿满意得不得了,能节省的地方尽量替他节省,也不想铺张浪费。 在外面租车多贵啊,一天起码得三百块钱,半个月工资呢,村里就有现成的车,不借白不借,顶多封个十块二十块的小红包。 可周老太竟然说不借。 李凤香脸色一变,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周老太推心置腹地说道:“凤香,你这个女婿,不是我说啊,也太没气度了,结个婚竟然要你这个堂堂丈母娘去给他借婚车?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他连掏个租车钱都掏不起吗?你让村里人知道了,怎么看你这个女婿?” 李凤香又变了脸,有这么严重吗,她不就是想要风光,又想要替女婿省钱吗? 周老太说她,“你也太糊涂了,还没结婚就这么上赶着,人家知道你是这么个巴结的态度,以后能对你女儿好吗,能尊重你吗?” 李凤香越听脸色越难看,是了,她怎么没想到呢,周老太的车,村里人大多数都认得,到时候可能不仅没有她想象的风光,还会被人背地里嘲笑。 李凤香没坚持借车,匆匆地走了。 周老太捡起李凤香送来的白糖,白捡一包白糖,挺好。 周老太说的也没错,李凤香来借车,完全就是自作主张,她女婿一家都不知情,她原本想的是借到车了再去邀功。 也不想想,高家是拆迁户,还缺那点租车钱吗? 这婚事谈的时候没有那么顺利,几经波折。 李凤香虽然在小事上糊涂,在大事上可抓得紧,比如黄宝珠的彩礼,这是她咬死没松口的地方,彩礼他们家要一万二千八。 普通人家也就是两千到五千,意思意思,到他们家是翻了倍的要。 李凤香的大女儿彩礼就要了三千,那是前几年的价。 高家一听这个数就直皱眉头,这比普通人家翻了一倍还多了。 郑二姐嫌贵,找中人来讲价,李凤香两口子咬死不松口,就是要这么些。 郑二姐气得不行,那黄宝珠说难听点,就是商场里的临时工,也没个稳定工作,她儿子是退伍军人,安排了工作,她要是花一万二千八把这个儿媳妇娶回家,别人都得笑话她是冤大头。 她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家是拆迁户,李凤香他们是看人下菜碟。要按郑二姐的脾气,她不肯出这个钱,但是儿子高峰坚持,要娶黄宝珠,家里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彩礼一万二千八,是村里彩礼的最高规格,余香蒲都忍不住来跟周老太议论几句。 不过羡慕中掺杂着轻蔑。 余香蒲说:“村里谁不说他家是卖女儿,简直离谱,嫁个女儿家里就发财了,成万元户了。” 周老太不解,既然要了那么高的彩礼,又为什么在婚车上想替对方省钱? 余香蒲一语道破,“她不就是占便宜没够吗,反正借你的车不要钱,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黄香水得知侄女的彩礼,真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要不是她女儿沈月亮不争气,这一万二千八的彩礼合该是她的。 第644章 小丫头 黄香水对她嫂子拿到那么大一笔彩礼真是恨得出血,本来这笔钱应该是她的。 她也没别人可以说,就天天在沈月亮耳朵边念叨,主要她心里也很不忿,看好的女婿就这么放跑了。 沈月亮嫌一个人住太孤单,还是搬到村里来住了,但是她现在后悔了,自从黄宝珠跟那高峰开始议亲,她耳朵根就没清净过。 忍不住的时候,沈月亮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彩礼宝珠又带不走,最后不还是落入你两个侄儿手里吗?你不最爱你那两个侄儿吗?让他们得了好处,你又不开心。” 沈月亮知道,那笔高额彩礼,黄宝珠带不走的,而她家里的陪嫁,也就是几床被子,外加几样小家具,脸架,盆,一口柜子,也就是这些了。 想到这,沈月亮心里稍微痛快了点,她一直对黄宝珠抢了高峰耿耿于怀。 先前黄香水跑过去骂黄宝珠,后来黄宝珠还来找沈月亮道歉,她解释说是因为沈月亮当时拒绝了高峰,她才会主动追求高峰的,她并没有从沈月亮手里把高峰抢过来。 沈月亮心里知道是这么回事,可是还是膈应,黄宝珠借了她的光,过上好日子了。 黄宝珠出嫁这天,沈月亮没露面。 高峰租了婚车,一路鞭炮齐鸣,吹吹打打的把黄宝珠接走了。 棠下村拆迁了,一村人住在临时安置房里。 郑二姐看着黄宝珠的嫁妆,六床被子,彩礼一分没带回来,脸上笑容简直挂不住。 高丽的亲哥结婚,蒋志伟这个准女婿也来帮忙了,就连关银娣两口子也在这帮忙。 关银娣很喜欢高丽,儿子是医生,儿媳妇是护士,这样的组合简直美到她心里去,何况高丽的性格也好,她简直不能更满意。 郑二姐扭头看到关银娣跟着忙前忙后,心里总算松快了一点,还好还好,高丽找了个好婆家。 至于黄宝珠那贪婪可恶的娘家,郑二姐打定了主意,以后少接触。 羊城。 空转了几天,春桃和海生四处碰壁,即使偶尔找到愿意跟他们合作的档口,条件也十分苛刻,说白了,他们在这里就是没有市场竞争力。 几天下来,春桃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的货走批发真没路子。 可这样一来,他们的路又在哪里呢,批发批发走不通,零售零售卖不起来,广告也不能上,挣钱的指望不大,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海生也是越转也越没信心,但是他不好意思先说回去,一切主意都要春桃拿。 这天,是春桃给自己在心里定的最后一天,再没有结果,他们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转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别的突破口,春桃只能认了这个结果。批发市场门口不远,就有各种各样的吃食摊,春桃和海生早上简单吃了点东西,转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 批发市场是早市,到中午基本就没什么生意了,再晚一点,档口就都关门了。 周围坐了不少人,两人随意找了个面摊坐下,一人要了一碗面。 事情没办成,春桃感觉有些食不知味。她想可能是茉莉保暖内衣太成功了,让她们有点忽视市场,推出的内衣没有市场竞争力。 海生呼啦啦地吃完了一碗面,摸了根烟点起来。 他抽烟不多,林芽不喜欢他抽烟,就更少了,这几天转得心累,就抽几根。 这时,旁边凑过来一个壮实的后生,他对周海生客气地说道:“兄弟,借个火。” 周海生毫不犹豫地递出了打火机。 春桃看过去,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后生,穿着件泛黄的旧马褂,脖子上搭着一根白毛巾。 这装扮春桃在市场里见得多了,他们是棒棒,挑夫,专门在市场里帮人拉货,挑货为生,以前她来拿服装的时候,也找过挑夫担货。 那棒棒吸了两口烟,才说道:“兄弟,我看你们在这转了几天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周海生本来没把他借火当回事,抽烟的男人借个火太正常了,可这男人竟然已经暗中观察了他们几天,这就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了。 尤其是的这个龙鱼混杂的地方。 周海生说道:“没有,我们也就是随便转转。” 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警惕,笑了笑说道:“你别担心,我在这市场跑了四年了,就是普通的棒棒,不是骗子。” 周海生听他直接拆穿了自己的顾虑,稍微有些不自然,可是出门在外,肯定是要警惕为上的。 春桃看向对方,其实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这几天转悠的时候,碰到过他几回,要么就在送货,要么就坐在过道抽烟等活,春桃也是无意间留意到这么个人,这会儿并不怀疑他的话,但是心里的警惕没有放下。 后生继续说道:“我昨天无意间听到你们跟档口小妹交谈,大概知道你们的目的,我在这干了四年,熟悉的二批不少,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客户,不过先说好,我是要拿提成的。” 周海生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目光流露出不信任。 后生看着他,咧嘴一笑,“你别着急拒绝,我可以带你们先找个客户谈一谈,你们是厂家吧?我介绍了不少这样的生意。” 周海生做不了主,他看向春桃。 他的动作也让后生明白,拿主意的是春桃,于是他看向春桃。 春桃也正看着他。对这个棒棒说的话,春桃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不太像真的,一个干棒棒的人,能给她介绍大客户?骗子还差不多。 可他露出来的半边肩膀上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挑东西才能压出来的,这人面相朴实,目光清澈,身边放着挑货的扁担,扁担常年使用,非常光滑油亮,看起来倒真不太像骗子。 春桃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 金春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但是她慢慢又觉得这日子没想象中那么好。 诚然,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保姆伺候,一日三餐不用她操心,但是没钱花,兜里比脸还要干净,她找二柱要钱,二柱也说没有。 金春知道二柱不会说谎,他说没有,肯定就是没有。 金春不明白,二柱现在在给她老公公做事,不说给多少钱吧,起码要给点生活费吧,但是二柱也没有拿到钱。 金春本来想怂恿二柱去找他爸要点钱,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反正老家伙有的是钱。 但是之前丁中没回来,回来之后又马上住院了,根本就没给他们开口要钱的机会。 金春几次三番想去医院照顾,这可是他们表孝心的好机会啊。 但是金春没机会去,二柱也不敢私自带她去医院,因为丁中说了要静养。 好在一个星期以后,丁中要出院了。 这天金春亲自下了厨,自从她来到这之后,就过上了少奶奶的日子,厨房她是从来不进的,想吃什么跟保姆说一声,饭食就会端到她面前来。 今天为了在老公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金春下了厨。 她炖了乳鸽,熬了鸡汤,都是一些滋补的菜品,更高级的,比如什么花胶汤,金春听都没听过,别说做了。 这也是她做为儿媳妇的心意。二柱是个蠢笨的,金春想好了,等老公公到家,她要亲自把餐食端到老公公跟前去邀功。 快中午的时候,金春听到一阵汽车引擎声,是二柱他们回来了,她打起精神,赶忙拉着孩子出门迎接。 轿车周围站着好几个人,除了大柱二柱,还有蔡姐,还有一个生面孔,是个四五十岁的妇女,金春诧异地看着对方,不知道她的来路。 丁中要从车上下来,蔡姐想去扶,那女人抢先一步,甚至抢在了大柱二柱之前,把丁中从车上扶下来。 丁中一个从村里出来的人,因为去港城过上了好日子,六十大几了,因为保养得宜,看着不到六十,面皮也白皙,身上有种金春说不出来的气场,让她每每看到这个老公公,就不由得心里发虚。 蔡姐见自己献殷勤被人抢先了,脸色有一瞬间的不满。她不着痕迹地瞪了这女护工一眼,女人的直觉,她很不喜欢这个女护工。 也不知道丁中怎么想的,竟然把她带回家里来做看护,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 蔡姐不悦的眼神被金春捕捉到了,她看向那女人,刚刚扫一眼就感觉对方气质不错,这会儿认真一看,才发现这女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身段没有走样,皮肤白净,很有一种韵味。 金春悄悄问木然站在旁边的二柱,“她是谁?” “护工。”二柱简单回答。 金春又看向蔡姐,这个港城来的老女人,明明是家里的保姆,身上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不爽的德行,连她这个老丁家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她也不放在眼里。 金春刚到家里来,不熟悉家里的情况,不会使用电器,生活习惯粗鲁等等,得了这老女人好多白眼,金春都暗自记在心里。 她怀疑这蔡姐跟她老公公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此时见那女护工让蔡姐不爽,可把金春给爽坏了,这该死的老女人,就该给她一些教训,最好是把人赶回港城去。 这护工正是常来凤,她费尽心思才争取到了家庭陪护。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片正是当初文尚军在位的时候住的那块,在南城,能住在这的人非富即贵,她扶着的老丁,就是大富。 光出院护送的汽车就有三辆,住的地方看着也气派,常来凤看着打理得精致漂亮的庭院,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这才是她想要过的生活呀,心里暗暗下决心,她必须要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高老头却是黯然伤神。 高翠枝早就出院回家坐月子了,连带着高老头也不得不离开医院,来到林建国家里,帮忙伺候女儿坐月子。 想想也真是烦,他一大把年纪里还得给外孙女洗尿布。 高翠枝生的是女儿,孩子从产房抱出来,林建国得知性别的那一刻,心里是失望的,他虽然有个儿子,但那跟没有也没多大区别了,别说林小勇已经报废了,就是人现在他都找不到,不知去向。 他希望高翠枝能给他再生个儿子,可生下来偏偏是个女儿。 高翠枝坐月子,不仅林建国天天在家伺候她,高老头也被两口子指挥得团团转,孙子高峰结婚的时候,高翠枝差点都不放他回去,怕他一去不返。 高老头总是心不在焉的,说起来老脸羞得慌,他感觉自己犯了相思病,才半个月不见常妹,心里就想得慌,总想去医院看她。 好不容易这天,高翠枝身体不适要去医院看一看,高老头高兴地跟着去了,兴冲冲地去住院部找常来凤,到处找都没找到人,好不容易碰到个常来凤的同事,一打听才知道,常来凤竟然接了个私单,没在医院做了。 高老头傻眼了,同时也感到不解和伤心,常妹不是说不接私单吗? 这回真是人海茫茫,无处找寻了,高老头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高翠枝坐月子,对吃食要求高,每天要吃新鲜的乳鸽,三两天要吃老母鸡炖汤,用她自己的话说,这一胎是用命拼来的,必须要在月子里好好补补。 林建国也赞同她补身体,毕竟林建国还想让她休养好了,再给他生个儿子呢。 于是林建国照顾得尽心尽力,每天早上早早地赶往菜市场,买一只乳鸽,还不让放血,直接拧断脖子拔毛,这样营养的鸽子血不流失,就是腥味重点,但是更补。 这天,林建国一大早就骑着三轮车出门买菜,路过一处城中村巷子时,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突然从巷子里奔出来,差点撞上他的三轮车,吓得林建国一个激灵。 小丫头一身脏兮兮的,头发凌乱打结,简直像乞丐。 那小丫头膝盖摔破了,但却站起来就跑,过了会儿,一男一女才从巷子里追出来,出了出巷口到处张望,没看到小女孩的踪迹,一抬眼看到林建国正好奇地看着,男人挤出个难看的笑脸,问道:“老兄,看到我女儿跑哪去了没有?” 第645章 收留 林建国看他那凶恶的五官,又看看另外那个女人,女人的面相看起来也不像好人,主要是这两人穿着都整齐,那小女孩却穿得破破烂烂,浑身又脏又破的,下意识就不相信他们的话。 林建国缓了缓,抬起手,指着小女孩跑开的另一个方向,“朝那边跑了,你们女儿怎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吗?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男人说道:“她精神有点不正常,多谢了,老兄。” 两人朝那方向跑去。 林建国挠了挠头,精神不正常?难不成他想岔了?那女孩是精神不正常,所以才这副模样? 林建国朝小女孩消失的巷口看了一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但是此时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还赶着去买菜呢。 再说那一男一女,根本就没怀疑林建国撒谎,顺着他指的路一路找过去,却连小女孩一丝头发都没找到。 男人愤怒地挠了挠头,“该死的东西,等把她找回来,非得打断她的腿!” 女人也满脸的埋怨,“我早跟你说了,拿锁链给她锁起来,那就是个野丫头!不好管理!” 女人气得跺脚,火车票都买好了,买家也已经找到了,要是小女孩找不回来,损失可就大了。 林建国这回算是没看走眼,这两人真不是什么好人,是拍花子,这小女孩也是她们前不久才拐来的。 “再找找,她一个小姑娘能跑到哪里去。”男人不死心。 但是找了半天,连影子都没找到,南城说不大也不小,这人跑丢了藏起来,还真不好找。 此时,小女孩正蜷缩在一处破旧的民房的院子里,坐在不远处的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男孩同样穿着破烂,但是一双眼睛看起来很精明,手边放着一对破拐杖,小女孩是自己跑进院来,让他给碰到了。 男孩正是离家出走的林小勇,他没有跟林建国想的那样离开南城,而是躲了起来,白天就去路边摆碗乞讨,晚上就躲在这处他租来的破房子里。 这小女孩也是巧,林小勇住的这条巷子是死胡同,他租的房子也是杂居院,院门开着,里面什么破烂东西都堆得有,小女孩慌不择路,跑进院里,躲进了隔壁胡老八卖鸡蛋的框子里。 林小勇在屋里看着她跑进来躲起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这女孩躲了恐怕有一两个小时,在这期间,林小勇看到一对男女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阵,林小勇当即就明白,这对男女在找那小女孩呢。 林小勇虽然读书少,但是在外混迹这么久,眼力见是有的,一眼就判断出来这两人不是好人。 那对男女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没找到人不肯死心,竟然跑进院子里来找人来了。 当时林小勇正独自坐在家门口吃饭,饭是隔壁胡老八做的,林小勇不会做饭,他给胡老八一点钱,胡老八做饭的时候就多做上一份。 女人看到林小勇一个人吃饭,眼睛亮了亮,男孩可比女孩值钱多了,不过这男孩岁数稍微大了点,不太好弄。 男人粗声粗气地问林小勇,“喂,小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七八岁的乱糟糟的女娃?” 林小勇看他们一眼,没朝那小女孩躲着的框子看,而是扭头喊屋里的胡老八,“爸,有人找你!” 男人和女人听他呼喊大人,心虚地对视一眼,不敢纠缠,赶忙跑了。 胡老八端着碗,一瘸一拐地从屋里出来,他也是个残疾,但是他不乞讨,平时在乡下收鸡蛋进城卖,赚取生活费。 “你小子,没看出来,你还想给我当儿子呢?好儿子,再叫声爸爸来听听。”胡老八四五十岁,穷得一辈子结不起婚。 林小勇对他翻了个白眼,这才站起身,朝竹筐子走过去,这竹筐子平时胡老八栓在他的自行车上,也不算大,那女孩竟然能在里面蜷两个多小时。 他一脚把框子踢翻了,露出里面一脸惊恐的小女孩。 胡老八没料到院子里藏了人,惊讶地看着那小女孩,“嘿,大变活人了?” “你干什么的?”林小勇问小女孩。 一股饭香钻进鼻腔,小女孩饿得连连咽口水,她慌乱地朝林小勇磕头,“大哥哥,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 “我碰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就你给的那点钱还不够你一个人吃饭的,我现在不仅做饭,我还得贴钱!”胡老八坐在炉子旁边烧菜,一边炒一边抱怨。 林小勇拄着拐从屋里出来,笑嘻嘻地说道:“胡老八,你每天碰烂的那些鸡蛋,多得吃不完,我们这是帮你的忙,不然鸡蛋扔了多可惜。” 胡老八翻个白眼,“你少放屁了,鸡蛋我一个人一顿饭能吃十个,用得着你们帮忙?” 林小勇在火炉前坐下,帮忙添柴火,“别着急嘛,她现在不还没有收入吗?等风头过去了,我让她干活去,到时候就把她的那份生活费给交上。” 胡老八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都是个穷要饭的,还想做好人呢,你收留她,你们俩都得饿死!” 林小勇没所谓地摆摆手,“饿不死,这年头,没听说乞丐饿死的。” 胡老八做好了饭,林小勇把小女孩的端进屋。 屋内昏暗,林小勇把灯拉开了,照亮了缩在床边的小丫。 小丫闻到饭香,眼睛一亮。 林小勇看她这样,没好气地把碗放破桌上,再次提醒,“喂,这饭钱你先欠着我的啊,等你去挣钱了要还给我的。” 小丫连连点头。 两人呼啦啦地吃完了饭,小丫自觉地把林小勇的碗收了,端了出去,连带着胡老八的碗一起洗干净了,才又躲回房间来。 “喂,你真不回家去吗?”林小勇吃饱了,躺在床上休息。 小丫摇头,“不,那不是我的家。” 小丫是被那对夫妻俩从她的养父母家里拐出来的,两年多前,小丫被她爸卖到了养父母家里,没想到刚到那个家里,她养母就怀孕了,养母生了个弟弟。 小丫日子就很难过了,她好多次都偷听到养父母在商量,想把她送走。 “那你怎么办?当乞丐?”林小勇捶了捶僵硬的腿,“我可不会一直养着你,你得自己去讨钱。” 小丫咬咬唇,“我会挣钱养活自己的,我还要找我妈。” “你妈是谁,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小丫摇头,她不知道她妈在哪,她只记得她妈的名字,“我妈叫安梅,我是被我爸给偷偷卖掉的。” 小丫被卖的时候,毕竟年纪小,不记得地名,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妈到底在哪里,但是她知道肯定就在这个城市里,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她妈妈的。 ........ 梅老太一家也搬到安置房了,他们家分了两套房子,但只装修了一套,一大家子还是住在一块。 年前,她儿媳妇又生了,这回生了个女儿,给老郭家凑成了一对好字,就是二胎是超生,罚了好多钱。 一向吝啬的梅老太竟然高高兴兴地把罚款交了,开什么玩笑呢,好多人家想生二胎都没机会生呢,别人家都只有一个孩子,她家有两个,即使超生的是姑娘,她也高兴,毕竟孙女也只有这一个,都是宝贝。 不过即使儿媳妇给家里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梅老太还是不会给她好脸,因为这儿媳妇,梅老太全家至今在村里抬不起头,甚至梅老太的媒婆生意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别人嫌她说媒晦气,不找她了。 小安没去工作,在家带两个孩子,她丈夫小郭更是个懒虫,现在工作不好找,干脆天天窝在家里睡觉,孩子也不管,钱也不挣,一家人坐吃山空。 梅老太以前生意好,找她说媒的多,拿了不少谢媒钱,现在这生意几乎绝了路,她一个老太太能做什么,也挣不来钱,天天在家唉声叹气。 小安闲不住,主动找婆婆提议,“我去上班吧,妈,你和小郭在家带孩子。” 梅老太拿眼睛白她,“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把孩子带好就是你的任务。” 梅老太可真不敢让她出去上班,她觉得小安实在很不检点,万一出去有机会接触别的男人,又搞出不要脸的事情来,她们一家的脸面就更完蛋了。 梅老太心里也发愁,虽然家里还有一点拆迁款,但是那是最后的家底,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用的,她还防着小安,全部拿去存了死期,留了些活钱日常花用,也剩得不多了。 眼看钱袋子要见底了,梅老太坐不住了,想着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个事做。 安置小区搬家的还不是很多,多数人家还在装修,梅老太进进出出的就总碰到老邓嫂。 老邓嫂不是一个人,她找了老伴。一个姓牛的老头,那老头长得三大五粗,跟纤细的老邓嫂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梅老太暗地里跟别的老太太蛐蛐,这老邓嫂找这么个大块头,也不怕被压死。 一个偶然的机会,梅老太在宏运商场门口看到了她一个远房亲戚,这亲戚是乡下人,德村还没拆迁的时候,她还去过家里几次,后面德村拆了,她估计找不到地方,就再没出现过,没想到她竟然干起了擦皮鞋。 这亲戚比梅老太小十来岁,是她表妹,姓甄。 梅老太最开始在商场碰上对方时,她正卖力地给一个男顾客擦皮鞋,干得汗都出来了。 梅老太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在她看来,擦皮鞋这种活,是最最次等且没尊严的。 等表妹服务完顾客,才跟梅老太聊上天。 梅老太说:“玉兰啊,你怎么干这个活来了?” 甄玉兰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把顾客给的零票子收起来,这才笑道:“表姐,我们农村人又没个技术,不干这些苦力活干什么呀,现在活可不好找。” 聊了一会儿,梅老太邀请甄玉兰收工之后去家里吃饭,“我们又搬回原来的村子去了,现在是楼房。” 甄玉兰听了,很是羡慕。傍晚,甄玉兰就带着水果去了家里。 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梅老太才从甄玉兰口中得知,她干的擦皮鞋这个活,一天能挣三四十块钱,生意好的时候,五十块也是有的。 梅老太着实吃了一惊,她看不起的这个擦皮鞋的活,能挣这么多?。 小安也吃了一惊,“姨娘,那你收入很不错啊,一个月得有六七百吧。” 甄玉兰没把他们当外人,再说她表姐家都住上楼房了,也不会嫉妒她那点收入,腼腆一笑,说道:“一个月好的时候能挣个八九百吧。” 这话让一家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经济不好的时候,一个月擦皮鞋能挣这么多!比上班还要强。 甄玉兰说:“别人不知道的,以为这行挣不到钱,再说干这一行,得先把脸面踩脚底下,我们农村人,不怕丢人,就怕挣不到钱,什么苦什么累都能吃下。” 等甄玉兰一走,小安就找到梅老太说:“妈,我要去擦皮鞋,让姨娘带着我做。” 梅老太要拒绝,却又下意识地把话咽下去了。 即使知道干这个能挣钱,让梅老太自己去干,她是下不了这个脸的,小安愿意去干,她为什么不同意?反正小安是农村来的,她又不怕丢脸。 至于怕她出去乱搞,一个擦皮鞋的,虽然天天接触男人,可是她是擦皮鞋呀,能跟什么男的鬼混? 再说,她是跟着甄玉兰一块干,她叮嘱甄玉兰几句,让甄玉兰看着。 家里总要有个进项才行。 思及这些,梅老太最终没反对,同意让小安跟着甄玉兰去擦皮鞋。 对此,小郭没有半句异议,他现在跟小安也就是搭伙过日子,小安让他把男人的脸面都丢光了,夫妻俩早就没有情分,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他早就把小安扫地出门。 现在夫妻俩相处,比陌生人没好到哪去,除了一起睡觉。 第 646章 带回客户 再说羊城,那棒棒提出给他们介绍客户,春桃心里是半信半疑的,但是经过考虑,她决定看一看再说,不着急拒绝。 不过羊城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陷阱,稍微不注意就跌坑里了。 那时候春桃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可能是看这个棒棒的外形不像骗人,也有可能是不甘心这次羊城之行白跑一趟,总之她想试试再说。 吃完面,棒棒就去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打了个传呼。 等待对方回电的时候,三人就一直站在公共电话亭外面。 海生趁机跟棒棒聊了起来。 这棒棒看着年纪也不大,可能跟海生差不了几岁,看着三十左右。 “你们干这个棒棒,挣钱吗?”海生问。 棒棒说道:“肯下苦就挣钱,挣的都是辛苦钱。” 在繁忙的批发档口,无数外地客商批发了大量商品,都要找棒棒挑出批发市场,送到指定的地方,确实是下苦力的行当。 “那你怎么干起这个给人介绍的活来了?”海生又问,其实他就是想拐弯抹角地打听打听,以此判断这人到底是不是骗子。 棒棒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谁不想挣点轻松钱呀,给人介绍客户,轻轻松松就挣到钱了。我在这市场待了四年了,接触了不知道多少外地的批发商,久而久之,就想到干这个了。” 说着,棒棒似乎怕他不信,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刚才他正是拿着这个小本子翻找的联络方式。 他毫不避讳,翻给海生看,只见小本子的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些信息,传呼号,姓氏,哪里人,需要什么东西,这些信息全部都记录在册,非常详细。 海生很吃惊,这个本子看起来很旧,字迹的颜色也不统一,像零零星星记录上去的。 棒棒说道:“这些都是我记录的客户,我不仅在这个市场干活,服装批发市场我也去。” 海生看完,心里很是佩服,说道:“你们干棒棒的都兼干这个活吗?” 棒棒神秘一笑,摇摇头,却没说话。 那当然不是,哪有那么多心思灵活的人呢,能在这干棒棒的,多数都是实心眼肯卖苦力,但心思并不机灵。 王伟国,也就是这个棒棒,他也是在批发市场里混了一年多,才想到了这个活计,一开始也不确定能不能行,只是碰到的每个顾客,他都会尽量留下对方的联络方式。 不过愿意相信他的也不多,除非是那种有过多次合作的,但久而久之,他也在这混熟了脸,小本子上记录的信息越来越多。 等了快半个小时,公共电话响起来了,王伟过去接起来,正是他要联系的客户。 王伟跟对方显然很熟悉了,他把春桃他们的信息跟对面大致说了说,“他们是厂家,生产女人奶罩的。” 说了几句,他把话筒递给春桃,让她自己跟对面介绍货品。 春桃虽然心里依旧存疑,但是还是把她们生产的内衣给对面详细地介绍了,包括价格。 得知她们是外地的工厂,对面倒没有一口拒绝,他提出先看看货,刚好他也在羊城。 两边约定了时间。 春桃给家里讲了这个事情,她想听一听家人的意见。 周老太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觉得有点像骗子,“他都已经到羊城了,那么大的批发市场,需要多少货都拿得到,跟外地工厂合作又没个保障。” 秋桃年轻,不同于周老太的求稳保守,多少有些冒险精神在,她觉得可以去接触接触,“也不要一棍子打死了,去见个面看看再说,提高警惕。” 春桃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他们到羊城这一趟几乎没什么收获,现在有另外一条路子出现在眼前,即使有虚假的风险,也想去试一试。 周老太也没太反对,她叮嘱春桃,凡事多留心眼,有什么事情及时给家里打电话,大家一起参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春桃得了她们的支持,也就放下顾虑,去跟那个批发商见了一面。 看过她们工厂生产的内衣之后,客户比较满意,他也不是羊城本地的,是从北方来的商人。 “我想去你们工厂看一看,如果考察顺利,以后可以建立长期合作,你们直接从工厂给我发物流,这样也给你们省了一笔仓储费。” 春桃和海生两个带着这个姓刘的批发商赶回南城,春桃也没计较,给对方买了一张卧铺票,就算这笔生意不成,损失的也就是一张票,可能到南城之后还要给对方安排一下住宿。 这批发商叫刘顺,据他自己所说,他是北方三省一带最大的批发商,也就是二批,他底下合作的都是门店,商场,对内衣的质量要求高,所以在看到春桃她们的货之后,才决定要去她们工厂考察。 在他们返程之前,秋桃就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她也不知道这个批发商能带来多大的订单,甚至连他是不是真正的批发商都还不能确定。 刘顺到工厂考察,主要是看她们的生产设备,工厂规模,当然生产内衣也用不了多大规模,但起码不能是家庭小作坊。 考察过后,刘顺比较满意,主要是直接从工厂拿货会比去羊城档口拿货便宜两成,他拿货量大,两成省下来就是他的利润。 刘顺当场下了一笔订单,支付了三成定金,剩下的钱在发货前结清,质量问题包退换。 虽然订单不算很大,但是这也是个非常好的兆头,起码让她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刘顺给她们提了建议,她们的内衣可以走批发模式,自营模式还是太小规模了,不足以养活工厂,像她们这样体量的工厂,起码得有二三十个店子,才能养活,毕竟内衣是耐耗品,复购率甚至还比不上外衣。 现在可没有一件内衣穿几个月就扔的,穿几年都是常事,又因为是穿在里面的,不穿烂穿破,没人会扔。 周老太以前想自营,现在自营是走不通了,只能走高端批发,走跟商场合作模式。 她给田家豪打了个电话,田家豪他们商场有自营服装区,也卖内衣。 田家豪听她说完,爽快地答应让她派人带样衣过去看看,合适的话也可以上架她们工厂的内衣。 这结果不出周老太所料,毕竟她跟毛老太的关系摆那呢,这个小忙田家豪不会不帮。 虽然即使合作,拿货量也有限,但是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 除此之外,受到启发之后,她们还在南城日报和徽市日报都给自家工厂内衣打了招批发合作的广告,以期有更多的批发商,小商户来批发拿货。 报纸刊登广告之后,确实有了一些效果,没过几天,真有人找了过来,毕竟工厂就在本省,比去羊城拿货成本低多了。 厂里因此忙碌起来,产量没多大变化,但力求款式多样,满足批发的需求。 这么一来,死水一样的内衣业务,竟也慢慢地活络了起来,虽然还达不到盈利的状态,起码是看到希望了。 秋桃觉得应该再接再厉,她想在临近的几个省份的省报也打上招商广告,不过苦于没有门路,她也不可能为这事奔波几个省。 周老太倒想起一个人来。 南城日报的田松涛,田记者,他是干这一行的,应该多少认识些人吧,如果他帮忙介绍介绍,电话这些能联络上,也就不用奔波了。 周老太自告奋勇,把这个事接了下来,厂里的管理她几乎是甩手给两个女儿做,这种跑腿的活给她干,正好合适。 周老太跑到南城日报去找人去了。 但扑了个空,没找到人,田松涛的同事告诉她,人出外活了,还没回来。 周老太等了一阵,人还是没回来,她有点等不住了,想到水英的铺子不远,干脆去那看看去。 周老太就驱车来到水英的水果店。 今天是周末,孩子不上学,蓉蓉在店里,周老太一下车,她在里面看到了,连忙提醒水英,“妈,奶奶来了。” 水英正摆货呢,水果店十点钟才开门,要把水果摆外面去,晚上再收回来。 赵小琴本来在眯着眼休息,听说周老太来了,眼睛猛地瞪起来,她跟这个前亲家,关系可不融洽。 赵小琴往外看,看到周老太从她那辆红色轿车旁走过来,没好气地嘀咕,“老骚包!” 对前亲家过着富贵的好日子,赵小琴是又羡慕又嫉妒,想想真是不公平,她周老太何德何能啊,凭什么啊,这样的好日子竟然让她过上了,真是让人眼红。 “妈,你怎么来了?”水英问周老太。 周老太说道:“噢,我过来办点事,人没在,我想着过来看看。蓉蓉,写作业呢?” 蓉蓉乖巧地喊了声奶奶。 周老太答应了一声,就听到赵小琴冷笑着嘲讽,“蓉蓉,你这声奶奶喊得也太亏了,你可没沾到你这个奶奶半分好。” 赵小琴最近跟水英关系搞得很僵,主要还是她想让水英赶紧找个好人嫁了,那个姓田的记者她瞧不上,又穷又酸的,跟以前的林建军有什么区别? 男人都一个样,只分有钱和没钱,找也不能找没钱的。 周老太白了赵小琴一眼,她可不亏心,谁规定当奶奶的要负什么责任?她也不指望蓉蓉给她养老。 水英说道:“妈,你别搭理我妈,进去坐,吃点什么水果吗?” “不用,一会儿我买点带走。”周老太说道,她还得去找田记者办事,给人带一网兜水果也是应该的。 周老太看向蓉蓉,蓉蓉已经十三岁,是个半大小姑娘,她长得既像林建军,又像水英,模样倒是很英气。 周老太找了个凳子坐下。 赵小琴看她不顺眼,故意说道:“你这身份到这来,太降尊降贵了吧,这是穷人的地方。” 周老太说道:“你说的对,我看到你身上一股子穷酸气。” 赵小琴冷哼,“你有钱,有钱你死死地守着带棺材里去吧,当心有命拿没命花,像你这种福气薄的人,钱多了折寿!” 赵小琴如今日子过得也算不错,托了小女儿的福,开了这水果店挣得不少,家里的日子也是肉眼可见的好过起来。 所以再次见到周老太,她也就不愿意再巴结,反正巴结也没用,人家的好日子又不会让她分享。 “你早上吃屎没刷牙就出门啊,我说怎么这么臭。”周老太本来只是想在这坐一会儿,没想到这赵小琴不让人安身,一上来就挑事。 “你说我福气薄,你福气厚,怎么没看到你开上小轿车呢,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别让你的穷酸气沾到我身上了,我这衣服可花了大几百买的。”周老太也较上劲了,没好气地说道。 赵小琴眼睛半眯,她吵架的功夫可是一流的,还能让周老太给奚落了,正要反击,水英在外面喊她,“妈,你快别坐着了,来帮我理理果子。” 赵小琴没动,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来给你做长工的。” 周老太补了一句,“看吧,一个长工命,还说别人福气薄,我看你这印堂发绿,你老头是不是又偷人了?” 赵小琴吃惊地摸向印堂,摸完了才反应过来,周老太故意乱说,她勃然大怒,指着周老太骂道:“周秀菲!你少胡说八道,你老头才给你戴绿帽呢,他在地底下找了十八个偏房!” 赵小琴也是气极了口不择言,周老太没惯着,“是吗?他昨天晚上给我托梦了,说看上你了,准备把你拖到底下去,让你给他做第十九房小老婆!” 赵小琴气得眼睛鼓成了青蛙,她完全败下阵来,瞪着周老太说不出话。 水英又在外面喊她,“妈,快来吧。” 赵小琴登时把怒火转移到水英身上,“吃里扒外的东西,全家没一个好东西!什么香什么臭也分不清!” 水英脸色微变,她知道赵小琴是指桑骂槐。 周老太也不想留了,她选了一些苹果,准备买下。 赵小琴看她动作,又钻到空子了,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还想连吃带拿?要不要脸?” 周老太自己把苹果称了,她挑的四斤多苹果,摸出十五块钱放桌上,怎么也够了,她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不知道吗?我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水英,不用找钱了。” 话刚说完,周老太眼尖地看到了田松涛,正骑着自行车从远处来,没一会儿就在门口停下来了。 第647章 意外惊喜 周老太脸色一改,没空搭理赵小琴那个老货,立马露出笑容,“田记者,啊呀,可算等到你了。” 水英看到田松涛,表情也不由得变得柔和,正要跟他说几句话,被周老太给抢先了,她诧异地看过去,“妈,你找田记者有事吗?” 周老太说道:“有事有事,我想请他帮个忙。” 田松涛惊讶地看看水英,又看看周老太,水英喊妈,但是他知道赵小琴才是亲妈,那这个妈就是婆婆妈,周老太是水英的前婆婆,田松涛很快就把这个关系理顺了。 赵小琴站在铺子里,不悦地瞪着田松涛,真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明知道他们老两口不喜欢他,不可能把水英嫁给他,还有空就往这跑,遭了她那么多奚落,还是要来,真不要脸。 看周老太竟然是来找他的,赵小琴更是不高兴,田松涛一个穷酸记者,周老太找他做什么? 周老太扭头看了看,这也不方便讲话,铺子里倒是能坐,可赵小琴这个搅屎棍在,会搅得不得安宁,她提议道:“田记者,你这会儿忙不忙?我请你吃饭。” 田松涛在外面跑了一早上,确实还没吃饭,但他无功不受禄,也不愿意让周老太请,“大娘,不用请我吃饭,我一会儿去单位吃就行,你有什么事,要紧吗?” 周老太说道:“也不是很要紧,你不忙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慢慢说。” 水英看着田松涛的眼神透出一股油然的柔和,她没有贸然开口,因为不知道老太太要求田松涛办什么事,她了解田松涛,超出他底线的事情,他是不会办的。 田松涛也就不推辞了,说道:“那我们去吃碗面吧,大娘。” 周老太也大概知道田松涛的性格,不是不舍得花钱请人家吃点好的,就怕人家不去。 周老太扭头看蓉蓉,问道:“蓉蓉你饿不饿,去吃面吗?” 蓉蓉摇头,“谢谢奶奶,我不饿。” 赵小琴撇嘴,“再有钱又怎么样,请孙女吃面,亏了能说得出口。” 周老太不搭理她,和田松涛一块去了面馆。 周老太没拐弯抹角,把自己的目的给田松涛说了。 听说她只是想联系临近几个省的省报打广告,田松涛也放松了一些,“我倒是认识两个报社的人,我帮你联络。” 田松涛这么爽快地答应,周老太很是高兴,这比她们自己亲自去跑要省力多了。 “多谢多谢,又麻烦你了,田记者。” 田松涛说道:“这是小事,大娘,你以前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田松涛指的是中医馆的那个事情。 此时,水果店里,母女俩爆发了争吵。 赵小琴先是贬低了田松涛几句,水英没搭理她,赵小琴又开始骂周老太,骂她没良心,蓉蓉是她亲孙女不管不顾之类的话,水英还是没搭腔。 赵小琴转了一会儿,自己消了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水英说道:“你三姐夫问呢,你到底肯不肯借?” 水英头也没回,“不是说了好多遍了吗,不借,我哪有那么多钱借给他。” 赵小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知道水英有,倪广军也知道水英有,为什么知道呢,还不是赵小琴说漏嘴的。 也不算她说漏嘴,是三女儿跑到赵小琴跟前来哭诉生意不好做,缺钱周转,赵小琴问她缺多少,老三水萍说缺个两三万,赵小琴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点钱,水英有,让她借点给你们。” 水萍其实就是故意到赵小琴跟前来卖惨,好打听一下水英的家底。 水英这两年一直在做水果生意,他们听说这几年做水果生意的都发财了,而且平时听赵小琴透露的口风,确实水英赚了不少钱,家里连冰箱洗衣机都添上了,生活水准肉眼可见地上升。 得知水英有钱,水萍让赵小琴找水英说一说,借三万给他们两口子周转。 赵小琴自信地揽下了这个活,她以为自己只用到水英跟前提一嘴,水英就会乖乖地把钱拿出来,借给老三。 这两年,水英挣的钱也没交到他们两口子手里,都是自己拿着,赵小琴也不是没提过,她明里暗里说过好多回,让水英把钱拿给她放着,水英都置之不理。 赵小琴在水英跟前碰了壁,话刚说完,水英就一口拒绝,“没有。” 赵小琴当然不信,“你别这么小气,我知道你有,你三姐又不是找你要,她是找你借,周转过来了也就还你了。” 水英说道:“她做生意要周转,我就不用吗?我没有那么多钱借给她。” 赵小琴磨破了嘴皮,水英也不松口,她只得悻悻地跟水萍回了话。 水萍不死心,自己到水英跟前开口借钱,保证连本带利地还,可水英还是不肯借。 三万不肯借,两万也不借,一万也没有,把水萍气得够呛,没忍住跟水英吵了一架,指责水英不顾姐妹情分,一通吵,水英还是不借。 赵小琴也埋怨水英,亲姊妹有困难她都不伸手帮忙,她没好气地跟水英说:“你又没个兄弟,不就指望这几个姐姐帮扶你吗?你们要互相帮助才行,你明明拿得出来,一点也不肯借,以后你总有时候要求到人家头上去的。” 水英没说话,只是冷笑。 帮助?她跟林建军闹离婚的时候,搞得那么狼狈,她几个姐姐谁来关心过一句?甚至父母生病,几个姐姐也都漠不关心,不出钱不出力,默认她这个招过上门女婿的人照顾父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跟她们这些外嫁女没关系。 水英有钱,但是她一毛钱都不会借。 赵小琴因此埋怨了她好多回。 今天又旧话重提,水英只当听不见。 赵小琴看一眼蓉蓉,又忍不住说道:“你只有蓉蓉这一个闺女,蓉蓉以后也没个兄弟姊妹依靠,还不是要靠她那些表哥表弟,你可别把路走窄了。” 水英听了这话不能忍,冷笑道:“妈,你自己听听你说这些话好不好笑,蓉蓉靠她的表哥表弟?就连我都靠不上我的那些姐姐,蓉蓉隔了一代,还能靠她那些表哥表弟?谁有都不如自己有,靠谁靠得住,你的那几个女儿,你靠得住她们吗?你生病躺床上,端屎端尿的是谁?” 赵小琴卡壳,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是你几个姐姐都不在我身边啊,下次不让你伺候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有这么重的怨气。” 水英没说话。 赵小琴想一想,心里不是滋味,又说道:“再说你也不能这么说,我跟你爸在家里帮了你多少,你几个姐姐我们又没帮上忙,你伺候也是应该的。” 水英烦了,“你说得对,我伺候应该的,但我不伺候她们,想找我借钱,一毛都没有!” 赵小琴也生气了,“行,行,不借就不借,我看你以后遇上事了,能找谁帮忙去,难不成你还想找周老太帮忙?你就等着吧,人家理你才怪!” 水英也火了,“你就这么盼着我出事吗?张口闭口都是我出事我出事,真出点什么事你就高兴了,就能证明你今天说的话都是至理名言了。” 赵小琴哑火了。 她不说话,水英却来了火气,盯着赵小琴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店里的一部分收入藏起来了。” 水英也不可能一直守在店里,有时候她要去进货送货,店里就是赵小琴两口子看,有客人来买水果,也就是他们收钱,但这些钱,他们并没有完全拿给水英,藏了一部分,水英心里清楚,但她从来没有挑破。 此时水英当面质问,赵小琴有点下不来台,他们虽然在店里帮衬,但是一点本钱都没出的,水英每个月还拿生活费给他们。 赵小琴藏钱,水振华也藏钱,赵小琴是给自己藏一些养老钱,有时候还要补贴其他的女儿,水振华藏起来的钱就没人见过了,不知道他用在了哪里。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藏你的钱了,水英,你别没良心,这店要不是我跟你爸帮忙看着,你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水英冷笑,“你别以为我不会算账,每个月进多少货,卖多少钱,我清楚得很!你不够钱用,你给我讲,我会给你,偷偷的藏钱,也就你们干得出来这事!” 赵小琴被臊了脸皮,再不要脸也待不下去了,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腰感觉到剧烈疼痛,她以前摔坏了腰,时不时就要犯腰疼的后遗症,平时都不能搬重东西要仔细保养。 赵小琴听到骨骼咔的一声响,知道坏了,腰病肯定要犯了,但她此时不能示弱,指着水英放狠话,“行,你要这么说,不放心我们厂,以后这水果店我再也不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狠话放完,赵小琴果真就走了。 蓉蓉坐在旁边,小脸上满是忧虑。 水英气红了眼睛。 蓉蓉目睹了这母女俩争吵,一句话也不敢说,直到赵小琴走了,蓉蓉才跑到水英跟前,笨拙地安慰她,“妈,以后我放学了就来帮你看店。” 水英深吸口气,“没事,你只管好好学习就行了。” 她妈就是想拿捏她,看准了她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店。 赵小琴一回家,就躺床上了,腰疼得动都动不了。 她心里还一肚子的火气,水英简直太不顾亲情了,她估摸着水英手里六七万块是有的,这丫头从离婚之后防他们就防得紧,手里有多少钱也从来不告诉他们。 赵小琴胡思乱想的,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直到她被一道开门声惊醒。 这个时间点,水英不会回来,那应该就是水振华回来了,赵小琴心情不好,也不想理会,正打算再闭眼眯一会儿,一道女声传进了她耳朵里。 “振华,你那死老婆子什么时候回家?” “那得晚上了,她帮水英看店。” “中午也不回来?” “他们在店里做饭,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问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吗?要是被她回来看到我在,那可不得了。” 房间里,赵小琴一脸的愤怒,这女人的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这就是隔壁的张寡妇!这女人,前几年让她发现跟水振华有染,两人打了好多回架,水振华在她跟前发誓赌咒,再不跟她乱来。 现在这两人竟然又搞到一块去了! 赵小琴气冲上头,就要冲出去跟这对狗男女拼命,但她又强行按捺住了,她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要干什么! “你怕什么,我说去你家,你又不肯。”这是水振华的声音。 张寡妇说道:“那可不行,我儿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张寡妇有个儿子,还没结婚,是个二流子,天天在外面鬼混,没钱了就回家找张寡妇要钱。 因为张寡妇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赵小琴每每想起来,心里都说不出的痛快,张寡妇就是这么个贱命。 客厅里的动静继续传来。 “哎,你猴急什么啊,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水振华淫荡一笑,“少装了,你也想了是不是?走,我们上房间去。” 一声清脆的拍打声伴着张寡妇的娇斥传进赵小琴的耳朵,“急什么,先去洗洗,也不嫌脏!” 水振华似乎乖乖地去了,一阵脚步声朝厕所方向去了。 赵小琴双目喷火,她此时忘记了腰痛,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左右张望,目光锁定了张老头用来敲背的实木槌子。 赵小琴抓起木槌就冲了出去。 客厅里,张寡妇坐在沙发上,眼神艳羡火热地放在那些崭新的电器上,电冰箱,大彩电,还有身下这套大沙发,都是水英挣钱买的,真享受啊! 张寡妇沉浸在羡慕嫉妒的情绪里,连身后传来的那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都被她忽略了,她还以为是水振华出来了呢。 直到一阵劲风袭来,张寡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头顶骤然一痛,沉重的麻木的疼痛几乎要让她晕过去,张寡妇吃惊地回头,一个蒲扇大巴掌扇了过来,张寡妇被打得歪在了沙发上。 水振华还没洗完,听见客厅传来杀猪一样的惨叫,他大吃一惊,提起裤子就跑了出来。 等看清客厅里压在张寡妇身上那道如同夜叉般的熟悉身影,水振华呆住了。 第 648章 开瓢 张寡妇吃了没防备的亏,被赵小琴压住,蒲扇大的巴掌接二连三地扇在她脸上,叫骂都显得零碎。 赵小琴整个人被怒气顶着,原本刺痛无比的腰,此时也完全得到了修复,压根就感觉不到痛了,她心里又怒又恨,这该死的水振华竟然还跟这张寡妇偷情!还让她当场逮到,赵小琴恨得眼睛滴血,恨不得把张寡妇掐死当场。 眼见场面不受控制,水振华呆滞片刻后还是选择冲上去,拯救他的老情妇于水火。 他上手扒拉赵小琴,“干什么呢?好端端地怎么打人?” 他想装傻充愣,起码不能当场承认。 赵小琴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向水振华,那眼睛里滔天的怒火把水振华都给镇住了,他讪讪地说道:“有话好好说。” 赵小琴咬着牙,想骂,怒气顶在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像一头发狂的母豹子,此时怒到极致,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一巴掌扇过去,正中水振华的左颊。 这一巴掌多用劲啊,水振华感觉脸皮痛得发麻,脑子嗡嗡作响。 疼痛也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抢步上前,一把揪住赵小琴的肩膀,将人狠狠往后一拽,男人劲大,一下就把赵小琴从张寡妇的身上拽下来了。 张寡妇也是个泼辣角色,理亏的她在得了自由以后,眼看水振华逮住了赵小琴,冲过去就从后面拽住了赵小琴的头发。 赵小琴也不是软柿子,一伸手就把张寡妇的脸给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张寡妇痛得捂脸大叫。 水振华见状,一时又心疼又愤怒,抬起一脚就蹬向了赵小琴的心窝,把人蹬翻在地。 赵小琴完全没防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胸口随即传来一阵憋闷的剧痛,半天都喘不上来气。 张寡妇的脸火辣辣地疼,气得还要冲上去打,水振华一把拽住她,“行了,快走吧!” 张寡妇不解气,但看赵小琴白着脸,捂着胸口喘粗气的样子也有点后怕,害怕水振华这一脚把人踹出好歹,也怕惹火烧身,赶忙拍拍屁股跑了。 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水振华这才看向赵小琴,看她跌坐在地,皱着脸捧着胸口一脸痛苦,脸上浮现出几分惭愧,他犹豫片刻,还是朝赵小琴走过去,伸手想把人扶起来。 “没事吧?你看你,闹什么啊,这不误会一场吗?”水振华说道。 赵小琴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水振华,那眼神冰凉凉的,让水振华对上了不由得心里发虚。 不过他了解赵小琴,也就是闹腾一阵,后面日子该怎么过还是会怎么过,顶多这阵子闹得他不得安宁,他都习惯了。 水振华把赵小琴从地上拉起来,又扶着她坐到沙发边,嘴里陪着小心,“我就是着急了,也不是故意踹你,你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在自己家能耐也就算了,你把人打出好歹的话,不用赔医药费啊?” 赵小琴一言不发,顺从地让水振华扶着她坐在沙发上,等水振华也在身边坐下后,她双眸迸出恨意,冷不丁地暴起,一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砰”地砸在了水振华的脑袋上。 水振华怔怔地看着赵小琴,头上的血顺着发丝流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赵小琴也呆住了,她看着水振华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血红。 马晴正式跟林邵谦摊牌了,她要求离婚。 即使余香蒲两口子都反对,马晴依旧我行我素,就跟她当时坚决要跟林邵谦结婚那样,不顾任何人的想法,又坚持要离婚。 林邵谦同意离婚,但是他要孩子。 马晴当然不愿意把孩子给他,即使她心里清楚,没孩子的拖累她会过得更好,可当妈的对孩子的感情没那么容易割舍。 林邵谦上回被马晴扫地出门后,他就已经知道,他跟这个娇妻的婚姻差不多走到尽头了,他了解马晴,这是个任性的女人。 所以马晴来找到他并提出离婚,他并不意外。 马晴没好气地说道:“你父母早死了,你把孩子要过去,谁带?” 林邵谦很有理由,“我自己带,我退休了,你忘记了吗?我的退休金足够养活我们父子俩。” 马晴还真忘了这一茬,她冷冷一笑,“你想得美,你必须去找个班上,多挣一笔钱作为孩子未来的保障,你都六十多了,谁知道你还能活几年,要是没两年你双腿一蹬,孩子以后怎么办?” 这话差点把林邵谦梗死,可又无从反驳,谁敢保证他自己能长命百岁,马晴说的也是实话,六十几的人,有的能再活二三十年,有的活不过明天。 马晴不仅要孩子的抚养权,她还要林邵谦出高昂的抚养费,并且承诺给孩子买一套房子。 林邵谦做到这两个条件,马晴就答应让他探视孩子。 林邵谦最终妥协了,两人好聚好散,林邵谦自认自己是个体面人,不能像个痴汉一样纠缠不休,老实说跟马晴这一场外遇,真把他精力都耗尽了。 如今弄得好工作没了,名声没了,家庭也没了,林邵谦都不敢仔细去想,一想晚上就睡不着觉,本来人上了年纪,瞌睡就少。 马晴如愿拿到了离婚证,回到家,她很痛快地把离婚证给余香蒲展示了,至于马老头,她不敢当面告诉他,还是让她妈转告吧。 余香蒲真是要被她气去半条命,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警告马晴,“你已经走错了一次,这次你一定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好好地上班,孩子我跟你爸先帮你带着,马晴,我跟你说,我们可再受不住一次折腾了。” 马晴敷衍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好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找老头。” 余香蒲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是气得气血翻涌。 马晴说:“你该为我高兴,这叫及时止损,哎。” 马晴到底没有当着余香蒲的面坦白自己的后悔,那简直就是自己扇自己巴掌。 马晴走错了路,余香蒲对小女儿马超超就更加上心了,就怕马超超在婚姻上也犯糊涂。 马超超住在外面,余香蒲因此往她那去得更勤便,以备不测,有什么情况自己能及时知晓。 好在马超超那还算正常,最近接了不少的活,天天忙着做窗帘。 余香蒲看得多了,也学着帮帮忙,不过她时间也不多,还得帮马晴带娃。 马晴离婚的事情,也是余香蒲给马超超透露的,她的本意是想让马超超知道,马晴现在过得也不好,姐妹俩的龃龉过去了就不要计较了。 马超超得知马晴离婚,也只是冷笑一声,并不评判。 德村装修的人越来越多,马超超在德村做窗帘也渐渐地有了点名气,毕竟住在这里的都是老邻居,都愿意找熟人用过的装修队,用过的窗帘老板。 刘民也因此收获了不少订单,他的装修队迅速壮大起来,开年后,光在德村开工的就有七八户,全是他接的活,还有一些接了还没开工的。 人一旦有了希望,日子也就越来越有盼头,刘民事业获得了阶段性的顺利,他在康复医院的治疗也有初步成效,感觉下肢越来越有力气了,虽然现在还是不能脱离拐杖行走,但是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他看到了成效,自己在家也坚持康复。 德村成就的人,还不止他们三个,还有一个宋老太。 宋老太现在简直成了德村打扫卫生的专业户,她接的活,除了开荒保洁,还把安置小区公区的卫生活也接了下来,现在村民还没入住多少,但卫生得打扫,宋老太就是在德村临时成立的村自治管理处接的卫生活,钱少,但宋老太不嫌弃。 这天清早,宋老太正拿着竹扫把扫地,碰巧遇到了她大儿子胡刚和大儿媳珍珍,两人带着儿子洋洋,三人喜气洋洋的,他们也分到了一套安置房,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能入住新家。 珍珍率先看到了宋老太,喜意一收,顿时就沉了脸。她婆婆怎么会在这?不会是打听到他们要搬新家了,故意跑到这来的吧? “刚子,你妈。”珍珍提醒胡刚。 胡刚也注意到了宋老太,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宋老太是背对着夫妻俩的,本来夫妻俩打算悄悄地离开,没想到宋老太的孙子胡洋洋看到宋老太,高兴地大喊了一声,“奶奶!” 珍珍连忙瞪儿子,胡洋洋还以为她没看到人,指着宋老太说道:“妈,是奶奶!” 胡洋洋小的时候是宋老太帮忙带的,祖孙俩有感情,不过他还小,家里的事情他不懂。 宋老太听到他的声音,扭头看过去,见是孙子,也格外地高兴,她也好久没看到胡洋洋了。 胡刚和珍珍对视一眼,既然都看到了,也不能当没看见,他们现在搬到村里来了,还是要讲名声的。 胡刚皱着眉头走过去,看一眼宋老太的打扮,“妈,你这是在这做什么?” 胡刚还真是第一次在这碰到他妈,也不知道他妈在这干保洁的事。 宋老太的目光从孙子身上挪开,落在儿子身上时就少了些温度。 “你看不见吗?干活呢。” 胡刚听出他妈声音有点冲,也很不高兴,“你上哪去找活干不好,非得来村里丢人现眼?你在这扫地,别人见了怎么想我们?” 珍珍站在一旁,闭口不言,但脸上也写满了不满。 宋老太冷笑,“我凭双手干活吃饭,有什么丢人现眼的,有那些没良心的,亲妈都不养的人,才是真的丢人现眼呢。” 珍珍听不下去了,“妈,你说的是刚子吗?你有手有脚,又还能干活,还不到要赡养的程度吧,别人家当妈的,生怕自己给孩子添麻烦,要多多地挣钱,给自己攒养老钱,你还年轻呢,就要指望刚子养活了,也就是我们倒霉,摊不上别人那种为孩子打算的好妈!” 珍珍的嘴皮子厉害,宋老太说不过她,“我现在不就是靠自己养活自己吗,那你们怎么又嫌我丢人?” 珍珍怀疑地看着宋老太,住在这的都是村里人,没什么秘密,她估计宋老太已经打听到他们装好了房子,故意在这假装扫地堵他们呢,下一步,肯定就是想方设法地要搬来跟他们一块住了。 那可不行,房子只有两个房间,他们夫妻俩一个,孩子一个,没宋老太住的地方。 珍珍捅了捅胡刚的胳膊。 胡刚会意,对宋老太说道:“妈,那你现在能自食其力最好,我们现在生活也困难,等我有能力了,换个大点的房子,就把你接过来一块住。” 宋老太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冷笑一声。 只有孙子胡洋洋问她,“奶奶,你现在住在哪里?你吃饭了吗?” 听到孙子的问候,宋老太心里一软,温和地说道:“我在外面租房子住,我吃过了,你吃早饭了吗?” 胡洋洋说吃过了,又想来帮她一块扫地,宋老太还没来得及阻止,珍珍就一把拉住了儿子,“洋洋,你还要回家写作业!哪有功夫扫地!走吧,我们还忙着呢。” 一家三口就这么走了,宋老太立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莫名想到了邻居周老太,当初周老太把儿子一个个赶出家门,她一度不理解,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那种寒心。 胡刚一家三口来到新家,新家装得很漂亮,是珍珍喜欢的风格,就是到处都是灰,还没打扫。 隔壁邻居也装得差不多了,今天也在,看到他们来了,过来串门子。 珍珍让胡刚抽时间过来打扫卫生,胡刚皱眉,“我一天工作忙死了,哪有时间过来,你抽空过来打扫一下不就行了。” 珍珍没好气地说道:“你没时间,我就有时间了?你只用上班,家里什么都不用管,我要上班,回家还要做饭,还要管孩子...” 夫妻俩拌了几句嘴,隔壁邻居在旁边听了,说道:“哎,别吵呀,多大点事,没时间自己做卫生,花钱请人打扫不就好了。” 这倒是,胡刚问:“多少钱?” 邻居说:“你们家这套,可能就是一百块到一百二的样子吧。” 珍珍吃了一惊,这么多,她可舍不得,这都够给孩子买多少好吃的了,“太贵了吧,打扫个卫生而已,要这么贵吗?” 邻居笑道:“开荒保洁麻烦呀,到处都要擦干净,人家干活细致得很。你们不用出钱呀,你妈不就干这个的吗?” 珍珍和胡刚对视一眼,“什么意思,我妈干开荒保洁?” 邻居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村里好多人都找她做啊,你们不知道吗?” 胡刚连忙说道:“知道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啊,怎么能不知道呢,亲妈做什么亲儿子都不知道,不明摆着告诉外人,他跟他妈不来往吗。 等串门的邻居走了,胡刚才挠挠头,“我妈还能干嘛,竟然干起开荒保洁来了。” 珍珍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事情,“开荒保洁这么贵,你妈没少赚啊。清洁一套房子就要挣一百块,十套就是一千块,她一个月挣的恐怕比我们还多呢。” 之前宋老太摆摊卖粽子,挣的也还算可以,起码家里的生活费都是她出,两口子挣的钱只管攒起来,家务也有人干,那样的日子珍珍也不排斥。 她看向胡刚,心思已经转了好几圈,她这个婆婆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除了倒霉一点,不过这么久过去了,她一个老太婆,那死者家属肯定也不来找她了。 这事跟他们这些做晚辈的一点关系没有,他们也不可能承担赔偿责任。 珍珍思及此,对胡刚说道:“刚子,要不你问问你妈,她反正都在干开荒保洁,把我们家这房子顺便打扫打扫吧。” 胡刚没犹豫,点头说道:“行,我跟她说。” 夫妻俩都理所当然,没想过宋老太会不会肯。 胡刚当即找下楼去,宋老太还在扫地,马上要干完了。 她每天就把这些区域的落叶和垃圾扫一扫,一个月拿二百块钱,钱不多,她不嫌弃。 “妈!”胡刚找到宋老太,高兴得一阵小跑。 等跑到宋老太跟前,胡刚先把宋老太手里的扫把接过去,装模作样地说道:“妈,你这还没忙完呢,我帮你扫。” 宋老太惊讶地看着他,看胡刚真帮她扫起地来,惊讶之余,心里一股暖流涌出,她儿子...还是在乎她这个亲妈的吧。 比起刚刚的冷漠态度,此时胡刚变化太大了,不得不让宋老太联想到,刚才是不是儿媳妇珍珍在,胡刚不敢对她太亲近?看看这会儿,胡刚就来帮她干活来了。 宋老太感动的泪水刚涌出来,胡刚就一抹额头不存在的汗,停了下来,他对宋老太说道:“妈,你现在干什么活呢?专门干保洁吗?” 宋老太嗯了一声,“现在是在做保洁。” 胡刚早就知道了,这么问一嘴也就是为了引出自己的目的,他迫不及待地说道:“那可太好了,妈,我们那套安置房装好了,我跟珍珍都没时间过来打扫卫生,你既然是在做保洁,就帮我们顺手把房子打扫了吧?” 宋老太眼眶里的泪水凝住了,她失望地看着儿子,“你,你是来找我去给你打扫房子的?” 胡刚根本就不在乎宋老太声音里的期盼和失望,他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太忙了啊,你就帮帮忙吧,别的地方你也帮不上忙,打扫一下你能办到,就这么说定了啊,妈,这是钥匙。” 第 649章 留在羊城 宋老太看着儿子递到自己手里的钥匙,心里却是无比的失望。 胡刚递出这把钥匙,不是邀请她去家里住,只是为了让她去免费帮他们打扫卫生。 宋老太看向胡刚,胡刚讨好地朝她笑一笑,又说道:“妈,你现在找到这么好的活干,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 宋老太嘲讽地看了看他,明知故问道:“跟你们说什么?” 胡刚说道:“你知道我跟珍珍两个带孩子过得也不容易,你现在还能干,多帮帮我们,日后你上了年纪,我们也会加倍孝顺你呀。” 宋老太垂下眸子,她这一两年在外面孤苦无依,两个儿子一个也靠不住,没人关心她的死活,这时候知道她还能挣点钱,又贴上来喊妈来了。 天底下当妈的难道都该死吗?只是因为一声妈,就要为儿女付出所有? 宋老太心里寒凉一片。 她说道:“我挣的这点钱,还不够给人家赔偿的。” 胡刚有些吃惊,下意识地说道:“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那老头死也是他的命,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他不吃粽子卡死,也会因为别的意外死,怎么就单单讹上你了?你不要搭理他们。” 宋老太冷笑,“法院都判了我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我还能不认罚?” 胡刚顿了顿才说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不给钱他们能拿你怎么办,你可别那么傻,那老头死就死了,他的子女还想拿他讹钱,都是些不要脸的货色。” 宋老太看向胡刚,在心里想,要是有一天有这样讹钱的机会摆在胡刚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宋老太推出去换钱,不都是一样的货色吗?” 宋老太掂了掂手里的钥匙,对胡刚说道:“我现在缺钱缺得紧,你想让我去打扫卫生,没问题,别人家我收一百二一套房子,给你个优惠价,你给一百块就行了。” 胡刚听到这话,眼睛倏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宋老太说出来的,给亲儿子打扫卫生还要收钱? “妈,你跟我开玩笑吧?”胡刚夸张地说道,“你帮我打扫卫生还要收钱?” 宋老太冷笑道:“怎么,你还想让我免费帮你打扫?” 胡刚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我给你钱,你也不好意思拿啊,我们生活困难,都还指望你能帮帮忙支援支援呢。别开玩笑了,妈,你这话千万别让珍珍给听见了,要不然可不得了。” 胡刚怕老婆,老婆恨老婆婆,胡刚觉得自己为了家庭和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妈会理解的,一切都是为了家和万事兴。 宋老太把钥匙抛还胡刚,语气冷硬,“不给钱?那干不了,我忙着呢,没时间。” 胡刚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不敢相信地看着亲妈,不满地说道:“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是不是?” 宋老太拿起扫把开始扫地,不再搭理他。 胡刚见她这样,更来气了,一连说了几个好,放狠话道:“妈,你最好想清楚,现在可不是我们求着你,等你上了年纪,能依靠谁?” 宋老太充耳不闻。 她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儿子一个也靠不住,她现在拼命地挣钱,也不是为了赔偿那个倒霉的吃她卖的粽子被噎死老头的家属,这个事情她同样感觉冤屈,老头被粽子噎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没有主观的恶意,吃粽子的人那么多,没见别人噎死,可见那是老头的命数。 宋老太是为了给自己攒养老钱,这两年过的那种穷困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胡刚气冲冲地回到新房。 珍珍莫名地看着他,“怎么说,你妈答应了吗?” 胡刚没好气地说道:“答应个屁!她不肯免费干活,说要我们给一百块钱!” 珍珍一听就火了,埋怨起来,“别人家老人都为了多帮帮年轻人,收集纸壳子也不吃干白饭,你妈倒好,趁火打劫,跟亲儿子收钱!” 胡刚也是一脸的不悦,他没好气地说道:“等着吧,总有一天她要求到我们头上来的。” ..... 有了田松涛的帮忙,周老太他们顺利地在隔壁两个省的省报上打了广告,效果也很快出来了,有一些电话打到了厂里来,也有商贩专门跑到厂里来考察,订货。 情况好转不少,虽然还没有盈利,但起码厂里的工人有事做了。 海生从羊城回来以后,又去看望了两次诸葛老太,诸葛老太见了他还是没好脸,为了林芽,海生也只能忍着,用热脸贴老太太的冷屁股。 林芽看诸葛老太为了那九千多块一蹶不振,很是焦急,可是钱都被骗走了,还能怎么办呢。 周海生看林芽为了她妈的事情着急上火,也跟着着急,他想找到那该死的骗子,可是人海茫茫,又该上哪找去呢,他利用空闲时间转了好久,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不过这天,他倒是注意到一间出租的门店,位置还可以,周围是商业办公区,很适合开餐馆。 海生心里有了个主意,他没贸然实施,而是找来林芽商量。 林芽听了他的主意,很是迟疑,“能行吗?” 海生说道:“我觉得能行,伯母现在这么消沉,给她找点事情做,她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海生出的主意是他们给诸葛老太租个门面,老太太不是想开饭店做老板吗?只要饭店开起来了,她忙起来肯定就把那事给忘了。 林芽本来就不是很赞同诸葛老太开店,所以此时听了海生的提议,很是犹豫。 可是想一想家里的老娘,天天萎靡不振,为了那九千块钱去了半条命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也许海生提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反正就算是失败了,也就是往里面再亏损些钱,跟人比起来,钱不算什么。 其实林芽犹豫的还有个原因,她怕饭店开起来之后,她妈会强迫她辞工,来饭店打下手。 周海生对此也有个法子,“到时候让她请人不就行了,请个打杂的,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厚着脸皮来帮忙,伯母难道还能把我赶出去啊。” 林芽感动地看着海生,左右无人,她索性大胆地抱了抱海生,等触及海生强健的身体,她又有些害羞,正要退开,海生一把搂住她,林芽一惊,抬头看去,海生的嘴巴已经凑过来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亲嘴,林芽都呆住了。 海生倒不是第一次,他早就跟吴雪琴亲过,不过更多的事情没做过。 一亲芳泽后,海生对这个事情更上心了,他出钱出力,和林芽一起把这个小店给租了下来,又拿林芽的证件去申办开店的手续,他们想等一切都办好了,再给诸葛老太一个惊喜。 一转眼,春天过了大半。 远走羊城的张兰兰学期也快结束了,她报名的化妆美容班是两个月的,这两个月,她放下了南城的家人,潜心学习,是班里最用心学得最好的学生之一,等学期结束,她就可以拿到初级美容证。 在这期间,张兰兰也了解到了不少这个行业的消息,她了解到,羊城的美容行业相当发达,像她们这种班级里培训出来的学员,多数人都是先找个美容院上班做几年美容师,攒够了人脉和经验,就出来单干。 跟张兰兰同住一个宿舍的徐娇是羊城本地人,徐娇之所以来参加培训,是她姑妈让她来的,她姑妈在羊城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美容院,提携侄女,出钱让她来学习。 徐娇告诉张兰兰,她姑妈的美容院特别挣钱。 “我姑妈也就开了不到三年吧,她在羊城市中心买了两套房子,一辆桑塔纳,她还打算再开个分店,你不知道,羊城的大老板有多少,那些有钱人充卡,一次冲万八千的,眼都不眨。” “兰兰,你学得好,拿到毕业证之后,我给我姑妈说一声,你跟我去她店里上班,工资是底薪加提成,要是你业绩干得好,一个月少说能拿两千块钱。” 马上就要毕业了,到底是回南城去,还是留在羊城,张兰兰心里还拿不定主意。 这天上午不上课,徐娇拉着张兰兰去了一趟她姑妈的美容院。 张兰兰没去过南城的美容院,但是她敢肯定,南城的美容院一定比不上羊城的,城市的发达程度都不一样,徐娇姑妈的这美容院简直跟皇宫一样漂亮,里面的美容师穿着正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标准的服务笑脸,出入的都是有钱人,一次消费大几百上千块,眼都不眨。 张兰兰震惊了。 她倒不是想在这里当这种标准式的美容师,她想要是什么时候她也能开上这么一家美容院就好了。 “什么?不行!” 张兰兰的电话从羊城打来,她在电话里跟林建生商量,她毕业之后先留在羊城工作,这个提议被林建生一口否决。 林建生死活想不到,原本张兰兰只是去羊城学习两个月,只是两个月,还是学习,林建生也没有理由阻拦她,就让她去了,可没曾想,张兰兰这一去就不想回来了!还想留在羊城工作! “家你不要了?孩子你不要了?”林建生有点生气,羊城和南城相隔甚远,张兰兰要是跑那边去工作,孩子怎么办,还那么小,能离了亲妈吗? 张兰兰也舍不得孩子,可是她还年轻,小小的南城没有那么多机会,她不趁着年轻的时候拼一把,上了年纪一事无成,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打电话之前,张兰兰就已经深思熟虑过,她知道暂时留在羊城寻求发展才是对她的事业是最好的选择。 “他放假的时候,你带着他过来。”张兰兰狠下心,说道。 林建生拧紧了眉头,很不高兴,“你怎么搞的,出去一趟,心都野了,不会是羊城的繁华乱了你的眼睛吧?” 张兰兰说道:“你说什么呢,这边美容行业发达,我回南城去没有那么好的机会。” “这边还不是有搞美容的?”林建生不理解。 “我在这边工作两年,可以积攒经验,日后我可以回南城自己开个店子做。”这是张兰兰的真实想法。 林建生还是不同意,他不愿意搞得一家人分别两地,别人夫妻分离是没有办法,他们又不是没办法。 “你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我给你说吧,我公司现在业务做得可以,挣的钱足够我们一家人花用了。”林建生说道。 “不是钱的问题。”张兰兰耐心地解释,“我也需要发展我的事业,我不可能一辈子摆地摊吧?” 她婆婆,她两个小姑子各自都有自己的事业,她现在反而成过得最差的那个,张兰兰心气高,她不愿意让自己一直处在糟糕的处境里,有机会她就要力争上游。 林建生劝不动她,干脆把电话给了王玉尊。 王玉尊听到张兰兰说她要留在羊城那边都着急死了,一接过电话就是噼里啪啦一通劝,可惜效果也不大。 