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今天又发病了吗》 第一章 初来乍到 “这位姿色倒是不错,想来能熬过七天......” “上月京兆府送来的双胞美人儿,何等风情?还不是一卷草席扔了。”温幼棠坐在车厢,听着外头侍从的话,恨不能将一方手帕搅烂了。 害怕,恐慌,无助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纵然已想好用自己的身体换一条生路,但真走上这条路还是难免退缩。 “到了。”侍从“吁”了一声,拽住缰绳。 温幼棠腿软地无法动弹,只能侍从再三催促才下了马车。 春日艳阳,她抬眼望向靖国侯府,朱门石狮,门庭显赫,此刻显得格外森然。 “走吧。”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温幼棠终于挪动脚步。 嬷嬷将温幼棠拦住道:“姑娘,你得走偏门。” 温幼棠刚刚生出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偏门进,后门抬。 恐怕这话不久后就会在她身上应验了。 "姑娘请。"老嬷嬷扫过温幼棠满头的乌发,"姑娘怎么打扮这么素净?" “省得糟践好东西。”温幼棠低声到。 送去靖国侯府的美人无一不是满头珠钗,最后盖着白布抬出来,何必浪费那些珠宝首饰呢? 温幼棠被安顿在了暖阁。 周围充斥着昂贵的龙涎香的气息。 鎏金屏风后摆着张紫檀拔步床,四角悬鸳鸯帐,老嬷嬷在她腰间狠掐一把:"侯爷最厌哭丧脸。" 铜镜映出温幼棠惨白如纸的面容,她被嬷嬷带至床边坐下。 “侯爷去宫中述职了,姑娘且等会儿。” 这一等便是三个时辰。 温幼棠的心就像窗外的天一样,慢慢沉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稳定,仿佛是发病前的征兆。 她自小受尽磨难,经历挫折,不知何时,身体里多了个性情乖张,敢作敢为的灵魂。每当发病,这个灵魂就会占领她的身体。 窗外暮鼓恰敲三声,她感觉意志一点一点在流失,连忙去寻藏在腰间的一小罐安神丸。 但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阵儿,她却一无所获。 忽然想起嬷嬷曾在她腰间摸了一把,安神丸应是被搜走了。 完了...... 温幼棠的意识渐渐昏沉。 再睁眼时,满地狼藉。 妆台胭脂盒尽数掀翻,纱帐一缕一缕地垂落在地。 温幼棠发现自己正赤足踩着地毯,手上握着一支金簪往床柱刻了五个大字:“李阎是畜生”。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幼棠惊慌失措,每次另一个灵魂惹了祸,最终烂摊子都是她收拾的。 只是……这次,她大概不会再有弥补的机会了。 她握着金簪的手微微发颤,内心一阵发凉。 这字迹潦草,每一笔都透着浓浓怨气,显然是她体内另一个“乖张灵魂”的杰作。 眼下根本来不及收拾残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幼棠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冷冽如霜的眼睛。 李阎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如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他的目光在暖阁内扫了一圈,绕过温幼棠,最后定格在床柱的五个大字。 “李阎是畜生。”他缓缓念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第二章 酷刑之下 温幼棠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阎缓步踏入暖阁,每一步犹如厉鬼索命。 他走到床柱前,修长指尖轻轻划过刻痕,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字写得不错。”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温幼棠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侯爷饶命……我并非有意为之。” “哦?”李阎挑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簪,“人赃俱获,你还有分辨?” 温幼棠顿时语塞。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道:“这……这是我用来防身的。” “防身?”李阎轻笑,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防谁?我?” 温幼棠欲哭无泪。 她本就怕这位生杀予夺的侯爷,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却不想,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温幼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侯爷,我只是有些紧张……” “紧张到刻字骂我?”李阎出声打断,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温幼棠知道自己逃不过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视着李阎的眼睛:“侯爷,您杀了我吧!” 罢了! 有病在身,迟早要完,死了干脆! 李阎微微一怔,他盯着她的眼睛道:“刚刚不是还怕得要命?这会儿又视死如归了?” 沉默片刻,李阎忽然笑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道:“你还真有趣。” 温幼棠被他捏得有些疼,却不敢挣扎,只是瑟瑟地看着他。 李阎松开了手,转身走到窗边,“你叫什么名字?” “温幼棠。” 李阎低声重复了一遍。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各方送来的美人我都看腻了,这样别出心裁的见面方式,倒是头一回。” 温幼棠微微放松,李阎没有直接杀她大概是逃过一劫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庆幸,李阎的话又让她心头一紧。 “不过……”李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若是你再敢骂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畜生’。” 温幼棠浑身一颤,咬唇道:“奴家不敢了。” 门再次被推开,小丫鬟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表情。 “侯爷,药送来了。”小丫鬟的声音细如蚊子。 李阎淡淡恩了一声。 温幼棠不解:“药?什么药?” 小丫鬟抬起头,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侯爷说,姑娘身子弱,需要补一补。” 温幼棠又惊又怕,难道……李阎已经看出了她的病? 小丫鬟的余光扫到床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位美人!简直胆大包天!! 温幼棠盯着那碗药,思绪万千。李阎绝非会关心别人死活的性子,这碗药说不定有什么猫腻。 倘若她不喝,李阎会不会因此发怒? 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温幼棠,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该死的淫贼! 温幼棠吓得瑟瑟发抖,李阎却饶有兴趣地拿起一本书,那书面赫然写了四个大字:?十大酷刑? 第三章 留我小命 他面无表情,但温幼棠已经七魄丢了六魄。 “喝药。”他合上书,目光扫过药碗,语气淡淡。 温幼棠委委屈屈:“能不能不喝……” 李阎微微一笑。 “有点烫。”她胡诌了一个理由。 李阎拿起药碗,顿了顿,像是在试温度。 温幼棠遍体生寒。 她咬了咬唇,硬着头皮接过药碗,“侯爷,这药是治什么的?” 李阎挑眉,“补身子的。” 温幼棠害怕极了。 父母兄弟尚在大理寺受苦,她就要轻易死在这儿了吗? 温幼棠落下眼泪,端起药碗,颤颤巍巍地将药喝干净了。 药味苦涩,呛得她咳嗽。但她仍旧乖乖地看向李阎,不敢抱怨,“侯爷……” 李阎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怕我?” 温幼棠连忙摇头,“侯爷威名在外,奴家怎么敢。” 李阎轻笑一声,“怕我,还敢骂我?” 温幼棠咬了咬唇,视死如归:“一时失心疯,侯爷赎罪。” 李阎笑了一声:“满口胡话。” 他不再听温幼棠解释,直起身,吹灭烛火。 温幼棠等了一会儿,感觉喝下去的药并无不适,反而腰腹发暖,不像毒药。 李阎已经睡了。 温幼棠看着他的背影——据传靖国侯爱好美色,夜夜留宿暖阁,玩弄女人,厌弃后就将人扔出去。 温幼棠颤抖地去解李阎的腰带。 “做什么?”李阎猛然睁眼。 温幼棠紧张道:“奴、奴伺候侯爷就寝。” “本侯对庸脂俗粉没兴趣。”李阎冷冷道:“滚去外榻睡。” 温幼棠浑身僵硬,手指虚虚地勾着李阎的腰带,一时没反应过来。 “庸……庸脂俗粉?”虽然,她确实不想跟李阎有什么亲密接触,但被这么直白的嫌弃,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李阎又闭上了眼睛。 显然不想再搭理她了…… 温幼棠轻手轻脚地退到外塌边,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自语:“李阎是不是不行?” 从小到大,见过她的,无一不夸国色天香。正因如此,她才会被权贵逼迫送给靖国侯府。 不过,至少好过同床共枕,提心吊胆了,温幼棠暗暗庆幸。 然而,她刚闭眼,便听李阎道:“不许翻身,不许起夜,不许发出任何动静。” 温幼棠:“……” 她咬了咬牙,心里暗诽:她成守夜丫鬟了? 天亮时分,第一缕清晨的曙光映入窗榭,丫鬟们熟练地端着水盆进了卧室,她们见温幼棠睡在外榻,并没有多惊讶,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将温幼棠推醒道:“温姑娘,该醒了。” “再过一会儿,侯爷要上早朝了,你得去伺侯着起身。” 昨夜温幼棠一直心惊胆颤,并没有睡太好,如今乍然被吵醒,只觉得头疼欲裂。但她并不敢反抗,只磨磨蹭蹭地下了床,先给自己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再端着水盆入内室,伺候李阎起身。 “侯爷,该起了。” 温幼棠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本以为自己是被送进侯府暖床的,没想却当了一个丫鬟。不过,丫鬟就丫鬟吧,好歹命保住了。 第四章 误会啊侯爷 李阎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纵使他昨夜失了眠,今日看起来仍旧比温幼棠精神多了。 李阎扫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温幼棠,倒没多说什么,只展开双臂,任由温幼棠伺候他穿好了衣物。 “昨夜睡得可好?” 早膳时辰,温幼棠正站在李阎身边替他布菜,冷不丁听到了李阎的询问,她忙点头道:“多谢侯爷关心,侯府温馨舒适,又有侯爷亲自坐镇,我自是睡得极好。” 温幼棠从小就谨言慎行,拍马屁讨好几乎出自本能,正因为她太过卑微,所以她的另一个灵魂是截然不同的反骨性格。 “今日说话这么中听?”李阎笑了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温幼棠小心翼翼的模样特别可爱。 本想再逗温幼棠两句,却见侯府管事姑姑素秀走了进来。 “见过侯爷,给侯爷请早。”靖侯府没有女主人,大小事物都交给管事姑姑素秀处理,因此,素秀姑姑算是府中半个女主人。 且素秀姑姑为人严厉,一丝不苟,底下的下人都有些怕她。 “何事?”李阎淡声询问。 “回侯爷的话,前些日子送进府的美人要如何处置?”素秀姑姑回着话,目光忽而落到温幼棠身上,使得温幼棠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 “按照老规矩办吧。”李阎懒得地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死了就抬到后山扔了。” 素秀姑姑垂首道:“是。” 他喝完粥,伸出手,立刻有麻利地丫鬟送来热帕给他净手,却不是温幼棠。 待李阎转头一看,方才发现温幼棠已经怔在了原地,显然被刚刚李阎的话吓狠了,甚至身体还有些发抖。 李阎微微蹙眉,刚想说点什么,素秀姑姑已经提醒道:“侯爷,时候差不多了,马车已经等在门外,您该上朝了。” 李阎恩了一声,路过低着头的温幼棠身边,到底忍不住开口道:“你在书房候着我回府。” 温幼棠吓得更厉害了。 待李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她方才松了一口气,脱力般地坐下了。 其实她不明白为何李阎杀人如麻,却单单没有对她出手,难道是因为她姿色平平,所以李阎看不上她,不屑于在床上折磨她?只将温幼棠当成一个杂役丫鬟使唤。 想到这儿,温幼棠又不由露出一个笑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温幼棠并没有开心太久。 “姑娘叫什么名字?”素秀姑姑将温幼棠带到书房,单独审问,那凌厉地眼神像是刀锋一般刮得温幼棠无所遁形。 “我、我……”温幼棠哆哆嗦嗦地自报家门。 “昨个儿才进府,今日侯爷就将你留在了身边,你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侯爷?”素秀姑姑面色不善地盯着温幼棠,似是想不通,这温幼棠有那一点能得到侯爷青睐。 “我没有勾引侯爷……” 温幼棠欲哭无泪,苍天有眼,昨日她连李阎的床都没有挨到,更何况,李阎像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阎罗王,谁敢勾引他啊? 第五章 杀身之祸 “还不老实?”素秀姑姑冷哼一声道:“凭你这般模样的,往常不过一卷席子扔了干净,凭什么侯爷能对你多看一眼。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那家送来讨好侯爷的,有什么目的?” 面对素秀姑姑咄咄逼人的态度,温幼棠更为害怕了,低着头不敢说话,任由素秀姑姑伸手用力戳着她的额头。 “说话啊?!哑巴了?小贱人,我让你老实交代……” 素秀姑姑下手狠辣,不多时,已经将温幼棠雪白的额头戳出了一片红痕,正当她不知如何防卫时,内心深处突然又涌动起一阵熟悉的感觉。 完了。 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又在蠢蠢欲动,想要争取身体的控制权。 温幼棠强行忍耐,想要压制住身体里燥动的灵魂,然而根本没有一点用……不过片刻,等她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然全变了。 “老泼妇!你再敢动我一下试试?!” 温幼棠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觉醒了,这位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她直接推开素秀姑姑,由于力气太大,还直接将人推倒了。 “你、你居然敢推我?”素秀姑姑狼狈摔倒,半天都爬不起身,她怔愣地看着温幼棠,显然没有想到温幼棠敢还手! 温幼棠冷道:“我告诉你,本姑娘可不好欺负,再敢动手打人,我必然揍得你满地找牙。”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素秀姑姑激动地指着温幼棠道:“你知不知道侯府到底是谁在当家作主?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侯府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侯爷。” 温幼棠道:“既然我是献给侯爷的女人,那我就侯府的女主人,而你不过是一个奴才,哪有奴才爬到主人头上撒泼的道理?” 若是论身份,温幼棠确实是侯爷的女人,要比素秀姑姑高上一头。不过,素秀姑姑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我告诉你,这府里每年抬出去的女人抓一大把,侯爷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话虽如此,但素秀姑姑也看出来了温幼棠不好惹,打消了再动手的念头。毕竟,侯爷现在确实对温幼棠不错,免不得会惹来一些麻烦。 想到这儿,素秀姑姑只得恶狠狠地瞪了温幼棠一眼,离开了。 素秀姑姑怎么都想不明白,刚刚还一脸惊恐不安的温幼棠,怎么挨了打之后,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 难不成温幼棠有失心疯! 温幼棠并不管素秀姑姑在想什么,总之李阎不在,府中又没人敢管她,索性她便在侯爷的书房闲逛了起来。 温幼棠从未来过书房,这一逛,倒是逛出了惊喜。她发现了一副画像,画中女子面容娇美,如花似玉,虽然没有注释芳名,但温幼棠猜测,这位有可能是李阎的心上人。 “李阎真是胆大包天……” 细看两眼之后,温幼棠突然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这画中女子不是别人,而像极了宫中的李贵妃!!倘若画像流传出去,又被有心之人告诉了圣上,说不准会惹来杀身之祸。 第六章 又来找死 然而,李阎竟然就这样大刺刺地将画像留在书房?这是生怕自己命太长了啊! 现在的温幼棠已经入了侯府,那她和李阎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不能对李阎的作死行为视而不见。 温幼棠想都不想,直接摘下了画像……扔进了废纸堆。 随后,温幼棠又在书房找了几本书、端着零嘴和茶水舒舒服服地躺了一下午,等到李阎回府时,便见向来整洁干净的书房已经一片凌乱,地面到处都是乱扔的瓜子壳,而罪魁祸首已经躺在美人靠上睡着了。 看着面前这一幕,李阎简直要气笑了。他知道温幼棠有时候胆子很大,但没有想到温幼棠居然敢在他的书房乱来。 “醒醒。” 李阎伸手推了推温幼棠的肩膀,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因此,睡得极沉的温幼棠一时还没有醒。 直到李阎又叫了两三声,温幼棠方才有了反应。 “怎么了……”温幼棠迷迷糊糊地苏醒,身体的灵魂因为刚刚的沉睡已然换了回来。 她看面前放大的李阎的俊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片刻之后才尖叫了一声。 “侯爷!” 温幼棠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你……你怎么回来了?!” 李阎欣赏着她无措的模样,慢悠悠道:“温姑娘不妨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傍晚了。” 温幼棠昨晚没休息好,没想到自己能在李阎的书房睡一整天,忙道歉道:“侯爷赎罪……我睡得太沉了……” 李阎冷笑一声:“我听说,你今天为难了素秀姑姑?” “啊?” 温幼棠一时摸不着头脑,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她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做的事。 “我、我只是……”温幼棠欲哭无泪,为何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总是闯下一些无可挽回的祸事,还偏偏要她来收尾。 “你只是什么?”李阎有些好笑,其实,他并不是来找温幼棠算账的,更没有打算帮素秀姑姑出气,这种小事李阎不打算掺和。 “你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还是又想道歉?” 不过,李阎是知道素秀姑姑的性格的,他没有想到素秀姑姑会被温幼棠欺负。 “我没有!”温幼棠连忙解释道:“是、是素秀姑姑先动手打我的。” 李阎微微挑眉,这温幼棠瞧着怂得可爱,实则还不是一个乖乖站着任人欺负的主。 “侯爷,你要罚我吗?若是要罚,能不能轻一点。”温幼棠小心翼翼地讨饶。 李阎有些好笑,目光扫视一圈儿,忽而在某一处位置定住,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冷冷问:“我的那幅画像呢?” 这一幅画像对于李阎而言极为重要,旁人不可触碰,乃是李阎不能冒犯的底线。 闻言,温幼棠顿时又想起了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做过什么,她双腿一软,试图说谎道:“我、我不知道。” 李阎看着温幼棠心虚的表情,明显没有相信她的话。他走到废纸堆前,几乎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被丢弃的画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画像已经损坏,且画像的面部位置还被人用墨水涂抹了,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你在找死吗?”李阎提着面目全非的画像,冷冷地询问温幼棠。 第七章 人家害羞嘛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李阎有多宝贝这一副画,她怎么敢毁了画像啊? 温幼棠心知求生无门,索性不再辩解了,“是我做的……” “侯爷要打要杀,我毫无怨言,只是临死之前,我有一事想告之侯爷。” 李阎逼近他。 浑身气势压了下去:“好,我倒要听听你想怎么解释?” 温幼棠深吸一口,轻声开口:“侯爷,真的不是我干的。今天有一只野猫蹿进书房,一不小心将您的画给……弄脏了。” 她指着门外。 书房外面正好有一棵大树:“对,那只野猫正好藏在那棵树上,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追着它在书房跑了一圈儿,也没救下您的画。” 话音落下。 温幼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侯爷,奴家所说的绝无一句虚言。真的不是我干的,如果有假,奴家天打五雷轰。” 是她另一个灵魂干的。 老天爷要劈的话,正好把她另一个灵魂劈死。 省得天天惹事。 李阎垂眸,看着地上的楚楚可怜的女人,似乎是真的怕了。他沉吟一会儿,一声令下:“来人。” 片刻后。 两个带刀侍卫,站在书房门口,齐声道:“侯爷。” 李阎盯着温幼棠,声音幽冷:“给我掘地三尺,将这所院子里的野猫,给我找出来杀了。” 听到杀了两个字。 温幼棠瑟缩了下,她真的是快要吓哭了。这人当真是个阎王爷,每天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偏偏她还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温幼棠脸色皱巴巴地。 小心翼翼地抬头:“侯爷,我瞧着那野猫翻墙跑了。应该不在咱们院子里,或许跑到外面的大街上,又或许跑到了邻居家,野猫性子很野的。” 李阎:“哦?” 温幼棠站了起来,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抓住李阎的衣袖,轻轻摇着撒娇:“侯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只猫计较了。若是真的喜欢这画,改日让画师再画一副可好?” 刻意夹着嗓子,甜腻腻地撒娇。 在府里时,嬷嬷便是这么教她勾引权贵的。温幼棠没有试验过,也不知道行不行。 如今……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若是真让李阎去找莫须有的野猫,她很容易露馅儿的。 李阎盯着她,女人的小脸儿素净,未施脂粉。身上只有女儿家的一股甜香味儿,不似旁人那般,浑身都是脂粉香气。 眼睛亮晶晶地。 看着他的目光,水汪汪地,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 李阎喉咙滚动,挥挥手让属下离开。两位侍卫见状,立马退了出去,顺便将书房的门关上。 啊? 温幼棠懵了。 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刻。 李阎伸手抱起女人,将她放在书桌上,低头亲了下来。温幼棠吓了一跳,樱桃小口微张,惊讶声没出口。 便被男人吞入腹中。 温幼棠没经历过这些,李阎吻的又凶。她只能扬着头,接受男人的入侵。 一股冷风袭来,温幼棠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身上只剩下一件水红色的肚兜。她害羞地缩进李阎的怀里。 第八章 柳下惠 李阎亲了亲她的唇角,“你是谁的人?” 温幼棠咬着下唇,迷惑地看了眼李阎:“什么谁的人?我不知道。” 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 眼睛里除了茫然,只剩下对自己的渴望。李阎看她这样,便觉得她的话里作不得假。若真是在骗他,只能说她这个完美的戏子。 李阎揉着她的耳垂,又问了一声:“真的?” 温幼棠哼哼唧唧地靠近他,身上被风吹的有些冷。但是内里却非常的燥热,急需要李阎来帮她降降温,“真的没有。” 呜呜呜~ 她一无所知。 和权贵相处,都是另一个灵魂干的,和她毫无关系。 闻言。 李阎骤然将温幼棠推开,冷冷地开口:“嗯,你可以离开了?” 什么? 温幼棠看着自己衣衫半解,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却突然抽身离开。是他不行,还是李阎另有所图,刚刚的试探又是什么意思? 没试探到。 会不会扭头就把她杀了? 不行。 温幼棠猛地扑进李阎的怀里,作势去解他的腰带,哭着撒娇:“侯爷,你是我的主人,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可是…… 李阎的腰带不好解。 她拉扯了半天,都找不到法门。温幼棠急的都快要哭了,仰着小脸,将自己的唇递了上去:“侯爷,你真的不想再亲亲我吗?” 哼哼唧唧求吻的模样。 很可爱。 她的面色潮红,眸中带着点欲求不满。李阎脸色柔和几分,将温幼棠身上的衣服穿好。随即……抱起她去了一旁的偏房,将之安置在软榻上。 温幼棠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心里虽然有些怕。 第一次。 听说都很痛。 但是……李阎碰了她的话,那便不会轻易地将她杀掉。兴许是她的一线生机,所以温幼棠还是努力扬起笑脸儿。 等着李阎的宠幸。 对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捞过旁边的被子,盖在她的头上,沉声吩咐:“你在这里冷静冷静,等休息好,自己回房去。” 啥? 温幼棠扒拉开头上的被子时。 偏房的门已经被关上,李阎的影子早就消失了。她只能憋屈地锤了一下床板,小声嘟囔:“看来李阎是真的不行。” 只是苦了她了。 她只好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慢慢平复。 …… 李阎回到书房。 静静地注视着那副画,半晌后,才丢进火炉里,火舌瞬间舔上去。 看着那幅画被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灰烬。李阎抬脚离开书房,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至于隔壁的温幼棠,早就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临近傍晚。 温幼棠在床上悠悠转醒。 她敲了敲脑袋,真是无语极了。她可真是能耐,天天心眼儿比针小。只记得吃了睡睡了吃。小声吐槽了自己一番。 第九章 谁说我不打你? 温幼棠穿好衣服。 去了隔壁的书房,发现里面静悄悄地,李阎早已经不在。 温幼棠悄悄松了一口气。 温幼棠连忙回了自己的居所。 眼看都过了晚膳的时候,温幼棠发现没有丫鬟送来吃食。屋子里也没什么碳,她又冷又饿,想要出门找东西吃。 却不知道厨房门往哪儿开。 温幼棠唤来门口守着的嬷嬷:“嬷嬷,我的吃食怎么还没送过来。” 嬷嬷低头回应:“府里的一应吃食,都是管家安排厨房送来份额。姑娘,或许你的份额还没送过来,忍忍吧。” 嬷嬷虽然低着头。 但是语气里一丝恭敬都没有。 也对。 像她这种抬进来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抬出去。府里的这些嬷嬷丫鬟,讨好她不如去讨好素秀姑姑。 她也猜的到。 这一切都是素秀姑姑干的。 刻意针对她。 来报仇的。 温幼棠气的回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地。她摸着咕噜噜的肚子,一脸苦涩:“从小到大就受不得饿,否则就会胃疼。只要一胃疼,另一个人格就会出来。只要另一个人格出来,她就会发疯创死所有人。” 怎么办? 这简直是死局啊。 温幼棠咬着被子,将棉被当做饼子,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呜呜呜~ 根本不管用。 温幼棠霍地一下,将身上的棉被扔开。准备去书房看看侯爷有没有回来,即便是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她雄赳赳气昂昂。 刚打开大门,素秀姑姑带着一群人出现。 素秀姑姑看着温幼棠一脸愤恨,她笑眯眯地问道:“姑娘,你这是去哪儿啊?我听嬷嬷说你饿了,特意命人送来一点吃的。” 温幼棠:“???”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素秀姑姑。 对方这么好吗? 触及到素秀姑姑带着笑意的目光,温幼棠心里一咯噔。直觉恐怕没那么简单,深宅大院儿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脸上戴了好几层面具? 她看着丫鬟们鱼贯而入。 在桌子上放下不少吃食,温幼棠看了一眼,转而看向素秀姑姑,行了个标准的礼:“劳烦素秀姑姑费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温幼棠还是懂点事儿的。 素秀姑姑示意她可以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温幼棠上前。 眼见着这些糕点十分精致,做成花儿模样,但素秀会这么好心。 想罢,她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之后。她立马“呸呸呸”地吐了出来,这糕点外面看起来是好的,里面全是馊的。 素秀姑姑声音里带着笑意。 “姑娘。” “莫非是你不喜欢我送来的吃食?” “这般浪费粮食可是不好的,你知道城东的巷子里,有多少乞丐。想要尝一口侯府里的点心吗?可惜她们都没有这个福气。” 温幼棠一直低着头。 再次抬起头时,目光瞬间变的凌厉。她猛地尖叫一声,将桌布掀了。随手捞起一个凳子,便往素秀姑姑身上砸。 “贱人。” “竟然敢给我送馊的。”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狗奴才。” 第十章 冷脸萌 温幼棠行动果断,府里的丫鬟们,哪儿见过这种架势,纷纷一窝蜂地散开,生怕被她给开了瓢。素秀姑姑虽然见识过她的疯癫,但是只以为她只是狗仗人势。 根本没想到温幼棠能这般凶残。 温幼棠颇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手上挥舞着凳子,一个起跳,照着素秀姑姑的头顶砸了过去。素秀姑姑看着近在咫尺的凳子,被吓得慌了神。 一旁的丫鬟推了她一把。 素秀姑姑跌在地上,因此……温幼棠的凳子也避开了她的头,砸在她的身子上。 素秀姑姑疼地嘶吼一声。 瞬间额头上就挂了红,素秀姑姑愣住,随后恶狠狠的盯着温幼棠。 她声音凄厉:“温幼棠,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疯婆子,你赶紧给我住手。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温幼棠发丝凌乱。 目露凶光,她邪邪地一笑,挥舞了下手里的凳子:“来啊,你想做什么?我倒是想试试看,你要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丫鬟终于醒过来劲儿。 上前将素秀姑姑团团围了起来,保护着她。素秀姑姑被人搀扶着起身,对方看着温幼棠,趾高气昂地:“你瞧见了吗?这个宅子里,我才是女主人。你若是再敢对我不敬,我定然让侯爷治了你的罪。” 话音落下。 李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治谁的罪?” 素秀姑姑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回头,低声回话:“侯爷,姑娘有些太不服管教了,所以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话还未说完。 一道身影从她身边跑过,扑到了李阎的怀里。温幼棠哭唧唧地开口:“侯爷,素秀姑姑给我吃馊了的食物,她想饿死我。” 李阎搂紧她。 凌厉的目光望向素秀姑姑。 素秀姑姑咬着下唇,打死不承认:“侯爷,奴家绝无此意。是我安排厨房准备的吃食,或许是……厨房那边以次充好。” 说到这里。 素秀姑姑指着温幼棠告状:“可是姑娘却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拿着凳子打砸我。若不是身边的丫鬟机灵,奴家现在可能都见不到你了。” 素秀姑姑撸开自己的衣袖。 将自己半边胳膊上的淤青给李阎看。 李阎目光扫过,垂眸看着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你打的?” 温幼棠委屈地瘪嘴,她哪里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刚刚另一个人格出来,听到李阎声音的时候,她条件反射,才回到身体里。 正想撒娇糊弄。 温幼棠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她羞涩地脸一红,拽着李阎的袖子:“侯爷,人家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了,屋子里也没有炭火。你如果想要我死,不要用这种方式好不好?我宁愿吃撑死。” 李阎气笑了:“你还挺会选。” 温幼棠捂着小腹,往李阎的怀里钻:“我有胃病,只要饿的久了,肚子就会一直痛,真的会痛死的,那样死的好可怜。” 闻言。 李阎顿时冷了脸。 他盯着素秀姑姑半晌:“素秀,你刻意慢待我的女人,自己去领罚。至于厨房那些人,既然办不好差事,便都全部遣散。” 第十一章 好一个狐媚子! 素秀姑姑惊了。 厨房可是府里很关键的地方。 被她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进去,若是重新换人,她的人定然要被重新清洗一波。若是能拿到招人权还好。 这贱人! 竟然有如此本事,这么快就将侯爷哄得团团转了,还真不能小瞧了她! 今天真是得不偿失。 素秀姑姑本来想狡辩一番,看着李阎的脸色不好,便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 小院里顿时空荡荡地,只剩下两人。温幼棠赶紧讨好卖乖:“侯爷,多亏了有您给奴家做主,不然奴家该受欺负了。” 李阎抬起她的下巴。 直勾勾地望着温幼棠的眼睛:“你也会被欺负?” 温幼棠目光澄澈,很认真地点头:“对啊,素秀姑姑不喜欢我,以后说不定怎么磋磨我呢。在这个宅子里,我能依靠的只有侯爷。” 文人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温幼棠虽是个女子,但为了活命也得识时务。 李阎摩挲着她细嫩的下巴。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幼棠下巴被磨得生疼,小声地控诉:“侯爷,奴家皮肤细嫩,你的手上有茧子,弄的我有些疼,可不可以放开?” 李阎眸色微动。 松开她的下巴,沉声开口:“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温幼棠摸摸肚子。 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还以为李阎忘记了正事呢,没想到对方还挺贴心的。她连连点头,声音清脆:“多谢侯爷的赏赐,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 只要肚子能吃饱就行,她不想挨饿了。 李阎抓住她的小手,带着人离开。 慢慢地,温幼棠便发现了不对劲儿。俩人前进的地方,感觉越来越偏僻。路上几乎见不到几个丫鬟仆人,四周也乌漆嘛黑地。 一股冷风袭来。 温幼棠缩了缩身子,紧紧抓住李阎的胳膊:“侯爷,咱们去哪儿吃饭啊?呜呜呜~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我其实挺听话的。” 听话? 听话的人根本不会满口谎言。 刚刚分明中气十足,素秀姑姑身上的伤,更是十分地明显。 她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演技浑然天成,这样的人放到枕边… 李阎轻声安抚:“别乱想,马上就到了。” 两人转过拐角,进入府里的一所宅院内。推门房门,温幼棠脸色呆滞了下,庭院的正中央,跪着几个衣衫单薄的女人。 几人容貌姣好,浑身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养的。 但此时这几位娇娘子,却发髻散乱,衣冠不整,手脚镣铐着,像是牲口一样,被随意的丢在地上。 周围的丫鬟侍卫眼神麻木,像是见怪不怪。 温幼棠浑身发凉的看了下李阎。 害怕地往回缩。 李阎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了进去。按在庭院正中央的凳子上,他声音阴恻恻地:“别怕,马上就开饭。” “你不是饿了吗?这些珍馐都是你的。” 温幼棠目光发直,眼前桌上确实是上等的烤肉,点心,换做平常时候,她定然胃口大开,但此时,她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不肯动筷子。 第十二章 活阎王名不虚传 李阎恶名在外,温幼棠早有耳闻,但来了侯府后,李阎待她还算温柔,每次都没有杀她,还帮她处罚了素秀姑姑。 但此时此刻,才是这位活阎王的真面目。 草菅人命,心狠手辣! 只见李阎轻轻挥手,几个侍卫抽出手中的大刀。鲜血扑面而来,温幼棠睁眼看着死不瞑目地女人,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吧。” “我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 温幼棠紧紧抿着唇,目光惶恐。胃里翻涌出一股恶心,可是她丝毫不敢动,生怕自己惹怒了李阎,成为堂下跪着的一员。 李阎目光冰冷。 他好似经历过很多这种情况,淡淡地开口:“将尸体丢到后山喂狗。” 随后。 李阎缓缓扭头:“饭菜好吃吗?” “呕~”温幼棠彻底崩溃,尖叫一声,屁股像被针扎了一下,弹跳起身。她慌忙跑到旁边的柱子上,扶着柱子干呕。但是因为晚上没有进食,只能呕出一堆酸水。 “呜呜呜~” 温幼棠抱着柱子,一边干呕,一边痛哭。 身子更是抖的跟筛糠一样。 像只走投无路的小鹿,着实,惹人心疼。 但李阎只是目光淡淡地望着她,心中满是疑惑。 看温幼棠这副模样,应该是很害怕血腥暴力的。可她又怎么会拿凳子砸人呢? 还是奔着砸死人去的。 莫非素秀在陷害她? 李阎眸子微闪,上前轻拍温幼棠的肩膀。女人吓得瑟缩了一下,连忙躲到柱子后面,一直哭着求饶:“侯爷,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 李阎:“你错哪儿了?” 