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她们怎么全都重生了》 第178章 明枪暗箭 不到一个时辰,莫声谷便兴冲冲地回来了。 “二师兄,办妥了!租了艘两层的大客船,船家是跑了二十年长江的老把式,舱房干净宽敞,还带个小甲板。明日一早便能启航。” 俞莲舟微微颔首:“甚好。” 当夜,众人便在码头附近的客栈歇了一晚。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登上了江船。 随着船老大一声吆喝,粗大的缆绳被解开,船篙一点岸石,大船便缓缓离开了码头,顺着江水往上游而去。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神清气爽。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时而有白鹭从芦苇荡里惊起,斜斜掠过江面。江水滔滔,滚滚东流,船行其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张无忌最是兴奋,扒着船舷的栏杆,小脑袋探出去,指着江面上的白帆、岸边的水牛大呼小叫,眼里满是新奇。朱九真站在不远处的船尾,看着他雀跃的背影,长发被江风吹得飞扬,眼神里复杂难辨。 …… 江水滔滔,滚滚东去。 两岸的景致从江南的烟柳画桥,渐渐换成了江北的平畴沃野,再往西去,又多了几分连绵的山影。江船吃水很深,顺着水流稳稳上行,白天里江风拂面,鸥鸟相随,倒也安稳;可一到入夜,便总有几分不太平。 自打离开松江府,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夜里前来偷袭的水匪便来了三拨。 皆是一身夜行衣,手执钢刀,撑着小舢板悄摸靠近,想趁着夜色摸上船来劫掠。可他们哪里知道,这艘船上的人物,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寻常江湖匪类能招惹的。 俞莲舟坐镇中舱,一身内功已臻化境,数十丈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往往水匪还没靠船,他便淡淡吩咐一声,莫声谷便提剑出去,不消片刻,江面上便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随即归于寂静。 偶尔遇上人数多的,宋青书便会带着朱九真、武青婴出去走一趟。 少年一袭月白道袍,在月色下衣袂飘飘,手中夺命剑挽出朵朵剑花,剑剑不离要害,手下从无活口,便将一众水匪吓得哭爹喊娘,纷纷跳水逃命。朱九真身法轻灵,武青婴剑法迅捷,二人配合默契,寻常水匪连她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几趟下来,江上的匪帮便都知道了,这艘挂着武当道旗的大客船不是他们能碰的,再也没人敢来触霉头。 入夜的江面,反倒比白日还安静。 这日船过安庆府,已是安徽地界。 两岸的山渐渐多了起来,江水也变得湍急了些。宋青书立在船头,看着两岸黛色的山影,指尖轻轻敲击着船舷,眉峰微蹙。 他记得,原剧情里,张翠山一家回归中原,路过这一带时,便曾被巫山帮的人掳走张无忌,以此要挟张翠山交出谢逊的下落。巫山帮盘踞长江两岸,人多势众,行事阴狠,最擅长下三滥的手段。 如今有自己在,张无忌更是自己的情绪值聚宝盆,比眼珠子还金贵,岂能容旁人动他半分? “青书,船老大说前面就是铜陵码头,水深岸阔,要不要停靠半日,采买些新鲜蔬果肉食,也让船家歇歇脚?” 莫声谷从后舱走过来,朗声问道。 宋青书回过神,微微颔首:“也好。跟二师伯说一声,靠岸吧。正好让无忌弟弟下去透透气,在船上憋了这些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不多时,江船便缓缓靠上了铜陵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的吆喝声、鱼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岸边摆着一溜摊子,卖鲜鱼的、卖时令瓜果的、卖熟食卤味的,香气混着江水的湿意飘过来,煞是热闹。 众人下了船,分作两拨。俞莲舟带着莫声谷去采买干粮药材,张翠山夫妇陪着张无忌在码头附近闲逛。宋青书则带着朱九真、武青婴慢慢跟在后面,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的人群,警惕着异动。 张无忌最是兴奋,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殷素素的手东看西看。一会儿指着卖糖人的摊子挪不开脚,一会儿又蹲在江边看渔夫撒网,小脸上满是新奇。 “娘亲,你看那个糖人,是孙悟空!” 小家伙指着糖人摊,仰着小脸央求。 殷素素笑着点头,正欲掏钱,便在这时 —— 人群里忽然撞出一个老乞丐。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丐服,头发胡子结成了绺,脸上满是泥灰,看不清面目,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打狗棒,踉踉跄跄地从人堆里冲出来,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直朝着张无忌撞过去。 动作看似踉跄,实则快得诡异。 “哎!小心!” 旁边的武青婴低喝一声,便要上前。 可还是晚了半步。 那老乞丐手腕一翻,一只满是泥灰的脏手,便径直搭向张无忌的肩膀。 殷素素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一声惊呼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 嗤 —— 一道森寒的剑光,骤然在人群中亮起。 快! 快到极致! 众人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像是凭空炸起一道闪电,亮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噗” 的一声闷响。 一只满是泥灰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飞溅的鲜血,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滚了几圈,沾了满地尘土。 断口整齐如镜,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老乞丐一身。 那老乞丐先是一愣。 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看看地上的断臂,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愣了足足三秒钟。 “啊 ——!”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才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尖锐得刺破了码头的喧嚣。他捂着右肩,踉跄着后退几步,疼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泥灰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狰狞可怖。 第179章 剑斩贺老三 周围的人群轰然散开,惊呼四起,纷纷躲得远远的,指着这边窃窃私语。 宋青书早已将张无忌一把拉到自己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他手中的夺命剑斜斜指着地面,剑尖上滴血未沾,寒光凛冽。剑尖上,却挑着一条巴掌长短的小蛇,通体漆黑发亮,三角脑袋,蛇信子猩红,正扭曲着身子,发出 “嘶嘶” 的声响。 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剧毒之物 —— 漆黑星。 此蛇毒性猛烈,被咬上一口,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无药可解。 方才那老乞丐看似伸手抓张无忌,实则是要将袖中的毒蛇放到他身上。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无忌!” 殷素素这才回过神,连忙快步冲过来,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咬到?给娘亲看看!” 张无忌小脸微微有些发白,却没哭,只是摇了摇头,小身子往殷素素怀里缩了缩,眼睛却好奇地看着宋青书剑尖上的小蛇。 “娘亲,我没事。青书哥哥好厉害。” 殷素素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宋青书,语气里满是感激:“青书,多亏有你。方才真是凶险,若不是你反应快,无忌他……” 她不敢想下去。 这漆黑星的毒性,她在天鹰教时便早有耳闻。若是真被咬中,便是神仙也难救。 宋青书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不远处的老乞丐,声音平静无波:“五婶客气了。护着无忌弟弟,本就是应该的。” 那老乞丐捂着流血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他见周围人越聚越多,心思一转,忽然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凄厉: “好啊!武当派仗势欺人!无缘无故砍断我老人家的手臂!我丐帮与你们武当派势不两立!” “各位乡亲都来看啊!武当派名门正派,出手如此歹毒,欺负我一个要饭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后退,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想把事情闹大。 丐帮? 围观的人群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势力极大。武当派虽强,可也没必要平白无故得罪丐帮。一时之间,众人看向宋青书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异样。 莫声谷刚好采买回来,闻言眉头一皱,便要上前理论。 “丐帮?” 殷素素却忽然冷笑一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老乞丐面前,秀眉微挑,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天鹰教大小姐的倨傲与威压: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巫山帮的贺老三,也加入丐帮了?” “怎么,你以为装成乞丐,就以为没人认得你了?” 话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贺老三? 巫山帮?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骚动。 巫山帮盘踞长江中下游,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是江上有名的悍匪。