林建生又把电话打回家去,想让秋桃跟张兰兰好好说说,这俩关系不错,也许张兰兰会听秋桃的劝。 秋桃听说张兰兰要留在羊城工作,也挺吃惊,毕竟张兰兰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容易。 她没着急给张兰兰打电话,而是先问林建生,“四哥,你真不同意兰兰在那边工作啊?” 林建生烦躁地说道:“那还用说?孩子还那么小,长期没妈在身边怎么行。”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作为同样把事业看得很重的秋桃来说,这也不是个不能克服的问题。 “你们俩也别因为这个事情争吵,好好地商量。”秋桃说道。 林建生无奈地说道:“已经沟通过了,她爸妈也跟她说了,她就是不肯回来,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去劝她了。” 秋桃说道:“我跟她聊一聊可以,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毕竟你们都不能把她劝回来,不过四哥,我觉得兰兰搞事业,你应该支持她。” 林建生烦躁地说道:“你还没成家,想法太简单了,她要是现在只是跟我谈恋爱我肯定百分百支持!现在我们有家庭有孩子,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第650章 怀了 秋桃按照林建生给的电话,联络上张兰兰。 秋桃开门见山地说道:“是四哥让我来劝你的。” 电话那头,张兰兰苦笑道:“我猜到了。” 两人沟通了一番,张兰兰告诉秋桃,她想在羊城工作两年,攒攒经验,这样以后她可以回南城开店。 “两个月的培训学习,其实学到的东西也并不多,在这最好的美容院上两年班,能学到很多经验,年轻的时候不拼一把,上了年纪日子会越来越难过。”张兰兰说道,她总觉得该抓住这个机遇,孩子她当然也心疼,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孩子身边有爸爸,有爷爷奶奶,她狠狠心,选择了事业。 秋桃虽然接了这个任务,但是跟张兰兰沟通过程里,她并没有劝张兰兰回南城,只是聆听了张兰兰的想法,听完她反倒觉得林建生应该支持张兰兰,家庭是重要,可是稳固的家庭也是建立在富足的物质基础上,年轻的时候不拼一把怎么能行? 第二天,秋桃反倒打电话劝起林建生来。 “你应该支持嫂子啊,她在羊城打拼,不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小家庭?她回南城来没有好发展呀。” 林建生说道:“她用发展什么啊,我的收入也足够养活我们一家了。” “你也太自私了,你想发展事业才去开了公司,为什么不让兰兰去追求她的事业呢?” 林建生无奈地说道:“孩子还小,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他妈只是在外地工作,怎么就没妈了啊,女人也能顶半边天,今天要是你有这样的发展机会,兰兰肯定二话不说就支持你,怎么男女换个位置,你就死活不同意了?” 林建生回答不上来,但是从内心来讲,如果是他有这样的机会,依兰兰的性子,她肯定会支持。 “唉,没有那么简单的,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感情也会受到影响,再说孩子那么小,他也需要当妈的在身边照顾...” 秋桃说道:“这些都能克服,你不是在吗,你又当爹又当妈呗,兰兰这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小家好,她是有事业心的女人,你总得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她回南城来,又去摆地摊吗?现在摆地摊的人那么多,能挣多少钱,挣钱先不说,摆地摊能有什么出路啊?” 林建生给秋桃打这通电话,不仅没有达成劝张兰兰的目的,自己反倒被秋桃劝了一通。 张兰兰是个有主见的人,她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干预,即使林建生和她父母都反对她留在羊城,张兰兰还是没有回来。 她在羊城顺利地拿到了毕业证和美容证,在徐娇的介绍下,成为了她姑妈美容院里的初级美容师。 工资组成是六百底薪加销售提成,销售就是给店里的那些顾客推销项目,根据推销出去的金额提点。 张兰兰曾经在罐头厂做过销售,那时候她业绩做得还很不错,积攒了销售经验。 店里对新入职的美容师有一个月的带薪培训,这个月只有基础工资,六百块钱,包吃住,在羊城待遇不算很好,但是这待遇要是放南城又会被抢破头。 张兰兰很用功,在培训的那个月就把店里的美容流程以及美容产品吃透了,她又有做过销售的经验,本人性格也开朗健谈,又有眼色,做出了不错的成绩,拿到了跟基础工资差不多的提成,第二个月工资就过千了。 林建生恼火她的一意孤行,张兰兰每次打电话回家,林建生都只是冷淡地跟她说几句就把电话给孩子或者给她父母。 张兰兰知道林建生心里埋怨自己心狠,但也没有别的办法,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张兰兰在羊城给林建生买了双真皮皮鞋寄了回去。 小燕养了一个多月的伤,脸上只剩一点淡淡的印子,擦点粉也就盖过去了。 她出院之前,童老头天天来病房,说软话,伺候她,甚至愿意出一笔钱,就想让她出个谅解书,不要让童俊去坐牢。 小燕赶不走童老头,嘴上也不肯松口,等出了院,童老头就找不到她了。 没拿到谅解书,童俊涉嫌故意伤害,还是被判刑了,不过这是后面的事。 小燕离开医院之后,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一个月,这个月她没有放弃寻找孩子,几乎隔几天就跑一趟李老五家,可是那扇门紧闭着,再也没有打开过。 童婷小姑子的女儿还在田家。 一个多月后,小燕化妆遮住脸上的伤痕,出现在了田家。 毛老太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亲女儿,亲热得不得了,小燕跟他儿子可是办了订婚宴的,两人也就差一个领证了。 毛老太问她这么久去了哪里,小燕用提前想好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小燕这次来,是要把孩子接走,她想过了,既然孩子不是她的,她得把孩子送回去。 小燕提出要接孩子走。 毛老太一笑,拍拍她的手,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你刚回来,先休息休息,你的房间阿姨天天打扫着呢。” 小燕没理由立马就走,她才刚回来,按理说也得待上两天。 毛老太问她,“你是不是要去羊城了?打算什么时候去?我安排人给你买卧铺票。” 毛老太想让小燕赶快回到田家文身边去,最好两人赶快搞出孩子来,那这个小燕的“侄女”,毛老太就不希望她接走。 小燕以为自己的谎言说得天衣无缝,事实上,毛老太第一次听田家文说起小燕接了她哥家的孩子到身边的时候,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田家文没往深处想,毛老太却是慧眼如珠,孩子的父母就算真的如小燕所说全没了,那也轮不到她一个未婚的小姑来赡养,所以毛老太从始至终都知道,那所谓的“侄女”,应该是小燕的亲生孩子。 即使知道,毛老太也不介意。 如果现在田家文是二十六岁,别说小燕带个孩子,她就是黄花大闺女,那也入不了毛老太的眼,那时候毛老太要挑家世。 十年过去了,毛老太所有要求都被慢慢磨灭了,她现在只有唯一的要求,田家文娶个能生孩子的女人,这就行了。 现在眼看田家文挑花了眼,才挑到这么个对象,毛老太一句也不敢多言,生怕这事泡了汤,她真的不能再等十年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毛老太都心疼自己。 “小燕,我知道你这个侄女跟你关系很亲,不过你和家文呢都还年轻,现在正是要全力打拼闯事业的时候,我上年纪了,别的帮不到你们,这个孩子的事,我能帮上忙,你要是放心的话,就把孩子留在南城,我会好好地照顾她。你看,这一个多月以来,孩子在这住得特别适应,学校也不远,保姆每天会接送她,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毛老太笑眯眯地说完,看着小燕,虽然她的语气显得很温和,但是小燕却听出了不容拒绝。 毛老太有钱,多养个孩子而已,也不麻烦,反正家里有保姆,用不着她亲力亲为,但是她不愿意让这个孩子去到儿子身边影响到他们。 小燕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她是想把孩子接走,送还回去,可毛老太突然这么说,打乱了她的计划。 小燕不是笨的,她反而因为经历太多,心思细腻敏感,听毛老太这么一说,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已经被识破了。 她看着毛老太的眼神里染上了惊讶,如果毛老太早就怀疑孩子是她亲生的,为什么不拆穿呢,为什么她还会同意她和田家文结婚? 毛老太看她垂下眼皮,呵呵一笑,没继续说这个话题,在她看来,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别的事情她可以不插手,但这个事情她要做主,在她看来,孩子留在这也并不委屈,吃穿用度她样样不会亏待。 小燕本来是想以孩子外公外婆要接走为由,直接把孩子送走,可现在毛老太看穿了她的把戏,这个理由就不能用了。 纯纯,就是小燕给那个孩子冠以女儿的名字,小燕很快就见到了她,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看到小燕的时候甚至有些陌生了,但她很快就想起来,这是姑姑。 小燕看着女孩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毛老太刚才给小燕说了,会专门请个阿姨照顾孩子。 纯纯跟清纯差不多大,看到她,小燕就想起了亲生女儿,她被那对夫妻俩不知道带去了哪里,母女俩还有再见的一天吗? 这个问题,小燕想了整整两天,她最后做出了决定,先不把孩子送回去。 因为毛老太已经默认了她有一个女儿的事实。这个非常重要,纯纯继续留在这里,等于是给她的亲生女儿留了一个位置,以后小燕把真正的清纯找回来的时候,她可以说当初弄错了两个孩子的身份,把清纯替换回来。 如果现在就送孩子走,以后清纯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小燕知道她这样想很自私,可做父母的天生就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自私也是天性。 再说孩子在这里对她也是件好事,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这样一想,小燕心里的愧疚就没那么重了。 如毛老太所说,小燕把孩子托付给了毛老太,没几天她动身前往羊城,和田家文汇合。 领证的事情,小燕还不着急,她打算先在羊城买一套房子,把户口迁到羊城,她单独拥有户口,即使结婚,她也不怕了。 眼看春天过了大半,周老太起了搬家的心思,夏天平房蚊子多,住楼房会舒坦不少。 起了搬家的心思之后,周老太就时不时的去一趟德村,她要把房子的前后院都收拾收拾,把蔬菜提前种上,等正式搬家了,自己种的蔬菜也就能吃了。 余香蒲送了周老太不少她珍藏的菜种,她是种菜的能手,周老太搬到这来之后,余香蒲菜园子里的蔬菜多得吃不完,时不时地就给周老太送一筐。 早先余香蒲就起了卖菜的心思,到了种植季,她开辟了几块地,专门种菜,现在头茬的小白菜红萝卜等等已经能卖了,余香蒲把孩子丢给马老头,自己天天早上扯菜去城里卖。 不卖不知道,这一卖就慢慢地发现这卖菜是个不起眼的小生意,但是赚得不少,余香蒲算了算账,光是卖菜,她一个月能赚三四百块,这跟上班的工资不能比,可是她知足得很,毕竟付出的也只有一点种子钱和肥料钱,一本万利,四百块钱够干很多事了。 但是离婚后,马晴就不每天回来了,她说村里交通不便,在单位申请了员工宿舍,忙的时候就住那边了,一个星期回来两三次,几乎是把孩子完全甩给了余香蒲两口子。 余香蒲虽然气,但也拿她没办法,马晴现在都离婚了,他们当父母的不帮一把,谁帮呢,再说孩子是越带越亲,现在真让马晴把孩子接走,两口子谁也舍不得。 自从上回在公交车上撞见马晴跟那个后生之后,余香蒲就严词警告过马晴,那后生一看就是街痞流氓,没个正形,不许马晴跟他来往。 余香蒲真是被她整怕了,前面找个老头,现在又找个街痞流氓的话,真要把人整疯。 可是老话说,怕什么来什么,马晴真跟那人谈了朋友。 马晴新找的这个对象叫魏勇,跟马晴是在舞厅认识的,魏勇没个正式工作,平时就在舞厅厮混,倒是练了身好舞技,还会唱歌,平时会耍些年轻人的小浪漫。 林邵谦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头,新鲜劲过去了马晴就感觉他浑身是老人味,哪懂这些年轻人的东西,可偏偏就是这些年轻人的东西,才吸引女人喜欢,马晴认识魏勇以后,很快就被他迷住了。 马晴确实申请了单位的宿舍,但是她很少去住,魏勇租了个房子,马晴不上班休息的时候,多数时间在那待着。 两人干柴烈火的,事没少干,一不小心,马晴又怀上了。 第 651章 工作机会 这是马晴自己都没想到的,但她身为护士,最清楚如何避孕,现在这个结果,也可以说是她自己放任的。 马晴把怀孕的事告诉魏勇,让他拿主意。 魏勇说:“生下来。” 马晴到这个时候,有了几分清醒,生孩子可不是玩耍,生下来那就是个人,就得有人照顾,马晴要上班,魏勇照顾孩子?那不扯吗? 魏勇有办法,“你要是愿意,给我妈照顾,我妈在家闲着呢。” 马晴没了解过魏勇的家庭,她觉得自己跟魏勇就是玩,没想过结婚,现在怀上了,要么不要,要么就只能结婚。 马晴还没想好,魏勇先回家把这事告诉他妈了。 张寡妇一听,激动得连连祷告,一会儿感谢菩萨,一会儿感谢祖宗,一会儿又让魏勇去他爸坟前烧个纸,也好让他爸在地下高兴高兴。 魏勇挠头,“我们还没决定生不生呢。” 张寡妇一听这话还了得,着急上火,让魏勇赌咒发誓,一定要生下孩子。 张寡妇大包大揽,“你们只用生,生了给我,我来养!” 魏勇说:“钱呢?” 张寡妇卡了一下壳,随即想到隔壁的水振华,水振华对她很大方,给了不少钱,后面她也能利用上。张寡妇轻咳一声,“钱嘛,你们年轻人还是要挣一些的,不够的妈给你们补贴。” 魏勇看着他妈,他妈跟隔壁水老头的事情邻居们谁不知道,水振华前几天被赵小琴打破了头,至今还躺在医院呢。 但是魏勇不在乎,他反正只要没钱的时候回家找妈拿钱,能拿到手就行了。 魏勇在张寡妇的坚持下,答应会劝马晴生下孩子,张寡妇本来想让魏勇把儿媳妇带回家来让她看看,可是转念一想,不行,万一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了隔壁遭瘟的赵小琴,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该死的赵小琴,自己把男人的头打破了,竟然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天天来她家闹着要她给医药费,关她屁事! 回想被抓奸的那天,张寡妇怕闹大,一溜烟地回了家,但没过多久,就听见了赵小琴杀猪一样的叫声,她刚开始还暗自高兴,以为赵小琴被水振华给收拾了,结果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赵小琴双手沾血地从她家里跑出来,求邻居帮忙,水振华头破了,血流得止不住,要赶紧送医院! 张寡妇当时就吓坏了,不知道她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她当时把门关得死死的,根本就不敢冒头,后来是几个在家的邻居合力把人抬下楼,送去了医院。 到今天,水振华还没回来,张寡妇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有心想打听消息,又没处打听,她也根本就不敢会赵小琴的面,一见面对方就跟疯子似的要扑过来跟她拼命。 魏勇回去后,使劲手段哄马晴开心,甜言蜜语不知说了几箩筐,在家也勤快起来了,处处呵护。 男人愿意用心的时候,那种殷勤劲是无师自通的。 马晴被哄得飘飘然,再加上魏勇他妈做出了承诺,终于松口答应生下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的余香蒲,暴跳如雷。 那愤怒的声音就连家后面的周老太都听见了,当时周老太正坐在院子里吃饭,隐隐听见余香蒲的声音,像在发脾气,不过听不真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周老太在合计什么时候搬家,这住习惯了,有个好处就是宽敞。 周老太住在这,还有个好处是清净,很少有人知道她住在这,也就没人来打搅了。 周泰荣吃过了饭,蓝大姐搀扶着他在院子里走动,眼看他恢复得也越来越好,能坚持走个几圈了。 这些日子,周倩又接了几个活,有的是广告,有的是拍海报,都是王杰给她介绍的活,趁着周末休息去拍摄。 周倩今天也在家,明天她休息,下午就回来了。 为了管理身材,周倩晚饭从不多吃,以前她就比较注意这个问题,现在更在意了。 今天回来,周倩也是有个事情要跟她爸她姑们商量。 王杰给她介绍了一个电视剧的角色,她上次去徽市的时候就顺便去试镜了,本来想的是多半可能选不中,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演员,一点演戏经验都没有,但是前两天,王杰给她打来电话,说是试镜通过了,如果她要去就要尽快定下来。 只是这拍戏跟拍广告不一样,拍摄广告她可以抽休息的时候去,不影响工作,要拍戏的话,她就没办法继续现在的工作了,因为王杰说过了,这个电视剧的拍摄周期大概是八九个月,但是需要提前三个月进组学习培训,那基本一年都要耗进去。 而且片酬并不算高,只是比她上班多挣一点。 要是以前,周倩肯定一口就回绝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能走演戏这条路。 但是拍那几次广告,让周倩体会到了这一个行业,她内心其实是挺喜欢的,真就跟秋桃以前说的那样,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体验。 但是周倩也有顾虑,她要是真去拍戏,她爸怎么办呢? 这是周倩纠结的地方。 她拿不定主意,这才回来跟家里人商量。 得知这个消息,秋桃是一百个赞成,周老太保持中立,去不去都行,让周倩自己选择。 秋桃说:“小倩姐,你去吧,大舅你不用担心呀,家里人这么多,我们会照顾他的。” 周倩其实是偏向去,不然她不会纠结,周老太也看出来了,就说道:“想去就去吧。” 没想到周泰荣不同意。 “你现在上的这个班就可以了,挣得也多,也稳定,你利用休息时间去拍广告我不反对,但是你要辞了这个工作去拍什么电视剧,我不赞同。” 周泰荣看重的就是稳定,这个拍戏挣的也不算多,收入也不稳定,关键是时间还要花这么久,他觉得不好。 秋桃担忧地看向周倩,她大舅是长辈,提出反对意见,她这个做小辈的不好劝,内心里,秋桃能理解她大舅的想法,老一辈人就看中工作稳不稳定,以前相亲结婚,有没有稳定工作就是第一条。 周倩其实也有这些顾虑,只是她现在毕竟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姑娘了,手上也有了一定的积蓄,这也是她敢有辞职想法的本钱,两次拆迁的钱,工作攒下来的钱,再加上存款的利息,如今周倩手上的钱已经过十万了,不是一笔小数目,起码能保障她和她爸的日常开销。 想去接拍戏这个工作,也不是为了挣钱,主要是想要去体验体验。 “小倩,听爸的话,你还是稳稳当当地上班,早点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这是周泰荣的想法,女儿年纪毕竟不小了,还能耽误几年?再等就成老姑娘了,周泰荣心里已经开始着急。 秋桃和周倩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无奈,在长辈眼里,她们再嫁不出去,就是老姑娘了。 周倩没有当场提出反对意见,事实上,她也需要再好好想想,毕竟工作不是玩乐,现在找工作也没有前几年那么好找,她们公司现在招人的条件也越来越高了。 要不是周倩是老员工,也一直没有放弃学习英语,业务过硬,有可能她已经被裁掉了。 私底下,秋桃和周倩聊天。 “小倩姐,我觉得这个机会多难得啊,青春年华很快就会过去的,到时候你想起这个事情,会不会后悔?”秋桃还是支持周倩去的,她一直觉得周倩不去走这条路,很埋没老天爷给她塞的这口饭。 周倩这么漂亮的人,要是找个庸俗的男人,跟别人一样在适龄结婚,生孩子,一辈子过得普普通通,碌碌无为,她想到那样的人生,真替周倩感到可惜。 周倩略带忧虑地说道:“我也在犹豫,我爸说的也没错,我现在的工作确实很稳定,在国营单位工资都在降的时候,我们每年都在涨工资,福利待遇都很不错,辞了这个工作,以后想找个同样的,恐怕很难了。” 拍戏是长久的出路吗?周倩心里没底,这个工作说白了就是收入不稳定,也许很长时间都接不到活。 秋桃听她这么说,也不敢贸然再劝了,这确实也是个问题,她想得有些简单了。 “今天大舅说让你赶快找个对象...”秋桃换了话题,“那个田家豪,还在追求你吗?”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周倩如常地说道:“他每个星期都会给我送花,送到公司来。” 有时候是一大捧香水百合,有时候是一大簇热烈的黄玫瑰,他的品味都还不错,即使是送红玫瑰,红玫瑰也是点缀,不会太沉闷。 秋桃还挺意外的,“他锲而不舍的嘛,那么久了,还没有放弃。” 周倩对田家豪的追求不怎么动心,也跟田家豪说过几次了,对方也不痴缠,就是每周雷打不动地送花,偶尔约她吃东西,不过分,也不放弃。 只是这些手段都是周倩见惯了的,她并不为此感动,甚至有时候会感觉有些困扰。 秋桃看着周倩无动于衷的样子,微微摇头,她觉得田家豪使力的方向错了,周倩这么漂亮,她不乏追求者,不乏鲜花和礼物,她更看重的是用心。 比如之前的蒋志伟。他的方向对了,可惜两人还是没缘分。 蒋志伟要结婚了。 在双方家长的催促下,蒋志伟和高丽订了婚,并且已经在商议婚期,大概就定在五一劳动节。 郑二姐欢喜得不行,老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他们家就刚好符合这句老话。 娶的儿媳妇黄宝珠是普通家庭,工作也普通,高彩礼,一分钱都没带回来,陪嫁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这事郑二姐从没提,但是一直梗在心里。 女儿高丽找的却是好女婿,单位的骨干,跟女儿又是在一块上班的,人品相貌都是一流,郑二姐真是满意得不行。 从给高丽订婚开始,郑二姐就开始着手准备嫁妆。 他们可不是黄宝珠父母那样的人,只看重儿子,女儿是根草,儿子给金给银,女儿不给嫁妆还要倒吸血,光彩礼要了一万二,嫁个女儿就成了万元户,血值了。 只要不要脸不要名声,嫁女儿真能发财。郑二姐是吃亏的一方,她被迫出了一万二彩礼,成了村里出彩礼最多的冤大头,儿媳妇的嫁妆却只是几床被子,几件不值钱的小家什,真是想想都气得呕血。 郑二姐心里埋怨儿媳妇,对黄宝珠的态度一直淡淡的。 黄宝珠跟高峰结婚之后,就住进了高家的临时安置房,这间安置房很小,只有两个房间。 除了这一套,还有爷爷高老头自己单独分了一个单间,高峰没结婚之前,一直在高老头住的客厅沙发上睡,结婚之后,高丽就把自己住的房间让了出来,她在客厅拉了个帘子,睡在客厅。 黄宝珠在结婚之前就知道高老头独自住一个单间,她本来想要那个作为婚房的,奈何高老头独居惯了,不愿意换。 郑二姐从三月高丽订婚开始,就开始给高丽采购嫁妆,四件套在南城买了还不算,又专门跑到徽市去买,光四件套就置办了十二套,春秋的,夏天的,冬天的。 春秋是棉的,夏天是蚕丝,冬天是天鹅绒,每一套都是精心挑选,价格不菲。南城的规矩,光买被套不行,没有被芯不好看,也就是说,郑二姐还给女儿准备了十二床被芯,棉花的,蚕丝的,羽绒的,都是好的。等出嫁的时候,被芯套上被套,整整齐齐地叠成豆腐块,再拿好看的彩带绑起来,叠放在出嫁女的嫁床上,漂亮,体面。 黄宝珠没有这样的体面,她的四床被子,她妈只准备了两床,有一床是她姑妈黄香水送的,还有一床是她舅舅送的,凑成了四床。 就这么点东西,李凤香也没有用心准备,她随便找了个棉花店,弹了两床棉花被,两床都是八斤,没有春秋被。四件套买的也是便宜普通的,拿了她一万二彩礼,却像打发叫花子似的,把她打发出嫁了。 东西越买越多,家却小得可怜,东西都塞不下,就连黄宝珠和高峰住的小房间,也被郑二姐塞进来不少高丽的嫁妆。 每次黄宝珠打开衣柜取放东西,都能看到高丽的那些嫁妆,四件套的质量不用摸,看都能看得出来,光那种质感,就让黄宝珠羡慕。 她也羡慕高丽有郑二姐这么个全心全意为她打算的妈,她没有。 可笑的是,李凤香跟她说了好几回了,让她跟高峰说一说,给她两个兄弟安排工作。 高峰才刚转业回来,在单位也就是普通的职员,他哪有那么大能力给她两个兄弟安排工作,黄宝珠跟李凤香说办不了,李凤香不体谅她的难处,反倒埋怨她不肯替她两个兄弟考虑。 最近,李凤香又找到黄宝珠,说家里给她哥找了个门路,要拿钱买个工作,李凤香让她出点钱。 第652章 取定期 黄宝珠心里是厌恶的反感的,可是面对李凤香,她怎么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她在那个家长大,受的就是这种补贴兄弟的教育,她姑妈一辈子都在给娘家贴钱。 好不容易支支吾吾地拒绝了,李凤香一瞪眼,没好气地骂她白眼狼,“你嫁出去就不管娘家兄弟了?你看看你姑妈,对娘家多照顾,娘家人就是她最大的靠山,你也一样。” 李凤香几句话就把黄宝珠给摁住了,李凤香要她拿五千块钱。 黄宝珠哪有五千,没结婚之前,她每个月的工资要上交给家里,自己留的私房钱只够平时花用,结婚的彩礼没落她手上,刚结婚,高峰的工资才上交,手里的钱就一千出头。 李凤香听她说没有,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没有,不知道去找你公婆要吗?他们家是拆迁户,五千块钱还不是小菜一碟,你嘴甜一点,多哄一哄,尽快把家里的钱收拢到手上。” 黄宝珠闷闷地回了家。 她婆婆因为彩礼的事情不满意,黄宝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她妈张口又要五千,她怎么开口? 小两口刚结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黄宝珠有心事,高峰一眼就看出来了,追问之下,才得知丈母娘找黄宝珠要钱的事。 高峰皱眉说道:“不刚拿了你的彩礼吗?” 黄宝珠说:“我妈说那钱拿去还债了,家里没剩多少,那个工作要两万块钱。” 高峰不满地问,“什么工作要两万?” 黄宝珠摇头,她妈没说。 高峰不想让她为难,说道:“你给个五百块钱吧,这钱算我们送的,不算借的。” 高峰也不傻,大舅子买工作,让他出钱,有这样的道理吗?那一万二的彩礼,是他的退伍费,全搭进去了,高峰不是没有怨言,只是娶回了黄宝珠,也就不去多想。 黄宝珠拿了五百回家,被李凤香骂得狗血淋头,非要她再拿四千五回来。 黄宝珠很为难,她本以为嫁人了,日子就好过了,没想到她妈还是不让她过好日子。 金春的日子也不好过。 从她公公出院后,就把家里的保姆给辞退了,家务活都落在了她身上。 金春在农村的时候倒也不是没有干过家务,可是她来这是享福来的,不是当保姆来的。 可她也不敢违背老公公的意思,要不她就只能卷铺盖走人。 金春很是不忿,家里除了她,还有两个保姆,一个是蔡姐,她自诩不是保姆,是管家,平时就只会发号施令,还有个常姐,她是丁中专职护工,除了丁中的事情,其余的她也不插手。 金春一个本该当主人的,却沦落成保姆了。 家里所有的家务都落在了她头上,她默默地咬牙承受着,都怪这房子太大,她一住进来就不愿意搬走了。 但是这天,金春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蔡姐的衣服也在脏衣篮里,她积蓄的怒火一下就爆发出来了。 金春捻着蔡姐的脏衣服去找人,找到人之后,金春一把将衣服扔地上,一脸怒火,“我不是伺候你的佣人,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还想让我帮你洗,你好大的脸!” 蔡姐是港城人,脸细长,可能上年纪了挂不住肉,显得面相刻薄,她不满地看一眼地上的衣服,“家里没人做事了啊,小金,你一起把衫洗了。” 金春听她这理所当然的话,气得不行,不客气地说道:“你凭什么啊,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下人!” 蔡姐冷了脸,冷冷地看着金春,“我是丁先生的管家,你在这个家里不做事,那你就走。” 金春简直气得想笑,“你凭什么啊,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盘葱了啊,我是丁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我是主人!你是个什么东西!” 金春气坏了,这姓蔡的平日里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过就是个当佣人的,以为自己是女主人呢? 金春心里暗恨,可恨她婆婆是个面捏的,要不然哪有这个老女人蹦跶的份。她这个主人也做得心虚,丁中的态度琢磨不定,连对两个儿子都不怎么热情,别说她这个儿媳妇了。 常来凤从丁中的房间退出来,听到金春和蔡姐发生争吵,眉梢高兴地挑起。 这个姓蔡的平时啥也不干,没事就盯着丁中,她盯得太紧,导致常来凤都没什么机会亲近丁中,这可不行,她知道自己作为护工不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时间到了,她就得走,她必须得抓住机会。 等金春沉着脸在洗衣房洗衣服的时候,常来凤拿着丁中一件衬衣走了进来。 “小春,这活怎么能让你做啊,哎,我是腾不出手,要不然怎么也不能让你干活呀,你可是主家呀。” 金春冷哼,“人家拿自己当主人呢,不是佣人。” 常来凤说道:“那怎么可能,我们是到家里来做事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一会儿我忙完了就来帮忙。” 金春看看常来凤,她对常来凤倒没什么敌意,那个姓蔡的才可恶。不仅不做事,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倒要金春给她洗衣服? 常来凤说道:“不过我看她好像跟了丁先生多年,自恃有在丁先生面前有几分脸面吧,不过也太过分了,我给你说,保姆都是她建议丁先生辞退的,说家里吃闲饭的太多了,把不必要的支出砍掉。” 金春还不知道这回事呢,一听简直气炸了,她把衣服一摔,“好啊,原来是她在背后搞鬼,我就说我公公怎么会吝啬一个保姆费!” 到晚上,金春把白天的事情给二柱说了。 “这个姓蔡的太没分寸了,她自诩是什么管家,家里的活她一样不管,还说我是吃闲饭的,把保姆辞了让我干活!你想办法劝劝爸,把这老女人给弄走。” 二柱也不是真傻,他只是从贫到富还有些水土不服,平时有些小精明,再说丁中对他们不咸不淡的态度,也让他束手束脚。 “她儿子在公司上班。”二柱说。 金春不解,“她儿子官很大吗?” 二柱想抽根烟,可是他爸不喜欢家里有烟味,想想忍住了。 他看着金春,金春跟他一样平庸普通,丁中一视同仁地看不上他们。 “她儿子...喊我爸也叫爸。” 金春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二柱想起他那天见到的青年,长着一张跟丁中很像的脸,二十出头,他听别人说,他在港城读了很好的大学,是丁中的接班人。 ...... 让林建民没想到的是,他没有应承下二赖的招揽,没去跑黑车,跟他搭档的唐宝骏却应了他朋友的邀约,不想继续开出租,要去跑黑车去了。 唐宝骏感觉挺对不住林建民的,毕竟两人搭档了这么久,当时他没有钱,林建民给他垫的钱让他开上了出租,本来唐宝骏心里是存着感激的, 可后来唐宝骏开车撞了人,还拉着林建民赔偿了两万四千块钱,他们自己家也赔偿了五万六。 这两年为了偿还那五万六,唐宝骏一家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睁眼就是还钱,当初为了赔偿那笔钱,亲戚朋友都借遍了,银行也还欠下了巨额贷款。 现在开出租车没有那么挣钱了,虽然比普通的工作是要挣得多一点,可唐宝骏压力大,欠的钱还剩一半没还,他听朋友说开黑车挣得多,就心动了。 唐宝骏心亏,这么久以来,甚至都不敢跟林建民出去单独吃饭,就怕聊到这个事情,即使现在要散伙了,也没敢请林建民出去吃个散伙饭,只是在交接班的时候,像提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样跟林建民说了。 林建民很意外,他看着唐宝骏,这两年来,唐宝骏也是没日没夜的开车,换班,可能因为压力大,年纪轻轻看起来倒显得很老相了。 一开始出事,林建民被唐家人拉进局要他一块承担赔偿责任的时候,林建民心里是有气的,但这么久过去,虽然不能说完全不介意了,但事情都过去了,林建民也不是翻旧账的人。 他劝了唐宝骏几句,“开黑车虽然目前是挣钱的,但是没有运营证,被抓到就是罚款。” 唐宝骏说道:“那没事,一起干的有人脉的。” 林建民也只是点到为止,至于唐宝骏听还是不听,他就管不了了。 唐宝骏歉意地说道:“建民哥,我知道这个消息有点突然,你一时半会儿可能找不到跟你搭档开车的,我再多开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就不干了。” 还算有点良心,如果他立马就不干,林建民找不到搭档的人,他这个月就别想挣钱了,还得往里面搭钱,两个人日夜换班开,不让车放空,才能挣下钱。 一时之间,上哪找人呢,林建民有点着急。 林建国的女儿满月了。 高翠枝想给孩子办满月酒,林建国却觉得没有必要。 有什么必要啊,他这边的亲人几乎都不来往了,高翠枝更不用提,她生孩子娘家人除了高老头,其他人一概没来过。 两人办满月酒,吃酒席的估计只有他们夫妻俩。 高翠枝提出这个要求,有她的目的,她不是为了摆酒席,而是想让林建国拿出钱来给女儿买一套金子。 林建国手里有两笔定期,是之前林小勇的赔偿款,本来答应给林小勇买房子,最后还是没买,全部存了定期,林建国也怕自己会花用,一张存了五年,一张存了十年,都是死期。 即使高翠枝生孩子,那么缺钱用的时候,林建国都没同意把钱取出来。 高翠枝闹过多回,林建国在别的地方依顺她,可在这个事情上,他就是不松口,高翠枝气个半死也没办法。 现在女儿满月了,高翠枝想让林建国去取些钱出来,给女儿置办一套金子。 林建国不肯,“哪有钱呀,家里就这点钱了,你又没奶水,不给孩子存点钱买奶粉啊?” 高翠枝彻底没耐心了,之前怕林建国觉得她惦记那笔赔偿款,所以每次都拐弯抹角地提,林建国装傻充愣,现在孩子都生了,高翠枝也不想藏了,那笔钱就是她和孩子的,林小勇?靠边站吧。 “谁家孩子出生没个金啊银的?就你!不舍得给孩子买!你有那些钱存银行,让我们母女俩喝西北风!这日子还能过吗?” 林建国冷了脸,“那是小勇的赔偿!以后是要给他的。” 高翠枝冷哼,“他用得了那么多钱吗?再说他现在跑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也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宁愿饿死我们母女俩,也不肯把钱取出来?” 听她这么说,林建国很不乐意,林小勇确实是残废了,可是他还是他的亲儿子。 高翠枝仇视着林建国,她一把抱起女儿,“行啊,你既然想把我们母女俩饿死,我们也不在这碍你的眼了。” 高翠枝准备带着女儿去投奔高老头去,用回娘家这一招来治林建国。 林建国很疼女儿,虽然她刚出生的时候林建国是失望过,但是孩子都是越养越爱,他渐渐地发现粉团子可比儿子可爱多了。 林建国不能让高翠枝带着女儿走,就只能妥协,他答应高翠枝,把那笔三万块钱的五年定期取一部分出来。 高翠枝达成所愿,这才消停,还不住地埋怨林建国,“我当初就让你不要存这么多年的,存一年两年定期就足够了,你不听,现在损失多少利息?” 林建国心里还在迟疑,他本来存定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几年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不会动用这笔钱。 倒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这些钱都给林小勇存着,事实上,自从林小勇残疾,再加上他不听话,又偷偷地跑出家门,不知去向,林建国对这个儿子说不上彻底失望,但也几乎不抱希望了。 他想着多少给林小勇留点,不至于让他饿死就行了,剩下的钱他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在高翠枝的催促下,林建国去把三万块钱的定期取了出来,定期提前取,利息就变成活期利息,损失不少,林建国很是心疼。 取出钱之后,他给了高翠枝一万,高翠枝也没食言,立马就去给女儿买了一套金子。 第 653章 建民来了 给了高翠枝一万块,林建国手里就还剩下两万,这两万块钱,他可以继续存定期,也可以放存折里随取随用。 高翠枝不让他继续存定期,“家里哪里不需要花钱?你现在拿去存上,后面没钱了我们就都喝西北风!” 林建国被她吵得不行,求个耳朵安宁,也只好答应把钱先存活期。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想存定期了,这两万块钱,就留着备用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让高翠枝没想到的是,她女儿竟然来看她来了。 去年潘长贵饿死在家里,潘彩凤被判了个遗弃罪,判了刑,不过是缓刑,在家蹲了大半年才结束了服刑。 潘彩凤知道,当初高翠枝为了把责任推给她,去派出所做了好几回不利于她的笔录,要不然她还不至于那么快被判刑呢,都靠了她这个好妈。 因为那件事情,潘彩凤在婆家的名声也彻底坏了,当然原本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口子都没干正事,潘彩凤的老公也没个正经工作,在家一带名声很差。 林建国还不知道潘彩凤和高翠枝的关系,因为潘彩凤在人前都只喊高翠枝干妈,高翠枝跟林建国也是说潘彩凤是她的干女儿。 潘彩凤来看高翠枝是空手来的,一个水果都不带,她觉得带片烂叶子都是便宜了高翠枝。 高翠枝看到女儿登门来看她,心里倒是说不出的高兴,毕竟还是亲生女儿。 她热情地招待了潘彩凤,“彩凤,你怎么知道我生了?” 潘彩凤翻个白眼,“算算日子呗。” 她来得太突然了,高翠枝一点准备也没有,她也没有提前摘下女儿手腕上的金镯子,脖子上的长命锁,本来小婴儿是不戴这些,都要收起来的,但是高翠枝太稀罕金子,花那么多钱买了,不戴怎么行。 林建国给她一万块,她除了给女儿买了金子,还给自己买了一条金链子,她可不是亏待自己的人。 于是潘彩凤一眼就看到了她那同母异父的妹妹身上的金子,眼睛一下就瞪直了。 高翠枝注意到了潘彩凤的异样,看到了孩子身上的金子,心道坏了,她这女儿的德性她再清楚不过,这时候看到妹妹身上的金子,恐怕贪心大动。 果不其然,潘彩凤立马就阴阳怪气起来了,“到底是父母爱幺儿,看看,这才刚满月呢,身上就挂满了金子,可怜我长这么大,连金子都没摸过。” 潘彩凤嫁的老公也没个正式工作,家里人都是又穷又懒,哪里买过金子给她。 高翠枝立马说道:“这金子是你叔叔买的,可不是我买的。” 潘彩凤犀利的目光看向高翠枝,“他还不是听你的?” 高翠枝说道:“我又没有工作,也没有钱。” 她赶紧把自己撇出去,生怕潘彩凤揪着不放,要她也买金子。 可惜她没成功,潘彩凤是个厚脸皮的,直接说道:“那我不管,我这小妹妹都有这么多金子,妈你可从来没给我买过,我结婚也没有金子,你总得补偿我吧。” 高翠枝说道:“我哪有钱?” 潘彩凤二话不说,就要上手去薅妹妹手上的金镯子,“那这个就给我。” 高翠枝又惊又怒,一把掐住潘彩凤的手,“彩凤,你要不要脸,跟你妹妹抢东西?” 潘彩凤要金子不要脸,她盯着高翠枝,“是你不公平,两个都是女儿,凭什么她有我没有?” “她还小。” “我小的时候你也没给我买。” 高翠枝没好气,“谁让你那死贵爹没出息,买不起金子?” 潘彩凤争锋相对,“谁让你给我找这么个没出息的爹?你要负全责。” 潘彩凤胡搅蛮缠的功力是从高翠枝身上继承下来的,她缠着高翠枝就是要让给她买金子,要不然她就不肯消停。 高翠枝气得不行,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给她开门,又后悔自己爱显摆,家里又没有外人,金子戴给谁看?这下好了。 高翠枝觉得潘彩凤就是生来克她的。 她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刚到手都还没戴热乎的金链子给了潘彩凤。 潘彩凤拿到金链子可算是高兴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场就让高翠枝给她戴脖子上。 即使是亲生女儿,给出去这条金项链,高翠枝也心疼得要命,她也就剩一个金戒指,还是结婚的时候逼着林建国买的,这金链子花了一千多块呢! 潘彩凤看高翠枝一脸肉痛,笑嘻嘻地讲,“妈,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你总不能疼这个不疼那个吧,以后你养老还得靠我呢。” 高翠枝冷哼一声,这个她可不敢想。潘长贵是怎么死的,她心里清楚得很,怎么可能敢指望潘彩凤。 她看一看襁褓中的孩子,心里打定主意,这个孩子她必须得好好地教养,这才是她养老的希望。 至于潘彩凤...高翠枝看一看她脖子上的金项链,心里老大不高兴,“彩凤,以后这里你少来,来得多了,你叔叔会察觉的。” 听到这话,潘彩凤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让她来?她偏要来。 潘彩凤朝高翠枝伸手。 高翠枝不解,“干什么?” 潘彩凤说道:“东子没工作,我也找不到事情做,家里要揭不开锅了,你支援我点。” 高翠枝瞪眼,“我哪里有!我一个产妇,班都没上,你们俩好手好脚的,还要跟我伸手要钱?” 潘彩凤冷笑道:“我之前有工作的啊,你去派出所做证说我遗弃亲生父亲,我坐了牢才丢了工作,你不知道吗?” 提到这事,高翠枝就心虚,轻声嘟哝,“你那是什么工作,也就是个临时工,你就算不坐牢,肯定也早就被裁了。” “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一家人饿死,给我一千块。”潘彩凤说。 高翠枝没好气了,“刚给了你一根金项链,你还想要一千块钱?你把我按斤称了卖了算了。” “金项链又不能吃,给一千块。” 潘彩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走了,反正这有吃有喝的。” 高翠枝看着潘彩凤那泼皮无赖的样子,恨得牙根痒痒,她后悔死了,早年就不该把她认回来。 最后潘彩凤拿了三百块钱走了,临走之前对高翠枝说花完了再来。 送走了人,高翠枝感觉头皮一阵发胀,大概是血压又增高了。 ...... 余香蒲要炸开了。 在跟魏勇商量好之后,马晴回家摊牌了,她又要结婚了。 余香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到嘴唇发颤,浑身发凉,她试探地问,“不是我那天在公交上看到的那个吧?” 她在心里念了句佛,千万别是,不然她不知道怎么活了。 可老天就不想让她活似的,马晴在她紧张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还怕她误会似的,搭配了解说,“就是他。” 余香蒲顿觉头一痛,捂着脑袋慢慢地蹲在地上。 马晴见她反应这么大,也吓了一跳,忙过去扶她,不想被余香蒲一手拐子给打开。 马晴被打痛了,也有点来火,“妈,你干嘛呀?” 余香蒲蹲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头痛缓解些,她想起几年前,村里有个老头就是太生气了,诱发了脑溢血没了,心里一凉。 她可不想早死!余香蒲也顾不上生气了,吓得连连大口呼吸。 马晴气归气,还是给余香蒲拿来一只小马扎让她坐下。 “妈,你这是干嘛呀,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就是要结婚吗?”马晴不解。 余香蒲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别说了。 马晴又跑到屋里去倒水,递到她妈手里,老太太可不能倒下,不然她儿子谁带? “她真是要把我气死!” 余香蒲没处诉苦,找到周老太吐苦水。也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了,反正马晴做的那些事,周老太几乎都知道。 让余香蒲满意的是,即使周老太知道,她也从来不在村里面说,这就让她成为了余香蒲吐苦水绝佳人选。 周老太也挺吃惊的, 按照余香蒲说的,马晴这回眼光依旧不好。 周老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干巴巴地说道:“起码不是老头了。” 余香蒲脸色一僵,神色更凄惨了。 周老太看她这样,劝道:“或许你猜错了呢,那年轻人只是特立独行,没那么糟糕。” 余香蒲不抱太大希望,“好人谁像他那么穿啊,只有街上的流氓地痞才那副德性呢。” “马晴怎么这么着急?既然处对象,就先处着看嘛。” 提起这个,余香蒲就面如死灰,“她又有了。” 周老太这回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余香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两天我总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夜里也睡不着,我害怕呀,周大姐,你不知道,村里前几年有个老头就是被他儿子活生生给气死的,脑溢血!” 周老太听了,真的大吃一惊,“天呐,真的呢?那你赶快去医院看看吧,老余,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为了这个事情把自己身体气坏了可不值得。” 余香蒲其实也有点怕,她想去医院看看,于是她去找了马超超。 到了马超超的店里,余香蒲忍不住又把马晴的事给她说了。好像每说一遍,她的痛苦就能减少一分似的。 马超超听完,也忍不住生气,她虽然跟马晴吵架生分了,毕竟是亲姐,听到这事也忍不住跟着着急。 “她怎么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呢。”马超超咬牙说道。 余香蒲捂着脑袋,“我真要被你姐给气死了,我这两天头都铮铮地痛。” 马超超又生气又担忧,“你跟着着急上火干什么呀,你能替得了她啊,她不听劝你有什么办法,还把你自己身体给搞垮了。” 马超超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陪着余香蒲去了医院做检查,幸好,只是血压稍微有点高。 从医院出来,余香蒲握着马超超的手,泪眼婆娑地说道:“超超,你回去劝劝你姐吧,她是跳一个火坑,又跳一个。” 马超超烦躁地答应了。 第三天傍晚,马超超坐着林建民的出租回了村。 唐宝骏本来是说再跑一个月,但是没两天又变了卦,说那边催得急,必须得过去了。 林建民都还没找到接他班的人呢,可人要走,也不好强留,于是这几天林建民一边找人搭伙,一边自己跑白班。 头天马超超就跟林建民说了,她要打林建民的车,送她回村,余香蒲也提前跟马晴说了,让她回家一趟,把姊妹俩凑一块,方便沟通。 在路上,马超超才偶尔得知林建民现在是一个人开车,还在找人搭伙。 现在有驾照的人不多,林建民认识的有驾照的人都在开出租,这人选一时间还真不好找。 马超超倒想起来,她表哥从部队转业回来,他在部队上是开车的。 “我问问我妈他现在在做什么,看他愿不愿意来开出租。” 林建民听了这消息,倒没有太激动,两人是搭伙的关系,利益捆绑,这人的人品得过得去才行,唐宝骏除了那次拖他下水赔偿,其余时候跑车还是挺卖力的,就怕遇上那种偷奸耍滑不老实的,那样搭伙也挣不到钱。 送马超超到家之后,林建民没有立马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平房,心里有些挣扎。 那院子门是开着的,但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看不到人。 就在林建民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另一道汽车的引擎声,林建民从后视镜看去,认出来是秋桃的车。 村路窄,他堵在了前面,秋桃过不去。 林建民只好发动了车,往前开了一截,停在了那院墙外的空地上。 见到出租车,秋桃就多看了几眼,她不记得林建民的车牌号。她很快就透过玻璃认出了林建民,在两车并肩的时候,她刹停车,摇下车玻璃,“真是你啊,三哥。” 林建民侧脸看向她,“秋桃,才下班啊?” 秋桃点点头,说道:“你来看妈?怎么不进屋?” 林建民怔愣,他不是来看老太太的...可是此时秋桃的话又给了他个台阶,那就算他是来看老太太的吧。 第654章 家庭纠纷 下了车,林建民依旧有些踌躇,说是来看老太太,可他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拎。 林建民又有点不好意思进去了。 秋桃把车停在了门口,没开进院子,此时也下了车,看林建民还站在车边没动,心里多少理解他的别扭,又喊了他一声,“走啊,三哥。” 林建民挠了挠头,朝秋桃勾了勾手指。 秋桃走向他。 林建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得急,没买什么东西,村里有小卖铺吗?” 秋桃笑道:“回自己家用买什么东西啊,妈看到你肯定高兴。” 林建民很怀疑这话的真实性,老太太哪回见他不是垮着脸,从没见她高兴过。 秋桃说道:“真不用买,走吧,你还没吃饭吧,家里的饭应该好了。” 林建民倒真不好意思空手进去,他说道:“我去买两个罐头吧。” 秋桃看他,林建民的表情有些窘迫,也就没坚持,“行吧,走,我带你去。” 村里的小卖铺都是些小零食,常见的日用品,罐头是有的,走亲戚都拎罐头,买的多。 林建民买了两个菠萝罐头,拿塑料网兜拎着,又感觉光拎两个罐头有点拿不出手,又买了一包奶糖。 拎着这些东西,林建民才稍微放松些。 “走吧。”秋桃催促。 周老太和蓝大姐在厨房做饭,今天买了排骨,晚上做了一锅小猪盖被,面饼子盖在炖得差不多的排骨上,熟了就是主食。 不过因为家里人数多,一张面饼不够吃,周老太还另外煮了米饭。 林建民跟着秋桃一走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周泰荣坐在院子里干活,他最近跟村里的一个老汉学了编竹篮,编着打发时间。 “大舅!”林建民先跟周泰荣打了招呼。 看到林建民,周泰荣也挺高兴,“建民啊,你来了,好久没看到你了。” 林建民只好说道:“跑出租,没个白天黑夜,你身体怎么样了?” 周泰荣说道:“最近还行,你妈在厨房做饭呢。” 秋桃说道:“走吧,三哥,先进屋去。” 林建民心里有点别扭,他宁愿先在院子里跟他大舅先说说话,就把东西递给了秋桃,他蹲到了周泰荣身边去。 秋桃把东西放到客厅,先去了厨房。 周老太正要出来,秋桃见了她,先低声说:“妈,三哥来看你了。” 周老太反应平平,“林建民?他怎么来了?” 秋桃说道:“人家来看你呗,你一会儿别给人家垮脸。” “我好端端的,用他来看?别是来找我借钱的。”林建民平时也没来过,听说好几次都来陆村了,都没进来过,这次突然来了,周老太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 秋桃沉默了一会儿,“不能吧。” 她也不敢确定,不过林建民如果要借钱的话,应该会找她,而不是找老太太。 周老太从厨房出来,林建民一眼就看到她了,他也不能假装没看到,即使心里有些别扭,还是站了起来,喊了声妈。 周老太看了看他。 林建民看着沧桑了不少,按理说出租车司机收入不少,日子应该也不难过,这面相看着倒像是吃了多大苦似的。 周老太一时间心情竟然变得有些复杂,明明把这几个儿子赶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想通透了,就当没生过这几个孽种,但此时,遥远的年轻的记忆袭上心头,她想起林建民小时候的模样。 老大林建国和林建军是从小就显露出那种自私本色,有好吃的从不分享,从不会心疼她,学习不好,也只想着玩,一放学人就跑得不见踪影。 老三那时候也不大,但他带着老四林建生,两个去捡垃圾,卖了钱也不舍得买零嘴,拿回来交给她。 春桃和秋桃更不用说,女孩子天生就有共情的能力,家里洗衣做饭,她们抢着做,只为让上了一天班的她回来能歇会儿。 想到那些画面,周老太喉头一梗,太久了,好多年前的事了,孩子长大了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又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两年,她的孩子一个也不来看她,女儿被她伤了心,儿子们弃她不顾。 周老太始终想不明白,当年她死了丈夫,一个人拖着六个孩子艰难生活,再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放弃哪一个,为什么她老了,六个孩子养活她一个都成问题? 她承认她本身肯定是有一些问题,得罪了孩子,但是有到弃生母不顾的程度吗? 周老太不能去细想这些问题,越想,她心里的怨气就越大。 也许是这辈子丰衣足食,钱包鼓了,日子越过越好,周老太很少想起这些事情了。 此时看到林建民,也少了很多怨恨,她想也许世界上除了彼此憎恶和彼此关爱的母子,应该还有互不干扰的母子。 互不干扰,是周老太能接受的母子关系。 “嗯,有什么事?”周老太的心思在刹那间发散了很远,但也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林建民听着老太太依旧冷淡的声音,心里不觉有些委屈,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反倒是他妈一直在针对他。 不过如果能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说两句话,林建民也不介意。 “过来看看。”林建民甚至都不敢说来看看你,怕他妈又蹦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周老太说:“看吧。” 她转身就进了客厅去了。 周泰荣打圆场,“建民,你还没吃饭吧,今晚上就在这吃吧,我们爷俩也好久没一块喝一杯了。” 周泰荣也不想看到妹妹养了四个儿子,到头来一场空,人老了,孤独是很可怜的事。 林建民迟疑,朝客厅看了一眼,他怕留下来吃饭,他妈不愿意。 周泰荣接着说道:“你看我这竹筐子编得怎么样?自己家用没问题吧。” 周泰荣不会劈竹子,都是从村里老头那直接拿劈好的竹皮来用。 周泰荣现在也不光在院子里待着了,他经常让蓝大姐推着他去村里老头扎堆的地方,看人下棋打叶子牌,教他编竹筐的孙老头就是在那认识的。 周老太在筹划搬家的事情周泰荣清楚,他心里有个打算,他这次就不跟着她们搬过去了,他就留在村里住,有蓝大姐照顾他就够了。 不过这个想法他暂时还没跟周老太说。 周泰荣拉着林建民说话,秋桃她们手脚麻利地把饭菜端上桌后,喊吃饭。 周泰荣对林建民说道:“走吧,建民,吃饭去,你推我进去。” 林建民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进了屋。 周老太已经先坐上桌了,林建民带来的两瓶罐头和一包奶糖就放在餐边柜上。 “大舅,三哥,坐过来,吃饭了。”春桃抱着孩子,招呼道。 林建民看向春桃怀里的明珠,“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忘记明珠的名字了,见面的次数太少。 “可不是。”春桃教宝珠,“叫舅舅。” 宝珠细细地喊了声舅舅,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建民。 “来来,吃饭了。”秋桃摆好碗筷。 周老太一直没吭声,林建民坐在她斜对面,不用一抬头就面对老太太,林建民稍微自然了点。 “嘿,三哥,你今天可有口福了,炖的排骨。”秋桃笑道。 林建民附和地笑了笑,“那还真是。” 春桃给周泰荣和周老太都各自夹了一筷子,又给林建民夹,“吃吧,老三,尝尝家里的味道。” 这话落入林建民耳中,不知道怎么的,鼻子有些发酸,家里的味道。 几年前离开这个家后,林建民摸爬滚打,两结两离,到现在老婆没有,家没有,孩子远走美国,他过了几年孤家寡人的日子,像今天这样家人围绕的平常日子,竟已久违好几年了。 林建民心里情绪翻滚,排骨吃在嘴里也尝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一顿饭,林建民都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只觉得今天的饭菜里融入了人世间的百般滋味,吃完这顿饭,林建民的心情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饭后自有人收拾洗碗,周老太是不用沾手了,她如同平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 秋桃洗来一盘子水果,林建民坐在周泰荣身边,两人时不时地聊几句,气氛不至于尴尬。 林建民看一眼目光不离电视的亲妈,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屁股钉在沙发上不愿意挪动,春桃和秋桃说笑声隐隐从厨房传来,宝珠嚼着奶糖欢快地在屋子里玩耍,就连电视里传出的新闻也不显得聒噪,这个家里充满了热闹。 马家。马超超跟马晴的沟通并不顺利,姐妹俩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马晴指着马超超的鼻子大骂,“你少管我的事情,你以为你有多厉害,还想管我?” 马超超气歪了鼻子,“你可真不知好歹,我可以不管你,但是我得管爸妈,你要嫁给谁是你的自由,要嫁给流氓也好,乞丐也好,你别连累爸妈,你当初不顾劝阻给那老头生了孩子,有本事你自己带啊,别让爸妈给你兜底!” 马晴沉着脸,“用你多嘴,妈都还没说什么呢。” 余香蒲和马老头坐在一旁,两口子脸比锅底还沉。 马老头可不像余香蒲那样好说话,本来马晴犟着嫁老头,马老头就差点要跟她断绝关系,要不是余香蒲拦着,这个家马晴休想回来。 现在竟然又找了个不靠谱的,马老头是彻底灰了心。 两姐妹还在争吵,马老头突然爆发,他猛力一拍桌子,爆喝一声,“别吵了!” 姐妹俩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家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马老头看向马晴,目光里满是失望,声音沉重,“你要嫁张三李四,家里从此不管你,明天你就带着你儿子走,这个家,你再不要回来!” 马晴脸色瞬间大变,她不理解,为什么她父母一定要掌控她的婚姻,她愿意找谁就找谁,难道现在还是包办婚姻的时代吗? 马晴也感到格外的失望,她已经被如此威胁过几次了,这个家只要听话的孩子,不听话的都要赶出去。 她霍地站起来,“行,我带着孩子走。不用等明天,我现在就走。” 余香蒲失望地看着马晴,眼里还有担忧,她想说两句缓和话,可目光触及铁青着脸的老头,话又咽回去了。 马晴起身去收拾她和孩子的衣服,没一个人来阻拦她。 马晴越收拾越生气,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她还不信了,她有工作有收入,会过得比谁差? 至于孩子,她答应带走的时候心里也有了主意,魏勇他说了,他妈能帮忙带孩子,她把孩子先给魏勇他妈带着,要跟她结婚,就要接受她这个孩子。 马晴很快收好了东西,牵着孩子就走了。 她没看到林建民的出租车,拉着孩子走了一段村路,坐公交回市里。 她走的时候,谁也没拦着,也没人来送。 等人走了,余香蒲脸上才露出担忧的神色来,马晴要上班,孩子她怎么办? 马超超看出余香蒲的担忧,说道:“别担心了,她可以把孩子送托班。” 余香蒲欲言又止,马晴的工作性质不同,有时候值班的话是要上一天一夜的,孩子送托班也行不通。 余香蒲长长地叹口气。 马老头怒骂:“别管她!不许管她!你听到没有?” 马超超没好气地说道:“妈,你少操点心,让她尝尝苦头,不然她还以为所有人都欠她,都要帮她兜底呢。” 余香蒲说不出的难受,“你姐的苦头还在后面。” 马超超也要回了,她从家里出来,下意识地往家后面看了一眼,看到了林建民的出租车,他还没走。 马超超犹豫一会儿,她想林建民应该要回去的,就来到周老太家门口。 “大娘!秋桃姐!” 秋桃从屋里探出头,见是马超超,笑着说道:“是超超呀,快进屋来。” 马超超笑道:“我看建民哥还没走,想问问他还回去吗?回去的话我跟他一起。” 林建民听到马超超的声音,刚好,他也是时候走了,就站起来,说道:“我先回去了,大舅,妈。” 周老太只是嗯了一声,周泰荣倒叮嘱了他好几句,让他有空就过来。 马超超刚想进屋,就看到林建民从屋里出来了,她顿住脚步,笑道:“建民哥,你要回了吗?” 林建民点头,“你也要回吗?一起走吧。” 马超超跟秋桃告别后,跟着林建民一块走了。 秋桃送他们上车。 出租车缓慢地从陆村驶离。 第655章 严抓 马超超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一眼林建民,村里没路灯,好在路变成了水泥路,是丁中出钱修的那条。 昏暗的光映在林建民脸上,马超超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她也只好保持沉默。 很快,两人到家了。 马超超要给钱,林建民不收,“顺路的,给什么钱。” 马超超看他一脸的疲惫,心情还是不好的样子,也没跟他推,就把钱收起来了。 “建民哥,我看你有点累了,不如收车回家休息吧,太累的时候跑车也不安全。”马超超担心地说道。 林建民看了看表,时间还早,才八点过,这些天他一个人跑车,一般要跑到晚上十一二点才收工,就想多挣点。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心情特别乏累,想回出租屋里躺一躺。 林建民把车靠边停好,和马超超各自回了出租房。 进了屋,林建民没开灯。 他合衣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外面是一面昏暗的砖墙。村屋简陋,窗帘都没有,林建民一个糙男人也懒得理会这些。 林建民感觉疲惫,却迟迟没有睡意,脑海一片混乱,想东想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敲门声响起。 林建民没起身,虽然外面的人还没吭声,但他直觉那是马超超。 “谁?”林建民还是问。 果然马超超的声音响起来,“建民哥,是我。” 林建民犹豫片刻,起身去开门。 门口,马超超手里端着一只瓷白的盘子,盘子里摆着红殷殷的草莓。 “建民哥,吃饭了吗?我中午买了些草莓,味道还可以,给你送些。” 草莓价格昂贵,现在到了尾季,价格便宜了不少,但滋味也淡了很多,过年的时候最贵要卖三十多一斤,马超超没舍得买,今天碰到卖的,十块钱一斤,马超超咬牙买了两斤。本来想着回家带回去,出发的时候搞忘记了。 马超超回到出租房后,想起林建民的状态,始终有些不放心,干脆洗了一盘子草莓给他送过来。 她不清楚林建民怎么了,明明送她回村的时候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回一趟家,反而心情不好了。 林建民看着马超超,她有一双青春的眼睛,亮晶晶的。 马超超见他没接,催促道:“快拿着呀。” 她接着又说,“我看你房间里两个窗户都没有窗帘,我拿店里用剩的布料缝了两个窗帘,一会儿我给你送来,你抽空挂上。要不我现在就给你拿过来吧。” 马超超像一阵风似的,把草莓送到林建民手里,又扭头回屋去了。 没一会儿,马超超抱着窗帘过来了,她准备齐全,连挂窗帘的绳子和钉子都准备好了。 马超超挤开林建民,进了他的屋。 “怎么没开灯?”马超超说,“灯在哪啊?” 林建民拉亮了灯。 马超超的头发又长长了,她这回没去剪短,一直留着,现在扎起了马尾辫,倒比她留短发的时候,多了柔和的韵味。 马超超拿着窗帘在窗户旁比划,“我做的是穿绳的,不用打孔,这出租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租了,用这种穿绳的,你到时候能收走...” 林建民看着絮絮叨叨的马超超,他不是毛头小子,经历两段婚姻之后,他没那么麻木,能感觉到马超超那超出寻常的热情。 在今天晚上,他感觉分外凄凉孤独的时候,马超超那颗火热的心烫得他一痛。 “超超。”林建民干涩地开口。 马超超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林建民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大男人,用什么窗帘。” 马超超笑道:“用着舒服啊,睡觉的时候房间里暗一点睡得好,再说这些布料也不值钱,都是用剩下的。” 马超超拿铁丝把绳子穿进预留好的通道里,一扭头,看到林建民还站着发愣,笑道:“建民哥,你来帮忙呀。” 林建民说:“真不用了。” 马超超坚持,“我这都做好了,你不用也是浪费了。” 林建民迟疑,“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哎,客气什么,这都是用剩的。” 林建民沉默着把窗帘挂上了。 马超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马超超,林建民坐在床边,看着挂得整齐的窗帘。 这窗帘是深蓝色的,没有拼接的痕迹,这么大一张,不可能是剩料,林建民皱紧了眉头。 马超超多少岁了,有二十吗?林建民在心里想,看起来脸嫩,应该也就二十出头,可能比秋桃还小点。 想到这,林建民又默默叹气。他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对自己有意思,这让林建民有点发愁,他目前过得稀里糊涂,一点再找的想法都没有,况且,马超超太小了,他也不想祸祸人家,他总在走背运,跟他在一块的女人都没过上好日子。 可对方没挑明,他也不好说,他想以后要尽力避着马超超才行。 周倩一直没答复,王杰打来电话询问。 不是周倩不答复,她心里乱糟糟的还没想好,她本来心里就有些迟疑,她爸一反对,她更没主意了。 毕竟关乎以后的事业,周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听出周倩的犹豫,王杰说道:“机会难得,你不试试吗?” 周倩迟疑道:“我真不知道怎么选择,拍戏拍广告收入太不稳定了,我现在的工作比较稳定。” 王杰笑道:“原来你是为收入发愁,这个你大可不必发愁,你还没完全入行,不知道这一行挣得不少,等你拍完这部戏,你的广告价值会大大上升,到时候一条广告可就不是现在的几千块了,随便一条都得一两万,比你上班强。” “可是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我不年轻了。”周倩干脆地说出自己的顾虑。 王杰笑道:“你说的确实是,不过只要你努力,你的天资摆在那,发展不会太差的,趁年轻的时候多多攒钱,不乱花乱投资,干个十年左右退休,我保证那时候你手里的钱够你花一辈子。” 周倩陷入纠结,王杰说道:“你再多考虑一天吧,明天给我答复,那边已经在催促我了。” 机会不等人,周倩不去,等着这个角色的人是排着队的。 第二天,周倩上着班,前台告知她又有鲜花送到了。 周倩不想麻烦前台,自己去抱了回来。 她每个星期都会收到花,同事们已经见怪不怪,不过私底下是怎么讨论她的,周倩就不知道了。 同办公室的唐欣已经彻底跟周倩撕破了脸,她妒恨地看着抱着花回来的周倩,没忍住发出了轻嗤声。 她旁边的同事问:“怎么了?” 唐欣说:“我说现在人怎么这么装,就爱在人前显摆,搞得谁买不起花似的。” 周倩看向唐欣隔壁的同事,她姓刘,平时跟周倩关系还可以。 她仿佛没听懂唐欣是在嘲讽谁,把话接过去,“像我们这样的丑女人,去花店人家都不卖花给我们。” 唐欣撇嘴,“我才不是丑女人,再说再漂亮有什么用,今天跟这个,明天吊那个,也挺恶心的。” 刘丽跟唐欣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都露出了便秘一样的笑容。 周倩的脚步停滞片刻,才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她把花放在办公桌底下,开始工作。 中午,周倩给王杰打去电话,告诉他她决定去拍戏。 王杰很高兴,“你怎么突然想通了,真让我意外,我以为今天会等来失望的消息。” 周倩也说不出来为什么,难不成说是感受到了同事的排挤?可是这点排挤对她自己的事业来说,什么也不算,她想可能她心里是想去的,只是这个事情的出现,帮她做出了决定。 周倩想清楚之后,为了不让自己反悔,下午就给公司递交了辞呈。 她需要进组去参加集体培训,辞职递交之后,她把工作交接完就要走。 周倩辞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人都感到愕然。 应付了公司的领导和同事后,周倩开始头疼,她爸不同意她去,这个事情她没跟她爸商量好就做了决定,不知道她爸会是什么反应。 周泰荣在某种程度上是古板的,他守旧而刻板,不理解周倩放弃稳定的工作去拍什么电视剧。 周倩决定先斩后奏,她现在也没有退路了,工作都辞了,也已经回复了剧组那边话,她不想出别的波折。 这一个星期,周倩都没回家,公司的工作交接完,周倩回去了一趟,她悄悄地给秋桃说了她辞职的事情,让她悄悄跟她姑妈说一声,暂时瞒着她爸。 秋桃没想到周倩会改变主意,得知这个消息很是振奋,“小倩姐,期待看到你演的电视剧。” 周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又不是主角,在里面是个配角。” “配角也行啊,以后会有主角演的。” 周倩收拾了东西,以出差的理由哄住了周泰荣,前往了剧组集训的城市。 那天晚上,马超超帮林建民挂上了窗帘后,她就一直很少看到林建民,林建民总是早出晚归,一连好些天都没见过他。 马超超这天晚上坚持没早睡,等到了十二点过,才听到隔壁传来动静,林建民收车回来了。 马超超让余香蒲问了她那个表哥,人现在在单位上开车,虽然不是正式工,但是有机会转正,不愿意来开出租车。 马超超知道,林建民还没找到搭档,所以每天才一个人开到十二点,早上不到六点钟就出去了,天天如此,非常辛苦。 马超超做了个决定,她谁也没告诉,自己拿着攒下的钱,去驾校报名考驾照,从一九九六年开始,考驾照的政策就改了,以前考驾照私人不能报考,必须是单位委托,现在私人可以自行报名了,费用不便宜,光报名费就要三千块。 甘小薇是第一个知道她考驾照的,她非常不解。 “你考那玩意干嘛呀,不是我说,难不成我们这种普通人还能买得起车吗?你简直钱多得没处花,扔水里。” 马超超什么也没解释,“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个技能挺好的。” 甘小薇替她心疼那些报名费,“三千块呀,干什么不好。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现在还能退吗?” 马超超摇头,“退不了了,没事,我也没想退,决定报名了就没想退呀。” 马超超抽空去学车,驾考资料她买了一本回来,晚上没事就背交规,这是要考的。 甘小薇见她这样认真,还以为她真的对开车感兴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反正钱是人家马超超的,转念一想,学个驾驶技术,也算一项个人技能,除了烧钱,没别的不好。 马超超想跟林建民会个面,问问他找到人合伙开车了没有,可惜林建民总是早出晚归,人影子都抓不住。 林建民这阵子也确实在到处找人,但是谈来谈去,他总觉得不太合适。 再说最近他一个人跑车,时间长了,他算了算账,如果他每天一个人跑十四五个小时,那其实比两个人开车更划算,到手的钱更多,就是人吃亏一点,累得慌。 林建民现在就想多挣钱,他也不怕累,想一想他决定暂时不找人合伙了。 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饭点,林建民暂时收了车,去司机经常去的饭店吃午饭。 这饭店开出租车的都爱来,分量足还便宜,很多司机过来吃饭,还能互相打听消息。 刚进饭店,林建民就看到几个相熟的出租司机在说什么,热火朝天的样子,他也凑了过去。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司机兴奋地说:“你还没听说吧,昨天晚上城北火车站黑车被端了。” 林建民吃了一惊,城北火车站,那不是二赖他们拉客的地方吗。 “怎么回事啊?”林建民赶忙追问。 “就是执法队端了那边的黑车呗,昨晚上说是扣了好几辆面包车,人也抓了好些个。” 另一个司机特别高兴,“抓得好!让他们跑,还真当不抓他们了。” 黑车跟出租车是竞争的关系,城北火车站被黑车给包圆了,出租车过去拉不到客,主要是黑车比他们便宜,出租车司机都恨黑车恨得牙痒痒。 林建民没吭声了,他心里惦记着二赖,那小子不会也被抓起来了吧。 第656 章 反悔 下午,林建民抽了个空跑到二赖住的地方去看了一眼,人没在。 林建民以为他被抓了。 问题倒不大,就是扣车罚款,缴纳了罚款人也就会放出来了,车要麻烦一点,罚款也昂贵。 林建民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没听二赖的,放着出租车不跑去跑黑车。 想到这,他不由得想到了唐宝骏,不知道唐宝骏是在哪个地方跑黑车。 林建民不知道的是,唐宝骏在找他。 城北黑车被端,唐宝骏也在其中,他还被抓了起来,一人罚四千,交了才放人。 车不是他的,但是也要跟着一块凑钱把车赎出来,这样一人又要凑两千块,他才去跑了大半个月,挣的钱都还没到手,先要交六千罚金。 这钱他还拿不出来,家里人到处去借,东拼西凑才把他弄出来。 唐宝骏后悔不已,他早就知道跑黑车有风险,但是拉他入伙的朋友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有人脉,遇到查车的会提前预警,他们跑了一年多没被查过。 唐宝骏信了他,结果走背运,才跑了不到二十天,就遇到了联合执法,一窝子黑车全被查了。 这天,马超超下班回来,在门口碰到唐宝骏。 唐宝骏等候多时了,好不容易等到个人,赶忙问道:“你好,美女,我打听一下,你认不认识林建民?” “认识,你找他有事?”马超超问。 唐宝骏搓手,“我是他朋友,来找他两回了都没找到人,他还住在这吗?” “住啊,不过他回来很晚的,得十二点左右。” 唐宝骏总算打听到了消息,对着马超超连连道谢,“那我晚上再来。” 到十点过,唐宝骏来了。 他们住的是个院子,院子里三间屋子,分别出租。 马超超见唐宝骏蹲在院子里等,就好心拿了条凳子给他。 甘小薇见了,问马超超,“那人是谁?” 马超超说:“说是建民哥的朋友,过来等他的。” 甘小薇去院子里洗漱,唐宝骏局促地朝她笑了笑。 甘小薇是个大方的性格,她倒了杯水,端出去了。 没一会儿,马超超就听到她在院子里,跟唐宝骏聊了起来。等甘小薇回来,疑惑得到了解答。 “他是之前跟林建民一起开出租的,两人合伙开了一年多,前面他有事情跟林建民拆伙了,现在又想回来跟林建民一起开车。” 马超超听了这个消息,很是意外,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去考这个驾照是存着什么心态。 但她转念一想,林建民现在一个人开出租压力太大了,每天工作时间那么长,对他的身体也不好,这个唐宝骏回来,也是好事。 可能心里藏了事,马超超一直没睡着,甘小薇已经睡了。 她睁着眼干等到了十二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了,缓缓地坐起来,林建民的声音传来。 “小唐?你怎么在这?” 唐宝骏等了一晚上也是等得够够的,此时看到人回来,顿时喜不自禁,连忙迎上去,“建民哥,你这会儿才收工?我等你一晚上了。” 月光下,唐宝骏脸上急切的神色显露无余,林建民想起前几天听说的事情,心里有了个猜测。 他说道:“噢,刚收车。” 唐宝骏也不是跟他叙旧来的,好不容易等到了人,他一刻也等不及了,急切地问:“建民哥,你现在应该还没有找到搭伙的人吧?” 林建民摇头,“还没有。” 唐宝骏闻言大喜过望,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他就怕林建民已经找到搭伙的了。 “建民哥,今天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说,我还是回来跟你一块开车吧。”唐宝骏紧接着说道,他不想去开黑车了,这次被抓罚那么多钱,让他心有余悸。 他想林建民这么久都还没找到搭伙的,应该很着急了,两个人日夜换班跑,让车不放空,才能赚到钱,一个人开车赚不到多少钱的。 唐宝骏很庆幸,幸好,林建民还没找到,要不然他就回不来了。 林建民看着唐宝骏,一时间没说话。 唐宝骏的欣喜慢慢地凝在脸上,他想立马听到林建民的答复,这会儿林建民收车了,他听到林建民把车停外面的动静,林建民开了白天,他立马就可以接过钥匙接开晚班。 “建民哥?你怎么说?”唐宝骏催促道,“我们俩搭伙了这么久,配合默契,你没有找别人吧?” 林建民摇头,“没有,没有找。” 在唐宝骏脸上绽开喜悦后,林建民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浇了一盆凉水。 “我想好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开车就行了,不跟人搭伙了。” 唐宝骏愣住了,什么意思?林建民要自己开一辆车? 他僵硬地笑了一下,才说道:“建民哥,你这想法行不通的,一个人开一辆车挣不到钱,再说身体也受不了啊。” 林建民不为所动,“我这些天都是一个人开,我算了一下,多跑跑,每天挣的比两个人挣的多。宝骏,你还想开出租的话,再找找别人吧,找别人跟你搭伙。对了,你那押金我现在没有,要缓缓再给你。” 唐宝骏的神色意外又尴尬,他想林建民说的都是托词,肯定是因为他前面跟他拆伙,林建民心里有意见了,所以才拿这些话来搪塞他。 这平房并不怎么隔音,马超超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对话。 她听到林建民拒绝的时候,心里意外极了,林建民一个人开车确实很辛苦,她没想到林建民会拒绝。 此时,马超超心里那点子想法已经完全抛之脑后了,她担心林建民一个人开车身体吃不消,心里期盼着林建民能答应这个姓唐的重新入伙。 可是到最后林建民也没松口,唐宝骏悻悻地走了。 听到人走了,马超超再也忍不住,她假装自己出来上厕所,将将叫住了即将进屋的林建民。 “建民哥!” 林建民看过来。 马超超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自己偷听了,急切地说道:“那人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没答应呀,你不是找不到人搭伙吗?” 林建民说道:“我一个人开车挣得多一点。” “可是太累了啊!”马超超担心地说。 林建民只简单地说了句,“挣钱哪有不累的。早点休息吧,我进去了。” 林建民累得澡都没洗,往床上一躺,这才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腰痛得厉害。 一个人确实有点吃不消,但是让唐宝骏回来?林建民不愿意,之前赔钱的事心里还没完全过去,他以前不好让人走,现在人主动走了,又想回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真要找搭伙的,林建民想去找一找二赖,他最近都没时间去,不知道二赖现在是什么情况。 腰火辣辣地疼,林建民也意识到,他想一个人开车的想法不太现实,要真这么开下去,过不了多久腰就得废了。 第二天,林建民早早地出车了,但没着急拉客,跑到二赖住的地方去找了一圈,这回把人堵在了家里。 “快别提了,点子背被抓了,罚了四千块钱,车还扣着呢,要交了罚金才弄得出来。” 林建民没想到他还真被抓了。 “本来我攒了几千块,想着把你的钱先还了,这回好了,又没了。”二赖无奈地说道。 林建民说道:“没事,我现在也不着急用钱。你后面怎么考虑,继续跑黑车还是怎么?” 二赖烦躁地挠挠鸡窝头,“不继续跑能怎么办?现在干啥都不好干。” 林建民说出来意,“唐宝骏不跟我干了,要不你来跟我干吧,我们俩继续跑出租。” 二赖一愣,“我?” 林建民点头,“是啊,你来不来,跑黑车风险还是太大了点,要是多查几回,挣的钱还不够交罚款的。” 二赖犹豫,“你让我想想。” 林建民点头,“行,你想想,走吧,出去吃个早点,我还得去拉客呢。” 两人找了个包子铺,一人要了一屉小笼包。 “那个小唐,他也是倒霉,才来半个来月吧,就遇到检查了,钱还没挣到呢,先挨了几千块罚款。”二赖摇头感叹。 “昨晚上他还来找我,想回来跟我继续搭伙干。” “你没同意?” “当然没有,要不我能来找你吗?”林建民说道,“其实前几天我也来找过你,没找到人。” “前几天我还蹲在里面呢,这两天才把罚款交了,车都还没拿出来,罚款凑不齐。”二赖说着,看向林建民,“对了,建民,你还得帮帮兄弟,我得凑点钱赎车去。” 林建民说道:“多少,多了我也没有,前阵子我把钱打给我大姑了。” “一千块吧,我们人多,凑凑就齐了。” 林建民说道:“行,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二赖挠了挠头,前面欠林建民的钱都还没还呢,又开口借上了。 第657章 缺钱吗 第二天,林建民早上给二赖送了钱,下午,二赖几人就去把车赎了。 二赖还得到个消息,最近上面风声紧,要求严查黑车,估计这阵子都跑不成了。罚款太重,抓到一次最低就要罚两千,这次更是罚了四千。 二赖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回去跟林建民跑出租去,跑黑车收入是还可以,尤其是逢年过节,可风险大呀,一不小心,就被创收了。 开出租就要交风险抵押金,唐宝骏跟林建民拆伙,风险抵押金还没拿走,当时林建民跟他说,他身上也没有,等他找到下一个搭伙的人,把那一半的风险抵押金拿到了,就补给他。 唐宝骏突然要拆伙,也不好意思逼着林建民要这笔钱,当时同意了。 现在搭伙的人是找到了,但二赖一穷二白的,肯定拿不出押金钱。 唐宝骏来找林建民那晚,林建民跟他倒是说了,他现在也没有钱补给他押金,那钱要缓缓,当时唐宝骏也没说别的。 二赖也知道规矩,找朋友借了点,还是不够,又找亲戚借,只是二赖之前找亲戚借钱,拖了好久才还上,这回都不肯借了。 林建民也没有,他的钱也光了。 他本来想找唐宝骏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缓个两个月再给他,这样钱也就凑够了,没想到唐宝骏先找上门来了。 唐宝骏还是没放弃,现在出租车可不像以前那么好租了,不仅要交押金还要给介绍费,乱七八糟的没熟人就要被坑一大笔钱,他跟林建民熟悉,林建民也缺个搭伙的,两人再度合作是最合适的。 唐宝骏以为林建民是生他的气,这回给林建民买了一条好烟,一瓶好酒,拎着找了过来,有这些赔礼,他想林建民怎么的也该揭过了。 可是唐宝骏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建民竟然找到搭伙的人了! 林建民也没把这消息瞒着他,毕竟南城就这么大,万一唐宝骏后面又找别人开出租了,迟早也会知道这事。 再说他还要跟唐宝骏商量押金推迟给的事。 唐宝骏脸色不受控制地难看起来,“建民哥,你前两天才跟我说你要单独开,不找人搭伙了,现在又找了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建民说道:“那时候我朋友还没给我答复,我想着一个人开算了,后面他又答复我要来,就跟他搭伙了。” 唐宝骏脸色更难看了,“你就没考虑过我呗。” 林建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起缓两个月给他押金。 唐宝骏满心怒气,反正林建民也找到搭伙的人了,他一怒之下也不讲什么情分,直接说道:“你都找到搭伙的人了,这押金他要出吧,既然你不跟我搭伙了,那钱尽快给我吧,我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见他要,林建民也没多纠缠,现在要是本分,缓缓是情分,唐宝骏也不是个讲情分的人。 “行,这两天我们想想办法,尽快给你。” 唐宝骏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愤怒,起身就走,林建民刚要叫他把带来的东西拿走,唐宝骏自己先想到了,拎起东西就走了。 林建民倒是没做那么绝,还起身送到门口。 唐宝骏气不过,扭头对他说道:“钱最好是这两天就给我,我等着用呢。” 林建民也应下来,“行,这两天凑了给你。” 唐宝骏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一走,林建民开始琢磨,押金一共是五千块钱。其实如果他们都不干了,这押在公司的押金未必能全额退,公司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这是行业内默认的。 但是唐宝骏现在就拆伙,这种损耗就转嫁到林建民和后来的人身上,他能全额拿钱走。 林建民也不想跟他掰扯这个事情,全额给他就是了。 只是二赖只借来两千来块钱,还差两千多呢,林建民打算找秋桃借,帮二赖凑够钱,尽快还给唐宝骏。 马超超在房间里听完了全过程,她毫不迟疑,假装出门上厕所,看到林建民还站在院子里,叫了他一声。 “建民哥。” 林建民只是淡淡点头,准备回屋去,马超超又叫住了他。 林建民看向她,“有什么事吗?” 马超超说道:“我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但是这房子隔音太差了,所以我都听到了。” 见林建民没什么反应,马超超试探地问道:“我看你好像碰上困难了,我手里有点余钱,你需要的话我拿给你。” 林建民脸上浮起惊讶,他没想到马超超竟然要主动借钱给他,这傻丫头... 林建民坚决摇头,“不用,我找我妹妹想办法。” 马超超当然知道他妹妹是谁,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啊,我手里就有,你急用的话就先拿去用嘛,我也不着急用钱的。” 林建民既然决定回避马超超的感情,自然也不想再多欠她人情,坚决摇头,“真不用,多谢你,我先回去了。” 看着林建民转身就走,马超超咬了咬唇。 等马超超回到房间,甘小薇竟然没睡着,冷不丁地小声说道:“你也太明显了。” 马超超惊讶,“什么?” 甘小薇从床上撑坐起来,“你看上林建民了啊?” 马超超的秘密被人戳破,有点害羞,下意识想否认又垂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甘小薇叹口气,说道:“你妈得被你们姐妹俩气死。” 马超超愕然,“什么?” “你姐的婚姻不顺,你现在又想找个二婚,年纪还那么大的,你妈能不生气?” 听了这话,马超超在床边坐下,很认真地反驳,“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马超超怕被隔壁的林建民听见,声音压得很低,“建民哥跟他们不一样。他虽然结过婚,但人好,而且也上进,开出租车收入也不错,我妈不会反对的。” 甘小薇摇头,“光二婚这个缺点,就足够你妈反对的了,好好的姑娘找个二婚男,要是我妈,也得气死。” 马超超默然无语,她想,现在不是她妈同不同意的问题,是林建民,她能感觉到林建民在刻意躲着她,林建民不喜欢她。 第二天,林建民给秋桃打了电话借钱,秋桃爽快地给他借了两千。 拿到钱之后,二赖也想办法凑够了三千,一共五千,当天就给唐宝骏送了过去,这事就算完了。 鲁大妈努力许久,总算达成所愿了,村里一户分得三套拆迁房的人家愿意把一套二楼的房子换给她,鲁大妈给人补两千块钱。 鲁大妈办完手续,高兴地来找周老太,得知她换到了二楼的房子,周老太也替她高兴,鲁大妈出了两千块换房子,村里的平房暂时也不用卖了。 鲁大妈对周老太说道:“我找了人帮我装修房子,你猜是谁?” 周老太早就知道刘民在村里接装修活的事情,看鲁大妈这么说,猜测应该是找了刘民。 “是刘民吗?” 鲁大妈一拍手,“说对了,就是刘民!我给你说,刘民现在可不得了,他在村里接了好多装修活呢,大家都找他,别人都不找。” 周老太听说刘民找到事情做了,心里也替他高兴,他现在能养活自己,就不用人总惦记他。 “你那女婿啊,心眼实在,价格也优惠,口口相传,在村里口碑很好的,他现在活多得都接不过来,说是人手不够。”鲁大妈继续说道,“本来他都不接我那房子的,我急着住,他说人手少,忙不过来,我说那不行,就我跟你这关系,他也必须想办法,他听了这话,一句多余的没说,就把活接了。” 鲁大妈对周老太笑道:“这回我可是托了你的福。” 周老太假装惊讶,“我这前丈母娘还有这面子呢?”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看刘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他受伤那两年,你们可从来没嫌弃过他呀,不过后来为什么两人离婚了?” 说都说到这了,鲁大妈好奇起来,她内心里觉得应该不是春桃抛弃刘民,春桃也不像那样的人。 周老太说道:“刘民不想拖累春桃,主动要求离的。” 鲁大妈感叹,“刘民这孩子真是个好的,我看他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多了,我还问了他,他说在康复医院做康复。” 这个周老太真不知道,听说刘民好多了,她不由得想去看看,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很快周老太就在德村碰到了刘民,这天周老太弄了些花种子去种,她房子有前后两块地,全种蔬菜也吃不了,她又不种菜卖,打算匀一块地方种花,人老了也得养养花种种草,打发时间。 就在周老太撅着屁股挖地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妈,挖地呢?” 周老太直起腰,看到刘民站在铁栅栏外面。 周老太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刘民的腋下还夹着拐杖。 “我听说你好多了,还是离不得拐杖吗?”周老太关切地问。 刘民低头看了眼拐杖,说道:“是好一些了,但是还是不能正常走路,但是腿有力气些了。” 周老太走到铁栅栏旁,朝刘民的双腿看去,他穿着工装裤,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好苗头,你坚持康复,以前你大舅第一次中风,坚持康复,都能自己走路了,要不是常来凤那...”周老太止住,不想提常来凤那个娼妇,缓和了脸色,对刘民说道:“你还年轻,能恢复过来的。” 刘民是过来视察工地的,他现在基本天天都在这边,开工的活多,看完这个看那个,他非常上心,尽量不要出什么问题,毕竟春桃她们一家子都在村里,出什么问题有可能会牵扯到她们,坏了她们的名声。 “妈,春桃和孩子都好吗?”刘民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周老太看向他,没直接回答,说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看去。” 当初刘民要求离婚,周老太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家里人除了春桃本人,没一个埋怨他的,时至今日,周老太看刘民还是像看到亲人一样亲切。 刘民有些羞愧,慌乱地点头,“行,行,我哪天忙完了过去看看孩子。” 刘民接的活多,但是垫的钱也不少,毕竟装修这活不是先全款结的,都是分阶段,没到付款的阶段时候,他都得自己往里面垫钱,还有些人家到付款的阶段了也要拖,他也得垫。 所以刘民接的活虽然多,但身上没什么钱,时常左支右绌。 他想等身上有点钱了,就给春桃和孩子送过去,现在他一穷二白的,过去也是添麻烦。 很快刘民走了,他还要去忙。 周老太目送他走远,观察刘民走路的姿势,确实看起来腿是有力气了一点。 第658 章 饭店开业 羊城。 管仲威离开周老太的服装厂之后,带着全部积蓄和部分银行贷款来到羊城。 羊城是服装圣地,这里聚集了大大小小无数服装厂以及服装加工小作坊,管仲威做了多年服装厂管理,熟悉服装生产全过程,他懂版型,懂采购生产。 他揣着全部积蓄和贷款来到羊城,想要干出一番事业,他想就连周老太那样对服装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拿下服装厂做出一点成绩,他这样的行内人不应该会失败。 管仲威租下一小间仓库,招工人,采购原材料和设备,准备做服装外贸,来之前他就听说了,羊城最挣钱的就是外贸。 三个月过去,管仲威的服装早就生产出来了,他所有的钱都变成了仓库里的服装库存,等他去寻找销路的时候才傻眼了,受金融危机的影响,羊城的外贸市场早就被冲垮了。 在这之前,管仲威也听说过这个事情,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想顶多是艰难一点,没想到服装小作坊在这样的冲击中根本就没有活路。 他一点钱没挣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债。 管仲威不甘心就此放弃,他想金融危机总要过去的,事实上,过了最严重的九七年,九八年市场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了。 管仲威回了一趟南城,找亲戚朋友借了一遍。 他爱人从一开始就反对他辞职去创业,现在看他没挣到钱反而欠了一屁股债,非常恼火,跟管仲威大闹了几回,可惜她阻止不了,管仲威借到了钱,又回羊城去了。 不到五月,这笔钱又见了底,服装还是没处销,倒是有人专门收他们这种小作坊的库存,可是价格极低,连成本都包不住。 管仲威还欠了工人工资,房租,这时候,他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生意,可反思也晚了,钱花完了,债欠下了,他没有回头路走了。 此时,秋桃她们正在召开工作会议。 说是工作会议,其实参与决策的都是母女三人,这个工厂从曾经的国营变成现在彻底的家庭工厂了。 从春桃去一趟羊城后,工厂转变了策略,从之前的零售想法变成了现在的批发。打在报纸上的广告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给工厂带来了一定的批发订单,但是数量不足以支撑工厂的运转,今天的这个会议,就是在商量要不要去羊城租个档口,自己生产自己批发。 春桃是投赞成票的,她去过羊城的内衣批发市场,相比低迷的服装市场,内衣市场总体还是呈现一副欣欣向荣的趋势。 “我们的内衣质量好,设计也新颖,有一定的竞争优势,主要增加的是运输和仓储成本。顶手费要三万左右,月租六千,应该是季付。” 周老太感觉牙缝卡了菜叶子,不住地倒吸冷气。她有点后悔搞这个内衣了,现在投入的钱一分没见回头的,又要投这么一大笔出去。 “可是我们的款式有限。”秋桃也赞同开档口,但是工厂的生产有可能跟不上。 这一点,春桃在提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光我们一个厂的肯定不够,我想到羊城再找两个厂合作,他们给我们供货,卖几个工厂的货,这样就能把档口撑起来了。” 开档口的想法是春桃提出来的,两个月过去,工厂还是没能恢复正常运转,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觉得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开档口也是个生意,不光是为了卖我们自家工厂的商品,这个生意做好了,也是很赚钱的。”春桃知道工厂财务吃紧,她决定开档口不用工厂的钱,她自己出钱。 得知春桃要自己去开这个档口,周老太和秋桃都很吃惊,周老太本来还心疼钱呢,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用什么你的钱,这是给工厂办事,当然要用工厂的钱。” 春桃不动摇,她已经想好了,这次她自己要去做这个事,是为了帮工厂,也是为她自己努力,她总不能一直在工厂混吃混喝。 “不用,这次就算我自己做事,这个档口由我独立出资,亏了算我的,挣了也是我的。” 春桃打定了主意,她又要自己出钱,周老太和秋桃也只能支持她。 周老太说道:“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我看,让海生跟你一块去好了。” 春桃心里也这么想,海生人机灵,干这一行就需要多心眼子的人,灵活。 “不知道他肯不肯跟我去,他去的话,以后就是我的兵了,我给他发工资。”春桃说道。 她一向是个稳重的性子,轻易不敢投资,这次开档口的想法也是在心里转了很久,在多个因素的推动下,才做出的决定。 周老太把海生叫了过来,问他愿不愿意跟春桃去羊城,这次去就跟上次不一样,这次过去是要常驻羊城了。 海生这回有点犹豫,他内心对这个机会是很感兴趣的,上次跟着春桃去一次羊城,对批发市场他感到新奇,之前他做过盗版光碟的生意,敏锐地感觉到那里的机会很多,适合他去闯闯。 但是林芽在南城,本来现在跟林芽的感情就遇到了阻碍,要是他去羊城并且常驻那里,林芽怎么办? 春桃看出他的迟疑,也理解他的顾虑,说道:“你考虑考虑吧,最好跟林芽商量商量。” 周海生揣着忐忑,去询问林芽的意见。 林芽突然得知这个消息,也感到意外,内心第一反应是抵触,她不想跟周海生分隔两地,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地方,想见面的时候就能见面,心里有底。 可是林芽也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她不能那么自私地把周海生困在她身边,他还年轻,去闯一闯不是坏事。 “你去吧,海生,我支持你。” 海生以为林芽不会同意,没想到她沉默之后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林芽...你真的同意我去吗?” 林芽看着周海生,他脸上又意外又惊喜,果然,他是想去的。 林芽心里有些失落,说不出来原因,但她克制住了,点头说道:“我同意,羊城是大地方,你多去见见世面不是坏事,只是,只是别把我忘了。” 周海生连连保证,“不可能!小芽,我不可能忘了你,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你,你给我两年时间,最多两年,我一定混个人样回来娶你!” 他眼里泛着真诚的光,脸都因为兴奋变成了酡色,像喝醉了,他太兴奋太幸福,忍不住一把抱住林芽,埋头在她嘴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林芽心里那点失望完全消散了,幸福在她心里洋溢,她看着海生,郑重地说道:“我会等你回来的,海生。” 林芽和海生偷偷帮诸葛老太开的小饭馆手续办齐了,林芽这才回家把这个消息告知给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最近门都不出,连平日最爱逛的菜市场都没心情去,家里买菜的活都落在了林芽身上,眼看她状态越来越差,林芽不由得庆幸听了海生的话,给她开个小饭店,让她忙起来。 诸葛老太得知林芽悄悄地租了门面,还办了手续,简直震惊得不得了。 “妈,你去经营吧,你不是说想开饭店吗?” 提到这个事情,诸葛老太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被骗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沉寂下去,又变得悲苦了。 林芽一看她这样,觉得不行,把人连劝带拖地拉出了家门,母女俩一起去市场采购开饭店的设备。 “妈,这钱都花了,可不能打水漂呀,你这么好的厨艺,不能埋没了,你不是说吗,让我辞工来帮你,我答应你了。” 听到这话,诸葛老太总算高兴了些,这也是她当初想开饭店的初衷。 “真的?小芽,你真的会辞工来跟我一起开饭店?”诸葛老太眼里难得出现高兴。 “真的!”林芽重重点头。 她之前不舍得辞职,一来那工作来之不易,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二来,海生在厂里,在一个地方工作,他们平时见面方便。 但现在海生马上要去羊城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短期肯定不在厂里工作了,她妈又急需精神安慰,林芽决定把厂里的工作辞了,跟她妈一块把饭店开起来。 林芽还在周海生启程前辞了工,除了给她正常结算工资,秋桃还额外给她包了个红包。 林芽她们准备开的饭馆也就是普通的街边小餐馆,用不着装修什么,把煤气设备,厨具和桌子板凳一买,挑个良辰吉日就可以开张。 购买桌椅板凳的时候,周海生想来帮忙,林芽没敢擅自让他过来,现在她妈正处在特殊时期,怕好不容易才好一点的情绪又受到刺激。 果不其然,林芽过问诸葛老太的意见,诸葛老太一口回绝,“不许他过来!” 林芽想着她妈好不容易高兴点,暂时就不刺激她了,就没让海生过来。 周海生的意思本来是桌椅板凳这些可以去二手家具城买,用不着买全新的,但诸葛老太不愿意买二手的,她嫌不吉利,花了高价去家具城买了几套桌椅,人家直接送到店铺里来。 一摆上,饭店的模样就出来了。 周海生即使不被允许出现,在林芽她们饭店开张的当天,还是订了花篮送过去,秋桃得知,也订了两个花篮,祝贺开张大吉。 诸葛老太当了几十年家庭主妇,年过六旬才出来创业开餐馆,有点兴奋又很忐忑。 她们是新馆子,开张的第一天人也并不多,林芽和她妈都没开餐馆的经验,准备了很多菜都没用上。 不过诸葛老太的手艺确实好,来店里的食客没有不满意的,餐馆就是个长期缓慢积累顾客的过程,没有一开张就红火的。 再说诸葛老太开这个饭馆的初衷也不是为了挣多少钱,而是给林芽创造一个工作,好让她离周海生远一点。 让诸葛老太高兴的是,杨素兰给林芽介绍的那个对象在得知她们开张之后,竟然特意来捧场了。 第659 章 狭路相逢 小伙子叫王强,他其实跟林芽还没正式见面,今天来这一趟也是杨素兰的授意,正好借这个机会,见见相亲对象。 王强是跟着杨素兰来的,诸葛老太也没见过他本人,照片上看着模样还算端正,现实里见了,诸葛老太稍微有些失望,个子有点矮了。 杨素兰对诸葛老太说道:“强子这孩子听说你们饭店开张了,一定要过来祝贺祝贺,添添人气,明秀,你还不知道,强子得知你开饭馆,立马就跟他们公司领导申请了,以后就在你们饭馆定员工餐!他们工地人可多了,这可是大单子呀!” 诸葛老太听了,又惊又喜又感动,看吧,还是本地女婿靠得住。 杨素兰给诸葛老太使了个眼色,诸葛老太立马会意,把在旁边收拾桌子的林芽叫了过来,“小芽,快过来,见见你姨。” 林芽放好抹布,走了过来,她也见过杨素兰几次,认识,跟对方打了招呼。 杨素兰笑眯眯地应了,又指着身边的王强说道:“这是我外甥,他叫王强,你们认不认识,不会上学的时候在一个班吧。” 林芽看向王强,对方也正打量着她,只是那目光过于审视,让林芽感觉有些不舒服,她摇头,说道:“不是,没见过。” 杨素兰笑道:“不是也没关系,他在建筑公司上班,做会计,你们差不多年纪,可以认识认识,做个朋友。” 王强朝林芽笑了笑。 林芽皱了皱眉,她这表姨说的话,有点像做媒,她只当对方不知道自己有对象了,话也没点破,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道:“表姨,你们还没吃饭吧,要吃点什么,我妈有好几个拿手好菜呢。” 杨素兰今天过来主要是让两个小辈见见面,此时目的达成了,也到了饭点,这都到饭店来了,也不可能饿着肚子走,跟王强两个点了三个菜。 诸葛老太欢欢喜喜地炒菜去了。 杨素兰悄悄地问王强,“强子,怎么样?还行吧。” 王强的目光掠过林芽,目光并不算满意,王强是中等人才,他眼光却不低,林芽在他眼里也只是普通人而已,算不上多漂亮。 “还行吧。”王强说道。 杨素兰说道:“行了,你也别太挑了,人家条件不错。” 王强问:“她家不是拆迁了吗,怎么还开饭店?” 杨素兰也挺意外的,她这表妹都多少年没上过班了,现在竟然跑出来开饭店了,真叫人稀奇。 “谁嫌钱少啊,她开饭店不是更好吗?挣的钱都是你们的。” 王强点点头,这话不假。 杨素兰说道:“一会儿你结账。” 王强惊讶,“她们不请客吗?” 杨素兰教育他,“人家请客你也不能接受啊,你第一次跟人见面,总不好给人留下抠门的印象。” 王强只好点头,看着桌上三盘子肉菜,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要买单,就点便宜的菜了。 不过味道是真不错,三盘菜分量不少,王强一个人消灭了大半。 吃完饭,王强要付钱。 诸葛老太不让他付,王强记着杨素兰的叮嘱,坚持付了钱。 果不其然,这一来诸葛老太更满意了,显然这个后生是个大方且有分寸的,配她的林芽正好。 开业这天不算很忙,傍晚的饭点过后,母女俩就收拾收拾关了店。 白天准备的菜还剩不少,有的是熟食,比如猪脚排骨这些,都是提前炖上的,现炖根本就来不及,这菜费火候。 林芽把卖剩的熟食全打包了。 诸葛老太警惕地问她,“这些你拿去哪?” 林芽说道:“我给朋友送点呗,这些坏了也可惜,明天不能用了。” 诸葛老太说道:“明天怎么不能用,热热还能卖。” 林芽认真地说道:“妈,那可不行,我们每天的菜都要保证新鲜现做,卖隔夜的东西,我们口碑就崩了,这样的生意是做不长的。” 诸葛老太是故意那么说的,她猜林芽是要把这些东西给周海生送过去,她满心的不情愿,宁愿这些东西扔了,也不愿意给周海生吃。 “这么好的东西,花钱买的,你倒是大方,钱还没挣到,东西就往外送,不许送,我要拿回家慢慢吃。”诸葛老太反对道。 林芽早就料到她会阻拦,拿出另外一包单独装的递给她,“这还有呢,这么多吃不了的,拿回去没冰箱放,也就坏掉了。” 林芽也不去看诸葛老太难看的脸色,让诸葛老太自己回家,她则骑着自行车往另外的方向去了。 林芽把这些东西送到了工厂,值班的是杨勇,杨勇认识她,帮她把周海生叫了出来。 远远看到人,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笑了。周海生加快脚步走向林芽,笑问:“今天开业,生意怎么样,忙吗?” 林芽点头笑道:“还可以,我给你带了吃的过来,红烧猪脚,炖排骨,还有清炖鸡。” 说着,林芽把那包吃食递过去,周海生惊讶,“这么多。” 林芽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没经验,今天准备的食材太多了,这些是卖剩的,但是都是干净的,你不会介意吧?” 周海生笑道:“怎么会介意,伯母手艺好,这些菜我平时想吃还吃不上呢。” 周海生又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林芽大老远地给他送吃食来,他还挑三拣四,那像什么话。 他抬头看一眼天色,四周暗了,他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林芽却摇头,“不,等会吧,我再待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林芽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感,有可能是她太担心周海生了,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后天,周海生就要启程前往羊城,车票都已经买好了。 留给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林芽想起这个,心情不由得黯然。 周海生也想她多待一会儿,等他去了羊城,想见面都见不上,只能打电话了。 “小芽,你有照片吗?给我一张。”周海生突然问。 林芽一愣,她当然有,在影楼拍的。 周海生笑道:“我带着你的照片,想你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 林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点头小声说道:“行,明天我拿来给你,那你呢,你的照片也要给我一张。” 周海生挠头,他还真没有照片,“我长这么大,还没拍过照呢。” 林芽心念一动,提议道:“那我们明天抽时间去影楼拍一张合影,到时候照片洗出来了,我给你寄一张过去。” 周海生连连点头,“行。” 林芽送过来的吃食很多,周海生在获得林芽同意之后,把杨勇也叫了过来一块吃。 周海生指着林芽,对杨勇开玩笑地说道:“我后天就去远地方了,以后你要好好保护你嫂子,知道吗?” 杨勇啃着香喷喷的猪脚,乐呵呵地笑着,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林芽笑道:“我现在不在这上班了呀,你忘记了吗?” 周海生一拍额头,拍了个油印子,“还真是,忘了。” 林芽取出手帕,一边给周海生擦油,一边小声娇嗔,“你看看你,满手的油,蹭脸上了。” 周海生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在羊城混个样子出来,迎娶他的姑娘回家。 次日下午,还没到约定时间,周海生就迫不及待地等在了林芽她们饭店外不远的马路旁。 他其实想过去看看,但林芽不让他去,虽然林芽没有解释,但周海生也知道,林芽她妈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对他很敌视,不会乐意看到他。 马上就要出发了,周海生也不想给林芽增添烦恼,听话地在路边蹲守。 过了中午的饭点,店里没那么忙了,林芽看看表,差不多到时间了,就跟诸葛老太扯了个谎,快步出了饭店。 很快她和周海生就会上了面,两人快步走远后,才默契地牵住了彼此的手,漫步在街道上。 两人一路说着话,好像拍照倒不着急了,彼此脸上都是笑意。 王强碰到他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芽挽着周海生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无比亲密的模样。 他立刻就变了脸,故意挡在了小情侣面前。 周海生不认识他,还以为是普通的路人,见他挡在身前,也不介意,准备带着林芽从另一边绕开。 但他一绕,王强也跟着走,还是挡在他们面前。 周海生疑惑地看向王强。 此时林芽才认出王强来,收起笑容,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王强不满的目光在林芽和周海生身上扫过,什么意思,这林芽已经有了对象? “林芽。”王强喊她的名字。 周海生看向林芽,“你认识?” 林芽说:“一个亲戚。” 王强此时心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这个林芽既然已经有了对象,为什么又要让他姨妈介绍? 昨天见面之后,回去王强还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个林芽看起来虽然普通,但是家里有钱,她姨妈说老太太手里起码攥着二十万。 他上一辈子班也赚不到二十万。 林芽看着眼前堵路的王强,心里不太舒服,昨天她那表姨的态度就跟要给她介绍对象似的,此时看王强脸色,似乎验证了昨天的猜想。 周海生马上就要动身前往羊城了,林芽不想让他误会,扯了扯周海生的胳膊,“我们走吧。” 王强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眼前这个局面,听到林芽的话,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盯着林芽,说道:“林芽,你不应该给我个交代吗?” 林芽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又意外又生气,“我要给你什么交代啊?你真是莫名其妙!” 王强指了指周海生,带着怒气指责,“你既然已经有了对象,为什么又要跟我相亲?” 他这话说出来,林芽和周海生的脸色齐齐变了,周海生是惊愕,林芽则是又惊又怒。 她没想到这个王强这么神经。 林芽脸都气白了,怒瞪着王强质问:“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跟你相过亲?” “昨天!”王强信誓旦旦,“昨天在你们饭店,你别想否认。” 林芽简直有种被无赖缠上的感觉,昨天这王强跟她那个表姨去饭店里吃饭,在他看来竟然是相亲? 林芽不想跟这种人浪费口舌,她紧紧地挽着周海生的胳膊,扭头对他说道:“这人恐怕脑子不好,昨天他和我一个亲戚去饭店里吃了顿饭,我跟他话都没讲,他竟然就胡言乱语起来了。” 林芽歉然又担忧地看着周海生,她就怕周海生误会。 第 660章 发火 周海生一把握住林芽的手,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这才对王强说道:“你该去看看医生,林芽是我女朋友,她怎么会跟你相亲?” 王强不肯放弃,指着林芽说道:“你不信,你去问她妈啊,我们照片都换过!” 说着,王强还真掏出皮夹子,从里面扯出一张照片,林芽定睛一看,虽然不太清楚,但也认出来了,确实是自己的照片。 到这个时候,林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妈背着她,帮她找了这个相亲对象,所以昨天,这个王强是来饭店跟她相亲的,只是她一无所知,被蒙在鼓里。 林芽的脸青白交加,心里盛满了愤怒,她妈怎么能干这种事!明明知道她在跟周海生处对象! 周海生抢步上前,一把将林芽的照片夺了过来,此时他再笨,也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林芽肯定不知情,是她妈弄出来的。 “你被骗了。”周海生说道,“林芽她妈肯定没说林芽有对象吧?这个事情林芽不知情。” 周海生克制住了怒意,没说更难听的话,此时他再憨厚,心里也盛满了对诸葛老太的不满。 甩脱了王强这个麻烦,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林芽紧拉着周海生,心里惴惴难安,她踌躇着开口,“对不起,海生,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 周海生点头,“嗯,我知道。” 察觉到周海生情绪波动,林芽更难安心了,“你放心,回去我就跟我妈说清楚。” 周海生轻叹一口气,说道:“行,你好好说,让她别做这种无用功了。” 林芽用力点头,“好,我会跟她沟通好的。”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朝照相馆的方向走,但是两人都有点没心情了。 过了会儿,林芽突然听到周海生说道:“小芽,要不我不去羊城了吧。” ....... 林芽快到下午饭点才回到饭店,诸葛老太早就心生不满了,一看到女儿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怎么这么久!” 林芽一看到她妈,脸色就沉下来了,她直截了当地问,“昨天跟表姨来店里的那个男的,是什么人?” 诸葛老太猝不及防她会突然问这个,支支吾吾地说道:“亲戚啊,怎么,怎么问起这个?” 林芽从来没生她妈这么大气过,此时说话声音都不由得打颤,“今天我在街上碰到他,他说他昨天是来跟我相亲的!妈,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诸葛老太下意识地想否认,这事是她背着林芽做的,在林芽和周海生分手之前,她不敢让林芽知道。 可是这会儿林芽已经知道了,掩饰没多大作用,她想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把话说开了。 “是,王强是你表姨给你介绍的对象,人家挺好,又是南城本地人,又是国企正式员工,人家还愿意来家里做上门女婿,比周海生强一万倍!林芽,妈早就想劝你了,周海生靠不住,你听妈的安排,妈不会害你。” 林芽瞪着她妈,气得血在胸口翻滚,连手指都一阵发麻,她终于忍不住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要替我安排做主?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我告诉你,我爱海生,除了海生,我谁也不嫁,你趁早死心吧!” 饭馆里还有食客吃饭,听到母女俩争吵,都好奇地看过来。 林芽感觉脸一阵阵发烫,羞愤交加,干脆一扭头,出了饭店,头也不回地走了。 诸葛老太在后面急追了几步,一边喊她,林芽却没停下。 诸葛老太气得跺脚,可饭店又不能扔下不管了,只得先回去。 林芽一口气跑出去,却不知道该往哪去,周海生已经回工厂了,她本来想跟着去,明天周海生就要去羊城了,以后两人想见面不容易,但她又担心不回来一趟,她妈会担心。 没想到愤怒之下,没控制住跟她妈发了一通火。 林芽漫步在街上,她心里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要不明天跟着海生一起走吧,两人一块去羊城打拼去!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摁下去了,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她妈现在就剩她了,要是林芽真抛下她,她妈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林芽了解诸葛老太,她不是个坚强的人,可能跟她大半辈子依附林邵谦生活有关系,她的生活里必须有一个支柱让她围着转,要不然一切就都崩塌了。 良久,林芽长长地吐口气,今天爆了雷,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算是把话挑明了,她妈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以后就不会背着她干这种事了。 林芽心情平复一些之后,她毫不迟疑地朝工厂去了,她要去找周海生,明天海生就要前往羊城了。 周海生回到工厂之后,也没去上班,事实上也没什么事情做,今天是留给他收拾行李的。 他一个人待在宿舍,心情非常烦躁,地上散乱地扔着烟头,他没心情下床去碾灭扔垃圾桶,就扔在地上。 林芽虽然没在工厂上班了,但门岗都认识她,都知道她和周海生处对象,所以她很轻易地进入了工厂。 她知道周海生的宿舍在哪,去过两回,不过每次去也就是在里面转一转就出来了。 周海生跟杨勇一个宿舍,杨勇在值班。 林芽猜测他此时肯定在宿舍,径直往他宿舍去了。 周海生正烦着,今天的事情太意外了。他相信林芽对此事绝不知情,他烦的是林芽她妈对他的态度,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在这之前,诸葛老太再怎么厌恶他,只因为她是林芽她妈,不看别的,就从林芽面上看,周海生心里对她都是尊敬的。 可她竟然背后搞这种动作,周海生心里难免生出了浓厚的不满,对诸葛老太,他是又愤又恨。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家上门女婿的条件,之前周海生满口答应,他不在乎上不上门,只要能娶林芽。 此时周海生想到这个事,心里却生出了抵触情绪,他不想做这个上门女婿了,林芽她妈不懂尊重人。 正烦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周海生打开门一看,竟是林芽站在门口。 可能是刚才心里各种情绪翻涌,此时周海生看到林芽,表现得意外而迟钝。 林芽却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怀里。 这一抱,将周海生心里所有的不平衡都压下去了,他将林芽挪进来一点,反手关上了门。 “海生...”林芽用力地抱着周海生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一路上的忐忑此时也得到了安抚。 周海生摸着林芽的头发,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小芽,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你,我就来了。”林芽抬起头,看向周海生,“海生,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林芽的长相并不出色,顶多算得上清秀,但在此时的周海生眼里,他爱的这个姑娘特别漂亮,简直是秀色可餐,他什么也顾不上说了,埋头就亲。 走廊上渐渐有零星的脚步声传来,到饭点了,吃过饭的工人回来了。 宿舍都是在一块的,男员工少,女员工多,混住,但是男的住靠边这几个宿舍,其他的都是女员工的宿舍。 女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那声音特别清晰,好像下一刻就要开门进来了一样,让人紧张得一阵阵战栗。 林芽躺在周海生的床上,男人没有那么讲卫生,床单有点淡淡的汗臭味。 但因为这床是周海生睡的,林芽此时竟一点也不介意。 周海生光着背脊,喘着粗气,汗从他结实的背膀滚落。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窄小的宿舍里一片昏暗,两人紧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周海生两条胳膊撑在床上,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渴望,他拼命地克制,干咽了口唾沫后,低哑地说道:“小芽,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林芽闭着眼,脸上是醉人的酡红,她洁白的皮肤上有几滴汗液,那是周海生的。 听到周海生的话,林芽睁开眼,看到周海生眼里腾腾的火。 林芽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周海生懂了。 在周海生临出发前,也许是为了让他安心,也许这是一个约定,林芽把自己给了他。 事后,周海生紧紧地搂着林芽,在她耳边狠狠发誓,“小芽,等着我,我一定出人头地回来娶你!” 诸葛老太独自一人收拾了店铺。 晚上九点了,诸葛老太坐在椅子上干等,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林芽还没有回来。 诸葛老太坐不住了,她想出去找人,不用说,可是南城这么大,林芽跟那周海生躲在哪里,她又怎么能找到,大概率是白跑一趟。 不知道怎么的,诸葛老太心里特别慌张,林芽从来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不打招呼的夜不归宿还从来没有过。 年轻的女孩子不懂保护自己,万一今晚上林芽真赌气不回家,周海生肯定会趁机占便宜,想到这,诸葛老太真坐不住了,她决定去服装厂找一找人。 就在这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响起,诸葛老太侧耳聆听,听出是林芽回来了。 她这才稍微放松,不一会儿,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林芽走了进来。 诸葛老太连忙站起来,此时她也不敢有任何火气,陪着小心说道:“回来了啊。” 林芽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诸葛老太忍不住想追上去说几句,想想又忍住了,明天吧,今天林芽正在气头上。 第661章 钟声 水英这半个月来,简直过得心力交瘁。 白天要去守水果摊,晚上要去医院陪护,整个人转得跟陀螺一样,没一刻闲的。 身体上的劳累还是其次,主要是心理上的折磨。 半个月前,一个邻居匆匆跑来报信,说她爸进医院了,让她赶快过去。 水英匆忙把店关了,带着蓉蓉赶过去,到医院就只看到一脸惊惶的赵小琴,她爸已经拉去抢救了。 当时赵小琴看到她就哭了,她也没想到,愤怒之下的那么一砸,会弄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一路上,水振华的血沾了她一身,看起来很是惊悚。 在赵小琴哭哭啼啼的叙述里,水英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也没想到她爸竟然还跟隔壁的张寡妇藕断丝连,今天她妈跟她吵架,提前回家,竟然还撞见了。 当天水振华就做了开颅手术,但是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就住进了重症病房,人一直没醒。 赵小琴和水振华一共养了五个女儿,水英是最小的一个。 女儿们听到消息都赶来了,但是面对水振华住院高额的费用,几个女儿女婿谁也不吭声。 重症病房一天就要花费一两千,赵小琴知道光水英一个人承担不下来,就召集女儿女婿商量。 赵小琴提出平摊,一开始没人吭声。 赵小琴等了半天,见她们都没动静,着急了,“你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管你爸了?” 老大水梅看看几个妹妹,又看向赵小琴,“妈,我们家经济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二水珍跟着开口,“卫平下岗了,我们家全靠我撑着,我拿不出这笔钱。” 老三水萍可怜巴巴,“妈,你知道我们的情况,我前面还找你们借钱呢,哪有余钱呀。” 老四水芳看看几个姐姐,跟三个姐姐比起来,她家的条件算是过得去的,夫妻俩双职工,下岗潮没影响到他们,当时水芳也不愿意出钱,凭什么出呢,水英才是被留在家里照顾父母的那一个,好处她全得了,现在要出钱了,就要拉大家平分? 水芳没诉苦,那没用,她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眼看几个姐妹都把目光朝向她,水芳提议,“既然大家都没钱出这笔医药费,我看不如把这个房子卖了,就有钱给爸治病了。” 她的思路倒是新奇,但是赵小琴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不行!” 开玩笑,他们就这一套房子,房子卖了住哪? 赵小琴很不满意,“你们一个个的,我和你爸算是白养你们了,不过是让你们出点钱,就推三阻四的,难不成你们生下来吃一把空气就能长这么大了?太没良心了你们!” 然而跟真金白银比起来,这指责太不足轻重了,能不出钱,就算挨几句埋怨又怎么样? 水芳见她妈不同意卖房,也双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 赵小琴的目光失望地掠过几个女儿,她此时无比无比地后悔,为什么当初养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如果此时坐在这的是儿子,他们肯定会掏钱给当爸的治病。 养儿防老,这话不假,女儿真是靠不住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小琴失望地想。 水梅的目光扫过水英,轻咳一声,说道:“这两年老五做生意应该挣了不少钱,能者多担,爸这回就指望英子了,我们实在困难,我还在发愁,下个月学校又要交生活费了。” 水萍连连点头,她看向水英,“是啊,五妹有钱,这两年挣了不少,再说这房子以后也是你的,不管怎么说,你该出钱。” 水芳不说话,谁出钱她不在乎,反正她是不出,不能说她家里有点钱就让她出,她是嫁出去的姑娘,出嫁的时候,彩礼全被扣在娘家,带着几床被子嫁出去,从那时候她就发过誓,从此不往娘家丢一分钱。 赵小琴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清楚水英手里有钱,只是不忍心让水英一个人承担,这才把所有女儿拉到一块,商量医药费。 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她又失望又寒心。 水英的目光扫过几个姐姐,似乎看破了她们自私的本性,冷冷一笑,说道:“你们都不出钱,行,我出就我出,以后家里的一切你们不要沾边。” 听到这话,几个姐姐油然松了一口气,不沾就不沾,这家里除了两个只会连累她们的老人还有什么好处吗? 赵小琴赶忙说道:“你们不出钱,总要出力,从今天起,你们要轮流伺候。” 水英刚刚出表示她要出钱了,这会儿也该她们出力。 但是让赵小琴没想到的是,几个女儿还是推三阻四的,这个说要上班,那个说只能下班过去看看,让她们专门请假照顾,那没有时间。 赵小琴气得要死,以前他们有个什么三病两痛的时候,都是水英在身边照顾,没让这几个女儿操心过,真遇到事了,才知道她们根本就靠不住。 水萍甚至还说道:“妈,爸伤成这样,你要负主要责任,你又不用上班,爸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去医院服侍他,心里也好受些吧。” 几个女儿都不肯去照顾,干脆找了借口一个个地溜了。 赵小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水英冷笑,说道:“妈,你看到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她们是不会承担责任的。” 当初水英被父母留在身边的时候,几个姐姐就已经默认了,她以后就是父母养老的主力军,能推给她的,她们绝不会沾边。 赵小琴想起前面为了水萍借钱的事情,她还跟水英吵架,要不是吵架,她也不会赌气先回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赵小琴深吸气一阵,突然对水英说道:“英子,你几个姐姐不管,你也别管了。” 这话让水英吃了一惊,“我不管?那谁管?你有钱?” 赵小琴摇头,她缓缓说道:“这是你爸的命,我早就知道他迟早死在花心上头。他一天治疗费就要两千块,谁掏得起?让你一个人承担,把你压垮了怎么办?” 水英沉默,过了会儿,才缓缓地摇头,“不行,还没到那一步,要是现在就放弃,我还是人吗?” 赵小琴看向水英,不由得泪目,没想到养了五个女儿,到最后留在身边的是最有良心的一个。 水英取了存款,给水振华交了医药费。 赵小琴找几个女儿拿不到钱,倒找上了隔壁的张寡妇,这个罪魁祸首! 张寡妇当然不肯认这个账,人又不是她打的,凭什么要她掏钱。 不过张寡妇内心里是希望水振华能赶快好起来,水振华对她不错的,兜里有一分钱都掏给她花了。 半个月过去,医药费花了三万多块,人还没醒过来。 赵小琴不止一次劝水英放弃,她想水振华的命还值不了那么多钱,她不能让他把水英给拖垮了。水英不愿意放弃,好在这个时候,水振华的生命体征也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天,田松涛来水果店,他是想借着买水果的名义见一见水英。 等他见到水英,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才多久没见,水英整个人变得特别憔悴又疲惫。 到这个时候,田松涛才知道水英她爸出事。 田松涛坚持去到医院看望,不仅如此,还给赵小琴塞了一千块钱。 这钱他本来要给水英,水英却让他直接给赵小琴,田松涛不是笨人,照话给了赵小琴。 这一千块把赵小琴感动了。水振华出事到现在,她几个女儿都还没拿一千块呢,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穷酸记者,倒大方地给了一千块钱。 而且从那天开始,田松涛只要有时间就来医院,给水振华擦身体,翻身,这些力气活他都帮忙干。 赵小琴心里的偏见渐渐被消融了,她本来看田松涛不顺眼,嫌他穷,现在对方却用行动打动了她,光有钱没用,还得良心好。 一个月以后,水振华还没醒来,赵小琴想把他弄回家去,医院也没什么治疗手段了,顶多输点营养液,每天都在花钱。 水英不同意,在医院好歹放心些,回家去真有什么问题,只能是等死了。 赵小琴倒没有坚持,她对水英说道:“水英,你跟松涛两个,去领结婚证吧。” 这话题转变得太突然,水英好久才反应过来,“领证?我们...也没说要结婚啊。” 她看出来了,她妈对田松涛的态度是变了,但是变到要让他们结婚,确实让她没想到。 “我想他愿意,你们赶快去把证领了吧。”赵小琴垂着眼皮,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想法。 水英有些羞赧,“这我怎么开得了口,再说,我也还没想走到这一步。” 她跟田松涛虽然彼此都有意,可都还没有真正在一块,这怎么突然就跳到领证了? 赵小琴不管她,等田松涛来的时候,她当着两人的面问他,“松涛,你愿不愿意跟水英结婚,要是你愿意,你们俩尽快去把证扯了吧。” 水英没想到她妈竟然擅作主张当面问田松涛,他应该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急忙阻拦,“妈,你胡说什么呀!” 赵小琴很认真地说道:“我没胡说,我问你们俩,愿不愿意结婚,愿意的话,明天或者今天,就去把证领了。” 水英下意识看向田松涛,她心里是慌张的,这个问题对田松涛来说太突然了,但是心里又忍不住想,他会怎么回答。 田松涛确实很意外,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水英慌张又忐忑,她忍不住埋怨赵小琴,每次都这样强势地试图插手她的人生,她突然把这个问题摊在田松涛面前,会让他为难。 田松涛好半天没说话,水英的心慢慢沉下去,她想田松涛应该是不愿意,像她这样的二婚女人,又有过不光彩的一段事,他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就在她失望地想要岔开话题打破尴尬的时候,田松涛却开口了,“我是愿意的。” 水英惊愕地看向他。 田松涛也看向她,“水英,我当然愿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去领证。只是,我没有房子,现在还住在单位宿舍里。” 赵小琴高兴坏了,立马拍手说道:“这个不是问题,我们家有!” 她就知道,田松涛肯定会愿意的。 没想到这时候却看到田松涛摇头,“不,我不能住你们家的房子,我会努力工作,尽快买一套房子。” 赵小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田松涛拒绝住进他们家,大概也就意味着,他不能接受做上门女婿。 赵小琴只想着让他们赶快结婚,倒忽略了这个问题。 水英双眸泛着水光,动容地看着田松涛。 离婚那会儿,她曾经发过誓再也不会踏入婚姻了,可心境跟际遇息息相关,人永远算不准这一生还会发生什么。 在这之前,她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跟一个男人结婚。 在田松涛期盼的注视中,水英点下了头。 两人一点没耽搁,当天就各自开了证明,赶在民政局下班之前,去把结婚证领了。 拿到结婚证,水英有点恍惚,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她真的又结婚了。 田松涛问她想不想办婚礼,水英拒绝了。 就在当天晚上,赵小琴把领完证又匆忙赶回来服侍病人的水英赶了回去,“今晚上你好好地休息,我照顾你爸就够了。” 水英连轴转了这么多天,确实也累了,她也没有跟田松涛去他的宿舍,两人虽然领证了,但是其他事情要缓缓来的。 水振华住的是单间病房,清净的环境有利于他恢复,水英走后,病房里就只剩赵小琴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水振华。 静谧的房间里,赵小琴沉默地看着水振华,他戴着呼吸机。此时他不再是那个出轨的丈夫,只是一个可怜的醒不过来拖累家人的病人。 赵小琴看看墙上的钟表,十一点了,再有一个小时,今天就过去了。 今天是水英结婚的日子,这老头不能死在今天。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个小时长得像一个世纪。赵小琴并非心里没有挣扎,只是她不能任由这死老头继续拖累水英了。 一个醒不过来的植物人,足够把一家人拖入地狱。 谁让他乱搞呢,他活该的,赵小琴愤恨地想。 钟表的指针发出咔咔的跳动声,跟催命符似的,赵小琴盯着老伴,眼里渐渐蓄满了泪。 十二点的钟声终于响起。 第 662章 妙招 春桃带着周海生出发了。 她没着急把孩子带过去,虽然这次过去会长时间定居羊城,孩子后面肯定是要带过去的。 春桃决定先去羊城把事情安排好,再把孩子接过去,在这之前,孩子先留在南城。 火车上,春桃看着窗外闪过的延绵不绝的风景,一时间有些恍然。 其实心里是没底的。 她从来没做过批发,不清楚行业规则,不懂里面的水深水浅,一切都要摸石头过河。 春桃一向是个谨慎的性格,要不是这次为了工厂她豁出去了,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迈出这样高风险的一步。 周海生在中铺躺着没有下来,他还在想昨晚上的事情,幸好他睡在中铺,也没人看到他脸上飞快变化的神色。一会儿后悔,一会儿甜蜜。 很快,周海生的神色就变成了苦恼。 周海生在林芽跟前立下了誓言,这次去羊城他一定要多多挣钱,出人头地。但是具体要怎么干,他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老实说,他甚至连本钱都没有。 他这次跟春桃去羊城,也完全是作为春桃的帮手过去的,本钱是春桃出,生意是春桃的,他只是个帮手,想要出人头地,显然按照这样下去是不可能。 但是他也不可能不帮春桃自己去找机会。 煎饺子似的翻来覆去良久,周海生长叹一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到羊城再说,他觉得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未必不能在遍地是金子的羊城捡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火车哐当一天两夜之后,在一个清早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此行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既然要在内衣街开档口,自然也要租在那一片才方便。 在出发之前,周老太已经联系过中介小冼,问他手里有没有那一片的房子。 小冼所在的门店不负责那一片,但是他有认识的同行,给周老太介绍了一个,这倒是省事了,春桃他们到达羊城之后,联系上小冼的中介朋友,对方给了一个地址,春桃他们直接找了过去。 虽然这个熟人也不太靠谱,但总比素不相识的要好一点,春桃和海生拖着行李,跟着中介看了两套房子,很快就定了其中一套,这套房子有两个房间,简单家具,可以做饭,离内衣城近,月租四百块,押一付一。 周海生在心里咋舌,这也太贵了,月租要四百,南城工人的工资普遍也就六百块左右。 更远的地方也有便宜点的房子,但是春桃综合考虑过后,决定还是租近的这套,毕竟批发市场出开门早,隔得远了,通勤也是麻烦事。 至于批发档口,春桃也找人帮她寻摸着,这个人就是上回给春桃他们介绍客户的帮帮,王伟国,他基本天天在批发档口转,接活干,对档口的情况最清楚。 安顿下来以后,春桃就给王伟国打了个传呼。 周海生忍不住说道:“到底是羊城,就连挑货的棒棒都给自己配了传呼。” 春桃笑道:“人家是工作所需,有的老板有活找他们,就会给他们打传呼,而且上次你没听他说吗,羊城的二手传呼卖得特别便宜。” 周海生有点心动,说道:“回头我也买一个。” 春桃是有传呼机的,手机她也买得起,不过她也嫌贵,传呼用久了也挺方便。 到约定时间,春桃来到公共电话亭等王伟国的电话,他准时打了过来。 王伟国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但也不算特别好。 好的是他帮忙找到了一个要出兑的档口,不好的是这个档口位置不好,前面盘下档口的老板没挣到钱,才要把档口兑出来。 “好位置的档口人家肯定不兑,我转了这几天也就看到这个档口,而且你们要快点决定,即使是位置不好的档口,要出兑速度也很快的。” “顶手费档口老板要三万二,就是因为顶手费有点贵,所以这几天一直没兑出去。” 这费用确实偏贵,好的位置顶手费也就三万左右,像这种不好的,一般两万五就能拿下,可能这个老板亏麻了,想在这上面找一些回来,毕竟市场内档口难寻,总有人愿意出高价。 春桃听了,也挺犹豫,想再等一等吧,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空出来,拿下这个吧,一来成本高,二来位置也不太好,前面这个老板都开垮了,她一个新手去接这种位置,风险只会更大。 王伟国也不催她,反正他也只是帮忙打听,等成交了他倒是可以拿点介绍费。 春桃又有点没主意了,下意识地想给南城的家人打电话询问意见。 但是转念一想,秋桃她们远在南城,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即使给她们打电话商量,得到的意见也是有限的。 她试探地问了问王伟国,“你在市场时间久,你觉得这个档口能拿吗?” 王伟国很诚实地说道:“在这个档口做生意肯定要难一些,旺铺是客自己找过来,这种档口不能干等客户来找,得自己去找客户,你要是有客户资源,去接这个档口倒是可以。” 这话听得春桃更没有信心了,她本来就是纯新手,哪有什么客户资源。 王伟国说道:“不过空档口很难等的,有时候几个月未必有一个空的,这个档口顶手费高一点,租金比旺铺便宜。你自行考虑吧,要尽快。” 春桃一听他说几个月都未必有空档口,决定先过去看一看再说,就跟王伟国约定好,明天早上就过去看。 第二天,春桃和海生早早就起床了,市场四五点就开档,早点过去,也好看看情况。 两边在市场门口碰上面。 王伟国还是拿着那条油光水滑的扁担,见到他们之后,也没过多的废话,直接就把他们带到了那处档口前。 一路走过来,春桃也已经发现了,确实如王伟国所说,这个位置很偏,旺铺门口人流如织,这里客流稀疏,差距肉眼可见。 春桃他们到的时候,碰巧有另外看档口的人,正在跟档口老板谈价,谈的也是顶手费,对方只想出两万八,老板咬死要三万二。 “老板,昨天有人出三万我都没同意啊,两万八就不用谈了。”档口老板说。 春桃没立马过去凑热闹,一个本身没什么人要的东西,如果出价的人多了,那价值也会哐哐涨,春桃打算等人走了,她再去谈,于是她给王伟国使了个眼色,三人跟闲逛似的走了。 王伟国说道:“你看喽,就是这样,要的人不少,只是顶手费没谈拢,你要租的话,应该三万一能谈下来。” 春桃留意了市场,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有转让的档口。 周海生对那个档口不满意,他觉得租这种档口,生意还没开始就先黄一半。 但春桃最后还是决定先把档口拿下来,主要是她等不起,错过这个,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时候,还不如骑驴找马,先把这个档口拿下来,等后期有更好的再换,就当花钱积攒经验。 果然跟王伟国说的一样,顶手费花了三万一。 王伟国说:“这钱也不能说扔了,日后你要转让出去,同样可以给下一任收这笔顶手费,当然谈成多少就不好说了,要看运气。” 周海生怀疑地看着王伟国,他都有点怀疑春桃是不是被这家伙给蒙了,难不成这家伙跟那个档口老板联手给春桃做了局?要了高昂顶手费。 春桃租下档口之后,立马给南城打去电话,让秋桃她们往羊城发货,与此同时,她还得租个仓库。 租了仓库还得去找合作的工厂,光南城工厂生产的内衣不够支撑一个档口需要的款式。 档口的租金不便宜,一个月得五千块,空置一个月就是一个月租金损失,春桃也有点着急。 好在王伟国在租仓库上又帮了忙,他经常帮人去仓库提货,知道这一片内衣工厂的集中在哪租仓库,仓库跟档口不一样,并不紧俏,很快就顺利租下来了。 但是工厂的事情,王伟国就帮不上忙了,不过他给春桃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羊城的内衣工厂和作坊都集中在一个叫盐步的地方,她可以自己找过去,实地去扫厂。 王伟国看春桃年轻,一看就没做这方面生意的经验,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小作坊质量不稳定,面料也经常以次充好,多留个心眼。” 春桃道谢,“多谢你了,你帮了我好多忙。” 确实,当时认识这个棒棒的时候,没想到他能提供这么多关键的信息帮助,虽然也不是免费的,但确实让她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少走一些弯路。 王伟国摆摆手,“当不得你的谢,我都收了钱的。” 私底下,海生提醒春桃,别太相信人了。 “我感觉这个棒棒,说不定跟那个档口老板串通好了,就等着坑我们一笔顶手费呢。” 春桃回想租档口的这个过程,确实有点过于相信王伟国了,不过她感觉王伟国应该不是坏的,如今档口都租下来了,只能慢慢往前走。 “没事,档口都租下来了,以后我们行事谨慎些。” 春桃和海生两个来到盐布,一家家工厂找过去,这个过程的辛苦就不必说了。 南城的货在一个星期之后发到了羊城,春桃和海生两个没雇人,自己把货运到了仓库。隔天,这些货就出现在了档口店铺里。 海生接着去找工厂,春桃一个人守店。 南城。 马晴把孩子接走之后,第二天就和魏勇一起,把孩子给张寡妇送去了。 张寡妇提前一点信都不知道,还没看上自己的亲孙子呢,倒捡了个便宜孙子来带。 马晴也是第一次来到魏勇家里,魏勇办事不牢靠,要来也没有提前说一声,打了个张寡妇措手不及。 张寡妇看着马晴怀里的孩子,脸色简直要维持不住,她儿子也没说找的这个女人是二婚啊!要是早说...马晴都已经怀上了,早说也不能不要,起码张寡妇心里有所准备吧! 更别提现在马晴要把孩子塞给她带,张寡妇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来之前,魏勇是连连保证过的,他说他妈一定会答应帮她带孩子。 此时,马晴看着张寡妇难看的脸色,心里也不舒服,什么意思,嫌弃她儿子? 魏勇大咧咧的,根本就没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他往木沙发上一坐,说道:“妈,我和马晴还没吃饭呢,你看着弄点吧。” 张寡妇暗瞪他一眼,儿子办事不靠谱,她也没办法,刚好这个氛围太尴尬,她顺势躲进厨房,整理心情。 马晴抱着孩子坐到魏勇身边,低声道:“你妈好像不情愿。” 魏勇摸出烟点燃,“怎么可能,放心好了,我来搞定。” 魏勇起身往厨房去了,马晴竖起耳朵。 “妈,做什么饭?家里有肉吗?” 张寡妇心情正郁闷,见魏勇进来了,一把将人拖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马晴怎么想到要把孩子给我带啊,她父母呢?” 魏勇理所当然地说道:“马晴为了跟我结婚,跟她父母闹翻了,你说这孩子该不该你带?” 张寡妇有点吃惊,“为什么?她是二婚,你是头婚,她父母有什么不满意的?对了,她是二婚,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啊,头婚二婚不一样?”魏勇无所谓地说道。 张寡妇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头婚二婚能一样吗?何况对方还有个儿子!他们现在还得帮人养儿子,两人都还没结婚呢! 魏勇没心没肺的,张寡妇却不愿意吃这个亏,开什么玩笑,还没结婚她就要被儿媳妇拿捏了,像话吗? 张寡妇心里有气,菜也就随便做了几盘,上桌之后对马晴说道:“晴晴,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来,早上没去买菜,就将吃啊,下次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马晴看着这几盘肉腥都看不到的素菜,心里确实不高兴,她瞪了魏勇一眼。 吃完饭,魏勇像个大爷似的坐在旁边休息,张寡妇眼睛不住地看向马晴。 可惜等了半天,马晴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张寡妇只得负气把碗碟收来洗了。 张寡妇想着等把碗洗完,出去再跟两个年轻人聊一聊,她可带不了这个便宜孙子,她有这功夫不如出去跳跳舞,锻炼身体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张寡妇沉浸在思绪里,也没注意听动静。 等她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已经找不到魏勇和马晴的踪迹了,倒是那便宜孙子,被留在了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便宜孙子的行李就摆在一旁。 张寡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她万万想不到马晴和魏勇两个竟然把孩子丢在这就偷偷跑了! 第663章 聊聊 “能行吗?万一你妈把孩子送回来怎么办?”马晴被魏勇拉着下楼,很不放心。 魏勇说道:“放心吧,她连我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你在哪工作,只知道你是护士,孩子留给她,她会照顾的。” 马晴还是不放心,毕竟那是她的亲生儿子。 魏勇说道:“放心吧,我妈我了解她,明天我回来一趟,让她好好照顾孩子。” 听他这么说,马晴也就跟着他走了。 第二天,魏勇告诉马晴,他去家里跟他妈说好了,他妈答应好好带孩子,马晴信了他的话。 事实上,魏勇根本没回去,他对马晴那孩子也并不上心,把人丢在他妈那,不让孩子饿死就行了。 此时,张寡妇已经满心焦躁,昨天魏勇马晴两人把孩子丢在这,那孩子醒来没看到熟悉的亲人,哇哇大哭,哭了一下午一晚上,就连邻居都惊动了。 张寡妇气得呕血,万万没想到亲儿子竟然会这么摆自己一道,把这么个便宜玩意就这么丢给她了。 张寡妇是喜欢孩子,可她只喜欢自己的亲孙子,这种便宜孩子她怎么会喜欢,何况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丢给她的。 一下午孩子没哄好,晚上张寡妇喂孩子吃饭,孩子也不吃,晚上又开始没完没了地苦恼,一气之下张寡妇把孩子关在小房间里,让他哭个够。 第二天一早,张寡妇就抱着孩子出门了,她想去找魏勇,把孩子还回去,可是没找到人,孩子也不敢扔,只好又带回家来。 有邻居问,她只说是亲戚家的孩子,让她帮忙带一阵子。 一连好几天,魏勇和马晴都没回来过,张寡妇不情不愿地带着孩子。 最可恨的是隔壁的赵小琴,她老公还在医院住着呢,还有心情造她的谣,说孩子是她跟老姘头偷偷生的私生子,把张寡妇气了个半死。 关键还真有邻居信了赵小琴的鬼话,看张寡妇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毕竟张寡妇在这片名声早就烂完了,生个私生子也似乎不足为奇。 张寡妇一直等着那两人来看孩子,她这些天简直被折磨死了,对马晴这个未来儿媳妇,也生出了莫大的怨气。 一个星期后,魏勇倒是回来了一次,张寡妇让他把孩子带走,魏勇不肯,反过来威胁她。 “妈,你说要马晴把孩子生下来,她现在要上班哪有精力带孩子?你连帮她带孩子这个忙都不肯帮,要是人家不跟我好了,你可别后悔。” 魏勇又说:“你知道我这年纪找个对象不容易,可别给我搞砸了。到时候我没后,你到地下去怎么跟我爸交代?” 这话拿捏住了张寡妇,她只能继续不情不愿地帮马晴带孩子,但是带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过了两天,马晴来看孩子,孩子跟着张寡妇多天,即使她对孩子算不上好,孩子也亲她了,马晴看了挺满意,又走了。 张寡妇虽然是被迫答应带孩子,可她心里埋着怨恨,只等着马晴把孩子生下来才收拾她。 水振华一直没出院,张寡妇听邻居说伤得挺重的,具体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赵小琴也不让人去看。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这天张寡妇还在睡觉,突然听到一阵哭声,惊醒过来,她出门一看,楼底下正在搭棚子。 他们这是老小区,婚丧嫁娶在楼下空地办的很常见,街道办也允许,张寡妇看了会儿,还以为是谁家老人过世了,连忙把门关了,下楼去打听。 刚下楼,她就看到哭哭啼啼的赵小琴,被邻居扶着。 张寡妇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水振华没了? 确实是。 水振华在医院没了,拉回小区来办丧事。 水家几个女儿女婿全来了,全楼没上班的邻居都自发帮起忙来,搭棚子的,借桌椅板凳的。 张寡妇却不敢露面,水振华的死,跟那天脱不开干系,她怕水家人找她麻烦,赶忙躲回了家。 张寡妇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人,这么快就没了呢。 想起那天水振华浑身是血被抬下楼去,那是受了外伤,当时她从水振华家里跑了,他家就只剩那两口子,水振华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子,谁伤了水振华,不必猜。 赵小琴把她老公给弄死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寡妇就打了个寒颤。 赵小钱也太狠了,那么点事,至于闹出人命来吗?不对,为什么没人去报警?水振华是赵小钱给害死的。 张寡妇听着楼底下的哀乐,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她跟水振华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毕竟那么多年了,多少有几分真情,何况水振华对她并不差,买金子,给钱,一样没落。 如今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甚至邻居中间,没一个人知道他真正的死因,顶多也只是猜测,赵小钱杀了人,她该去坐牢。 这个念头一直在张寡妇心里萦绕,但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去报警。 水振华死的第二天,魏勇回来了。 