温幼棠呆滞地看向李阎,目光里一片茫然:“我……我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 另一个人格究竟做了什么。 她什么记忆都没。 李阎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派人将人给送了回去。自己的身影,则沉入黑夜中。 温幼棠一脸呆滞。 跟着侍卫回到自己的屋子,她抱着被子,一直缩在床头哭。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出现死掉的女人头颅。 肚子还饿。 屋子里也没有炭火。 温幼棠委屈的要死,她不知道六王爷为什么不要自己了,为什么要把她送给李阎这个坏人,她好怕好怕,怕自己一命呜呼。 她在王府时明明就很听话,她不哭不闹,琴棋书画,礼仪舞蹈,她都认真学,但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被王爷送到这个地狱。 李阎去死,去死,呜呜呜。 她哭了好久。 直到声音沙哑。 温幼棠靠在墙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皮耷拉了下去。 忽然。 温幼棠睁开眼睛,眸底泛起凌厉的光芒。 她掀开被子,穿好鞋子,便起气冲冲地往外走,漂亮的小脸儿上带着怒意。 似乎要杀人一般。 路上问了几个人,温幼棠得知李阎住宿的地方。 便直直地冲了过去,不过……她没有直接越过侍卫,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翻墙进去。 直到……站在李阎的床边。 她取下头上的簪子。 脸上浮现一抹决然之色。 第十三章 完蛋被抓包了 温幼棠正想要靠近,只见李阎翻了个身,将她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摇了摇头,她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一脸茫然。 尤其是。 看到她手上的簪子,更是打了一个哆嗦。 刚刚…… 另一个人格到底干了什么? 温幼棠颤巍巍地,将簪子胡乱地扎在头上。步伐凌乱,完全忘记必须要低调,不能惊醒了李阎,否则她吃不了兜着走。 李阎一直躺着。 其实他早就发现温幼棠来了。 发现她对自己有一股杀意,便一直假寐,想看看对方想做什么。结果……温幼棠突然方寸大乱,急匆匆地想要逃跑。 简直莫名其妙。 无语的李阎眸子睁开。 抽出床头的大刀,飞身上去,架在温幼棠的脖子上,声音幽冷:“你来做什么?” 温幼棠吓得腿软。 眼角余光看到冷兵器上散发的白光,她声音更是颤抖无比:“侯爷,我……我太冷了,素秀姑姑没有给我房间准备炭火,所以想来找你取取暖。” 她嗓音沙哑。 纯粹是今晚哭太多了。 可是这样,却更加的让人怜惜。 李阎将手中的刀放下,温幼棠缓缓转过身,扑进男人的怀抱里:“侯爷,我真的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还不安分地。 一直在李阎的身上蹭来蹭去。 男人的怀里确实很温暖,不消片刻,温幼棠身上的寒气便被驱散。她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身上的柔软压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 李阎一怔。 下腹处一股无名火腾然升起。 李阎将刀扔在地上,掐着温幼棠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在做什么?” 温幼棠乖乖地,舔了舔唇:“侯爷,你身上好暖和哦。我好喜欢好喜欢,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这里我只认识你。” 话音落下。 李阎低头突然吻住她。 一回生二回熟,她垫起脚尖,将整个身体地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 李阎身上只有亵衣。 磨蹭之间,上衣的带子松开,露出里面的腹肌。八块整整齐齐地,温幼棠没见过这东西,好奇地摸了上去。 滑溜溜。 硬硬地。 但是手感特别好。 温幼棠还没摸够,便被李阎抱了起来,扔在床榻上。 温幼棠懵了一下,便看到李阎脱掉身上的衣服,压了下来。 不多会儿便响起一阵声。 正想进行下一步。 温幼棠的肚子突然叽里咕噜地叫起来。 一瞬间。 两人身上的温度齐齐地褪了下去,温幼棠咬着手,害怕地看向李阎:“侯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今晚一直没吃饭。” 李阎翻了个身。 第十四章 想死直说 将温幼棠给踢下床。 “自己穿衣服,拿着我的牌子,跟门口的侍卫说,让他们给你送吃的,吃完之后就乖乖地滚回去,明白吗?” 温幼棠点头。 她顺着李阎的目光,看了眼床头挂着的牌子。羞涩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之后,便一溜烟儿地小跑出去。 李阎平复了下心情,有些微恼。 差点被这探子勾了魂,这样娇媚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人调教过。 李阎不爽,准备睡觉。 结果没多会儿,温幼棠又回来了。她的唇角还沾着糕点渣滓:“侯爷,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屋里冷。” 她看着屋子里放着的炭火盆。 一脸羡慕。 李阎睁开眼睛,心情极为不好。只是触及到温幼棠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不好道,“睡旁边的软榻,不要靠近我。” 温幼棠撇嘴。 真是可惜。 李阎一直不碰她,她便不能在这座宅子里稳住身份地位。 她学到的宅斗知识不多,只会用自己的身体,会让男人臣服。 温幼棠目光热热地。 看了一番李阎,才磨蹭到床榻上睡下。 只是刚刚吃的太撑了,又担心李阎杀了自己。温幼棠躺在软榻上,一边消化,一边唉声叹气地,似乎有许多心事儿。 李阎:“再不睡就……你。” 温幼棠猛地惊醒,看了一眼床榻处,她哭唧唧地开口:“对……对不起,侯爷。我马上就睡觉,绝对不打扰你。” 那样死的也太憋屈了。 …… 次日。 李阎去上朝时。 温幼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被子都被她踢了一半在地上,李阎看了会儿,帮她掖好被角才离开。 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口。 正好遇到六王爷一党。 当前朝中,分为太子一党,六王爷一党,本来太子名正言顺,又富有贤名,他日等陛下百年后,登基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奈何六王爷母族势大,又有兵权在握,起了想法。 纵观史书,太子顺利上位的少之,朝堂上的各位忠臣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不知不觉便形成三个党派。 太子党,六王爷党,中立派。 李阎便是太子党,他母亲和当朝皇后是亲姐妹,自然觉得六王爷几人是跳梁小丑。 但平时他是臣,皇室是君,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再说了,六王爷最近小动作挺多的。 六王爷身边的狗腿户部侍郎李成笑的一脸猫腻:“侯爷,本王听说你最近金屋藏娇呢,家里新进了个美人儿。可否改日带出来,给我们瞧瞧啊。” 李阎眼风扫了过去。 和六王爷走在一起的几个官员纷纷附和。 女人嘛~ 尤其是这种养在床榻的床伴儿,京中贵族们送来送去,玩弄一番,是经常有的事情。众人纷纷目光灼灼地,望着李阎。 李阎沉吟片刻:“好。” 六王爷一怔,随即便笑哈哈地:“侯爷可不要食言哦。” 李阎:“自然。” 随后,他一躬身,行了个礼,便大步进入宫中。六王爷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便也鱼贯而入。 第十五章 抓不动 温幼棠再次醒来时。 已经快要到晌午,她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回了自己的小院儿。不过……回去的时候,她把侯爷的令牌带走了。 令牌好使儿。 果然…… 有令牌在,厨房很快便送来了吃食。 档次还很高。 是按照侯爷平时的标准准备的。 温幼棠大快朵颐,吃完后她便感觉到有些困,“哎呦喂,我怎么吃了就困,来侯府几天时间,怎么都要把自己养成猪了。” 她步子摇晃。 没走到床边,便一头栽了下去。 完了。 温幼棠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等再次醒来时。 温幼棠发现自己浑身火热,而头顶传来一阵儿臭味儿。她一睁眼,便看到一个长相猥琐的人,正在扒她的衣服。 温幼棠吓的闭上眼睛。 猥琐男人笑呵呵地:“美人儿别怕。” 话音刚落。 温幼棠蓦地睁开眼睛,她目露凶光。随手摸住一根柴火,照着男人劈头盖脸地抽:“呸,哪来的癞蛤蟆,还想碰我。” 猥琐男人被打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眼睛被抽的生疼。 根本睁不开。 温幼棠噼里啪啦地抽了一通,忍受着身体里传来的阵阵异样。她脚步虚浮,踉跄着逃出柴房。刚跑出没多远,便看到下朝的李阎。 温幼棠咬住下唇,直直地冲进男人的怀里,死命地揪着男人的衣服。大有一副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把李阎给办了的架势。 李阎愣了一下。 抓住她的手,保住了自己的腰带。 低头一看,温幼棠目光迷离,脸上更是浮现一抹可疑的红色。他心下了然,抱起女主大踏步离开,命令道:“弄些冰水过来。” 温幼棠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直到自己被放进冰冷的浴桶里,她才拍着水,破口大骂:“李阎,你是不是不行?我都投怀送抱了,你竟然还拒绝我。” 李阎目光冷冰冰地:“我不碰来历不明的女人。” 温幼棠小脸红扑扑地,死死地瞪着李阎。李阎舀起一瓢冷水,将她从头浇下,“你先清醒清醒,莫要再闹脾气。” 兜头凉水落下。 温幼棠冻的打了个哆嗦。 趴在浴桶上昏迷过去,李阎懒得伺候她,招来丫鬟,帮她去除身上的药劲儿。 而他…… 也认命地去别的房间冲凉水澡。 一直到了第二天。 温幼棠才幽幽转醒。 昨天的事情,她好像有些记不清楚了,现在只是很懵。看着熟悉的床榻,竟然是李阎的,而他人也已经不在了。 丫鬟敲门进来。 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恭喜她,“姨娘,侯爷给您重新安置了住处。以后您便可以住在听雪院,那边环境好,离侯爷这边也近。” 丫鬟态度突然谄媚。 再加上对方换了姨娘的称呼。 幸福来的太快,温幼棠有些措手不及。只能懵懵懂懂地接受,在听学院坐了一天,她觉得侯爷或许尝惯了大鱼大肉。 突然喜欢她这个清粥小菜。 嗯。 没错。 第十六章 坏男人 第一天被李阎认定姿色平平无奇后。 温幼棠便真的觉得,她是个其貌不扬的女人。 考虑了一会儿,温幼棠还是觉得,趁着这个机会,尽量抓住李阎。不然……等到哪天李阎又喜欢漂亮女人,她就得死翘翘。 温幼棠的手艺还不错。 便立马去了厨房,亲自给李阎做了点心,送去厨房。 李阎的目光,在点心上停留了一瞬,沉声开口:“给我磨墨。” 温幼棠正一脸期待。 希望能靠着这盘点心,俘获李阎的胃。结果……他根本不咬饵,温幼棠只能按压下心口的不快,哼哧哼哧地开始磨墨。 似乎感知到她的情绪。 李阎从公文上抬起头:“怎么了?” 温幼棠看了一眼点心,委屈地开口:“我特意给你做的点心,你只看了一眼,连尝都不尝一下。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 温幼棠自暴自弃地,放下手中的墨条。 也不顾手上黑黑地,娇嗔着乱发脾气:“好吧,你要是不喜欢吃的话,那我自己吃好了。省得在这里,会碍着你的眼。” 将点心塞了个满嘴。 李阎抓住她的手,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从怀里拿出手帕,仔细擦着温幼棠手上的污渍,“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不是不喜欢。” 温幼棠怔了一下。 看着他仔细擦手指的模样,显得十分地温柔。 心口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流,温幼棠呆滞地看着李阎的眼睛。突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怎么可怕,反而长得很英俊。 比她所见过的所有男人…… 都英俊。 再加上身上沉淀的那股气息,莫名地让人着迷。温幼棠眼冒星星眼,窝在李阎的怀里,心脏一直砰砰砰地跳。 李阎看了眼她坨红的脸颊。 啧。 真是单纯啊。 只是真的如她表现的这般吗? 李阎勾唇一笑,“今日是我的错,怠慢了你的心意。要不……我明日带你出府游玩,让你出去散散心?” 散心? 温幼棠眼睛一亮。 这几日在侯府里,她每日心惊肉跳地。导致另一个人格,频繁地出来。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真的需要出门一趟。 呼吸一下新鲜自由的空气。 温幼棠含羞带怯,在李阎怀里蹭着:“侯爷,你真的愿意带奴家出门吗?” 她不知天高地厚地。 一直在李阎怀里蹭。 李阎被蹭出了火,赶紧把她拉到一旁。望着她含水的眸子,点点头:“嗯,本侯说话算话,明日打扮的漂亮些。” 温幼棠脸色一亮。 瞬间便又灭了。 果然…… 在他眼里自己不够漂亮,所以才会特意叮嘱她,让她好好打扮一番。李阎不知她为何情绪突然低落,但也懒得管。 打发了人回去。 他一向禁欲。 更是从来不动来历不明的女人。 不论是怎么样?这都不是一件好兆头。 希望明天会有意外收获。 第十七章 乖巧听话不好吗? 次日。 李阎大张旗鼓地,带着温幼棠出门。 素秀姑姑亲自打理两人的行装,希望侯爷能看在她尽心尽力服侍的份上儿,不要对她心生芥蒂。 只是…… 看着温幼棠张扬的笑容。 素秀姑姑心里便涌起一股怒气,压低声音,在温幼棠耳边说道:“好好伺候侯爷,若是敢怠慢了她,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一听有性命危险。 温幼棠害怕地缩了下脖子,声音小小地:“我知道了,素秀姑姑。” 闻言。 素秀姑姑脸色有些怪异。 这贱人可真是够绿茶的,竟然在她面前,做出这般惺惺作态的表现。素秀姑姑冷哼一声,看着她上了马车。 两人乘坐马车。 到了城中小湖,上了其中最华丽的一条画舫。 温幼棠自小没怎么出过门,从来没进过画舫,新奇地到处看来看去。李阎也有着她,没有刻意提醒她注意规矩。 李阎先进去。 他站定之后,掀开帘子,让温幼棠进来。 温幼棠提着裙摆,迈入画舫,一打眼便看到了画舫正中央坐着的六王爷。她的脸色顿时一僵,某种闪过一抹慌忙。 李阎凑近了她。 低声在她耳边询问:“怎么了?碰到熟人了?” 温幼棠定了定神。 开口说道,“侯爷。只是突然看到这么多人,有些惊讶而已。” 李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 他拉着温幼棠坐到了六王爷赵禛北的旁边。几个朝中同僚立马举杯,“侯爷,你和美人来的这么晚。可要自罚三杯。” 李阎没有吭声。 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赵禛北立马开口打圆场,“侯爷肯来画舫,已经是给我们面子。你们莫要不识好歹,吓着了美人,更是怠慢了王爷。” 六王爷虽是皇亲国戚。 但李阎的名声在京城却是更胜一筹,他手握军权,权势滔天。 行事更是狠辣。 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闻言。 李阎勾唇轻声笑了一下,他揽着怀里的温幼棠。温声细语的说道,“棠棠,他们说我们来晚了,你觉得这酒我应该喝吗?” 温幼棠懵了。 棠棠? 李阎从来不曾对她这么亲昵过,虽然对她有些特殊,没有让她成为后院被砍头的一员,但是温幼棠也知道他对自己一直是冷情冷性的。 温幼棠耳根子泛红。 窝在李妍的怀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的目光若无其事的扫过六王爷,软软的开口,“侯爷,奴家也不知。奴家只是一介小女儿,没什么见识,怎么懂这些呢?” 说到这里。 温幼棠抬头看了一下李阎,“侯爷是奴家的天,奴家一切都听侯爷的。” 李阎开怀大笑。 赵禛北望着温幼棠漂亮的小脸,意味深长的说道:“侯爷,你可是得了一个珍宝,让我等都羡慕不已。” 李阎笑了笑。 捏着温幼棠的小手,“棠棠,今日确实是我们的错。你来为大家奉酒,就当做是我们的歉意,如何?” 奉酒? 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温幼棠下意识的想看六王爷,想要向他求助。 第十八章 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是身边还有一个李阎虎视眈眈,她不敢暴露自己。只能保持自己的动作,望着李阎的下巴,“好,都听王爷的。” 话音落下。 温幼棠起身,端着桌子上的酒壶。 先是给赵禛北倒酒,俯身行礼,俩人对视一眼,温幼棠便快速离开。一圈下去,众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温幼棠皱皱眉。 很不习惯。 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转到户部侍郎彭勤面前时,温幼棠倒完酒,正想离开。那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语气猥琐:“美人儿,要不陪我喝一杯?” 温幼棠吓的缩回手。 她目光颤抖地望着彭勤,结果这样却更加助长了彭勤的威风,“美人儿,躲什么躲?来跟我玩儿会,我也会让你爽飞了的哦。” 看着彭勤那张脸。 温幼棠实在恶心的厉害。 她轻轻一甩手,便将手里的酒泼了出去,声音带着颤意,“大人,麻烦你自重一点儿。” 彭勤被泼了满脸的酒,众人纷纷望了过来。他羞恼至极,起身抡起胳膊,扇了温幼棠一巴掌。温幼棠避之不及,跌倒在地上。 她红着眼眶。 努力忍下汹涌的泪意,看向高高在上端坐着的李阎。 “够了,都别闹了。”李阎出口,制止了这场闹剧。随即,他冲着伺候在一旁的侍女招招手:“带姑娘下去换衣服。” 闻言。 当即有两个侍女。 上前把温幼棠搀扶起来,带着她离开。 走之前,温幼棠回头看了眼李阎,轻轻福身行礼:“谢侯爷的赏赐。” 温幼棠走后,彭勤还没发现李阎动气,冷哼一声:“侯爷,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听话。你哪天玩够了,送我府上,我好好调教调教。” 话音落下。 李阎眼风扫过:“彭大人很惦记我的东西?” 此话一出,彭勤立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侯爷……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个女人……” 话还没说完。 李阎微笑开口:“谁的女人?” 彭勤:“自……自然是侯爷的。” 六王爷眸色微转,彭勤也算是他的人,李阎竟然也不给个面子。他摇起手中的扇子,笑着说道:“侯爷,莫要为了这些人动气,不值得。” 说着。 赵禛北起身,“彭大人,我有些朝中事务,要跟你谈谈。我们两个移步到别的房间,如何?” 李阎没吭声。 赵禛北带着彭勤施施然离去。 画舫里的气氛突然变的很怪异,大家丝毫不敢吭声。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李阎,李阎则注视着画舫一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禛北带着彭勤离开。 便安排彭勤赶快回家,最近若是没什么事儿,尽量不要外出,省得碰到李阎那个阎王爷,惹他不快,到时候尽是麻烦。 彭勤也无语。 只是一个女人罢了,那李阎竟然跟他当真。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彭勤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夹着尾巴赶快离开画舫。 