这老乞丐竟然是巫山帮的瓢把子贺老三? 那老乞丐 —— 也就是贺老三,闻言脸色骤变,像是被人当场戳穿了假面,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伪装,竟然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他抬头看向殷素素,见她一身华服,气度不凡,又听她提起天鹰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本是得到消息,说张翠山一家三口坐船回武当,便特意带人在码头埋伏,想趁机掳走张无忌,以此要挟张翠山说出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他亲自出马,伪装成乞丐,就是想打个措手不及。 可没想到,对方身边竟然有如此高手,一剑便砍了自己的手臂,还被人当场认破了身份。 贺老三心里又惊又怕,哪里还敢多留?捂着肩膀,转身便想钻入人群逃命。 “想走?” 宋青书淡淡开口。 他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只是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对着贺老三的背影,遥遥一点。 嗤 —— 一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无形的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瞬间便追上了贺老三。 噗! 剑气直接从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贺老三奔跑的身形猛地一僵,脚步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血洞,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 “嗬嗬” 的声响。 下一刻,他身子一歪,“扑通” 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剑断臂,已是惊人。 可这…… 隔空点穴般射出剑气,直接穿胸毙命? 这是什么修为?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如此凌厉的剑招?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看着宋青书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殷素素也愣住了。 她侧头看着宋青书年轻的侧脸,眸子里满是讶异。 按照她的性子,贺老三今日自然是必死无疑。可她毕竟顾忌着武当名门正派的名头,想着要么拿下活口,交由江湖规矩处置,要么废了武功逐走,免得落个 “武当滥杀” 的口实。 她都已经想好说辞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青书比她还杀伐果决。 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一道剑气,当场击毙。 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这孩子…… 殷素素看着宋青书,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一点都不像张翠山那般古板迂腐,做事瞻前顾后。这般杀伐果断、恩怨分明的性子,反倒更对她的脾气。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名门正派弟子,这少年真实多了,也靠谱多了。 宋青书收了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鞘归位,发出 “锵” 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帮派老大,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只是心里,却在暗暗吐槽。 【滴 —— 收获贺老三:痛苦 + 2,恐惧 + 1。】 就这? 砍了条手臂才给两点情绪值? 死了也才多给一点? 什么杂鱼,这么废物? 第180章 芦苇荡 宋青书撇了撇嘴,心里腹诽。 还以为能捞个几百点,结果就三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就这点情绪产出,也配出来做反派? 你不死谁死? 浪费老子一剑。 少年心里嫌弃得不行,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转过身对着殷素素微微颔首: “五婶,此地不宜久留。巫山帮的人恐怕还有同党在附近,我们先回船上去吧。” 殷素素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先回船。” 这时俞莲舟也闻讯赶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宋青书,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处理得干净。老七,派个人去跟码头的官府知会一声,就说是巫山帮匪类行凶,被我们当场击毙。” “是!” 莫声谷领命而去。 众人不再停留,护着张无忌,转身朝着江船走去。 宋青书走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人群。 果然,人群角落里有几个神色慌张的汉子,见他们看过来,连忙低下头,悄悄往后退,转眼便消失在了人流里。 想来便是巫山帮的余党。 宋青书冷笑一声,也没去追。 几只小鱼小虾,掀不起什么风浪。 杀了贺老三,已经足够敲山震虎了。 他抬头看向船头,张无忌正扒着栏杆,朝他这边望过来,小脸上满是崇拜。 【滴 —— 收获张无忌:崇拜 +1 500】 宋青书嘴角微微勾起。 嗯,还是小无忌懂事。 这一千五百点,可比那贺老三值钱多了。 少年脚步轻快,跟着众人踏上了跳板。 江风卷起他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船很快便再次启航,顺着江水,继续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缓缓驶去。 只留下码头上的一具尸体,和满码头的议论纷纷,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 又是几天过去,这天夜晚,夜色如浓墨泼落,将千里长江浸得暗沉。船行至皖鄂交界的江面,两岸是连绵数十里的芦苇荡,夜风卷着苇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声响里像是藏了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一弯新月斜挂在天畔,清辉淡薄,洒在粼粼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银白。江船破浪前行,船首剪开流水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反倒衬得四下愈发静谧,静得有些反常。 俞莲舟立在船头最前,一身藏青色道袍被江风吹得猎猎向后贴紧,勾勒出挺拔紧实的脊背。 他手中握着那柄伴随他闯荡江湖二十余年的镔铁长剑,剑鞘上的夔龙铜饰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连日来接二连三的水匪偷袭,早把这位素来沉稳的武当二侠憋出了几分火气。他本就是外冷内热的性子,越是面沉似水,心底的锋芒便越是敛得锋利。 此刻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着前方芦苇荡最深的阴影里,指节微微发力,早已扣住了剑柄。 “这些鼠辈,倒真是阴魂不散。” 莫声谷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低声骂了一句。 宋青书缓步从舱中走出来,月白色道袍在夜色里像一团淡淡的云。他扫了一眼前方的芦苇荡,又看了看俞莲舟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连日的小打小闹,早已磨掉了这位二师伯的耐心,再出来一拨人,怕是要下重手了。 便在这时 —— 芦苇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响。 不是风吹苇叶的沙沙声,是船桨划水的微响,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俞莲舟眼神骤然一凝。 只见墨色的芦苇影里,几艘小巧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船身窄窄的,吃水极浅,像是几片浮在水面上的黑叶,轻盈得诡异。每艘船上站着两三人,清一色玄色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清亮的眼睛。借着朦胧月色,能隐约看出她们身形纤细,腰肢窈窕,肩头单薄,十有八九都是女子。 “又是哪路的?” 莫声谷眉头一皱,便要拔剑。 俞莲舟却已经动了。 “哼,还敢来!” 一声低哼,带着压抑多日的冷意。他手腕一翻,镔铁长剑 “呛啷” 一声出鞘,寒芒瞬间划破夜色,如同一道惊虹。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他身形便如大鸟般凌空掠出,衣袂带风,直扑最前面那艘乌篷船。 看这架势,是要雷霆出手,将这群夜袭之人尽数拿下,也叫江上匪类知道武当不是好惹的。 “二叔,记得手下留情。” 宋青书连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俞莲舟耳中。 俞莲舟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借力落回船舷,侧头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怎么?往日里你下手比谁都干脆,今日倒稀奇,说出手下留情的话了?” 宋青书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几艘蒙面试探的小船上,语气平静:“这些人未必是匪类。师伯尽管出手,只是点到为止便好,别伤了她们性命。” 他心里早有计较。这身形、这做派,还有这故意藏头露尾的行事,多半是峨眉派的人。原著里便有这么一段,峨眉派得知水路有人埋伏,特意蒙面前来报信,又不愿明着得罪人,才用了这般曲折的法子。 俞莲舟虽有些疑惑,却也信他的判断,微微颔首:“好,便听你的。” 话音未落,对面为首的女子已经低喝一声:“动手!” 七八道寒光同时出鞘,长剑带着夜风的清寒,齐齐刺向船头的俞莲舟。为首那人剑法舒展,剑尖颤动,抖出点点寒星,剑路隐隐带着梅花绽放之意,赫然是昆仑派的咏梅剑法。 俞莲舟眉头微挑。 昆仑派? 他心念电转,手上却不慢。镔铁长剑斜斜挑起,一招 “三环套月” 使出来,剑花团团,如叠叠月影,绵密悠长,瞬间便将对面刺来的三四柄剑尽数架开。武当剑法以柔克刚,圆转如意,他修为又远胜对方,不过三两招,便将对面几人的剑势尽数封死。 