对隔壁水老头的死,魏勇也感到惊讶,他对张寡妇说道:“怎么死得这么突然?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是得什么病了?” 他只知道水振华住院,对原因并不知晓,毕竟他也不怎么回来,张寡妇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劣迹讲给他听。 张寡妇正六神无主呢,她这两天都猫在家里不敢出门,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正好儿子回来了,她憋不住,把水振华的死因给说了。 对于她是罪魁祸首的这一段,当然就省略了关键部分。 “勇勇,你说我该不该去报警?你水叔死得太惨了。”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上张寡妇竟梦到了水振华,他浑身是血,指责张寡妇不替他报仇,把张寡妇吓得够呛。 魏勇摸了摸胡茬,突然笑了,“妈,你真是好笑,报什么警啊,我们要发财了!” 张寡妇不明白,“发什么财?” 魏勇看向她,“妈,你真糊涂,水振华跟赵小琴虽然是夫妻,可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事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可不就是要发财了?” 张寡妇还是不明白。 魏勇一笑,“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去报警,去找赵小钱要封口费。” 张寡妇猛地一惊,瞪圆了眼睛,“这,这...这能行?” “怎么不能行?”魏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没个正经工作,兜里时常空空的,这次回来就是来找张寡妇要钱的,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魏勇决定找赵小琴要一笔钱,作为封口费,这事还得他妈跟他一起,母子二人齐心协力,尽量多要钱。 张寡妇有点怕,她不敢去,但在魏勇的怂恿下,也就同意了。 楼下的丧事还在办,赵小琴哭得死去活来的,几个女儿也洒了泪,毕竟是亲生老子,死了还是要哭几声的。 不过哭归哭,心里还是松口气,像水振华这种情况是最拖累人的,一死还干脆了。 水英心里最不是滋味,那天晚上她被赵小琴叫回家休息,第二天一早她去医院,才知道她爸头天晚上过世了,当天晚上只有赵小琴,水振华的女儿们一个都不在。 赵小琴哭得晕死过去,被女儿送回家休息。 赵小琴是真的伤心,之前水振华虽然不老实,起码陪伴了几十年,没有感情也有亲情。 正休息着呢,门被拍响了,赵小琴以为是吊唁的亲戚,起来开了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张寡妇母子俩。 一看到张寡妇,赵小琴顿时应激,张口就要骂。 魏勇立刻发言打断了她,“赵阿姨,我们过来是想跟你聊一聊关于我水叔是怎么死的这个事。” 第664章 认了 赵小琴愣住,惊疑地看向这母子俩,显然,这两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魏勇朝赵小琴一笑,假惺惺道:“我知道水叔刚去,你心情一定不好,我们也很关心我水叔是怎么死的,毕竟他之前身体那么好,突然就受伤入院,现在直接人都没了,说他是正常死亡,也说不过去,对吧?所以呢,我们在想是不是要去派出所跟民警说一说这个情况。” 赵小琴听到这,脸色不由得一变。 魏勇说道:“要不我们进去聊吧,站在这,万一被人听去了,那就不得了了。” 没等赵小琴有所反应,魏勇就跨进了她家的门,张寡妇惴惴地跟在后面,她心里其实没底,全靠儿子打头阵。 家里就赵小琴一个,魏勇又是做惯了这种事的地痞无,赵小琴本是泼妇,可这两天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竟让这母子俩趁虚而入,占据了先机。 魏勇看她面露心虚,知道事情成了一半,趁机索要五千块钱,要不然就要把事情捅到派出所去。 等水英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就只剩赵小琴一个,赵小琴脸色极其难看,水英还以为她是伤心,安慰了几句。 赵小琴看向水英,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其他几个女儿都靠不住,只有水英才是她的依靠,赵小琴藏不住话,把被隔壁张寡妇母子俩敲诈的事情给说了。 水英又惊又怒,她没想到那母子俩这么不要脸,竟然以这个由头敲诈她妈。 “钱你给了吗?”水英急忙问。 赵小琴屈辱地点头,“给了,他们逼着我要。” 水英气了个半死,当即就要去把钱要回来。 赵小琴连忙拖住她,“别冲动,英子!” “妈,难不成就真的给他们五千块?凭什么!这钱必须要回来!”水英跺脚气道。 赵小琴害怕地说道:“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去派出所举报我怎么办?” 听到这话,水英也沉默了,其实那天的事情,她们后来也都知道了,知道水振华的伤是赵小琴打的,真的追究起来,赵小琴的责任跑不脱。 赵小琴脱力地坐在沙发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真让她心力交瘁,她从一个浑身是刺的势利老太变成了如今任人宰割的虚弱老母羊。 回忆起那天的事情,赵小琴追悔莫及,冲动之下,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水英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她妈的顾虑是对的,万一隔壁那对恶心母子真的去报案,赵小琴再被抓进去,对她们的打击就更大了。 “英子,”突然,赵小琴撑不住了,她双手捂脸哭起来,“我真后悔啊,那天不该跟你爸动手。” 水英脸上也涌上疲惫,又不得不安慰赵小琴,“妈,你也别多想了,你也是无心的。” 事已至此,再去追究对错也没有意义。 正这时,脚步声响起,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田松涛进来了,见水英和岳母坐在沙发上,气氛沉重,他一时间也以为是岳父过世带来的阴影。 水英看向田松涛,两人如今已经是夫妻关系,田松涛是记者,他见识广,也许这个事情他能想到办法。 但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水英看向赵小琴,毕竟是她妈犯了罪,误伤了她爸,田松涛要是得知真相,会怎么看待她妈? ...... 周泰荣还是知道了周倩去拍戏的事情,倒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发现的,因为周倩这次出差非常久,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即使周老太她们都在给周倩打掩护,周泰荣还是怀疑上了。 到这个时候,也瞒不住了,周老太就替周倩说了实话,顺便劝了周泰荣一通,“说到底,孩子要过什么日子,到底还是她自己选择,没人能替他们做主,你也别总想着干涉她,只要不是错的路,你让她去闯就是了。” 周泰荣很生气,他不喜欢周倩去做这个工作,一听就不是什么踏实的工作,姑娘家一辈子就要踏踏实实的,可是人都去了,他再生气也没办法。 周老太要搬家了,新房子装修好了,总不搬过去也不是个事,但是问题来了,她要搬到新家去,周泰荣却不愿意跟着过去,他要留在村里。 周老太好话劝了一箩筐,周泰荣就是不答应搬,“你们去,我在这个村里生活习惯了,不想折腾了,这房子你就当借给我住吧。” 周老太不放心他留在村里,但周泰荣就是这么个固执的人,他决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 周泰荣不仅自己不去,还催周老太她们赶快搬家,他带着蓝大姐两个留在村里。 他不想周老太因为他而放弃搬新家,所以催她赶快搬走。 周倩当初在德村买的房子拆迁时,她选的是拿钱,没要房子,这时候周老太倒替她可惜,早知道当初就要一套房子,找文斌操作一下,一样能拿一套一楼的房子,到时候周大姐他们也住在德村,兄妹三个都住在一块,多方便。 周泰荣不愿意搬,周老太也只好随他去了,好在有蓝大姐照顾他,合作这么久,她对蓝大姐的人品也放心。 鲁大妈得知周老太要搬家,劝她办个搬家酒。 随着村里陆续有人搬到德村回迁房去住,开始有人办酒。 周老太已经吃了三台搬家酒了。 “你不办酒,到时候送出去的这些礼可就收不回来了。”鲁大妈说。 周老太嫌麻烦,办酒还得招待宾客,还得定席面,在酒楼办确实要方便不少,但是估计也没什么赚头。 周老太也不指望赚这点钱,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办。 周老太她们年前搬过去的时候就已经看过黄道吉日了,相当于她们已经搬家,只是还没过去住,现在要去住,直接打包好行李搬过去就行,不用再看日子。 余香蒲很不舍得周老太走,周老太在村里虽然住的时间不久,但两人处成了朋友,周老太搬家之后,想见她一面,可不容易。 可她也知道,周老太新家都装修好了,肯定是要搬过去的,在村里人看来,楼房比平房住着舒服,方便,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把家里的平房卖了,去市里买楼房。 周老太跟余香蒲说:“那边除了安置房,也有商品房卖呀,你干脆去那买一套房子,以后还能养老呢。” 余香蒲连连摇头,“给我儿子买还差不多,等他转业回来,要结婚了,要住楼房的话就给他买一套。” 余香蒲的儿子在当兵,很年轻就去的,当了好多年了。 周老太从来没见过她儿子,这两年好像都没回来。 不过余香蒲平时提起她儿子挺多,本来只是高中文凭,到部队之后考了军校,毕业之后还是在部队工作。 周老太是想现在就搬家,但是想想周倩去拍戏了,在她去之前,周老太就答应会好好照顾周泰荣,结果现在才一个多月就把人抛在村里,虽然原因是周泰荣自己不愿意跟着去。 想想周老太还是放心不下,搬家的事情就先拖着了。 周老太自己不办搬家酒,村里人却是一家接着一家地办,有些周老太不去吃酒,本家人是要去的。 林盛盛一家也搬新家了,办搬家酒特意打电话请了周老太。 林盛盛兄弟三个,每个人都有一套房子,周老太一想就感觉头疼,不会三个都要办一次酒吧,送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耽误她时间,这段时间没干别的事,专门赶酒席了。 再头疼还是得去,周老太没开车,坐着公交很低调地去了。 林盛盛夫妻俩站在酒店门口迎客,看到周老太出现,大老远就迎了上来,她可是头等贵客! 林盛盛和祝牡丹夫妻俩一人扶一边,把周老太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那态度比伺候他亲妈还殷勤一点,能不殷勤吗?祝牡丹想在周老太厂里拿点货去卖。 现在南城服装是烂市了,乡镇有市场,祝牡丹是个勤快人,闲不住,她也比较有眼光,前面没拿货,是因为他们两口子没车。 从去年开始,祝牡丹就鞭策林盛盛去考驾照,计划等他考出来,就去买个二手的小面包车,自己有车了就能做点下乡的生意。 可惜林盛盛是个草包,钱花了时间花了,那个驾照就是考不出来。 祝牡丹看不下去,今年一开年,她就去驾校报了名,这才过去三个月,驾照已经拿到手了。 林盛盛还卡在科目二,死活考不过。 祝牡丹拿到驾照,就去买了一辆二手的江哈飞,花了一万块,有了这辆车,两人开车下乡也就方便了。 所以趁着办酒席,邀请周老太来坐席,跟她谈谈拿货的事情。 周老太厂里还真有不少库存货,质量都上乘,就是现在市场不好,卖不动。祝牡丹他们想要,周老太思考了一番,库存货也卖不掉,干脆便宜处理回点本,就答应了。 周老太得知祝牡丹专门买了车,说道:“你们打算做什么生意,我那库存货也不多,卖完了你们又去做什么?” 林盛盛不说话,家里的事他不做主,基本都是祝牡丹说了算,祝牡丹其实也还没想好,他们才刚买了车,具体做什么生意还没想好,目前能想到的,就是先找周老太拿点库存衣服去卖,这个生意他们干过,熟悉。 祝牡丹的婆婆刘老太坐在旁边,听了这些话忍不住了,她指责道:“一天净瞎折腾这些,花一万块钱买个旧车,做什么生意能把这些钱赚回来?两口子都跑去学驾驶,花了六千块!啧!” 最后一个啧,表达了刘老太强烈的不满,没听说谁花这么大代价去胡搞,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 何况拆迁家里拿了三套房,分到的现金本来就不多,祝牡丹这回是把存款都扔水里了。 祝牡丹解释了一句,“妈,这车我们买来又不是玩,是做生意用的,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刘老太拉着脸,“是不能坐吃山空,让你们去找工作你们又不去!净折腾这些没用的,钱都被你败光了!” 这火气明显是冲着儿媳妇去的,也是,林盛盛老大个个子,在媳妇面前乖得像猫似的,什么都听祝牡丹的。 刘老太对儿媳妇的不满由来已久。 周老太不免替祝牡丹说几句公道话,“孩子肯上进是好事,有车就做生意就方便多了啊。” 刘老太反问她,“能做什么生意啊,我可听人说了,现在做生意的人多了去了,挣到钱的没几个。” 祝牡丹也沉了脸,她婆婆也不分场合,当着周大娘的面叫她难看,不过祝牡丹是个有分寸的,压着气没跟刘老太吵起来。 要叫她说,刘老太自己才是败家呢,当初拆迁款到手,刘老太将钱全把在手里,不给他们分,结果她上了那个中医馆的当,大把大把地花钱买那些没用的保健品,他们怎么劝也不听,后来逼得她公公没办法,做主把钱都分了,分到手的钱直接少了一半,剩下一半全让刘老太给浪费了。 现在倒反过来指责她乱花钱。 祝牡丹没跟刘老太争辩,扭头恨恨地瞪了一眼林盛盛。 林盛盛缩了缩脖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他又没说一句话。真是大鬼打架,小鬼遭殃。 第665章 眼熟 办完酒席过后,祝牡丹两口子去周老太厂里拿了库存货,拉到乡镇去卖。 周老太没挣他们的钱,几乎是成本价卖的。 祝牡丹之前也做过库存衣服的生意,赚了不少,要不然他们也买不起这个江哈飞,本来以为这次也能大赚一笔,但让祝牡丹失望的是,乡镇的服装市场也基本饱和了,现在人都知道做生意挣钱,一条街起码有十几个摊子卖衣服,他们这些过季的衣服根本就卖不起价。 一连跑了好几个镇集,总算把衣服都处理掉了,等卖完算账,成本加油费,算下来竟没挣几个钱,还得了累。 林盛盛本就是个懒惰的性子,见不挣钱,又有他妈在吹风,也觉得开车下乡做生意不是好点子,劝祝牡丹把车卖了,多少回点血。 至于考驾照的六千块,那就是白白扔了。 祝牡丹却是个不信邪的,她不信这么多人挣到钱了就她挣不到,一咬牙,祝牡丹干脆拉上林盛盛南下去羊城了,她要去羊城看看,找个好生意回来做。 祝牡丹一家被保健品害惨了,刘老太被骗那一遭,起码被骗了一万多块,平时那么节俭的老太太,遭遇这样的骗局的时候,竟然能舍得拿一万多块去买那些所谓的神药。 这次下羊城,祝牡丹本意是想看看服装,或者是一些利润高一点的小商品,她万万没想到,机缘巧合下,他们会接触到她曾经痛恨的保健品,见识到保健品的市场和威力后,祝牡丹也没忍住诱惑... 五一是高丽结婚的日子,她给要好的朋友和同学一一送去了请帖,现在要联系没那么方便,除了少部分有传呼的,剩下的都要跑到家里去送请帖。 是麻烦了点,但结婚是大事,高丽也想这些朋友们能来分享她的喜悦。 林芽是高丽上学时候的好朋友,两人现在联系虽然不多了,但是以前曾经约定过,对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去。 但高丽前往林芽家送请帖的时候才发现她家所在的地方拆迁了,林芽一家不知搬去了哪里。 本来想着只能遗憾放弃,但这天,高丽碰巧路过了林芽母女开的饭店,竟意外见到了林芽。 老友相逢,格外激动,林芽从高丽那得知她要结婚的消息,也替她感到高兴,“恭喜你,到时候我一定到场祝贺。” 高丽和蒋志伟结婚宴摆在酒店里,关银娣这回是出了大血了,儿子总算是要结婚了,她在一家规模中等的酒店包下席面,要帮着儿子完成这件人生大事。 高丽希望林芽有空的话,直接提前一天到她家里陪伴她,“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男方家,你是我的亲友团。” 林芽想了想,她现在做家庭饭馆,也挺自由,凭她和高丽的关系,提前一天过去也是应该的,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林芽回饭店之后,就把劳动节要参加朋友婚礼的事情说了,顺带说了她前一晚就要去。 诸葛老太听了这话,忍不住担心起来,林芽夜不归宿,她真不放心。 林芽见她露出那样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说道:“你放心好了,海生现在都不在南城。” 诸葛老太还真不知道,她平时也懒得问,林芽天天在饭店帮忙,关了门也就跟着她回家了,也几乎不出门。 不过母女俩的关系是僵了很多,没以前亲密了,林芽也不会每件事都跟她说,像周海生去羊城的事情,林芽就没说。 诸葛老太问:“那他去哪了,回老家去了?” 林芽说道:“去羊城做生意去了。” 诸葛老太惊讶,“他?做生意?” 林芽听说她妈话里的不屑和轻蔑,心里很是烦躁,没忍住说道:“他怎么就不能做生意了,你等着看吧,海生肯定会干出一番事业的。” 诸葛老太冷笑一声,本想反驳,看林芽脸色不好看了,也就忍了。 过了一会儿,诸葛老太心里窃喜起来,这是好事啊,周海生去羊城了,跟林芽分隔两地,说不定什么时候两人就黄了,总比腻在一块让她担心强。 劳动节也没两天了,郑二姐在做最后的梳理,她要确保给女儿的嫁妆准备得滴水不漏,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 就连高丽他爸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多嘴,“你给小丽准备得也太多了,蒋家才给多少彩礼,连被子都不够置办的。” 还真是,光给高丽置办四件套,被子就花掉了一万多,几乎是出血本了。 郑二姐说道:“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又有正式工作,女婿也那么优秀,嫁妆给丰厚点怎么了?” 老高说:“你光想着小丽,你让儿媳妇心里怎么想?” 这是老实话,却瞬间让郑二姐不高兴了,她没好气地说道:“她怎么想?轮得到她怎么想?她眼红啊?那她怎么不让她爸妈多给她准备嫁妆?我们家又不是没出彩礼,光彩礼够置办多少嫁妆了?他们家倒好,拿了我们的钱成了万元户,卖女儿说的就是这种人家!” 郑二姐声音不小,吓得老高一个激灵,“你小点声!” 郑二姐也是情急之下声音大了点,可是她说的也没错,这事始终压在她心里,提起来就上火,没见过这么不体面的人家,嫁妆就几床被子,让亲戚朋友看笑话! 老高又提醒她,“儿媳妇在家呢,你小点声!” 郑二姐冷笑,“那又怎么样?我对她算客气了。” 隔壁,黄宝珠坐在床上,婆婆的话传进她耳朵里,她心里又苦涩又委屈。彩礼嫁妆她做不了主,苦果她都承受了。 她知道公婆心里肯定不舒服,她跟高峰结婚之后,公公态度还算客气,婆婆则不咸不淡的,显然心里把她给怨上了。 这会儿听到婆婆的话,黄宝珠只觉得分外刺耳,可又无可奈何,她确实因为嫁妆在这个家里矮了一头。 她现在怀疑,婆婆给小姑子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也有故意打她和她娘家脸的意思,一个屋檐下,儿媳妇和女儿嫁妆差异这么大,黄宝珠可以想象,等高丽正式结婚的那一天,亲戚朋友看了高丽的嫁妆,只会越发看不起她。 黄宝珠心里对娘家的怨恨深了一分,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埋怨郑二姐,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要故意让她再丢一次人?她都能想象到,因为嫁妆,她以后在高家亲戚那再难抬起头。 忙忙碌碌的,劳动节也就到了。 林芽提前一天来到了高丽家里。 读书的时候她去过高丽家,不过高丽家现在也拆迁了,上次高丽把他们家新的地址写了一个给林芽。 安置房只有两个房间,黄宝珠和高峰一个,郑二姐两口子一个,为了让高丽体面地出嫁,郑二姐两口子今天搬到高老头那去打地铺,把他们的房间让出来,晚上,林芽就跟高丽一起睡。 闺房提前一天就要布置了,黄宝珠也请了假,帮着一块布置,高丽的那些嫁妆也都搬到了主屋来,被芯统一套上了被套,叠得漂漂亮亮的,放在床边。 林芽参观了高丽的嫁妆,由衷赞美,“小丽,你这些四件套在哪里买的,真漂亮。” 高丽笑道:“一些是在南城买的,好像叫天鹅牌,价格挺实惠的,还有一些是我妈去徽市买的。” 林芽惊讶,“天鹅牌呀,那是我...一个亲戚开的。” 林芽当然知道秋桃工厂生产的四件套就是天鹅牌,在南城小有名气,这会儿听说高丽买的就是天鹅牌四件套,心里感觉挺亲切。 高丽啊呀一声,“真的呀!可惜了,早知道是你亲戚,就请你带去买了,肯定能优惠。” 林芽笑了笑,她知道秋桃肯定会给这个面子,但真让她带去买,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和海生还没结婚,只是海生的对象。 高丽看向黄宝珠,说道:“大嫂,你上回不是说这个四件套漂亮吗,你想买的话,到时候林芽应该可以帮忙,能优惠一点是一点。” 高丽是好心,但听在黄宝珠耳里却又是另一种意思,高丽这话要是让郑二姐听了,还以为她眼馋高丽的嫁妆呢。 她是羡慕,是眼馋,但是她不想让人知道。 黄宝珠勉强笑了笑,说道:“那不用,我那也有。” 装饰闺房的东西也是郑二姐从徽市买回来的,一些彩带,气球,还有红绣球,喜字帖,每样都买了不少,三个人忙了大半天,才总算把闺房装饰出来了。 火红的颜色就是不一样,贴上就感觉到了喜庆。 郑二姐亲自给女儿铺了床,大红的簇新四件套,盖的垫的全是新的。 黄宝珠沉默地在一旁帮忙。 高丽的舅妈带着人去蒋家给高丽铺婚床去了,按照规矩,黄宝珠也可以去给高丽铺床,但是偏偏郑二姐没安排她去,而是安排她在家里帮忙。 黄宝珠想,应该是郑二姐看不起她,连带着连她给高丽铺床也不让。 高丽租了婚纱,第二天大清早还专门去影楼化了妆,等蒋家迎亲的婚车来,漂漂亮亮地出嫁了。 高丽要出门了,郑二姐哭得肝肠寸断,一点喜意也没了,女儿一出嫁,再回娘家就是亲戚。 林芽作为高丽的好朋友,也是送亲队伍之一,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在城里绕了一圈,才往蒋家去。 林芽还是头一回参与婚礼全过程,以前顶多就是去吃个酒席。 她看到了高丽的对象,高丽出嫁的时候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幸福,看得她心生羡慕,不知道属于她的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关银娣今天又忙又兴奋,忙着招呼亲戚朋友,新娘子马上就要来了,关银娣乐得合不拢嘴。 一切都很顺利,新娘在吉时进了家门。 在家里有圆亲的仪式要做,在这期间亲戚朋友可以先行出发前往饭店。 新娘那边送嫁的人也安排了专人照顾,今天他们可是贵客。 关银娣看到林芽,着实有点吃惊,没料到林芽竟然会出现在送亲宾客里,这么久过去,她光忙活自己家的事了,把林芽也忘了。 第 666章 前夫登门 林芽也认得关银娣,这大娘之前去过她家几回,没想到高丽的婆婆竟然是她。 关银娣这段日子忙活自己家的事,诸葛老太那她都顾不上,这会儿看到林芽,忙里抽闲问了几句。 婚礼虽然重要,但是也就是半天的事,等众多亲戚朋友到饭点把饭一吃,人就各回各家,婚礼就基本结束了。 林芽一直背着高丽的婚包,里面塞着高丽的红包,她可不敢走,得把婚包交到高丽手里,等她过目完,确定没问题了才行。 高丽拉着林芽一同回家,一定要让她多玩一会儿,吃了晚饭再回去。 林芽是个识趣的人,今天人家结婚事情多,哪有功夫招待她,把婚包交接完,林芽就推说饭店事情多,她得回去帮忙了。 关银娣也客气地留两句,见林芽执意要走,她也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给林芽,多谢她今天来帮忙。 林芽不收,关银娣笑道:“这是规矩,你今天是来帮忙的,必须得把这个心意收下。有空了,我去你们饭店看看去,你妈现在还能耐了呢,饭店都开起来了。” 关银娣问清楚了饭店地址,计划哪天过去看看去。 送走了熟悉的朋友,门一关,高丽这才觉出不自在来。今天是她第一天嫁到蒋家来,虽然从今天开始她也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但毕竟陌生,面对蒋志伟的父母还有些尴尬。 关银娣还好,一直特别照顾她,对蒋志伟他爸,她是真的感觉很陌生,到这个时候,高丽才生出些惆怅的感觉来,她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并且从此要在这个家庭里生活。 下午家里客人都走了,留下了一片杂乱,关银娣拉着蒋志伟他爸收拾卫生,贴心地让高丽和蒋志伟去休息补觉,他们来收拾。 高丽确实也有点撑不住了,昨晚上也没休息好,蒋志伟不想睡觉,被他妈推进了房间。 关银娣了解年轻人,如果蒋志伟不去睡觉,高丽估计也不好意思休息。 为了不影响新婚的小两口休息,关银娣手脚都放得很轻,并勒令蒋应平也要轻手轻脚。 屋内,高丽一开始没睡着,蒋志伟就躺在她身侧,两人处了半年多的朋友,顶多就是拉拉手,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干过。 高丽紧张又期待,可蒋志伟躺在她身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并且很快就睡着了。 高丽有些失望,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还是白天呢,他爸妈都还在外面收拾东西,要做什么也不会是现在呀。 高丽东想西想的,毕竟累得很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蒋志伟听到她匀称的呼吸声后,睁开了眼睛。 在结婚之前,他其实去给周倩送过请帖,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想再见见她,但是却得知,周倩已经辞职了。 至于周倩去了哪里,她的同事并不知道。 蒋志伟心里也清楚,他跟周倩再无可能了,他也接受了这一结果,决定跟高丽结婚。 他侧头看向高丽,高丽的睡颜很恬静,整个人埋在大红四件套里,平添了几分娇媚。 蒋志伟心思有些恍惚,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躺在他身边的是周倩就好了。 想到这个名字,他胸口一阵发烫,即使分开这么久,想起她,蒋志伟还是不能平静,也许得不到的,终身都会惦记。 高丽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感觉到有人压在了她身上,惊得她一个激灵,连忙睁开眼。 蒋志伟的脸在眼前放大了无数倍,高丽看清是他,心里一喜。 蒋志伟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在极近的地方交汇,不知道为什么,高丽总觉得蒋志伟的眼神有些迷离,明明是看着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 蒋志伟慢慢地埋下头,一颗颗地解开她的睡衣扣子,高丽羞涩地配合着。 很快,两人就以最原始的方式贴在了一起。 高丽的脸红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羞涩地把脸转向一边,不好意思去看蒋志伟。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剧烈的痛楚,下意识地想叫,又赶忙咬牙止住了。 门外传来关银娣他们压低的说话声,这房子隔音并不那么好。 高丽迷茫而痛楚地看着在视线里晃动的窗帘,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怎么蒋志伟没有亲她,太直接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经验吧,高丽想。 夜幕降临,高丽拖着不适的身体起床了。 蒋志伟早就出去了,依照她的吩咐打来了水,免去了高丽前往卫生间的尴尬。 厨房里早就传出了饭菜的香味,关银娣做好了饭菜,只等着小两口上桌。 蒋志伟还是挺照顾高丽,大概也知道她是新嫁娘,会不好意思,吃饭的过程都在给她夹菜。 高丽心里甜甜的,她看着蒋志伟英俊的眉眼,感觉跟做梦似的,她竟然真的跟蒋志伟结婚了,她的梦中王子,成了她的丈夫。 高丽和蒋志伟都有婚假,但是蒋志伟第二天就回医院上班去了,完全没有休息的打算,高丽一个人在家里跟公婆待得尴尬,只好借故出来了。 出了家门,高丽才惊觉有点无处可去,昨天才结婚,今天也不好往娘家跑,想了想,高丽干脆去了林芽家的饭店。 饭店开张后,生意一天天地好起来,现在到饭点,母女俩简直有点忙不过来。 诸葛老太一开始想开饭店也不是为了挣钱,只是没想到开张之后,生意会一天好过一天,都说开饭店累,这回诸葛老太是真体会到了。 诸葛老太负责在后厨炒菜,林芽就在前面点单,收钱,端菜,收盘子。 高丽来的时候还不到饭点,店里就稀稀疏疏几个客人。 见高丽来了,林芽赶忙招呼她坐下,又给她开汽水喝。 林芽问她,“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高丽说道:“志伟上班去了,我在家里待得有点不自在,就出来了。” 林芽惊讶,“他这么快就去上班啊,不是有婚假吗?” 高丽也不知道为什么蒋志伟要赶着回去,“他说有病人,干医生的就是这点不好,做什么都惦记着病人。” 林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是吧,我爸以前也这样...” 无意识地提到林邵谦,林芽厌恶地皱了皱眉,立马止住了话头。 高丽问道:“对了,你爸是在哪个医院上班来着?我以前好像听你提过一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将来要做个小护士呢。” 林芽不想提那个人,他对她和她妈做的那些事情,林芽一辈子也不能原谅。 “他退休了。”林芽简单地说了一句。 高丽噢了一声,“对哦,算算年纪也差不多了。” 高丽只是出来打发时间,但林芽忙着呢,眼看快到饭点了,店里客人越来越多,高丽也不好继续待下去,跟林芽母女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诸葛老太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她手艺好,饭店又实惠,开业才大半个月,生意就已经红火起来了。 林芽也忙里忙外,母女俩忙得团团转,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林邵谦被原先的单位开除了,找了几个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他干脆自己开了个诊所,选址已经定下来了,现在正在装修。 林邵谦手里没那么多钱,找几个老朋友凑了点,才把房子租下来,现在在办手续。 虽然出了那档子医疗事故,但是林邵谦毕竟在这个行业深耕了几十年,人脉还在,要开诊所也容易,他是心内科,找了两个退休的内科朋友坐诊,准备再招两个护士,把诊所开起来。 今天林邵谦是过来看装修进度,到中午吃饭时间,林邵谦想找个地方把午饭解决了。 装修的工人给他推荐了个饭馆子,说是新开的,菜品好吃还实惠。 林邵谦就想去尝一尝,他也不吝啬,还把几个装修的工人都叫上,这一顿他请。 这是个小饭馆,里面人来人往的,看着人确实不少,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菜香味,林邵谦闻着,总感觉有些熟悉。 几人陆续进店。 林芽正忙着,看有客人来了,忙迎上来,问道:“你们好,几个人?” 林邵谦走在最后,刚进店,就跟林芽的视线对上了。 前面的师傅扭头看了看他们这几人,报了个数,“五个,还有大桌吗?” 看到林邵谦,林芽的脸不禁一沉。 开店做生意,再有情绪也不能朝别的客人撒,林芽招呼那几个工人师傅,“大桌没了,只有小桌了,靠墙边还有一张桌子。” 几个工人先走了过去。 林邵谦定在了原地,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林芽。 客人走了,林芽也就不客气了,她声音并不高,但是很不客气,“你来做什么?出去。” 林邵谦呆呆地看着林芽,他看到了林芽年轻的脸上满是敌意。 说来也奇怪,当初林邵谦要离婚那会儿,这个女儿他是一点也不在乎,本来就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何况那时候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 此时再次见到林芽,林邵谦心里却忍不住地翻滚起来,还记得林芽小的时候,他那时候也是真心实意地爱过这个孩子的。 此时林芽冷漠的视线叫他惭愧,也让他伤心。 但是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鬼迷心窍,败坏了道德。 “小芽...” 林邵谦刚开口就被林芽严厉地打断了,“不许这么叫我!” 林邵谦被呵斥得有点不知所措,他顿了顿,才又问:“你不是在厂里上班吗?怎么来这了?厂里工作黄了?” 说到这,林邵谦动了心思,小姑娘家的在饭店上班也不是长久之计,在这能学个什么技术。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诸葛老太跟他说了好几回,让他想想办法,给林芽弄个护士证之类的,也好去找个护士的班上。 那时候林邵谦正跟马晴好着,没功夫理会,也一直没安排。 现在他马上要开自己的诊所了,不如安排林芽去上护士培训课,弄个证书,去他诊所上班,好歹比在这强。 这样一来,他也算多少给女儿一些补偿了。 只是对上林芽仇视的视线,林邵谦话到嘴边没说出来,这事他得去跟诸葛老太商量,林芽都听她妈的。 “你妈呢?”林邵谦问。 林芽彻底不耐烦了,满脸厌恶地说道:“你赶快走,别在这杵着,影响我做生意!” 林芽的态度很强硬,也有点奇怪,好像这饭店是她开的,如果她只是在这打工,恐怕不敢把客人往店外赶。 想到这,林邵谦往后厨方向看了一眼,透过传菜的窗口,他果然看到前妻的身影在里面晃动了一下。 林邵谦挺惊讶,他前妻自从领养了林芽,二十多年都没去上过班,现在怎么突然开起饭店来了?他问林芽,“这饭店是你和你妈开的?” 林芽哪里会回答他的疑问,她没好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行了,你走吧。” 林邵谦看了看周围,全是吃饭的客人,还有人陆续从门外进来,此时实在不是个说话的时机,他也是讲体面的人,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行,我先走。不过我要跟我的工人师傅们打个招呼。”林邵谦说。 林芽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邵谦走过去跟几个工人说他有点事要先走,他答应了要请客,拿出三十块钱放桌上,“要是不够的话,回头给我说一声,我再补。” 林邵谦果然走了。 林芽盯着他的背影,恨意在眼里涌现,她皱皱眉头,有种预感,林邵谦还会再来的。 第667 章 案发 水英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给田松涛说了赵小琴被敲诈五千块的事情经过。 她现在跟田松涛结了婚,两人就是夫妻同体,这个事情她不想瞒着田松涛,再说田松涛是记者,见多识广,比她和她妈有主意。 田松涛立刻就判断出,老太太这是让邻居给敲诈了,可以去报案。 水英倒是想去报案,可是她又怕这个事情牵扯到她妈头上,她爸是让她妈给打成那样的,现在她爸还没了,就怕她妈担上责任,万一因为这五千块钱,她去坐牢了呢? 水振华的死是意外,她们这些女儿虽然伤心,但没有一个想把老太太送进去。 “我就怕牵扯到我妈身上来,她也不是故意的,这样的结果谁也不想。可是就这么被他们敲诈了五千块钱,我们也不痛快,张寡妇也是罪魁祸首,还有脸找我妈要钱!” 田松涛虽然是记者,倒也没有正义到要主持一切公道,这种家庭纠纷很难说清楚谁对谁错,他丈母娘是有罪,但是这种情况属于民不举官不究,水英她们都没做什么,他更不可能跑去举报他丈母娘了。 “你怕牵扯到妈的话,就只有认了。”田松涛说。 水英说道:“难道就没有办法把钱拿回来吗?” 田松涛说道:“要么你就去报案,不仅能把钱拿回来,还能把人送进去,就是有可能会牵扯到爸的死因,到时候说不定连带着妈也得进去。” 水英思前想后,也不敢真的去报案,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魏勇的胃口不止这五千块。 当天,魏勇母子俩顺利从赵小琴手里要到五千块,这钱全被魏勇拿走了。 赵小琴本来想留个两三千,魏勇不愿意,说马晴怀孕了他们花销大。 张寡妇犟不过儿子,只好让他拿走了钱。 魏勇是个浪荡子,手里有钱就留不住,拿到这笔钱,他带着马晴过了一阵子潇洒日子。魏勇有个特点,有钱的时候他就特别大方,给马晴买了个金链子,又买了金戒指,哄得马晴心花怒放,两人干脆一商量,把结婚证领了。 反正现在孩子都有了,领证也是迟早的事。 等钱花完了,魏勇过了几天穷日子,又动起了歪脑筋,他想再去找赵小琴要钱花。 毕竟那么大的事呢,赵小琴本应该去蹲局子,现在她是花钱买平安。 于是魏勇又找去了赵小琴家里,这回他都没让张寡妇知道,还是要五千块钱。 赵小琴被他敲诈五千块就已经心痛如麻,现在这兔崽子竟然又跑来要钱。 可是魏勇这个地痞无赖,竟然又拿水振华的死威胁她。 赵小琴确实心虚,她心里很清楚水振华是怎么死的,就怕魏勇真的把事情捅开,她真的要去坐牢。 五千块赵小琴没有,只给了两千。 魏勇没拿到预期的钱,很是不满,让赵小琴去筹剩下的三千,过两天他还要来拿。 赵小琴又急又气,只好告诉了水英。 “这可怎么办,这都成无底洞了,这兔崽子没钱了就来找我要,这可怎么办!” 水英又气又急,“他要你就给他啊,这么给下去,我看这个房子都也被他拿走。” 赵小琴平时挺厉害的人,此时分寸全无,六神无主地说道:“不给怎么办,他说要去派出所告我去。” 水英恨恨地咬牙,“那就让他告去吧。” 赵小琴缩了缩脖子,她怕坐牢,这么大年纪了,要真去坐牢,也太丢人了。 可她想想以后还要被魏勇威胁,心里又气又恼,也有点想破罐子破摔了,真要一直这样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水英看向赵小琴,“妈,爸如今都已经火化,入土为安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只要你咬死不承认,谁还能查得到?” 赵小琴的眼神变得迷茫,“真的能行吗?” 水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地思考去报案的可行性。 她自己把可能的后果都想了一遍,还不太放心,又去找田松涛,让田松涛也分析分析。 田松涛也认为现在水振华都已经火化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第三人在场,想要让赵小琴获罪也并不容易。 主要是隔壁那对母子实在贪得无厌,要了五千块还不算,竟然又跑来要钱,按他的意思,日后还会源源不断地讹诈。 “报案吧。”田松涛说。 水英也就做出了决定,先回家去给赵小琴商量好,把几个姐姐都叫到家里来,统一了口径。 做完这些,水英这才带着赵小琴去派出所报案。 本来田松涛也要跟着去,水英拒绝了。田松涛跟她们不一样,他是报社记者,单位特殊,这件事情水英不要他参与一点,到时候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至于牵扯到他身上。 赵小琴就是窝里横凶,来到派出所之后吓得脸色发白,她和水英一同报了案。 此时张寡妇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大难临头。 拿到钱的魏勇在舞厅潇洒,他没带马晴,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家门。 这轻易获得的两千块钱,又能让他潇洒一段时间了,想到以后有花不完的钱,魏勇花钱就更大方了。 直到深夜,魏勇才醉意熏熏地回了家,刚进门就被守株待兔的民警给按住了。 马晴已经担惊受怕了大半天,白天她正在上班,两个民警找到单位上来,她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民警把情况说完,她简直懵了。 魏勇涉嫌敲诈勒索七千块钱,警察要逮他。 魏勇被抓之后,马晴慌里慌张地跑到张寡妇家里,想找张寡妇商量,这才从邻居嘴里得知,早在白天的时候,张寡妇就被警察给带走了。 “那我儿子呢?”马晴急忙追问。 “一块带过去了吧。”邻居说。 这一晚上注定是兵荒马乱。 魏勇在派出所里当场就把赵小琴涉嫌杀夫的事举报了,民警一听还有这么大的案子,也立马介入了调查。 但是不管是不是真的,魏勇敲诈勒索的罪名成立,金额已达入刑标准,进去了就没放出来。 张寡妇虽然没拿钱,但是也参与了敲诈的过程,也被暂时关押调查。 余香蒲的安宁日子还没过几天,这天早上,讨债的人又来了。 马晴带着儿子闯进门来,余香蒲和马老头在吃早饭,一看到她,余香蒲就没吃饭的心情了。 马老头更是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瞪眼横眉地说道:“你来干什么,出去!” 马晴满脸的惊惶和疲惫,喊了声爸妈,哭喊:“出大事了!” 马老头脸色沉得跟墨水似的,没好气地骂道:“你要死往别处死去,少在我门上来哭丧!” 余香蒲看着这个女儿,已经心如死灰,冷眼看着她哭嚎,内心也没什么波动。 马晴抱着孩子哭个不停,马老头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他自己不好上手赶人,勒令余香蒲,“把人给我弄出去,少在我这哭丧,老子还没死呢!” 说完,马老头饭也不吃了,背着手就出了门,眼不见心不烦。 余香蒲没好气给马晴,看到外孙子还是心疼的,月余不见外孙,余香蒲一眼就看出外孙瘦了很多,没好气地教训马晴,“你还好意思哭,孩子才跟你一个月,你看看瘦成什么样了!” 马晴没敢说孩子扔给魏勇他妈带,此时魏勇和他妈都还在派出所没放出来呢。 余香蒲到底没忍住,看到外孙这个样子,心里又窝火又心疼,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这才踢了马晴一脚,“怎么了?” 马晴把魏勇母子俩出事的事说了。 余香蒲听了只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男的就是个流氓地痞,你不听!现在还有脸哭!” 马晴难得矮了声气,她看余香蒲铁青着脸,没敢说自己跟魏勇领证的事情。 她今天回来,主要是把孩子扔给余香蒲,魏勇出了事,她还要上班,孩子实在没精力带。 等马老头回来,看到余香蒲背着孩子,马晴不知去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余香蒲就骂。 “都是你惯出来的!现在你还给她带孩子,让她带走,自己带也好,送人也好,不许你管!” 余香蒲气得抹泪,遇上了这种讨债的孩子有什么办法,当父母的总狠不下心不管,她知道马老头也就是嘴上厉害,马晴把孩子接走之后,马老头也恍惚了两天。 第 668章 碰壁 春桃那档口是开起来了,也开了张,但是生意并不容乐观,这个档口的位置实在是很偏,好多批发客商甚至都走不到这个位置来,再加上店里的款式少,光看着都不大好看。 海生这些天也是跑断了腿,找了两家工厂拿货,但是现货也少,要先下订人家才生产,这边工厂基本都是这样了,所以直到现在,店里内衣还都是南城寄来的。 春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房租贵,一个月就要五千块,一两个月亏得起,时间久了这亏损也让人承受不起,可她一点经验也没有,除了干着急,没有任何办法。 天天守在档口里,眼巴巴地望着来往的批发客商,春桃也把内向的自己逼出了交际的本领,但凡有人路过,她都主动招揽生意,效果是比等客上门好一些,但订单还是少得可怜,别说放在仓库里的那些了,就是存在店里的货都还没走完。 再过几天,在羊城工厂订的货也要交了,可这生意冷淡得让人着急。 王伟国从春桃店铺门口过,看春桃站在门口,问她,“生意怎么样?” 春桃勉强一笑,摇头说道:“不行,这客流太差了。” 王伟国说道:“是啊,这位置偏,人少,好多人在前面的旺铺都拿够货了。” 春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档口租之前她就知道这位置不好,是权衡之后才拿下的档口,又是王伟国介绍的,在他面前也不好多说,免得像在埋怨。 王伟国说道:“你这样等着客上门不行的。” 春桃苦笑,“那能怎么办呀?” 王伟国握着扁担,他没时间跟春桃多聊了,还得去送货,不过在离开之前,他给春桃出了个主意。 “客不上门,你去找客。” 春桃忙问:“在哪找客?” 王伟国说道:“你没注意吗?街口有好多人在那招揽生意。” 这话给了春桃一点启发,那她也可以去招揽生意啊。 王伟国又说道:“不过那人多,你挤不过人家,还容易发生纷争,你一个外地的,容易吃亏。” 春桃下意识地问:“那怎么办?” 王伟国也不嫌她愚钝,这档口是他介绍的,现在春桃生意不好,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多说了一句,“你可以去长途客运站招揽,那些外地客商一下车就在那,而且竞争小,全凭本事拉客。” 王伟国经常给批发客商送货去长途客运站,对此很了解,这才给春桃出了这个主意。 至于竞争,其实在客运站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因为其他档口的老板不愁生意,也没人想到去客运站拉客。 春桃琢磨了一阵王伟国的话,她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就算希望再小也得去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 只是她去客运站揽客,店里就没人守了,虽然现在没什么生意,这里也不能离人,她跟海生商量,让海生在店里守,她去客运站试试。 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也难,等春桃拿着店里的内衣样品赶到客运站,才发现在这里招揽生意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因为每一个来到羊城的人,对这个城市又期待又警惕,这里骗子扎堆,稍微不注意就被骗了,所以拿着样品推销的春桃,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理会她。 旅客来去匆匆,肯为这么几件内衣停留的人很少,春桃在客运站试了三天,一单也没成。 春桃做生意以来,还没这么难过,以前做的是零售,现在要做批发,虽然卖的东西差不多,但是隔行如隔山。 海生在市场里也没闲着,他也站门口招揽生意,还别说,海生招揽生意的效果比春桃好,他不像春桃那样面子薄,即使招揽生意也说不了几句好听话,海生看到女客商喊姐姐,看到男客商喊老板,他做过盗版光碟生意,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海生留守档口,倒开了好些单。 此时,远在南城的周老太也忍不住担心起春桃他们来了。 这两人完全没经验,去了羊城之后,每次打电话回来也是报喜不报忧,在那边肯定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但是两人都没往家里说过。 周老太想着反正现在也不着急搬家了,干脆她也去羊城看看去,顺便带着明珠去看看她妈,孩子也有二十来天没见过亲妈了。 秋桃也想知道羊城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估计也是不顺利,如果是顺利的话,这么久过去,凭借档口的客流和出货速度,早应该叫这边补货了,可是第一批内衣寄过去之后,春桃迟迟没有让补货,显然生意做得不顺利。 秋桃抽不出空,叫她妈去看看也好,老太太虽然有时候也没有经验,但是眼光偶尔也挺毒辣。 周老太就收拾收拾,买了火车票,带着明珠下羊城了。 明珠也肯跟她去,因为听说要坐火车去看她妈妈,高兴得很。 明珠在出发之前很高兴,让她做什么保证她都做,但是小孩子不能百分百相信她,也许路上她就反悔要哭闹,再说周老太一个人上了年纪,光她一个带着明珠去,秋桃她们也不放心,于是安排秋霞跟着一同前往。 春桃得知周老太她们要来,心里不由得焦虑,他们在羊城是什么情况,也没有一五一十地对家里说起过,只想着这两个月困难,熬一熬也许就好起来了,秋桃她们远在南城也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她妈要带着孩子来羊城,春桃不由得感到了压力。 当初是她提议要来羊城开档口,现在都快一个月了,档口还没做起来,钱倒是花了不少,要是到最后档口还是做不起来,赔一大笔钱再灰溜溜回去,多丢人啊。 即使在客运站效果也不好,春桃也还在咬牙坚持,不能想到什么做什么,总得坚持坚持才好看到效果吧。 这天,春桃在客运站碰到了王伟国,他是给一个外地客商送货来的。 王伟国骑着三轮车,三轮车上装着两编织袋的货,那外地客商就坐在货上,连人带货一块送到客运站来了。 春桃手里还拿着内衣,站在人潮如织广场,一开始她也感觉害羞,毕竟内衣是比较私密的产品,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 王伟国跟春桃打了招呼之后,对坐在三轮车上的客商说道:“王老板,她也是在市场做内衣批发的,在市场上有档口,她家价格实惠,是自己家的工厂。” 春桃听了,意识到王伟国是在帮她,赶忙朝那客商一笑,将手里的样品递过去,“你好,王老板,可以看看我们家的内衣呢。” 王老板跟王伟国熟悉,每次来都找王伟国帮他送货,他这次拿货已经足够了,看在王伟国介绍的份上,他接过内衣看。 春桃她们做的内衣是蕾丝款,款式性感前卫,王老板看了内衣款式,有点感兴趣。 因为是王伟国介绍的,他说春桃在市场有档口,王老板也没怀疑,问春桃,“你们的工厂在哪?” 春桃连忙回答了,他们不是本地工厂,其实优势不大,连忙补充道:“我们在羊城也有仓库,都有现货的。可以去我们档口看,看好了直接到仓库提货。” 王老板问道:“你们工厂可以直接发货吗?” 春桃连忙点头,“可以可以,要得少的话我们走邮政平邮,要的多我们可以走火车货运。” “其他还有哪些款式?” 春桃赶忙将背包里的内衣都取出来,一一递给王老板看,他一边看,春桃一边把烂熟于心的价格报给他。 春桃其实也没抱太多希望,王伟国是来送货的,意味着这个王老板已经采购足够了,不过她还是很卖力地介绍,也许下一次来,王老板能来她这拿货呢。 但是出乎春桃意料,在看完货之后,王老板竟然当场给她下了订单,只是付款的方式不是全款,他愿意先给一半的钱,另外一半,等寄出的货收到了,他再汇另一半的钱。 他要的不少,加起来有两百多套,这是春桃开张为数不多的还算大的单子,总货款要两千多,先付一半也是一千来块,尾款一千来块。 其实这不符合批发行的规矩,批发行都是要先付全款才发货,像这种先付一半的,非常少,除非是熟客。 春桃试探地说道:“老板,我们发货都是要先付全货款的。” 王老板说道:“我没去你们档口看过货,愿意先付一半的钱,我也担了风险,不能风险全让我担着吧,这样吧,你考虑考虑,能接受先付一半货款,我就拿货。” 春桃为难了一阵,她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不仅是一个订单,还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即使被骗了她也认了。 而且像这王老板说的一样,他们是在客运站成交的,王老板没去她档口,没拿到现货,提前支付了一千多元货款,他确实也冒了风险。 春桃看向王伟国,也许两人都是出自对这个中间人的信任,才愿意尝试做出这一次交易。 核对好价格,数量,货号,以及发货地址后,春桃给王老板开了单子,同时把汇款账号写在了上面,约定了交货时间和剩余的款项。 王老板当场支付了一半的货款,做完这些,他才跟春桃告别,和王伟国一块往候车室去了。 春桃拿着订货单,心神有些恍惚,受到了鼓励,但又不免担心,她今天确实有点兵行险招了。 等王伟国从候车室出来,春桃迫不及待地找上他。 “王兄弟,这个货商到底靠不靠谱呀?”春桃虽然是拿下了订单,可心里到底不安。 王伟国笑着看她,“你都敢跟人家签订单,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他靠不靠谱啊?” 春桃不好意思地一笑,“哎,王兄弟,实在是生意不好做,开张很困难,要不然我也不能接这种订单。” 王伟国表情稍微严肃了些,说道:“确实要多留个心眼,你看羊城骗子这么多,你骗我,我骗你,那些被狡猾的假货商,甚至是真货商骗货的人也不少。你以后可得警惕了。” 春桃也知道,她不好意思说是因为王伟国,才愿意相信那货商,可是这会儿想想,王伟国又代表不了任何保障,真被骗了,亏钱还是她,她也不能去找人家王伟国要说法。 春桃想自己做生意还是太稚嫩了。 王伟国说道:“他是我的一个熟客,在羊城拿了两年货了,应该没问题,一千多块,我想应该不至于,他每两三个月要来羊城拿一次货。” 那王老板第一次来羊城拿货,也是什么不都不懂,碰到了王伟国,王伟国给他指点了几句怎么看货选货,才那次开始,王老板每次来都联系王伟国,有货只找他送,两人确实是很熟悉了。 所以春桃在跟王老板交易的时候,他才没出声阻止。 春桃他也接触挺久了,他能感觉到这女人做生意不那么灵活,就这点脑筋也敢来档口做生意,但凡在这做生意的,谁不是长了玲珑心窍,精明无比,谁像她这么老实呢。 王伟国在心里叹口气,有点后悔把档口介绍给她,估计她得在这把家当赔光。 有了王伟国的话,春桃心里踏实很多,对这一笔订单也有信心了,她给秋桃打去电话,将订单信息告诉她,直接从工厂发货,节省成本。 一天两夜后,周老太她们也到羊城了。 第669章 重操旧业 秋霞是第一次来羊城,还没下车,她就把明珠紧紧地抱在身上,人太多了,多得她感到害怕,就怕一不留神,把东家的孩子搞丢,她责任就大了。 周老太倒是显露出一种其余老太太没有的淡定,源于她来这座城市无数回,她指挥着秋霞带着孩子跟自己走,出站,坐公交,一气呵成。 秋霞担惊受怕了一路,刚出站就有好多人围上来,招待所的,卖东西的,招工的,乱七八糟闹哄哄的,把她吓得够呛。 直到坐上公交车,秋霞才白着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小声跟周老太说道:“老太太,这地方太吓人了。” 周老太气定神闲,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完全忘了自己第一次来羊城时的狼狈完全不输这会儿的秋霞,“这不算什么,羊城高楼大厦多得很,一会儿你就看到了。” 明珠也没见过这样的风景,一路上都在好奇的往窗外看。 等车开到市中心,秋霞被那一栋栋在南城不曾见过的高楼给镇住了,对周老太小声说道:“这么高的房子,爬楼梯都累死了。” 身后两个年轻人听了这话,都小声笑起来,秋霞听到了,脸顿时红了。 周老太笑道:“有电梯呢,不用人爬楼梯。” 周老太第一次去坐电梯,吓得够呛,那玩意嗖嗖地就把人送到了高楼层,但坐的时候,感觉头晕眼花,不是那么好坐的。 明珠听她说电梯这个新奇的词,好奇地问:“外婆,什么是电梯?” 周老太耐心地给明珠讲了电梯,明珠闹着要去坐。 秋霞也想去坐一回,等回去好给家里人也讲一讲。 南城的房子没有电梯,都是步梯房。 春桃本来要来火车站接她们,周老太不让,她非常自信自己能找过去,不用春桃折腾。 周老太来好几回,怎么坐公交,换乘,都很熟悉了。 秋霞见她一个老太太拿着公交线路图,非常老道地找路,心里很是佩服。不由得在心里想,到底还是有钱好,看吧,一个老太太有钱了,见的世面都比年轻人多。 春桃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个多小时,老没等到人,急得不行,心里很后悔,早知道应该去火车站接的。 正着急后悔,看到周老太和秋霞带着她女儿下车了,春桃大喜,赶忙迎上去。 “妈!秋霞姐,你们可算到了!” “妈妈!”到底是亲母女,明珠一看到春桃,激动地在秋霞怀里蹦起来。 秋霞赶忙把孩子给了春桃。 春桃高兴地在明珠脸上亲了一大口,“乖女儿,想不想妈妈!” 明珠脆生生地喊,“想!” 跟女儿亲昵了一会儿,春桃才看向周老太和秋霞,“一路累了吧,走,先回家去。” 春桃带着周老太她们来到租住的房子,两室一厅,她和海生一人一间。现在周老太和秋霞来了,这屋子住不下,海生提前说了,他出去住招待所,腾出来给周老太她们住。 “这地方离批发市场很近。”春桃说。 周老太之前了解过这边的租房市场,说道:“这地方租金不便宜吧?” 春桃说道:“这得四百一个月。” 秋霞听了,暗自咂舌,羊城是挺繁华的,可这消费也着实太高了,光租房子要四百块钱,还要吃饭,一个月得挣多少钱才够用? 周老太她们是上午到的,不用春桃去接,她早上就出去买了些菜,为了节省开支,她和海生都是在家吃饭,锅碗瓢盆这些都置办好了。 “海生还在档口,中午他就回来了。”春桃说完,就去厨房忙活,秋霞不好闲着,也去帮忙。 到中午,海生回来了,一回来就带来喜讯,今天早上开了六单。 其实不算多,忙的档口一天开二三十单都正常,对春桃他们来说,却是好消息了,之前春桃在店里守,一天能有两三单就不错了。 六单没有大单,数量也不多,不过做档口也是个累积顾客的过程,除非位置好,不然没人能在一开始就做成旺铺。 周老太也感觉到了,春桃他们生意应该不怎么样,要不然春桃早该往家里报喜了。 吃了饭,周老太问春桃生意。 春桃瞒不住也不敢瞒,照实说了,“现在生意是不太好,我想多坚持坚持,就会好些的。” 周老太倒看得开,“做生意没有百分百挣钱的,失败才是常事,先做吧,还撑得住。” 春桃有点惭愧,她是想出来打拼一番,也好为家里分忧,没想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这条路也不好走,亏损有可能还更多。 在羊城这,亏个几十万都听不见响。 周老太带着孩子就先在羊城住下了,第二天她跟着去了档口,果然跟春桃说的一样,他们租的档口位置不好,春桃说等有好位置的档口再换。 周老太和海生守在店里,看海生站在档口门口招揽顾客,周老太看了半天,也没闲着,拿着几件内衣样品出去转悠,看看能不能捞个客人回来。 一个上了年纪笑眯眯的老太太,亲和力比年轻人强些,周老太脸皮也厚,一路推销,还真往铺子里带了几波客人,做成了两单。 周海生都感到惊讶,春桃跑长途客运站去,都还没看到多大成效,老太太头天来,竟然就给档口拉到客人了。 周老太也很意外,其实她只是不想闲着,眼看档口遇到困难了,也想帮帮忙。 其实成交跟他们内衣的品质也有分不开的关系,他们主打的款式是蕾丝内衣,摩登性感时尚,光看着都漂亮,质量做工都很好,价格也实惠,所以进店成交量还是很不错,就是档口位置不好。 周老太没去市场门口拉客,那位置竞争大,她是在市场内流动找客,谁也找不了她麻烦。 第一天有点效果,第二天周老太又跟着来了市场,依旧跟第一天一样,她在市场里到处转,到处推销他们的内衣。 一个老太太身上挂着好几件内衣,看着又滑稽又心酸的,不过也有一定的效果,她又往店里带了不少人,周海生就负责招待顾客,一老一少配合得还挺好。 春桃在长途客运站也终于开张了,来拿货的是个女老板,春桃跟她搭上话之后,她看了春桃的样品,愿意跟着春桃到档口看看,于是春桃把她带到了档口来。 不过即使她来档口看了,同样也要去别的档口看货,毕竟来都来了批发市场,不可能不货比三家直接下单。 春桃很是焦虑,感觉这个法子也不太管用,效率太低了,还不如她妈在市场里转悠拉客效果好,毕竟来这的一定是有批发需求的。 一连转了几天,周老太心里有了个想法。 批发市场开门早,很多客商凌晨就来了,太早了早餐店几乎都没开门,批发市场门口那有不少卖早点的小摊,生意还不错,这让周老太想到了自己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葱油饼。 她想去卖葱油饼,她观察过了,这边的早餐都是一些肠粉啊,汤面之类的,葱油饼还没人卖。 春桃得知她的想法,很是震惊,“妈,你怎么想到要去卖葱油饼?太累了,大清早就要起床,你都这个岁数了,算了吧。” 周老太说道:“我可不是为了去挣钱,我去帮档口拉客呀,来买葱油饼的我都给他们宣传宣传我们的档口,一举两得,又挣到钱了,又宣传了档口,多好。” 春桃还是不赞同,她以为她妈过来只是暂时的,可老太太竟然打起了主意,要在这卖葱油饼! “妈,你还是回南城去吧,你都这个岁数了,还跟着我们在这折腾,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卖早餐本来就辛苦,更何况还是在批发档口卖,那起码得四点钟就起床,更别提还要备食材,这太受罪了,春桃觉得她妈真没必要去受这个罪。 周海生也赞同,“是啊,小姑,你都到这个岁数了,还是好好地享受享受生活吧,别把身体累垮了。” 周老太却跃跃欲试,她说道:“我也不会一直干,帮着你们把生意做起来了就收手了,再说,说不定过一阵子有好档口腾出来了,就不用人拉客了。” 周老太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来帮衬春桃一段时间,至于有没有效果她也不敢肯定,反正也就是卖卖早餐,累不到哪里去,她又不开店,只是推个小车。 周老太打定主意要重新把葱油饼小摊支起来,春桃和海生劝不住,春桃还给秋桃打了电话,让她劝劝老太太。 秋桃也很意外,她不觉得这样的办法能行,开玩笑,卖早餐跟批发能挂钩吗? 但周老太主意打定了,她要留在羊城两个月,试试她这个法子。 第670 章 美容师兰兰 春桃拗不过她,只好给她买了个二手三轮车,又买了炉子,在店里制作了不锈钢架子作为操作台,制定这些东西倒是花不了几个钱,她主要是担心周老太的身体熬不住。 周老太别出心裁,让春桃找彩印店给她做海报,把他们的店名,店铺号,内衣图片都印在上面,葱油饼三个字也没忘。到时候贴在她小摊的不锈钢架子上,早上出摊时间太早,外面还黑着,怕顾客看不清楚,特意弄成了灯箱,老远都能看清。 春桃忧心忡忡,周老太却干劲十足,此时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摆摊卖葱油饼的那会儿,浑身都是干劲。 一切弄好,周老太提前备好了食材,第二天四点钟出发了。不用她骑,周海生骑着车拉,到市场门口,找了个地方就把摊摆上了。 这么早,这还没人来管,卖什么都行。 灯箱插上电源,亮了起来,在一众只用电灯泡照明的早餐摊里,周老太的葱油饼确实显得很特殊。 毕竟没人会把内衣店铺的广告打在小吃摊上。 不仅如此,周老太还在小摊的收纳层里放了内衣样品,要是有顾客感兴趣,她当场就能摸出来给人看。 春桃拗不过老太太,只好让她去试试,但是内心里,春桃并不认为能有多好的效果。 因为档口生意不好,春桃和海生商量后,决定开放小量拿货,别的档口可能要三五十件才批发,还不能混搭,别人不做的他们做,二十件就能混搭批发,这样会麻烦很多,也是没办法的事。 周老太的葱油饼在一众早餐里优点很突出,方便,买了拿在手里就能走,不用等,不耽误事。 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神色匆匆,起了个大早,饿着肚子就出门了,赶到市场门口,食物的香味钻进鼻子,想起要吃点东西。 周老太第一天出摊,生意竟然很不错,毕竟来这的客商都是忙正事的,越方便越好,像她的葱油饼就成了首选。 周老太本来还给每个顾客介绍她们的档口,结果人越来越多,她炸饼都炸不过来,都没时间过多介绍了,倒有很多人主动问起她们的店铺来,主要是海报上写了一行字,工厂直营,小量起批。 在这个市场,一边卖早餐一边宣传自家档口的,周老太是头一个这么干。 问的人很多,但是等收工后,周老太满心期待地问海生今天进店的客人数目涨没涨。 今天周老太准备的葱油饼卖了个精光,光从早餐生意这个方面看,她也不算白出力气。 海生正要给她汇报呢,“还别说,小姑,今天来的客人确实多了,好几个说是在门口看到了早餐摊上的招牌,看到我们可以小量起批,特意找过来的。今天开了十四单!” 周老太听到海生这么说,挺高兴,“这就好!哎,没白费功夫。” 周海生朝周老太比了个大拇指,“小姑,你这法子真神了啊,我们都以为行不通呢。” 但凡是批发,没有做一次生意的,只要他们货好价实,今天这些顾客都有可能成为回头客,别看现在一天只开十几单,但也累积了十几个顾客,这才是最重要的。 春桃在客运站也有了些收获,说起来还得感谢王伟国,他给春桃介绍了几个客商,应该说是王伟国每次给客商送货过去,都会故意把人往春桃跟前拉,让她有机会跟客商聊几句,看看她们的货,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最不济,也宣传宣传他们的档口。 次数多了,春桃也看出来,王伟国在帮她。 王伟国认识的客商特别多,他每天都有送不完的货,手里的那个小本子记录着他这几年在市场上累积的客户资源。 春桃还是没能在客运站坚持下来,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效率太低了,但是她换了个思路,她不去客运站了,而是转到了距离市场最近的一个公交站,这是个大站,几乎来市场拿货的客商大部分都要坐车到这个站下。 思路一转变,效果翻倍的好,春桃在火车站待的那些天让她慢慢练出了眼力,大概能分辨哪些是普通乘客,哪些是客商。 受到小量起批的启发,海生和春桃商量过后,开放了店里零售,在这个批发市场,绝大多数店铺是不零售的,嫌麻烦,他们客人少,不嫌,只要有生意就做。 三管齐下。 秋霞来羊城的时候,只以为是来玩几天就回去,眼看周老太一时半会不回去,春桃让秋霞带着明珠先回去了。 虽然秋霞在家里做了这么久,也知根知底,但毕竟不是自家人,她们在路上的时间,春桃担心得晚上觉都睡不好,好在还是平安回到了南城,秋桃亲自开车到火车站接到了人。 把秋霞和明珠送回家去之后,秋桃接到了王铮的电话,在电话里,王铮告诉她,她买的商铺的证办下来了,让她有时间去房管所拿证。 秋桃很是惊讶,“这么快,不是说要半年左右吗?” 王铮说道:“那只是预估,预估都是往保守估的,你有时间去领吧。” 秋桃笑道:“那太好了,多谢你,证也下来了,该打钱了,你给我个收款账户吧。” 王铮说道:“这样吧,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俩一块去银行办汇款,公司还要给你出收据呢。” 秋桃一想,下午没什么事,问王铮方不方便。 “行。”王铮说。 秋桃先去修县的房管所拿了证,又赶回南城,在约定时间跟王铮碰了头,王铮带着他们公司的会计,一块去银行汇了款,会计当场给了秋桃一张盖了红章的收据。 秋桃了却一桩事,心情很不错,笑道:“请你们喝咖啡去。” 会计忙工作,告辞了,王铮有话跟秋桃说,两人一块到附近的咖啡店。 “商场已经卖掉了。”王铮说,“你的那个铺子,我们也跟租客说清楚了出卖的事。” 秋桃感激地说道:“谢谢,这事多亏你才办下来。” 王铮笑道:“你都谢了好几回了,你又没白拿,出钱买的,谢我做什么。” 秋桃问他,“商场卖了,你后面计划做什么?还回港城去吗?” 王铮摇头,“不去了。事实上,我租了个门面。” “你要做生意?”秋桃有些意外。 王铮点头,“是啊,给人打工,不如自己做老板,等开业了,我请你去玩。” 秋桃好奇地问:“你想做什么生意?” 今年绝大多数生意都不好做,弯腰就能捡到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王铮卖了个关子,“等开业你就知道了。” 春桃他们当初租房选位置的决定非常明智,租的房子离市场非常近,走路过去都可以,省了多少事。 周老太眼看摆摊起到了一定的宣传效果,干活也有劲,除了前面两天准备的食材少一点,后面都是按多的准备的,她算了一下,光是卖这个葱油饼,每天能挣三十多块钱。 一个月就是一千块呀,虽然周老太不缺钱花了,挣钱总归是快乐的。 周大姐也在南城卖葱油饼,不过挣的不多,一个月大概也就是个五六百,够她和黑蛋一个月的开销。 南城现在卖早餐的人太多了,大量下岗人员涌入,抢生意,没有之前周老太做的那会儿好挣。 周老太卖葱油饼那会儿,真正的下岗潮还没有来,大家宁愿在工厂领着死工资,也不愿意去摆摊,那时候的观念还是当工人是铁饭碗,没想到有一天这个铁饭碗也摔了锅。 周老太的生意好,自然有人会眼红,她才摆四五天,另外一家葱油饼就摆起来了。 周老太也不管他,她能卖葱油饼,别人也能卖,她又没有专利。 再说周老太摆摊也不光是为了赚钱。 周老太牢记着自己的另一重目的,她与人为善,对顾客尤其和善。周老太甚至还专门去买了暖水壶,一瓶里面装开水,一瓶装茶水,免费提供给顾客。 有时候有人来找她讨要开水泡面,周老太也欣然同意,即使不买她的葱油饼也没事。 周老太甚至还搞了张小桌子,放几个小凳子,提供给顾客,吃不吃饼子没关系,坐着临时休息也没事。 在这摆摊的人,谁不是急赤白脸地想多挣点钱,谁像周老太这样花这么多心思,卖个六七毛的葱油饼,搞出这么多花样来,旁的摆摊的人不少对此不屑一顾,不理解周老太的做法,卖个葱油饼,还搞得像开店似的,把顾客服务得周周到到。 周老太几乎已经忘记自己在南城还多少是个工厂的小老板,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卖早餐的小贩子了。 海生在店里招揽客人,他的感受最为深刻,店里的客户一天天地在增长,虽然环比增长慢,但是同比刚开业那会儿,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根据他们在档口收集到的客户需求,南城工厂那边也通过反馈调整生产,一开始她们没经验,主打的商品是年轻时尚款,但是平价棉布款才是主流的需求,她们做的款式有些小众,于是秋桃迅速调整了生产策略,把平价棉布款作为生产的主要产品。 海生之前跑盐步找的两家工厂生产的内衣也都交货了,综合成本算下来其实跟他们南城的内衣厂差不了太多,因为他们订得少,工厂没给太大的优惠,而且品质也不好管控,一批内衣里总有少部分不合格要返厂。 暂时也只能先这样,合适的工厂要慢慢地找。 羊城开始热起来了,比南城早一两个月。 张兰兰也在羊城,但是两边还没联系过,春桃他们一来羊城后就忙得不得了,还没时间联系张兰兰。 周老太到底是当老婆婆的,张兰兰一个人在羊城,多少要关心一下,于是找秋桃要来了张兰兰的联络电话,联系上了人。 张兰兰在美容院上班,一开始进去的时候是美容师助理,她勤奋肯学,一个月就考核通过,成为了正式美容师。 到现在,张兰兰已经上了快三个月班了。 得知周老太他们来了羊城,张兰兰也挤出时间,来这边看他们。 算起来,周老太有半年多没见过张兰兰了,一见她面,周老太就吃了一大惊,因为张兰兰整个人发生了特别大的变化,人还是那个人,但漂亮了一大截。 这种漂亮不是从穿衣打扮体现的,是张兰兰的脸,白了,透了,亮了,简直像重返十八岁似的。 周老太惊讶地说道:“兰兰,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春桃也看出了张兰兰的变化,笑道:“还真是,兰兰,你怎么变得这么白了?” 张兰兰摸了摸脸,她自己也感觉白了些,店里的产品效果还是挺好,她笑道:“我现在是美容师啊,不先把自己倒腾好了,顾客怎么能相信我的技术?” 周老太看着眼热得不得了,虽然是上了年纪,平时不在意容貌,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能让脸变得年轻一些,谁又不愿意呢。 之前周老太抗拒去美容院,是因为感觉没效果,白花钱。 “兰兰,你真是在美容院变成这样的?”周老太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她摸了摸自己的老脸,眼热地说道:“那我呢,我可不可以变年轻?” 张兰兰笑道:“当然可以呀,美容得坚持做,一两次是看不出效果的。妈,你要是想做的话,可以去我们店里做,我给你申请优惠会员价。” 怕周老太误会她是在推销,张兰兰补充了一句,“不去美容院的话,没有仪器和产品,我也没法给你做的。” 周老太真的心动了,试探地问:“多少钱,贵不贵?” 张兰兰老实地点头,“是有点贵的,做一次普通的大概要一百来块。” 这倒有点超出周老太的预估了,她以为贵得不得了,其实这个价格也不便宜,主要是周老太之前跟毛老太去做那次,一人花了三四百,对比下来,似乎兰兰他们店里消费还要低点。 张兰兰说道:“妈,你顶多去做个十次,就能看出效果了。” 春桃看看张兰兰的脸,说服力很强,对周老太说道:“妈,你去呗,你攒那么多钱,不给自己花,留着给谁花呢,你这个岁数了,还不享受享受吗?” 周老太很心动,可是想一想,自己起早贪黑摆一个月早餐摊摊,也只能挣一千块,全花在没多大用的脸上,又感觉肉疼。 来钱的方式真的很重要呀,来钱快的花起来不心疼,来钱慢的花一毛钱都像割肉。 张兰兰不劝老太太,免得误会她是想挣老人的钱。事实上,张兰兰现在手里顾客特别多,她手法好,服务好,在她这做过一次的顾客多数都会回头点名找她做。 她们的工资是分成三部分,固定底薪,单次做脸提成,产品销售提成。 张兰兰手里顾客多,后面两种提成都很可观,现在每个月到手超过三千块钱,比做生意都来钱快。 不过张兰兰留了个心眼,她挣多少钱并没有如实告诉林建生,她要给自己藏个私库。 第671 章 碰到牡丹 吃过饭,张兰兰回去了。 临走之前,她跟周老太约好,让周老太有时间去店里体验一次,这一次她可以申请给周老太免费体验。 春桃一个劲地劝周老太去,她觉得她妈苦了大半辈子,到现在挣到钱了,总该享受享受。 周海生也劝周老太,“你看羊城那些老太太多时髦呀,小姑,你也不能落了下风。” 周老太决定先去体验一次,她确实不能守着钱舍不得花了,毕竟,千禧年就要到了。 来羊城的时候,周老太没打算在这待很久,带的也就两身换洗衣服,现在天气热了,那些春秋衣服穿不住,得买夏天的衣服。 好在羊城衣服多,周老太给自己弄了好几身,夏天的衣服便宜得夸张。 周老太每天只忙活早上,五点钟出摊,到早上九点十点她就收摊了,有时候去档口里坐坐,有时候就自己出去逛一逛,要么就回家去补个觉。 周老太不想一个人去做美容,拉上了春桃一起,母女俩找去了张兰兰上班的那个门店。 到地方后,周老太看着那气派漂亮的大门, 都有点不好意思进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夏凉褂,四块钱买的,宽宽大大的夏凉裤,老太太的标配,再看看出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衣着整齐,鲜亮,在这环境里,周老太竟不由得有点自卑。 春桃也没来过这种高档的地方,踩在那明亮的地砖上,也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来错了地方。 母女俩对视一眼,好像在给互相打气,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门口就有迎宾服务员,赶忙迎了上来,跟周老太预想的不一样,人家没露出半点鄙夷,态度尊敬又客气,轻声细语地询问她们是否有愉悦。 周老太的紧张缓解多了,说道:“我们有预约好的美容师,她叫张兰兰。” 迎宾服务员轻笑道:“好的,请你们稍坐,我马上去通知美容师。” 等人走了,春桃才对周老太咋舌道:“妈,这地方太豪气了吧!” 周老太说道:“我看比上次毛老太请我去做美容的地方还漂亮,看这水晶灯,比银河大酒店的还漂亮。” 在这地方做美容,一百块有八十块是为环境买单吧,周老太光看这地方,心里已经认可了它的收费。 张兰兰很快就来了,这是她们约好的时间,不过她只能申请到一个免单,春桃要做美容要单独付钱。 张兰兰没提这事,她私下把这单买了就是了。 周老太和春桃进入了一个双人房,张兰兰亲自给周老太服务,她同事给春桃服务。 又是按背,又是洗脸,又是按摩,一整套下来一个多钟头。 过程特别舒服,真是花钱买享受,一套做完,周老太感觉老脸润润的,连肩背都舒服了很多,周老太非常满意,她觉得这比南城的做得好多了,还比那便宜。 就算支持张兰兰,她也得在这办个会员卡,很爽快地买了十次卡,本来她要给春桃也买一张,春桃不肯。 张兰兰还送了周老太一套擦脸的产品,试用装小样给了不少,这都是她职权范围内。 林建生很快从秋桃那听说周老太在张兰兰上班的地方办美容卡的事,忍不住打听,“她上班那地到底怎么样?” “听妈说气派得不得了,兰兰现在做的美容师,技术可好了,又会按摩,又会美容。” 林建生跟张兰兰赌气,从张兰兰一意孤行决定留在羊城就不怎么跟她通电话,对张兰兰的情况也都是通过他丈母娘嘴里得知。 这回他妈亲自过去了,刚好问问情况。 “你放心吧,妈说她们那个美容院特别气派正规,而且只接待女性顾客。”秋桃知道林建生在跟张兰兰闹别扭,劝了他几句。 夫妻床头吵床尾和,那说的是在一块的两口子,像林建生和张兰兰这种分居两地的,长时间这么冷战,只会磨损感情。 羊城很大,可是世事多有巧合,按理说,这么大的城市,碰到熟人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件,但偏偏这天,周老太就在公交车站碰到了林盛盛两口子。 林盛盛和祝牡丹是一个多月前来羊城的,祝牡丹想来羊城找找做生意的机会,一来就是一个多月。 看到周老太,这两口子也是格外的意外。 