赵禛北则拐了个方向。 没有回画舫。 另一厢。 温幼棠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第十九章 人不见了 明明是李阎带她出来玩儿的,却不护着她,任她被欺负。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昨天的温柔好似都是假的。 她整理着裙摆。 脑子里乱乱地。 忽然…… 身子突然被人抱住,温幼棠吓得快要尖叫。六王爷赵禛北温润的声音响起:“棠棠,别怕。是我来了。” 温幼棠的叫声卡在喉咙里。 她缓缓转身。 将六王爷推开,不满地说道:“你来干嘛?你都已经把我送人了。还假惺惺地贴上来做什么,若是被李阎发现该怎么办?” 都到了这会儿功夫。 温幼棠还怎么看不清赵禛北呢? 完全不顾她的安慰。 赵禛北叹了口气,知晓她心中埋怨自己,开口说道:“棠棠,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但是你最近一直没什么消息,我很担心你。” 消息? 温幼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现在你将我送了人,我们便是两清了。” 她虽然性格懦弱。 但是也是有一番骨气的。 不论在六王爷还是李阎那边,都讨不来好处。被这些权贵玩弄,不如一丝了之。 赵禛北望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有生气,“你啊,真是太乖了。我还是把任务交给她吧,让她来处理这些琐碎事务。” 温幼棠心惊肉跳。 她自然知道赵禛北说的是谁。 恐怕是她的第二人格。 她正想否决。 门外的侍女突然开口:“姑娘,您换好了吗?该回画舫了。” 温幼棠轻声应了一下,随后,她对着六王爷行了一礼,立马撇清关系,“王爷,我现在已经是侯爷的人了,我们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省得侯爷误会。” 说完。 温幼棠施施然地离去。 两个侍女迎了上来,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几人才一起回画舫。温幼棠步履匆匆,心里却也是一直在翻江倒海。 她的第二人格,应该跟六王爷有什么算计。 肯定是有关李阎的。 因此李阎才多次在试探她,或许就连今天的画舫游玩儿,也是李阎试探中的一环。 可怕。 这些权贵的心思真是可怕。 可她却只能做他们的掌中玩物。 温幼棠心里涌起一股难过,不过,转瞬间她便想到了另一件事儿。她如今是李阎的女人,众人皆知的事实。 若是李阎出事。 大厦将倾。 她必然是其中一个注定被踩死的蚂蚁。 到时候六王爷会不会护着她,还真是难说。男人都是薄情的,六王爷肯把她送给李阎,让她在李阎的手中讨生活。 便是注定了只把她当做棋子。 一个棋子的结局不会有人在乎的。 所以,她必须要找时机,见一下自己的第二人格,跟她商量一下日后该怎么做。绝对不能让李阎出事,否定她注定是个弃子。 “姑娘,到了。” 温幼棠心里有事儿,差点走过了。经过侍女的提醒,她才提着裙摆,拉开画舫的帘子,踏进里面。 她扫了一眼。 刚刚那些人中少了两个。 招惹她的彭大人也不在了。 第二十章 把我当什么人了? 众人看着她,纷纷噤声,不敢在开什么玩笑。温幼棠收回目光,缓缓挪步到李阎的身边坐下,她轻声说道:“侯爷,我回来了。” 李阎伸手搂住她。 闻着她身上的气味,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他掩饰的很快,根本无人发现他的变化,“棠棠,还在生气吗?” 温幼棠:“奴家不敢。” 李阎伸手捋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抓着她的小手,两人十指紧握,“棠棠真乖,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我……都给你。” 赏赐? 温幼棠眼睛一亮。 她正想开口,六王爷赵禛北回来了,他手中摇着扇子,好一派风流模样:“彭大人家中奴仆来找,说他老母亲出了事儿,让他赶紧回去伺候。” 说话的时候。 赵禛北眸子落在李阎二人交叠的双手时。 眸子颤了颤。 李阎轻声开口:“喔,是这样吗?那还真是凑巧啊。” 话音落下。 一道寒光闪过,刺客的身影出现。直直地冲着李阎而来,情急之下,温幼棠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挡在了李阎的身前。 利剑插入肩膀。 温幼棠痛的要死。 她感觉自己好似随时都会死。 李阎震惊地看着她,着实没想到,这个他人派来的探子,会替他挡上一剑。刺客见一击不中,立马飞身离开。 随之而来的是。 画舫的底部传来炸药的爆破声。 李阎扫了一下画舫,众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只有六王爷赵禛北还算是镇定,在维护着众人,赶快离开画舫。 眼看画舫将要沉底。 李阎抱着温幼棠跳进了湖里。 温幼棠的意识,迷迷糊糊地,只感觉身上的血,好像都要流干了一样。身上的罗裙沾了水,感觉浑身都好重好重。 眼皮也很沉。 好像要永永远远地睡着。 她迷迷糊糊间,被李阎托着上了岸。李阎似乎很愤怒,冷声斥责:“来人,给我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自从刺客出现。 李阎的暗卫便也随之出现。 将为首的刺客绳之以法,绑到了李阎的面前。 温幼棠勉强地睁开眼睛,眼风扫过。看到李阎好像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她心中不由得在想:真可怕啊,被刺杀便要杀这么多人。 还好还好。 自己这次帮她挡了一剑。 应该不会被连累了。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温幼棠歪着头昏了过去。李阎发泄完,连忙抱起温幼棠,厉声吩咐:“马车呢?回府,去宫中请太医过来。” 暗卫立马牵来马车。 李阎抱着温幼棠上去,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棠棠,你不会有事的。即便是阎王爷,也不能带走我李阎的女人。” 这些话。 温幼棠根本没听见。 她的意识似乎沉入到另一个陌生的空间,那是个很大很大的宫殿,跟小时候的她长得很相似,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女孩儿无忧无虑地在宫殿里玩耍儿。 突然…… 宫殿里起了一股大火。 她被困在宫中,危难之际是另一个女孩儿帮她挡住了掉落的牌匾,她哭着看女孩儿被压在下面,颤声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女孩儿面目狰狞。 看着温幼棠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怒吼:“你赶快给我醒醒,竟然忘记自己的身世。温幼棠,你简直是忘本?” 身世? 温幼棠脑子很痛。 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六王爷救下来,这些年一直受六王爷照顾,直到她被送到李阎府中,成为李阎的侍妾。 她还有什么身世? 温幼棠不知道。 她抓住女孩儿的手,想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结果面前的画面骤然消失,不论是宫殿还是大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她心中还有无数个疑问。 喉咙里压抑着的嘶吼,破口而出。她惊叫一声,起身坐在床上。肩膀上的刺痛传来,痛的温幼棠龇牙咧嘴的。 丫鬟桃儿上前。 “姨娘,您终于醒了。” 温幼棠摸了一下额头的汗,她呆滞地望向桃儿:“桃儿,我还活着吗?侯爷……侯爷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儿?” 第二十一章 我是谁? “侯爷已经没事儿了,姨娘您就放心吧。” 桃儿轻笑道,倒了一杯茶让温幼棠放宽心,温幼棠点点头,喝了茶水躺下,头疼按住额头。 “那你先下去,我想静静。” “是,姨娘。” 丫鬟离去,温幼棠的神色却冷了下来,她是娇娇弱弱的性子,但不是没有气性。 她起身,先去了梳妆台,拿了一支金簪。金簪扎入手指,出了血,她再在方巾上写字。 【你,做什么?】 字迹歪歪扭扭,并不是温幼棠常用的簪花小楷,而是有些像孩童才学语的字。 寻常人看不懂,但温幼棠知道,这是她与身上另一个灵魂可以沟通的语言。 厢房很安静,没人搭理温幼棠,但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 温幼棠浑身颤了颤,分明什么都没发生,再次睁眼她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娇弱的身躯不再无力,后背挺直,如同气质冷煞的女将军。 血字换成左手,回复:【我在保护你。】 【保护我?但为什么要杀李阎?】 【他很重要?温幼棠,接近他目的是什么,忘了?】 【还是说,喜欢他了?】 “我没有!” 温幼棠忽然道,她此刻已经拿回了自己的身体。 这话一出口她就怔住了。喜欢?她怎会喜欢那个杀人不眨眼在外声名狼藉的李阎? 她只是想在侯府活下去。 不过温幼棠心底某个角落,却隐隐地动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门外的传来小厮通报的声音:“侯爷。” 温幼棠一惊,立刻将染血的方巾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又把金簪放回,跑回床榻上拉好被子,又是柔弱的温姨娘。 门“吱呀”被推开。 “侯爷~!” 李阎先进门就听见温幼棠的呼唤,她娇娇弱弱眼角含泪,还故意咳嗽了几声。 “侯爷,妾身好疼~” 见这女人又恢复寻常的模样,李阎挑眉,他也换了身衣裳,平日他穿着冷沉,如今一身月白色袍子竟还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墨发半湿、神态几分慵懒和煦。 这说出去,谁信是那个疯批暴戾的侯爷。 “醒了?” 李阎嘲弄轻笑,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他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碗抵在温幼棠跟前。 “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了。" 温幼棠心中警铃大作,李阎会亲自给人端药?怕是没藏什么好事,总不能又怀疑她了吧。 “侯爷……”她怯怯开口,“奴家没事了,怎敢劳烦侯爷亲自送来。” “倒是侯爷,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奴家心疼侯爷,一直都没睡好。” 面对温幼棠撒娇李阎没接话,只用汤匙轻轻搅了搅汤药,像是在给她吹凉,对药的态度温柔,但怎么看温幼棠都觉得吓人。 “温幼棠。”他忽然开口,目光从药碗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你为何替本侯挡那一剑?” 温幼棠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迅速堆出几分娇怯,委屈眨了眨眼道:“侯爷是奴家的天,既然奴家已经嫁入了侯府,就要护着夫君周全。若是侯爷出了事,奴家又能倚仗谁呢?" 她说得情真意切,下一秒恨不得抱着李阎哭,可是李阎似乎早就识清楚了她这个手段,反而忽然亲近她。 跟提溜一只猫一样,捏住女人白腻的后脖颈。面容凑得极为亲近。 二人眼看就要亲上。 李阎嗓音沙哑暧昧,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划过温幼棠的面颊、鼻尖,最后到嘴唇。像是一头猛狼要吃了她! “温姨娘如此衷心,但你与本侯连肌肤之亲都未曾有过,不如现在就给做实了?反正我看你伤好了,那就脱吧。” 李阎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目光也落在她衣襟包裹的锁骨下更加幽深的地方。 温幼棠顿时怂了。 啊,不是,圆房什么的还是算了。 温幼棠吓得大哭,抱着李阎摇晃:“奴家恨不得立刻献身给侯爷以表忠心,但侯爷不要啊,奴家来月信了,脏了侯爷的眼怎么办?” “夫君不要嫌弃棠棠呀,棠棠听了夫君的话好是开心,侯爷呜呜呜呜——” 她一边发疯一边哭,顺带露出放在藏在被窝里的染血手帕,上面的血被她刚刚多抹了一些,自己看不见了,只有红红的一团,确实很像月信。 李阎倏然皱眉,放下了猜忌的心。 他再不是人倒也不会在这女人月信的时候来威胁他。 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李阎松开温幼棠,凶巴巴训斥:“放开!” 他将已经吹冷的汤药放回床头:“这药冷了,你自己喝。” 接着直接离开。 李阎在出门后到无人的廊下,叫来一个丫头,双耳簪粉面,分明是方才伺候温幼棠的小桃。 李阎直面问:“她昏迷时说了什么?” 桃儿低头回复:“回侯爷,姨娘没有其余什么,只是嘴里一直在喊‘不要死’,醒来第一句话也是问侯爷您有没有事。想来……是真心关切侯爷的。” 李阎的动作一顿,廊下春光明媚,在他英俊的五官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沉默半晌他冷笑:“当真爱上本侯了?除非她有病。” 他才不信,他这样的人会有女子真心喜欢,温幼棠进门若不是为了钱财、那就是要他的命。 …… 入夜。 温幼棠睡得并不安稳,白日里受的伤隐隐作痛,梦境里又是一片混沌的大火。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又坐了起来,如鬼魅似的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前,再次拿出金簪刺血,痛意让她清醒。 温幼棠惊恐睁开眼,瞧见面前又多了血字方巾,这次的字格外大,狠厉写着。 【温幼棠,我是你亲姐姐,也是你。】 【你必须信我,才能活下去。】 温幼棠盯着这两句话,脑袋里嗡得一声炸开。 姐姐?! 她怎么可能有姐姐!她自小在六王爷府中长大,六王爷说她是从街头捡回来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更遑论什么姐姐。 可那梦里的宫殿、大火,那个替她挡住牌匾的小女孩……又是谁? 这时,温幼棠发现血字后还多了个木匣,一打开,熟悉的六王府徽章让她心头一沉。 完了,这个瘟神还是来了。 【十日之内,将李阎手中城防布置图盗出,送至本王面前。】 第二十二章想清楚,说实话 那日温幼棠的举动实在是奇怪。 李阎反复思量。 虽说温幼棠竟然能被送进侯府,那到底也就不是什么身世清明的人。 被指使着做个眼线,带着点秘密,也无可厚非。 可李阎自己能察觉,对温幼棠用的心思越发多了些。 到时候莫不真给了温幼棠可乘之机。 若她真是个探子,留在身边,迟早会发生变故,倒不如及早地扼杀了好。 若她不是个探子,这侯府,那么深的一潭浑水。 留她在这儿,未免是磋磨了人。 李阎微微地眯起眼睛,目光深沉,盯着那闪烁的烛火,忽明忽暗。 不管怎么说,这侯府到底不是个清静之地,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温幼棠若有二心,自己也定当有手段收拾她。 不过李阎一开始也没指望温幼棠是个多忠心的人。 “这侯府待得还如何?” 天刚亮,李阎推开了温幼棠的房门。 温幼棠还睡眼惺忪,不知道对方此举何意。 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就掉小命了。 温幼棠还在思考,李阎气定神闲地,叫下人上了一壶茶。 他斜睨了温幼棠一眼,等着温幼棠回话。 “自然是好极了,我在这侯府里,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较我之前已经好了不少了,奴家感激不尽。” 温幼棠跪在地上,这话倒也带了几分真诚。 温幼棠的腔调放得软,让人好像能从这画里窥到她过的那些苦日子。 “那素秀姑姑打你骂你的时候,你也觉得好?看到后院里死了那么多人,担惊受怕,你也觉得好?” 李阎笑了。 他倒要看看面前这个人能够昧着良心说多少话。 温幼棠低着头。 一大早地就来找自己的茬,莫不是那日宴会上李阎察觉到了什么。 她也并不知道身体里的那个她和六王爷到底说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向自己兴师问罪。 自己太当真是冤枉。 再抬头时,温幼棠已在眼眶里蓄了些泪水。 “奴家绝无半句虚言,能留在这儿,对奴家来说,已是荣幸之至。若是离开这儿,我弱女子一个,又能够在哪里安身?” 浮萍一朵罢了。 离开侯府这虎穴,只不过又到别的狼窝去了。 李阎不语,只是默默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匣子。 “这里面有出城文书,还有足够的银两。如果你想离开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 “侯府是非之地,待久了总是不好的,你自有定夺吧。” 温幼棠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那出城文书,白纸黑字,盖着官府的章,绝对没有半分虚假。 银票也是厚厚的一沓,若是想离开这侯府,用这些钱也足够生活一段时间了。 看来李阎不是信口胡诌。 是真的,给她这样一个机会。 那出城文书在手里越来越重多好的机会呀。 温幼棠又想起当时李阎阴鸷地叫人处死后院的那些女人。 自己说不一定也在哪天就成为刀下亡魂了。 离开这里,找一个清闲的村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与六王爷通信的密函还在屋里。 而且她这一走,她的家人就彻底的完了。 温幼棠冷静下来。 李阎怎么可能是真心想让自己走,无非是那天宴会的事情让他起了疑心,试探自己罢了。 温幼棠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文书和银票全部都放在桌子上。 “奴家不走!” 她跪倒在李阎身旁,拽住他的袍角。 刚刚蓄的眼泪在此刻也发挥了作用,堪堪地在脸上滑落了两滴。 微红的眼眶和晶莹的泪水,衬得她楚楚可怜。 李阎半倾着身子,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极大,温幼棠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不会想直接把自己给掐死吧? “方才分明想走,为何改口?” 温幼棠先前看到文书时的欣喜和眼底的犹豫,一丝不落地全部都落入了李阎的眼睛里。 此刻却做出了如此违背本心的选择,这让李阎的怀疑更深了几分。 温幼棠被压着嗓子说不出话。 李阎将她往地上一甩,她这才得以呼吸,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立马跪正,将头磕在地上。 “奴家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纵使天塌下来,绝不离开侯府半步。” 李阎冷笑了一声。 “你这嘴里到底有几分真话?” 温幼棠哭着摇摇头,刚想说话,李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都沉默着,李阎盯着她看了许久。 温幼棠的眼里有恐惧,有哀求,但没有坦荡。 替自己挡刀的时候是真的。 想离开这个侯府也是真的。 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真的。 说的话全是假的。 过了许久,李阎站起身来。 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幼棠,眼里最后的半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既然不走,就到偏院去,好好想清楚,什么时候说实话,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也就拂袖离去了。 温幼棠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没有更过分的行为,也没有直接把自己赶出去。 