身后几名女子脚步错动,想要移步换位,布成昆仑派的寒梅剑阵。可她们的昆仑剑法本就学得似是而非,根基浮得很,剑阵更是歪歪斜斜,方位、步法都差了老大一截,刚摆了个起手式,中宫便露出了偌大的破绽。 第181章 看走眼?不可能! 俞莲舟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昆仑派的弟子? 昆仑派的寒梅剑阵虽不算天下绝学,却也法度森严,何至于如此粗疏拙劣? 想起宋青书 “点到为止” 的嘱托,他手腕一沉,剑势骤然收力。本要刺向为首女子肩井穴的剑锋偏了半寸,“嗤” 的一声轻响,划破了她的夜行衣袖,带出一缕细碎的布片,却半点皮肉都没伤到。 “走!” 为首女子心知不敌,再打下去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而容易暴露身份。她低喝一声,左手猛地一扬,一个黑黝黝的陶罐带着风声,朝着武当大船的船舷狠狠砸了过来。 “小心火油!” 宋青书眉头一皱,出声提醒。 “轰 ——!”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便炸开在船舷侧。陶罐里满满的火油遇船板碎裂,瞬间燃起冲天火光,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丈高,映得半边江面都红通通的。剧烈的爆炸将坚实的船板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破洞,木屑纷飞,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 船上众人连忙后退,莫声谷提起旁边的水桶便要去泼。 趁着这火光混乱、众人救火的间隙,那几艘乌篷船猛地掉头,船桨快划,悄无声息地滑回了浓密的芦苇荡里。几下起伏,便消失在了墨色的夜色之中,来去如风,干净利落。 混乱里,宋青书的声音却忽然朗朗响起。 他丹田微沉,内力送出,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怒意,远远地传进芦苇荡深处,回荡在江面之上: “好你个昆仑派西华子!竟敢率众夜袭武当船队,纵火毁船!今日之赐,我武当派牢牢记住了,来日必有厚报!” 话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隔着江面能传出去数里远,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正在指挥救火的俞莲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他,眼里满是哭笑不得。 片刻之后,火势被众人七手八脚扑灭。船舷虽破了个大洞,所幸没伤到龙骨,也没人受伤。 俞莲舟收了长剑,走回船头,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看着宋青书忍不住失笑:“你这家伙,这次也是看走眼了吧?他们虽然用的是昆仑派的剑法,昆仑派的剑阵,却并不是昆仑派的人。” 他在江湖上闯荡数十年,眼光何等老辣。只交手几招,便看出了对方剑法的根底。只是此刻他故意看宋青书出丑,不说出是哪一家罢了。 宋青书闻言,微微一笑,拍了拍衣袖上的火星,慢悠悠道:“我自然知道她们是峨眉派。”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翠山和殷素素都愣了一下。 张翠山皱眉道:“峨眉派?我武当与峨眉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们为何要蒙面夜袭?还炸坏咱们的船?” 他素来忠厚,一时竟想不通其中关节。 殷素素却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她在天鹰教见惯了江湖上的弯弯绕绕,隐约猜到了几分,却没开口,等着宋青书说下去。 “不是袭击,是示警。” 宋青书负手立在船头,目光望向漆黑的芦苇荡深处,语气平静笃定: “她们刻意蒙面,又故意用昆仑派的剑法遮掩身份,便是不愿暴露行迹,不想明着与我们打交道。扔火油罐炸船,也不是真要伤人,只是想把船炸坏,逼我们靠岸。” 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我所料不错,前面水路必有埋伏,多半是冲着屠龙刀、冲着五叔来的。峨眉派不愿明着招惹是非,又念着正道情分,想给我们提个醒,才用了这般曲折的法子。既然她们想演这场戏,咱们便顺着她们的意思,靠岸改走陆路便是。不拆穿,也算承了她们这个人情。”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将对方的心思、局势的利弊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俞莲舟听完,缓缓点头,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你看得倒是通透。” 他本也猜到了几分,却不如宋青书想得这般周全。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却缜密得可怕,连人情世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翠山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峨眉派倒是有心了。” 可他随即又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宋青书:“那你方才…… 为何要喊西华子的名字?还说是什么昆仑派夜袭?” 这一问,殷素素也抬眼看来,眼里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 莫声谷也凑了过来,一脸等着听答案的模样。 宋青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只偷了鸡的小狐狸。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怎么?西华子前些日子在天隼号上,对咱们阴阳怪气、处处针锋相对,还想拿辈分压人。这般不客气,还不能给他找点麻烦?” 他说得坦然至极,半点心虚都没有。 谁让西华子惹他了呢?前面还不知道是哪些人设下的埋伏,宋青书扣口黑锅过去,西华子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前些日子那么跳? 殷素素闻言,顿时 “噗嗤” 一声掩嘴轻笑。 她笑得眉眼弯弯,肩头微微耸动,连鬓边的珠钗都轻轻晃动。 “青书啊青书,” 她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带着几分欣赏,“我还当你是正经要跟人算账,没想到你唯一一次正正经经叫人家西华子的大名,竟然是为了栽赃嫁祸。”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少年看着温文尔雅、一派名门正派的端庄模样,心里的鬼主意可比谁都多。西华子不过是在船上呛了他几句,他便记在心里,逮着机会就给人扣一顶 “夜袭武当、纵火毁船” 的大帽子。这要是传扬出去,昆仑派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般性子,可比张翠山那古板性子对她脾气多了。 莫声谷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船舷道:“妙啊!让那西华子嚣张,这下有他头疼的了!” 俞莲舟也嘴角微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宋青书,看着沉稳,骨子里却蔫坏蔫坏的。 不过…… 他瞥了一眼船舷的破洞,沉声道:“船坏成这样,再走水路也不安全了。声谷,去跟船老大说,前面找个稳妥的码头靠岸。咱们弃船登岸,改走陆路,直奔均州。” 第182章 峨眉的善意 船橹摇碎了满河月色,缓缓朝着岸边的野码头靠去。江风裹着芦苇的清苦气息卷过甲板,吹得宋青书的月白道袍猎猎向后贴紧,他负手立在船头最前,侧脸被清冷的月色镀上一层银辉,眉眼平静得仿佛方才随口栽赃西华子、把昆仑派拖下水的人根本不是他。 张翠山站在他身侧,眉头微微蹙着,心里几番起伏,总觉得堵得慌。他本是忠厚笃诚的性子,生平最看重 “光明磊落” 四个字,方才宋青书张口就把夜袭纵火的账扣在西华子头上,虽说是戏耍,虽说是对方先有不恭,可终究有失名门正派的气度,近乎于栽赃嫁祸了。 可转念一想,白日里铜陵码头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若不是宋青书反应神速、出剑果断,无忌早已遭了贺老三的漆黑星毒手,此刻焉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何况青书也是为了武当颜面。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终究是自己的师侄,终究是护着无忌,这点小事,又何必较真。 沉吟片刻,他还是转了话头,看向宋青书,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青书,你说峨眉派为何要暗中相助咱们?我武当与峨眉虽同属正道,却素来交往不深,各守疆界,犯不着这般蒙面冒险,给咱们示警。” 宋青书还没开口,莫声谷笑了起来:“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走得急,都忘了跟五哥说这桩大喜事!” 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雀跃:“六哥殷梨亭,几年前就成亲了!六嫂便是峨眉派的纪晓芙纪女侠。他们俩还有个女儿,取名叫殷漺,算起来今年都六岁了,粉雕玉琢的,可招人疼了!” “当真?!” 张翠山猛地转头,眼睛都亮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离开武当的时候,殷梨亭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眉眼清秀,总跟在师兄们身后跑,和纪晓芙的婚事也才刚由张三丰与纪家定下,算是口头上的婚约。没想到十年一别,六弟不仅已成家立业,连女儿都六岁了。一时间,十年离乡的沧桑与感慨齐齐涌上心头,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好啊!六弟有福了。纪女侠是峨眉高徒,与他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着,他弯腰抱起脚边正揪着野草玩的张无忌,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语气温柔:“无忌,听见没有?等回了武当山,你还有个小师妹呢,比你小几岁,到时候可要当哥哥,让着妹妹。” 张无忌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还沾着点草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抓着张翠山的衣襟,小声问:“妹妹…… 也有九真姐姐好看吗?” 