一开始祝牡丹还以为认错了人,也许只是个跟周老太长得很像的人,可是定睛一看,确实,就是周老太,哪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何况对方看到他们,脸上也露出了惊色。 “大娘,真是你啊!”祝牡丹扯着林盛盛走过去,惊讶地说道。 周老太打量着他们两口子,真是想不到,在这么大的城市竟然就这么巧合地碰到了熟人,“你们也来羊城了啊!太巧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祝牡丹说道:“来了一个多月了。” 周老太说道:“来这上班啊?” 祝牡丹胡乱地应了一声。 “大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来了十好几天了,春桃他们在这做生意,我在这玩一阵子就回去了。你们住在哪里?” 寒暄了一番,周老太得知祝牡丹两口子住得挺远,来这是上班来的,两人身后还背着个大牛仔包,装了不少东西。 两边要坐的公交不是同一条路线,周老太把自己的手机号给祝牡丹留了一个,她要坐的公交来了,就先上车走了。 等周老太走了,林盛盛才说道:“你怎么不问问大娘要不要?” 祝牡丹白了他一眼,“你想坑熟人啊?” 林盛盛说道:“不是说保健效果特别好吗,怎么能说是坑熟人呢。” 祝牡丹说道:“那也不能卖给她,你以为你大娘是什么人,脑瓜子那么灵活,她会相信这些保健品吗?保健品要卖给愿意相信的人。” 祝牡丹两口子现在在羊城卖保健品。这跟来时候的设想不一样,来之前,祝牡丹只是想这边有大型批发市场,批点商品回去做生意,没想到来到羊城之后,阴差阳错接触到了现在做的这个保健品。 说起来也是巧合,当时祝牡丹和林盛盛刚到羊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两眼一抓瞎,本来想去逛逛批发市场,找了两天愣是没找到地方。 当时和他们一块住招待所的,还有一对夫妻,那两人早出晚归,天天背着一大包东西出去,回来包就瘪了。 祝牡丹是个健谈的,跟那女人聊上天,一来二去熟悉了,女人就告诉了祝牡丹他们做的行当。 这两口子就是卖保健品的,名字叫力神人参液,据女人说这玩意利润特别大,卖得好的人一天挣上千块不是问题。 当时祝牡丹还不太相信,真要这么挣钱,他们舍得告诉她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人? 女人见她不信,就把祝牡丹拉去了他们公司参观。 在那个地方,祝牡丹见到了更多卖这玩意的人,一瓶人参液进货价五块钱,卖价二十块,一进一出就是三倍利润。 女人还把祝牡丹拉着一块去跟他们做了一回生意,祝牡丹亲自看到那些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对这款力神人参液的狂热,就跟当初她婆婆相信那中医馆,疯狂地买假中药一样,一盒力神液有十瓶,卖价二百,那些老头老太太眼都不眨,一买就是好几盒。 至于他们吹嘘的功效,这玩意谁知道呢,反正相信的人认为它有就行了。 祝牡丹亲眼所见,那对夫妻一天就要卖掉几十盒人参液,挣多少钱她都不敢算了。 这比干什么发财都快啊!简直就是暴利中的暴利。 即使祝牡丹对这玩意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也被其中的暴利打动,义无反顾地跟着做了。 但是在公司拿货是有条件的,除了货款,还要加盟费和押金,一起要三千块钱。 林盛盛怕被骗,不愿意搞,祝牡丹当家做主,她说了才算数,坚持交了钱,拿了货。 看别人做容易,轮到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不简单了,这都做了一个月了,祝牡丹算了算,卖出去的人参液少得可怜,还不如两人去上班挣得多。 祝牡丹觉得是两人没找对法子,她可是亲眼看到那对夫妻卖货时的火爆场景的。 今天他们就是在去卖货的路上碰巧遇见了周老太。 林盛盛跟着祝牡丹辛苦了一个月,拿的货几乎原封不动,天天背着这么一大包,日晒风吹的,他的意见很大,闹着要回南城去。 祝牡丹也有点动摇,羊城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这里的环境他们融入不了,光是语言就不通,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老头,好多讲的是本地话,普通话都不会讲。 祝牡丹想也许回到南城能把销路打开,在碰到周老太的第二天,这两口子就背着货回南城去了。 这一回去,祝牡丹真就如鱼得水,找对了法子,在南城轰轰烈烈地卖起了这款人参液,等周老太回去再见到这两口子,他们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 672章 再买房 一晃,周老太来羊城已经一个月多月了,羊城的夏天已经来临,每天太阳刚冒头,人就已经热出了一身汗。 从北方来的周老太真不习惯这边的气候,身上长了湿疹,晚上痒得她睡不好觉。 热是热,风扇不敢开,周老太在南城的时候,即使是夏天也没拿风扇吹着睡过觉,不然第二天头都得疼死。 别的困难都可以克服,这气候真叫人难受。 周老太回家路上称了点尾季荔枝,她喜欢吃这个,就是吃多了上火。 刚到门口,她碰到了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女人见她掏出钥匙开门,拿蹩脚普通话问她,“你住在这?” 周老太看向她,“是啊,你找谁?” 女人说道:“我是房东。” 周老太没见过房东,租房也是春桃他们租的。 “有什么事吗?”周老太问。 女人说道:“我就是来给你们说一声,这房子我不租了。” 这消息也太意外了,周老太说道:“怎么突然不租了?我们签的是一年的合同呀。” 周老太在南城也做过房东,合同约束双方,提前退租,房东有权利扣押金,反过来一样。 房东说道:“是一年合同,你看你们要不要搬走吧,搬走我给你们补偿中介费。到时候中介要带人来看房子,你们也会不方便。” 周老太皱眉,这也太不巧了,这地方离市场近,搬家的话一时间去哪找合适的? 房东见她不说话,又说道:“大姐,我是家里遇到困难了,才要卖房子,你们理解理解吧。” 这房东还算客气的,愿意补偿他们中介费,更多的房东蛮不讲理,欺负租客外地人,说赶出去就赶出去,押金说扣就扣,租客还没地方讲理。 周老太说道:“这个事情,我跟我女儿商量商量吧,主要是他们在住。” 房东说道:“行,你们商量商量,明天我再过来。” 周老太说道:“你抄个我电话吧,有事打电话沟通。” 说着,周老太把电话号码报给了房东。 房东一看是手机号,不免惊讶,“你们尽快商量吧,我这边要联系中介卖房了。” 春桃和海生下午在盘货,要让南城补货了,周老太快做好晚饭,他们才回来。 秋霞带着孩子回去以后,周老太就跟春桃一个屋,海生就从招待所回来了。 “妈,你怎么还把饭给做了,等我回来做呀。”春桃心疼老太太,这么热的天,别把老太太热出好歹来。 周老太也嫌热,没弄什么复杂的菜,弄了两菜一汤,端上桌,海生把客厅的风扇打开了。 这房子通风还可以,阳台的推拉窗全打开,门也打开,有穿堂风通过,就是窗户打开,蚊子也进来了。 吃饭的时候,周老太把今天房东找来的事情说了。 春桃听了,也嫌麻烦,“这房子租了才两个多月呢,合同签了一年,太没诚信了。” 周老太说:“她说她家里遇到事了,要卖房子筹钱。” 春桃叹口气,“行吧,房子是人家的,人家要收回去我们也没办法,明天就开始找房子吧,妈,我联系那个中介问问,别担心。” 周老太点头,“行,问问吧,最好还是租在附近,离得近的,上班方便。” 想起自己的那套摆摊的东西,周老太又补充,“最好找个一楼的,放东西方便点。” 春桃答应,“行,明天我问问。” 周老太摸出手机,“还等什么明天啊,现在就问吧。” 打的是传呼,春桃刚把碗筷收拾好,中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显然房东跟中介联系过了,中介对他们要换房子并不意外,“行,你们这个房子才租两个月,这回中介费我给你们减半。不过你们要求房子要在一楼,还要在附近,可能没那么合适的房子,这边房源很紧张的,在市场里做生意的老板都在这附近租房。” “实在找不到一楼的房子,二楼三楼的也行。”春桃说。 挂了电话,春桃想起周老太之前在羊城买的房子,不由得感叹,“妈,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租房就得看人家脸色。” 周老太说道:“是啊,还是得自己有房。” 说到这,周老太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房东要卖房,她们要不要干脆把这房子买下来呢? 周老太一拍大腿,“忘了。” 春桃吃惊,“怎么了,妈?” 周老太说道:“我该问问那房东卖多少钱。” 春桃一听,问道:“你想买下来?” 周老太看了看房子,买下来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知道这房子要卖多少钱,之前她买的那一套可是要三十万,不过面积比这大得多,是九十平的。 周老太说道:“买下来也行啊,反正你们也要住,你说的嘛,租别人的房子不如住自己的方便。” 春桃想了想,不太赞同,“可是我们这个生意,都还不知道能做多久...” 现在生意是好了些,但还没到盈利的程度,一个月下来不知道房租钱能不能挣回来,他们可以多坚持几个月,但是如果持续亏损,可能最终还是只能黯然离场。 这样的话,花大价钱在这买个房子就很没有必要,到时候档口可以转租出去,这个房子怎么办? 春桃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周老太笑道:“你钻牛角尖了不是,你想想,这房子是资产,任何时候可以出租可以变卖,这附近做生意的人这么多,你没听中介说吗,房源紧俏,这个房子月租四百块钱,一年就是五千,即使以后我们自己不住了,出租出去也是划算的。” 春桃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想过来了也明白了。 不过她手头能动用的钱不多了,要留着生意周转,剩下的存着死期,那是明珠的,无论如何不能动用。 周老太也没打算让春桃买,她有钱,要买的话买到她名下。 海生笑道:“小姑,你要是真买下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房东了。” 第二天,周老太就联系了房东。 房东得知她是租户,问道:“你们商量好了吗?什么时候搬?要是在这个月底之前搬走,这半个月的房租我也不要你们的了。” 这倒是个厚道人,周老太心想,她没回答,而是问到:“你这个房子,你打算卖多少钱啊?” 房东下意识地问了句,“怎么,你想买吗?” 周老太说:“我了解一下价格再考虑。” “这片单价是两千五一平,我现在急售,两千三一平,房产证上的面积是六十平,总价十三万八。税费各自承担一半。” 这倒比想象中便宜些,周老太之前买的房子可是三十万,不过位置也不同。这边是老房子,二手房应该价格是要便宜些。 周老太没立马回复要不要,她得多打听打听,她给昨天晚上联系的中介打了个电话咨询,从中介那得知房东的报价基本合适。 虽然中介是这么说,周老太也没全信,她白天在附近溜达了一圈,重点关注一些小广告,上面经常会有很多房源出售的广告,从这些广告上大致判断这一片的房子单价和房东说的差不多。 等傍晚春桃回来,周老太和她商量。 春桃知道这边房价不便宜,但是这么小的一套房子也要卖十几万,真不愧是大城市。 “妈,你要买的话我支持你,以后这房子我也不白住你的,我还是跟现在一样交租金。”春桃说。 周老太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之前那个小冼给她推荐的房子太贵,她不考虑,这个房子十来万,买下来也没有什么压力。 第三天,周老太就约房东过来谈价。 房东得知她打算买,即使提前透露过,也不免怀疑,在电话里,房东提醒她,“你们是外地人,买这房子不能贷款,只能一手过现。” 十几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周老太也知道房东的意思,直接说道:“我不用贷款,你带上你的房产证过来吧,我们谈一谈。” 房东的这个价格是实惠价,不过买房子肯定是要讲讲价的。 自己有钱的好处就是任何花钱的行为不用跟人商量,周老太跟房东约在了下午见面,这个时候春桃和海生也忙完了,可以陪她在家里会一会房东。 这个买卖做得挺爽快,房东在总价上让了一千块,以十三万七千成交。 周老太来这的时候没想到要买房子,所以在南城没有办理现金汇票,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她给秋桃打去电话,告诉她买房的事情,让秋桃先借她的钱,给周老太汇过来。 周老太有当地的存折,这是之前在羊城买房的时候办的,这次过来,周老太也把存折带过来了。 秋桃听说周老太买了个房子,挺惊讶,“妈你不是要拿现金吗,怎么突然又买房子了?” 周老太把情况简单地说了说。 秋桃也是支持她买房的,这房子听着投资价值挺好,自己不住日后也能往外租,租金比别的地方还要贵些。 周老太听中介说,如果家具家电配齐,租金还能涨。 有钱办事就快,签合同,过户,汇款,所有事情在一个星期内就办完了。 周老太拿到了属于她的房产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房主也挺痛快,房子里的旧家具她也不要了,都送给周老太他们。 春桃看着那房产证,心里也挺高兴,“住自己的房子跟住别人的房子就是不一样,这回真踏实了,谁也不会赶我们走。” 再次回到房子,周老太打量这房子的目光完全变了,之前这是出租房,能将就就将就,不愿意多花钱,现在不一样了,房子是她自己的,看起来就感觉简陋,不符合一个家的定义。 周老太想添置几件家具家电,洗衣机也想买一个。 春桃不赞同,“我们在这住多久都还不知道呢,万一...到时候我们搬走了,这房子还得租出去,买的家具家电不就可惜了吗?” 周老太看向她,“你怎么就这么不自信呢,开口闭口都是住不了多久,怎么你在你心里已经给档口判了死刑了啊?你都投了这么多钱这么多心血,怎么还是这么没信心?坚持就是胜利,我相信档口生意一定能做起来。” 春桃有点惭愧,她确实一直在做撤退的预设。 周老太摇摇头,很智慧的样子,“春桃,这么做生意可不行啊,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设想这不行那不行,你这生意还能做起来吗?” 春桃低下头,“我知道了,妈。” 春桃来羊城,周老太既担忧又高兴。办四件套厂的时候,春桃跟刘民处对象要结婚,没跟她们一起创业,周老太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春桃,把她撇下了。 现在春桃要来羊城闯荡,周老太一开始担心,后面就只剩支持了,即使春桃在这失败了,还有她兜底呢,怕什么。 她决心留在羊城,也是想帮春桃一把,只要她起步了,后面就用不着她了,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周老太这一个多月以来,没事做的时候就爱在附近逛,早就把这附近摸熟了,她第二天就去二手市场,淘了餐桌,椅子,茶几。 至于洗衣机这种大件,她没买二手的,怕出问题,平添麻烦。 现在洗衣机的价格也便宜多了,不到一千块就能买到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周老太买了一台,包送货安装。 洗衣机用处大,平时春桃他们忙不过来,这能帮上大忙,至于冰箱这些周老太也没添,目前不是必须品。 第673章 回老家喽 周老太的早餐摊摊天天出,不过天气热,到九点钟她就准时收摊,摆的时间久了,她也有了很多熟客。 周老太的葱油饼是经过南城人民的检验的,当初她卖早餐的时候,但凡头天没出摊,第二天出摊的时候都会有老客念叨她怎么前一天不出摊,可见受欢迎度。 在这也同样获得了食客的一致赞许,再加上周老太周到亲和的服务,收获了熟客的同时,也给档口带去了很多生意。 春桃在公交站守客也有了一定的效果,每天她至少能给店里带去五单成交,做档口就是一个积少成多的过程,在这拿货的多数都会回头,变成熟客。 两个月后,档口每天的成交量从一两单增长到一天成交二十来单,其中一部分是熟客直接打电话下订。 在这个时候,王伟国带来个好消息,前面有个位置更好的档口要出兑,但是顶手费要的高,四万五。 春桃在这市场这么久,对市场也基本了解,她去看了那家档口,位置确实比他们现在的要好上很多,就是顶手费太贵,比行情价高出快一万块。 “怎么这么贵啊?”四万五的顶手费,让春桃都有些望而却步了。 王伟国说道:“物以稀为贵,你在这市场待了三个月,才空出这么一家出来,你可得赶快考虑,这档口位置不像你现在经营的这个,舍得出钱的肯定大有人在,你今天不去拿,明天就没了。” 这倒真不是王伟国吓唬春桃,这一单他也不打算收春桃的钱,档口确实不容易空出来。 春桃紧急跟周老太商量,要不要拿那个铺,两个铺面积差不多,但是那个铺的位置确实好太多了,人流量不是一个级别的。 “拿呀!”周老太毫不犹豫,“在那肯定比这强,也就是一万五的差价,好位置多重要。” 有周老太这话,春桃也就下定了决心,当天就去跟那档口的原老板谈了,但对方顶手费不肯少,就要四万五,春桃也同意了,拉上了市场管理方,三方签订了档口转让协议。 好位置档口除了顶手费高,租金也贵,这新租的档口每个月要六千五百块,比她原先的高出一千五。 租下档口后,第二天春桃他们就搬了,老档口贴了转让,顶手费还是按照她进场的要,三万二。 没过两天,老档口转让出去了,不过对方杀了价,亏了一千块,三万一转出去的。 新档口位置好,确实很不一样,这一天光进店的客商都成几倍增长,一天成交量在三四十单,销售额也翻了几番。 春桃激动地给秋桃打电话,“秋桃,准备增产吧!我们现在出货量上来了!” 档口的生意好起来了,春桃就不同意周老太再去摆摊卖葱油饼。 出摊的时间太早了,老太太休息不好,对上年纪的人精神损耗太大,再说他们现在也慢慢地做起来了,让老太太这样辛苦实在没必要。 周老太面临两个选择,留在羊城,回南城。 她在张兰兰那美容院办的美容卡已经续了卡,前面办的十次已经用完了,周老太倒没感觉到太大变化,只觉得皮肤光滑细腻了不少,但春桃他们说她皮肤变好了。 让周老太决定续卡的原因不止这个,还因为她感觉店里按摩实在太舒服了,浑身上下到处按,按完通体舒泰,周老太一辈子没这么享受过。 这卡还没用完,周老太还得留在羊城一段时间,春桃不让她大早上出摊,周老太闲着也是闲着,还是愿意去摆摊打发时间,不过之前她是四点钟就出摊,现在变成六点钟出摊,摆到九点钟就收。 挣钱倒是其次,主要是打发时间。 春桃档口的生意是好起来了,但是问题也接踵而至,这次合作的一家服装工厂交的货问题很大,出现了以次充好,幸好海生细心,在交货环节就发现了,要求换货。 可这样一来,耽误了时间,仓库里的货剩得不多,很快就缺货了。 店里生意好不容易好起来,现在却又开始缺货,春桃愁得不行,又让海生出去重新找合作的工厂,这家不诚信,得换掉。 但是找一家合适的工厂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很多问题是要在合作的过程里才知道的。 海生对盐步都逛得很熟悉了,对这里大大小小的加工坊也做到了心里有数。 这天,海生在盐步意外地碰到了熟人。 管仲威办的工厂濒临倒闭,他上盐步这边来考察,碰巧在这碰到了海生。 熟人见面,分外激动,之前在厂里交集也不算太多,但放到羊城来,那同厂共事的情分就显得很珍重了。 管仲威从海生口中得知,他们开了内衣档口,海生来这寻找合作工厂,他立刻就动了心思。 管仲威开的虽然是小加工坊,生产内衣也完全没有问题,他意识到生产传统的服装没有出路,现在也正寻找变革的机会,正好他在这碰上了海生,海生也在寻找合作的工厂。 管仲威给海生表达了合作的意愿,海生做不了主,把管仲威带了回去,让他跟春桃谈。 主要是管仲威的加工坊现在没有成熟的设备和工人,要不海生也不会这么为难。 但他了解管仲威这个人,这是个干实事的人,如果真的后期谈成了合作,像这次这种以次充好的情况肯定不会再发生了。 见到管仲威,周老太也是意外又惊喜。 “真是巧了,果然老话没说错,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管仲威是年初离开工厂的,算算也有半年了,这半年,管仲威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带着积蓄和一部分贷款来到羊城想办厂,却接二连三的失败,现在仓库里压了一批库存货卖不出去,钱也用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工坊里的设备都是生产服装的,一部分跟生产内衣的不适配,还要买专门的生产内衣的机器,但管仲威现在已经没有钱了。 他老婆怕他再去找亲戚借钱,已经在众亲戚中间放了话,谁敢借钱给他,日后他要是还不上,不要找她。 他老婆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借钱给他?不仅如此,前面借了钱的,都在想方设法地联系管仲威,想让他尽快还钱。 管仲威现在也几乎穷途末路了。 但他不想放弃,一旦放弃,借的那些欠款猴年马月也还不上,这辈子就这么栽了。 今天碰到海生,管仲威有种感觉,这一定是老天在帮他,他必须得拿下这个合作,只要给他个机会,他一定能盘活工坊。 周老太他们跟管仲威是老熟人,管仲威这个人他们也了解,可靠是可靠,问题是管仲威办的那个工坊一切条件都不成熟,而档口现在急需成熟工厂合作,能在限期交货的,仓库已经处于部分款式缺货的状态了。 管仲威一咬牙,做最后的争取,“周厂长,林经理,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生产出让你们满意的产品!” 春桃问他,“需要多久?” 管仲威想了想,说道:“两个月。” 春桃脸上出现难色,两个月,来不及的。 周老太此时说道:“可以。” 春桃看向她妈,管仲威眼睛一亮。 周老太对春桃说道:“要是管厂长真的能生产出符合我们要求的内衣,跟他合作当然放心。” 春桃想了想,没提出异议。 等管仲威急匆匆地走了,春桃才说道:“妈,我感觉管厂长开的工坊各方面条件都还不成熟,能合作吗?” “他没有成熟条件的时候,你想合作也合作不了,等他条件都成熟了,多他一个合作工坊又有何妨?” 海生挠了挠脑袋,朝周老太比了个大拇指,“小姑说的对啊,多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对我们也不是坏事。” 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如此,春桃也展露了笑脸,“倒是我钻牛角尖了,行,那就这么办吧。” 管仲威匆匆赶回工坊,他如今看到了希望,灰颓的心情也亮了几分。但是问题也来了,他没有钱了。 他把库存服装低价倾销,把工人工资给付了,但接下来还需要钱采购原材料,设备,还要开模,打样,样样都要花钱。 管仲威一咬牙,买了张回南城的票,回去筹钱。 但这一回,管仲威却四处碰壁,亲戚不仅不借钱,还要求管仲威还钱,钱没借到,冷言冷语倒是收获了一箩筐。 以前管仲威还是国营厂领导的时候,这些亲戚都恨不得巴到他身上,现在他什么也不是还欠一屁股债,看到他上门就跟看到臭狗屎似的,躲都躲不快。 虎落平阳,才知道世情冷暖,管仲威这回倒将这个滋味尝了个够。 等回到家,妻子更是嘲讽谩骂,本来他好好的班上着,每个月稳定有收入,一家人不愁吃喝,他偏生要去创业,如今欠了一屁股债,害了一家人,对他怎么有好脸色。 管仲威在羊城吃的苦头没一个人过问,家人对他都是埋怨。 管仲威对此一声不吭,他借不到钱,也只能想别的办法,他瞒着妻子,把家里的房本拿去抵押了,贷了两万块钱。 等管仲威妻子发觉不对的时候,管仲威已经揣着坐上了返回羊城的火车。 这回他真是破釜沉舟了。 回到羊城之后,管仲威把工坊里用不上的机器都低价处理了,又买回生产内衣的机器,这么一来,手里的钱又所剩无几。 还有原材料没买,管仲威已经挤不出钱来了。 他思来想去,厚着脸皮找到了春桃。 他把工坊的现状给春桃仔细讲了,“我手里的钱得留着付人工工资,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先预付一部分订金?” 管仲威很不好意思,他现在只把机器买了回来,半件成品都还没做出来,现在却要春桃先付一部分订金,认真说起来,春桃都还没明确要跟他合作。 春桃想了想,说道:“管厂长,你也是在服装行业深耕多年的,知道没有这样的规矩。” 管仲威讷讷的,点头说道:“是,确实是,林经理,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 走到这一步,管仲威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钱他再没办法筹到,手上剩两千多块,即使不留着发工资,购买原材料也是不够的。 春桃念共事的旧情,看出了管仲威的窘迫,创业不易,她来羊城这几个月也吃足了苦头,钱她还有点,心里生出帮他一把的想法。 “我私人借五千块钱给你,等你做出第一批内衣,顺利交货后,后期我们都可以采用预付订金的办法合作。”春桃说道。 管仲威没料到她愿意借一笔钱给他,顿时又惊又喜,这笔钱真是雪中送炭了。 管仲威千恩万谢地拿了钱,回到工坊之后就开始招熟练工,同时采购原材料,这块他熟悉。 这也多亏了之前他还没有离开南城工厂的时候,秋桃他们就开始研究内衣,他也学了一肚子的知识,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进入七月,羊城热得跟烤炉一样,周老太受不了了,她买了回南城的票,收拾收拾回家了。 她走的时候,管仲威已经顺利地交出了第一批货,款式规格品质,跟春桃的要求完全符合。管仲威以前本来就是搞生产的,不提销售,光生产他完全没有问题。 熬过了最艰难的第一阶段,顺利交付第一批货之后,春桃就付了一半的订金,他的工坊开始生产第二批货。 羊城内衣批发市场门口摆了两个多月的葱油饼早餐摊突然一天销声匿迹了,大批老食客天天翘首以盼,可摊主周老太已经坐着火车回到了南城。 第674 章 张寡妇上门 这一去羊城,就是三个月的时间,南城也已经是夏天了。但是跟熔炉一样的羊城不同,南城的夏天虽然也热,但是是那种可以忍受的热,起码早晚是不热的。 余香蒲两三个月没见着周老太,冷不丁看到她的身影,简直激动坏了,赶忙从家里跑来,“她周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出门就是这么久,可把我想死了!” 周老太上午刚到家,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的黄瓜秧,也都已经挂上了果,周老太顺手摘了根,真脆爽! “上午刚到家,中午歇了会儿,怎么样,你和你老头都好吧。” 提到这个,余香蒲勉强一笑,“好着呢。” 别的都好,就是马晴后面找的那女婿坐牢去了,真是一摊子烂事,偏生这段时间周老太又出门去了,她一肚子苦水都找不到人倒。 可是这会儿人家刚到家,她也不好抓着周老太讲。 但是后面还是说起来了,因为余香蒲不经意的时候透露出马晴在家休息。 “怎么不舒服吗?”周老太问。 余香蒲一脸的难看,还是说道:“坐小月子。” 周老太噢了一声,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马晴再婚的事情她是听余香蒲说过的,这会儿怎么又在坐小月子了,看余香蒲的脸色,似乎闹得也不太愉快。 周老太不由得在心里对比自己和余香蒲,幸好,她的两个女儿都很好,一时间在心里暗暗地得意。 不过她不敢在余香蒲面前表露出来,人家心里正不痛快呢。 余香蒲真是不痛快,憋屈死了。她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时常想给自己扇两个大嘴巴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玩意来气她。 “当初我就劝她不要跟那二流子在一块,不听,她还背着我们跟人领了证,刚领证没几天,人就去勒索邻居钱,现在人进去了。” 余香蒲真忍不住了,再不找人倒一倒苦水,她真的就要闷死了。 周老太倒也不嫌烦,事实上,只要事情跟自己没关系,这种别人家里的糟心事她还挺乐意听的,上别处也听不着啊,跟电视剧演的一样精彩,就是苦了余香蒲,于是周老太做出庄严肃穆的神色,绝不露出半点其他情绪,免得让余香蒲误会她在看笑话。 “幸好,这回听了一次劝,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余香蒲真的给菩萨烧香了,她都不敢想,要是马晴再不听劝,执意把那孩子生下来,她还要受多大的罪。 毕竟女儿是亲生的,做不到狠心不管。 周老太也跟着叹口气。 “糟心的还在后头呢。”余香蒲说。 那魏勇是进去了,他妈没进去,他妈想哄着马晴把孩子生下来,现在马晴打了胎,想跟魏勇离婚,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人都在牢里,不知道生出还要多少波折。 余香蒲还在周老太家里拉呱,不知道她口里的亲家母此时已经坐着公交车来到了陆村外,正跟人打听他们家。 张寡妇这辈子算是倒霉透了。 早年丈夫没了,她为了拉扯孩子,才跟隔壁的水振华搞到了一块,靠着水振华时不时的接济,才把孩子给拉扯大。 没想到命运的赠与都是要还的,她儿子也因为水振华进去了。 回想那一天,张寡妇后悔得肠子都要断了,早知道赵小琴母女俩这么狠毒,她死活也不会告诉魏勇水振华死亡的真相,这样魏勇也就不会想到要去勒索钱财,也就不会被赵小琴母女俩搞去坐牢了。 让她气愤的是,她儿子去坐牢了,赵小琴那娼妇竟然安然无恙,也没因为杀人进去。 魏勇刚被抓起来的时候,张寡妇天天去赵小琴家里求她,求她放魏勇一马。 可赵小琴那娼妇就是不松口,宁愿自己去坐牢,也要把她儿子给送进去。 魏勇在派出所什么都交代了,包括赵小琴杀夫都交代了,派出所的也来人调查。 可水振华的遗体早就火化下了葬,一捧骨灰查不出他的死因。 医院治疗结论上面倒是写了他是因为外力损伤导致颅脑损伤,可是这个外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外力,是他自己撞的还是别人打的,说不清楚,没有证据可查。 水家的几个女儿在这个时候也一致咬定水振华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跟赵小琴没有关系。 即使警察有所怀疑,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调查来调查去,赵小琴没进去,魏勇却因为敲诈勒索证据属实,进去了。 雪上加霜的是,她儿媳妇还要求要离婚。 张寡妇可不能让马晴在这个时候提离婚,离婚倒是其次,主要她害怕马晴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打了,那可是他们老魏家的希望。 这不,张寡妇实在放心不下,找了过来。 张寡妇先到余香蒲家院门口敲门,没看到人,也没人应,也不知道自己找对没有,看后面周老太家院门大开,肯定是有人在,就找了过来。 余香蒲和周老太正坐在院子里说话,门口有个妇女探头进来,问:“老乡,我问问,马晴家是在哪里?” 周老太和余香蒲同时抬头看去。 余香蒲没见过张寡妇,但是一看到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她立刻就联想到这就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家母,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 而周老太看着张寡妇,感觉很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余香蒲阴着脸,问道:“你找马晴家做什么?” 张寡妇还不知道自己问着正主了,笑着说道:“我找马晴有点事,她家是前面那一家吗?” 余香蒲拉着脸说道:“不是,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马晴这个人。” 张寡妇一愣,又看向余香蒲,余香蒲脸上的敌意太明显了,明显就是在针对她。 “你是...马晴的家人?”张寡妇试探地问。 余香蒲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了,这里没有马晴这个人,赶快走!” 她这么说,张寡妇更加确定了,她干脆走进院来,对余香蒲说道:“你是亲家母是不是?亲家母,你别动气,我们怎么说现在也成了一家人了,有话好好商量。” 余香蒲呸的一声,“谁跟你是一家人,麻溜的,让你儿子赶快把离婚办了,马晴不跟坐牢的过!” 张寡妇的脸色飞快地难看了一瞬,但是想到如今的处境,她还是把怒气咽了回去,好声好气地说道:“亲家母,话别说这么难听,马晴跟魏勇是有真感情的,魏勇只是一时遇上了难处,很快就会过去的。” 余香蒲呵呵冷笑,“少说这些没用的,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赶紧离婚,别拖累我女儿。” 张寡妇还是陪着小心,她也不计较余香蒲说话难听,“亲家母,我是来看望马晴的,她一切都好吧,我想把她接到家里去住,也好照顾她和孩子。” 余香蒲一挥手,冷漠地说道:“用不着,马晴已经把孩子打了,婚一离,以后她跟你们家没有半点关系。” 张寡妇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声音也不复刚才的柔和,“孩子打了?” 她惊疑地盯着余香蒲,似乎是想从余香蒲脸上判断出她话的真假。 余香蒲半点念想都不留给她,“马晴被你儿子给骗了!没想到他是这种货色,勒索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马晴已经把孩子打了,麻溜地离婚...” 张寡妇不肯相信,孩子是她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她以为这是马晴的家,不跟余香蒲纠缠,而是扬声喊,“马晴,马晴,你出来,妈来看你了!” 这声妈可把余香蒲恶心坏了,没好气地说道:“你乱嚷什么呢?你是她哪门子的妈?赶紧滚吧,回去跟你监狱里的儿子说一声,赶紧离婚,不离我们就要上法院去起诉。” 张寡妇几还不死心,扬声喊马晴。 周老太盯着张寡妇,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熟悉,冷不丁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水英家隔壁那邻居吗,跟水英她爸乱搞男女关系的那个。 知道这是谁了,周老太对余香蒲更同情了,怎么马晴净找这些歪瓜裂枣,要么就是老头子,要么就是二流子,就是不往正常方向找。 余香蒲越看那张寡妇越来气,直接跑过去上手去推,要把人赶走。 张寡妇来是要接马晴走的,不见到人她不肯放弃。 这是周老太家,余香蒲不想给周老太添麻烦,扯着张寡妇往外走,“行,你想见马晴,我带你去见她。” 这事情是马晴自己搞出来的,余香蒲直接把人揪回家里去,让马晴处理去。 周老太见人拉扯着走了,赶忙也跟在了后面,反正也没事干,瞧瞧去。 余香蒲扯着张寡妇到了自己家,扬声朝屋里阴阳怪气地喊,“马晴,你妈来看你来了。” 张寡妇还以为余香蒲骗她呢,没想到马晴真从屋子里出来了,不过状态不太好,有点病容。 联想到余香蒲刚才说马晴打了孩子,张寡妇的心一沉再沉。 余香蒲还怕她不死心,直接跑进屋把马晴的病历单找了出来,扔给张寡妇。 张寡妇一看病例,天都塌了,嗷的一声嚎了起来。 马晴去跟张寡妇交涉,周老太把余香蒲拉到了一边,小声地对她说道:“这婆娘我认识。” 余香蒲很意外,“真的?” 周老太就把张寡妇的底细跟余香蒲说了。 余香蒲一听,更是气得鼻子歪,原来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马晴算是遇到了。 张寡妇完全没认出周老太来,她得知心心念念的孙子没了,在余香蒲家大闹了一场,被余香蒲母女俩联手赶了出去。 这么一来,村里不少人都听见了动静。 幸好余香蒲现在是虱多不痒,脸皮也练出来了,村里人谁不知道她家的破事,无所谓了。 遥想以前,余香蒲最爱讲别人家的闲话,如今自己成了村里舆论的话题中心,真是风水轮流转。 周老太不好一直赖在余香蒲家里,有看热闹嫌疑,所以她在道破了张寡妇身份之后,就回了自己家。 到家之后,周老太就琢磨上了,听余香蒲说的话,张寡妇的儿子敲诈了邻居家。 她第一反应就是水英家。 她不知道水振华已经死了,以为张寡妇和她儿子联手给水振华设了局,闹一出抓奸在床的戏码,勒索水振华的钱财。 也不知道水英怎么样了,周老太想着哪天去她店里看看情况。 蓉蓉也大了,成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是好事,想起那孩子,周老太还有几分惦记。 第 675章 洪灾 水英这几个月也被折腾得不轻,主要是心累,好在她妈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抓起来,魏勇也被判了刑。 就是隔壁的张寡妇恨上了她们,天天要到家门口闹,搞得楼上楼下都不得安宁。 张寡妇还去她水果店闹过几回,最后一回被抓起来,关了三天才老实下来。 现在水英面临一个抉择。 她想重新买个房子,搬走,这天天这么闹腾,对蓉蓉的影响也不好。 再说,她跟田松涛都结婚几个月了,两人还没正式住在一块,她跟田松涛商量了,一人出一半的钱,一起买套新房子。 可赵小琴竟不同意。 “那不行,他是上门女婿,要住也是住在咱们家,水英,你傻呀,你要是住到他房子里去,他可就不承认上门女婿这个身份了。” 水英跟她说了无数回了,赵小琴还是固执己见。 “妈,你怎么还是这个思想,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人家不是上门女婿,蓉蓉是姓水啊,有她继承水家的香火还不够吗?松涛也明确地表示过,他不是上门女婿。” “他说不是就不是啊!”没被抓起来,赵小琴又活了过来,那种性格里的讨厌又收敛不住了,“我是当他是上门女婿才允许你们俩结婚的。” “我们俩结婚用不着任何人允许。”水英说道,“行了,妈,你别拿着这个一直说事了,他不是上门女婿,这个家里再没有上门女婿。” 赵小琴不干,“你们生的孩子,必须要姓水。” 尤其是男孩,赵小琴在心里补了一句。 水英懒得跟她浪费口舌,“你别说了,你的意见起不到决定的作用,现在当家做主的是我。” 赵小琴听到这话,心里又难受又生气,“你爸才死几个月,你就这么硬气了。你不知道,你还不感恩,当初要不是我...” 说到这,赵小琴突然住口了,不能说,她死也不能透露这个事。 水英奇怪地看向赵小琴,“你说什么,妈?” 赵小琴心虚地移开眸子,“没,没什么。” 水英以为赵小琴是在担心,怕水英买了新房子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缓了声气说道:“你别担心,我们买新房子,你跟我们一起搬过去住,不过你不要再提什么上门女婿的话了。你又不姓水,替水家这么攒劲做什么。” 水英真不理解她妈的思想,传宗接代是水家人考虑的吧,她爸都没了,她妈还这么当回事。 赵小琴念叨,“你不知道,这是你爸的遗愿,我对不起他。” 水英只当赵小琴说的是她砸伤水振华的事情,安慰道:“别想了,妈,那是意外,你也不想的。” 赵小琴不吭声了。 从水振华死开始,她就总爱做噩梦,总梦到水振华来找她索命,回回都把她吓个半死,半夜半夜地睡不着觉。 她一个人睡害怕,把蓉蓉叫过来陪她睡,这才好点。 水英跟田松涛约了时间去看房子,田松涛属意的一套房子在向阳小区,水英直接否决了,林建军就住在那个小区,她不想出门总碰到令她恶心的人。 田松涛都听她的,两人选了另外一个新商品房小区,考虑到赵小琴养老,选了个二楼,两人一人出一半的钱,房子已经看好了,准备买下来。 水英感觉挺对不住田松涛,两人虽然结了婚,但夫妻之实都还没有,一来水英确实很忙,晚上她还得回这个家里来,得管孩子,她妈有时候也神神叨叨的,她也得盯着。 好在田松涛是个懂体谅人的,一直没说什么。 一个多月前,秋桃得知了一个消息,修县的紫荆商场易主之后,老板把所有店铺都开放出售了。 秋桃提前把一楼的一间位置最好的旺铺买了下来,她现在开店的这个铺子不怎么想要。 但是有个问题,这铺子的租期还剩三年左右,到期之后,万一房东要收回去,她就只能把店还给人家,不过到时候倒是可以顺势搬到一楼她自己的铺子去,就是会麻烦一点。 想一想没必要买两个商铺。 商场还挺人性化,先过问租户买不买,她们租户有优先购买权,但秋桃放弃了。 傍晚,吃过饭,周老太就和往常一样,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 听着电视里的报道,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死紧。 秋桃帮着蓝大姐收好碗,回到客厅就看到她妈表情严肃地盯着电视看,耳边也传来了新闻记者在抗洪前线的报道。 “灾情又扩大了啊。”秋桃的神情也不由得变得严肃了几分。 今年六月中下旬开始,长江流域就出现了持续的强降雨,到七月份,几个长江流域的省份出现了灾情。 没想到洪水一直不退,伴随强降雨,连东北的一部分省份都开始受灾,渐渐扩大至其他省份,但是以长江流域和松花江流域灾情最严重。 秋桃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这次抢险救灾,部队官兵冲在最前线,是抗洪主力,也有群众自发组织的后勤队伍,灾区的老百姓自发走上堤岸,家家户户扛沙袋,守大堤,保护家园。 屋里的人渐渐眼里都噙满了热泪,周老太对秋桃说道:“我们也得捐点物资,厂里还有些什么?” 秋桃说道:“有些库存衣服。” 周老太说道:“都捐出去吧。”顿了顿,周老太说道,“我看新闻里说灾区缺少棉被,去买些棉被捐出去吧,我明天捐三千块钱去。” 周老太对这场洪灾印象深刻,这场特大洪灾要持续到九月才好转,受灾范围广,影响群众数量巨大。 前世周老太没什么钱,也捐了两百块钱,这辈子她有钱了,看到这场洪灾如历史重演一样出现,心里的难受滋味别提了。 秋桃答应了,“明天我们一块去,我也捐点。” 周泰荣在旁边说:“那你们也帮我捐一点,我捐五百。” 周泰荣有微薄的退休工资,但周倩总会拿钱给他,所以他身上也有点。 蓝大姐也看得泪流满面,看着那些受灾群众无家可归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听说她们要去捐钱,也表态,“我也捐点,我捐二百。” 余香蒲此时在家里盯着电视机,眼泪也是哗啦啦地流。 除了心疼灾区的群众,她还担忧她的儿子,“志辉也不知道去没去,几十万官兵都去了,他肯定也去了。” 越说越担心,余香蒲干脆双手合十,朝老天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老天爷啊,赶快把窟窿堵一堵吧,可不能再下雨了!马家的列祖列宗呀,你们可得保佑志辉,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呀...” 第二天,周老太和秋桃拿着周泰荣的三百块,蓝大姐的两百块出门去捐赠,刚好碰到余香蒲在门口,打了个招呼。 得知她们是要去给灾区捐款,余香蒲立马说道:“我也要去,等等我!” 周老太一脚踩住刹车,没一会儿余香蒲就急匆匆地从家里出来了。 “村里应该也要组织捐款呢。”周老太说道。 因为鲁大妈昨天跟她说了,德村村委会在研究,要组织村民捐款,她想陆村应该也快了。 余香蒲说道:“这我不知道,我今天跟你们去捐一样的,你们上哪里捐?” 周老太说道:“街道办这些地方肯定都有,我们去看看去。” 秋桃说道:“我们要不要在厂里组织捐款?” 周老太说道:“那不用,我们是民营企业,如果工人想捐款的话,街上到处都有捐款的地方,我们自己代表工厂捐一部分物资就行了。” 车一路开过去,果然看到很多捐赠点,居民在排长队,捐物资的捐物资,捐钱的捐钱。 余香蒲看得眼眶发热,说道:“也不知道我儿子现在在哪个灾区抗洪。” 周老太想起她儿子在部队,“我看到新闻说几十万官兵赶赴灾区抗洪,你儿子给家里打电话没有?” “上哪打电话呀,灾区断水断电的。”余香蒲发愁地说道。 周老太安慰了她几句,“肯定没事的,都会平安归来。” 周老太心情沉重,据她记忆,灾情还没到最严峻的时候呢。 她们找了个棉花店,本想把店里做好的棉被都买下来,一问才知道,店里的棉被早就被人买光了,店主还在马不停蹄地加工,他告诉周老太她们,这些都是市民来他这定做,全都是要给灾区捐赠的。 店主很自豪地说道:“我都给他们算的成本价,一毛钱都没赚,新闻说了,全国上下,万众一心,共同抗灾!咱虽说是个小人物,也有一颗爱心呀,可不敢挣这个钱,不过贴钱做,我也贴不起,我老婆昨天去捐了一百块钱呢。” 没买到棉被,周老太想了想,干脆捐现金好了,要买什么,政府的拿这钱统筹去买,比她们零星捐物资强点。 不过做好事不留名不是周老太的性格,钱都捐了也得留个出处,毕竟她现在不仅仅代表个人,还代表工厂,她和秋桃合计了一下,周老太出三千,秋桃出两千,凑了五千块钱,以南城茉莉服装厂的名义捐了。 春桃打电话回来,说起这个事情,她也捐了钱,和海生两个一块去街道办组织的捐款处捐的。 不管是南城还是羊城,都没有受到这次灾情的影响,不仅没下雨,天气还很反常,相比往年,今年雨水很少,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干旱的现象。 德村的村委会组织了捐款,鲁大妈是宣传骨干,负责给村里每家每户宣传到位。 到捐款这天,周老太也去了,虽然她已经捐过了,但是那是代表工厂捐的,她个人也可以再捐一点,毕竟她也是村里一份子,要合群嘛。 周老太开着车,拉着鲁大妈来到德村。 几个月过去,大部分村民都已经搬了新家,刚进村,就看到村委会活动中心的空地上已经有人来了,三五成群地正说着话。 鲁大妈嗬的一声,“还挺积极呀大家,好事。” 捐款的横幅已经拉上,上面写着“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几张书桌并排摆在空地上,上面铺着红绸,一会儿就在这进行捐赠活动。 周老太的车进村,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毕竟一个东西再稀奇,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鲁大妈一下车就风风火火地忙活去了,周老太也迅速找到了组织,都是些熟人,往哪里扎堆都能热聊拉呱。 周大姐也在人群里,姐妹俩迅速碰上头。 “秀菲,你也来捐款。” 周老太笑道:“怎么能不来,集体活动呢。我老王哥呢?” 周大姐指了个方向,周老太顺着看过去,老王头扎在老头堆里,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周老太收回目光,问周大姐,“大姐,你打算捐多少?” 周大姐说道:“捐一百块。”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老王说我们分开捐,他也捐一百。” 周老太听到周围的人除了讨论洪灾,还有人在说什么人参液,她听了会儿,听出点苗头,这好像是某种保健品。 难道是那中医馆又卷土重来了? 周老太现在听到保健品就应激,总觉得是假货。 几个老太太在讨论,周老太站在旁边听了会儿,听了点大概,这个人参液确实是保健品,而且价格还不便宜,跟当初中药馆卖的那什么中药价格差不多。 这些老太太都买了。 周老太纳闷,怎么这些人不长记性呢,几年前的中药馆的事情,这么快她们就都忘记了? 第 665章 嫉妒吗 周老太去羊城三个月,回来还没来过德村,对这个什么人参液也是头一回听说,她走回周大姐身边,小声问:“大姐,他们说卖什么人参液,你听说过没有,你没买吧?” 周大姐回答道:“我没买。” 周老太放了心,点头说道:“但是老王买了。” 周老太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买了?买那玩意做什么?” 周大姐的话让周老太出乎意料,她说:“卖。” 周老太惊讶地追问,“卖给谁?” “他那些朋友,朋友的朋友,亲戚,反正只要有人要就卖。”周大姐说。 周老太听那几个老太太说了,那什么人参液一小瓶就要卖二十块钱,说是能强身健体,一听就跟当年的假中药一样是扯淡的,不吃出问题就算不错了。 周老太着急地说道:“老王哥别被骗了吧?” 周大姐摇头,“那没有,他靠卖这个挣到了不少钱呢,你这几个月没在家,还不知道,村里好多人都在卖这个人参液,大家都赚到钱了。” “这么邪门?”周老太狐疑。 周大姐点头,“真的,老王头认识的人多,他拿的是三级代理,底下还有代理呢。” 周老太惊讶,“还拿代理?” 周大姐给她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个人参液,就跟当初的假中药差不多,既可以买来自己吃,也可以卖,卖价都是二百块钱一盒,一盒里面有十瓶。 如果是拿代理就不一样了,每一级代理都有不同的拿货价,挣多挣少全凭自己本事。 如果往下发展代理,那就会挣得更多,每一级代理拿货都只能从上一级拿,层层加价,这样每个人都能挣到钱。 周老太听完不由得咋舌,这不又是一个骗局吗? “这,这跟前几年的假中药有什么区别啊,这玩意不就是个骗人的东西吗?谁搞出来的?” 她声音不小,周围有人都听见了,周大姐赶忙拉了她一把,小声地提醒,“你可千万别当着人多的时候说,现在村里做这个的特别多,别得罪人了。” 周老太撇嘴,她是干实业的,就见不得这种骗人的东西。 她看向周大姐,之前那个假中药,她大姐可是特别清醒的,她都还着了道,她大姐没买。 这次怎么听她的态度是接受的。 “大姐,你不会也在跟着弄吧?” 周大姐摇头,“我?用老王头的话说,我卖几碗面条,卖几个葱油饼还行,让我去卖这个人参液,不是那块料。” 周老太又站着听了会儿,果然那些老头老太太都在讨论,谁谁谁又卖了多少,谁谁谁又发展了多少代理。 一个代理就是钱,会给上级源源不断地生钱,就跟一棵大树的根一样,不断地往下发展。 这些老头老太太一辈子也没干过销售,可现在仿佛一个个都天赋异禀,家里的朋友,亲戚,全被他们发动了,全都成为了他们挣钱的养分。 周老太越听眉头拧得越紧,这些人真是疯了,光想着挣钱,没一个人去认真地考虑这个什么人参液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卖这么贵。 其实这几年,市面上保健品层出不穷,什么大力神丸,太阳神丸,强筋健骨口服液,周老太都在电视上看过这些产品打的广告,各个卖得火爆,购买者无数。 不过都没有这个人参液卖得贵,一盒竟然要二百块。 正在周老太出神的时候,有人走到她身边来,跟她寒暄道:“老周,可是好长时间没见过你了!” 周老太惊醒,抬眼看去,是梅老太。 梅老太也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不用说,这老太太肯定也在卖这玩意。 果不其然,话没说几句,梅老太就开始打听她买没买人参液,看周老太摇头,她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起这款神奇的人参液。 真是神了,小学都没毕业的梅老太介绍起这个产品来,竟然变得很智慧博学,连这个人参液是如何对人的身体起到保健的作用都介绍得非常仔细,太深奥了,周老太都没怎么听懂。 总结就是这个人参液对人的身体非常好,它用的原材料是长白山大几十年的老人参,里面有非常多的营养。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梅老太说:“老周,你挣那么多钱是为什么,总不是为了带进棺材里去,该花的时候就得花,该享受就得享受,不要不舍得,身体好了,才是真的好...” 周老太问她,“你是几级代理?” 梅老太一愣,看来周老太已经知道代理的事了,她干脆换了策略,说道:“我是四级代理,如果你也想做的话,可以做我的代理,我可以给你拿货价,一百三一盒,你可以先拿个代理再买,这样不管你是自己买来吃,还是拿去卖,都很划算。” 周老太听得一阵无语,这梅老太竟然是四级代理,老王头还是三级呢,那她要做的话,去找老王头还可以拿个四级代理,钱肯定比这少,当然她不会去做。 周老太摇头,说道:“我不感兴趣。” 梅老太看看她,恍然大悟,说道:“老王头也在做,你想在他那拿代理吗?他的代理早就满了,现在四级代理都满了,要想做只能拿五级代理了。” 周老太听了这话,真挺意外,还有这一说? 梅老太怕她不信,补充道:“真的,你别不信,上面规定的,每一级代理的人数都有定额的,即使你找了三级,甚至二级代理,也只能做五级代理了,你要是再不做,可能五级也很快就满了,只剩六级了。” 周老太感叹道:“你们要整个代理家族呀。” 梅老太自豪地说道:“那当然,只要加入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挣到钱,而且,自己喝的话也是代理价,便宜太多了。” 梅老太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周老太说道:“你看,老周,我经常喝人参液,脸上皮肤都细嫩了。” 周老太瞪大眼睛看她的脸,还是那张老皮,看不出什么变化。 她打量梅老太的同时,梅老太也在看她。 她惊觉周老太好像也有些变化,人变白了,皮肤看起来也挺细腻,不由得怀疑道:“老周,你是不是已经在喝这个人参液了,我看你皮肤也挺好的嘛。” 这话听得周老太心花怒放,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从羊城回来,梅老太还是第一个发现她变化的呢。 就连余香蒲见了她好几回也没发现她的变化,周老太还在心里暗暗失望,难道花的那些钱白花了? 这会儿听到梅老太这么说,周老太真是高兴坏了,但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她谦虚道:“跟你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听了这话,梅老太得意极了,“那当然,我可是喝的人参液!” 周老太不想跟梅老太纠缠,她既不想买这个什么人参液,也不想做什么代理,再说,她真要做,也是跟老王头,哪有便宜梅老太的道理。 正说着话,周老太听到旁边的老太太一阵喧哗,忙转头看过去。 那几个老太老头围着其中一个说着什么,周老太定睛看去,那不是林老头吗,林盛盛他爸。 再一看,周老太看到林老太身边站着个瘦脸老太太,这老太周老太也认识,是林老头现在找的老太太。 说起来当年林盛盛他妈因为吃多了假中药没了后,林老头隔了半年就找了现在的老太,也是姓刘,是林老头二儿子老婆的亲姨妈。 梅老太见了,也赶忙跑了过去,着急得话都没跟周老太交代一句。 这倒让周老太好奇起来了,难不成这个林老头是她们的上级?要不然她们怎么这么捧着这两人。 周老太想想还是感觉有些不可能,林老头前妻刘老太可就是因为之前的假中药吃没的,现在林老头不可能卖这害人的玩意吧? 周老太走回周大姐身边,周大姐一直在村里,她对情况了解得多,周老太问道:“她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都围着那林老头?” 周大姐说道:“林老头是二级代理,不过他也只是个挂名的,真正跑腿办事的还是他现在这个老婆子,刘老太。” 这话验证了周老太猜测,好嘛,梅老太都只是四级代理,老王头是三级代理,这林老头两口子倒是二级代理,难怪这些人都巴结他们。 只是周老太奇怪,“怎么这些人都不怀疑这事有假吗?假中药的事情才过去几年?” 周大姐倒是说了句很智慧的话,“有利可图,谁还管真假呀。” 周老太无话可说了,确实如此,当周围的人都因为一个生意挣得盆满钵满的时候,任谁也会冲昏头脑,谁还去在意真假。 “那这俩岂不是发财了。”周老太嘟囔了一句。 周大姐点头,“你还真说对了,林老头儿子都买上小轿车了。” 这真出乎周老太的预料,“真的啊?哪个儿子?” “叫盛盛的那个。不过轿车好像是他媳妇在开,他没驾照。”周大姐不去打听这些事,这些都是老王头告诉她的。 周老太不禁咋舌,“那真是发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一辆白色夏利从道路尽头开来,看得出来,这车应该是新车,不是二手。 周老太不由得感叹,她才离开南城三个月,这些人就已经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连祝牡丹两口子都开上小轿车了。 也侧面反应出来这款人参液的暴利程度,难怪这些人这么疯狂,眼看别人都挣到大钱买上车了,能不眼热吗。 从车上下来的是祝牡丹。 上一次周老太见到她,还是在羊城,她跟林盛盛两个背个硕大的牛仔包,在羊城那个繁华的城市,小地方来的两口子显得捉襟见肘,形容狼狈。这会儿摇身一变,成了暴发户了。 林盛盛从副驾驶下车,先围着汽车看了一圈,看有没有什么小铁钉之类的,可别把他的车给划了。 祝牡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这么小家子气。” 林盛盛憨厚一笑,“我这可是新车!” 这车他们提了不到十天,宝贝得恨不得停家里客厅去,天天晚上惦记着可别有那眼红的偷偷来划他的爱车。 周大姐适时在周老太耳边说了一句,“牡丹两口子是一级代理。” 周老太惊得瞪大眼,远远看着那对夫妻,突然福灵心至,反应过来了。 看来这个人参液,就是这两口子从羊城带回来的,要不然无法解释短短时间内这人参液就流行起来,这一家子还是一级代理,二级代理。 祝牡丹两口子一出现,原本围着她婆婆恭维的人群呼啦啦跑到了两口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祝牡丹满意地看着这些老头老太太,满心的亲切,能不亲切吗,这些都是他们手底下的兵,给他们赚了大钱的,未来还会给他们赚更多的钱。 说起来,祝牡丹都佩服自己的头脑。 当初,她跟林盛盛背着两大包人参液灰溜溜地从羊城回来,当时心里一片迷茫,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展开她的事业。 回到家之后,祝牡丹看到了她公公,想起了她婆婆来。 当初中医馆,刘老太被忽悠,花了大价钱买了很多假中药,但是刘老太的脑筋好使,她拉上了她的老姐妹,亲戚等等,把手里的假中药倒卖出去,还挣了点,不过她囤货多,最后还是亏了。 只不过她太信任这个药,自己也吃了太多,一命呜呼了。 本来这是个很不幸的事情,一家人很少提及,此时却给了祝牡丹一个关键的灵感。 她为什么不能模仿那家中医馆呢,那就是发展下线,她一个人去摆摊去卖,口水讲干了,可能也卖不出去几瓶,可群众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祝牡丹首先就把她后婆婆发展成了第一个代理。这老太太虽然泼辣,但来她家之后,很快就把村里一群老太太结交上了。 刘老太知道她的上一任本来吃了假中药的亏,是坚决不相信这个的。 但是人心是经不住诱惑的,尤其看这玩意利润这么高。祝牡丹把她娘家人发展成了二级代理,二级代理又发展三级代理,没过多久,钱就挣到手了。 什么东西都没有真金白银打动人,刘老太一看真有利可图,麻溜地接过了二级代理的头衔,开始在村里,在亲戚朋友中间卖力地吆喝宣传,很快就发展出了一个庞大的销售网络。 祝牡丹夫妻俩撞了大运,发财了。 周老太冷眼看着那边的热络,祝牡丹两口子在她眼里是挺上进的年轻人,捣鼓小生意,勤快,人也踏实,没想到这两人会搞起这种害人的生意,真是人心易变。 村委会的人来了,鲁大妈跟在徐广茂身后,捐赠要开始了。 徐广茂作为村长,说了几句,先是把灾区的情况大致说了说,鼓励大家踊跃捐款。 “有钱捐钱,没钱捐物,只要是灾区用得上的,我们都接收,都是大家的一份心意!” 鲁大妈来维持秩序,“大家排个队,别乱哄哄的,一个一个来。” 周老太在人群中注意到一个抱孩子的老太太,定睛一看,这不是谢招娣吗?她怎么又抱上孩子了? 周老太对她印象深刻,前几年她做妇女主任的时候,谢招娣的儿媳妇就超生了两个孩子,现在谢招娣又抱了个小婴儿,说不准是谁家的。 她家儿媳妇应该是上环了,大概不是她家的。 周老太这么想着,偏偏谢招娣抱着孩子朝她这边走来,刚好就排在了周老太后面。 周老太没主动跟她说话,说起来两人因为她家超生的事情还小有积怨呢,当然不是周老太对她有意见,恐怕她心里对周老太当年上门提醒她家的事还心存芥蒂。 让周老太没想到的是,谢招娣竟然还主动叫她了。 “哟,这不是他周婶吗?” 周老太扭头看向她,谢招娣正不阴不阳地看着她。 周老太看向她怀里的襁褓,问道:“谁家孩子呀?” 谢招娣正愁她不发问呢,这一问正问到了她心坎上,谢招娣做出了一个让周老太想象不到的举动,她把薄包被打开,让周老太看。 周老太看过去,一个球,两个蛋,是个男婴。 周老太不解。 谢招娣大笑,“这是我孙子!我大孙子!看看,这小牛牛多翘!撒尿可有劲了!一尿三尺高!” 周老太下意识地说道:“你儿媳妇不是上环了吗?还能怀孕啊?” 谢招娣呵呵一笑,“谁说上环了不能怀孕啊?你规定的?” 周老太听她说话夹枪带棒的,不爱跟她讲了,把头转了回来。 谢招娣还没炫耀完呢,她可还记得当年这周老太做妇女主任的时候,好几回跑他们家门上去威胁他们家。 这仇她记了几年,现在心愿满足了,得了大孙子,那股气散了,但谢招娣怎么着也得好好地在周老太面前炫耀炫耀。 “哎,话还没说完呢,他周婶,你还记得吧,当年你当了那些计生办的帮手,上我们家不让我们超生,现在怎么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们家还不是得了个男娃,从此老刘家香火有人喽。” 周老太心想,又是个走火入魔的,她扭头问,“交了多少罚款?” 谢招娣的儿子儿媳都没有正式工作,那种开除的后果威胁不住他们,超生就要罚款,他们家超生了三个,罚款应该不会少。 谢招娣看着大孙子,笑得脸上都是褶子,她自豪地说道:“这小子罚了八千块!比他两个姐姐强,两个姐姐加起来还没有八千呢。” 其实谢招娣是打主意要把两个孙女送人,但她儿媳妇死活不同意,儿子也说不送人,养女儿能花几个钱,谢招娣想一想也对,以后长大了,超生钱彩礼就能扣回来,迟早的事。 排队的人群往前动了,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损招,专门安排了个人唱票似的,谁捐了多少,捐了什么物资都高声喊出来。 周老太直皱眉,捐多捐少都是心意,按照自身条件来,怎么还喊起来了,有的人捐的少,跟人对比难免会感到不好意思。 半个小时后,轮到周老太了。 村里的张会计一抬头,看到是周老太,笑道:“大富人来了!周大娘,你捐多少?起码得捐上千块吧?” 周老太从兜里掏出二百块,“捐二百。” 张会计脸上露出夸张的吃惊表情,“就捐二百?” 周老太反问她,“怎么了?” 张会计说道:“周大娘,你这也太小气了点,你可是全村首富,要起到带头作用啊。” 周老太不惯着她,“爱心只分有和没有,还分多和少啊?二百是爱心,二十也是爱心,轮得到你来规定谁捐多谁捐少吗?” 张会计被周老太怼得有点下不来台,徐广茂说道:“哎,大娘你误会了,张会计的意思是能者多劳嘛,你又是曾经做过村干部的人,二百就二百吧,你说得也对,爱心不能衡量。” 张会计还是不服气,嘟哝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小气呢。” 周老太估计唱捐款的主意就是她出的,他们这么搞,把原本很好的一个事情功利化了,周老太很看不惯。 她问张会计,“那你大气,你捐了多少啊?” 张会计说道:“我捐了五十,但是我跟你能比吗?我的五十块,顶你的五百块!” “你的钱是美元呗。”周老太之前没跟这个会计接触过,她做妇女主任那会儿,会计是个老家伙,两个都姓张,估计是老会计的女儿或者是亲戚。 鲁大妈看不下去了,替周老太说道:“人家周大姐的工厂捐了五千块了,这二百是她个人第二次捐款,要是论捐多少来衡量爱心,那周大姐绝对是村里最有爱心的一个。” 张会计听了这话,闭口不言了。 谢招娣就在周老太身后,原本她只打算捐五块钱的,没想到这小张会计是这么个人,当场要让人没脸,专门安排个人唱款,她五块钱让人唱出来,多没面子,想一想,谢招娣咬牙抽出两张十块,就当给她小孙子积福了。 徐广茂看一眼抱孩子的谢招娣,等人捐了款,他才说道:“我说谢大娘,你就别成天抱着你这超生的小孙子到处跑了,影响非常恶劣,要是村里没生男孩的都学你们家,个个超生,日后我们村里申请任何村民集体福利都别想了!” 谢招娣抱紧孩子,振振有词,“怎么了,还不让人抱孩子出来透透气?” 周老太捐了款就在旁边等,等周大姐和老王捐款,她好久没过来了,今天上她家里坐坐去。 等待的时候,祝牡丹朝她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喊她,“大娘!刚才就看到你了,人太多,没过来跟你讲话。” 周老太打量祝牡丹,人有钱了确实会不一样,穿的用的,一眼就能看出上了档次。 周老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牡丹啊,听说你们一家发大财了啊。” 祝牡丹笑道:“哎,大娘,你听他们说。钱嘛,是挣了点,可没有发大财,跟你更不能比了。” 周老太说道:“你这个人参液,是从羊城搞来的吧?正规吗?” 祝牡丹一惊,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在羊城拿的,羊城哪有这个,我们去首都拿的,这可是首都生命科研院研发出来的,要不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吗?” 祝牡丹也是这么骗别人的,她跟林盛盛交代了,跟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人参液的来源,要不然有那种脑筋多的人,背着他们跑到羊城去找到人参液总公司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在南城是垄断的一级代理,所有人都要从他们这里拿货。 周老太的话让祝牡丹惊出一背的冷汗,别人从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拿的货,却被周老太一语道破,怎么能让她不心惊。 她这才想起来,她和林盛盛在羊城见过周老太,恐怕周老太心里才有所怀疑。 本来祝牡丹还想拉着周老太一起做,这会儿也不敢提这个话了,周老太跟别的人可不一样,她本事大着呢。 周老太听她说什么生命科研院,追问道:“这个人参液有这么神奇?” 祝牡丹点头,“当然有保健的效果了,这原材料是用的长白山几十年的野生人参,多珍贵,还能没效果吗?大娘,你要试试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盒,你拿去喝。” 祝牡丹倒是大方,卖价二十一瓶的人参液要白送她,但周老太却不捡这个便宜,她摇头拒绝,“那不用。” 不等祝牡丹说话,周老太说道:“牡丹,你还记得几年前的假中医馆卖的假中药吗?你们现在这个人参液,跟那个有什么区别?” 祝牡丹脸色不变,这话她听得多了,相信的人有,怀疑的人更多。 她很从容地说道:“大娘,那当然不一样了,我们这是正规的保健产品,包装盒上面都有正规药监局备案的生产批号的。” 周老太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她还什么都不了解,万一人家卖的确实是正规产品呢。 祝牡丹没了跟周老太寒暄的心情,她以前挺尊重这老太太的,没想到她会倚老卖老。 转念一想,有可能是原本周老太才是村里唯一开上小轿车的家庭,现在他们也富起来了,可能老太太看到了,心里不平衡,才没有根据没有理由地来质疑他们的产品。 第666章 大姐麻烦来了 周老太跟着周大姐回了家,在周大姐家里,她看到了那个所谓的人参液。 一个绿颜色的扁扁的长方体的盒子,上面印着大力人参液几个字样,背面还有一些产品信息,有成分表,还有祝牡丹说的生产批号,成分表里面确实也看到了人参的字样。 周老太摇摇头,这玩意她可分不清真假,只能远离。 老王头前后脚跟着回来了,看到周老太拿着人参液看,说道:“秀菲,你也想做?” 周老太把人参液放下,“我不做,我厂里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老王头嘿了一声,“我看这生意做好了,比你那工厂还挣钱呢。” 周老太点头,表示认同,“当然了,有时候投机取巧真能挣到大钱。” 老王头说道:“这不是投机取巧,这是新时代新的商业模式。你看去年金融危机一来,实体商业谁不叫惨,你那服装厂日子也不好过吧,可人参液这个商业模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能稳稳地挣钱,就像一棵扎根的大树,只要根在往下扎,大树永远不会倒。” 所以老王头看好这个人参液,他是三级代理,他底下是四级,底下的底下是五级,代理成倍地翻,从他这出货,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钱。 周老太感叹,“想出这个办法的,还真是人才啊。” 确实,分裂是很可怕的,所以短时间内,祝牡丹两口子就累积了大量的财富,但是这个玩意合不合法,周老太也不知道。 老王头给周老太比了三根手指头,“我才做了不到两个月,挣了三千块了。” 周老太吃了一惊,这还真是暴利啊。 老王头看她的惊容,得意地笑了,“怎么样,吃惊吧,我还做得不是最好的,我拿不到二级代理,二级代理都是他们家的近亲,幸好拿了个三级代理,底下就只剩四级代理了,挣得少多了。” 周老太忍不住劝了句,“老王哥,你可得悠着点,这玩意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好。” 老王头成竹在胸,其实他早就看透了,这看似是卖产品,其实是个全新的商业模式,他看好这个商业模式,准备在里面大展拳脚。 如果老王头去过南方,就会发现这跟南方流行的传销模式非常地像,事实上,祝牡丹确实也是借鉴了在羊城听说的传销,才想出来这个点子。 周大姐留妹妹吃饭,老王头非常热情地说道:“我去买只老鹅回来,赶快炖上,到晚上吃刚好。” 周大姐说道:“那你赶快去。” 老王头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买老鹅去了。 周老太说:“我去家里看看,几个月没回来,估计秋桃也忙得顾不上这边,我去打扫打扫。还有杨勇的那两套房子,我得去看看装得怎么样了。” 在去羊城之前,周老太把杨勇的那两套房子委托给了刘民,让他把水电厕所这些弄上,准备有机会了就租出去,不然那房子空在那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给杨勇挣点房租钱。 出租房就没那么讲究了,水电都是走明路,不像自己家住的还铺瓷砖,怎么简单怎么来。 周大姐说:“我跟你一块去。” 周老太拿着备用钥匙先去杨勇的两套房子看了一眼,刘民办事果然靠谱,水电都已经装好了,厨房装了水龙头,厕所安了蹲便,电灯开关插座,房间门也装好了。 就是看起来很简陋,把必要的家具添置上,这房子就能出租了。不过这种装修的房子出租去也租不了几个钱,本来装修也没花多少,总比空置强。 “租给外来打工的可以,不过今年到处都不好找事情做,打工的都往南方去了,估计不好出租。”周大姐看完房子,说道。 周老太说道:“反正先这么弄着,有机会出租就出租。” 装修的钱周老太让刘民给她算了个总账,她不帮杨勇出这个钱,杨勇自己也有钱,他每个月从工厂挣工资呢,直接从他工资里扣就行了。 看完房子,姐妹俩又去了周老太的房子。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啊,我盼得不行了。”周大姐问。 周老太说道:“我想搬过来,大哥不愿意,他要留在村里,小倩拍戏去了,我也不能丢下他一个在村里。” 周大姐遗憾地说道:“早知道,小倩当初也应该要一套房,这样我们兄妹三个就住在一块了。” 周老太也后悔呢,“谁说不是。” 周大姐说道:“哎,可以买一套啊,这边总有人想卖房子的,买一套给大哥住不就行了,小倩要是拿不出来的话,我们俩帮衬一点。” 周老太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她说道:“那小倩有钱呢,等她回来,我给她说一说。” 刚走到楼下,迎面碰到三个穿着统一红马甲的妇女,打头那个正是宋老太。 周老太有阵子没见过宋老太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她找宋老太打扫屋子。 几个月不见,宋老太简直大变了样,人倒是没多大变化,身上多了一股子精气神,显得人年轻了很多。 看到周老太,宋老太停下来,大方地跟她打招呼,“老周!好久没看到你了,怎么,你还没搬家吗?” 周老太点头,“是啊,还没搬过来。” 她的视线落在了宋老太身上的红马甲上,上面印了一排小字,周老太看不太清,只看清“家政”两个字。 “你找到工作了啊?”周老太问。 宋老太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自豪地指了指马甲上印的字样,“不是我找的工作。”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是我开的公司。” 这话可把周老太惊讶坏了,开公司?宋老太? 看着周老太脸上的惊讶,宋老太笑了,想不到吧,谁也想不到她宋老太,曾经沦落到捡垃圾的宋老太开公司了!早几个月,宋老太自己也想不到。 其实也就是灵光一现的事。 宋老太这几个月都在承接德村家政的活,开荒保洁,公区卫生打扫,反正只要有活找到她,她都接。 德村装修的人家越来越多,光是开荒保洁她都接了好多活,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不过都是辛苦钱,有一天宋老太下班回住的地方,在路上看到了路边的楼上挂着牌子,上面写了“某某公司”,她突然灵光一闪,决定开一个家政保洁公司,成立这个公司以后,她不拘于在德村接活,她买了个二手传呼机,打印了很多小广告到处贴,承接家庭保洁,钟点工这些活。 还别说,广告贴上之后,她接到了不少活,做卫生的,做菜的,看孩子的,各种各样的活,她一个人做不过来,干脆去人才市场招了两个员工,她不给人发固定工资,每单活她抽取一定的钱,剩下的发给员工。 跟着她的这两个妇女就是她的员工,今天她们是过来做开荒保洁的,做完了下午还要去给一个客户家做卫生清洁,忙得不可开交,跟周老太简单地说了两句,就带着人匆匆走了。 周老太颇感神奇,对周大姐说道:“真的假的,宋老太也开上公司了啊?” 宋老太其实没去办营业执照,她招的这两个员工,也是之前认识的,一块干过活,冲着她们还算踏实招过来的,再定制了她们身上穿的这身红马甲,公司就算开起来了,严格来说,她们目前还是草台班子。 不过公司的名头确实非常管用,不管是对员工还是对客户,有这么个名头在,信任度也高了不少。 周大姐跟宋老太不熟悉,只知道她跟周老太以前是邻居,有过过节。 “老王头的那套房子开荒保洁也是她做的,做得挺仔细,我看她经常在德村接活干。” 周老太感叹道:“宋老太也算是熬出头了,只希望她头脑清醒一点,挣的这几个钱存着养老,等过几年干不动了,想挣钱就不容易了。” 姐妹俩来到周老太的房子,秋桃来过一次,不过也只是过来看看,没时间打扫,几个月没打扫,还是落了不少灰。 周大姐很羡慕周老太这个房子,宽敞,装修也漂亮,又是在一楼,前后有两个院子。 “秀菲,你这两个院子用得完吗?用不完的话,我分一小块种菜。” “行啊, 反正我也种不了这么多,你看你要种前院还是后院。前院我想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问她,“你想种什么花?我让老王头来给你种上。” “他?他不是忙着挣钱吗?”周老太说道,“还有时间种花吗?” “他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我回去问问他种不种。” “行啊。”周老太无所谓,她想种点花草是因为种上好看,不一定要亲手种,如果老王头愿意来种,那当然好了。 姐妹俩齐心协力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还别说,屋子太大,也有弊端,打扫起来太累了。 拖完地,周老太缓慢直起僵直的腰,“老腰要断了,老天,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周大姐说道:“都怪你这房子太大了,两套打通,整个小区没这么大的房子。干脆你下次找宋老太来帮你做卫生,她们就是干这个的,只要肯出钱,保证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老太捶了捶酸痛的腰,怀念起在羊城的日子,张兰兰她们那个美容店按摩手法真有一套,按完浑身松快。 打扫完,两人又回到周大姐的房子,老王头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处理老鹅,他负责把老鹅宰块,烧制就要交给周大姐了。 “这老鹅养了五年!看看这鹅冠子,多肥!要不是我去买,人家还不肯卖呢。”老王头得意地说道。 周大姐一看是这么老的鹅,把高压锅找了出来,这鹅不用高压锅,炖几个小时也咬不动。 还在做饭,黑蛋回来了。 黑蛋上小学二年级,孩子就跟他名字一模一样,黑得反光,身板结实,一看就是个敦实的孩子。 黑蛋脖子上系着红领巾,进屋后给几个长辈问了好,就自觉地写作业去了。 周老太看得感慨,这懂事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年那个调皮劲。 周老太就此夸了老王头几句,老王头面露得意,他教育孩子可有一套,要不然能把女儿送出国去? 想到女儿,老王头心情有些黯然,女儿是出息了,可是离他也远了,一年到头都见不上一回面,这也是老王头的隐痛。 如今挣这些钱,倒也不是给王瑛挣的,王瑛在美国随便挣点都比他强,他是给黑蛋挣家产,黑蛋如今改了王姓,继承了老王家的香火,老王头是真把黑蛋当亲孙子对待。 黑蛋的作业和大字都写完后,下楼找同学踢球玩。 