这阎罗一样的人,挑着方法寻自己的不开心。 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才用他的令牌过了几天气派生活,回到偏院去,日子可想而知。 跪了这么久,腿都有些麻了,温幼棠捶捶腿,不情不愿地去收拾东西。 温幼棠知道今天的事情绝对没完。 让自己想清楚,说实话。 天地良心,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身体里的另一个她在做。 要让自己把这个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这不存心为难人吗? 每次都这样。 而等真的搬到偏院去,温幼棠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可比她原来住的地方还差,杂草丛生。 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说是偏院,其实是柴房还差不多。 哪怕是府里的丫鬟婆子住的,也没这么糟。 也难为李阎还精心帮自己挑选了这间。 若是随便选一间,可能都比这好了不知道多少。 温幼棠长叹一口气。 侯府的日子,本就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死。 只是现在还不是求死的好时候。 她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起屋里的卫生。 第二十三章就你受不了 自从温幼棠搬进偏院之后,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前些日子,李阎对温幼棠的偏袒行径,本身就让大家颇有不满。 特别是素秀姑姑,她倒要趁这机会好好调教一番温幼棠。 李阎不仅让温幼棠搬到偏院去,还给她下了禁足的命令。 于是温幼棠便看到,自己刚开始桌子上还有些剩饭剩粥端来。 过个两三日,盘子空的上面菜叶都没两根了。 那碗薄粥也是稀得没有几粒米,拿去赈灾的话都要砍头。 温幼棠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奈地用手托着脸。 她不确定这到底是李阎的命令,还是外头人自己的主意。 可能是存了心,想让自己死在这里面。 这些日子的吃食太差,半夜里,温幼棠又冷又饿。 胃痛发作,蜷在地上直冒冷汗,却无一人知晓。 她感觉自己都看到走马灯了,不是说人离世之前,这一辈子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会在眼前一一闪过。 她眼前发黑。 感受到体内的另一个她疯了一样地往外撞,温幼棠赶紧摇摇头。 若是另一个她出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样的事。 或许直接把这偏院破旧不堪的门给砸了,冲出去也不一定。 李阎本身就对自己百般猜忌,若是自己再惹出大麻烦来。 或许真是一命呜呼,小命不保了。 她掐着自己的大腿硬压回去。 不敢闹事。 次日送饭的下人来,看到温幼棠脸色发白地躺在地上,吓了一跳,连忙叫了人来。 素秀姑姑亲自领着大夫来看。 她有些心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温幼棠。 她是有资格权限来教导温幼棠,可是温幼棠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侯爷那边还不好交代。 好在大夫说只是这几日吃得太差,营养不良。 她心里的这杆秤,这才放了下来。 素秀姑姑就坐在屋里等温幼棠醒来,等得她心烦气躁的。 她得好好打点一下温幼棠,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好半晌,温幼棠这才悠悠转醒。 “多金贵的身体呢,吃了两天粥就受不了了。” 素秀姑姑话里话外藏不住的尖酸。 温幼棠脑子还有点晕。 她费力地睁开眼,不想与素秀姑姑多做争辩。 落到如今这境地,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这个吃食标准,就你受不了。” 这偌大的侯府,一碗粥都供不起了,所有人都是这个吃食标准。 温幼棠忍不住腹诽道。 她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刚好被素秀姑姑看到了。 素秀姑姑一下子就来了劲儿。 之前和温幼棠结下的梁子还没有消散,此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她得让温幼棠知道,进了她的地界就得听她的话。 都被赶到这偏院来了,恐怕这辈子侯爷都不会放她出去,到时候也跟那些被砍头的女人一个下场。 还敢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的,真是反了天了。 “真是不上规矩。这院里本来供着一块桃符,我今儿个来可没瞧见,该不是你看那桃符精致,自己藏了起来吧。” 素秀姑姑的眼睛像鹰一样,目光锐利地盯着温幼棠,要从他身上看出个洞才肯停。 温幼棠赶紧摇头。 这老鼠来了都嫌寒碜的地方,哪有什么做工精致的桃符,这摆明了是要栽赃陷害。 素秀姑姑才不管温幼棠,立马就叫了人在这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也幸亏温幼棠前些日子才打扫了。 不然的话,这灰尘一扬起来,定让人咳嗽不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任凭温幼棠怎么辩解,素秀姑姑带来的人手里动作都没有停下半分。 见屋里屋外都找不着,素秀姑姑的目光又回落到了温幼棠身上。 “肯定是你个小丫头片子把东西藏起来了,这桃符可是贵重东西,来人给我搜她身上。 ” 素秀姑姑一边说,一边就直直地朝躺在床上的温幼棠走了过来。 她上下其手地在温幼棠身上翻来摸去。 温幼棠本就被这莫名其妙的事情搅得头痛不已,眼前又一阵发黑。 她抬手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到了素秀姑姑脸上。 三下五除二地从床上起来,一只手反手攥住了素秀姑姑的手腕,把她压着到了桌子上。 另外一只手将桌上的瓷碗给摔到地上,将碎瓷片抵住素秀姑姑的眼皮。 这变故来得突然,屋子里其他人都被吓住了。 素秀姑姑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想起上次的经历。 她心道不好,这人简直像中邪了一样。 “你哪只手碰的她?说!” 素秀姑姑吓得浑身发抖,哭着喊着救命。 也来不及思索,为何温幼棠会说的是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李阎站在门口。 他本是特地来看看温幼棠这些天想得怎么样了,结果就撞上了这一幕。 温幼棠眼神凶狠地看着他,和之前跪在地上哭求自己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原先就听到府里的下人说,温幼棠有时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今天真的让他看到,还是有些吃惊。 温幼棠将素秀姑姑甩在地上。 她冲李阎扬了扬下巴,语气桀骜地说:“管好你的狗,别让他到处乱咬人。” 话音刚落,温幼棠身子一软就栽倒在地了。 等温幼棠再次醒来,看着李阎还有跪在地上的素秀姑姑。 再联想到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 温幼棠茫然地唤了一声:“侯爷”。 李阎看着温幼棠的眼睛。 先前还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现在却是怯生生,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 看来温幼棠并不记得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情。 就现在这副模样,说她会给素秀姑姑个巴掌,谁都不相信吧。 “对不起,侯爷。” 李阎一直不说话,温幼棠有些急了。 “缘何道歉?” 温幼棠摇摇头,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应该又闯祸了。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就要掉下来了。 李阎让她躺好休息。 他目光如炬地看了一眼素秀姑姑。 “谁给的命令?我怎么不知道?再有一次你走。” 素秀姑姑赶紧点头称是。 李阎走出偏院时,脸色沉得吓人。 他已难以分辨先前在自己怀里的到底是谁。 第二十四章做事毛手毛脚的,还怎么服侍侯爷 那天被李阎那样说过,素秀姑姑再也不敢怠慢温幼棠了。 她现在算是瞧出来了,这府里谁都不能拿温幼棠怎么样。 有李阎护着,谁动温幼棠,就是在打李阎的脸。 这么多年来,她修炼得一手看人下菜碟的好本事。 偏生的还有不懂事的人。 前些日子,李贵妃从宫里给李阎送来了个女人叫作娇儿,取个金屋藏娇的意思。 大家都知道就是李贵妃派来的眼线罢了。 可是到底不能拂了李贵妃的面子,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这娇儿生的貌美,可是总讨不来李阎两个好脸,心里本来就不痛快。 当然得给自己找点痛快的事。 知道温幼棠被关在偏院里,她决定去看望一下这个妹妹。 “这些下人怎么做事的?瞧瞧你这里这么破落,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苛待你。侯爷有多讨厌你呢。” 娇儿一边说,一边捂嘴笑着。 花枝乱颤的,头上的钗子叮当作响,满头的珠翠晃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和温幼棠用一根木钗盘起的头发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 她故意说这些话,想看到温幼棠生气或者落寞的神情。 却只见温幼棠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像这种人,你越是和他计较,他反而越来劲。 况且温幼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够死多少回了。 李阎还肯把她留在现在,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她怎么还敢去奢求更多。 娇儿却不死心。 “妹妹这么不知道礼数吗?我在这坐了这么久,茶也不给我倒一杯。” 温幼棠闻言便拿起茶壶准备给她倒水,娇儿却手肘一歪。 滚烫的水泼了温幼棠一整个手背。 温幼棠的手背立马就开始泛红。 “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做事毛手毛脚的,还怎么服侍侯爷?” 温幼棠没有回话,默默地走到水盆前,将手放在里面。 那滚烫的水浇在身上是钻心的疼。 好在体内的那个她没有出来,让温幼棠宽慰了不少。 半夜娇儿又差人叫温幼棠来给她捶捶腿。 要知道她们两个同是姨娘。 尽管温幼棠被关在这偏院里,但也并不是说就低了娇儿一等。 温幼棠不想和她起争执。 在娇儿的屋子里,她跪在脚踏上,给娇儿捶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都磨出青紫色了。 每一次抬手落下的时候,温幼棠都感觉体内的那个她要压制不住了。 可是她都强行忍了下来,她现在可不敢闹。 她听闻府里的人说,娇儿现在很受宠,是整个府里的明珠。 毕竟又是李贵妃送来的人,和自己这样的人哪能比呢。 六王爷的刀还悬在家人的脖子上,她得懂进退。 眼瞅着温幼棠如此的逆来顺受,娇儿的兴致却越来越浓。 她料定了,温幼棠一定不敢拿她怎么样。 她本来还有些顾虑,要是侯爷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怪罪自己。 可仔细想来,自己都为难了温幼棠那么多次。 若是温幼棠和侯爷的关系当真紧密,早就趴在侯爷的怀里哭唧唧,说自己有多委屈了。 这么久都没半点风声,想来,温幼棠和侯爷的关系肯定也就那样。 素秀姑姑在温幼棠这里吃了瘪,自己不敢再动手为难温幼棠了。 看着娇儿一天天地兴风作浪,李阎也不管。 她何不借刀杀人。 “那贱人胆子小得很,侯爷丢在偏院里就不管了,尽管收拾就是。” “这府里个个丫鬟想爬床,外头也不知道每天送多少人进来,姨娘想要地位稳,做事当然得狠。” 素秀姑姑先天花乱坠地捧了一番娇儿,让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听素秀姑姑这样说,现在在娇儿的心里,温幼棠已经是个人人可欺之辈。 她高傲地点了点头,随手拿了些碎银子递到素秀姑姑的手里。 她才不像温幼棠那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人。 李贵妃把她安插在这里,虽说侯府的人都心知肚明,自己是来干啥的。 但明面上谁也不敢给自己难堪。 李贵妃给自己的钱,侯府也给自己的钱,她的日子过得还挺富硕的。 “哎呀,怎么回事?你踩到我啦,把我鞋都踩掉了,还不快替我穿上。” 娇儿硬要拉着温幼棠出来闲逛。 但说是闲逛,其实也就是在这侯府的花园里走来走去。 自从上次被李阎撞见,温幼棠和素秀姑姑争执起。 李阎便把温幼棠的禁足令给取消了。 实际上他是希望温幼棠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来找自己。 这才走出去没多久。 娇儿就自己把鞋子给弄掉了,转过身来,趾高气扬地看着温幼棠。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夹袄,裙子的料子也是上好的蜀锦,绣着云纹。 头上的珠钗亮眼夺目,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当真是气派不已,温幼棠跟在她身边,完全不像是两个姨娘在并排走。 倒像是丫鬟和小姐。 “还愣着干什么?把鞋给我踩掉了,当然得给我穿上啊。” 大庭广众之下,让温幼棠给自己穿鞋,是娇儿想到的一个非常侮辱人的方式。 而她想要的效果也很明显。 周围的丫鬟,有些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还是个姨娘呢,卑微到这样的境界了。 温幼棠迟迟没有动作,娇儿有些急了,轻轻地推了一下温幼棠。 她将腿微微扬起来,裙摆上的银线晃动着,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来。 温幼棠默不作声地蹲下去,她手背上的红泡,甚至还没有完全消失。 娇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看着蹲下来的温幼棠,脸上的神情自在不已。 先前还听说李阎待温幼棠不同,现在看来,这府里谁还比得上自己。 若是哪日侯爷真正娶妻,那自然另当别论。 但是就目前来说,即使侯爷从来没有碰过自己。 娇儿依旧觉得自己可以说是宠冠侯府的存在。 温幼棠体内的那个他,嘶吼着要冲出来。 温幼棠只能咬破牙尖,用痛觉把人给按回去。 她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就是给对方穿个鞋吗?更糟糕的事情都做过了。 温幼棠给娇儿穿好鞋,站起身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彻底地刺痛了娇儿。 第二十五章侯府里才不要你这么丑的人 温幼棠一天到晚装得什么满不在意,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娇儿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她就是想看温幼棠向自己讨饶的样子。 软的硬的都弄了这么多,温幼棠依旧油盐不进。 嚼着果盘里的那些果子,娇儿都觉得难以下咽。 不好好收拾这温幼棠一顿,她真是心里哪哪都不舒服。 瞧见她这样子,下人给她提了个主意。 “女人嘛最重清誉,要是有些不好的风声传出去,侯爷肯定不会把她继续留在侯府的。” 娇儿眼睛一转,想来,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只要这个温幼棠在侯府待一天,自己看着难免觉得晦气。 若是能把她给带出去,那动手不就更方便? “还算有点聪明。” 娇儿伸手拿起一颗葡萄,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连着几天娇儿没来找自己麻烦。 温幼棠还以为对方终于想通了,觉得自己这个玩具不过如此。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娇儿笑盈盈地推开自己的房门。 “好妹妹,瞧瞧你在这屋里多闷得慌,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呗,今天啊,市集上有灯展,我们去看展啊。” 娇儿一边说,一边热络地挽起了温幼棠的手。 半点不给温幼棠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温幼棠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来。 “我今天身子的确有些不爽朗,还是你自己去吧。” 温幼棠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娇儿立马就挂脸了。 “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地来邀请你,你就这样啊。” 说完,她给自己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她们架着温幼棠就得往前走。 温幼棠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马车停在城东街市,娇儿拉着她就往人群里钻。 按照娇儿的计划,接下来会有一辆马车从这里疾驰而过。 到时候从温幼棠身上碾过去,把她的衣服弄得破烂不堪。 人们若是问,就说这是侯府里的人,姓甚名谁,一并报上。 这么奇耻大辱,丢了面子,娇儿不相信,李阎还会留下温幼棠。 果不其然,温幼棠还没站稳,身后一匹马直冲她前来。 温幼棠吓得不行,闭上眼睛。 却只见她突然动作利落地翻了个身,躲到了路旁去。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拿起了路边的扁担,狠狠地冲着马脸打了过去。 这马儿一受惊,竟然朝着娇儿的马车方向冲了过去。 娇儿还在马车旁边看热闹。 也没料到这一出,丫鬟还来不及挡在前面。 娇儿就已经被撞倒在地,摔散了发髻。 衣服也被剐蹭开了一些,那模样看起来好不狼狈。 温幼棠单手握着扁担立在街心,手上还有刚刚翻身的时候用手撑着地,被碎石磨出的血。 她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娇儿,手里的扁担抬起,对着娇儿的头就要打了下去。 “住手!” 李阎的一声喝令传来,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温幼棠抬起眼看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今天也算这个娇儿好运。 “侯爷来得还真是巧。” 说完又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李阎有些无奈扶额,温幼棠每一次变成另一个人之后就晕倒。 待会儿等她醒来,向他询问这些事情,必定又是一问三不知。 但李阎还是把她接住,抱了起来,送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些日子娇儿在府里的所作所为,他都有所耳闻。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天了,温幼棠却始终不肯来向自己说明。 