一句话出口,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殷素素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嗔道:“小小年纪,就知道好看不好看,跟谁学的?” 宋青书也勾了勾嘴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朱九真。只见她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看江面,装作没听见,嘴角却抿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说话间,船身轻轻一震,稳稳靠上了码头。 这是个不大的乡间野渡,夜里本就没什么行人,只有三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挂在木桩上,光晕被江风吹得摇摇晃晃,照着岸边整整齐齐拴着的几十匹健马。 “嗯?” 俞莲舟率先跃下船头,足尖点地,身形稳如泰山。他目光扫过那些马匹,眉头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只见那几十匹马都是清一色的川马,骨架匀称,脚力强健,鞍鞯辔头一应俱全,打理得干干净净。每匹马的马鞍旁都挂着皮质水袋和油布包袱,莫声谷随手解开最前面那匹的包袱一看,里面干粮、伤药、火折子、换洗衣物样样齐全,甚至还有几包驱蚊虫的药草,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还有这个!” 莫声谷从鞍袋的侧兜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来凑到灯光下一看,字迹娟秀清丽,笔锋中带着几分英气,果然是女子手笔,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不慎毁船,薄马相赔,聊表歉意。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简简单单十二个字。 众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莞尔。 不用问,自然是峨眉派的人留下的。 她们蒙面示警,炸坏了船身,事后便留下马匹干粮赔罪,不露面,不居功,不欠人情,也不招惹是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全了正道情谊,又保全了自身的清净,倒是很有峨眉派的行事风格。 俞莲舟将素笺折好,收进袖中,沉声道:“既然是峨眉的心意,咱们便收下了。这份人情,日后武当自会还。”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船老大,吩咐道:“声谷,取五十两银子给船家。就说船被歹人所毁,让他自己拿去修缮。多出来的,算他的压惊钱。” “好嘞!” 莫声谷应声去了。船老大本还在心疼船被炸了个大洞,见了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道谢。 不多时,众人便纷纷翻身上马。张翠山带着张无忌共乘一骑,将儿子护在身前;殷素素一袭鹅黄劲装,骑一匹枣红马,紧随其侧;俞莲舟当先领路,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宋青书则带着朱九真、武青婴殿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的芦苇荡,警惕着可能的埋伏。 还有武当弟子护卫左右,一行三十余骑,踏着满地月色,沿着江边的官道,往均州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敲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又整齐,惊起路边林子里几声宿鸟的啼鸣,很快便又归于寂静。 一夜疾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行人便到了一处小镇。 镇子不大,却地处南北官道要冲,清早便已热闹起来。晨雾还像轻纱似的笼着屋顶,街边的包子铺、粥摊便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蒸笼掀开时,大团的白气混着晨雾飘散开,带着浓浓的面香和酱肉香,飘出老远。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沿街走过,吆喝声悠长清亮;还有早起的农夫扛着锄头,挽着裤脚,三三两两往田埂去,一派安宁祥和的市井景象。 第183章 武当从来都是一条心 “就这儿歇会儿吧。” 俞莲舟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镇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沉声道:“无忌年纪小,熬了一夜也该累了。再者咱们行李不少,还有女眷孩子,光骑马也颠簸。声谷,你带两个师弟去镇上的牙行,套两辆宽敞的马车,再买些路上用的杂物、点心。” “好嘞!二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莫声谷爽快应下,点了两个随行的武当弟子,翻身下马,转身便大步往镇里去了。 其余人也纷纷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老槐树上,便在树底下歇脚。张无忌熬了一夜,早困得睁不开眼,窝在张翠山怀里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殷素素伸手拢了拢他身上的小披风,指尖轻轻拂过儿子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几人正站着说话,俞莲舟却忽然转过头,看向殷素素。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深沉得像古井里的水,藏了许多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五妹,有件事,我藏在心里许久了。今日趁着没外人,想问问你。” 殷素素正低头给张无忌理衣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便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放松下来。既然敢跟着张翠山回武当,她便早有面对这天的准备。十年前的龙门镖局惨案,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对过,却也从来没后悔过。 她抬起头,迎上俞莲舟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躲闪,声音清清脆脆,半点不拖泥带水:“二哥但问无妨。素素知无不言。” “当年,临安府龙门镖局满门被灭一案。” 俞莲舟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喜怒,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还有,当年岱岩在江南被人打伤,委派人用镖局马车送回武当的,也是你吧?”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张翠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猛地看向殷素素,眼里满是震惊。他在冰火岛上也曾听谢逊提起过龙门镖局灭门的血案,只道是江湖仇杀,却从没想过,竟然是素素做的? 宋青书靠在槐树干上,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仿佛早就知道一般。朱九真和武青婴对视一眼,都识趣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装作没听见这桩秘辛。 殷素素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峭,几分桀骜,还有几分坦荡。 “二哥不必问了,是我。” 她干脆利落地承认,没有半分推诿,没有半分掩饰。 “当年跟俞三哥争夺屠龙刀的是我和我哥。我认出他是武当七侠的俞三侠,不愿伤他,便取了屠龙刀之后,出了两千两黄金,委托龙门镖局总镖头都大锦,务必将三哥平安送回武当山。”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带着几分天鹰教大小姐的杀伐果决: “我当时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人安全送到,金子照付,我天鹰教还承他龙门镖局一个人情;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便灭他龙门镖局满门,鸡犬不留。” “结果呢?” 殷素素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结果都大锦收了金子,办事却半点不上心。走到武当山下,竟然把三哥扔在半路。三哥随后便被人截走,听说是被人用大力金刚掌捏断了手脚,落得残废。” “我殷素素说话算话,许诺过的事,自然要兑现。龙门镖局上下七十余口,都是我做的。” 她抬起下巴,眼神锐利,迎着俞莲舟的目光,没有半分退避: “我也知道,龙门镖局明里是江南第一镖局,暗地里却是少林派的产业,都大锦是少林俗家弟子。少林若是要追责,要报仇,尽管冲着我天鹰教来便是。我殷素素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武当半分。”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敢作敢当。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决绝。 她本就是天鹰教的大小姐,杀人放火的事做得多了。龙门镖局这事,她认。但要她低头认错,要她拖累武当、拖累张翠山,那是万万不能。大不了,她便带着无忌回天鹰教,谁也奈何不了她。 张翠山在一旁听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微微哆嗦。他看看殷素素,又看看俞莲舟,心里又是慌乱又是愧疚。他知道素素是为了三哥,可灭人满门终究是滔天大祸,少林派岂能善罢甘休?张嘴想说什么,想求情,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宋青书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俞莲舟的脸,又落回殷素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位五婶,倒是个爽利人。 比那些惺惺作态的所谓正人君子,顺眼多了。 俞莲舟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既没有震怒,也没有讶异,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般。