村里有片空地还没硬化,长了不少杂草,成了孩子们踢球的天堂。 正玩着呢,一个高个男人出现,扬声问他们,“哎,小孩,这是德村吧?” 小伙伴们都停下来,看过去。 黑蛋离得远一点,对方没注意到他,他正跟离场边最近的那个孩子说话。 即使有两年没见了,黑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大伯,张志远。 张志远从洛城赶来找他妈,这两年没联系上,跟他妈完全断了联系。 这两年,不管是他还是志明,日子都很不好过,他们两口子双双下岗,志明也下岗了,洛城小,工作也少,这次志远来南城是投靠他妈来的,他想找南城找点事情做。 顺着记忆找过来,这里已经大变了样,要不是一路打听,他都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大方向是找到了,但是他妈在哪张志远还没摸清楚,这都变成了楼房,怎么知道他妈住哪一间,只能打听打听了。 但这个时候正好是饭点,没看到几个人,他一连问了两个,都没问出他妈的下落,这会儿看到踢球的孩子们,他突然灵光一闪,既然打听他妈打听不到,那打听黑蛋呢? 黑蛋隔得远,也来不及阻止小伙伴们,他听见他大伯跟同学打听他。 “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黑蛋的孩子,跟你们差不多大?” 被问到的那孩子想都没想,朝黑蛋喊了一嗓子,“黑蛋,这人找你!” 张志远一愣,随即大喜,赶忙看去,果然,草坪远处站着个孩子,脸黑得跟锅盖似的,虽然变化不小,但是仔细看,确实就是黑蛋。 张志远高兴地喊他,“黑蛋,黑蛋!” 黑蛋没反应。 张志远以为他不认识自己了,指着自己鼻尖说道:“我是你大伯啊,你不认识了?” 黑蛋默默地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 张志远笑着朝黑蛋走去,等走到黑蛋跟前,上下扫他,黑蛋长得很壮实,眉眼像他爸,“你小子,长这么大了。” 感慨了一句,张志远迫不及待地问,“你奶奶呢,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哪栋楼?” 黑蛋开口,“你来干什么?” 张志远嘿的一声,“你这小子,大伯也不知道喊,我当然是来看望你们啊!走,带我回家去。” 黑蛋没动。 张志远催促,“走啊,回家。你们在这分到房子了?肯定分到了吧。” 当初他妈可是很有眼光的在这买了房子,拆迁她肯定也分到房子了,想到这,张志远心一热,他在南城有落脚之处了。 在张志远的催促下,黑蛋动了。 张志远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些楼房,看起来特别新,外观说不上多漂亮,但比他们在洛城住的老房子好看多了,毕竟是刚修的。 “黑蛋,你们的房子有多大,几个房间?”张志远一边走,一边打听。 黑蛋不说话,带着张志远走了好一会儿后,他捂着肚子说道:“我肚子疼。” 张志远笑骂,“是不是想拉屎了,赶快走,回家拉去。” 黑蛋说:“不行了,我憋不住了,我上那房背后拉泡屎,你在这等我。” 说着,不等张志远反应过来,黑蛋就朝一栋楼后面跑去了。 看着黑蛋的背影,张志远心里涌起不好的感觉,这黑蛋从小就心眼多... 张志远心想,他就在这眼珠子不错地盯着,不管黑蛋从哪个方向跑,他都能看到,就不信黑蛋还能跑掉。 张志远等了等,大概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没看到黑蛋回来,他有点急了,朝房背后走去,等转过弯一看,哪里还有黑蛋那小子的身影? 张志远气得跺脚,“这臭小子!” 黑蛋从房背后跑了,他一口气跑回家,还没进门就闻见了一股子浓烈的肉香味。 “奶奶!”黑蛋跑进厨房,满脑门的汗。 “怎么了?”周大姐慈爱地看着黑蛋,“饿了?” 黑蛋摇头,“不是,我大伯来了!” 周大姐一惊,“谁?” “我大伯,张志远!我在楼下碰到他了,他四处打听我们呢,他肯定要找来,怎么办,奶奶?”黑蛋急得不行。 周大姐和周老太对视一眼,这消息虽然突然,但也不算意外。 她跟洛城的那两个儿子虽然断了联系,但他们还活着,又不是死了,有一天找过来也在意料之内。 “他来准没好事。”周老太说道。 黑蛋甩开张志远,提前回来报信。 不过黑蛋他们住在这不是秘密,张志远虽然被黑蛋甩开了,但是要找到他们这里来不是难事,毕竟老王头和黑蛋,这一老一小,在各自的年龄圈子里都比较出名。 周大姐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这两年,没有洛城那两个不孝子的拖累骚扰,她日子过得安宁平静幸福。 真是一辈子没这么轻松过。 老王头疑惑,“他来做什么?” 黑蛋的户口也已经迁到了南城,现在认了老王家的祖,归了老王家的宗,老王头倒不担心他是为黑蛋而来,再说这也不可能。 周老太冷笑,“他不会白跑一趟的,只有利息才会让他跑过来找他妈。” 周老太看向周大姐,提前打预防针,“大姐,你可别心软,这两个不孝的东西,你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周大姐点头,“放心吧,我也没什么好心软的。” 老王头看了一眼厨房,心想坏了,这会儿正好是饭点,万一周大姐那个儿子找来了,要赖在这吃饭怎么办?他老王头辛苦杀的鹅可不想给他吃。 老王头眼珠一转,走过去把门给关上了,“不管他了,都饿了,我们先吃饭。” 周大姐说道:“对,不管他,我去盛饭。” 周老太跟着进去端饭。 老王头把黑蛋叫到自己跟前,悄声叮嘱他,“一会儿不管谁来叫门,都不要开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毕竟算是长辈,为了一口吃的不开门,有点显得小气,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古灵精怪的黑蛋来做。 黑蛋立马明白了老王头的意思,郑重地点头,“放心吧,爷爷,交给我,保证吃完饭以前,不会有人进入我们家门!” 老鹅用高压锅压过,又拿铁锅炖了半天,香味完全炖出来了,满屋飘着浓烈的肉香,一只老鹅太大,一锅炖不下也吃不了,只炖了半只。 周大姐给周老太说:“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把那剩下半只鹅拿回去,炖了,大哥和秋桃他们也都尝尝。” 对比,老王头没什么意见,半只鹅而已。 周老太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又吃又拿的。” 周大姐做家常菜也是一绝,半只烤鹅盛出来有一大盆,四人放开膀子吃肉。 正吃得香香的,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周老太吃肉的动作一顿,猜是张志远。 确实是张志远。他被黑蛋设计甩开后,气闷了一阵就又找了人打听,这才找了过来。 别人告诉了他准确的楼栋门牌号,但他拍了门,里面却没有反应。 张志远有点疑惑,难不成是自己找错了?他又核对了门牌号,确定自己没找错。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肉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张志远还没吃饭,肚中正饿着,对饭菜香就格外地敏感。 他耸了耸鼻子,使劲一闻,确定了香味的来源,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他又拍了拍门,里面还是没反应,张志远干脆趴在门上听起来。 屋内,黑蛋咬着唯一的一只鹅腿,香迷了。 这个鹅腿本来周大姐是给周老太留着的,但是周老太嫌鹅腿肉太多,塞牙,做主把鹅腿给了黑蛋。 这个鹅腿也不是一整个,鹅腿太大,大部分被周大姐砍成了小块,只留了上面部分,看起来跟鸡腿差不多大。 黑蛋一边啃一边说道:“奶奶,你做的大鹅太好吃了,我们要专心地吃,谁也不能打扰我们。” 老王头给了黑蛋一个肯定的眼神。 老鹅很香,外面敲门的人也很吵。 张志远听见了屋里有说话的动静,但是就是没有人来开门,敲了好几遍,也敲出火气来了,从敲门到砰砰地砸门。 他想里面的人肯定是故意不给他开门,黑蛋回来报信了,知道外面的人是他。 张志远又饿又委屈,他妈做得真绝啊,这老太太越老越糊涂了,连亲儿子都不想认了。 第667 章 戏弄 周老太被那敲门声吵得吃肉都不香了,对黑蛋说道:“黑蛋,去开门。” 黑蛋看一眼老王头,说道:“姨奶奶,我们要安静地吃饭呀,开了门,我大伯可见要进来了。” 周老太说道:“他进来就进来呗,进来让他站在一旁看我们吃。” 黑蛋眨眨眼睛,让他大伯看着他们吃?听起来很解气。 主要是一直门一直被砸得砰砰响,也挺影响食欲。 黑蛋看向老王头,老王头看看桌上一堆堆骨头,盆里剩的也不是太多了,就朝黑蛋点了点头。 黑蛋这才起身去开了门。 外面果然站着一脸不快的张志远。 张志远看到黑蛋,就气不打一处来,见黑蛋只开了一小条缝,伸手推门,“好小子,把你大伯当猴耍呢!你跑什么?” 黑蛋说:“我拉完屎没带纸,回家拿纸来了。” 张志远推开了门,一股更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吸溜了一口。 屋内,三人坐在饭桌旁,正吃着饭,他妈,他小姨,还有那个可恶的老头。 “妈!”张志远冲周大姐喊了一声,埋怨道,“怎么半天不开门啊?” 周大姐的视线毫无感情,也没有给张志远回应。 黑蛋又回到了饭桌上,夹起一块肉接着啃。 没人搭理张志远,饭桌上的四人吃得不亦乐乎,把他晾在一边。 张志远等了半天,他妈别提对两年不见的他嘘寒问暖,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张志远就这么被他们给忽略了,屋内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撞碗,吃饭的动静。 “妈!”张志远受不了了,又喊了周大姐一声,声音里有五分不解,五分埋怨。 “你来南城几年,不会连亲儿子也不认得了吧?”张志远愤愤地说道,他的视线带着愤怒和不满,掠过老王头,他真是恨死这老头了,他妈自从跟这老头过日子,就被这老头给洗脑了,连亲儿子也不认。 周大姐还是一言不发,专心地吃着饭,好像站在那的是一坨空气。 张志远尴尬的视线从周大姐身上转移到周老太那,周老太更没搭理他,她正忙着呢。嫌筷子夹着麻烦,周老太直接上手了,双手抓着肉,啃得香得很,一点吃相都没有。 张志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处于饥饿状态的肚子此时也不干了,发出抗议的擂鼓声。 “姨妈。”张志远喊了声周老太。 周老太眼皮都没抬。 老王头给黑蛋夹了块纯肉,慈爱地说道:“黑蛋,多吃点。” 张志远还是没人搭理,他真有点站不住了。 虽然门是开了,他也进屋了,可怎么感觉比他被关在门外还要糟糕。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志远受不了了。 周大姐还是不搭理他。 “妈,你说句话,你心里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你在埋怨我吗?是不是这两年我们没来看你,你心里生气了?” 张志远也不管他妈搭不搭理,继续说道:“这两年不是我们不来呀,我们也不清楚你住哪去了,这一片当时都拆了。再者,这两年我们日子很难过,我跟玉芬都下岗了,志明也下岗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张志远自顾自地诉苦,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来打动周大姐。 “爸这两年身体也不好,常年离不开药,我跟志明负担都很重,孩子又要读书,时不时地找点零工做,收入微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张志远说得几乎要声泪俱下,这两年日子过得真是糊弄,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 他是悲从中来,饭桌上的几人埋头苦吃,就着他的悲惨吃饭,香惨了。 张志远见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 张志远又咽了口唾沫,真香啊,看桌子上,骨头都堆成小山了,他腹中饥饿,可没人开口让他一块吃,甚至都没人搭理他。 盆里剩几块肉,周老太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吃饱了。 张志远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把最后的肉都吃光了,盆里就剩一点点汤汁。 张志远可不能就这么被打发了,他知道,这是他妈他们给他的下马威,故意给他难堪。 他往屋子里一扫,干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说道:“妈,如今我跟玉芬都下岗了,洛城小,找不到工作,我这次来南城,除了看你,还要在这找个事情做。” 张志远看了看这房子,他看到除了厕所还有两扇门,显然是两个房间的格局,“你这挺宽敞的,我暂时先在你这落脚,等我找到事情了,安顿下来了再搬出去。” 周大姐终于开腔了,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 张志远看出来了,来软的根本就不行,他妈如今变化大得很,只能来硬的。 “你是我亲妈,如今我们都落了难,你怎么能看着不管,这几年你在南城享福,子女的忙你一点没帮就算了,如今我只是在你这落个脚,你也不同意吗?你还是我妈吗?” 周老太没做声,看向周大姐。 周大姐看着张志远的目光里闪过几分复杂,夹杂着些许难过,这是她亲生的孩子啊,他是最大的,是周大姐第一个孩子,他还没出生,当妈的就先爱他了。 从他呱呱坠地,周大姐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可如今,母子俩反目成仇,比陌生人还不如。 如果可以,周大姐何尝不想要跟孩子们共享天伦之乐,难道她愿意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吗? 可纵使是亲母子,裂痕加深后,想要修补也已经不易了。 周大姐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知道如果自己一旦心软,等待她的又是以前那样煎熬的日子,以前三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心疼她这个当妈的,都把她当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一样。 周大姐再不想过那种日子。 老王头也看着周大姐,他对这几个继子着实看不上,生而为人,连亲生母亲也不知道心疼的人,能算是人吗? “你想都别想,我这没你住的地方,你赶快走吧。”周大姐无情地说道。 张志远含怨带怒地说道:“妈,难道你就真的要跟我们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吗?你到底是被人唆使的还是被人哄骗了,连亲生儿子都不认?” 周大姐绝情地说道:“没有人哄骗我,也没有人唆使我,是我要跟你们一刀两断,我早就当没有生过你们,养老也不用你们,你也当没了我这个妈,赶快走吧。” 周老太也开了腔,她说道:“你要还是个人,就赶快滚蛋,你妈被你们兄弟几个祸害得还不够惨?” 张志远没好气地说道:“姨妈,你说话要负责,我们怎么祸害她了?是短她吃还是少她喝了?我知道,你把你几个儿子都赶出门了,看不得我妈有儿子,也教唆她仇视我们,抛弃我们,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想一想还真是这样,他妈就是从他姨妈去洛城那次后开始变的,以前对他们几个掏心掏肺,也不知道他这个好姨妈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见张志远对妹妹出言不逊,周大姐心里那些残存的柔情全没了踪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张志远父子几个永远不会反省自己,只会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张志远,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是你妈,你少来挨我的边,没有你们父子,我过得比什么都好。” 黑蛋也站起来,朝张志远挥拳头,“出去,出去!” 老王头也气势不善地盯着张志远。 周大姐见张志远还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直接走过去上手拉人,“我让你出去!” 周老太担心张志远暴起伤人,这种人什么畜生事干不出来,提醒周大姐,“大姐,你别过去,报派出所!” 老王头走过去把周大姐拉回来,他也怕周大姐受到伤害。 周大姐点头,“对,说得对,报派出所!” 张志远愤恨地看着他妈,“我好心好意地从洛城来看你,你竟然用这样的态度对我,好,好!我走!” 张志远怨毒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果真大步朝门口走去,真出去了。 黑蛋一溜烟地跑到门口,朝外面张望,看着人下楼了,才扭头说道:“真走了。” 周老太皱皱眉,张志远真就这么走了?怎么感觉他还会来。 老王头拍了拍周大姐的胳膊,“下次你可别近他身,太危险了。” 周大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里闪起了泪光,她肯定是前世造了孽,别人家养的孩子,不说多孝顺,没有像她养的这几个这么白眼狼的。 周老太说道:“我怕他还会回来的。” 周大姐收起泪花,决绝道:“他想在我这住,想都别想。” 黑蛋点头,“对,想都别想!大伯他们都坏得流油,奶奶,你可别被他们给骗了!” 张志远负气离开德村后,立马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洛城打去了电话。 他是打头阵的。 前几天,父子几人聚在一块开会,他们失业是真的,家里生活越来越难也是真的,眼看在洛城都要过不下去了,几人把主意打到了南城。 “妈现在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好呢,她身上还有一大笔拆迁款。”张志明愤愤说道。 想到他们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他妈不帮他们也就算了,还躲在南城享福,就让人心里不平衡。 几人一商量,让张志远先打头阵,等他在这边落好脚了,张志明再过来。 现在这个策略行不通,张志远一发狠,心里生出个主意来。 联系上老二之后,张志远把今天的情况简要说了。 “妈现在已经彻底被他们给哄骗住了,亲儿子都不要,她在这边有一套回迁房,我们是她的亲儿子,我们该住的,我看干脆这样,你赶快带着爸过来,我们上阵三父子,把那该死的老头赶出去,没有他们在妈耳朵边吹风,妈才能回心转意!” 张志明有点虚,“能行吗?” 张志远说道:“你觉得不能行,你就别来,就在洛城等着一家老小饿死吧!你要来,你还得把爸带过来,我看也就只有爸能治住妈。” 说理说不通,就只有来硬的了。 张志明一想,确实,他一失业,工作也找不到,天天在家里被老婆骂,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想做生意,又没有本钱,如今唯一的希望也就是他妈,要是他妈把钱拿出来给他们当本钱,做点小生意,起码生活还有个奔头。 张志明给他和张老头买了火车票,当天就坐上了火车,朝南城来了。 周老太拎着那半只鹅回了家,到家之后先把鹅放进冰箱冰藏,交代蓝大姐明天炖了吃。 蓝大姐答应了,顺口对周老太说道:“今天村里来了人找你,见你没在家就走了。” 周老太奇怪,“找我?做什么?” 蓝大姐说道:“好像说是村里组织募捐,通知到户。” 周老太噢了一声,果然,陆村也组织捐款捐物了。 不过周老太已经去德村捐过了,在这就不捐了。 到傍晚,余香蒲来了。 “周大姐,你也接到通知了吧,明天村里组织募捐。” “收到了,不过我捐过了,就不捐了。” 余香蒲说道:“我听村里人说的,说是村和村之间暗中较劲呢,看哪个村捐的爱心更多,我看这些人真是疯了,好好的捐爱心都被他们整变味了。” “别管他们。”周老太无所谓,反正她很快就要搬走了,得罪人也不怕。 余香蒲说道:“那我们村肯定比别的村强。” 周老太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余香蒲说道:“有老丁啊,他能不出手吗?这么有钱的,村里修路他都捐了十万,听说明天他也要来的。” 余香蒲虽然也捐过了,不过她不在乎再捐点,再说明天她还要去看热闹呢,看老丁到底要捐多少,也长长见识。 “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一块去吧,反正你多少再捐点就行了。”余香蒲说道。 周老太一想,确实也对,她再捐个百八十的也不要紧,反正都是帮助灾区百姓度过难关,这也是做好事呢。 “行。” 两人约定好,第二天一块出门。 募捐活动在陆村村委会前的那片空地举行,周老太他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大家在讨论灾情之余,说得最多的还是村里的传奇人物老丁。 老丁给周老太的感觉是,他是不会放弃任何在村里出风头的机会的,锦衣还乡嘛,也可以理解,周老太要是像他一样有钱,还不知道会膨胀成什么样呢。 余香蒲碰了碰周老太的胳膊,指了指旁边,“那不是庆圆嫂吗?” 周老太看过去,看到了老丁的原配老婆,庆圆嫂,这个村里公认的最傻的女人,可不是最傻吗,老公发了大财,儿子都去享福去了,她本该苦尽甘来,竟然还留守村子,依旧做那个苦守寒窑的王宝钏。 以前大家有多羡慕她,现在私底下就有多鄙夷她,这么傻的女人,平生罕见。 即使老丁现在身份不同了,可能有了新的家庭,那她作为吃了大苦头的原配,从老丁身上拔下几根毫毛,都够她下半辈子享福了,可这个女人偏偏要清高,要骨气,就是不巴结不攀附老丁。 这种人,多半不会得到旁人的敬重,大家只会笑她傻。 但周老太打心里佩服她,毕竟人在金钱面前很难控制住贪婪的本性,周老太也不敢说自己能,格外佩服这样的人。 周老太拉着余香蒲过去跟庆圆嫂说话。 村里人在意识到庆圆嫂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农妇,在她身上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改变的时候,对她早就没了当初的热络劲了。 庆圆嫂身边没人,她安静地站着。 周老太走过去,喊了她一声,“庆圆嫂,好久没看到你了。” 庆圆嫂干干瘦瘦的,穿得很普通,人倒是挺精神,“他周婶,你来了。” 周老太跟庆圆嫂实在不熟悉,打完招呼之后就没话讲了,幸好余香蒲在旁边,跟庆圆嫂聊起地里的事情来。 余香蒲种菜需要水,她家那片地原先是土地,没有水渠,她跑去跟庆圆嫂商量,经过她家的地开了一条水渠引水过来,要不然天天挑水得把人累死。 农村人把地看得重,像余香蒲这种要求,要占用人家的地开水渠,一般人不会答应,但庆圆嫂很爽快地同意了,余香蒲记她这个情。 “你真该去享享福。”余香蒲真心实意地感叹,人就这一辈子,脸皮能当饭吃吗? 庆圆嫂没接话。 就在这时,属于老丁的那几辆小轿车远远地开来了,村民哄闹起来,有人喊:“丁首富来了!” 首富两个字听得周老太一阵唏嘘,曾经她也是德村首富呀,不过站在老丁面前,她还是自愧弗如的。 庆圆嫂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人群呼啦啦地让出一大片空地,好给老丁停车。 车停稳,老丁从头车的后排下车,村支书带着一众村委会班子亲自上前迎接。 老丁下车后,跟周围的村民一一亲切地打招呼,看起来就是个平易近人的富豪。 周老太看着看着,突然脸色就不对劲了。 她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有个老熟人,常来凤。 周老太差点要惊掉下巴,她死活想不到常来凤是怎么跟老丁扯上关系的,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周老太还怕自己看错了,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确实是她那个前嫂子,没认错。 常来凤作为老丁的专门陪护,当然也跟着来了。她作为陪护不方便化妆,脸上只擦了一层淡淡的粉,头发烫成了俏皮年轻的小卷,嘴上吐着淡淡的口红。 周老太远远地看着常来凤,这女人真会捯饬自己,明明五十多了,看起来像是风韵犹存的四十几岁的人。 周老太嫌恶地皱眉,常来凤一心想攀龙附凤,这回可算让她得逞了。 事实上,周老太误会了,常来凤现在还只是老丁的看护,她还没升级呢,家里有个蔡姐虎视眈眈,她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好在现在金春跟蔡姐对上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个蔡姐给弄走。 募捐是村集体活动,家家都来捐,没人不好意思不来。 黄香水也在人群里。 她其实不舍得捐款,她一辈子还没给陌生人花过钱呢,可是沈月亮不许她不来,她在单位上班,她妈连爱心捐赠都不愿意,传开了还是她这个做女儿的没脸。 沈月亮拿了五十块给黄香水,黄香水换成了十块的。 村委会的站在一旁,等着老丁跟乡亲打完招呼就要簇拥他进村委会专门准备的休息室去。 老丁正跟和他同龄的一个村民,叫徐老三的人手拉着手,叙着年轻时候的旧事。 那时候老丁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去港城前,他找这个徐老三借了三十块钱。 徐老三提起那三十块钱,“二十多年过去了,老丁还记着呢,刚回来就连本带利地还了我一千块,老丁真够意思。” 徐老三没提的是,在老丁跑了之后,他就找庆圆嫂把那三十块要回去了,这么多年过去,徐老三没想到老丁还会有发达回来的一天,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不该去要那三十块钱,导致现在心里总是发虚的,就怕庆圆嫂把这事抖出来。 不过他也可以死活不承认拿到了那三十块,二十多年过去了,谁能证明呢。 徐老三虽然拿了两笔钱,但是仍旧贪心不足,他想他当时借给老丁的钱的意义不同凡响,要不是从他这里借到了那笔钱,老丁连这个村都出不去,更别说跑港城去发财了。 这么一想,他又不那么心虚了,老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可不就是借给了老丁一笔路费钱吗。 老丁怎么回报他都不为过的。 徐老三握着老丁的手不舍得撒开,老丁往回抽了几次他都没松手。 为什么,徐老三有事求他。 “老丁啊,我两个儿子如今都没事做,你看你那缺不缺人啊,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也带带你两个侄儿,不求他们出人头地,有口饭吃就行了。” 老丁保养得面容白皙,虽然已经六十多了,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他看着徐老三的眼睛里闪过厌恶,真是贪心不足,拿了一千块钱,还想别的好处。 老丁抽回手,他不可能当着村里人的面直接拒绝,那样对他的形象也不好,他笑道:“行啊,我准备在南城开一家工厂,等开起来了,到时候你把孩子送过去。” 徐老三大喜过望,“那太好了!老丁,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别的村民一听这话,眼看徐老三都得了老丁的承诺,那自己家也不能吃亏,全都涌到老丁身边,要把自己家的孩子,亲戚塞到老丁的工厂去上班。 老丁全盘答应,反正工厂还是没影的事呢。 人群中,黄香水无动于衷。 无他,她如今身边只剩沈月亮一个孩子,月亮在单位上班呢,她不愁工作的问题,至于她娘家侄子,没看到她嫂子李凤香也在人群里,自己在争取呢。 黄香水看着老丁,心里无限感慨。 如今站在人群中的老丁人模狗样,受人尊重。有钱就有体面,就有尊重。遥想当年,老丁家里穷得叮当响,狗都不从他家门口过,人也没个人样,正经工作没一个,纯纯是个混子。 如今摇身一变倒成了有钱人了,黄香水心里很是不忿。 第679 章 发财路子 村支书付建林在旁边一听,老丁要开厂子!那还得了!既然他要办厂,那必须要给村里谋福利呀! 付建林立马挤开那些苍蝇一样的村民,自己凑到老丁跟前,握住老丁的手,“丁老!村里有你是我们的福气呀!我还不知道你想办厂呢,你要办厂,一定要在村里办呀!村里的乡亲父老全要仰赖你吃一口饭。只要你回村来办厂,地好说,人也好说,我们出地出工,全力支持你建厂!” 村民们一听,都沸腾起来了,纷纷响应,“对,对!全力支持!” 太好了!要是丁中真的在村里办厂,全村都要跟着发达了! 之前付建林也跟丁中说过,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村里的就业问题,丁中当时敷衍过去了,没想到今天付建林打蛇随棍上,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让他在村里建厂。 这个时候,村民的热情已经被完全点燃了,本来丁中说的是展望中的事情,付建林也说的是盼望的事情,听在村民耳中,就成了百分百的事情了。 丁中一时间有点难下台,村民已经在讨论把哪块地拿出来给丁中办厂了。 “等丁先生办厂的时候,大家伙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一定要帮着快速把厂建起来!”有人大喊,得到了积极的响应。 付建林也想在这个时候逼丁中一把,赶鸭子上架也好,反正最终是村里得利。 丁中轻咳两声,说道:“我的资产都在港城,如今我回来发展,还在全力将资产从港城撤回来,等我将资产归拢,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有村民直白地问:“丁大叔,你说这些话我没听明白,你到底在村里建不建厂呀?” 丁中本来说得含糊其辞,被人问到脸上了,躲不过去,只好说道:“当然要建,但是要等....” “太好了!丁先生真的要在村里建厂!” “建什么厂?” “对啊对啊,丁先生,你准备建个什么厂?” 丁中脑子里没这个规划,但他丝毫不乱,微笑着说道:“食品厂。” 很快,好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食品厂开在村里,不仅能带动村里的就业,还能发展一定的副业产出,带动一个村的经济没有问题。 付建林等人高兴坏了,把闹哄哄的村民隔开,将丁中往村委会带。 等进入村委会办公室,付建林又问了丁中一遍,是不是真的要建厂,如果是的话,他就要提前给他申请批地建厂。 丁中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当然不会否认,“那是当然,肯定要建厂的。” 付建林大喜。 到募捐环节,丁中果然没让人失望,出手就是五千块钱。 村委会的人也不嫌少,反正这钱也不是捐给村里的,再说五千也不少了。 眼看丁中回来了,庆圆嫂却跟没看到这个人似的,捐了钱就回家去了。 周老太又捐了一百块,看了一场热闹,跟余香蒲两个结伴回家。 余香蒲家里几个孩子都有工作,对丁中要办厂的事情没多在意,福利是还没享受到,但麻烦先出现了。 村里经过紧急研究,选定了建厂的地址,就在村前面那一大片农田,那块平整,靠近路边,交通也方便。 余香蒲家的地也在那,如今她种了一大片蔬菜,天天早上进城卖蔬菜挣生活费呢。 村里的意思要拿那一片建厂,并且为了表达村里对丁中建厂的支持,不会要求丁中给被占土地的村民任何补贴。 那余香蒲可不干。 别说那块地她现在拿来种菜,就是免费捐给村里修厂,她还没这么高的觉悟啊,别人家顶多就是一块地,她家两块主要的地都在那,现在被占,一点补贴都没有,她地还没了,想种点菜都没地方种,那怎么行。 那一片所有的土地承包者,这段时间被村委会依次上门约谈,让他们把土地无偿捐出来。 有的愿意,多数不愿意。 开什么玩笑,无偿捐?他们正等着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财呢。 余香蒲跟周老太吐槽,“我可不稀罕补的那点钱,这地我要给我儿留着的,那点钱顶个什么用,何况村里还想让我们免费捐,真是想得美。”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余香蒲也顶着很大的压力,村里其他人都盼着丁中能在村里建厂,让大家共同富裕起来,现在有人不愿意出让土地,这不就是阻了大家的财路吗?这就是众矢之的。 余香蒲两口子被村委会那帮子人约谈几次,来家里都来了好几次,余香蒲就是不松口。 周老太替她感到担心,阻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又是在村里这种集体性这么高的地方,余香蒲要是坚决不同意的话,可能日后在村里日子不好过。 果不其然,有一天早上,余香蒲照例早早地去菜地里摘菜,准备拿去卖,到菜地一看,傻眼了,她整片菜地已经面目全非,所有的菜没有站着的,全被人用刀乱七八糟地割断,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余香蒲愣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扑天抢地地哭骂起来。 周老太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赶忙去了余香蒲家。 余香蒲看到周老太,又忍不住眼泪汪汪,她种那两块地的菜也不容易,天天要除草捉虫浇水灌地,好不容易才弄出了两块菜来,如今被人报复全毁了。 不用说,肯定是村里人干的,谁干的不知道,但是由头肯定是她不肯出地建厂,引起了村里人的不满。 “周大姐,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杀千刀的干的坏事!” 周老太提前就想过余香蒲一家可能会遭到报复,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马老头坐在旁边抽烟,眉头拧成死结。 余香蒲哭道:“我儿子还在前线抢险救灾呢,他们竟然敢这么欺负我!我得去告状去!” 周老太一惊,问道:“你上哪告去?” 到底是谁干的,这恐怕不好查,而且这个矛盾也难解开,要么余香蒲妥协,要么村里另外选地方建厂。 余香蒲也迷茫,脱口说道:“上派出所!” 周老太摇头,“恐怕没用,你又搞不清楚是谁干的,还是那个建厂的问题。” 余香蒲心里也清楚,忍不住骂起了丁中,“都怪丁中那个老东西,好好地要在村里建厂!建厂又不想给钱,想白用地,有这样的好事吗?” 马老头抽了两口烟,叹气道:“这对村里来说是好事。哎,老余,要不我们还是把地给他们吧。” 余香蒲扯着嗓子反对,“不行!坚决不行!他们好好地说,我还能考虑考虑,把我的菜全毁了,我坚决不会同意!” 周老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这事也不能怪余香蒲,地是农民的根,怎么能白用呢,起码得给点补偿。 早上,林芽母女俩早早地来到店里开门做一天的准备。 肉和菜会有人送上门来,她们把店里有的食材先处理了。 诸葛老太一边剥蒜,一边对林芽说道:“小芽,你还是听安排,去你爸诊所上班吧。” 一听她妈又开始了,林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直接打断她,“妈,这个事情说了太多遍了,你就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去的。” 诸葛老太说道:“你爸说的也对啊,你还这么年轻,一直跟着我在饭店打杂也不是事,你还是自己学个技术,以后走到哪,都有碗饭吃。” “我跟你学做菜,以后当厨子,没听说天底下有厨子饿死的。”林芽冷淡地说道。 诸葛老太说道:“当厨子太累,你看我天天在店里炒菜,颠锅,晚上回到家,手都累得抬不起来。” 林芽听了,不禁心疼,“妈,我看你还是再招个厨子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诸葛老太却不肯,“习惯了就好了,现在比前面好多了,厨子可不比跑腿打杂的,一个厨子工资得多少,我们开这个店挣得本来就不多。” 几个月过去,店里生意比之前更红火了,饭点客人都招待不过来,店里又加了几张桌,连外面也放了几张桌子,还是忙不过来,除了母女俩,又招了个跑堂的,是个小伙子,他八点钟才上班。 林芽劝不动她妈,其实店里生意好,挣得也不少。 还记得第一个月月底,母女俩专门抽了个时间来核账,支出收入,当然没有那么细致,但核算完,两人都吃了一惊,开业的第一个月,营业额有六千多块,减去各项开支,还能结余一千六七。 第二个月生意更好了,到月底盘账,结余三千来块,相当于两人一个月就要挣三千多。 林芽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工厂绩效差,每个月能拿三四百都不错了,现在一个月娘俩就要挣三千多,跟做梦似的。 但是累也是真的累,诸葛老太的两只胳膊贴满了狗皮膏药,就这份上,她还是不舍得请厨子,一个厨子每个月工资要开八九百,她不舍得,只请了个跑堂的小伙,每个月开五百工资。 林邵谦从那次得知母女俩在这开饭店之后,隔三差五地过来,赶也赶不走,有时候他还想帮忙,被呵斥被骂也不走。 一开始,诸葛老太对他的态度比林芽对他的态度还要不善,她恨死林邵谦了。 但是后面随着林邵谦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来都忙里忙外的,就跟他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似的,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 她们开饭店做生意,不可能每次人来她们都冷言呵斥,店里还有客人呢。 来了五六回之后,有一次林邵谦过来,林芽没在店里,那时候也不是饭点,店里没人。 林邵谦就等这个没人的机会,走到诸葛老太面前,一下跪了。 林邵谦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一边忏悔一边扇自己耳光。 诸葛老太也忍不住哭了,林邵谦是个多爱体面的人啊,一辈子也没在她跟前这么哭过。 从那次起,诸葛老太对林邵谦的态度就温和多了,人来她也不管,人在店里帮忙打杂她也不管。 只有林芽,对林邵谦还是厌恶。 这天,诸葛老太突然对林芽说,林邵谦在隔壁不远开了个诊所,想送林芽去学护士,培训出来之后就去他那上班。 林芽一口拒绝。 这主意是林邵谦提出来的,诸葛老太听了很是心动,很早以前,她就想送林芽去学护理,林邵谦没同意,现在反而他主动提起来了。 做护士肯定比在店里打杂强,诸葛老太也愿意让林芽去学。 可林芽性子倔,她痛恨林邵谦,也不愿意听他的安排。 诸葛老太时常劝她,没起到效果。 今天既然说起来,诸葛老太是存心要把林芽劝动的。 “小芽,他毕竟是你爸,你不要对他这么大敌意。”诸葛老太说道。 林芽没想到她妈会反过来这么说,她为什么这么敌视林邵谦,还不是因为他背叛了家庭,伤害了她妈。 林芽很不高兴地说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为了谁?” 诸葛老太存心要解开她的心结,“小芽,妈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他到底是你爸呀,他挣来钱,才能把你养大,你不能因为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就这么敌视他,再说,他现在也知道错了。” 林芽冷笑,“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他现在知道错了,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现在过得不好,后悔了。” 林邵谦被医院开除的事情她们早就知道了,恐怕他丢了工作以后,日子也很不好过,如果他过得好,又怎么会回头呢。 “你不要说了,妈,就算你肯原谅他,我都不会原谅他。我的性格你知道,你不要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情。” 最后这句话,也包含了别的事情,就是那个王强。 那王强明明亲眼见过她和海生在一块,竟然还不肯死心,这几个月时不时就来店里吃个饭,帮忙收个碗之类的,还约林芽去看电影,去逛公园。 林芽通通拒绝,多次严肃跟他讲过,她有对象,不会考虑别人,但这王强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还是经常来。 诸葛老太对他态度也亲热得很,林芽不是傻的,她也看出来了,她妈就中意这个王强。 王强之前还说什么公司订餐,这么久过去,也没见他来订,明显是吹牛的,林芽对这个人就更不喜欢了。 其实王强早就不耐烦了。 他姨说男追女隔层纱,他这都追求林芽多久了,还是冷冰冰的一块肉,叫人贴不上去。 要不是看在她家有钱,现在开饭店生意又好,王强早就不干了。 但即使如此,王强也没了耐心,没对象也就算了,人家有对象,他再倒贴,人都不给他一个正眼,有什么用? 王强想放弃,又有点不舍,再想找个像林芽这样的,可难了。就算岳家有钱,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可不会像林芽这种,娘家的钱都是他的。 说起这天,王强跟几个朋友吃饭,几个男人坐在一块喝点猫尿,话题就离不开女人。 王强喝多了,把心里这点事抖了出来,大家这才知道他在追求一个独生女,却郁郁不得意。 喝多了喝大了,有人舌头一闪,给他出馊主意。 “女人就是假清高,我给你说,你越给她脸越追求她,她越端着。要我说,干脆就把人弄出来喝点酒,几口酒灌晕往床上一放...嘿嘿,保准老实了,任你摆布!” 王强只是喝高了,不是喝醉了,头脑还是很清醒,他本来追求林芽就追得很不耐烦,他朋友这个主意虽然馊,可是听起来挺管用。 另一个朋友说:“可别出这个馊主意,到时候女的报警,就完了。” 那出主意的说:“嘿嘿,报警?她自愿的啊,又不是强上,哈哈,女人要脸,怎么可能去报警。” 这话把王强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是啊,女人为了脸面是不会去报警的,就算去报警,他也可以说两人在处对象,女人是自愿的。 王强心里真琢磨上了这个主意。 主意是有了,可林芽要怎么才跟他出来呢,就算是出来了,她也不可能跟他喝酒的。 王强琢磨了好多天,才制定了计划。 这计划还得他姨配合,把林芽诓出来,才好实施。 王强知道他姨是愿意大力撮合他跟林芽的事,这事她不会拒绝,大胆地把计划给杨素兰说了。 杨素兰一听是这样的法子,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不太愿意干,这也太伤天害理了。 王强说:“这算什么伤天害理呀,等林芽跟了我,我保证对她好。” 王强磨了杨素兰很久,才把杨素兰给劝动了,这俩恶货商量了个主意。 由杨素兰出面,邀请林芽母女俩到家里吃饭。 杨素兰悄悄地跟诸葛老太商量的,说是为了给王强和林芽创造机会,让年轻人多点机会相处。 诸葛老太本来对王强就很满意,听了这话哪有不同意的。 她回头就通知了林芽,说了去杨素兰家吃饭的事情。 林芽不愿意去,因为王强这个牛皮糖,她很不喜欢杨素兰,现在要去她家吃饭,当然不愿意。 可诸葛老太是铁了心的要为年轻人创造机会,杨素兰一个亲戚都这么帮忙使劲,她也不能掉链子,不高兴地说道:“小芽,做人最先要学为人处事,如今家里就剩我们孤儿寡母,再不跟亲戚们走动,真成孤家寡人了,到时候真碰上个什么事,能指望谁帮忙呢,人家到时候就说,你平时那么清高,特意请你到家里吃饭你都不赏脸,现在知道求人了...” 诸葛老太扯了一大堆理由,逼着林芽答应一块去吃饭。 林芽到底拗不过她妈,同意了。 此时,在羊城度过一阵艰难日子后,春桃的批发档口渐渐地走上了正轨,一个好位置档口果真很重要,现在档口每天的自然客流已经能把档口撑起来。 别小看这么一家七八个平方的小档口,它撑起了茉莉服装厂的大半内衣业务。 不得不说,春桃提出的开档口的想法非常明智,当初她们到处打批发广告,加上自己几个店面零售内衣,也无法达成盈利,只能是小规模生产,现在一个档口的出货量,就能撑起工厂大半的产量。 真正到批发市场了才知道,之前秋桃她们想岔了,以为内衣跟普通服装一样,讲究质量,讲究漂亮。 但实际上,常规的棉内衣,舒适好穿质量好,才是市场需求的主流,所以工厂现在生产的款式大部分是纯棉内衣,一部分常规款,一部分设计款,经过市场试验,这种走量最快。 另外之前找的两家工厂,其中一家因为质量总是出现问题,现在已经不合作了。现在又加上了管仲威办的加工坊,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产量稳定,质量也过硬,从上个月开始,已经能够稳定供货。 管仲威的加工坊也因为跟春桃的档口合作,稳定出货,渐渐地扭亏为盈,虽然目前还挣得不多,但也是看到了希望。 与此同时,金融危机的影响也在渐渐过去,市场经济有了复苏的趋势。 眼看档口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海生心里高兴的同时,也不由得生出浮躁。 他来羊城之前是跟林芽承诺过的,他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挣到大钱风风光光地回去娶她。 但他现在的身份只是春桃档口里的一个员工。 这档口是春桃出的钱开的,他也不是白打工,春桃付他工资,他是拿钱上班,海生倒没有痴心妄想,跟春桃商量分档口股份,那他也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现在也只能是员工的身份。海生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跟春桃商量,他也出一部分钱,占一点股份,现在档口都已经转亏为盈了,倒是不好再提了。 海生的忧虑不好跟春桃提,他每天和春桃一起守店,有时候还会出去办点事,比如带客人去提货,店里必须得有两个人才能转得开。 因为跟王伟国打交道多了,倒跟他熟悉起来了。 这天,王伟国受雇,跟雇主一块去海生他们的仓库提货,送完这一单,他告诉海生,他以后不干棒棒了。 海生顺口问他,“不干棒棒,你要干什么?” 王伟国说道:“专门做中介。” 王伟国做的不是房屋中介,他做的活其实之前也在做,就是给外地的商人介绍货源,成交之后,他也能从中赚上一笔中介费。 海生真挺佩服他,脑子灵活,这样的活也能想到。 王伟国说道:“我一开始也是走投无路才来市场干的棒棒,慢慢的我琢磨,不能一辈子干送货的活吧,总要有个出路,就开始收集信息,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些信息也值钱,比我做棒棒挣钱。” 这两年王伟国之所以一直蓄而不发,也是为了多多地积攒经验,他其实从两年前就开始做介绍生意了。 海生一开始还以为王伟国是个骗子,骗他们租下了那间偏僻的档口,他拿高额的回扣,后面接触多了,王伟国对他们照顾颇多,因为他在档口时间太久了,熟悉这里的一切。 王伟国给他们介绍了不少生意。 海生摒弃了对他的偏见,两人都是爽朗利落的性格,很快处成了朋友。 此时听王伟国说他要彻底转行,海生也不由得跟他请教,“我也想找个事业做,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王伟国说:“你不是跟你表姐做档口吗?” 海生说道:“档口是我表姐一个人的,我只是帮她打工。” 海生咽下了那句但他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显得有点白眼狼。 但王伟国听了,完全理解了他的想法,王伟国本身也是很有想法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琢磨出现在这个门路。 王伟国想了想,说道:“你要是想做点副业,我觉得你可以买点服装尾货。” 一听服装,周海生不太感兴趣,他来羊城之前,他小姑那个服装厂差点都要倒闭了,他很清楚这两年服装非常不好做。 “服装不好做啊,现在倒闭的服装厂太多了。”海生说道。 王伟国点头,“是,倒闭的厂多,所以库存才多才便宜啊。” 海生不明白,再便宜卖不出去有什么用,还不是白丢钱。 第680章 踏入圈套 听了海生的顾虑,王伟国呵呵一笑,“你这就不懂了吧,服装以前一直是好做的,羊城新开的厂,最多的就是服装厂,为什么这两年不好做了,因为金融危机的影响,羊城很多工厂是做外贸的,尤其是代加工,金融危机席卷东南亚,毙死了外贸这个行业,所以那些做服装外贸的工厂多数都倒闭了。” 王伟国吸一口海生递过来的烟,接着说道:“你不看新闻啊,下半年开始,金融危机的影响逐渐削弱,外贸会逐步恢复的。外贸工厂积压了大量的库存货,便宜得跟萝卜白菜一样,就跟买股一样,这会儿正是抄底的好时机啊!” 海生完全听呆了,他哪里听说过这些信息。 王伟国说道:“我好些顾客都专门找我介绍这些工厂呢,人家成车成车地从工厂拉货,这些货现在不出手,放一放,放几个月,或者等明年,大概率能挣钱。” 周海生狐疑地问他,“你买没买?” 王伟国干脆地摇头,“没有。挣钱的买卖有很多,我只专攻一行,我现在做这个介绍的活,挣得也不错,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跟海生说得很清楚,买这些库存货,也是要冒风险的。 海生听完,心里蠢蠢欲动,他也想弄点货,王伟国说了,他要是囤货,后续出货不用发愁,他负责给他找下家。 王伟国干的就是这一行,买家卖家他都不缺资源。 海生想干,可是囤货就得手里有钱,他手里才几个钱,别说一万了,五千都拿不出来。 以前卖盗版光碟倒是挣了不少钱,可都给当时的对象花了,海生要脸,分开了也不去计较那些钱了,他当时花了两千多给吴雪琴买了一条金链子,他也没去要,但朱碧莲背着他去要回来了。 海生至今还不知道这回事。 海生连连叹气,“我想干,苦于没有本钱呀。” 王伟国说道:“那就没办法了,你知不知道,做生意第一桶金最难赚。再说也不一定就这一条发财的路子,后面还会有别的机会的。” 海生跟王伟国分开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他也不能听信王伟国的一面之词,跟管仲威问了问。 但管仲威哪里懂这些门门道道,他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不过他告诉海生,他厂里积压的那些库存货都被人低价收走了。 这也证实了王伟国说的不假,确实有这么一些人看准了这个机会,在到处囤积库存服装。 海生琢磨了一阵,给家里打去电话。 他知道家里现在有点存款,不过那是预备修房子的,因为还没攒够钱,所以修房子的事情一拖再拖。 海生打的就是这笔钱的主意,他想先找他爸妈借来当本金用一用,挣到钱了就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但是海生不确定他妈会不会支持他,毕竟这笔钱是攒着修房子的,他爸妈很早就想修房子了,况且家里不只他一个孩子。 但是除此之外,海生也没有别的办法筹钱,就跟王伟国说的一样,总要有一笔启动资金,才好开始做生意。 海生把电话打到了邻居家里,很快就跟他妈通上了电话。 嘘寒问暖几句之后,海生把借钱的主意说了出来。 “妈,你们借我两万块钱吧,我要拿去做本钱。” 朱碧莲一听就炸了,“两万块?你当我会印钱呀!我哪有两万块给你。” 周海生不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挪用一下家里修房子的钱,等我挣到钱了,就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们,我现在看好了一个生意,需要本钱。” 朱碧莲一口回绝,“那钱你想都别想,那钱我存了死期,除了修房子谁都别想用!” 周海生早就猜到他妈可能不会同意,这会儿确定借不到,不禁有些失望,但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借用这笔钱,不是没有风险的,万一赔了,那就是把家里修房子的希望也赔掉了。 电话挂断,朱碧莲回到家里,怎么想怎么害怕,海生去羊城他们知道,羊城那地方,繁华发达不假,但也骗子成群,她怕海生被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忙又跑到邻居家里去,给南城的周老太打去电话。 她找周老太打听,但是周老太也不知道情况,只好给春桃打去电话询问。 但春桃也是一无所知,海生想搞这个生意没跟她商量过,电话里,春桃说:“妈,你们也别着急,我问一问海生。” 春桃找海生了解情况。 海生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传到了春桃耳中。 之前一直没给春桃说,是事情还没确定,他猜测他妈是不肯借钱的,如果不肯借钱,这事就办不成,那说了也没用,他想着等筹到钱了,再跟春桃说也不迟。 海生就把这生意一五一十地给春桃说了。 “王伟国给我透露的消息,我琢磨了好些天,感觉这事能做,我想着找我妈借点本钱,她不肯借,我就想着算了,就没跟你说。” 春桃埋怨他,“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该先跟我商量商量,舅妈他们又不懂,你要挪用家里修房子的钱去做生意,他们不害怕才怪。” 海生挺不好意思,这听起来像是他不甘心在春桃这干了,想自己出去发展一样,连忙说道:“表姐,你可别误会,我想干的这是副业,不影响我上班的。” 春桃仔细地琢磨了这件事的可行性,她问海生,“这事靠谱吗?” 海生老实说道:“不好说,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挣钱。” 春桃想了想,海生跟着她来羊城,也不可能只甘心给她打工,这机会这么多,海生心思灵活,只是缺少本钱,海生帮了她不少,她也该帮衬帮衬他。 想到这,她问海生,“海生,你想借多少钱?” 海生一愣,察觉到她的意思,赶忙说道:“算了算了,我想过了,还是不做了,本来我对这个东西也不了解,就是听王伟国说了一嘴,也不可靠。” 春桃说道:“有时候做生意,运气,信息,本钱,缺一不可。有的人有本钱也挣不到钱,因为他缺少做生意的信息,有的人又缺少运气,你现在获得了这个信息,多去验证验证,如果可靠,我拿本钱给你,你去试一试。” 海生来羊城之后,一开始都在外面跑工厂,流程也很熟悉,他在春桃的鼓励下,自己去找了好几家做外贸服装的工厂,打听他们的服装库存,问了四五家,只有一家还有库存货,其他四家都已经被人买走了。 王伟国说的话基本得到了验证,确实有人在囤外贸服装,这事是真的,至于后面这些衣服会不会涨价,能不能挣钱,那得依据自己的判断。 海生回去跟春桃合计了下,认为还是有利可图的,本钱也用不了多少,仓库他们也有现成的,不用额外租,即使亏损,也应该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于是春桃借了两万块钱给海生作本钱,他找王伟国当中间人介绍了工厂,买入了一批棉衣库存,这个时候价格是真便宜,以往一件批发价都得三四十块,现在囤入按斤称,一斤四块钱,棉花都不止这个价。 海生办成了这个事,钱花出去了,心里却直打鼓。 王伟国给他介绍的这家工厂比他自己去找的那家强,质量不错,价格也便宜,没收他中介费。 海生要请他吃大排档作为感谢,把春桃一个人落在家里也过意不去,反正都认识,三个人一块吃也热闹,就一起去了。 王伟国不做棒棒了,身上常年不变的那件白卦衫也换成了一件宝蓝色亮丝短袖。 虽然春桃做的是内衣生意,但家里的工厂还在做服装,对服装的流行趋势她也时常关注,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王伟国穿的这件短袖,是羊城服装批发市场现在最流行的款式,亮丝短袖,原版是梦特娇这个牌子,正版的梦特娇一件短袖要卖八九百上千元,在服装批发市场,同样的仿版短袖,一件批发价只要十几块钱,当然质量不能比,但是远远看去,花纹图案一样,亮丝也仿得很像。 不是行家,看不出人穿的正版还是仿版。大排档晚上灯不太亮,春桃也分不出王伟国穿的是正版梦特娇还是市场货。 海生陪王伟国喝啤酒,春桃不沾酒,点了瓶广式菠萝啤,虽然也沾了个啤字,喝起来没酒味,有股浓烈的菠萝香气。 酒是撬开男人心窗的钥匙,酒过三瓶,海生和王伟国就开始无话不谈了,两人谈起彼此过去的经历。 海生一个未婚男人,谈起过去也只有说说他卖盗版光碟被抓进局子。 王伟国笑:“卖盗版光碟的可有不少人都发了财,现在羊城你知道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吗?” 海生迷茫地摇头。 王伟国说道:“卖翻新家电!尤其是二手VCD机,回收市场把这些机器低价回收,翻新一下当全新的卖,暴利得你无法想象。一个月挣十几二十万的都有。” 这个数字把海生的酒意都惊醒了几分,他惊愕地瞪大眼,有点闪了舌头,“这,这么挣钱?” 王伟国笑道:“只要舍得把良心称了卖,卖多卖少凭你本事。” 春桃在旁边听了,眉头直皱,这生意一听就是灰产,再暴利也不能碰,以前海生就做过盗版光碟生意,别一听这种生意能挣钱,又心动。 王伟国注意到她皱眉,笑道:“我不是鼓励海生去做,这种生意最好不要碰,运气好的挣钱走人了,运气不好的都进去蹲局子去了。” 海生连连点头,“不能碰不能碰,林芽还等着我挣钱了回去娶她呢。” 王伟国点头,笑道:“对,要挣钱,正经的门路有的是,可不能碰这些,抓到要罚款坐牢的。” 海生摇头,“不碰不碰,伟哥,你也不能碰。” 王伟国笑道:“我可不敢碰,我要是想做,我早就做了,还用在市场干几年的苦力?我怕我做了运气不好进去,我女儿可就没人养活了。” 海生惊讶,“你结婚了呀。” 王伟国说道:“我都三十过了,结婚不正常吗?” 海生连忙摆手,“那不是,那不是,我的意思是没听你说过。” 王伟国笑了笑。 春桃也有女儿,不禁好奇地问了句,“孩子多大了?” “五岁了。” 海生说道:“那你结婚还挺早呢。” 王伟国喝了三瓶酒之后就不再要了,海生也不劝他,喝酒要点到为止,劝人喝酒没意思,再说王伟国家里还有孩子呢,他要早些回去。 吃好喝好,几人早早地散了。 海生和春桃回到家。 自己家就是不一样,租房的时候,家什能省则省,不愿意多买,就怕退房的时候带不走,现在房子是自己的,该买什么就买什么,什么便利买什么,这才过去多久,曾经空荡荡的出租房就被填充起来了,有了家的形状。 今天要去杨素兰家吃饭,诸葛老太带着林芽早早地把店里收拾干净,买了点水果,坐上公交赶往杨素兰家的小区。 林芽一脸的不情愿。 诸葛老太说她,“一会儿到人家家里,你可别摆这副脸色,让人看了还以为你多不高兴。” 林芽说:“我是不高兴。” 诸葛老太说道:“人家好心请你吃饭,你还不高兴。” 林芽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总一阵阵发慌,有可能是因为真的很不想去,被逼着去,心里不痛快。 “妈,这个亲戚非联络不可吗?她跟你又不是多亲的亲戚。”林芽说道。 诸葛老太说道:“亲戚要多走动才亲,不走动就是亲姊妹,那也疏远了。” 林芽不说话了,看向窗外,过了会儿,她扭头看向诸葛老太,说道:“去也行,你跟阿姨说,让她给王强说一声,我对他没意思,我有对象,让他趁早死心。” 诸葛老太一听这话,脸就拉了下来,“王强怎么不好了,人家工作稳定,人才也不差,你眼光不要太高了。” 林芽不满地说道:“是我眼光的问题吗?我有对象!你难道不知道吗,海生你不认识吗?” “周海生?你趁早跟他断了,他不合适。”诸葛老太现在装也不装了,就盼着林芽跟海生早点分开。 林芽气闷地说道:“那不可能。” 诸葛老太看她一派固执,心里既生气又无奈,其他事情都好控制,只有这个事情,林芽一条路要走到黑,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婚姻真就是第二次投胎,后半辈子幸不幸福全看这一回。 想到这,诸葛老太想真得跟杨素兰说的那样,多给年轻人创造机会,现在林芽跟周海生分隔两地,是感情最脆弱的时候,只盼着王强能加把劲,让林芽回心转意才好。 母女俩来到了杨素兰家,进门林芽才发现,讨厌的王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们进来,连忙站起来,先叫了诸葛老太一声,才对林芽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林芽厌恶地挪开眼,她没想到王强竟然也在,这场非来吃不可的饭,也就找到原因了,林芽真想不管不顾扭头就走,可教养又不允许她这么做。 杨素兰笑道:“王强下午早早就来了,帮我洗菜,打下手,做了一桌子好菜。” 王强说道:“姨妈,你忘记我伯母是开饭馆的了,我们做的家常菜,在她面前哪敢自称好菜?” 杨素兰笑道:“说的是,就是一桌子家常菜,你们可别嫌弃。” 林芽冷着脸不说话,诸葛老太笑道:“一家人坐在一块,吃什么都好吃,饭馆子里的再香那也没多大意思。” 杨素兰的丈夫也在,上了饭桌,他就把酒拿出来了。 王强陪着他喝酒,杨素兰拿出饮料招待女客。 林芽坐在饭桌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针似的,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算什么?林芽想想远在羊城的海生,心里就感觉对不住他,要是让海生知道今晚这场饭,还不知道心里怎么失望呢。 林芽气闷极了,她抬头看向她妈,诸葛老太正跟杨素兰说说笑笑,那模样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心里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妈这会儿看着真像旧社会拉皮条的,不同的是,她拉的是女儿婚姻的皮条。 吃过饭,林芽就想走,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偏偏这个时候,杨素兰对诸葛老太说道:“吃完了,我们这些老的出去消消食,王强,林芽,今天姨可摆个架子,碗请你们帮忙收一收,行吗?” 王强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姨,你们去吧,这些碗筷我来收!” 林芽陷入了两难。她本想马上就走,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杨素兰又提出让他们两个年轻人洗碗,毕竟饭也吃了,现在拍拍屁股就走,着实不太好。 诸葛老太也说道:“对,合该让他们年人多动一动。” 杨素兰朝诸葛老太使了个眼色,这是她们提前就商量好的,当然杨素兰不会将他们的龌龊想法告诉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再喜欢王强,也绝不会赞同他们用这样下流的法子。她还不知道王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只当给两个年轻人创造相处的机会。 其实她们今天过来是客人,让客人洗碗是不礼貌的,但是事出有因,诸葛老太也不介意。 杨素兰拉着诸葛老太和她丈夫出门去了。 家里就只剩林芽和王强。 林芽立刻感到很不自在,也不舒服,她不想跟这个王强独处一室。 王强对她说:“林芽,你就在客厅看电视,我去洗碗。” 王强说着,去收拾碗筷。 林芽也站起来,她看什么电视呢,赶快洗完了就走,以后谁家她也不会去,尤其这她不会来第二遍。 王强说道:“哎,真的,你别跟我客气啊,等以后我们俩过日子,家里的家务我不会让你沾手的,我都包了,我什么家务都会做。” 这话让林芽厌恶得直皱眉,她心想反正今天来都来了,这会儿人也在这,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地说清楚。 “王强,我早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有对象,你也见过他,我们俩有结婚的打算,我不会跟他分开,我们俩也不可能。” 林芽词严色厉,希望王强能就此打住,不要再来打扰他。 王强眼里闪过晦暗,脸上表情维持住了,“我知道,林芽,跟你那个对象比起来,我差远了,你不喜欢也正常。” 林芽说道:“这不是差不差的问题,我有对象了,不可能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明白吗?” 王强点头,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这样吧,林芽,等我洗完碗,我们俩好好地谈一谈,如果那时候你还是不能接受我,那我就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了。” 林芽狐疑地看着他,“我们还需要谈什么?” 王强勉强一笑,说道:“你总要给我个机会,让我也说一说心里的想法吧,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你就给我这么一个谈话的机会吧,我保证,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无法接受,我再不会打扰你了。” 林芽看王强一脸的坚决,不像作假,想一想,如果他真的像他承诺的这样,以后再不来打扰她,那还真是好事,反正也就是说个话的功夫。 她点头说道:“行,那我们一起把碗洗了,我还得赶快回家。” 王强说道:“这些碗交给我,我来洗,你坐会儿,我很快就洗完了。” 王强抢着要洗碗,林芽本来也不想洗,再加上也不想跟王强处在一个窄小的厨房里,就让他去洗了,自己坐在杨素兰家沙发上等。 杨素兰夫妻俩带着诸葛老太出小区去了,她要给王强留出足够的时间。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王强从厨房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两只玻璃杯,各有半杯橙汁味饮料,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芽面前,“林芽,喝点汽水。” 林芽客气地道了谢,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喝。 王强坐在林芽对面。 林芽看了看手表,说道:“你要说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有对象,我们很相爱。你在我身上是浪费时间,我说真的。” 王强端着杯子,垂着眼睛看林芽面前的那杯汽水。 “林芽,我以前有个妹妹,我们俩感情特别好,她十八岁那年下河洗澡,淹死了。” 林芽没想到王强给她讲起故事来了,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 “她特别聪明,人也长得很漂亮,你别看我长得这么普通,我妹妹比我好看多了,我从小调皮,挨打的时候都是我妹妹护着我,我父母宠爱她...她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也就是暑假的时候,她去河里游泳,再也没上来。” 王强看向林芽,她听入了神,他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看着特别眼熟,你跟我妹妹其实长得一点也不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感觉你们很像很像...” 王强盯着林芽跟前的饮料,林芽还不喝,他要编不下去了。 林芽听了他妹妹的故事,有些动容,替他妹妹遗憾,刚考上大学就没了,多可惜。 王强眼看着林芽脸上的防备松懈下来,不失时候地端起手里的杯子,对林芽说道:“哎,说这些做什么,我都要流泪了,来,喝点汽水。” 这个故事确实让林芽对王强的主观印象改观了一点,难怪王强对她死缠烂打的,原来有这样的因素。 林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汽水,对王强说道:“即使这样,你也不能这么纠缠我,我是有对象的人。” 王强点头,“是,是,你说得对,来,我们干个杯,我今天也明白过来了,强扭的瓜不甜,以后我不会去打扰你了。” 听他这么说,林芽松了口气,迟疑片刻,才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喝掉了杯中剩下的汽水。 “你说过的,从今天开始你不会再去打扰我,如果你能办到,我还对你存几分尊重。”林芽站起来,说道。 王强的神情里透出几分紧张,他看林芽似乎想走了,不禁有些着急,他点头说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林芽,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处对象,那你可以做我妹妹吗?” 林芽刚想说什么,感觉脑袋有点发昏,她看向对面的王强,竟然出现了重影。 诸葛老太被杨素兰拉着去逛街,现在的街有什么好逛的,就是压马路。 杨素兰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也不知道给她外甥留多少时间够用,到底成事了没有。 此时,林芽被王强抱进了小房间里,这是杨素兰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床。 第681 章 泄密 王强也不敢耽误,害怕杨素兰他们提前回来,不怕他们回来看到,就怕他们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成事,那就白谋划一场了,说不定林芽还要闹起来。 至于林芽她妈,杨素兰跟他说过,等事情发生后,她会全力劝说林芽她妈,让诸葛老太好好地开导林芽。 汗水从王强头顶滚落,后背,手心,全汗湿了。 王强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他把林芽的衣服扣子一颗颗解开,裤子也拉了下来。 等把人剥开,王强都没时间好好欣赏,把自己也剥了个精.光,压了上去。 林芽双眼紧闭,人事不知。她一辈子也没碰上过这样的恶事,万万想不到人还有这么险恶的心思,完全没防备,因此着了道。 王强从晓事开始,就不知道打哪看了不该看的,染上了天天撸瓜的毛病,至长大成人这个毛病也没改掉。此时,他浑身是汗,想让作案工具支起,可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平时用太多了,愣是不得其用。 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呼呼喘气,什么也干不成。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门开的声音,王强慌得差点跌下床,他看看林芽,一咬牙,干脆躺在了林芽身侧,拉过被子,把两人盖上,只露出头来,他想一想,又把林芽搂在了怀里。 杨素兰进屋就去找那两人,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她就知道人在哪里了,视线往小房间方向一扫,门是虚掩着的,这是她跟王强提前商量好的,虚掩着门,方便她一推即入。 诸葛老太没看到林芽,也奇怪了,“咦,小芽他们呢?” 杨素兰声音有点抖,她到这个时候,也有点害怕了,“可能,可能出去了吧。” 杨素兰注意到了那两个玻璃杯,两只杯子里只剩底部一点残余,她更确定王强是得手了。 杨素兰招呼着诸葛老太在客厅坐了半天,小房间一直没有动静,她有点坐不住了,站起来,佯装道:“对了,明秀,我前几天买了件新衣服,你帮我参详参详。” 杨素兰借着找衣服的借口,推开了小房间的门,果然看到了王强搂着林芽躺在床上。 ....... 村里征地,余香蒲和其余几家村民都没有妥协,别人是想拿钱,余香蒲是记上仇了,她那些菜是她和老伴生活费来源,被人搞了破坏,这口气她忍不了。 余香蒲放出了狠话,谁再逼着她放弃土地,她就上政府举报去。 周老太经常看到村委会那几个人跑余香蒲家里来给她做思想工作,不过作用甚微。 余香蒲他们这么一搞,犯了其余村民的众怒,他们想要丁中在村里办厂,带大家共同致富,被余香蒲他们这些害群之马阻挡怎么行。 这天早上,余香蒲起床后,刚出院门,就闻到了一股子粪臭味,循着味看过去,才发现她家院子外墙上被人泼了满墙的粪水。 周老太也刚起床不久,正拿着扫帚扫院子,听到余香蒲的骂声,丢下扫帚跑了出去。 余香蒲站在她家院墙外面跳脚大骂。 “损你八辈祖宗的阴德,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老天啊,你降个雷劈死泼粪的杂碎啊!我家的地,我凭什么免费你们用,我余香蒲今天在这放话,除非我死,否则我的地我就是荒在那,我也不可能给你们用,该死的杂种!有胆你明刀明枪地冲老娘来,看老娘不撕了你的皮!...” 余香蒲骂得嘴角都是白沫子,真是气狠了。 马老头拎着一桶水出来,拿了毛刷子准备把粪水刷下来,被余香蒲给阻拦了。 “老马,别刷!我要去镇上,去武装部,我要去让那些领导看看,村里有些狗杂碎是怎么欺负军人家庭的!”余香蒲真气得要吐血,今天她不跟村委会那些人讨回个说法,任何人别想得安宁! 周老太看了也直皱眉,人性的恶在出现利益冲突的时候,真会放大无数倍,连给人院墙泼粪的无耻行径都做得出来。 周老太主动说道:“香蒲,你要去,我开车送你去。” 余香蒲看向周老太,感动得泪光直闪,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这个被村里人寒透心的早晨,余香蒲被周老太的善意温暖了! “周大姐!你...”余香蒲喉头一梗,摇头说道:“还是不要你送了,现在我们都成了村里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别连累了你。” 周老太可不怕,她又不是这个村的,她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 “没事,我才不怕这些小人呢,走,我开车送你。” 余香蒲坐上周老太的车,走之前勒令马老头不许刷洗粪水,她要告状去! 余香蒲真把相关的领导搬来了,开什么玩笑,她家是光荣的军人家庭,院墙被人泼了大粪,这还得了。 事情闹得大了,虽然谁泼的粪没查出来,但村委会的几人是齐齐上余香蒲家里道歉了,并且承诺会另外选址,这个事情才算是勉强揭过。 余香蒲还想去种菜,周老太劝她先别种了。 “万一人家起坏心给你的菜偷偷打农药,你卖出去吃坏了人就麻烦了。”周老太提醒她。 余香蒲怔怔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怎么好好的一个村子里做了几辈邻居的人,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 “算了,那我不种菜了。”经过这事,余香蒲对村里那些人也看透了,一个个打着集体利益的旗号,干的都是自私自利的事情。 抗洪一线形势依旧严峻,尤其进入八月以后,洪灾越发严重,数百上千万人流离失所,失联的人都不知道多少,余香蒲每天守着电视看新闻,心都揪成一团。 村里很快重新选了址,但是村子周围到处都是村民的地,全都是集体土地,就没有空闲的,这回又有其他人家不同意了。 付建林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本来是为村民谋福利的事情,竟然才刚开始就受到了这么多阻碍。 他痛定思痛,感觉是免费使用这个策略出的问题,如果给一笔补偿,应该就不会有人反对了,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付建林只好给丁中去电,跟他商量这个事情,多少给村民一些补偿。 丁中很是恼怒,本来他就没打算在村里建厂,是当时赶了情势,不得不答应,当时承诺免费用地,现在要他出钱补偿。 丁中说到底也不是做慈善的,他是个商人,就回复付建林这个事先放放,他资金还没回笼。 从港城回来的商人都受到了重点接待,丁中一家之所以能租住现在这个位置的独栋别墅,那也是受了政府特殊关照的。 这位置本来就是给在职干部和离休干部住的,环境特别好,清幽安静,以前文尚军做副市长的时候,就住在这。 沈月亮和林建生是一组,负责今年的一部分招商引资项目,跟丁中也一直在接洽。 丁中几个月前得了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之后身体差了不少,把商务上的事情都交给了他儿子丁耀祖。 不是大柱也不是二柱,是他在港城生的儿子。 丁中没隐瞒这个事情,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大柱和二柱虽然也是亲儿子,可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支撑不起来。 如今大柱二柱在他身边,干的也只是些打杂的活。 林建生以前是单位干活的积极分子,不管干什么活都很踊跃积极,现在他心思已经不在单位。他和林建军两个开的咨询公司现在业务蒸蒸日上,手里也有了余钱,对单位开的这三瓜两枣很看不上,也不愿意去舔领导的臭屁股,在单位提前加入了预退休群体,干活敷衍了事,不再追求上进。 