什么苦都自己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今天这一出,不用想都知道是娇儿刻意所为。 他的确是看在李贵妃的面子上,不好对娇儿做些什么。 可若是作威作福到了这个地步,蹬鼻子上脸到了要动他的人。 那也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当奴才的还是得认清自己的身份才好。 娇儿看到侯爷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被剐蹭花了。 摸到血的时候,她难过得要哭了,她就这张姣好的容貌是立世的资本。 若是这张脸没了,她还拿什么留在侯府里。 “侯爷,你得替我做主啊。” 看着温幼棠还在昏迷,娇儿自然得好好地颠倒一番黑白。 李阎头也没回。 “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还用我一件件地说出来吗?自己滚回府去。” 娇儿面露不忿之色。 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一口白牙都快咬碎了。 身边的丫鬟赶紧过来扶住她,她却把丫鬟往地上一推。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这下好了,侯爷怪罪于我了。” 丫鬟跪倒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侯爷既然让她走回去,那她自然不能再坐马车回去了。 刚刚摔了一跤,她的腿还疼得要命。现在每一步走在地上,他对温幼棠的恨意就多了一分。 走着瞧吧,侯府里的日子还长得很。 路上的人的眼光简直是要把她给淹没了。 她现在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伤。 自被李贵妃认下做干妹妹,好好培养起,她从未受过此等屈辱。 一切都是拜温幼棠所赐。 马车里的温幼棠悠悠转醒,手已经被包上了布条,她茫然地望着李阎。 怎么又和李阎碰上了? 李阎俯身逼近她,看着她的脸。 “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今天拿扁担抽马的人,那天跪在地上求我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你?” 拿扁担抽马,温幼棠完全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匹马朝自己冲过来,剩下的事情她也全然不知。 温幼棠被逼着不断地往车壁后蜷缩,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子。 “我真是不知道…侯爷对不起,我求求你别问了。” 看着满眼泪痕的温幼棠,李阎心里的那些猜疑与愤怒也消散了不少。 或许此时面前的温幼棠对这些本身就不知情。 何必如此苛责于她。 她将温幼棠轻轻地搂过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哭起来真丑。” “侯府里才不要你这么丑的人。” 温幼棠眼睛还是湿湿的,轻轻地呢喃道:“不丑,不丑。” 马车缓缓地驶回侯府,李阎没再提把她锁进偏院的事情。 这一抱一护,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侯爷当街护美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第二十六章你刚才说自己是侯爷家的,真心还 朱红色的请柬上,用金线画出精致的花纹,李阎的脸色却和那墨色的字迹一样的黑。 “六王府的赏花宴,每年都有的。” 李老夫人声音缓而重。 正是因为每年都有,李阎才觉得烦闷。 前些日子的宴会闹得不欢而散,这赏花宴,指不定又是一场鸿门宴。 “不去可不合规矩。” 似乎是猜到了李阎心里想的,李老夫人先一步说道。 李阎将请柬塞回袖子里。 也没说不去,这六王府的赏花宴每年都大办一场。 京中的名流官眷全都会出席,别人打的都是攀龙附凤的想法,多结交点人。 那些爱结党营私的人,最偏爱这种宴会了。 可李阎便是他们要攀的那个人。 再加上京中对他的风评一向不好,他去了,恐怕只会让那些人更不自在。 李阎想到些什么。 他眉头微挑,觉得甚是有趣。 “去,怎么不去?” 前些天从街上把温幼棠给救回来,说他是个护花使者的名号便传开了。 大家都好奇,这冷面阎罗怎么一下子还变得温润‘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自己当然得给他们的好兴致添把火。 温幼棠看着下人送来的衣裳和珠钗,有些不解。 “过两日是六王府的赏花宴,侯爷说了,到时候让你陪他去,这些是给宴会准备的” 若是穿温幼棠平日的衣裳去,那才是显得小门小户,穷酸不已,丢了侯府的脸,丫鬟心里酸溜溜地想。 这温幼棠当真也是命好,能够得到侯爷如此青睐。 这衣裳可是侯爷亲自挑选的,侯爷以前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这么上心。 温幼棠对她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 只是看了看那水蓝色的裙子,比她以前穿过的都要好看精致。 可是又要去见到六王爷,她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当时自己到底和六王爷达成了什么协议。 马车停在六王府,李阎先下了马车,伸出一只手来,小心地牵着温幼棠。 温幼棠今日挽了个可爱的发髻,头上的宝石和裙子的颜色相呼应,妆容也粉嫩。 一眼瞧过去,娇滴滴的,惹人疼爱。 人靠衣装。 打扮了一番,的确比原来那素面朝天的样子,更显得水灵。 李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温幼棠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温幼棠圆滚滚的眼睛转了转:“侯爷走吧。” 李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半敛着眉眼。 落座,温幼棠才发觉,今日的排场可比上次大多了,来的人好多温幼棠都没有见过。 按照坐席。 六王爷,太子,李阎的位置也在靠前。 毕竟他可是靖侯,整个京城里除了有着皇家血统的那些人,谁还能够和他叫板。 温幼棠自然是坐在李阎旁边。 可这来的几乎都是各位官员的正妻,温幼棠顶多是个姨娘。 靖侯府的主母之位,多少女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去争一个。 不过李阎毕竟声名在外,很多女人还是怕他怕得要死。 “不知这是哪家的闺秀?未听闻晋侯婚配。” 刚落座,礼部侍郎夫人便笑盈盈地发问。 温幼棠答不上来,她哪算什么大家闺秀,若是之前,或许还算半个。 可如今进了侯府,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姨娘。 对方掩嘴继续说:“哦,原来是那种人家。” 这话听着不体面,满桌都低笑了起来。 这种场合本来就需要先拿些人打趣儿,不然的话就太沉闷了。 可大家都是达官显贵,开谁的玩笑都不合适,只能拿这个无名无分,没权没势的人开涮了。 有人向温幼棠递了杯酒。 “侍妾坐主桌,可不合规矩,敬一杯,赔个不是吧。” 温幼棠攥着酒杯的指尖发白。 满堂的人都盯着她。 李阎却一言不发,不替她说半个字。 大家便当李阎是默认了这种行径。 为了一个女人,他没必要和这么多人闹不愉快。 温幼棠将酒杯半举到空中,感觉到身体里的那个人又要出来了。 她觉得难受不已。 不过每次那个人做了那些事情之后,自己依旧能够全身而退。 那何必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呢,她心一横,搁下酒杯。 “妾身只替侯爷斟酒,各位大人想喝,找自家夫人去。” 温幼棠的声音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满座一静。 没人料到温幼棠会突然这样说。 侍郎夫人的脸色铁青:“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幼棠打断了。 “位置是侯爷带我来的,我也是侯爷的人,够不够坐主桌,侯爷说了算。” 说完温幼棠一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李阎。 若是李阎此时不给她这个面子,她才真是骑虎难下,难堪不已。 李阎手搭在她腰后,一直没挪动,依旧不开口。 但是对于温幼棠的话不否认,也变相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侯爷带来历不明的女人,怕是不妥吧。” 有官员继续说道。 李阎这才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周围众人,他做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了? “本侯的女人,不容旁人置喙。” 一句话把大家都堵得哑口无言。 六王爷赶紧打圆场。 “来者都是客,哪里有那么多规矩,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今日赏花宴,大家玩得开心才是好。”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温幼棠,眼里含笑,目光意味不明。 看得温幼棠后背发凉。 回程马车上,温幼棠靠着车壁休息,李阎忽然问。 “你刚才说自己是侯爷家的,真心还是演戏?” 温幼棠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却先打了个喷嚏。 她那话怎么看也不算假,她现在吃侯府的,用侯府的,侯府的。 若是硬要问那颗心在哪里。 又有什么必要呢。 “受凉了?” 温幼棠没说话。 这天虽不似冬日那么冷,但到底春寒料峭。 前些日子住在那偏院里,炭火也是没有一点的,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可能染了些风寒也不一定。 温幼棠接过李阎递给她的披风裹好,缩在角落里,心跳如鼓。 那颗心吗。 不在侯府,也不在侯爷身上,更不在自己身上。 至于那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演上了头?温幼棠自己也说不准。 第二十七章 一个姨娘而已 想着全因偏院的环境太差,导致温幼棠受了凉。 回来李阎便派人将温幼棠从偏院挪回了主院附近的厢房。 虽不是正房,但离他的书房只隔一道月洞门。 俨然是登堂入室,快和李阎合居一寝了。 李老夫人很是不满,觉得李阎的做法太有失体统了。 一个姨娘而已,竟然可以和侯爷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李阎却笑而不语,不愿多说。 李阎的院子的确是比温幼棠原来住的每一处都要精巧得多。 古香古色,雕梁画栋。 光看着就知道这些器具,价格不菲。 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当真是会过日子。 头一晚上送来的吃食,更是让温幼棠惊掉了下巴。 本来以为当时用李阎令牌吃的东西就够好了。 结果今天满满当当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尽是些山珍海味,上品佳肴。 “我吃不了这么多。” 温幼棠就是再能造,这么大一桌子菜也吃不下呀。 上菜的丫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侯爷吩咐了,今个起,你们两个就一同用膳。这些菜不是给你吃的,你也只是沾了侯爷的光罢了。” 温幼棠点点头。 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侯府当真铺张浪费到这个地步了。 李阎落座。 温幼棠心想终于可以开吃了,盯着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坐着等了半天,她真是饥肠辘辘。 可李阎不动筷子,她自然也不敢先动筷子。 好半天李阎都没动作,温幼棠和他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下了。 “侯爷,不吃吗?” 身后的丫鬟咳了两声。 见温幼棠还是没反应,直接恨铁不成钢地凑到她的耳边去。 “姨娘,你得给侯爷布菜呀。” 原来自己还得先伺候侯爷吃完才轮得到自己吃。 温幼棠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这些活不应该都是留给丫鬟做的嘛。 她拿起白象玉的筷子,上面嵌着金丝珐琅。 夹了一块鱼肚放到了李阎的碗里。 鱼肚鲜香白嫩,上面的葱点缀得恰到好处。 “刺也得剥掉。” 旁边的丫鬟又出声提醒温幼棠。 这么大的人了,吃个鱼还得别人弄刺。 温幼棠心有不满,但还是小心地替李阎剥好了刺。 只见李阎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肚,却把温幼棠扯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将鱼肚喂到了温幼棠的嘴里。 “自己吃自己的即可。” 丫鬟是素秀姑姑派来盯着温幼棠的。 眼看温幼棠这又要坏了规矩,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李阎甩来的一记眼刀给摁住了。 温幼棠本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恐怕吃得食不知味。 实际上她还是太低估了侯府的厨子做的食物。 比她原来吃得美味太多,她腮帮子都没怎么停过,一直在那里小心地嚼嚼嚼。 像一只小老鼠一样。 李阎有些无奈看了她许多眼。 自己倒是一副清风雅静,坐得板直,吃饭时嘴角都没留下半点残渣。 温幼棠歪头凝望着桌子上的食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吃得有些失态了。 “以后你就在这里与我同吃同住。” 李阎的话像是平地起雷一般。 温幼棠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 温幼棠也只能悻悻地答应了。 同吃同住。 温幼棠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危险的想法。 赶紧摇了摇头。 李阎如此宠爱温幼棠,消息传出去之后,朝中的权贵嗅到了风向。 都以为朝着侯府里送人就可以巴结到李阎。 实在不行,只要能送进来一个人得到李阎的青睐,那多少也是可以传出去一些有用的信息。 一时之间接连往侯府送了四五个美人来,素秀姑姑调教她们调教得头疼。 李老夫人特地强调过,这些人送进侯府,就得好好看住了。 她们就被安排在离主院挺近的一处院子里。 温幼棠和她们住的地方就隔了一条小巷道。 偶尔感觉都能听到里面的人声。 半夜温幼棠睡得正熟,突然夜空里划过一声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是哭喊声,温幼棠被吓了一跳,立马就醒了过来。 拖拽声,闷响,一阵骚乱之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声音就是从隔壁住着那几个美人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温幼棠隔着虚空往那个方向望去,捂住耳朵缩进被子里不敢动。 感觉体内的那个她焦躁不安,像是要冲出来了一样。 她不敢去细想旁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 她觉得床边全部都是那些女人死去的亡魂,在质问自己凭什么可以安然地躺在这张床上。 温幼棠第二日便偷偷地跑到那院子里去观望,看到里面的人明显神色都不太好。 担惊受怕的,像是才见光的老鼠。 “哟,姨娘,在这儿看啥呢?” 素秀姑姑照例去教导那些新送来的美人,看到温幼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忍不住开口。 “这都是按老规矩办事儿的,你呀,能够在侯爷面前多风光两日,便好好知足。” “要是稍不留神,他们的下场可能就是你的明天。” 这话说得阴气森森的。 温幼棠打了个冷战,点点头,慌忙地跑回了房间里。 夜里又传来了哭声。 温幼棠缩在床角一动不敢动,就这样硬熬了半宿,终于太困睡着了。 第三夜,哭声变成了求饶声。 温幼棠白天出门的时候,看到有人正在从那个院子里抬出人来。 这几日侯爷也没有回房里来睡,指不定晚上就是去隔壁。 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切切实实的是有人死了。 人命像草芥一般。 这些女人被不怀好意的人送进这侯府,两三天便葬送了性命。 而长到这么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温幼棠浑身发凉。 她想起素秀姑姑给她的警告,走在路上心不在焉的。 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自己也是被送进来的人,李阎怀疑她们,把她们弄死。 也绝对不可能放心自己的。 温幼棠想得太出神,全然没注意到面前有人。 迎面撞了上去。 “在想什么呢?” 李阎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温幼棠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道歉。 第二十八章温幼棠偷听被发现 温幼棠攥着自己的衣角,抬起眼来,眸光盈盈的。 “奴家只是一时没留意,还请侯爷不要怪罪奴家。” 李阎本想说些什么。 只见侍从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冷冷地看了一眼温幼棠,扭头就走了。 留温幼棠一个人愣在原地。 莫不是李阎对自己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又到夜里了,温幼棠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那些被抬出去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夜色,温幼棠偷偷地翻到了隔壁的院子。 她刚蹑手蹑脚地跨出自己的房门,踩到枯枝。 远处就传来了一声猫叫。 在这漆黑的晚上,渗人得很。 温幼棠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实在不行就回去了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若是李阎真的想要她这条命。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呢。 可是想到六王爷还有家人,温幼棠知道自己还不到说放弃的时候,她咬了咬牙。 一鼓作气地来到了巷道外面,也要小心巡逻的侍卫们。 刚到关着那几个美人的院子,凑近窗户,温幼棠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娇而尖,她仔细地辨认了半天。 竟然是素秀姑姑和娇儿。 “侯爷对那个姓温的上心得很,现在还不是动她的好时候,先把院里的这几个处置了再说。” “你胆子倒是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侯爷也没反对不是?” 温幼棠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她们提起。 还说过不了几天,侯爷的新鲜劲一过就开始来处置自己,她吓了一跳。 她本以为平日里娇儿来针对她,小打小闹一下就算了。 想不到背后竟然藏了如此歹毒的心思。 温幼棠腿一软,想赶紧先离开这里。 却不料碰倒了墙边的柴堆,哐当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温幼棠呼吸都要停住了。 里面的人听到声响。 “谁在外面?” 