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张翠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冷硬,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千钧巨石,稳稳落地: “你能这般坦诚,我很高兴。” 他看向殷素素,眼神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五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无忌的娘亲。从你跟着翠山成亲的那天起,你便是武当的人。” “当年的事,是非曲直,江湖自有公论。但你的事,便是武当的事。” 俞莲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武当二侠的沉稳与担当,带着一股撼不动的坚定: “天塌下来,咱们武当派,从来都是一条心。” “少林要追责,让他们上武当山来便是。” 第184章 破而后立的俞岱岩 俞莲舟话音落下,殷素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 她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么被武当逐出门墙,要么自己主动离开,带着无忌回天鹰教,独自面对少林的怒火。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俞莲舟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指责,没有嫌弃,只有一句 “你的事,便是武当的事”。 她鼻尖微微一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张翠山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殷素素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晨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簌簌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槐叶,飘落在张翠山的肩头。他想起刚才俞莲舟那句 “咱们武当派从来都是一条心” 的暖意里,心口涨得满满的,十年漂泊的委屈与不安都像是被这一句话熨帖平了。可转念之间,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俞三哥! 当年龙门镖局那桩事,起因便是俞岱岩受伤。素素为了送三哥回武当,才与镖局结下赌约,也才有了后来的灭门血案。可三哥…… 当年被大力金刚指打碎全身筋骨,伤势到底如何了? 张翠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指猛地攥紧了殷素素的手腕,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他转头看向俞莲舟,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急切与不安,声音都微微发紧: “二哥,那三哥…… 三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他的喉咙便微微发涩。 他在冰火岛上十年,日日想着同门,想着七兄弟团聚。可若是三哥因为当年的事,落得终身残疾,瘫痪在床…… 那他与素素,这辈子都难辞其咎。便是师兄们不怪,他自己也饶不了自己。 殷素素被他攥得手腕一疼,抬眼看见他脸色煞白,便知他心里的煎熬。她轻轻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力道,无声地安抚着。她自己心里也沉甸甸的,俞岱岩的伤,终究是因她而起。若是真的落下终身残疾,她这辈子在武当,都难抬起头来。 俞莲舟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便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回忆的沉重: “当年岱岩被送回山上的时候,全身筋骨尽碎。整个人像是一摊软泥,连话都说不出来。” “师父耗了整整三个月的内力,才吊着他一条命。可筋骨碎得太彻底,便是以师父的修为,也只能保住性命,却接不好碎骨。那两年,岱岩就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那两年他连话都少了,整日望着屋顶发呆。” 俞莲舟说着,声音也低了几分,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惨状。 张翠山听得心头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底的愧疚越来越浓。 果然…… 果然是这般惨状。 都是因为素素,都是因为龙门镖局的疏忽。 他不敢去看殷素素的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着,一阵一阵地疼。 “后来呢?” 他声音干涩,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后来?” 俞莲舟冷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我们查了半年,只知道伤老三的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指。我和大师兄上少林,要他们交出凶手。可少林却说,龙门镖局满门被灭的时候,有人亲眼看见你张翠山的身影,说你是为了给岱岩报仇,灭了龙门镖局满门。” “他们一口咬定,是我武当先动手杀了少林俗家弟子,毁了少林的产业。两边各说各的理,谁也不肯让,便在少室山脚下打了两场。各有损伤,仇怨也越结越深。这桩公案,扯了整整两年,都没个结果。” 张翠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我?他们说…… 是我灭了龙门镖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桩血案,竟然还扣到了自己头上。也难怪,当年他江湖人称 “银钩铁划”,武当七侠中张翠山的名头最响亮,又与俞岱岩兄弟情深,外人想来,自然会以为是他出手报仇。 殷素素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做的事,却要张翠山背黑锅。 正要开口说话,却听俞莲舟摆了摆手,继续道: “本来这事就这么僵着。直到六年前,青书下山办事,遇上一个走西域的行脚商人,闲聊里说起西域金刚门,说那门派专练外门硬功,也会大力金刚指,门里有味秘药,叫黑玉断续膏,号称能续接天下断骨,治筋骨之伤有奇效。” 俞莲舟说着,侧头看向不远处靠在槐树上的宋青书,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青书回来便跟师父禀明了此事。师父当机立断,带着我和青书,亲自走了一趟西域。那金刚门藏在西域也算一方豪强,不过待客之道倒是极为有礼。” “最后取了几瓶黑玉断续膏回来。给岱岩用了,不到三个月,碎骨便尽数长好。又将养了一年,不仅恢复了旧观,反倒因祸得福,破而后立,内力筋骨都比从前更胜一筹。如今他的武功……” 俞莲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比我都强了。” “什么?!” 张翠山失声惊呼,眼睛都瞪圆了。 他先是震惊于三哥竟然痊愈了,紧接着又被 “武功比二哥还强” 这句话砸得晕晕乎乎。 二哥俞莲舟是什么人物?张翠山自觉俞莲舟现在的武功比自己都高了太多,放眼整个江湖,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便是比起各大门派的掌门,也不遑多让。 三哥…… 竟然比二哥武功还高? 张翠山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先是从地狱到天堂,得知三哥不仅没瘫痪,反倒武功大进;再是震惊于这份变故的源头,竟然是青书。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青书。 少年正靠在老槐树上,低头看着地上搬家的蚁群,神色闲散,仿佛方才被提到的立下大功的人根本不是他。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落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边。侧脸俊朗,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第185章 殷素素的忧心 张翠山心口一热,涌上一股浓浓的感激与欣慰。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青书还只是个总角孩童,跟在宋远桥身后背书写字。没想到十年过去,这孩子不仅长成了这般英挺少年,还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远赴西域寻药,救了三哥的性命,更解了武当与少林的死结。 这份功劳,可太大了。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悬了十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若是三哥真的因为素素、因为龙门镖局的事瘫痪一生,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同门兄弟。如今好了,三哥痊愈,武功更胜从前,那桩旧案,便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收场。 “好…… 太好了……” 张翠山喃喃自语,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他转头看向殷素素,见她也松了口气,眉眼间的紧绷散去,露出几分释然。他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素素,没事了,都过去了。” 殷素素轻轻点头,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她本做好了被武当问责、甚至被逐出门墙的准备。没想到俞莲舟不仅担下了龙门镖局的事,连三哥的伤都好了。 压在她心头十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对了二哥,” 张翠山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三哥的武功…… 真的在你之上?” 他不是不信,只是太过惊讶。毕竟俞莲舟的修为,他是亲眼看到的。 俞莲舟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难得露出几分爽朗:“那还有假?老三本就外功扎实,当年在七兄弟里,拳脚功夫便是第一。经了这一劫,碎骨重生,再加上黑玉断续膏的药力,筋骨之强,远胜往昔。师父又传了他武当金身功,武当混元功,还修炼了近年来师父闭关创造的太极功的刚柔之道,刚柔并济,进步神速。全力一掌,力量超过万斤。