所以跟丁耀祖接洽的事情他并不上心,基本都是沈月亮在跑。 林建军丢失的那笔钱再也没有音讯,应该是回不来了,大半年过去,他早已接受了现实,好在老四脑子还可以,搞了这个咨询公司,运气也不错,今年是赚到钱了的。 本来按部就班,就这么赚下去,过个几年也许撞上下一轮的股票风口,他还能把丢失的钱挣回来,但林建军却嫌速度太慢了。 他如今手上的钱也不过十万出头,本金少,今年股市也就那样,亏点挣点,总体赚得不多。 林建军想找点其他机会。 这日,林建军偶然碰到了堂弟林盛盛。 本来他没注意到林盛盛,他是先看到了那辆白色夏利,想起自己两次买车又两次卖车,人生起起落落,正出神呢,林盛盛从车上下来了。 林盛盛把驾照考出来了,正新鲜着呢,开着车到处转,不巧碰见了林建军,停下来跟他打声招呼。 看到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林盛盛,林建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年头,谁都能开上小轿车了? “建军哥,真巧啊,你在这做什么?”林盛盛一边摸烟,一边朝林建军走过来,递了一根给他。 林建军接过烟,眼里还残存着惊讶,“盛盛,你上哪发财了,车都开上了。” 林盛盛谦虚一笑,说道:“什么呀,这车还不是你开剩下的,你都换了几台车了吧,我这才是第一台呢。” 林建军绕着林盛盛的夏利走了一圈,确定这是全新车,不是二手车。 “盛盛,跟哥说实话,你上哪发财了,带带哥。”林建军说道。 林盛盛笑道:“建军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呢,你都是挣大钱的人,看得起我这点小生意?” 林建军手里是有点钱,但他嫌少,做什么都要本钱大,钱生钱才挣得多。 在林建军再三要求下,林盛盛从车里拿出来他的发财密码,大力人参液。 晚上,林建军来到了林建生家里。 林建生还带着孩子跟他岳父岳母住在一块,张兰兰跑羊城不回来,孩子全靠岳父岳母带,林建生倒是乐得轻松,只是张兰兰不在家,有什么话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他总不能什么话都跟岳父岳母说,林建生难免心理上有种孤寂感。 林建军神神秘秘地给林建生看了他带来的大力人参液,这一盒是今天从林盛盛那拿的。 他把今天碰到林盛盛的事情说了。 林建生拿着一小瓶大力人参液,很是怀疑,“这玩意有这么强的功效?这么一小瓶要二十块!抢钱啊!” 林建军说道:“你管它有没有功效,我给你说,德村现在半个村的人都在卖这个玩意,人人都发了财,林盛盛两口子更是连车都买上了,你知道人家几个月买上车的吗?” 见林建生摇头,林建军没卖关子,“两个多月,三个月不到!” 林建生倒吸凉气,“这么暴利?” “呵!你不信吧,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林盛盛开的新夏利,我也不信。”林建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老四,咱们也干吧!” 林盛盛回到家,把今天碰到林建军的事情给祝牡丹说了,“我还拿了一盒人参液给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刘老太恰巧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立马问道:“他拿钱了?” “没让他给钱,就一盒人参液,他拿去研究研究,说不定他也要做。” 刘老太一听,立马急了,“一整盒啊?那得二百块钱呢!盛盛你也真是的,没有这么大方的,这个送一盒,那个送一盒,生意还做不做了?” 祝牡丹听得烦,她这后婆婆总是这么鼠目寸光,明明什么也不懂,偏偏什么都想管,这人参液他们从羊城进货,才五块钱一瓶,一盒也就五十块钱,用五十块钱给他们发展一个能力强的代理,能挣回来多少钱? 这个账刘老太不会算,她只看得见眼前的这五十块。 也不是什么正经婆母,祝牡丹对她可没有那么客气。 “阿姨,你什么也不懂,就不要管这么宽了。”祝牡丹直接说道。 刘老太是个欺穷怕富的,家里如今挣到钱了,她很明白,都是祝牡丹的功劳,要不是祝牡丹拉着林盛盛出去,带了这个好生意回来,他们一家人挣不到这些钱。 刘老太自己还是个二级代理,光进入她口袋的钱就不少,她外甥女杨玉兰两口子也是二级代理,同样得了不少好处。 为这些钱,刘老太就不愿意把祝牡丹得罪了。 杨玉兰看祝牡丹他们买了轿车,心里痒痒的,也想买车。 但他们挣到手才几千块钱,大头都让祝牡丹两口子挣去了,杨玉兰看得眼红,让林闯试探了好几回,想弄明白林盛盛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货,要是他们找到源头,他们完全可以做一级代理,不用再给林盛盛两口子打工。 林盛盛被祝牡丹严词勒令过,不允许透露半分货源地,林盛盛也知道厉害,不管林闯怎么试探怎么问,他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祝牡丹得知林闯三番五次地打听货源来源,察觉到老二两口子的意图,让林盛盛警告他们,要么安安心心地做二级代理,要么就干脆别做了,二级代理名额稀少,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刘老太也想知道林盛盛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货。 这天,林盛盛两口子都出门了,就刘老太在家,邮局的人来送提货单。平时这提货单林盛盛两口子都不让邮局的人送,他们自己去邮局拿,今天不知道是邮局那边搞错了还是怎么,送到了家里来。 刘老太拿到提货单,心一抖,这提货单上面的信息可是记录得明明白白,谁发的货,从哪里发的货,上面都有记录。 刘老太不带犹豫的,找出小本本把发货人的信息全记录了下来。 她转念一想,这样不行,这样林盛盛两口子回家发现提货单,就知道她已经弄清楚发货地了,这提货单还得还给邮递员。 幸好邮递员也还没有走,还在送别的楼栋,刘老太找到他,把提货单又还给他,邮递员不解,刘老太说道:“我不识字,这提货单一直都是我儿媳妇他们自己去邮局拿的,你拿回去吧,回头他自己去邮局拿。” 邮递员不满,“大娘,今天我都送到你们家里来了,何必还要自己去取这么麻烦呢。” 刘老太把取货单往他手里一塞,“反正我不管,这提货单我不拿,你拿回去吧,我儿媳妇他们把这个当秘密不让家里人知道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往我家里送了,肯定要投诉你的。” 邮递员拿她没办法,又把取货单拿回去了。 刘老太压着心里的激动,拿着小本本立马跑到老二林闯家去。 林老头带着刘老太挨着林盛盛他们过,但是刘老太毕竟是老二媳妇的亲姨妈,心里当然还是偏他们的。 刘老太敲开林闯家的门,这夫妻俩早就没上班了,这会儿都快十点钟了,还在睡懒觉呢。 林闯和他老婆性格懒惰,要不然他们是二级代理,也不可能只挣了几千块,就连刘老太这个二级代理,这段时间都挣了一万多。 就这几千块钱,还有刘老太偷偷帮的忙呢,把她弄来的代理放在了杨玉兰名下。 对这个情况祝牡丹心知肚明,但她不作声,无所谓,反正都是给她赚钱。 刘老太跟林老头之前,她是个寡妇,守了一辈子寡,但没有孩子,现在跟林老头结婚了,因为外甥女的关系,她是把林闯当亲儿子看待的。 杨玉兰打着哈欠,态度不怎么好,“姨妈,大早上的,你干嘛呢?” 刘老太做贼似的挤进了房子里,四下一扫,没看到林闯,问道:“林闯呢?” 杨玉兰说道:“还在睡觉呢。” 刘老太说道:“这都几点了,还在睡觉,有这睡觉的功夫,多出去找几个代理多挣钱。” 杨玉兰有点不耐烦,“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刘老太一脸的眉飞色舞,这么大的功劳,必须当着两口子的面说,“你去把林闯喊起来,我有大事!” 杨玉兰说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呗,跟我说还不是一样。” 刘老太急切地打断她,“你快去!” 杨玉兰去房间喊林闯了,好半天,林闯才一块出来,看到刘老太坐在客厅,揉着眼睛问,“什么事啊姨妈?你过来也不说给我们顺道带点吃的,我们都还没吃呢。” 刘老太说道:“你们俩也该早点起来,这么大上午了,还在睡觉,像什么话。” 杨玉兰有点不耐烦了,“姨妈,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大早上过来唠叨。” 刘老太这才把小本本拿出来,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盛盛他们是从哪里拿的货吗?” 听到刘老太这话,林闯和杨玉兰都是精神一震,杨玉兰连忙问道:“姨妈,你打听到了?” 刘老太得意一笑,“那是当然!” 林闯迷瞪的眼睛都清澈多了,连忙坐到刘老太身边去,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姨妈,你怎么不早说呀!你吃早餐了没,玉兰,你快上厨房整点吃的去!” 杨玉兰瞪了他一眼,这关键时候,她要留在这,亲耳听到才算数,做什么早餐! 刘老太关子没卖太久,把小本本递给林闯看,“你看,就是这个。” 接着刘老太就把今天邮递员送取货单的事情说了。 林闯两口子简直高兴坏了,这太好了!他们之前想方设法地从林盛盛两口子嘴里打听,都打听不到消息,没想到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直接把答案递到了他们手上。 刘老太问:“你们俩什么打算?” 杨玉兰没说话,看向林闯。 他们家和祝牡丹家是相反的,林盛盛家里基本是祝牡丹说了算,但是在林闯家里,大主意还是林闯拿。 林闯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当然是我们自己去羊城拿货,拿回来之后自己做一级代理呀!” 他早就在祝牡丹两口子手底下受够了。 祝牡丹仗着他们有货源,自己做一级代理,连他这亲大哥都只能在他们手底下做二级代理,有钱那两口子自己赚了,也不说一家人平分。 看看现在,那两口子小汽车都开上了,一辆车起码也要六七万块钱,看他们挣得盆满钵满,他们呢,就挣了几千块,还不够人家的零头。 刘老太说:“但是这地址也只是一个邮局地址,你们去羊城能找到货源吗?” 林闯拿起小本本看了看,信心满满,“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去了就到处打听,这么有名气的人参液,肯定能找到的。” 杨玉兰也点头。 林闯看向刘老太,说道:“姨妈,等我从羊城把人参液弄回来,到时候你就过来在我这干,咱们争取做大做强,我不像林盛盛两口子那么黑心,等挣到大钱了,我给你们买个房子,你跟我爸两个舒舒服服地住大房子去。” 这番话让刘老太听得心花怒放,她对林闯两口子好,还不就是图养老吗。 拿到了地址,林闯两口子一天都不愿意等,当天就简单收拾了行囊,打了去羊城的火车票,当天就出发了。 这事祝牡丹他们还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已经挣了不少钱,但是祝牡丹还不满足,她已经深刻体会到做这个事情,秘诀就是要人多,人多力量大,人越多,进入他们口袋的钱也就越多。 所以祝牡丹天天在外面跑,她们家所有的亲戚,朋友,她的同学,老同事,全都是祝牡丹发展的对象,还别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祝牡丹不懈努力下,她的队伍确实在一天天地壮大。 她在羊城进货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钱就跟流水一样滚进夫妻俩的口袋,挣得又多又快,简直要让人发懵。 从穷到暴富的过程容易让人头脑发昏。 有一天晚上,祝牡丹半夜醒来,看到床上坐着个人,把她吓了一大跳,等人出声,她才听出来是林盛盛。 祝牡丹没好气地骂他,“你干什么呀,大晚上不声不响,吓死个人了!” 林盛盛拉开床头灯,祝牡丹这才发现他手里捧着一叠定期存单,林盛盛扭头看向祝牡丹,眼里兴奋又迷茫,“牡丹,我们怎么能挣这么多钱啊?” 祝牡丹没好气地劈手夺过存单,“你发疯啊,半夜不睡觉,搞什么玩意。” 林盛盛傻笑着摸摸头,“我就是感觉太不真实了,牡丹,这几个月咱们挣了有十万往上了。” 车是全款买的,除此之外,还存了几万块的定期,可不就是挣了十来万了吗。 祝牡丹严厉地警告他,“把你的嘴给我闭严实了,任何人来问,你都不能说实话,不能告诉别人我们挣了多少钱。” 林盛盛点头,“这我知道。” 但是他又有点不解,“可是别人看我们买了车,不就知道我们挣了大钱了吗?” 祝牡丹说道:“你傻啊,我们要拉别人来跟我们做,凭什么让人相信我们?光凭一张嘴说可不行,但我开着车去,不用我多解释什么,别人都知道做这个生意能赚大钱,省了我多少口水?” 这才是祝牡丹买车的打算,事实上,这一招确实非常管用,比什么都管用,车就是赚钱的证据。 这些天,祝牡丹还在琢磨,她觉得现在赚钱的速度确实快,但是还没有达到最佳,她销售的思路还有待改善。 林盛盛的脑子是直来直去,指望不上他,祝牡丹只能自己琢磨。 还真被她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第 682章 提出结婚 祝牡丹想的点子很直接。 他们从羊城拿货,因为买得多,以前一瓶要五块钱,现在三块钱就能拿货,二级代理在他们这里拿货是十块钱一瓶,光这,他们一瓶就能赚七块钱,二级代理给三级代理拿货,加两块,往下依次都是加两块,而且不允许越级拿货。 她是这么规定的,但是私底下谁帮谁拿货,她管不着,反正她一瓶挣了七块钱,底下的人卖得越多,她越挣钱。 人参液售价是二十一瓶,五级代理拿货价是十六块,卖出去利润只有四块钱了。 二级代理卖出去一瓶,利润有八块钱。 但是他们这个模式,每个人真正找到的顾客不比代理多多少,主要是代理拿货和他们自己消费,即使有顾客想买,代理也会优先把顾客发展成代理,虽然卖价变成了代理价,但是顾客变代理,就成了一颗种子,他又会往下发展。 祝牡丹意识到,二十块的售价太低了,不够发展空间,到五级代理,拿货价就成了十六块,再往下发展一代,就没有利润空间,也就是说,没有发展空间了。 祝牡丹思来想去,她决定提价,把售价二十块提升到三十块。 于此同时,她还要改革。 现在的情况是每一个人进入这个体系,比如他进入的时候是三级代理,他就一直是三级代理,拿货也只能从上一级拿货,拿货价也永远不变。 祝牡丹觉得这种模式不好,没有竞争性,也就少了些积极。 她想要让这些代理积极地拿货,拿得越多越好,拿得越多,她赚得越多。 于是神奇的点子在祝牡丹脑海里诞生了。 她推出了全新的模式,给每一级代理都设定了拿货总目标以及分目标。 分目标达成,可以一步步降低拿货价,总目标达成,可以向上升级,比如从四级代理,升成三级代理。 而且每一级代理向往上升的难度是不同的,级别越高,升级难度越大,级别越低,升级难度越低。 比如五级代理,只需要拿货总目标达成八千块,就能往上升一级。 祝牡丹把细节一一敲定以后,就召开了代理大会。 为了彰显他们这个团体的高规格,祝牡丹经过思考,决定把代理大会放在银河大饭店召开。 银河大饭店有全市饭店唯一的会议室,她花了三百块,租用一天,用来给她的代理们开会。 什么热闹事情都少不了鲁大妈,鲁大妈也被发展成了四级代理,代理大会她也去了。 在代理大会上,祝牡丹宣布了新政策,鲁大妈有点没听明白,还认真地做了小抄。 老王头是听懂了,意思是代理现在可以升级了,只要拿货的总量足够。 他干的业务特别多也特别广,本来老王头就喜欢交朋友,朋友多门路广,做起这个生意简直是如鱼得水,他算了算自己的拿货总量,悔得拍大腿,如果这个政策一开始就有的话,他现在离升级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但祝牡丹说了,以前的业务量都不算,累积额从新政策发布当天开始累积。 林盛盛不懂,祝牡丹也没跟他商量,直到她发布了这个政策,林盛盛才知道这么回事,而且他还没有听懂。 等会议结束回到家,林盛盛才有机会问祝牡丹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新政策。 祝牡丹却不跟他解释,“你跟着我的步伐走,不会错。” 祝牡丹去城里租了仓库,仓库是以前供销社的粮仓,四面都是砖墙,只有顶上有个小小的气窗,门是钢门,拿锁锁好,任何小偷别想进去。 看中了这的安全性,祝牡丹才租了这里。 在这之前,祝牡丹已经给总部下了一笔巨额订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光价值超过三万,为了这,祝牡丹去把他们存的定期都取了一部分出来,给羊城总部打了款。 过了两天,货发到了。 祝牡丹带着林盛盛开车去取货,光用车拉都拉了十来趟,每一趟车里都装得满满的。 林盛盛又惊又怕,祝牡丹这是一口气拿了多少货啊,能卖掉吗? 祝牡丹没回答他的疑问,但很快,这个疑问就得到了解答,他们手底下的代理们开始拿货了,拿得比任何时候都多,好像不要钱似的,二级代理一拿就是一两万,他们再往底下发,一转手,钱就挣到了。 林盛盛他们拿的货,很快就要见底了,这时,羊城又来货了。 不超过一个月,祝牡丹挣的钱超过了三十万,手底下的代理也挣得盆满钵满,货都压到了更低级别的代理手上。 林建军进入得晚,虽然他是直接跟林盛盛做的,但是二级和三级代理已经没有名额了,他只能做四级代理。 代理大会那天他也去开了,李建军脑子灵活,祝牡丹一宣布新政策,他就听明白了,代理拿的货越多,拿货价也就越便宜,达到总额以后,代理级别还能往上提,如果从四级提到三级,拿货价更便宜,赚的也会更多。 林建军很看好这个生意,他不仅自己做,还拉着林建生一块做,反正都是赚钱。 林建生单位上有很多老同事,上了点年纪,手里也有点钱,大力人参液这种保健品,正是他们的刚需。 林建生把货推荐给了他们,发展了不少下线代理。 现在人参液卖价涨了二分之一,顾客更愿意去做这个名义上的代理,而不是花大价钱去买。 这是个漏洞,祝牡丹很快就发现了。 这样发展代理速度是很快,但是效率却不高,很多都是一次性生意,人家拿完货,代理也不做,就以代理价购买产品自己用。 祝牡丹加推了新政策,每一个代理进入,必须要拿够规定的货,才能给与代理身份。 不过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也不是所有代理都会这么干,反正货是怎么卖的,祝牡丹也没那么大本事去一一查证。 但是这样一来,如果发展进来的新代理本身没有拿够货,那么发展新代理进来的人就要自己把货数量补上,这个需要层层上报,祝牡丹那都是有记录的。 大家以为钻了空子,事实上,祝牡丹才是最大的赢家,她不管货是谁消化了,她反正是挣到钱了。 人参液这个团体在南城发展得如火如荼,简直遍地生花。 再说林闯两口子千里迢迢地来到羊城,想要寻找人参液总部,他们拿着刘老太偷偷记录的邮政局的地址,费劲地找了过去。 来之前想得很好,那些货既然是从这里发出去的,那人参液的总部肯定就在这附近,可等他们到了羊城才发现,邮局是找到了,可是羊城太大了,建筑物鳞次栉比,各种各样的招牌,各种各样的公司,眼睛都看花了,就是没找到他们心心念念的人参液。 ..... 那天,杨素兰如预设中那样,推开了小房间的门。 王强搂着林芽躺在床上。 杨素兰眼皮子一跳,哎呀一声,嚷了出来。 诸葛老太在客厅听见杨素兰骂开了。 “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呀,这还是在别人家呢,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王强眼看时机成熟了,他用力地拿指甲掐林芽的人中,这个时候必须要让林芽清醒过来。 诸葛老太在客厅听见了杨素兰的骂声,意识到不对劲,赶忙奔过来,嘴里惊慌地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林芽在疼痛的刺激下,幽幽转醒。 一睁眼,朦胧中看到了王强放大的脸,她惊慌地尖叫起来。 等诸葛老太进门看到床上的一幕,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晕过去。 在杨素兰骂骂咧咧的声音中,王强迅速穿好衣裤,一边给杨素兰道歉,“对不起,姨妈,我们也是情到深处不能自控,你就别生气了。” 杨素兰为了彰显她的无辜,也为了让诸葛老太母女俩下不来台,大声地骂道:“哪有这么办事的,还别说你们俩还没结婚,就是结了婚,也不能在别人家办这事!这会破坏我们家的风水,林芽,姨妈看你还以为你是个好姑娘呢,你怎么这么不自重呀!” 诸葛老太脸发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虽然看好王强,可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一幕啊!她也不知道林芽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跟王强睡到一块去呢。 林芽此时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只知道醒来之后,她跟王强两个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块。 林芽知道,事情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生,她肯定是被王强下了药了,要不然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去意识,再醒来是这样的情景? 林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悔恨的眼泪潺潺地流。怎么办,去报案告王强强奸吗?不行,那样她的名声就完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恨,一扭眼看到旁边柜子上放着一把红漆皮尖头剪子。 王强还跪在地上,拉着杨素兰的手求谅解,完全没注意身后林芽的动静,倒是杨素兰面对着林芽,对林芽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林芽举着剪子,狠命地朝王强脖子扎去,当即吓得变了脸,她来不及多想,刚好王强的手正拉着她,她狠命把王强往前一拽。 这一拽救了王强的狗命,剪子深深地扎在王强的肩胛骨里。 林芽眼看王强躲开了,想把剪子抽出来再扎,但剪子却深深地卡在了王强的肩胛骨缝里,一时间抽不出来,随着她狠命拔剪子,王强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老天!”杨素兰惊呼一声。 坐在地上的诸葛老太看林芽做出这种极端行为,也吓破了胆,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和敏捷,一咕噜起身,把林芽扑倒在身后的床上。 “小芽,你可不能做傻事!杀人是要偿命的!” 林芽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怎么洗的澡。她躺在床上,眼泪早就没了,胸腔空空的,像把心气给抽干了。 王强紧急去了医院包扎伤口,林芽这一剪子扎得太狠,外面看着创口小,里面却扎得很深,医生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缝了两针。 伤口处理好之后,王强又回到了杨素兰家里,他买了不少东西拎上门。 做了这个事情,杨素兰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想起林芽拼命的那一幕,总感到后悔,不该伙同王强,办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也是女人,知道一个女人没了清白,多么严重,单看林芽要跟王强拼命就知道了。 等王强再次上门,杨素兰关心了下他的伤势之后,心神不宁地说道:“我们是不是不该做这个事?” 王强肩膀还在持续的钝痛,这一剪刀扎得可够狠的,想起来王强都还心有余悸。 可事情都已经做了,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那前面不就白费功夫了。 “姨,你别多想了,等明天我多买点东西,我们俩一块去林芽家里,商量商量后面的事。” 杨素兰说道:“我看你还是先别去吧,东西我先送过去,我先去探探那娘俩的口风。” 王强点头,“这也行。”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杨素兰突然想起刚才她去收拾房间,在床上没看到血迹,不由得问王强,“你到底成事了没有?” 王强想起这事来就憋屈,他没支起来啊,有可能是太紧张了吧。可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要说他没成事,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他只能咬牙说道:“那是当然。” 杨素兰疑惑道:“不应该啊,怎么没血?” 王强有点心虚,他还在嘴硬,“这,这我也不清楚。” 杨素兰压低声音对王强说道:“林芽不会,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吧?她不是有个对象吗,两个人不会...” 王强脸色微微一变,那可不行,那他接受不了,不过他跟林芽没成事,没血迹很正常,他说道:“那应该不会,我感觉她是黄花大闺女。” 杨素兰盯着王强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反正你自己感觉,一般是会见血的。” 王强赶忙说道:“肯定是,我敢肯定。” 第二天,杨素兰带着王强买的赔罪的礼品,算着饭店关门歇业的时间,在傍晚来到了林芽母女俩住的地方。 其实今天饭店没开门,出了这样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情去开门做生意。 林芽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饭也不吃,诸葛老太坐在客厅守着,守了一夜也不敢眯眼,就怕林芽想不开做傻事。 诸葛老太心里悔恨不已,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逼林芽同自己去做客,本来林芽是不愿意去的。 林芽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她不敢去回想,她也不去想海生,她放逐了灵魂,不那样做的话,她也就不想活了。 诸葛老太做了晚饭,端到林芽屋门口,却叫不开门,她急得没办法,就怕林芽在房间里做什么傻事,又不敢逼她太过。 就在这时,杨素兰拎着大包小包的上门了。 诸葛老太开门见是她,挂上了脸,她没法不埋怨杨素兰,要不是杨素兰组这个饭局,也不会发生这个事情。 杨素兰也挺惭愧,但此时事已至此,只好想想如何补救。 诸葛老太也不是傻的,此时也怀疑上了杨素兰,是不是跟王强伙同起来,算计她们母女俩,毕竟几个老的出门去散步,也是杨素兰提议的,不然王强也不会有机会单独跟林芽相处。 要说林芽是自愿的,诸葛老太打死也不相信,林芽后面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她那一剪子要是扎在王强脖子上,那绝对要把人脖子扎个对穿的窟窿。 诸葛老太当时也是被吓坏了,害怕林芽会做出更过激的行为,伙同杨素兰两口子一起,把林芽带回了家里。 杨素兰见了诸葛老太,先认了一道错。 “明秀,这事真是我的过错,我不该组这个饭局,我本来想着年轻人多相处是好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好心办了坏事,让我外甥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诸葛老太脸色沉沉,实在挤不出别的表情来,她阴沉道:“我们要去报案!” 这话把杨素兰吓了一跳,报案?告王强强奸?那可坏了。 杨素兰赶忙说道:“明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事王强办得太欠考虑,再怎么喜欢林芽,也不能还没结婚就办出这事来。这要是传出去,大家名声都不好听,尤其是林芽,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担这样的名声。” 杨素兰是个嘴皮子厉害的角色,明明是个犯罪的事情,到她嘴里就成了年轻人冲动用事,还拐着弯地提醒了诸葛老太,你女儿难道不要名声? 诸葛老太可不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吗。报案是解了一点气,可林芽怎么办,她后半辈子怎么办? 诸葛老太拿不准主意,她此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诸葛老太的怒意僵在脸上,杨素兰就知道这招管用,诸葛老太她们还是在意名声的。 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杨素兰才拉着诸葛老太去坐下,反客为主地倒了杯水,递到诸葛老太手里,等她情绪稳定些了,才说道:“今天天刚蒙蒙亮,王强就来了我家,拎了这些东西,求我给你们送过来。我不肯答应,他办了这样的错事,别说你们,我都不能原谅他。” 杨素兰一边说,一边观察诸葛老太的脸色,“你不知道,当时他就跪在我家门口不肯起来,求我一定要帮他这个忙,他是真心爱慕林芽,冲动之下才犯了错,只求你们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诸葛老太听了恨得牙痒,她真是看错王强了。 杨素兰最后说道:“他说他要负责,要娶林芽,条件随你们开,只要给他这么个赎罪的机会,以后他一辈子对林芽好,把你当亲妈孝顺。” 诸葛老太恨道:“他想得美!他得去坐牢!” 杨素兰握住诸葛老太的手,劝道:“明秀,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换了谁都不可能不气,可你想想,王强条件不错,如果错误已经铸成,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更好吗?” 什么法子?当然是两个年轻人结婚了。 杨素兰没指望一次就把诸葛老太劝动,好话说了一箩筐,天快黑的时候,她回去了,留下一地王强买的礼品。 诸葛老太愣坐在昏暗的客厅,脑海里开始思考杨素兰的话。 即使心里不舒服,她也不得不承认,为今之计,确实只有让他们结婚,才能把这个坎渡过去。 饭店一连几天都没开门,诸葛老太在家守着林芽,林芽还是不愿意吃东西,好歹房门是打开了,诸葛老太可以随时进去查看林芽的状态。 杨素兰这几天又来了两次,每次都带一堆东西过来,都是王强买的。 诸葛老太想起当初自己因为被骗钱的事情在家里浑浑噩噩的时候,林芽瞒着自己租了门面,让她开店,这才让诸葛老太的状态恢复正常,现在也不能让林芽这么天天在家闷着,会闷出病来,于是这天早上,她劝着林芽来到饭店,歇业了几天的饭店重新开张。 这几天,林芽话很少,诸葛老太真怕她想不开,她也不敢提那个事情。 到了饭店,忙碌起来,林芽的状态果然稍微好了些,诸葛老太稍微放心。 林芽也没提过要去报案,似乎也想让那个事情就这么过去。 杨素兰来家里,林芽也不管,也不搭理她。 杨素兰来当说客,每回来了都带上王强买的礼物,诸葛老太嘴上虽然没放松,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林芽如今也只有跟王强结婚了,本来诸葛老太也是属意王强的,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让这场原本可以完美的婚姻,蒙上了一层灰,但始终要成的。 等林芽的状态稍微好点,诸葛老太开始试探着劝她。 林芽不去报案,不代表她会原谅王强,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嫁给他。 诸葛老太苦口婆心地劝,她真的害怕,如今林芽除了嫁给王强还能嫁给谁呢?周海生吗?他要是知道这个事情,还会娶林芽吗? 诸葛老太的态度不敢太强硬,害怕林芽会做出过激的举动来。 直到这天,杨素兰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王强。 原来是他们认为铺垫做得够多了,王强应该亲自上门道歉并亲自提出结婚的请求。 岂料林芽一看到王强,立马冲进厨房,拎着菜刀就冲王强去了。 吓得王强夺路而逃,林芽一把将菜刀扔出去,砸在王强眼疾手快关起来的门上,要是他动作再慢一点,这一刀让他不死也残。 杨素兰都吓破了胆,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林芽反应竟还是如此激烈。 第683章 海生回来 等那两人都逃走了,诸葛老太才抖着手,把菜刀捡起藏了起来。 “林芽!你,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万一真把人怎么样了,你要坐牢的啊!”诸葛老太真吓坏了。 林芽只恨王强跑得太快,哪里怕坐牢。 “我愿意去坐牢,我见他一次,杀他一次!”林芽恨红了眼。 要不是为名声考虑,林芽不会让他这么逍遥法外。 诸葛老太痛心疾首,“林芽,你怎么就是钻了牛角尖不出来了呢,王强是犯了错,可你怎么就不愿意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今你除了嫁给他,你还能嫁给谁?” 林芽红着眼看向诸葛老太,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她妈还能说出让她嫁给王强这个强奸犯这样的话来,她不求她妈站出来保护她,起码不能帮着凶手再伤害她。 诸葛老太的话还没说完,她知道林芽心里肯定还想着周海生,她今天必须要把林芽的梦戳破,好让她认清现实。 “你不会还想着周海生吧,林芽,你清醒一点,要是这个事情让他知道了,你以为像他那样的人,还会愿意娶你吗...” “你别提他!”林芽突然红着脸爆发了,她死死地瞪着诸葛老太,眼里几乎要迸出血泪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逼我嫁给强奸我的人?你希望我跟强奸犯过一辈子?你是我亲妈吗?噢!对,你不是我亲妈,难怪你要这么逼我!” 林芽绝望得像困兽,一通怒吼后,她扭头就往门口冲。 诸葛老太僵立原地,林芽那几句话像尖刀似的,把她心肝脾肺都扎穿了,疼得她发抖。 她第一次在林芽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不是她亲妈,可她是把林芽捧在手心当亲生女儿养大的啊,她怎么能这么说? 诸葛老太心都被扎透了,头一阵阵发晕,难以站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门被林芽狠狠地带上,发出巨大的响动,诸葛老太被惊醒,她不能让林芽就这么跑出去,万一她做傻事怎么办?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跟面条似的,怎么也站不起来,她手脚并用,朝门口爬去。 等她艰难地打开了门,楼道里早已没有了林芽的身影。 林芽一口气跑出了家,跑上了街道,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乱走,她脑子很乱,无数杂念生出,像要活生生地把她的脑子切成无数块。 疯走了半夜,一直到深夜,林芽在人民公园门口停下。 公园大门早已上了锁,她痴迷地看向里面,她和海生无数次来过这里,在幽暗的地方,两人第一次拥吻。 海生,想起这个名字,林芽的心一阵钝痛。 她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不该活着。 林芽失踪了。 诸葛老太在哪里都找不到她,急得差点要疯了。 林邵谦得知情况后,也着急上火,不住地埋怨诸葛老太。 “我看你真是疯了,怎么在这样的时候这么逼她!”林邵谦知道饭店好几天都没开门,心里也一直担心着,没想到竟然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诸葛老太已经急得六神无主,此时把前夫当成了救命稻草,“邵谦,你快好好想想,林芽能去哪?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林邵谦嫌恶地看前妻一眼,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不去报案也就算了,竟然还逼着林芽嫁给强奸犯! “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林邵谦没忍住,骂了诸葛老太一句。 诸葛老太神情涣散,后悔不迭,她哪里知道林芽会这么决绝,她以为林芽会想通的,她喃喃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也是为她好呀...” 林邵谦打断她,“这个时候,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赶快找一找林芽的朋友,同事,看看林芽有没有去投奔他们。” 诸葛老太突然想起来,之前林芽有个朋友结婚,林芽还提前一天去参加婚礼,也许,林芽投奔她去了? 可是诸葛老太根本就不知道那姑娘家住哪里,又上什么地方找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关银娣来了。 关银娣前阵子就想来,拖到现在才过来。 她本来是想去饭店看看的,没想到饭店没开门,就直接来家里了。 诸葛老太看到关银娣,眼泪潺潺直流。 关银娣吓得大跳,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银娣啊, 你怎么才来!”诸葛老太也是慌得没法了,看到关银娣,冷不丁才想起,怎么之前竟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军师呢? 也怪关银娣这么久都没来过了,诸葛老太把她给忘到了一边,此时看到人,诸葛老太后悔不迭,早该想起银娣来的,早该问问她的。 不然林芽现在也不会失踪了。 如果仅仅是失踪还好,就怕她想不开呀!想到可能会是那样的后果,诸葛老太就害怕。 诸葛老太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说了。 关银娣听得目瞪口呆,直骂她,“你真糊涂呀!你怎么能这么逼她!她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你是怎么...想的啊!” 其实关银娣想说“你是怎么当妈的”,怕诸葛老太受不了刺激,临时改了词。 诸葛老太也后悔,她嘴里只剩那一句话,“我,我也是为她好啊。” 关银娣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林芽可是红姐的亲生女儿啊,红姐嘱托她多加看顾,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孩子也失踪了,她怎么好意思去见红姐呢。 关银娣恨恨地瞪一眼诸葛老太,心里骂了句“老糊涂”! 诸葛老太完全没有主意了,把关银娣当成了救命稻草,扯着她问:“银娣,现在怎么办,林芽到底上哪去了啊!” 关银娣想了想,说道:“林芽会不会去找她对象去了?” 诸葛老太一愣,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周海生在羊城,林芽去找他,也是有可能的。 她眼睛一亮,“有可能,我去找海生他姑妈问问。” 诸葛老太不知道周老太家在哪里,但是她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人,南城服装厂,肯定能打听到消息。 关银娣也跟着着急,陪同诸葛老太一块去了服装厂。 服装厂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的,进入需要登记。 两人到门岗被拦下。 站岗的是杨勇,他问道:“你们是干嘛的?” 诸葛老太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见到周老太,着急地说道:“我们找人!” “找谁?”杨勇问。 诸葛老太说道:“找周老板,你们老板,她在不在?” 杨勇不知道周老板是谁,他想一想说道:“没有这个人。” 诸葛老太看眼前这年轻呆呆愣愣的,有点着急,“怎么可能!这服装厂就是她开的啊,你快放我们进去,我们有急事找她!” 杨勇摇头,“外来人员不能随便进入,你们不能进。” 关银娣家以前虽然也是德村的,但是几十年前就搬出去了,留下个老宅,赶在拆迁之前卖给了秋桃,什么好处也没得。 所以虽然都是德村人,但是关银娣并不认识杨勇,不过她从杨勇的肢体动作看出来,这人恐怕脑子有点问题。 关银娣扯开诸葛老太,问杨勇,“那我们怎么才能进去?” 杨勇说:“要登记。你们是谁,要找谁,都要登记。” 关银娣扯过本子登记了,“我们找你老板,带我们去找吧。” “老板是谁?”杨勇不知道。 扯了半天,两人还是没能进去,好在这个时候,巡逻的保安回来了,关银娣赶忙跟他说明了情况。 得知她们是老板的朋友,保安把她们领了进去。 诸葛老太没好气地说道:“那个年轻人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保安一笑,说道:“他是脑子有点问题,不过人是好的,不打人也不骂人。” 诸葛老太疑惑,“怎么秀菲把这人弄来当保安?” 保安说道:“我们老板对他可照顾了,厂里管吃管住,还给工资呢。” 关银娣说道:“那你们老板是个大善人。” “可不是吗。” 保安把两人带到办公楼,来到秋桃办公室门口,他进去看了一眼,见秋桃在,跟她说道:“林经理,有两个大娘来找厂长,说是厂长的朋友,有要紧事要找她。人在门口。” 秋桃有点奇怪,是谁啊,竟然找到厂里来了。 她让保安叫人进来。 诸葛老太两人听了,赶忙进了门,双方打了照面,都愣住了。 诸葛老太是见过秋桃的,当时秋桃去村里买房子,见过一次。 关银娣也见过秋桃,并且她们之间积了怨。 关银娣家的老房子当初正是卖给了秋桃,拆迁消息出了以后,关银娣反悔想把房子要回来,为此发生了不少纷争,最后以关银娣被拘留两次告终。 此时再次相见,双方都非常地惊讶。 诸葛老太没注意到关银娣的异常,她着急地对秋桃说道:“小姑娘,你妈呢?我找你妈有要紧事呀。” 秋桃看了诸葛老太一眼,不明白她今天带着这个前房主来厂里做什么,难不成她又想来闹事? 关银娣看秋桃的表情就猜出她是误会了,赶忙澄清道:“我这次来跟那房子没有关系。” 她指了指诸葛老太,“我是陪同诸葛大姐来的,她找你妈有要紧事...” 说到这,关银娣才反应过来,林芽找的对象的姑妈竟然就是跟她有仇的那个周姓老太太! 这是什么孽缘! 秋桃倒也不怕她来找事,只是感到惊讶,她问诸葛老太,“大娘,你找我妈,有什么事呢?” 诸葛老太着急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幸好这个时候关银娣开了口。 “她要找周海生,问点事情。”关银娣脑子转得快,既然周老太太是周海生的姑妈,那也就是这姑娘的表亲,那也不用一定要找周老太,找眼前这姑娘问也是一样的。 “你知道怎么联系周海生吗?如果你知道,我们就不用找你妈了。”关银娣补充道。 得知她们是这么个目的,秋桃放松了些,“我知道。” 她看向诸葛老太,她知道这是林芽的亲妈,只是她们这么着急找表哥做什么? 秋桃不禁多问了一句,“你们找我表哥有什么事吗?” 诸葛老太不可能把真实情况告诉她,那个事情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她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卡住了。 还是关银娣说道:“是这样,林芽跟诸葛大姐闹了点矛盾,离家出走了,我们找不到人,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你表哥了。” 听说是这么个情况,秋桃也不敢耽误,“行,那我这就联系一下。” 秋桃抓起办公室的电话,给春桃打了个传呼。 打完传呼要等,秋桃让诸葛老太她们坐在办公室等候,又给两人泡了茶。 关银娣坐下来,这才有空把今天遇到的一切做个整理。 这个南城服装厂易主是前两年的事情,她也知道,从公营变私营,但是万万想不到,买下这个工厂的会是跟她有仇的周老太! 想当初,正是因为房产纠纷,关银娣才会两次被抓,在看守所认识了红姐,此时兜兜转转,竟然又跟这家人扯上了关系,真是世事无常! 不过几年过去,关银娣心里的不平早就被磨平了,只是此时再次跟这母女俩打交道,还是以这样和平的方式,心里有所感慨。 诸葛老太急得坐不住,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还没回电话?快回电话呀...” 秋桃坐在旁边,看诸葛老太一脸的焦急,看那模样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一样。 她虽然跟林芽来往不多,但是大概了解那是个很乖巧的姑娘。她也知道诸葛老太逼着林芽跟海生分手的事,难不成是因为这事,母女俩闹翻了? 正想着,电话铃声响起,秋桃还没站起来,诸葛老太就已经着急地想去接电话了。 秋桃先她一步拿起电话,这电话未必是春桃打来的,这老太太也太着急了。 这通电话还真是春桃回过来的,她传呼响起的时候正在接待客户,忙完了才来到市场外的公共电话亭,给春桃回了电话。 虽然回电话的是春桃,秋桃还是问道:“大姐,林芽有没有去羊城?” 诸葛老太和关银娣都紧张地看着接电话的秋桃,盼望着能有好消息传来。 春桃听到秋桃的话,很是意外,“没有吧,怎么突然这么问,林芽来羊城了?” 秋桃看了诸葛老太一眼,才说道:“林芽她妈今天过来了,说林芽从家里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了羊城,表哥在哪里?你问问他,这两天有没有跟林芽联系过,林芽有没有去羊城。” 诸葛老太忍不住说道:“一定要让周海生说实话,不许撒谎!” 这话让人听了不太舒服,但是想一想,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林芽和海生真的商量好了,撒谎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他们有可能对诸葛老太撒谎,应该不会对她们撒谎。 秋桃说道:“你好好问问表哥,林芽她妈正着急呢。” 电话挂了,秋桃看向诸葛老太二人,“一会儿我姐问清楚了,就会回电话。” 诸葛老太说道:“让周海生给我回电话,我要亲自问他。” 秋桃说:“你刚才不说,这会儿电话都挂了。” 诸葛老太只好压下了焦急,又煎熬地等待。 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响了。 如诸葛老太所愿,电话是周海生打过来的,春桃回档口跟他把情况一说,他急得顿时坐不住了,赶紧跑出来给秋桃打电话。 “林芽没有来羊城啊,我们这几天也没有联系过,怎么回事,林芽去哪里了?”电话一接通,周海生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秋桃回答不上来,她说道:“我让林芽她妈给你说。” 诸葛老太已经迫不及待了,她一把接过电话,劈头盖脸地质问,“周海生,林芽是不是去你那了?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海生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但是他却从诸葛老太话里听出了关键信息,林芽不见了,就连诸葛老太也不知道人去哪了,所以才会打电话问他。 “我不知道啊!我跟林芽好几天没联系过了,伯母,林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周海生迷茫的疑问,诸葛老太心里的期盼落了空,她还残余最后一丝希望,她希望周海生是骗她的,实际上林芽已经去了羊城投奔他。 “海生,我求你了,你跟我说实话,林芽是不是去找你去了?”诸葛老太话里透出一股子绝望,如果林芽离家出走,连周海生都没有联系,那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诸葛老太不敢深想了。 “没有啊!伯母,你告诉我,林芽到底是怎么了?她没在家吗?她发生什么事了?”周海生几乎急得要咆哮起来了。 诸葛老太脑子一麻,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诸葛老太和关银娣两个没打听到林芽的消息,失望而去。 秋桃也试图从诸葛老太那打听林芽的情况,可这两人嘴都很严,根本就不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送走了两人后,办公室电话又响了,打来的还是周海生。 “秋桃,你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海生简直要急疯了,林芽她妈突然打电话来问他林芽的下落,他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秋桃问他,“表哥,你真不知道林芽的下落吗?” 周海生说道:“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俩这些天没联系过。秋桃,林芽她妈说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也没说,我问什么都不回答。”秋桃也担心起来了,虽然诸葛老太她们什么信息都不肯透露,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林芽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就连诸葛老太都不知道林芽的下落。 电话那头,周海生说道:“我马上买票回来。” 当天,周海生就买了回南城的火车票,一路心急如焚地往南城赶。 秋桃回到家,把这事给周老太说了,周老太也不由得揪心起来,“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失踪了吗?海生也不知道情况?” “就是不知道啊,今天打这通电话他才知道,已经买票回来了。” 周老太跟着担心,“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行,我得去她家看看去。” 秋桃说道:“一起去吧。马上要天黑了。” 母女俩开上车,赶去林芽母女俩租的房子。 此时,关银娣也坐在诸葛老太家里,林邵谦也在,这一对老怨偶此时无比的和平,诸葛老太歪倒在沙发上,眼泪已经流干了。 关银娣心里的预感也很不好,到处都找不到那孩子,就连她对象也不知道她的去向,恐怕人已经... 可这话她不敢说,关银娣发愁得眉头都打成了结。 关银娣有些后悔,她一直没把林芽真实的身世说出来,林芽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亲生母亲是谁,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让她知道了。 早知道如此,她早就该说出来了,也许,也许林芽的命运轨迹就会发生改变,这谁又知道呢。 就在这样惨淡的愁云中,周老太母女俩登门了。 关银娣跟周老太打了照面,此时两人都为林芽着急发愁,根本没心情去计较以往的过节。 周老太把视线放在诸葛老太身上,诸葛老太形容衰老悲伤,一看就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把人打击成这样了。 周老太心里一沉,问道:“诸葛大姐,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林芽这孩子怎么会离家出走?” 诸葛老太无法回答,林芽如今生死不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了,尤其不能让周海生的亲戚知道。 周老太见他们一个个的都不说话,更着急了,“你们倒是说话呀,人多力量大,我们知道什么情况,也才好帮忙呀!你们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诸葛老太总算开了口。 “林芽跟我吵了架,从家里跑了出去,这几天一直没消息,我还以为她去羊城找海生去了。” 周老太摇头,说道:“没有,海生今天都买票回来了。” 诸葛老太听到这,心里又是一沉,她心里还存着一分希望,希望周海生是骗她的,其实林芽已经去羊城找他了。 可现在周海生都买火车票回来了,那林芽确实没有去找她。 关银娣同样心情沉重,要说林芽跟她妈吵架,离家出走,第一个求助的应该就是对象才对,可她没联系周海生,又是因为那样的事情才导致现在的局面,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周老太知道诸葛老太一直在海生和林芽处朋友的关系里从中作梗,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问道:“林芽是因为什么跟你吵架,是你不同意她和海生的事情吗?” 诸葛老太没说话,周老太摸不清她的态度。 周老太又问:“林芽在南城的那些朋友呢,也许林芽去投靠她们了。” 诸葛老太还是摇头,林芽有什么朋友呢,前面去参加婚礼的那个朋友,她从关银娣嘴里听说了,就是关银娣的儿媳妇,但是关银娣也回去问过了,她儿媳妇也没见过林芽。 周老太见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也不知道是藏着掖着什么东西,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跟着干着急,坐了一会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家了。 路上,周老太疑惑,“这诸葛老太到底在瞒着什么东西啊?还是说她不愿意让我们周家的人掺和。” 秋桃说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很反对林芽跟表哥在一起嘛。” 周老太生气地说道:“这个诸葛真是好赖不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固执。” 但她们确实也帮不上忙。 一天两夜后,海生在清早到达了南城,火急火燎地来到了林芽家里。 第684章 一个孩子 开门的是林邵谦,看到他,周海生都愣住了。 林邵谦是来照顾诸葛老太的,她急得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林芽还是没有下落。 诸葛老太此时对周海生也没有那么明显的敌意了,她只盼着周海生能把林芽给她找回来。 可是林芽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这个原因是万万不能给他讲的。 海生急得要疯了,在南城疯狂地找人,任何林芽可能出现的地方,都让他找了个遍。 前几天诸葛老太就去派出所报了案,报的是人口失踪。 海生在南城找了两天,还是没找着人,没有丝毫线索的情况下,这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简直是大海捞针。 周老太她们也渐渐地感觉到不对劲了,林芽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她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玩失踪,任何人都不给一点信息,她是不是出事了?这样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周海生寻找无果,他连林芽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离家出走都不知道,诸葛老太死活不告诉他。 周海生感觉到,他必须要知道林芽离家出走的原因,才有希望找到林芽。 于是这天,周海生再次来到了诸葛老太家。 诸葛老太家里,杨素兰正和诸葛老太坐在客厅。 杨素兰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后悔也晚了,万一林芽真的出了事,她这辈子良心难安。 “明秀,这事是王强做得不对,他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诸葛老太厌恶地摆手,“你别跟我提这个人了,我的林芽要是好好的也就算了,要是林芽出什么事情,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杨素兰听她这个语气,显然是把她和王强都埋怨上了,这事是王强办的,可是地点在她家里,要是闹开了让亲戚朋友都知道了,别人怎么看她?闹出人命来,肯定会被人背后骂拉皮条。 杨素兰也后悔极了,此时还是要稳住诸葛老太,“明秀,你也别想得这么坏,也许林芽只是出门去找朋友散散心,没几天就回来了。” 诸葛老太歪在沙发上,一脸的悲伤绝望,听到这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忏悔不迭,“早知道她会这么决绝,我当初就该拉着她去报案,让那王强付出代价,我还逼着她嫁给王强,我真不是人啊!” 杨素兰悚然一惊,赶忙说道:“明秀,你冷静点,可不能去报案啊,要不然林芽的名声就完了,本来可以是两个年轻人你欢我好的事情,闹到派出所去多难听呀...” 诸葛老太听到这个“你欢我好”,勃然大怒,抬高了声音,“什么你欢我好,他就是强奸!他是强奸犯!” 门口,海生什么也明白了,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林芽离家出走这么多天全无音讯。 一瞬间,怒火将他的血液煮沸,眼底浮起一层骇人的红,一股杀人的冲动在血脉里乱窜,海生想起他的林芽,竟然在他不在的时候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都疼得发抖。 房门被人疯狂一脚,直接踹开了,巨大的撞击响声将屋内的人吓得一跳。 杨素兰忙扭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个生脸后生,他脸色难看得可怕,双臂垂在身侧,握得死紧,像头离奇愤怒的野兽,死死地瞪着她们。 诸葛老太看到周海生,脸色大变。 “谁?是谁欺负了林芽?”周海生愤怒得几乎咆哮。 诸葛老太说不出话来,杨素兰看这后生骇人的气势,也不敢说话。 周海生愤怒的视线扫过她们,再次逼问,“我问你们,是谁欺负了林芽!” 眼见还是没人说话,周海生冲进屋,反手将门摔上,他血红的眼睛瞪着诸葛老太,此时他对这个老太太已全无尊重,只有离奇的愤怒。 他恨不得掐死这个该死的老太婆!周海生顾不得她是林芽的妈,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还是个人吗?林芽被人欺负了,你还逼着她嫁给那强奸犯!林芽就是被你逼成现在这样的,她没出事也就算了,她要是出了事,我把你们全给杀了,给她抵命!” 对了,听她们说起来,那强奸犯叫王强! 王强!周海生心里涌起滔天的恨意,他要宰了这个畜生! “王强在哪里?”周海生又问。 杨素兰吓白了脸,这后生气势实在太吓人了,眼白全红,愤怒得像只要吃人的豹子。 此时,她也猜出了海生的身份, 恐怕就是林芽的那个对象。 诸葛老太咽了口唾沫,小心地说道:“海生,你先冷静。” 周海生盯着诸葛老太,冷笑连连,“是你,是不是,是你害的林芽,你不同意她跟我在一起,你设计找人侮辱了她,是你要把她逼死!你现在满意了吗!” 诸葛老太脸由白转青,周海生的一声声质问怒骂像刮刀一样刮她的心脏,疼得她发抖。 她怎么能摆脱得了干系,这事情责任多半在她,诸葛老太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海生的视线又转向杨素兰,逼问道:“我问你,王强在哪里?” 杨素兰吓得要尿了,摇头说道:“我,我不知道。” 周海生蓦地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红着眼睛追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王强在哪里?” 杨素兰感觉这后生手劲大得惊人,好像真的要掐死她,吓得像只受惊的老母鸭,扑腾起来。 诸葛老太吓坏了,连忙来拉周海生,“海生,海生你别冲动,你把人掐死了,你要赔命的!” “我问你们,王强在哪里!”周海生再次逼问。 杨素兰感觉呼吸困难,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诸葛老太真吓坏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其他,只能顺着周海生,“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快松手!” 王强在上班。 不过有点心神不宁。 林芽这事他办得后悔极了,事没成,现在还弄成了这样的局面,他天天提心吊胆,就怕林芽母女俩真跑到派出所去把他告了,到时候真是有嘴说不清。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王强只盼着林芽好端端地回来,这事搞成这样,他对林芽也没想法了,即使她家钱再多,他也怕了。 怎么当初就昏了头,想出这样的昏招来,他姨妈也不拦着点。 王强叹口气,感觉右眼皮剧烈一跳。 他们是南城建筑一公司,总部办公地点在一处商业大楼,管理并不那么严,保安也是形同虚设,毕竟来来往往办事的人那么多,不可能每一个都登记,那多麻烦。 但周海生往里面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他脸色太难看了,浑身怒气,像是来闹事的。 周海生找到财会办公室的牌子后,一脚将门踢开了。 办公室里坐着四五个人,全都吓得一抖。 周海生赤红的眼睛里喷着火,视线一一扫过办公室内的几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意,“谁是王强?” 人在听到这种问题的时候,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那个认识的人。 周海生顺着王强同事的视线,找到了正主。 实际上,周海生见过王强一面,只是他当时没记住王强的名字,没把这两个人对上号,此时看到这张见过一面的脸,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周海生大步朝王强逼去,惊得王强变了脸色,他在看到周海生的时候,也立刻认出了他来,他曾经在大街上,见过他和林芽。 林芽的对象找到他公司来了! 王强盯着越来越近的周海生,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极度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一点反应也做不出来,直到被周海生一把扯住衣领,碗大的拳头如雨点一样砸在他脸上。 办公室顿时混乱起来,劝架的劝架,找领导的找领导。 两三个人一块来解围,却拉不开愤怒中的周海生,他死死地抓着王强的衣服,一拳一拳愤怒的挥动,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强身上,拳头上很快就染上了血。 文斌今天也在总部,听到消息赶忙赶了过来,此时周海生已经被拉开,王强被打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地上都是一滩滩血迹。 文斌在周老太家里见过海生一次,见是打人的是他,本来有人嚷着要去报警,文斌给压下了,让人带王强去医务室处理伤,他则把周海生请到办公室去了解情况。 王强也不敢报警,被痛殴一顿也只能把这个闷亏咽了。 等他从医务室回来,关于他犯了强奸罪的消息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这样恶劣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在公司员工中发生,公司领导非常重视,立刻就成立了调查小组,专门负责处理这个事情。 周海生没去报案,他也不是当事人,他知道他去报案也没有用,痛揍了王强一顿,把这事情捅给他单位后,当务之急是找到林芽。 见到文斌,海生心里稍微踏实一点,他就怕王强受到他们公司偏袒,他给文斌说了,强烈要求开除这个强奸犯。 文斌也给他承诺了,如果事情属实,公司绝不会包庇这样的人。 周海生这才离开南城建筑。 走出大楼,周海生看着茫茫天地,心里迷茫又焦急,林芽到底在哪里? 秋桃很快接到了文斌的电话。 得知周海生今天做的事情,秋桃心里一沉,在这之前,她们都不知道到底在林芽身上发生了什么,原来真相是这么残酷。 文斌说道:“我会督促公司严肃处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麻烦你了,文斌哥,我表哥做事是冲动了点,但是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冷静得了。” “我理解。”文斌说,“公司已经给了王强停职的预先处置,等后续查清楚后,再做出对应的处罚。” “好,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挂了电话,秋桃心里一沉再沉。 林芽这么久没消息,她谁也没联系,似乎所有的信息,都导向了最坏的可能。 但当务之急,得先把周海生稳住,此时他可能已经要急疯了。 周海生回来之后,为了方便找人,他没有回工厂宿舍住,而是在外面住招待所。 幸而他买了一台二手传呼,秋桃赶忙给他打了个传呼。 等了快一个小时,周海生才回了电话。 “表哥,你在哪里?” “龙洞街。” “有林芽的消息了吗?” “没有。”周海生抓电话的手有点疼,他今天痛殴了那王强一顿,自己的手背也砸破了皮肉,从南城建筑出来以后,他也没去包扎。 秋桃说道:“你先回来吧,我们好好地商量一下,商量一下怎么找人。” 周海生犹豫片刻,答应了,人多力量大,也许比他单打独斗强点。 海生来到了陆村,回来几天了,他还没来得及过来。 周老太一看到海生,就注意到了他受伤的手,皮肉外翻,看起来格外恐怖,海生也不处理。 幸好家里常备医疗箱,绷带,双氧水这些都有,赶忙把海生叫过去,给他处理伤口。 秋桃还没回来,周老太还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边给海生处理伤,一边询问他这伤是怎么搞的。 话到嘴边,海生迟疑了。 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事情,以后林芽回来了,她肯定会害怕别人用有色眼镜看她,即使海生知道周老太她们不会这样,他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事情。 但今天他去南城建筑打人,这事根本就瞒不住,文斌跟家里关系密切,他肯定已经告诉秋桃了。 即使这样,海生也不后悔,他必须要让伤害林芽的那个渣滓付出代价。 只是让海生亲口说出林芽被欺负的真相,他还是难以启齿,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把林芽的伤害增多了一分似的。 没多久秋桃回来了,在她那周老太得知了真相。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很沉重。 周老太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那诸葛老太报警了没有?” “报了,暂时没用。”海生说。 秋桃说道:“表哥,你也找了好几天了,今天先别出去了,在家里休息一下。” 周海生哪里待得住,哪怕是出去乱转,也比光等在家里强。 稍微吃了点东西,海生又出发了,谁也劝不住他。 另外一边,关银娣焦心得吃饭都不香了。 红姐为了早日出狱见到女儿,在狱中一直积极表现,去年好像说是救下了一个自杀的狱友,立了功,获得了减刑,大概还有个两年多就能出来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情况写了给红姐寄去,可是红姐现在在狱中,得知这个消息对她并没有好处,除了干着急也没有别的办法。 蒋应平劝她,“别人家的事情,你还是少操心吧。” 关银娣说道:“君子一诺千金你知不知道?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饭桌上,关银娣唉声叹气,高丽吃饭也有些索然无味,满腹心事。 结婚到现在也过去两个多月了,高丽从一开始满心欢喜羞涩的新嫁娘,心理上发生了蜕变。 她也不是个笨的,慢慢的察觉到了蒋志伟对她的态度不对劲。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新婚夫妻的甜蜜,反而很冷淡,蒋志伟对她很冷淡。 两人结婚两个多月,同房次数是不少,但蒋志伟很少亲吻她。 她结婚以后,科室里那些荤素不宜的话也听了一箩筐,听那些经验丰富的女护士讲起来,她们新婚的时候,丈夫如饥似渴,夫妻关系比蜜糖还拉丝。 可她和蒋志伟呢,说不出的冷淡在夫妻俩中间流转,蒋志伟经常性地住在医院宿舍,倒是高丽,不管是不是上夜班还是什么,她除了必要的时候,很少留宿宿舍。 高丽察觉到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今天,高丽收拾屋子,不小心从柜子深处翻出了一卷海报,她还以为是过年贴墙的年画,打开一看却惊呆了,几张海报都是同一个女人,特别漂亮。 她看这个海报特别眼熟,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她有一次跟蒋志伟去店里买衣服,那个店墙上就贴着这个女人的海报。 因为女人特别漂亮,所以她印象深刻。 这大概是某个明星吧,但高丽心里却很不安,女人的直觉让她感觉到这女人一定有不简单的身份。 她看向关银娣,关银娣正因为林芽的事情愁得茶饭不思。 高丽定了定神,做了个决定,她故意说道:“妈,我看屋里有好几张很漂亮的海报,放着也可惜了,不如拿出来贴墙上。” 关银娣心不在焉地说道:“什么海报啊?” 高丽起身去房间,拿出了一张海报,在关银娣和蒋应平面前徐徐展开。 关银娣本来没怎么在意,海报而已,可等她看清海报上的那张脸,脸色顿时一变。 太突然了,以至于她没收住表情,那一瞬间的惊愕被高丽尽收眼底。 关银娣惊讶又心虚地看向高丽,此时她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个念头,高丽是故意给她看这个的,难不成高丽认识周倩? 非常有可能,要不然高丽怎么突然要把海报拿给她看?大概是她发现了蒋志伟在偷藏周倩的照片,又不想跟蒋志伟直接起冲突,所以才借着这一手让她知道, 让她去跟蒋志伟沟通。 关银娣想通了这些关节,立马假装不认识,语气鄙夷地说道:“这都是什么海报啊,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我拿去扔了。” 高丽说道:“那大概不行吧,我看志伟很喜欢的,他放柜子里。” “大概,是他忘记丢了,这海报还有别的吗,一会儿你都给我,我来处理。”关银娣赶忙表正态度,她是站在儿媳妇这一边的。 她心里暗暗埋怨儿子,怎么婚都结了,以前的这些东西不处理好,还让高丽给看到了。 高丽迟疑片刻,说道:“还是别丢吧,万一志伟不高兴呢。” 关银娣说道:“一些没用的海报,有什么不高兴的,交给我来处理。” 关银娣这态度让高丽更加肯定了,这海报应该就是蒋志伟那个前对象,难怪那次进店之后,他情绪变得那么反常。 高丽也不愿意让这些海报放在家里,想起来心里就膈应,她把所有的海报都给了关银娣,“妈,要是志伟问起来...” 不等她说完,关银娣就说,“你放心,这些都是我处理的,你不知道。” 高丽点头,“那就麻烦妈了。” 等第二天蒋志伟回家,关银娣把人叫到她房间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把那周倩的照片藏在家里做什么?幸好我发现了,没让小丽看到,要不然你怎么跟人家解释,你都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蒋志伟一听有点慌了,连忙问,“海报呢?” “我扔了!”关银娣毫不留情地说道。 那海报她不仅扔了,还是剪得碎碎的才扔的,让蒋志伟彻底断了捡回来的念想。 “妈!”蒋志伟又急又气,“你怎么能随便动我的东西?” “那东西能放家里吗?你怎么想的啊,你都已经跟小丽结婚了,你要负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对小丽好,你怎么还想着以前呢?”关银娣怕高丽听见了,声音压得很低。 蒋志伟脸慢慢地从红转白,一屁股坐在床上,那模样仿佛失了魂志,看得关银娣气不打一处来。 “你,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关银娣气呼呼地说道。 蒋志伟看向关银娣,眼睛全红了,声音透着一股子无奈的绝望,“你还想怎么样呢,你让我跟小倩分手,如你所愿我们分手了,你让我跟高丽结婚,如你所愿,我也跟她结婚了,你还想怎么样?为什么你每件事情都想要控制我呢?为什么每件事情你都要插手呢?” 蒋志伟感到胸腔里有一股浓烈的悲愤在迅速膨胀,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炸开了。 无数次他都在后悔,为什么要任由他妈插手他的人生,失去周倩,是他一辈子的痛。 从那天开始,蒋志伟干脆住在医院宿舍,几乎不再回家。 关银娣着急上火,可每次想去医院找儿子,就想起那天蒋志伟的表情,她头一回深刻地意识到,她不能再逼蒋志伟了。 也许是林芽的例子摆在跟前,一向雷厉风行的关银娣这一回变得束手束脚,不敢轻也不敢重,完全不敢插手管。 母子俩的博弈,高丽夹在中间成了牺牲品。 今年夏天,林建国还是在卖雪糕。 家里多了一张嘴,而且还是吃奶粉的,林建国压力大了很多。 一年一年过去了,林建国感觉他的生活是在原地踏步,丝毫没有起色。 前阵子老二来找过他,邀他一起卖什么大力人参液,说是特别挣钱,林建国思来想去,不敢做,他身边又没什么朋友,这么贵的玩意卖给谁去?别把货砸手里了。 林建国就是不敢冒风险,这个时代敢于冒险的要么发家致富,要么负债累累,像他这种只能勉强挣点钱糊口,发不了财也饿不死。 高翠枝时常指着他鼻子骂他没出息。 不管她怎么骂,林建国就是无动于衷,他也想发财呀,可他没发财的命,也碰不上发财的机会,比上不足比下更惨,林建国也不是不着急。 可是做生意哪有这么容易,卖个雪糕竞争者都还有一大堆呢。 林建国每年都是在董劳保的铺子里拿货,去年董劳保倒大霉被电死了,他还以为这铺子要关门大吉,没想到今年还在开,董劳保的老婆马二凤成了掌柜的。 一开始林建国看开店的是她,心里还一度窃喜,这傻婆娘好骗,他多忽悠忽悠,以最便宜的价格拿货。 可事与愿违,这傻婆娘比董劳保还不好讲话,一箱雪糕说了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一分钱都不让,想占她便宜,那是想都别想。 万婷那婆娘林建国也再没见过,他以为是董劳保死了,万婷就被赶走了。 林建国想不起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批发档口里多了一张小床,上面躺着个小婴儿,咿咿呀呀,时常哭闹。 但却没看到婴儿她妈,平时孩子哭闹了,也是马二凤在照料。 林建国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孩子挺好奇的,可能因为他自己家里也有一个,有一天他问马二凤,“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马老板。” 马二凤以前是一棍子闷不出半个屁来的,董劳保一死,她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说不上多健谈,但是没了之前那种憨头憨脑的样子。 马二凤说:“这是我女儿。” 林建国不信,“你开玩笑吧?你生的?” 马二凤说道:“那当然。” 林建国还是不信,马二凤肚子又没大过,骗谁呢?不过他真挺好奇的,这孩子难不成是马二凤收养的? 可董劳保人都没了,马二凤一个寡妇,收养孩子也该收养男孩,收养女孩干嘛呢? 这孩子当然是万婷生的。 第685章 良心一软 六月初,万婷的孩子出生。 董劳保的父母一直在等孩子降生,一看是个女儿,最后一点期待也没有了,不管这孩子是不是董劳保的,他们都不在意,反正是个女孩。 在这之前,档口一直是马二凤在经营,等孩子一出生,董劳保的父母要求把档口收回,要交给他们的小儿子来经营。 跟董劳保不一样,董劳保的弟弟是个健全人,是家里的希望,现在在工厂上班,日后雪糕厂也要由他来继承。 说白了,他们根本就不缺这么个批发档口,可是也不想白白便宜了马二凤。 马二凤不肯将档口给他们,董劳保他妈威胁马二凤,如果不把档口还给他们,日后雪糕厂不再给她批发雪糕。 