温幼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喘着气。 那边素秀姑姑和娇儿还在四处搜寻,若是被谁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传到侯爷耳朵里,那就大事不妙了。 温幼棠赶紧起身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将和六王爷的密信扔到火盆里烧掉。 拿了几件衣裳和银票,翻上了后院的矮墙。 当初李阎给他机会让她离开这里,她犹豫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当时就该走的。 想要她的命,可不仅仅有李阎。 前有狼后有虎,这个是非之地,她当真是待不下了。 后院的墙,为了防止这些丫鬟们偷跑,上面全部用碎瓷片给嵌上去。 若硬是要翻,手扎进去,那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温幼棠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而另一边素秀姑姑和娇儿搜寻一番,没发现人。 她们才不会觉得是有小猫之类的,她们今晚势必要把这个人找出来,立马就去通知了侍卫。 说府里好像进贼人了,让他们帮忙搜寻。 这侍卫知道娇儿的性格,素秀姑姑又是府里话语权很重的人。 不敢得罪,立马就派人拿着火把,浩浩荡荡地查了起来。 温幼棠的腿上和手上都被划出了好几道血的口子。 疼得她直冒冷汗,咬着牙翻过去。 却没注意到落脚处是一块碎石,脚腕一崴,整个人都跌在了地上。 真是祸不单行,还没站稳,就看见一队亮光朝自己跑了过来。 巡逻的侍卫将他团团围住。 温幼棠心里暗叫不好,还没逃出侯府的大门,在这里就被逮住了。 “侯爷有令,夜闯侯府者,按奸细处理。” 温幼棠赶紧摇摇头说自己不是,自己是府里的姨娘。 那就更严重了,姨娘偷跑。 这要是真让她跑出去的话,今天这所有巡逻的侍卫全部都得掉脑袋。 领头的那人立马就把温幼棠带到了李阎面前。 温幼棠现在手上腿上到处都是伤。 李阎还在亭子里喝茶赏月。 温幼棠被按在地上,青石铺就的凉亭地,冷得让人钻心,血从裤腿渗了出来。 李阎已经听侍卫禀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是看见温姨娘,大半夜地想要私自逃出府。 在温幼棠身上搜寻一番,她的那个行李包里衣裳,钱都有,人赃并获,温幼棠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 李阎站起身来,用折扇挑起了她的下巴。 “那时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温幼棠有口难言。 话还没说,泪先流了下来。 “现在想跑?” 温幼棠依旧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满脸的泪,一身的泥,手上腿上都有血,衣服上也能看到许多血迹。 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 自己才给了她点好待遇,就这样不知好歹,不懂珍惜。 李阎很是生气。 他就知道这样的女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本侯给过你机会,也告诉过你,侯府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折扇轻轻地拍在温幼棠的脸上,和她先前被碎瓷片扎出来的伤的疼痛比,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可是温幼棠觉得疼得更厉害。 “侯爷对不起。” 面前这人才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她只是怕了。 李阎恶名在外,温幼棠害怕也是情有可原,可他们相处了这么久。 温幼棠每次都装傻充愣地藏着她身后的那些事情。 李阎觉得烦。 这种被欺瞒被背叛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是不爽。 温幼棠软声央求。 “为什么要跑?” 李阎最后给温幼棠一次机会。 “奴家怕,奴家怕死。” 不算是什么新鲜的回答,但到底是说了些话。 李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在本就空寂的侯府里,犹如鬼魅一般。 常听人说,这侯爷喜怒阴晴不定,像个疯子。 温幼棠一直没怎么感觉到,现如今她才对这种疯感有了一个实质的认识。 温幼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说错话了。 “怕死,本侯怎么会让你去死呢?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死,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最后一句话,李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地让温幼棠头皮发麻。 “把她关到后罩房去。” 第二十九章温幼棠怕黑 后罩房说直白一点,就是一间小黑屋。 没有窗,没有一点光可以透进来。 只有门最下面有一个从外面锁上的小隔板,可以送些吃食进来。 长期关在这里的人不仅会畏光,而且还容易精神失常。 而且这里面可能还会有一些虫鼠蜘蛛之类的东西。 对于怕黑怕虫的人来说,进这里面无异于人间地狱。 温幼棠一进来就吓得眼泪直流,她看不到一点光。 只能摸索着在刚刚的门的位置不断地拍打,求着他们把自己放出去。 在这里,她伸手不见五指,拍累了,听到后面有东西爬动的声音。 感觉自己的脸上也有一些痒,她发疯似的抓着自己的脸。 往墙边蜷缩着,可是感觉墙角也有东西,她坐也不能坐,站也不能站。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又摸索到门的地方,一直用力地拍打着。 可即使手已经拍得疼痛出血了,也没有人理她。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狭小,黑暗密闭。 她从小就怕这种地方。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只是想活下去,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幼棠渐渐失去了意识,而外面的小厮听到屋里传来这么大的动静,赶紧过来制止。 温幼棠从地上弹起来,嘶吼着用肩膀撞门。 她的力道一下比一下大,还好这个门是特地加固过的,若是普通厢房的门早就被撞坏了。 温幼棠的嘴里也不停,一直大骂着。 外面的人都惊呆了,明明关进来的时候还是个柔弱无力的女人。 温幼棠又开始用脚踹墙板,用指甲抠门缝。 使出了浑身解数,但还是没办法出去。 这乌漆抹黑的地方,看了就让人心烦。 “外面到底有没有人?快把我放出去。” 依旧没人理会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即使是体内另一个她,也无法抗拒这种身体对于黑暗环境本能的恐惧,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响声穿过整座侯府。 外头的人还在考虑要不要拿一块布把她的嘴给堵上。 但是没有侯爷的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姑姑和娇儿都赶来打探情况了。 得知李阎真的把温幼棠关到了后罩房,娇儿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眉眼间全部都是笑意。 “我就说侯爷玩个几天新鲜劲过了,就不会再好生对他了。” 后罩房这种地方,若不是真的对温幼棠的行为很不满,是不会轻易把人往这里送的。 稍不留神,人出来,就算是看起来身体健康,实际上心里早就种下了梦魇。 隔天李贵妃就收到了娇儿递来的信。 娇儿虽说整日在侯府里兴风作浪,到底也没有忘了自己被送来的真实目的。 要是没有李贵妃替她撑腰,她在侯府早就过不下去了。 上次把温幼棠带出去,被李贵妃还有侯爷都好好地训斥了一番,她这几日消停了不少。 但是心里的那点恶意依旧蠢蠢欲动。 “侯府里那个姓温的得了失心疯。” 这消息不仅传到了李贵妃耳朵里,就连宫中的朝臣也知晓了。 李阎面色不愉,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侍从还有丫鬟。 “侯府里,知道的养的是些做事儿的,不知道的以为养的全部是些八哥。” “舌头那么长,就全部都剪了吧。” 吓得那些人全部跪在地上求饶。 侯府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这京城之中便开始讨论。 不是有人刻意把消息放出去,怎么会有这个效果? 想让外人知道的,李阎自然会命人传。 可是家长里短的事情,议论纷纷,到底有伤侯府的脸面。 “再有下次,我保证侯府里只剩哑巴。” 所有人立马噤声,他们知道李阎说的可不是玩笑。 次日早朝上朝时,便有言官拿这件事情参了李阎一本。 “侯爷府中豢养疯妇,恐怕有损朝廷体面。” 李阎懒洋洋地用手托着自己的脸,他上朝惯没个正形。 原来还提过,让皇上给他安个座椅。 实在是太不上规矩,所以被驳回了。 大家只知道他手里钱权无数,皇上也得卖他几分面子,可是他走出门又是个闲散模样。 这让人更加捉摸不定。 言官刚说完,满堂文武便笑了起来。 李阎耷拉着眼皮。 心里却已经默默记住了刚刚说话的言官。 这满堂的人,后院里有多乱,李阎都懒得细说。 养几个女人,一些风流孟浪的玩法。 大家私下也见怪不怪了,极少数会有人把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指责。 大家都是男人嘛。 这么没眼力见,还想在官场混。 但到底只是个小言官,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李阎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想要却他的权。 多番尝试不成,便只能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来打压自己了。 可惜对于李阎来说,这些手段无关痛痒。 “本侯的家事,就不劳各位操心了。” 好半晌,李阎才缓缓地回答。 大家也见好就收,真惹怒了李阎,被记恨上,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言官也是胆子大。 下朝之后,李阎轻轻地掸了掸自己朝服上的灰。 手却攥得紧紧的,藏在袖子里,旁人也看不出来,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朕说你,你做的这些事,若是总不收敛,上行下效,恐怕在百姓里引起不好的影响。” 刚下朝时,皇帝特地把李阎留下来,说了他几句。 李阎被站得直,在皇帝面前,他还是要端出一副臣子的样子。 皇上多说了几句,李阎也统统点头称是。 “这些流言都传到朕的耳朵里来了,你说说,这哪里像话?” 李阎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愈发烦躁。 最后皇帝又交代了他一些朝中事宜,让他帮忙多盯着些。 自从几位皇子的年纪越来越大。 这皇位人人都觊觎着,皇上知道李阎是太子党,毕竟太子是李贵妃的孩子,是李阎的表亲。 李阎没有道理不帮着他。 可若是李阎的手伸得太急太快,这太子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换人。 被这样狠狠敲打一顿,李阎的心情自然是糟糕。 第三十章从今天起,整个侯府里就只留下温姨 李阎回来,立马直奔了后罩房,他推开后罩房的门,温幼棠还在闹。 温幼棠头发散乱,眼角通红,听到声响,抓起地上的碎瓷碗片就朝他丢了过来。 那些被送进来的食物,温幼棠一口没吃。 反而把每一个碗都弄得稀碎,她甚至不断地用碎瓷片,在自己的手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在这里昏死过去。 看到她如此凶恶的模样,李阎明白,面前的人应该不是平日里和自己接触的那个温幼棠。 李阎偏头避开,碎瓷片在门板上撞击又落下。 温幼棠喘着粗气瞪他。 好不容易看到一些光亮,温幼棠的眼睛还有一些没恢复过来,用手挡住了。 “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拆了你这破宅子。” 好大的口气。 上次受的伤没有包扎,就直接被送进来,已经有些结痂了。 而这几天一直抠门缝,十根指头上面全都是血。 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即使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毕竟是温幼棠的那张脸,让人看了还是忍不住有些怜惜。 李阎往前走了一步,温幼棠又甩了一个碎碗过来。 一副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架势。 李阎知道自己这次做得有些过火了,他没想到温幼棠反应会这么大。 关后罩房是他常见的处理人的一种方式。 无非就是闭门思过,好好反思一下罢了。 虽然说黑暗的环境会让人觉得孤独。 但一两天的时间到底来说是没什么大影响的,不知道为何温幼棠却怕得这样厉害。 李阎没有再往前走了,他站在五步之外看着温幼棠这副癫狂的模样。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地开口。 “你在怕什么?” 温幼棠愣住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在这种地方谁会不害怕?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黑暗的环境和平日里夜里,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差别。 为何被关在这里,自己却是那样的难受。 就像是自己以前被关在过这种地方一样。 看她怔住不说话,李阎又问了一遍。 “你到底在怕什么?” 温幼棠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下来,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几息之后,她身子一晃,脱力般软了下去。 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温幼棠。 李阎用最快的速度接住了她,立马派了大夫来替她诊治。 新伤加旧伤,温幼棠也流了不少血,这几天吃得又差,脸色苍白,嘴唇也发白。 “ 侯爷, 下官说句难听的话,若是想让温姨娘继续好生地活着,不能再这样了呀,你瞧浑身是伤。营养本来就跟不上,再长此以往,气血亏空一大,恐怕会有大病。” 李阎听了没说话,摆了摆手,让大夫先退下了。 但他的眉眼间却透出淡淡的忧思。 温幼棠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安置在了厢房里。 李阎就坐在不远处。 还好,终于从那个可怕的地方出来了。 她浑身都疼,也没力气,想说点话,嗓子也干哑得厉害。 李阎立马端了杯水,凑到温幼棠身旁。 将她扶坐起来,给她喂水。 温幼棠的嗓子终于能够发出一些声音,她哭着伸出手攥住李阎的衣袍,用额头轻轻地蹭着。 李阎的表情很冷淡,虽说是可怜温幼棠,但温幼棠偷跑的行为还是让他不能接受。 “侯爷,我错了…我不跑了…” 这次即使是事出有因,下次还会不会故技重施? 这几日哭来闹去,温幼棠本身就没什么力气。 说完这话,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看起来让人好不可怜。 李阎也不想再计较温幼棠偷跑的事情,他已经查清楚了。 知道温幼棠胆子小,没想到仅仅是别院几个女人的哭喊,就能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但到底是自己不够上心,他摸了摸温幼棠的头,替她拢了拢发丝。 “不怕。” “想待在侯府,就好好留下来吧。” 温幼棠像小鸡啄米般把头点得厉害。 侧身偎依在李阎的怀里,感受着李阎身上的体温。 “这几日你受了伤,就先在这里住下来。” 李阎又说了些其他的安排,温幼棠只当自己听个响。 她心里依旧忐忑得紧,李阎的行为反复无常。 总是给她一种时而对他很好,时而又对她很差的感觉。 温幼棠知道李阎对自己好的那些时刻,更多都是为了表演给外面的人看。 她只需要逢场做戏,配合好李阎就是了。 而李阎惩罚自己的那些手段,却更多是真的想要自己这条命。 在后置房里,后面的时间都是体内的那个她在待。 这让温幼棠稍微缓解了一些受到惊吓的刺激。 李阎从房间里出来就直接对外面的人说道。 “从今天起,整个侯府里就只留下温姨娘一个姨娘,剩下的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 下人听了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娇儿那边?” 李阎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差点把这个人忘了。 李贵妃送来的人,总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随随便便地扔出府里就算完事,还是得继续留在这侯府里。 “本侯本身就没碰过她,对外就说她是借住来的就行了。” 下人一从李阎那儿出来,立马就告诉了素秀姑姑这件事。 素秀姑姑听完脸色煞白。 这不就说明李阎肯定知道那些美人的事情了,她和娇儿做的那些事儿肯定也瞒不住了。 她立马就去找了李老夫人。 李阎要把这些美人全部送走,只留下温幼棠一个,这样的偏袒。 素秀姑姑相信,李老夫人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再者说,李阎这个年纪,正是开枝散叶的好时候。 李阎却只独宠一个没名没分的地位低下的女人。 果然,李老夫人立马就把李阎给叫来了。 两人在里面谈了半晌。 出来之后,李老夫人脸色铁青,却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倒是李阎意味深长地看了素秀姑姑一眼。 侯府的人办事效率是很快的。 第二天,隔壁院子里的那些美人就全部都清空了。 从哪里送来,就送回哪里去。 这样独宠一人的殊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三十一章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李阎的所作所为一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如此独宠。 让那些一向认为李阎是个凉薄之人的人纷纷改观。 李阎这样大张旗鼓的高调行径,那些朝中的权贵也没办法再指责说,李阎怎么把送来的人都送回去了。 毕竟又不是只有你家的被送回去了。 大家一视同仁。 人是全部遣散走了,后院的哭喊声也没了。 可这事儿还没有就这样翻篇。 李阎知道,自己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李老夫人打理。 实际上变相的就是由素秀姑姑来负责,李老夫人最信任素秀姑姑了。 但是自己不亲自操手,并不代表毫不在乎。 “素秀姑姑来府里多少年了?” 素秀姑姑的头也不敢抬。 他明了这事儿,一看李阎已经知道了,再说些辩解的话也没意思。 “侯府待你不薄吧?” 李阎也没有打算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说着。 他坐在椅子上,向来都是不怒自威的。 素秀姑姑连忙认错,这事情啊,又不是她一个人决定这样干的,还有娇儿一同。 甚至可以说更多都是娇儿的主意。 毕竟嘛,这侯府里多几个女人,对于素秀姑姑来说又没什么影响。 她又不会因为多几个女人而受到什么威胁。 原来娇儿对温幼棠做那些事,李阎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吗。 