我又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他说着,语气里非但没有半分不甘,反倒满是欣慰。 师弟武功高强,于武当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张翠山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七兄弟之中,三哥最是命途多舛,如今能有这般造化,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心里盘算着,等回了武当,一定要好好跟三哥喝几杯。 正说着,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有莫声谷爽朗的吆喝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莫声谷带着两个武当弟子,赶着两辆宽大的青布篷车,正从镇子里缓缓过来。马车车轮包着铁瓦,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拉车的两匹辕马都是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脚步沉稳。 “二哥,五哥,都办妥了!” 莫声谷勒住马缰,翻身跳下,脸上带着笑意:“找了镇上最好的车马行。小无忌和女眷们坐里面。行李都绑在后面的驮马上,一应吃食、茶水都备齐了。” 他做事素来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便安排得妥妥当当。 俞莲舟微微颔首:“甚好。” 众人纷纷动身。 张翠山抱着张无忌,先送上第一辆马车。掀开青布车帘,里面果然宽敞,铺着厚厚的棉褥,角落堆着软枕,窗边还摆着小几,放着茶壶点心。张无忌第一次坐马车,新鲜得很,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上满是好奇,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殷素素跟着坐进去,将儿子搂在怀里。朱九真和武青婴也上了这辆车,三个女子陪着孩子,也方便照料。 剩下的男人们则都翻身上马,俞莲舟当先,张翠山紧随其后,宋青书殿后,一众武当弟子骑着马,护着两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镇子,顺着官道往北,直奔武当山而去。 此时晨雾早已散尽,秋日的阳光朗朗地洒下来,照着官道两旁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沉甸甸的,被风吹得翻起层层金浪,沙沙作响,带着成熟的稻香。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秋霜染得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层层叠叠,像是铺开的五彩画卷。 官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农夫,见了这一队人马,都纷纷让到路边。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队伍行进得不快,却稳当得很。 车厢里,起初还热闹。张无忌扒着窗帘,指着外面的稻田、水牛、飞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武青婴性子活泼,便笑着一一给他讲,这是晚稻,那是水牛,天上飞的是大雁,秋天要往南飞。 可走了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到了头顶,新鲜劲过了,张无忌便困了,窝在殷素素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殷素素轻轻给儿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柔软的胎发,眉头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这一路,总是心神不宁。 也不知是关心则乱,还是久在江湖的直觉。总觉得这一路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峨眉派示警,说前面有埋伏,可弃船登岸这大半日,却风平浪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越是平静,她心里越是不踏实。 屠龙刀的诱惑太大了,谢逊的仇家太多了。张翠山活着回来的消息,迟早会传遍江湖。那些觊觎宝刀的、想报仇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怕自己出事,她在天鹰教长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她怕无忌出事。 孩子是她的命根子。若是无忌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武青婴坐在窗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短剑的剑穗。她眼角余光瞥见殷素素紧锁的眉头,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186章 路遇鞑子兵 武青婴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开口安慰道: “五婶不必忧心。” 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明快,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咱们这队人的实力,寻常匪帮、小门派,来了也只是送菜。除非是三五个大门派联手围剿,或是一头撞上元廷的大军,否则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说得坦然至极,半点不夸张。 武青婴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眉宇间神采飞扬: “二师伯是顶尖高手,五叔也是一流好手,还有大师兄……” 她说到宋青书,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崇拜: “大师兄的武功有多深,谁也摸不准。就凭他铜陵码头一剑断臂、隔空剑气杀人的手段,便是寻常掌门都未必是对手。再加上我和师姐,还有三十个武当弟子,个个都是好手。” “别说区区几个江湖门派,便是真遇上元兵小队,咱们也能杀个七进七出,护着无忌弟弟冲出去,半点问题都没有。”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满满的底气。 她不是盲目自信。这些年跟着宋青书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深知这位大师兄的本事,看似闲散,实则深不可测。有他在,便没什么好怕的。 殷素素闻言,抬眼看向她,见小姑娘一脸笃定,眼神明亮,满是自信,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即,她也笑了笑,心里的忧虑散去了几分。 是啊。 自己真是关心则乱了。 且不说俞莲舟、张翠山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单是宋青书那少年,便已是深不可测。那般凌厉的剑法,那般果决的性子,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有这么多人护着无忌,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 两日之后,一行人过了汉口,便入了湖广与河南交界的地界。官道两旁的稻田渐渐稀疏,换成了大片大片的红高粱,穗子沉甸甸地垂着,被秋风卷得翻起层层赭红色的浪涛,沙沙声响漫过原野。秋阳悬在中天,烈得晃眼,晒得黄土路面泛起一层焦白的尘烟,远处的地平线被热浪蒸得扭曲模糊。四下里静得反常,连秋蝉都敛了声,只剩马蹄踩在硬土上的哒哒声,单调又平稳,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倦怠。 便在这时,前方官道拐角的高粱地里,忽然一阵乱响。 紧接着,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客商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一个个发髻散乱,袍子扯得稀烂,有的肩头渗着血,货担、包袱扔了一路,慌不择路,像是身后追着吃人的恶鬼。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绸缎商打扮的中年人,半幅袍子都被血浸透了,脸上沾着尘土与血痂,看见俞莲舟一行人马,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伸着手边跑边嘶声喊: “快回去!别往前走了!前面有鞑子兵!杀人啦!” 声音嘶哑破碎,裹着浓浓的恐惧,在空旷的官道上传出老远。 队伍猛地一顿。 俞莲舟勒住马缰,眉头骤然拧起,眼中寒光一闪。武当七侠行走江湖多年,最恨的便是元兵屠戮百姓、劫掠乡里,但凡遇上,从无袖手旁观的道理。他还没开口,身侧的张翠山已经 “呛啷” 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剑,长剑映着秋阳,寒芒凛冽。他脸上满是义愤,十年冰火岛的沉寂,早让他筋骨都憋得发痒,此刻听闻鞑子兵作恶,顿时热血上涌: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官道上劫掠百姓!” 说着一提马缰,便要往前冲。 “五哥且慢!” 马车的青布帘猛地掀开,殷素素探出身来。她秀眉紧蹙,脸色微沉,伸手将扑到窗边的张无忌紧紧按回怀里,护得严严实实,沉声道:“咱们此行是回武当,带着孩子和辎重,不宜节外生枝。万一这是圈套,或是人多势众,反倒受制。依我之见,不如暂避锋芒,抄小路绕过去。” 她在天鹰教长大,见惯了江湖圈套,行事素来谨慎。峨眉派此前示警前路有埋伏,她心里本就提着七分警惕,此刻见客商仓皇奔逃的模样太过凑巧,第一反应便是会不会是冲着屠龙刀、冲着张翠山来的陷阱。 “避?” 张翠山勒住马,猛地转头看她,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正色: “素素,这是什么话。吾辈习武之人,手持三尺青锋,便当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眼见鞑子兵残害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们却掉头就跑,传扬出去,武当派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 他说得掷地有声,眉宇间全是名门正派的侠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百姓逃得慢一步便是死,我们既然撞上,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说罢,他不再看殷素素,转头对着身后的武当弟子朗声道: “武当弟子听令!