马二凤什么也没说,当天就抱着出生没几天的孩子跑到董劳保父母住的小区,坐在楼栋入口就哭开了。 但凡有人问,她就一五一十的不厌其烦地把自己没了丈夫,要抚养丈夫的遗腹子,公婆却要逼她们娘俩上绝路这些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 不仅如此,她还抱着孩子去街道办,去妇联,哭诉一遍又一遍。 董劳保的父母是要脸面的人,从此再不敢提收回档口的话,雪糕也照常批发给马二凤。 夏天就要过去了,雪糕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林建国计划再卖最后一个星期,就不干了。 这天生意还可以,卖了一早上,拿的雪糕卖得差不多了,他来到马二凤的批发档口,准备再拿点货。 刚到档口,他就看到马二凤跟一个体型跟她差不多的女人在争执,两人针尖对麦芒的,马二凤面对他的方向,林建国看见她一脸的凶相。 林建国好奇心大起,还没见过马二凤跟谁吵架呢,这女人是谁? 林建国停好三轮车,走进档口,刚好听见那女人说了句,“我来看看我女儿,怎么了?你凭什么不让我看!” 这声音特别熟悉,林建国盯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没能把这背影和声音对上号。 马二凤凶恶地说道:“她是我的女儿,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马二凤,你别太过分了!我只是来看看她!” 这时,马二凤看到了进店来的林建国,脸色越发的阴沉,“你干嘛来了?” 这话是对林建国说的。 从马二凤说话的神态,背对着林建国的那个女人也意识到店里来人了,她扭头看过来。 这时,林建国才看清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可等看清,他吃了一大惊。 只见这女人身宽体胖,脸更是胖得圆圆的,可是那五官,分明是消失已久的万婷! 林建国瞪圆了眼睛,惊愕地看着万婷,“你,你是万婷?” 他几乎要不敢认了,这人是万婷?这变化也太大了,这个万婷起码是过去的两三倍大! 万婷注意到林建国诧异的眼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肥胖的身躯,眼里闪过厌恶。 她知道自己现在变得很胖,怀孕期间长胖的。 回想怀孕的那些日子,万婷就感觉跟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她熬过早孕期之后就变得特别爱吃东西,马二凤不许她出门,但是在生活上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一顿饭菜都是马二凤做,端上桌让万婷吃现成,而且餐餐都很丰盛,肉顿顿不断。 除此之外,水果,饼干,沙琪玛等等零食家里从来没断过,都是可着她吃。 万婷一天到晚不出门,就窝在家里看电视,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打发时间,孕期特别能吃,她一天吃到晚肚子也能装得下。 万婷是意识到自己长胖了的,马二凤告诉她,每个怀孕的女人都要长胖,万婷要多吃点,才能给孩子足够的营养。 马二凤对万婷离奇的好,家里所有的家务不让她做,万婷的衣服,甚至内衣内裤袜子,都是马二凤给她洗,简直比万婷的亲妈还要好。 那段时间,万婷特别感激马二凤,内心里也逐渐把她当亲人看待了。 很多时候,万婷甚至心里会冒出一种念头,不如就这么过日子算了,她和马二凤还有孩子,三个人过日子。 家里没有秤,也没有全身镜,万婷只能在卫生间的那小片镜子里看到自己逐渐圆润的脸。 她以前的衣服都渐渐穿不下了,马二凤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 马二凤特别舍得给她花钱,明明马二凤的体型也大,她的衣服也能给万婷穿,但是她没有,全买的新的。 万婷就这么被马二凤妥妥贴贴地伺候到生孩子。 快生产之前,万婷已经胖得走路都喘气了。 万婷想去医院生孩子,马二凤说还不到时间,等要发动了再去。 万婷那个时候特别信任马二凤,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在家里安心等,直到这天,万婷上午就感觉肚子疼了,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回来做饭的马二凤,万婷赶紧催促她要上医院去。 马二凤扶着她进屋躺下,柔声跟她说:“还不到时间,你先休息。” 万婷感到不安,今天肚子很不对劲,一阵一阵地疼,虽然没经验她也感觉到了,就是要生孩子了。 可是马二凤不送她去医院。 万婷躺在床上,一遍遍喊马二凤。 马二凤在厨房忙活午饭,又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让万婷起来吃饭。 万婷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她怕都怕死了,再次要求马二凤送她去医院。 马二凤说:“你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孩子。” 万婷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忍着阵痛把饭吃了,吃完饭,马二凤又扶着她进屋,让她在床上躺着。 就这么耽误了一个中午,到下午,万婷的肚子的疼痛越发剧烈,也越发频繁。 万婷感觉她真的要生了。 马二凤不慌不忙地从门口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万婷,那目光透着股骇人的冰冷。 万婷哀求她,“二凤,你快送我去医院吧!” 马二凤说:“着什么急呢,还不到时候呢。” 万婷说:“我真的要生了!在家里生不行的,我们赶快去医院!” 万婷挣扎着从床上起来,马二凤不送她去,她自己也得去医院。 让她想不到的是,马二凤退出了房门,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等万婷走到门口去拉门,才发现房门竟然被马二凤从外面锁上了! 直到现在,回想那一幕,万婷都感觉浑身发寒,她马上就要生产,马二凤就跟疯了一样,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去医院。 不管万婷怎么哀求,马二凤就是不开门,僵持到傍晚,万婷坚持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真的要生了。 这时候,马二凤终于打开了房门,万婷当时已经破水了,疼得几度要昏迷。 马二凤开始给她接生,可是两人都没有生产的经验,这个行为简直是在玩命。 万婷疼得大喊大叫,孩子却始终生不出来。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因为孕期没有节制地吃,孩子长得太大了,根本就生不下来。 即将昏迷的时候,她看到马二凤拿来了一把簇新的剪刀,灯光下,马二凤的眼睛跟剪刀一样发着寒光,万婷一下就明白马二凤想干什么了,她吓得晕了过去。 万婷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马二凤明摆着是想要弄死她,那一瞬间,万婷想起这数月来马二凤巴心巴肝的那些好,简直通体生寒。 但是再次睁眼醒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洁白的病房里,胀鼓鼓的肚子已经瘪下去了,肚脐眼下方有一道缝了针的伤口。 马二凤抱着孩子坐在旁边,正拿着勺子给孩子喂奶。 万婷剖宫产生下的女儿是个巨婴,足足有十斤,医生查房的时候还在替万婷后怕,破水了这么久才送到医院来,万幸孩子没有因此缺氧,母女平安。 在医生的训斥中,万婷才知道, 她不仅孕期没有做产检,还吃得太多了,她胖了太多,导致孩子长得太大,还想在家生产,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万婷多余一句都不敢吭,她感觉自己的小命还掐在马二凤手里,这个阴毒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出院以后,万婷拿到了马二凤曾经许诺的钱,她拿钱走人,把孩子留给马二凤。 生产完到现在,万婷的身体恢复了很多,但体重还没下去,也就是林建国现在看到的模样。 万婷虽然把孩子留给了马二凤,但毕竟当妈之后心情不一样,心里还是牵挂着孩子,今天就找到了档口来。 马二凤对此非常生气,她已经给了万婷三万的补偿,如果不是她那一瞬间的心软,这三万块都能省了,现在万婷竟然还跑来看孩子! 林建国看看马二凤,又看看万婷,突然他迟钝的脑子有了个猜测,孩子是万婷生的,万婷消失的这些日子,是去生孩子了。 难怪人胖成了这样。 这孩子是谁的?林建国想起万婷曾经跟董劳保的不正当关系,有点吃惊地想,难不成这孩子是董劳保的遗腹子? 这也完全有可能,算一算时间,董劳保也才死了半年。 马二凤脸色难看极了,一把推向万婷,“你承诺过不会再回来,赶快走!” 万婷才不怕她,现在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产妇了。 “马二凤,你别得寸进尺!你害得我差点没了命,我要是去报案,你早进去了!”万婷怒道。 马二凤冷笑,“那你怎么不去,你去啊!” 万婷瞪着马二凤,此时她无比痛恨这张庸俗阴险的脸,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马二凤才是会藏的毒蛇,董劳保就是死在了她手里! “我说了,看一眼孩子我就走,你不让我看,我是不会走的。”万婷说道。 正争执时,孩子哭起来了,她被马二凤放在了小房间里,马二凤不让万婷进去看,把门锁起来了。 万婷焦急地对马二凤说道:“孩子都哭了,你快把门打开!” 马二凤无动于衷。 万婷走到小房间门口,晃着门,嘴里不住地说道:“乖乖别哭,别哭,妈来了!” 马二凤脸色越发地阴沉。 林建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轻咳一声,说道:“马老板,我补点货。” 马二凤说:“你自己拿。” 接着,她快步朝万婷走去,从背后一把抓住万婷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直接把万婷撂倒了。 眼看这两人突然打起来,林建国目瞪口呆。 马二凤腿一跨,骑在万婷的身上,她一把掐住万婷的脖子,阴沉沉地说道:“万婷,我们俩约定好了,你拿钱走,孩子给我,你现在敢反悔,我弄死你!” 万婷被压得喘不过气,看着凶狠的马二凤,眼神里涌出恐惧,她真怕了这毒蛇了! 林建国站在一旁,犹豫极了,不知道该上前劝架,还是袖手旁观。 孩子还在撕心裂肺地哭着,万婷听得心里焦急,突然,马二凤俯身在万婷耳边说了句什么,万婷脸色大变,瞪着马二凤厉喝,“马二凤,你敢!” 马二凤冷笑,“你遵守承诺,我就会把她当亲生孩子一样养大,你要是敢毁约,你看我敢不敢!” 万婷瞪着马二凤,她突然发现马二凤肥胖的眼睛其实是个三角眼,只是因为太胖了挤成了一团,看不出来。 老话说长着三角眼的人心最狠,万婷已经领教过两回马二凤的阴毒,她知道,马二凤说得出来也干得出来。 万婷妥协了。 等万婷不甘地走了,马二凤才把冷冷的目光扫向看热闹的林建国。 林建国被她盯得一阵汗毛直竖,这女人怎么变化这么大! 等万婷走了,马二凤才把小房间的门锁打开,把哇哇哭闹的孩子抱了起来。 孩子是饿了,马二凤又给孩子冲了奶,喝上奶孩子才止住了哭。 看着孩子圆润的小脸,马二凤难得露出个笑脸,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有十斤,现在已经十六斤了,个头比同龄孩子大得多。 林建国在外面猫了会儿,才自己去挑选雪糕,挑完了,喊马二凤来算账。 马二凤给孩子换了尿布,这才拿背带把孩子背起来,给林建国算了账。 林建国给了钱之后,拉货走了。 他还以为马二凤要警告自己几句,让他对今天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没想到马二凤半个字都没提,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他知不知道。 林建国才刚走,马二凤她妈胡老太就带着侄子来了。 胡老太一看背着孩子的马二凤,就气不打一处来,董劳保死了,马二凤本来可以拿钱回娘家去,偏偏马二凤不干,现在还弄了个孩子来养。 马二凤现在根本就不听她的话,胡老太也有点拿她没办法。 “二凤。” 现在董劳保死了,马二凤独自经营雪糕批发档口,徐凤梅一直怂恿胡老太过来给马二凤说一声,让她儿子胡志光过来跟她合伙做。 但是从春天说到夏天,马二凤都没有点头同意。 胡志光离婚之后,日子过得更糟糕了,下岗之后没找到工作,成天就在家混日子,徐凤梅担心他这样找不到老婆。 其实主要是没钱害的,要是有钱,找几个都能找到。 徐凤梅就把主意打到了马二凤身上,只要胡志光能接手这家雪糕批发档口,哪里还用得着发愁没钱。 可惜马二凤现在不好拿捏了,胡老太说话她都不听。 这一次,胡老太和徐凤梅商量过后,决定把胡志光塞过来再说,反正人来了,马二凤也不可能把人赶走。 这还是胡志光第一次来这个档口,以前听说马二凤跟她老公开档口,但那时候董劳保当家做主,不拿他们这些娘家亲戚当回事,他也不过来凑趣。 看到档口里的几台大冰柜,胡志光眼前一亮,光这大冰柜都值不少钱呢。 胡老太对马二凤说道:“二凤,我看你一个人,档口的生意忙不过来,把你表弟叫过来帮你。” 马二凤看也不看胡志光,直接说道:“不用。” 胡老太可不管她说什么,在她看来,马二凤是她女儿,就该听她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很听话的马二凤现在不太听话了。 她嫌弃地看一眼马二凤背上背着的孩子,“你说你弄这么个累赘干什么,你又没孩子,以后要改嫁也好改嫁,弄个孩子,谁还肯要你,拖个小拖油瓶,赶快送走!” 马二凤阴沉地看了一眼胡老太,没吭声。 胡老太知道她这不是默认,而是沉默地反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指挥胡志光,“志光,你去冰柜里拿两雪糕来吃。” 胡志光早馋了,一听这话,立马行动。 马二凤见他去拿雪糕,也没说什么。 胡老太一屁股在董劳保曾经最爱的躺椅上坐下,掀起衣摆扇风,露出肚皮上一层粗糙堆叠的皮肉。 “怎么连个风扇也没有?”胡老太不满地抱怨。 胡志光拿了两根雪糕,自己吃一根,另外一根递给胡老太。 一口咬下去,浸嘴的冰凉,胡志光一边吸溜雪糕一边满意地点头,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雪糕啦! 吃完一根,胡志光没吃满意,又去拿了一根。 胡老太看他懒散地坐在旁边,马二凤在旁边忙活,提醒胡志光,“志光,你去帮帮你表姐干活,有眼力见点,你过来是来帮忙的。” 这才第一天呢,可不得表现一下,至于以后,站稳脚跟了再说。 胡志光是个懒货,但也不是全没脑子,一口把棍子上剩的雪糕吃了,这才站起来,朝马二凤走去。 到马二凤跟前,胡志光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表姐,我来帮你。” 马二凤没搭理他。 胡志光抢着搬货,“你看我这一身力气,以后店里所有的力气活,我都包了!” 马二凤任由他抢着干,很快就把几大箱货搬进里面的冰柜里。 马二凤也搬着一箱跟着。 胡志光擦了一把汗,好久没这么下过力气了,他对马二凤说道:“二凤姐,这店一天能挣多少钱?” 他问得直接,想着马二凤可能不会回答,没想到马二凤说道:“万把块。” 胡志光惊得哎呀一声,“这么多!” 马二凤盯着他,冷冷一笑,笑容在胡志光眼里显得有几分诡异。 但胡志光顾不得其他了,这店比想象中更挣钱,一个月要挣万把块!这是什么概念,一天就要挣三百多块! 等这个批发店落在他手里,他就真的发财了,胡志光简直乐得要笑出声,老天终于睁眼了啊,这样的好事也轮到他了。 胡老太坐在躺椅上,一边嗦着雪糕,一边看着胡志光他们,她以为马二凤会不干,把胡志光给赶走,没想到马二凤竟然很快就接受了,也没提把人赶走的话。 胡老太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他们才是一家人。 胡老太打算天天过来,盯一阵子,免得她一走,马二凤就把人赶走。 胡老太坐在躺椅上,她把小房间里的风扇搬了出来,放在躺椅旁边,开着摇头吹。 没一会儿,胡老太就舒服得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一起身,胡老太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头痛欲裂! 她听见一阵嗡嗡的声响,看过去,才发现她睡觉之前开了摇头的风扇,此时被人定住了,正对着她吹,人上了年纪哪能长时间吹这种硬风,何况还是睡着的状态下,胡老太感到头沉沉地痛,连起身都办不到。 马二凤真没把胡志光赶走,胡志光天天到档口来干活。 马二凤什么也不说,但是收钱轮不到胡志光,他只是搬搬货,干干体力活,胡志光渐渐不满足,他可不是来干苦力的! 至于胡老太,她本来是想天天过来盯着,可那天吹久了风扇,落了个头痛的毛病,就跟得了月子病似的,天天感觉寒气往头骨缝里钻,疼得她萎靡不振,没精神来了。 一转眼,林芽失踪有半个月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诸葛老太病得厉害,被林邵谦弄到诊所去挂了几天水。 周海生天天出去找人,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心里越发的绝望。林芽知道他买了传呼,周海生天天把传呼机背在身上,就怕林芽给他打传呼他给错过了。 但是传呼机始终没响起过。 第686章 老太发现 海生回去以后,羊城档口就剩春桃一个人,她忙不过来,海生又迟迟没有回去,只好贴了个招聘广告在门口。 王伟国带着顾客来谈生意,看到春桃档口上贴的招聘广告,走进去看到春桃一个人在档口。 “林老板,只有你一个,海生兄弟呢?” 春桃告诉他,海生有事回南城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王伟国问。 “不知道呀,事情办完就回来了。”春桃说。 海生回去半个月了,林芽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都感觉很不妙,春桃也不敢催海生回来,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招个人帮忙。 王伟国说道:“我看你这要招人,招生手还是熟手?” 春桃说道:“那当然是熟手最好了。” 在档口招人,生手和熟手的价格完全不一样,做得久的档口小妹工资要得很高的。 王伟国说道:“半生不熟的要不要?” 春桃疑惑地看向他,“你有人介绍?” 王伟国说道:“我妹妹,她之前在服装档口做过,没做过内衣,现在正找工作呢,你看你能不能给她个机会面试一下?” 不等春桃接话,王伟国就说道:“你怎么面试其他人的,你就怎么面试她,要是觉得她不行,你也别顾忌我的面子,直接不要就行了。” 他都开了口了,无论如何,春桃也得给个面试的机会,于是就答应了,反正面试谁都是面试,如果真的不合适,她也不可能因为王伟国而录用他妹妹。 王伟国第二天就把他妹妹领来了。 “她叫于春娟,今年二十岁,去年在服装档口做了一年,今年不去那边干了。”王伟国介绍道。 于春娟长着一张瓜子脸,身材很高挑,五分长相,看着挺伶俐,她朝春桃笑了笑,“春桃姐,你好。” 春桃一看这于春娟,就有几分喜欢,聊了会儿,发现这是个健谈的姑娘,其实做内衣档口比服装档口还要简单,不用费心搭配,最主要还是要健谈,招呼顾客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这就基本能行。 “你在服装档口开多少钱工资呀?”春桃问她。 “基本工资六百块钱,中午包一餐,干得好的,过节和年底有红包拿。”于春娟诚实地回答。 之前服装档口生意很好,客人都是自己找上门来,老板因此只给档口小妹基本工资,不给提成。 春桃听到她在服装档口能拿六百,有点为难地说道:“但是我给不了那么高工资,每个开五百五十块钱,中午也包餐,每个月休息两天。” 春桃开出的条件不算很丰厚,只能算中等,内衣档口本来生意就比不上服装档口,待遇差一点也很正常。 于春娟爽快地答应,“可以啊,没问题。” 服装档口今年生意惨淡,她这才失了业,骑驴找马,先找个工作干着,也不挑剔了。 王伟国提醒春桃,“她要是偷懒不干活这些,你只管说她,你是老板她是打工的。” 春桃笑道:“那应该不会,我看春娟是个勤快人。” 于春娟瞪了王伟国一眼,“姐夫,你就看着吧,我肯定好好干。” 春桃这才知道,于春娟是王伟国的妻妹,难怪不跟王伟国一个姓。 德村好多人都发财了。 就连鲁大妈也忍不住加入了售卖大力人参液的团队,她是老王头发展进队伍的,在老王头队伍底下做了个四级代理。 自从祝牡丹推出那个升级政策之后,就有脑子转得快的,把团队的力量整合在一起,助推最高级别的人升级。 比如老王头的团队,老王头是三级,他现在的拿货价是十二块钱一只,等他升上二级了,拿货价就是十块钱一只,这样他底下的团队从他手里拿货,价格也会有所下降。 这对团队来说是增益的好事。 所以脑子转得快的团队都团结到一起,努力助推团队最高级上位。 不过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像老王头是三级,他想升二级,销售累积要超过二十万,才能升二级。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不仅团队的成员大力发展新代理,慢慢地还琢磨出了个更快的法子,那就是整个团队多囤货,增加销售额。从老王头自己开始,到团队中的每个人,都拿出不少钱去囤货,所有人共同消化这二十万。 鲁大妈都囤了三千块钱的货,她朋友多,代理发展得很快,已经卖了不少出去,挣了一些钱,她更兴致勃勃了。 周老太出去的几个月,村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个就是村干部换届,徐广茂早就是众矢之的,被从村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新换上去的村长姓刘。 鲁大妈也成功竞选上了妇女主任,这次是正式的,前面没有代理两个字了。 除此之外,她还是德村安置小区的自治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这个委员会成立就是为了维护小区的正常运营,每家每户每年缴纳一定的管理费,这笔钱由委员会统筹安排,用于小区日常的卫生,公区设施维修,垃圾清运等等。 本来鲁大妈是要提名周老太作为委员之一的,可那段时间周老太刚好去羊城了,不过就算周老太在,她也不想接这档子麻烦事,自家的事还管不过来呢。 周大姐本来也不管老王头卖保健品的事,老王头确实挣到钱了。 可是这阵子,她看见家里越堆越多的人参液,开始感觉不对劲了,这买得也太多了。 她知道人参液的拿货价,暗地里数了数,光家里这一大堆,价值就超过了三万块钱。 周大姐感觉很不安,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 周老太听说老王头疯狂囤货,也觉得怪异,就跑到了安置房来,在周大姐家里,亲眼看到了那小山堆一样的人参液。 “这,这是老王哥买的?怎么买了这么多?” 周大姐着急地说道:“是啊,就是最近才买的,这么多,我数过了,起码三万块的货。” 周老太疑惑道:“他买这么多做什么?” 周大姐说:“他说要给手底下的代理发货。” 周老太也不知道他们这个人参液到底是怎么弄的,怎么刚开始感觉还算正常,这么快就搞起囤货了,这跟以前的中医馆有什么区别? 周大姐忧虑地说道:“这要是卖不掉,砸手里了可怎么办?” 周老太想了想,说道:“暂时不会的。” 周大姐问她,“你怎么知道?” “现在他们还在新进代理,只要有新人进来,这些货就会一直有人接手。”周老太分析道。 周大姐听了更担心了,总觉得这种事很不靠谱,可是老王头现在已经尝到了甜头,他根本就叫不回头了。 周老太说道:“也不知道他们卖这个违不违法。” 周大姐吃了一大惊,“这还违法呢?” 周老太说道:“这跟当初的假中药不差不多吗?卖假中药的还不是被抓了。” 周大姐吓得变了脸,焦虑地说道:“不行,不行,我得跟老王头好好说一说。” 说完了人参液的事情,周老太问道:“对了,张志远没再来了吧?” 周大姐说道:“这些天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了。” 张志远是回去了。 那天他给洛城的张志民打电话,让张志民带着张老头过来,就在快出发的时候,张老头突然捂着肚子喊疼,张志民一开始还以为他扯谎,看到张老头很快冷汗都疼出来了,才知道他是真的肚子疼。 疼到傍晚,张老头受不了了,求着儿子把他送到了医院,一查是阑尾炎,要开刀做手术。 术前做大小便常规检查,发现张老头的直肠有毛病,而且问题很大,医生检查过后,认为有可能是肠癌,张志民赶忙打电话把张志远叫回去了。 周大姐他们这才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安宁日子。 周老太要回了,周大姐突然叫住她,“哎,秀菲,那个后生没在你工厂上班了吗?” 周老太一时间没明白她说的是哪个后生,“谁啊?” 周大姐指了指自己的头,“就是脑子有点毛病的那个。” “噢,你说杨勇啊,他在工厂上班的啊,怎么了?” 周大姐说道:“噢,我最近碰到他两回,我还以为他不在你那干了呢。” “在哪碰到的?”周老太听了也觉得有些惊讶,杨勇吃住都在工厂,平时很少离开工厂的。 “就在小区里啊,我看他还拎着不少东西,鸡蛋啊菜什么的,他搬到这里来住了?” 周老太摇头,“我还真不知道呢,你说他买了鸡蛋和菜?” 从周大姐家出来,周老太径直去了杨勇的两套房子。 他一套房子是在三楼,一套是在二楼,两套房子都装好了水电,周老太从羊城回来之后,特意来看过一眼。 两套房子不在一栋楼,周老太先去了二楼那套,屋子里没有异常,没有入住的痕迹。 等她来到位于二楼的那一套,等她拿钥匙打开门,看到房子里零星放着生活用品,即使做了心理准备,也有点吃惊,杨勇真过来住了? 房子一共有四套钥匙,周老太这有三套,她给了杨勇一套。三套都好好地在她那,能拿钥匙进入这屋子生活的也只有杨勇了。 周老太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杨勇的脑子好用起来了,怎么他能一个人跑房子里来生活? 可周老太很快察觉到不对了,门框上挂着的衣物,明显是女人的衣服。 周老太进屋的响动惊动了睡在房间里的人,她在房间里问了句,“杨勇,是你吗?” 周老太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愣住了。 在周老太发呆的时候,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等看清进入房子的不是杨勇而是周老太的时候,她脸上也浮起了惊容。 竟然是失踪了二十多天的林芽。 周老太再次走出德村小区的时候,天都快暗了。 林芽还活着,这个消息让人振奋。周老太死活也想不到,她竟然会藏在杨勇的房子里。 林芽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靠那个有点傻里傻气的杨勇照顾,才能苟活。 林芽离家出走的那天,她是真想过一死了之。 她想给周海生打个电话,可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再说,她感觉自己无颜面对海生。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工厂外面去的,那里是她和海生相遇的地方,在这里他们有无数的记忆,也许她想临终的时候再回味回味。 那天晚上刚好是杨勇值班,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林芽,从值班室跑出来跟她打招呼。 看到杨勇,林芽就流泪了,她想起以前海生在工厂的时候,最照顾杨勇,海生是个很善良的人。 林芽也不由得想跟杨勇多说几句话,就感觉那样好像她在跟海生对话一样。 杨勇是个傻子,她不必担心杨勇会嘲笑她。 林芽越说眼泪流得越多,杨勇似乎被她的模样吓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林芽诉说够了,她要走了。 杨勇一把拉住她,那副总是傻傻的脸,竟然换上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找海生。”他说。 林芽眼泪又流出来了,她说:“不能找海生,我要走了。” 杨勇不肯松手,他重复说道:“找海生。” 林芽眼泪流得更汹涌了,她用力地想把手扯回来,杨勇却不肯松手,他虽然傻,但他毕竟也是男人,力气大得很。 林芽哭着说:“不能找海生,杨勇,你放开我,海生要是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会再要我的...我真的要走了。” 杨勇困惑地看着她,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芽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我无处可去。” 也许是跟杨勇倾诉了一番,林芽心里轻生的念头淡了很多,可是杨勇的问题问住她了,她真的无处可去。 让林芽没想到的是,杨勇扯着她就走,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德村安置小区,在林芽惊愕地注视中,杨勇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 杨勇把她安置在了这里。 第二天,杨勇还给她带了被褥过来,林芽认出来,那是周海生曾经用过的,杨勇把周海生的被褥带来了。 屋子里没床,林芽把被褥铺在了地上。 林芽让杨勇买了个电饭煲,她天天拿电饭煲煮面条吃,杨勇还会给她买鸡蛋和蔬菜。 林芽自从来这之后,就没出过门,她换洗衣服都是杨勇带来的。 林芽有时候实在很困惑,杨勇一个傻子,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他把她安置在这,给她带吃的用的,没让她饿死。 周老太离开之前,林芽再三请求她,不要把她的下落说出去。 周老太告诉她,周海生从羊城回来了,到处找她,找了半个多月了。 林芽听了,泪花上翻,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大娘,你让他别找我了,你就说在街上看到我了,让他别找了,你千万别给他透露我在这里,算我求你了,好吗?” 面对林芽的哀求,周老太只能是连连叹气,她安慰林芽,“姑娘,你的遭遇大娘都知道了,大娘也替你难过,不过人这一辈子,没有任何事情是过不去的,你现在还没想过来,大娘也不逼你,那你就先在这住着,你放心,大娘不会将你的下落说出去的。” 林芽抬头看向周老太,眼泪噗噗掉落。 她原本住进这里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住多久,只是暂时落脚,让她稀碎的心有个缓冲。 但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林芽发现自己不想出去了,她好像变成了一只蜗牛,这是她的壳。 周老太看着她年轻的脸,跟秋桃差不多的,也感到心痛,她伸手抱住林芽,嘴里柔声说道:“好姑娘,想哭就哭一哭吧。” 林芽贴在周老太的肩膀上,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交织,不禁放声大哭。 周老太对林芽说:“这太简陋了,你去我房子里住吧,那也没人住,厨房液化气,灶台,床家具这些都有,你住在这,大娘看了心疼得很。” 床都没有,林芽都是睡在地上。 林芽不愿意给她添麻烦,“不用,不用大娘。” 周老太坚持,“去吧,好孩子,大娘那屋也空着呢,平时也没人过来,你住在这我也不放心。” 林芽不肯去,周老太只好说道:“那我让人搬点家具来,你放心,我就说是一些不要的旧家具,找地方放,不会暴露你的行踪的。” 这个林芽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周老太离开之前,要林芽再三保证,她会好好在这房子里住着,不能再失踪了。 林芽郑重地点头,事实上,她除了这,无处可去了。 周老太以前有很多旧家具,但是拆迁的时候都没地方放,全扔了,她火速去二手旧家具市场买了桌椅板凳,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又另外出了钱,请家具店找人送货。 她怕过程出什么问题,亲自盯着货送到杨勇的房子里,又给林芽买了些日用品,零嘴吃食之类的,才回了家去。 人是找到了,周老太心里又犯了愁。 诸葛老太她不想管,这死老太婆亲手把孩子逼成这样,早同意林芽和海生结婚,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是海生那边,周老太不能瞒,她遵守承诺,不能告诉海生林芽的下落,但是必须要告诉他林芽找到了。 周老太给海生打去了传呼,让他到家里来一趟。 海生一直住在招待所,村里交通没那么方便,偶尔一两次他才过来。 二十多天过去,周海生找人找得身心俱疲,憔悴不已。 一见他面,周老太就发觉周海生比上回见到更瘦了,胡子拉碴,人都变了个样。 周老太在电话里就跟他说了,找他有事情,让他尽快回来,周海生也没敢耽搁,就回来了,一见面他就问:“小姑,你找我什么事啊?” 在电话里还不能说,要让他回来当面说,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事,周海生希冀地看着周老太,只希望这个大事,跟林芽的下落有关。 周老太没卖关子,让周海生坐下之后,直接说道:“我今天见到林芽了。” 周海生蓦地瞪圆了眼,他一下站起来,眼睛射出激动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吗?小姑!真的吗?她在哪里?” 周老太说道:“她在哪里我不能说,不过我今天确实看到她了。” 周海生的激动戛然停住,不解地看着周老太,“为什么不能说?小姑,你真的见到林芽了吗?” 周老太点头,“我真的见到她了,是林芽不让我告诉你她在哪里。” 周海生愣住,他目光变得怀疑而疑惑。 他有点怀疑他小姑是否真实,如果她真的见到林芽了,为什么林芽会不想告诉他? “为什么?”周海生不解。 “她还没做好准备吧...”周老太说道。 周海生蓦地着急起来,他明白过来了,急得团团转,也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在意啊!” 周老太正色道:“但是这对林芽是抹不去的伤害,即使你告诉她你不在意,她也不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周海生说不出话来了,他的拳头愤恨地握紧,都是那个该死的王强!他真恨不得杀了他! 因为受害人林芽一直没出现,王强至今还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公司只是将他做停职处理,但是不可能无限期地停职,只停了一个星期,王强就回去上班了。 这一点,文斌也打电话给秋桃解释过,因为他们无法查实这件事的真假,除非林芽自己站出来举报王强。 周海生的眼睛渐渐红了,他定定地看着周老太,再次确认,“小姑,你,真的见到林芽了吗?” 看到周老太点头,他一喜,接着问:“她好吗?” 周老太说道:“看起来还好,不过精神上肯定还没有恢复的。” 周海生还想追问,还想确认,话却卡在了喉咙,不敢再问了,生怕这是一场梦。 过了会儿,周海生问:“她妈知道林芽的下落吗?” 周老太摇头,“不知道,目前只有我知道。林芽得知你从羊城回来找她,让我转告你,回羊城上班去,别担心她。” 这话让周海生又忍不住怀疑起来了,这些话不会是他小姑为了让他安心回羊城去,说出来诳他的吧! 周老太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放心,我是真的见到林芽了,后面我会时不时地去照看她,你在这等着也是干等,还是先回羊城去。” “小姑...”周海生忍不住问,“你真没有诳我吗?” 周老太板了脸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会诳你,以后怎么收场?你放心,林芽真没有事,后面我会好好地开导她,哪天让她给你打个电话。” 周海生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心里的希望又亮了起来。 第 687章 报案 再说诸葛老太,去林邵谦的诊所吊了几天的水,身体才稍微好点,饭店也开不成张,就天天在家躺着呻唤,喊着林芽的名字,泪流满面。 杨素兰又来了。 她打着探病的幌子,其实是肩负了王强一家的托付,要来找诸葛老太说说情,别找去王强的单位闹事,要不然王强的工作该丢了。 杨素兰先是说了一箩筐安慰的话,这才把真正的来意说了。 “王强也很后悔,他也是太喜欢林芽了,才做了错事,林芽那个前对象跑到王强公司去大闹,王强该受到惩罚,可是这么一闹,林芽的名声也不好听呀,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事情,现在名声传得这么难听,对林芽的清誉也不好...” 诸葛老太一直卧病在床,真不知道周海生跑王强公司去闹的事情。 她非常不赞同。 为什么到现在她们也没有去报案,还不是不想这个事情闹大,要不然所有人都知道了,林芽以后还怎么做人? 诸葛老太情不自禁地说道:“他怎么不跟我商量!” 杨素兰说道:“王强家那边的意思,现在愿意拿出一定的补偿给你们,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诸葛老太一听,激动起来,“谁要他们的补偿?我的林芽至今下落不明,要是林芽平安回来也就算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王强他也得赔命!” 杨素兰见她情绪激动起来,也不敢多劝,又说了些开导的话。 诸葛老太很想把杨素兰赶出去,可她心里愁苦悲痛,没个人说说话,实在快把她憋疯了,只要杨素兰不提王强,诸葛老太也就忍下了。 傍晚,林邵谦坐诊回来。 林邵谦临时搬到了家里来住,为了方便照顾诸葛老太。 诸葛老太病得恹恹的,连做饭都成问题。 曾经诸葛老太把林邵谦照顾得无微不至,到了这个时候,离婚后的他们的关系调了个位,变成林邵谦照顾诸葛老太了。 诸葛老太也想把林邵谦赶走,可此时她真是无依无靠,心里非常的脆弱,她实在需要这么一个人的陪伴,于是诸葛老太默认了让林邵谦留在这里,总比她一个人守着这空空荡荡的房子强些。 林邵谦配了一把家里的钥匙,回来的时候拎了些菜,他先到房间看了一眼诸葛老太,陪她说了几句话,才出去了。 过了会儿,诸葛老太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林邵谦在准备做饭了。 诸葛老太听得入神,这样的情况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她跟林邵谦几十年的夫妻生涯,她从来都是照顾人的那一个,林邵谦做饭的次数,也许一年都不到十次。 听着听着,诸葛老太的眼角流下泪来,这么美好的一幕,为什么不在离婚之前发生呢,如果林邵谦没有背叛家庭,也许她的林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诸葛老太把所有的如果都想过了,可是林芽还是没有回来。 海生得到周老太的保证以后,不再苦苦地寻找林芽的下落,但是也没有回去羊城,春桃已经给他说了,店里招了个店员帮忙,让他安心地在南城办他的事情。 海生也不敢离开南城,他得等林芽想通,哪一天林芽想见他了,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 别说海生了,就是秋桃听周老太说她见到了林芽,但是又不把林芽的下落说出来,都格外怀疑这些话是周老太想出来安慰周海生的。 周老太隔三差五地就给林芽送一些生活物资去,每次去都陪林芽说说话。 也许周老太没有高深的文化,说不出多深奥的道理,但是她身上有一种岁月赋予的沉淀,让林芽每每靠近她,都能给心里带来安宁。 周老太也把外面的事情,海生的事情讲给林芽听。 周海生暂时不去羊城,也不愿天天闲着,还是回到工厂上班去了。 周老太能感觉到,林芽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也许很快就能走出这个封闭空间。 这天下班后,周海生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路上碰到了杨勇,他饭盒也没拿,像要出去。 周海生叫住他,“杨勇,你不吃饭上哪去?” 杨勇看向他,傻愣愣地说道:“我,我出去,出去。” 周海生看到他出去了两回,心里早感觉奇怪了,杨勇以前在厂里待着,从不出去的,他无亲无故,把工厂当成了家,上班下班吃饭,规律得很。 “出去干嘛去?”海生真好奇了。 杨勇说不出来,脸慢慢地涨红了。 海生心里更奇怪了,他笑着打趣,“杨勇,你不会是在外面找着对象了吧?” 海生是开玩笑的,可杨勇蓦地急了,他急得跺脚,“不是,不是对象!” 厂里的同事经常拿他打趣,说要让他找个对象,晚上搂着睡,给他生个儿子之类的话,所以杨勇知道对象是什么意思。 “那你干什么去?”海生追问,他就怕杨勇傻不愣登的,被外面的人给骗了,杨勇身上是有点钱的,当然不是现钱,他有存折,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到他存折上的。 杨勇又不说话了。 周海生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摆手说道:“那你走吧。” 杨勇急匆匆地走了。 海生把饭盒往后面赶来的同事手上一塞,“志强,帮我打份饭带回宿舍去。” 海生偷偷地跟在杨勇身后,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去。 杨勇没有自行车,他智商跟七八岁孩童差不多,以前杨老头没死的时候,就怕杨勇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买东西,坐公交车,做饭这些生活技能一遍一遍教过他,当时他也没敢奢想有人能照顾杨勇,他只能寄希望杨勇自己学会这些基础的生活技能。 所以杨勇会买东西,会坐公交车。 杨勇坐上了公交车,周海生骑着自行车跟在公交车屁股后头,车轮子都要踩冒烟了。 到一个市场外,杨勇下了公交,进市场去买了两把挂面,一袋子盐,又坐上了下一趟公交。 周海生心里疑虑更重了,杨勇买这些东西做什么?他就这么跟着车,来到了德村安置小区外。 杨勇下了公交,拎着东西往里面走。 一路上碰到了几个认识他的,人家跟他打招呼,杨勇也不搭理。 好在别人都知道他脑子不好,也不在意。 周海生停好自行车,远远地跟在杨勇身后,看着他走进其中一栋楼。 杨勇是给林芽送面条来的,他三四天就来送一次,家里面条都堆了好多了,再加上周老太也时不时地送物资来,林芽根本就吃不了那么多。 但是杨勇是一根筋,他认定必须要三四天给林芽送一次面条,也不管林芽能不能吃完,反正他要送过来。 周海生跟上来的时候,杨勇已经进屋了。他不确定杨勇进的是哪个房子,只好贴在门上听动静。 屋里,林芽看到杨勇又拎着面条来了,又无奈又感动,“你又买面条啦?” 杨勇嗯了一声,说道:“还有盐。” “盐还有好多呀,根本就吃不完,你看看,七八包呢,一年也吃不完。”林芽耐心地给他说,“面条也吃不完,十来把面条了,你别买了,再堆下去,吃不了该生虫了。” 杨勇说:“我爷爷说面条和盐要多多地买。” “吃完了再买,你听我的,我让你买,你再去买。” 这样的对话发生过好几次了,林芽知道杨勇是一根筋,也不奇怪,耐心地教他。 门口,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周海生的耳膜,他瞪圆了眼睛,却放缓了呼吸,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杨勇看到了一堆菜,他知道那是周大娘给林芽送来的,林芽告诉他,周大娘也来过这里了。 送完了东西,杨勇要回工厂了。 林芽有点不放心,叮嘱他坐公交要仔细看公交车上的数字,别坐错了。 杨勇点头,“我知道,知道。” 林芽其实想杨勇留下来坐一会儿,她喜欢跟杨勇相处,他虽然有点傻气,可是心灵纯净。 但是杨勇下午还要上班,他一般把东西送到就走了。 林芽准备送他出门,门刚打开,冷不丁看见门口站着个人,等看清他的面容,林芽愣住了。 海生的视线紧紧地眙在林芽身上,连眨眼都不敢。 杨勇哇呀一声,指着周海生说道:“海生,你,你怎么来啦?” 周海生没搭理他,视线依旧紧紧地缠着林芽,“林芽,你,我总算找到你了。” 林芽也怔怔地看着周海生,眼泪倏地落下。 杨勇挠头,林芽叮嘱他不能把她的下落告诉周海生,他答应了没说,现在怎么办呢? 在杨勇还在发愁的时候,周海生已经一个大跨步冲进了屋,一把将林芽搂进怀里。 林芽感觉到一滴滴热泪落在她头顶。 杨勇乍着手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那两人,他看到周海生掉泪,不解地问道:“海生,你怎么哭了?” 海生不回答,杨勇不肯放弃,关切地问:“海生,你哪里痛吗?” 杨勇本来要走,可海生突然来了,他忘记要走这回事,又看到海生哭了,他又疑惑又担心,就傻愣愣地站着,看着那两个哭作一团的人。 海生深吸一口气,先把杨勇给打发了,“我没事,我不疼,你先回厂去吧。” 杨勇哦的一声,准备走,周海生又叫住了他,“你还没吃中午饭吧,我让人打了饭,在我的饭盒里,你回去把饭吃了。” 杨勇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真的饿了,又哦了一声,出门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林芽的啜泣声。 周海生来得太突然了,林芽一点准备也没有,她把脸埋在那结实的胸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宏运商场门口,一排刷皮鞋的人正翘首以盼,等着顾客上门。 安梅是其中之一。 她刚来的时候,还有点抹不开面子,手法也生疏,一天收入并不高。 不过她挺满足,有收入总比在家坐吃山空强,慢慢的,做久了,脸皮胆量效率都练出来了,挣的慢慢也丰厚了。 每天回到家,梅老太总是第一个跟安梅伸手的,安梅挣的钱,要全数上交给梅老太,梅老太不允许她手里留钱。 一开始安梅交的钱少,梅老太还以为她藏钱了,直到问过了她表妹,表妹解释安梅还是新手,挣得少也正常,这才算了。 安梅也不想把钱交给梅老太,但是她出去上班,两个孩子都是梅老太在带,她不交钱,梅老太就不愿意给她带孩子,她拖着两个孩子什么事也做不成。 小郭就成天在家躺着,躺得不耐烦了,就找梅老太拿点钱出去玩一趟,回来又躺。 梅老太不说儿子,安梅看丈夫如此不上进,说了他几回。 说多了,小郭照着安梅的脸就是一巴掌,指着她鼻子骂骂咧咧。 以前小郭不这样,安梅忘记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对自己动手的了,有第一次之后,再动手仿佛就特别顺手,想打就打,毫无心理负担。 安梅为了孩子,一直在忍耐。 在宏运商场的另外一角,林小勇带着小丫正在乞讨,他把自己当乞丐这么久以来的经验全传给了小丫。 以林小勇的经验,小孩老人乞讨最容易获取人的同情,残疾人又比其他人乞讨得更多,林小勇残疾之后,就吃到了这个红利。 可是小丫是个健全人,她手脚都好端端的,人也挺白净,林小勇费劲地给她弄了个残疾身份,聋哑人。 林小勇弄了一张纸板,在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我是聋哑人。 之后他就把小丫推出来乞讨了。 小丫本身的衣服也被他弄得更脏更破,头发也不让小丫洗,就要让她扮个彻彻底底的乞丐。 小丫每天乞讨的钱还算可观,起码养活她自己是不成问题了。 林小勇用她乞讨来的钱,交一部分给胡老八,胡老八就把她的饭也一并做上。 剩下的钱,林小勇抽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是小丫的,他告诉小丫,这是拜师钱。 小丫不在乎钱,她只想活下来,找到她妈妈。 小丫很懂事,胡老八做饭的时候,她就去给胡老八烧火添柴,胡老八特别抠,他不舍得烧煤,烧的都是他下乡收鸡蛋从路边捡回来的柴火,或者在城里哪个垃圾堆捡回来的旧家具,劈成柴火烧了。 平时买菜也几乎不买肉,吃的荤腥都是不小心摔破的烂鸡蛋。 林小勇笑话他抠,胡老八很感慨地说道:“我无子无女的,得给自己攒养老钱呀。” 林小勇哄他,“要不我给你当儿子,以后你老了我养你,你现在把钱拿去给我买肉吃。” 胡老八才不信他的鬼话,“你自己都是个残疾小乞丐,说什么大话!” 林小勇不服气,“你听说乞丐什么时候失业吗?我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能有口饭吃!你放心吧,爸爸,将来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一声爸爸把胡老八喊得眼泪汪汪,不过肉是坚决不买的。 林小勇舍得花钱,他挣的那些钱不给自己花了,他又怕被人偷了抢了,不如给自己买成肉吃。 他买肉是买卤肉,熟的,以前他买了在外面就吃掉了,现在家里多了个小丫,偶尔他留一点带回来给小丫吃。 小丫不忍心吃独食,还会给隔壁的胡老八分上一些。 胡老八骂林小勇,“小鬼!你可真没良心,吃肉也不带上我,好在小丫还记得我的好。” 林小勇埋怨小丫,“你自己吃了就行了,怎么还拿出去逗腥骚呢。胡老八不爱吃肉,他攒了那么多钱,要吃肉早自己买去了。” 小丫笑笑不说话,但下次林小勇拿肉回来,她还是不忍心一个人吃。 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安梅的擦鞋摊位就在宏运商场门前的大广场,而这也是林小勇和小丫经常来的地方,可这娘俩愣是从来没遇上过。 也许小丫曾经从安梅面前经过过吧,只是小丫怯懦地不敢到处乱看,而安梅只盯着过路人的鞋子,如果有穿皮鞋的,她就卖力地招揽生意,布鞋,运动鞋不在她观察范围。 人世百态,各有各的愁苦。 那日周海生意外地发现了林芽藏身于杨勇的房子,两人抱头痛哭之后,却相顾无言。 林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海生,而周海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行,他害怕自己说出口的话,会不经意间伤害林芽。 他知道林芽现在就是一只破碎了壳的鸡蛋,里面还剩一层薄膜,稍不注意,这薄膜也破了。 他不知道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林芽看了心里也会刺痛。 “林芽,我,我想你跟我一起去羊城吧,我们去那里生活。”良久,周海生才小心地说道。 林芽深吸了一口周海生身上的气味,有股淡淡的汗臭,但她并不嫌弃。 她慢慢地收起了情绪,推开了周海生。 “我不去。”林芽说。 海生观察着她的神色,陪着小心,“行,不去就不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林芽看着这种日思夜想的脸,心脏好像被死死地捏着拧着,一阵绞痛。 她很清楚,她跟海生不可能了。 林芽没死成,那阵子轻生的念头过去以后,她就变得贪生怕死,她不敢死了。 能再见到周海生,她很满足了。 林芽的神色慢慢地冷下来,对周海生说道:“海生,我们分手吧。” 周海生大惊失色,他再次搂住林芽,急切地摇头,“不,小芽,我不跟你分手!我知道,你受苦了,我都知道,我不介意,我真的一点也不介意,我会一直陪着你...” 周海生的话钻进林芽耳朵里,本该是甜蜜的话,此时却变成了一根根针,把她的心扎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林芽不再 周海生一直陪她至深夜才离开,他本不想走,就这么陪着林芽,可是林芽不肯,坚决要求他离开。 怕刺激到她,周海生只好离开了,约定明天来陪她。 第二天,周海生早早地就来了杨勇的房子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没有动静,他吓得从排水管爬上二楼,从房子窗户翻进屋,却没有找到林芽,林芽不见了。 周海生急得要命,他害怕林芽又找别的地方藏起来了。 但林芽没藏起来,她此时站在派出所门口。 初秋的风把她的脸颊吹得格外冰冷,如她的心。 王强还在正常上班,突然他的领导带着两个身穿橄榄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领导很严肃地走到王强跟前,对他说道:“王强,这两位民警同志有个情况要跟你了解一下,你跟他们去派出所吧。” 王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芽坐在两个民警面前,很平静地做完了笔录。 真奇怪,本来她对此特别恐惧,她怕到派出所这个地方来,更害怕事情闹开了,她没脸做人。 可到这个时候,她心里特别平静,独自一个人就来了。 到了派出所,王强的腿都软了,警察要他交代强奸林芽一案,王强急忙说道:“没有啊, 冤枉啊,警察同志,我跟她什么也没有发生呀!” 王强在派出所全盘否认,否认他跟林芽发生过关系,他还把情景给描述了一遍,当时他太紧张了,没有硬起来云云。 也许是强奸罪这个罪名太大了,王强完全被吓傻了,他脑子一片混乱,连撒谎也忘了。 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还有杨素兰和诸葛老太。 直到警察找上门,诸葛老太才得知了林芽的下落,得知女儿没事,诸葛老太吸了一口长气,仿佛还了阳似的,精神立马就振奋起来了。 紧接着,她就得知了林芽去报案的事情,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杨素兰被民警找上的时候,同样也懵了,她们都以为林芽多半寻了短见,没想到她不仅还活着,还跑去派出所把王强给告了。 杨素兰下意识地想要维护王强,对民警说道:“他们,他们年轻人是两情相悦啊,怎么能是强奸呢,这不可能。” 民警严肃地对她说道:“同志,我郑重地告知你,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杨素兰也有点吓到了,她还是强自镇定地说道:“我们当时出门去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的。” 杨素兰只说当时两人确实是躺在床上的,但是王强只搂着林芽,其他的也没有。 这倒是实话,她确实也没看到别的。 至于当时的床单被罩,早就被她清洗过了。 诸葛老太跟着民警赶到派出所,见到了林芽,她激动地搂着林芽哭起来。 林芽没哭,她平静地任由诸葛老太搂着她痛哭。 诸葛老太又喜又怕,幸好林芽平安地回来了。 民警让诸葛老太去做笔录。 诸葛老太迟疑地看着林芽,林芽不愿意嫁王强,她现在不会也不敢再逼她了,可是报案... 这个事情最好还是别闹大了,要不然林芽以后怎么做人呢。 “林芽,你先跟妈回家,先回去,我们好好地商量商量,行吗?”诸葛老太问林芽。 林芽平静地说:“不用商量,我已经报案了,你把那天的情况,如实地告知警察同志。” 诸葛老太只好跟着警察去做笔录,在做完笔录之后,拉着林芽回了家。 一到家,诸葛老太的疑问就跟潮水一样朝林芽砸过来,比如这些天她去哪里了,怎么过来的。 林芽什么也没回答,只说:“妈,我有点累了。” 诸葛老太连忙点头,“好,好,那你去休息休息,饿不饿,妈去给你做吃的。” “不饿。” 林芽回了房间,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诸葛老太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心里又喜又慌,林芽回来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可是事情不是到此结束,林芽去报案了。 第688章 婚宴 林芽躺在她的床上,睁着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入户门打开的声音。 林邵谦回来了,他中午要回来给诸葛老太做饭。 诸葛老太已经等待许久了,林邵谦一只脚刚踏进来,诸葛老太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对他说道:“林芽回来了!” 林邵谦一怔,接着也是大喜,“真的?” 诸葛老太连连点头,“真的!她这会儿在她屋子里呢!” “太好了!”林邵谦高兴过望,女儿能平安回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林邵谦的声音传进林芽耳朵,她厌恶地皱眉。 她听见林邵谦说:“那我再去多买点菜,买点肉回来!” 诸葛老太拉住了他,她有事要跟林邵谦讨主意。 “林芽去报案了,她要告王强。”诸葛老太压低了声音。 林邵谦有些吃惊,“她一个人去的?” 诸葛老太说:“是啊,警察到家里来,我才知道她去报案了。” 林邵谦沉默片刻,才自责地说道:“我们应该陪她去的。” 诸葛老太瞪眼,“这事闹大了,对林芽没有好处呀!” 林邵谦生气地说道:“那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诸葛老太也不是不心疼林芽,只是这个事情不好听,姑娘家名誉更重要,这事闹得大了,以后林芽怎么嫁人呢? 诸葛老太把自己的顾虑说给林邵谦听,“我也想让那该死的王强去坐牢,可是用林芽的名誉去换,不值得呀。” 林邵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事听林芽的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诸葛老太说道:“不行,她还年轻,考虑事情没有那么周到,我们得给她引导。这个事情得考虑后果...” 交谈声不断地传进屋,诸葛老太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林芽还是很清楚地听见了。 正这时,门被人敲响了,林邵谦走过去拉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杨素兰,还有个生脸妇女,这是王强他妈。 一进门,王强他妈就说道:“大姐,王强都跟我交代了,那天他根本就没动林芽,两人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今天在派出所也是这么跟警察交代的,根本就没有强奸这回事。” 她指了指杨素兰,说道:“不信你问素兰,她收拾的她家的床单,上面也根本就没有血迹,王强也是个糊涂虫,以为这样说林芽就能嫁给他,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杨素兰点头,“确实是没有。” 诸葛老太一喜,“真的吗?” 王强他妈竖起三根手指,“我们对天发誓,真没有,林芽自己应该也清楚呀,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事,怎么还跑到派出所去告王强了?” 王强今天在派出所交代后,回家去也跟家里人交代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没有被拘留。 王强他妈一听是这个情况,赶忙跑到杨素兰家里去,让杨素兰带着来到林芽家里做澄清。 诸葛老太顾不得其他,进了林芽的屋,对床上的林芽说道:“杨素兰和王强他妈来了,他妈说,王强没有干成坏事,小芽,你...你说呢?” 诸葛老太当然希望如此,这样才好,这样最好。 林芽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他给我下了药。” 诸葛老太说道:“杨素兰说她家床单上也没有血,小芽...”说到这,她有点难以启齿,但为了搞清楚真相,还是继续说,“女人第一次会很不舒服,你醒过来以后,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林芽的眼珠子转了转,她看向诸葛老太,诸葛老太眼里冒着期望的光,希望林芽嘴里能说出皆大欢喜的答案。 林芽摇头,“不知道,忘记了。” 诸葛老太急切地说:“你好好想想,也许,也许王强说的是真话呢,他也许真的没那么大胆子。” 林芽心里发苦,在海生去羊城之前,他们就已经好过了,再加上这一次她精神恍惚,早已想不起来当时身体是什么感觉。 再说她也并不相信王强的鬼话,她冷声说道:“妈,你信他的鬼话吗?如果他真的没做什么,为什么之前那么久,他不说呢,我去报案了,他才改口,你信吗?” 这话像给了诸葛老太当头一棒,是啊, 之前杨素兰来这么多次,话里话外都是木已成舟,现在她们又改了口,不就是想逃避责任吗? 诸葛老太气道:“真是欺人太甚!” 诸葛老太出了门,没一会儿,林芽就听见了她赶人的声音。 杨素兰想帮忙说几句好话,也被愤怒的诸葛老太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就是个拉皮条的,我算是明白了,从头到尾,你就是那个拉皮条的!你专门设的鸿门宴,让我们母女俩往套子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给我滚!” 诸葛老太把两人都赶出了门,回过头来,进了林芽房间搂着她大哭了一顿。 林邵谦无言面对林芽,还没敢进她房间来,只好去厨房做饭。 “小芽,你受苦了!都是妈的错,那天你分明不想去的,都是我逼着你去,妈对不起你呀!”诸葛老太哭得伤心,林芽什么话都没有。 诸葛老太哭了一阵,感觉林芽反应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林芽正盯着天花板,神色漠然。 晚饭林芽也不出房门吃,诸葛老太只好给她端进屋来,林邵谦做的饭,虽然味道没诸葛老太做的好,但也不算难吃。 诸葛老太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爸专门给你炖的排骨,吃点吧,林芽。” 林芽看着她,突然说道:“你打算要跟他继续过日子了?” 诸葛老太一怔,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来得及想,不过这段时间林邵谦确实一直在这里。 要让他走吗?这个问题在诸葛老太心里浮起来,她本能地排斥。林邵谦回来也没什么不好,遇到事情还有个商量处。 “你爸,你爸他跟那个狐狸精离婚了!”诸葛老太没正面回答。 “那你就是要回头了?”林芽以肯定的语气发出疑问。 诸葛老太先是沉默,而后长长地叹口气,才说道:“小芽,家里没个男人不行的。” 话音刚落,她看到林芽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似乎急于证明自己的话没错,诸葛老太脱口说道:“要是你爸还在家里,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发生了!” 这是诸葛老太的心里话,要是林邵谦没有那回事,他们一家三口还好好地过日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林芽嘲讽更明显了,她说道:“那照你这么说,他不是更加罪孽深重吗?为什么你轻易地原谅他了?” 诸葛老太回答不上来,好半天她才说道:“我们毕竟几十年的夫妻了,人总有走错路的时候。” 林芽就不说话了。 第二天,王强一家人又来了,这回杨素兰没来,不是王强一家没请她,是她不来,她又没落个好处,如今这事还弄得她一身骚,挨了一通骂,值什么? 诸葛老太本不想让他们进门,可是这一家人不肯走,王强更是在门口跪下了。 他是真怕了,这事弄不好,丢工作不说,他还要去坐牢的。 诸葛老太怕邻居围观,只好让这一家人进了门。 这一回,王强跪在诸葛老太面前,声泪俱下,发誓赌咒,“我真没有对林芽做什么呀!我向天发誓,向我祖先发誓,大娘,你们相信我...” 王强指着自己的右手,对诸葛老太说道:“那天林芽扎那一剪子,我手到现在都还有影响,活动不灵活,不信你看!” 王强捏了捏拳,握不紧。 不过诸葛老太根本就不信。 但王强说的是实话,那回他的肩胛骨被林芽拿剪子狠狠扎穿,本来以为缝个针就没事了,可他的右手从那次以后,就开始慢慢地出现了后遗症,用起来总是很迟钝,五指握不紧,就好像生锈了似的。 王强还去医院看过,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王强也不敢来找林芽麻烦,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今天他把这事拿出来说,想博个同情,没想到诸葛老太根本就不信他的鬼话。 声音传到屋里,林芽厌恶地拉过被子盖上头。 王强一家留下五千块钱,走了。 诸葛老太把钱扔门口了,王强一家没捡走,她怕钱被旁人捡去,只好又捡了回来。 王强一家刚走,周海生就来了。 开门见是他,诸葛老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猛地挤出个笑脸,忙不迭地把人叫进了门。 “海生,你来了,吃饭了没?没吃我给你弄点去。” 周海生焦急地问:“伯母,林芽回来没有?” 诸葛老太连连点头,“回来了,回来了,在屋里呢。” 周海生听她这么说,长长地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诸葛老太招呼他在客厅坐下,又不经意地把那五千块钱收进抽屉里,这才给他倒了杯水。 周海生迟疑地说道:“伯母,我想去看看林芽,行吗?” 诸葛老太一口答应,“行啊,她在房间里呢。” 周海生一得允许,立马朝林芽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他没敢直接开门,先是敲了敲门,喊了声“林芽”。 里面没动静。 诸葛老太见他一直傻傻地站在门口,也不进去,走过去想帮他打开门,却发现房门上了拴,从外面推不开。 周海生叫了半天门,林芽也没开门,他就明白林芽不想见他。 周海生逗留了半日,林芽不仅没开门,也没出来吃饭喝水,他明白林芽这是不想见他,又怕自己一直在这,林芽就一直饿肚子,只好先离开了。 周海生一走,诸葛老太就着急地走到林芽门口去喊她,“林芽,你开开门,海生已经走了。” 过了会儿,林芽开了门。 诸葛老太进了屋,着急地说道:“林芽,你这是做什么呀,海生来看你,你不开门。” 林芽坐在床沿边,没说话。 诸葛老太重重叹口气,“小芽,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能沉浸在那样的情绪里,人是要往前走的。” 诸葛老太一口气说道:“我看,你还是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吧,我昨天问过民警了,他说这样的案子不好定性的,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很难给王强定罪。” “就让一切过去吧,你往前看,朝前走。这些天,他一直在积极地找你,算妈看走眼了,海生是个好的,他,他肯定不会嫌你。妈同意你们的事了,我跟海生说一说,让他带你去羊城,你们去那边生活去,过几年再回来...” 诸葛老太每说一句,林芽脸色的嘲讽就多一分。 以前她妈死活不同意她跟海生,现在她都是残花败柳了,她妈想让海生当没事发生一样娶她。 林芽知道,现在的海生不会嫌她,他对她只有心疼。可是以后呢,等两人的感情被时间消磨了,还能当这事没发生过吗? 林芽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这些利害关系她已经想过无数回,她宁愿给海生留下一个美好的愿想,也不愿意蹉跎两人的时间,最后成一对怨偶! 她看向诸葛老太,眼里一片冰凉。 曾经她们是亲密无间的母女,如今命运将一切都改变了,她恨王强,更恨她妈。 林芽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她轻声说道:“这个你不要操心了,我心里有数,你要一个上门女婿,我会给你找一个上门女婿的。” 听到这话,诸葛老太欢喜起来,林芽肯这么想,说明她心里缓过劲来了。 “这就对了,小芽,人要往前看的。以后你和海生的事情,我再不会插手了...” ....... 水英结婚不摆席面,赵小琴有点不大情愿。 水英说:“我是二婚,你还想大操大办吗?” 赵小琴有她的逻辑,“正因为是二婚,才要风光点呢,悄无声息地结婚像什么样。” 这事赵小琴做不了水英的主,她现在什么主也做不了,家里都是水英拿主意。 水英不办婚礼,但是想摆两桌,请亲戚朋友吃个饭,不收礼。 赵小琴又觉得不值,贴钱请吃饭,还不收礼。 “我之前还送了这么多呢。” 水英说道:“你连嫁五个女儿,再加上我生蓉蓉办满月酒,我爸过世,我们家都办了多少酒了,要吃亏也是别人吃亏。” 赵小琴反驳不了,但她很快又有说的了,当她得知水英要邀请周老太来吃席后。 “你请她干嘛啊,她是你前婆婆!你请这么个人来吃饭,把松涛往哪放啊?松涛不尴尬吗?” 水英顿了顿,才说道:“有什么尴尬的,松涛也认识她,两人关系还不错呢。” 赵小琴说道:“我跟她关系不好,我跟她见了面要打架!你要是愿意看我跟她打架,你就把她叫过来。” 水英皱眉道:“她到底是蓉蓉的亲奶奶,你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你以为人家缺这顿饭吃吗?” “哈!”赵小琴夸张地嘲讽一声,“她,也配称亲奶奶吗?她养过蓉蓉一天吗?以前我伤了腰,要她带蓉蓉几天,她都把蓉蓉给送回来,一天都不肯带!你别看她钱多,她不会给我们分一毛钱的!” 水英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我给人家说了的,来不来是她的事,你别掺和了。” 周老太接到水英电话,听说她和田松涛结婚了,还真感觉稀奇,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结成夫妻? 水英跟林建军做夫妻的时候,周老太挺讨厌她的,离了婚,周老太看她倒慢慢顺眼了,水英离婚后也似乎会做人了,逢年过节还给她送东西来。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周老太也不去计较谁对谁错,看在她是蓉蓉亲妈的面上,她再婚,周老太怎么也要给她送副添妆。 秋桃店里就有蚕丝被,周老太去拿了一床六斤的蚕丝被,又挑了一套上好的水粉色春秋磨毛纯棉四件套,这一套礼也不便宜,足够体面了。 酒席这天,周老太一个人过去了,送上了添妆被子。 赵小琴就在旁边,看周老太真来了,不满地撇嘴,心想周老太脸皮真厚,前儿媳妇再婚,她也来吃席,真是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 不过赵小琴盯着周老太看了几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总觉得周老太看起来年轻了些,脸皮子白净了不少,就连脸上的皱纹也藏起来了似的。 赵小琴揉了揉眼睛,肯定是她眼花了。 周老太送的被子用一个漂亮的半透明的塑料袋装着,从外表看不出个所以然,赵小琴看她只送一床被子,心里直骂她抠。 水英迎上来,周老太把被子送上,“这是蚕丝被,送给你做添妆。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赵小琴不识货,她认为什么蚕丝被也比不上一个红包分量重。 周老太除了被子,还另外准备了红包。 水英没设礼房,别人送的红包她也不收,今天就是办个答谢宴,她提前就说了不收红包。 所以当周老太把红包拿出来递给她,水英说:“妈,今天我不收红包,你们来吃一顿饭,我们收到你们的祝福就很高兴了。” 周老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赵小琴一个大跨步上前,冲到两人跟前,闪电一样伸手,想把周老太手里的红包抢过去。 她嘴里还说着:“水英你也真是不懂事,这红包是你前婆婆的心意,你怎么能不收呢?”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红包的时候,周老太猛地一缩,红包就从她手里滑走了,两人都很用劲,红包在赵小琴手指上留下了几道红印。 赵小琴眼见没拿到红包,脸色一变,不客气地说道:“周秀菲,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老太瞥了她一眼,“你干什么,今天你结婚啊?你别慌,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你送一个,我不像你这么没格局。” 赵小琴说道:“我帮水英收红包。” “收红包也要找冰清玉洁的小姑娘,谁找你这满脸褶子的老太婆呀。”周老太鄙夷地说道。 赵小琴气死了,她哪里满脸褶子了?她愤愤不平地说道:“再老也比你年轻!” 周老太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冷不丁一笑,“别生气,一生气这张脸看着更老了。” 赵小琴更生气了。 水英不去管她妈,反倒是拉着周老太说道:“妈,走,我专门给你留了个位置。” 周老太也不搭理赵小琴了,跟着水英走,一边走,她一边把红包往水英的衣兜塞,“拿着,别人的你要不要我不管,这个真是我的心意,祝愿你的婚姻幸福美满。” 水英想把红包往外掏,被周老太按住了。 水英把周老太带到了主桌。 田松涛忙中抽闲过来跟周老太问好,他提前就知道周老太要过来,水英跟他商量过。 虽然知道周老太就是水英的前婆婆,但是田松涛心里并不介意,一来他跟周老太有交情,二来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田松涛又给周老太介绍了桌上他的亲人,这一桌坐着的都是男女双方非常重要的亲人,周老太是前婆婆,坐在这一桌其实有点尴尬,但不知道为什么水英要把她安排在这。 在田松涛的介绍下,周老太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一对老夫妻就是田松涛的父母,他的哥嫂也在这一桌。 田松涛对他们介绍周老太的身份,没提她是前婆婆,只说她是水英的阿姨。 周老太跟其他人点点头打了招呼,心里在想,田松涛跟毛老太也是家族关系,不知道毛老太今天来不来。 毛老太和田家豪母子俩就从门口走了进来,毛老太还是那么身宽体圆,她走在前面,田家豪拎着一只小袋子走在后面。 田松涛也在忙着招呼田家这边的亲戚,见毛老太母子俩来了,赶忙拉着水英迎了上去。 周老太见毛老太果然来了,很是高兴,总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恰巧毛老太也被新人安顿在了周老太坐的这一桌。 毛老太笑眯眯地走过来,看到了周老太,有点惊讶,“咦,秀菲,你也在?” 周老太点头,“是呀,我是女方的亲戚。” 毛老太点点头,看向桌上其他人,跟水英的现婆婆笑道:“恭喜你呀,四弟妹,得了个这么乖巧的儿媳妇。” 水英的婆婆长着一张容长脸,坐得板正,毛老太刚好就坐在她身边,一个胖,一个瘦,毛老太笑容满面,水英的婆婆显得比较严肃。 毛老太是富态和蔼的,水英婆婆穿着件灰调薄外套,也算体面,但是可能她面容太苦相了,坐在毛老太身边对比很明显,显出一股子寒酸。 周老太听毛老太说起过,田松涛他们是四房,当初也分到了家产,但是在特殊时期,这些财产都没能保住,所以到现在,这一房是田家四房里条件最不好的。 主桌位置有限,水家姐妹众多,不可能都安排在主桌,水英的五个姐姐并姐夫外甥女外甥以及蓉蓉都坐在这一桌。 周老太理解水英他们不把蓉蓉安排到主桌上,这也是二婚尴尬的地方,未必是田松涛不能接受蓉蓉,只是这个场合上,他们不愿意把这么个关系摆到台面上来。 周老太特意走过去,跟蓉蓉说话。 “奶奶。”蓉蓉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她个头蹿得快,看起来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水英的几个姐姐见到周老太,态度特别热情,一个个忙不迭地跟她问好,谁都知道,水英这前婆婆现在可有本事了,南城国营服装厂就是她买下来的,可不得了。 周老太待了会儿就回到了主桌。 赵小琴也坐在周老太他们这一桌,这是应该的,她毕竟是亲妈。 赵小琴对周老太坐主桌非常的不满,她认为水英把人请来已经不合适了,现在还让人坐主桌,跟她现在的公婆坐一桌! 本来吧,她不说话也没人知道这回事,可偏偏赵小琴有时候精明得过了头,就有点蠢了。 她没好气地对周老太开腔,“你也好意思坐在这?” 周老太说道:“新人安排我坐哪里我就坐哪里,我没有那么挑事。” 毕竟是水英的答谢宴,周老太也不想跟赵小琴斗嘴,尤其这一桌子坐的都是重要亲人。 赵小琴却不能理解周老太的用心良苦,一个挑事刺激到她了,她觉得周老太在说她挑事,继续喷道:“你觉得你适合坐在这桌吗?你算什么身份?” 她话声音不大,但是同桌的人都能听见。 毛老太挑挑眉,怎么回事?她还不知道赵小琴是水英的亲妈,还以为是水家的某个亲戚,这人可真没礼貌,管得还挺宽呢,人家周老太是新人安排的座位,用得着她话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