随我上前,诛杀鞑子,救护百姓!” “是!” 一众弟子齐声应和,纷纷拔出长剑,刀光剑影映着日光,煞是耀眼。张翠山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卷起漫天黄尘,直朝着官道拐角冲去。莫声谷紧随其后,十几个弟子纵马相随,声势浩大。 俞莲舟微微颔首,侧头对马车方向沉声道:“五妹放心,我去压阵。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他已提气纵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镔铁长剑横在身前,衣袂猎猎,如一只展翅大鹏,朝着前方掠去。 殷素素坐在马车里,望着远去的滚滚黄尘,眉头拧得更紧。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儿子的小手,指节微微泛白,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了。 早不遇晚不遇,偏偏刚过汉口、踏入荒僻路段,就遇上鞑子兵劫掠? “五婶别担心。” 武青婴握着腰间短剑,一脸跃跃欲试,“有二师伯和五叔在,还有大师兄呢,几个鞑子兵算得了什么?” 第187章 长矛军阵,致命陷阱 宋青书骑在马上,立在马车旁没动。他望着前方扬起的尘土,眉峰微蹙,黑眸深邃,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朱九真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师兄,你也觉得不对劲?” 宋青书没答,只是缓缓道:“先看看。” 转过官道拐角,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黄土坡,坡后连着一片乱葬岗,几棵枯树立在那里,枝桠光秃,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只见三四十名鞑子兵,身着褐色熟皮甲,头顶扣着铁盔,手里握着丈二长矛,正围着几个没跑掉的客商砍杀。马蹄声、惨叫声、哭喊声混作一团,鲜血溅在黄土上,刺目惊心。 “呔!鞑子休得猖狂!” 张翠山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他手中虎头钩一摆,身随马走,直冲入阵。剑刃带着风声斜掠,“咔嚓” 一声便削断了一名鞑子兵的长矛,顺势一送,剑尖划向那人喉咙。 在他想来,这些鞑子兵不过是寻常元军,仗着身体强壮、弓马娴熟罢了,论武功内力,哪里是武林高手的对手?自己一人一剑,便能杀个七进七出。 可刚一交手,张翠山心里便咯噔一下。 不对! 那名鞑子兵被削断兵器,非但不慌,反而矮身错步,左手一拳捣出,拳风刚猛,掌心隐隐泛着黑气,竟有不弱的内力在身! 张翠山眉头一皱,长剑下沉格挡。 “铛” 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寻常鞑子兵,怎么会有内力? 还没等他细想,旁边三名鞑子兵已齐齐挺矛刺来。三根长矛角度刁钻,一取心口,两封左右腰腹,配合严丝合缝,带着沙场战阵特有的凛冽杀气,赫然是军阵合围的杀招。 张翠山催马闪身,长剑挽出一道浑圆剑花,“当当当” 三声脆响,将三根长矛尽数架开。可这一下借力,他才发现,这三人个个都有三流武林人物的内力,进退步法沉稳有序,此进彼退,默契无比,哪里像是寻常官兵? “不对劲!” 念头刚闪过脑海,四周的鞑子兵便动了。 只见他们脚步错动,长矛斜指,迅速围成一个规整的圆阵,将张翠山和冲在最前的五六名武当弟子团团围在核心。长矛林立,矛尖寒光闪闪,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矛墙,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内压缩。 脚步落地,咚咚作响,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是专门克制武林高手的长矛军阵! 张翠山脸色微沉。 他本以为是寻常劫掠,没想到这些鞑子兵竟摆出了战阵。 “杀!” 为首的百户厉声喝令。 长矛阵齐齐推进,矛尖如雨,密密麻麻刺向阵中众人。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张翠山手中长剑舞得风雨不透,将刺向自己的长矛一一挡开。可那些鞑子兵进退如风,一根长矛被挡开,旁边立刻有两根补上来,连绵不绝,无穷无尽。他空有一身武当精妙武功,可在这严整的军阵面前,竟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想要强行突围,可四面八方都是寒芒,刚逼退左边,右边的矛尖又到了眼前,一时间竟脱身不得。 一众武当弟子更是狼狈。他们素来擅长单打独斗,哪里见过这般沙场战阵?被长矛阵一围,顿时手忙脚乱,勉力格挡,险象环生。 便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嗖嗖 ——” 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鞑子弓手,从乱葬岗后绕了出来。他们个个身背角弓,腰挎箭壶,搭箭、开弓、放箭一气呵成,动作娴熟至极。 狼牙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飞蝗般朝着阵中射来,专门瞄准手腕、咽喉、心口等要害,精准无比。 “小心冷箭!” 张翠山大喝一声,长剑翻飞,将射向自己的几支箭磕飞。可狼牙箭力道极大,一箭接着一箭,角度刁钻,他既要抵挡身前的长矛阵,又要闪避冷箭,顿时左支右绌,背上都渗出了冷汗。 一名弟子稍慢半拍,“噗” 的一声,狼牙箭正中肩窝,惨叫一声,身形一晃,便被趁机刺来的长矛洞穿胸口,当场栽倒下马。 “师侄!” 张翠山目眦欲裂,却分身乏术。 这哪里是寻常劫掠的鞑子兵?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专门围杀武林人士的精兵! 危急关头,一声清啸骤然响起,清亮高亢,穿透了喊杀声。 “开!” 俞莲舟到了。 他身形从半空掠下,如同一只展翅的苍鹰。手中镔铁长剑灌注了十成九阳真气,剑身泛起淡淡的白芒,一道尺许长的剑芒破刃而出,寒光凛冽,刺得人睁不开眼。 “唰 ——” 长剑斜斜劈下,带着排山倒海的劲力。 最前面三名鞑子兵举矛格挡,“咔嚓” 几声脆响,丈二长矛如同朽木般被齐齐斩断。剑芒余势不衰,直直斩在三人胸口,三人闷哼一声,鲜血狂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见不活了。 俞莲舟身形稳稳落地,脚踏黄土,衣袂无风自动。他手腕一抖,武当剑法展开,剑光团团护住周身,圆转如意,绵绵不绝。 “跟我冲!” 他沉声喝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俞莲舟长剑开路,所向披靡。那些鞑子兵赖以依仗的长矛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碰着即断,挨着即亡。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他硬生生杀出一道缺口。 张翠山精神一振,连忙带着剩下的弟子,朝着缺口方向靠拢。 “二师兄!这些鞑子兵不对,绝非寻常元军!” 张翠山一边格挡长矛,一边沉声喊道。 “我知道。” 俞莲舟脸色凝重,目光扫过四周,眼神深邃如寒潭:“这是专门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乱葬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梵唱。 “嗡 ——” 像是有无数僧人在诵经,声音浑厚沉闷,带着一股奇异的压迫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六个身穿大红僧袍的藏僧,从枯树后缓步走出。 个个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阔,头上戴着尖顶黄僧帽,脖子上挂着核桃大的墨玉佛珠,脸上涂着青红各色油彩,眼神凶戾,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模样。 第188章 生死绝境 六个大喇嘛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黄土都微微一颤。他们走到长矛阵前,站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形。最前面站着个最高大的黑面喇嘛,额头上点着一颗猩红朱砂痣,眼神凶戾如鹰。后面五人依次错开,每人都将双掌按在前面一人的肩背之上。 “这是……” 张翠山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六个喇嘛身上同时泛起淡淡的黑气,内力如同水流般顺着肩背贯通相连,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最前方那名喇嘛身上。六人内力相连,如同一体,气势骤然暴涨。 最前方的黑面喇嘛双目圆睁,一声断喝,声如洪钟。 “唵!” 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漆黑如墨,对着俞莲舟遥遥一掌拍出。 一道半尺见方的漆黑掌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劲力,裹着一股腥臭的寒风,迎面压来! 掌风未至,地面的黄土已被压得凹陷下去一片,尘土四散。 “哼!” 俞莲舟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运转到极致,全身衣衫都鼓胀起来。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左掌凝于胸前,武当绵掌全力催动,刚柔并济的掌力带着中正平和的九阳真气,迎了上去。 “轰 ——!”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骤然炸开,尘土飞扬,四周的鞑子兵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俞莲舟只觉得一股刚猛霸道、又带着阴寒邪气的巨力汹涌而来,如同撞上了一座万仞大山。他闷哼一声,手臂发麻,经脉一阵刺痛,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蹬蹬蹬” 连退七八步,重重落回了长矛阵中。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二师兄!” 张翠山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俞莲舟摆了摆手,抬手擦去嘴角血迹,脸色凝重得可怕。 他抬起头,看着那六个站成三角阵、气息相连的红衣喇嘛,又扫过四周重新围拢的长矛阵、张弓搭箭的弓手队,眼神沉得像结了冰。 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不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路遇鞑子劫掠?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针对他们武当众人的死局! …… 马蹄卷着黄尘,两辆青布马车疾冲过官道拐角,刚一踏入那片开阔的黄土坡,车上众人的呼吸便齐齐一滞。 眼前是一片炼狱。 三十余名武当弟子被团团围在核心,褐色皮甲的鞑子兵如同涨潮的海水,层层叠叠裹了三四圈。丈二长矛斜指苍天,矛尖映着正午的秋阳,泛着成片的冷白寒光,风一吹,矛林便齐齐晃动,翻起阵阵金属的冷浪。 喊杀声、金铁交鸣声、中箭的惨叫声搅在一起,随着裹着血腥味的风卷过来,撞得人耳膜生疼。乱葬岗后的枯树林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鞑子兵,脚步声沉闷如战鼓,踩得黄土簌簌扬起,眼看着包围圈便要彻底合拢,将阵中众人绞杀殆尽。 殷素素猛地掀开车帘,半个身子探出去,秀眉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煞白如纸。 她在天鹰教长大,江湖仇杀、帮派火并见得多了,可这般军阵绞杀的场面,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这些鞑子兵与寻常劫掠的散兵全然不同,进退有据,步伐规整,长矛起落都踩着同一个拍子,每一次刺击都配合着身边同袍的角度,封死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军中专门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长矛绞杀阵,最是耗人内力,一旦被缠上,任你轻功再高、剑法再妙,也架不住无穷无尽的兵锋轮番消耗。 “这不是寻常鞑子兵。” 她低声道,反手将扑到窗边的张无忌死死按回怀里,掌心冰凉,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儿子的胳膊,指节都泛出青白。 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峨眉派示警前路有埋伏,她本就心存警惕,可张翠山侠肝义胆,见不得百姓受难,终究还是一头撞了进来。对方算准了武当弟子的性子,布下了这么一个阳谋,明知是坑,也不得不跳。 宋青书勒住马缰,立在马车正前方。 月白色道袍被秋风卷得猎猎向后贴紧,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背。他没有说话,黑眸沉沉如深潭,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从密不透风的长矛阵,到乱葬岗边游弋的弓手队;从六个站成三角、气息相连的红衣喇嘛,到那名与张翠山缠斗的灰衣老者;再到那些源源不断从林中涌出的精锐甲兵…… 宋青书心中一动,便猜到了幕后之人。 元廷之中,能同时网罗军中精锐战阵、西域密宗高手、还有江湖上的旁门剑客,还能精准掐算他们的行踪路线、布下这般死局的,除了汝阳王府那位绍敏郡主,敏敏特穆尔,还能有谁? 好手段。 先是算准了峨眉派会示警,逼他们弃船登岸,避开水路的埋伏,实则是把他们赶进陆路这个更大的圈套;再算准了武当人行侠仗义的脾性,用假扮劫掠的鞑子兵勾他们出手,顺势引入军阵包围。 一环扣一环,算尽了人心。 心念电转之间,宋青书便知道,半分都耽搁不得。 江湖武人单打独斗,仗着轻功剑法,寻常官兵自然不堪一击。可一旦被这等成建制的军阵缠住,长矛如林,箭矢如雨,层层叠叠轮番消耗,任你内力再深厚,也有油尽灯枯的时候。 俞莲舟方才硬接喇嘛一掌,显然已经受了内伤;张翠山被对手缠住,脱身不得;弟子们伤亡渐起,再拖下去,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九真,青婴。” 宋青书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们守好马车,护住五婶和无忌。任何人敢靠近马车三丈之内,格杀勿论。” “是,师兄!” 朱九真与武青婴齐齐应声,一左一右掠到马车两侧。呛啷两声,两柄长剑同时出鞘,寒芒映着日光,一红衣一绿衫,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同两尊护法的女战神。 话音未落,宋青书身形已然动了。 “唰 ——” 一道极淡的黑影从马背上掠出,快得像是凭空融化在风里。 第189章 一剑破阵,各方困境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连残影都没来得及看清,下一刻,十丈之外的长矛阵边缘,便响起了一连串细密的 “噗噗” 声。 宋青书手中的夺命剑,剑身通体漆黑如墨,不反射半点光芒,本就是为了快杀而生的凶器。此刻被他催动到极致,剑光彻底融入身影,身影又融入秋日的天光与尘雾之中,所过之处,像是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 那些鞑子兵正全神贯注地往阵中施压,只觉得侧方黑影一闪,脖颈微微一凉,像是被风吹过。他们还茫然地转头去看,却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意识便已沉入黑暗。 宋青书已经冲出十几步远了。 他身后,那些鞑子兵颈间才猛地喷起丈高的血柱,温热的鲜血溅在黄土上,开出一朵朵惨烈的花。身体软软地栽倒,“噗通” 声接连响起,激起一片片尘烟。 不过呼吸之间。 原本密不透风、如同铜墙铁壁的长矛阵,瞬间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缺口两侧的鞑子兵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边劲风一闪,同袍便已经身首异处,手中的长矛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 “是青书!” 阵中的俞莲舟眼睛猛地一亮,精神大振。 他本就被六个密宗喇嘛联手压制,左肩气血不畅,又要护着身边受伤的弟子,已是左支右绌,步步后退。此刻见缺口打开,哪里还会犹豫?当即丹田提气,九阳真气运转一周,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镔铁长剑一振,朗声喝道: “众位弟子,随我往外杀!” 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俞莲舟身先士卒,长剑带着淡淡的白芒,开路向前。武当剑法展开,圆转如意,将刺来的长矛一一荡开,顺势便抹断两名鞑子兵的喉咙。张翠山见状,也猛地一振长剑,剑尖带起一道寒光,逼退身前的灰衣老者,转身护在俞莲舟身侧。一众武当弟子见来了强援,又有二侠领头,顿时士气大振,齐齐发一声喊,跟着便往缺口方向猛冲。 鞑子兵的阵型本就被宋青书一剑凿穿,核心处的指挥又被打乱,顿时乱了阵脚。没了军阵的配合,单打独斗,他们哪里是武当高徒的对手?但见剑光翻飞,惨叫连连,不断有鞑子兵被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原本一边倒的围困之势,竟就这么被少年一人一剑,硬生生扭转了过来。 宋青书却没有跟着众人往外冲。 他立在缺口的正中央,提着滴血的夺命剑,剑尖斜指地面,漆黑的剑身上不沾半分血珠。秋风吹起他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将各处战局一一收入眼底。 最左侧的战圈最为凶险。 六个红衣藏僧站成一个规整的等边三角,最前一人,后列两人,最后三人,层层叠叠。每人都将双掌按在前面一人的肩背之上,六道内力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地贯通到最前方那名黑面喇嘛身上。 六人如同一体,气势雄浑如山。那黑面喇嘛额点朱砂痣,面目凶戾,一掌接着一掌拍出,漆黑的掌印带着腥风,掌力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惊涛拍岸,绵绵不绝。 俞莲舟仗着柔云剑法的绵密,勉强守住门户,可对方掌力刚猛中带着阴寒的密宗真气,不断顺着剑刃渗透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加之先前硬接一掌受了内伤,此刻守多攻少,脚步不断向后挪移,显然落在了绝对下风。 中间的战圈则是胶着状态。 一名灰衣老者手持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弯弯曲曲如灵蛇游走。他剑法阴柔刁钻,虚虚实实,招招不离张翠山周身大穴。 张翠山的长剑大开大合,刚猛有余,可对方却不与他硬拼,软剑顺着钩刃游走,黏黏糊糊,如同附骨之疽。十招里倒有九招是虚招,引得张翠山不断空耗力气,不过数十招,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粗重了几分,被牢牢压制住。 右侧的战圈,看着最是狼狈。 两个身材健硕的壮汉,一身寻常家仆打扮,灰布短打,腰间系着粗麻腰带,裤脚扎紧,手里各持一柄熟铜瓜锤,锤头足有鹅蛋大小,挥舞起来呼呼生风,带着沉重的破风声。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锤影如山,压得莫声谷上蹿下跳,左躲右闪。他身上的月白道袍都被锤风扯破了好几道口子,发髻也散了半边,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外围的乱葬岗土坡上,十几名鞑子弓手散成半月形,张弓搭箭,目光死死盯着阵中。专门挑武当弟子闪避的间隙放冷箭,狼牙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时不时便有弟子中招,发出一声惨叫。 这才是最麻烦的。 宋青书的目光在莫声谷身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没动。 既没有飞身去帮俞莲舟破喇嘛阵,也没有去替张翠山解围,更没有去救狼狈不堪的莫声谷。 反而脚尖一点地,身形一晃,直奔外围的弓手队而去。 他对莫声谷太有信心了。 这几年在武当山上,莫声谷论正经剑法、论内力修为,在二代三代核心门人当中,可以说谁也打不过,谁都能跟他过两招,谁都能揍他两下。 可天天挨揍也有天天挨揍的好处,反倒练出了一身皮糙肉厚的外门硬功,还有一身滑不溜手的逃命轻功。武当的梯云纵心法,被他琢磨得炉火纯青,最擅长闪转腾挪、见缝插针地躲招。 别看他现在被两个铜锤家仆打得抱头鼠窜,看起来岌岌可危,实则游刃有余,心里指不定还在吐槽对手锤法太慢。那两个家仆虽勇,力道也沉,可想要真的拿下莫声谷,没个三五百招的消耗,想都别想。 反倒是外围这些弓箭手,躲在暗处放冷箭,专挑破绽下手,最是阴损。不先清了这些人,阵中众人投鼠忌器,始终放不开手脚,迟早要吃大亏。 心念已定,宋青书身法再快三分。 黑色的剑光裹着月白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贴着黄土面,直射向乱葬岗边的弓手队。 秋风卷着尘土,在他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黄龙。 一场清剿,便要开始。 第190章 这神箭八雄都第五代了 内容加载中...... 第191章 敏敏郡主亲自下场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