现在兴师问罪起来。 李阎也点到即止。 素秀姑姑到底是李老夫人身边的红人。 若是真的没了,李老夫人那边还懒得交代。 但这种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够了,若是有下次,李阎定不会再容忍了。 温幼棠被安置在了主院正房旁边的暖阁里,丫鬟也换了一批新人。 原来的那些多多少少,看不起温幼棠,经常说些刻薄的话。 有一次被李阎听到,重重地责罚了一番,还不止。 非得把人全部换了,李阎才放心。 当真是把温幼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温幼棠自己也觉得奇怪,但也不好说什么。 她哪有提出意见的权利和资格。 新的一批丫鬟,对温幼棠毕恭毕敬,把温幼棠的话当圣旨一样。 “姨娘,这些事儿就交给我们来做就好了,您歇歇吧。” 温幼棠只是想给院子里的花浇点水,都被拦了下来。 她也不是闲惯了的人,这样坐着实在是有些无聊。 丫鬟又替她找来了一些书,说实在是不知道干什么,可以读书也是身养性。 温幼棠苦笑了一下,看书吗,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心里还藏着事儿。 李阎想利用她立一个新的人设,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和李阎接触的时间越多,自己就越容易暴露。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才好。 娇儿的声音却从外面传了进来,她笑得爽朗,一点都没有才被李阎责罚过的落寞。 “妹妹真是好福气,侯爷竟然让你搬到这里来了,那可是大家求都求不来的好福分啊。” 娇儿笑得满面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李阎给带到暖阁来住的人是她。 温幼棠看到她心里就发怵,准没有什么好事。 娇儿自顾自地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暖阁的环境。 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自己可是李贵妃派来的人。 容貌也出众,性格也好,不知道侯爷为什么就是对自己冷若冰霜 对这个低门贱户的罪臣之女,青睐有加。 “姐姐今天来呢,也没什么别的事儿,之前啊,我们两个有些误会,我今天特地来道歉的。你说我们还要一起在侯府里侍奉王爷这么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有什么隔夜仇啊,是吧?” 该说原谅的那个人不开口,娇儿自己倒已经先把话说完了。 温幼棠想了,若是自己每一次忍让,都只会让娇儿变本加厉地来折辱自己的话。那自己的确得表现得强硬一些,才能够避免更多的麻烦。 最好的方式,不就是让体内的那个她来解决这些吗? 当然,温幼棠是不会轻易地让她出来的,不然可不仅仅是和娇儿拌两句嘴那么简单。 把房顶掀了都说不定。 “笑话。你道歉,我消受不起,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温幼棠已经极力地去模仿另一个她了。 尽管她已经用了觉得最刻薄的语气讲话。 实际上,没有那种凶狠的眼神和冷若冰霜的语调,她还是显得软绵绵的,有些威慑力不足。 娇儿笑了笑,看着温幼棠,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就像是发现小绵羊原来是只狐狸。 “哎哟妹妹,你这话说的,看来还是生姐姐的气了,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你说吧,怎样你才可以原谅我?” 娇儿一边说,一边伸手将温幼棠的手握住了。 温幼棠像触电一般,立马把手伸回来。 “少在这儿给我虚情假意的扮什么姐妹情深,我不生你气,我也不会原谅你,人在做天在看,你好自为之。” 温幼棠说完就唤丫鬟送客。 娇儿的脸都气青了,她好不容易压着脾气来找温幼棠。 没想到被这样对待,还真是自己给她脸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娇儿一走,温幼棠立马把房门关上了。 她想起那日素秀姑姑和娇儿的谈话,那些美人都被送出去了。 那按照她们的计划,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可是这侯爷跟前,她们做事肯定也会有所忌惮,想起侯爷,温幼棠更是觉得心烦意乱。 六王爷给的任务,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 要让李阎彻底地对自己放下防备,这谈何容易。 李阎虽将自己安置在了这暖阁里,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眼看着该给六王爷答复的日子就要到了,若是什么都给不出来。 自己的家人又当如何是好。 温幼棠看着外面忙里忙外的丫鬟。 她知道这些丫鬟说好听些,是李阎不放心自己过得太差找来的。 实际上无非是找了一批人来监视自己。 温幼棠咬着牙在房间里踱步,不管怎样。 她得主动出击,找到让李阎信任的方式。 成功地拿到城防的布局图,这真是背水一战,容不得闪失。 第三十二章封侯拜相,封狼居胥 朝堂上的水向来深不见底 有人想把水搅浑,有人想在里面跃龙门。 封侯拜相,封狼居胥。 大家都在为了利益蝇营狗苟。 知道李阎对温幼棠的偏爱之后,温幼棠一下子就从,原来礼部侍郎夫人口中上不得台面的人,变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哪怕只是一个姨娘,依旧有许多人给她发来拜帖和请柬。 邀请她去参加各种各样的私人宴会,为的无非就是巴结他。 当然只是狐假虎威罢了。 无非是想让温幼棠回去,在侯爷面前美言两句。 在得到了李阎的授意之后,温幼棠开始了自己的社交。 今天张夫人,明天李夫人,她忙得不行。 “一品灵芝一株,两把玉如意。” 温幼棠正在清点他们送给自己的礼物,各种各样的礼品像水一样不断地往侯府里流。 都说是送给温幼棠的,实际上还不是想送给侯爷。 只是若是光明正大的送到侯爷手里,被户部的人查到了,说是贪污行贿,结党营私。 一顶帽子接着一顶帽子往下扣。 届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命妇之间相互送点小礼品,只是人情走动的正常往来,挑不出什么错来。 温幼棠把收到的东西全部一一地整理好,交给了李阎。 这么久以来,她惯会知道什么东西收得,什么东西收不得。 “这么多东西,看来你面子还挺大的。” 李阎看了一眼礼册,顺手就放到一旁了。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侯府里什么珍奇宝贝没有。 钱财更是铜臭之物。 温幼棠本还在弯腰找东西,听到李阎的声音,立马抬起了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自己辛辛苦苦弄了这么多,还要被他打趣。 “那是我的面子啊,还不都是侯爷你。” 温幼棠坐下来,托腮侧目看着李阎,眉眼软软的。 “奴家收到这些东西,还不都是因为侯爷在外面说那些话,我都累坏了。” 李阎轻轻地捏了一把她的脸。 在大部分时候,温幼棠这样人畜无害的温顺模样,实在让人看了心生喜欢。 再者说,温幼棠又这么懂事,不仅帮自己去外面应酬社交。 回来这些东西也一点不私吞地全部交到自己手里。 或许把温幼棠直接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温幼棠自然不知道李阎想的这些。 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私藏。 那些没有被拿到明面上来的东西,都被她悄悄地扣下来了。 若是有一天她真的要逃离,身上没有钱可怎么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了什么事情办不成。 而在李阎面前,温幼棠依旧扮演着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我在外面说这些,你不高兴吗?” 李阎突然想到这点,温幼棠摇了摇头。 李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声,自己配合就是了。 哪里有说高兴或者不高兴的呢。 前几日李阎甚至直接在朝堂上,说温幼棠是个母老虎。 哪怕没有给温幼棠一个正当的名分。 现在朝野上下却全都当,温幼棠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了。 还说李阎被温幼棠吃得死死的。 更有甚者都在预测,李阎会不会后面直接娶了温幼棠。 所以说温幼棠的身份地位都挺不体面的,但是,自古以来真情难见。 若是李阎爱温幼棠爱到了如此如痴如醉的地步,那为了这样一个人,抛却那些纲常礼教,又能怎样呢。 他的身份在这里,谁又能够阻止或者说些什么? “奴家是侯爷的人,侯爷怎么说,便是怎样,奴家不敢有异议。” 李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原来是不敢吗?而不是不想。” 事情怎么这么多呢。 温幼棠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嘴角扯起一抹得体又温柔的笑容。 “侯爷说笑了,奴家自然也不想忤逆侯爷。” 李阎这才心满意足。 “这些日子你在外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也有数,好好配合我,否则的话…” 李阎点到为止。 温幼棠连忙答应。 李老夫人常年去佛院里,替整个李家祈求佛祖保佑。 尤其是帮李阎,李阎是现在李家唯一的独苗。 李老夫人常常觉得,或许是自己和李家以前的列祖列宗造了孽。 才让李家如此的人丁衰败。 她也一直很希望李阎可以尽早地成婚,为李家开枝散叶,各种方法都使尽了。 可李阎却表现得不近女色。 虽然外面传的他莺莺燕燕多过分。 实际上李老夫人自己知道,这个孙子做事是周正得体的。 平日里即使李阎和李老夫人都不在,李湘玉也经常会来。 她是李老夫人的二女儿,也就是李阎的二姑。 当年本来给她许了一个好人家,可是她不。 非得跟这个穷书生私奔,后来那个书生也算争气,靠着自己竟也做上了五品官员。 但两袖清风,为官正直廉洁,家里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清贫。 要不是侯府一直在接济,日子还指不定过成什么样子。 其实大家也心知肚明,他能够做到五品官。 更多的也是因为朝堂里的人知道这是侯府的女婿,给了他几分薄面罢了。 李湘玉经常回侯府,一是说孝敬老人。 二则是想要再借着侯府的光,替自己的儿子还有丈夫好好地谋划一番。 年轻的时候可以为了爱什么都不顾。 年纪大了还是知道钱权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拜见侯爷。” “姑姑,这是什么话。” 李阎在侯府里看见李湘玉,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平日里她除了在侯府里帮忙持家,就是到祠堂里祭拜李家的列祖列宗,还有替她那过世了的兄嫂上香。 但今日不同,因为她身后还跟着宋朝扬。 宋朝扬是李湘玉唯一的孩子,年纪比李阎要小上几岁。 从小在他父亲的教导下,像是一尊端竹。 君子六艺都练得极好。 颇具一番文人风骨。 和李阎凌厉的长相不同,他像是山间的清泉,如风如月。 灿如朗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李湘玉极少带他到侯府来,一是觉得侯府这种地方,太过于位高权重,不太利于孩子修身养性。 二来则是觉得时候未到,而如今便是引荐他们认识的好时机。 第三十三章我是侯爷的姑姑 “到了侯府,少说话多行礼,你表哥如今位高权重,巴结的人多得很。” 来的路上,李湘玉一个劲地告诉宋朝扬这些事情,宋朝扬垂着头却不说话。 他不想违抗母亲,但是他也并不想来到侯府。 在他的眼里,自己只要好好读书,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考取功名。 何必来沾着侯府的光,再加上父亲对侯府的评价也一向不好。 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是践踏了多少底层人民的心血才修建起来的。 他们享用着民脂民膏,来支撑自己这挥霍无度的生活,当真不是为官的好样子。 李阎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个表弟,那会儿总是抿着唇,一副倔强的样子。 现在看起来倒舒展了许多。 他走过去自然又亲昵地拍了拍宋朝扬的肩膀。 “朝阳长大了。” 宋朝扬笑了笑,这话由李阎说出来,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李阎到底只是大他几岁的兄长,而非长辈。 可是就像是李湘玉自己说的,人家有权有势,讲的话好听的不好听的,都是中听的。 今天李老夫人又不在。 李阎和李湘玉简单地聊了两句,也就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素秀姑姑看到李湘玉来,连忙热络地招呼他们。 平日里连老夫人不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素秀姑姑陪着李湘玉聊天,现在也是这样。 家长里短,大大小小的事情。 说实话,李湘玉越来越后悔,自己当年不顾一切要嫁给那个书生的决定了。 当时以为真爱能够抵挡一切,可是婚后,柴米油盐,各种琐事把她磨得不行。 她本来是侯府家的千金小姐,可是那纤纤玉手渐渐地也染上了薄茧,冬天还会开裂。 李老夫人看了自己都疼惜得不得了。 素秀姑姑还会给李湘玉找来上好的鱼油,用来涂抹。 她们聊天的间隙,宋朝扬则站在长廊的另一边等待着。 忽然他目光一动,远处一个纤细清冷的身影,蓦然闯入了他的眼帘。 来人用桃木簪挽着头发,额前有两缕碎发自然地垂落了下来。 眉毛轻远,眼波流转间,像是一叶舟在两座山之下。 温幼棠端着茶盘从抄手游廊过来。 她是去给李阎奉茶的,李阎今天约了人,又要在那些人面前表演一下,自己是多么宠爱府里的这个女人了。 温幼棠自然得好好地配合他。 路过这里时,与宋朝扬四目相对,温幼棠愣了一下,快步低头走过。 她没有在府里见过这个人,但是她知道,府里的人都是她不能招惹的。 温幼棠是匆匆地走过了。 而宋朝扬却愣在了原地。 他以前不相信话本中说的,一个人可以怎样,突然地闯入另一个人的心里。 可是他读书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清瘦,苍白,眼里既灵动,却又有藏不住的惊惶。 像是一盏白瓷碗,里面盛着上千年的清茶香。 他呆呆地望着温幼棠远去的方向。 说不清道不明,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时李湘玉和素秀姑姑聊得也差不多了,她走出来看见儿子望着远处发愣。 顺着目光望过去,却瞧见竟然是温幼棠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心思深沉地看了一眼温幼棠,又看着自己的儿子。 李湘玉虽然有所听闻温幼棠,也在侯府见过温幼棠很多次了。 可是她平日里一向扮演的是一个对李阎宠爱有加,对外事不闻不问的一个清心寡欲的形象。 到底是不好和那些下人一起随意八卦和谈论谁的。 可若是自己的儿子被这样的人吸引了,那是断断不可以的。 她当晚就说,想在侯府多留一日,好好地陪陪李阎。 夜里便把素秀姑姑给叫了过来,先是说这府里感觉和以前变化太大了,来了很多新人。 又巧妙地把话题转到了温幼棠身上。 这一提起温幼棠,素秀姑姑可就来劲儿了。 她在温幼棠手里吃了这么多的亏,正愁没人可以抱怨。 便一股脑地把温幼棠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怎么进府的,怎么闹的。 李阎又是怎么偏袒她的,独宠温幼棠的流言又是怎么样传播出去的。 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讲得口干舌燥,还喝了好大一壶水。 “我跟你说,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从她来了侯府,整个侯府就被搞得乌烟瘴气了,偏偏侯爷还就爱他那一款。” 素秀姑姑越想越气不过,她在侯府干了这么多年,却因为温幼棠的事,经常受到李阎的责罚。 让她在自己的手下那里丢尽了脸面。 李湘玉听完半晌没吭声。 没有想到,这温幼棠竟然是个这么复杂的人物。 李湘玉嫁给那个书生之后,等了一辈子,他也才升到五品官。 老实本分这一生,也升不上去了,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能够进入李家族谱,沾一份侯府的光,继承一份家业。 若是靠着儿子自己考取功名,那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再说,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侯府这样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家业,没有道理自己一杯羹都不分。 现如今侯府只有李阎这一个人掌权。 若是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李家族谱里的一分子。 到时候李阎但凡有个意外,侯府的继承权就落到了自己儿子的手里。 但是李阎要是娶了正妻,生了嫡子,那他儿子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东西代代相传,怎么也传不到宋朝扬的手里。 “我听外面的人说,侯爷想把那个女的抬为正妻?” 说起这个,素秀姑姑压低了声音:“那个温氏要是肚子争气先怀上了,保不齐侯爷一高兴真抬成了正房。” 听到这话,李湘玉攥紧了自己手里的帕子。 不可以,她打了这么多年的如意算盘。 李阎一直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知道李阎对男欢女爱的事情没那么感兴趣,只要自己再做点手脚。 东西就都是自己儿子的了。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见过李阎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可能这次真是不一样了吧。 次日一早,她特意去到了温幼棠的房里,温幼棠怯生生地看着她。 “小姑娘别怕呀,我是侯爷的姑姑。长得真是标致啊,难怪侯爷喜欢。” 第三十四章落胎药 尽管李湘玉笑得温婉和煦,但她的笑也透露出一种母亲般的慈爱与温柔。 可是温幼棠依旧感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就像是感觉李湘玉想透过自己,看到些别的什么人一样。 她低头应了好几声,却不敢抬头。 “好好伺候侯爷,早日给侯府添丁才是正经。” 李湘玉临走前拍了拍温幼棠的手,对她说道,温幼棠小脸一红。 太恼人了,这话。 外面的那些话,温幼棠不是没听到过,都说只要她可以生下,这侯府的第一个孙子。 未来那可是平步青云,母凭子贵。 但是温幼棠一心想逃离这里,怎么可能选择生一个孩子,把自己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李湘玉从暖阁一出来,刚刚脸上的笑意就全部没了。 她轻轻地揉了揉自己脸颊,每日这样,逢谁都带着笑意,对她来说还蛮累的。 这个女人看着怯懦单纯。 能让李阎宠爱至极,甚至独宠他一人,就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想生下侯爷的孩子,做梦去吧。 不过她今日也瞧见了,这女人看着身子骨挺弱的。 若是真的怀孕了,孩子能不能生下来也不一定。 当然最好还是别怀上。 温幼棠看着眼前的汤发愣,满是不解。 “素秀姑姑,这是?” “这是李夫人特地给你准备的补汤,瞧着你身子弱,帮助你生养的,乖乖地都喝了啊。” 温幼棠闻了闻这汤,实在是不太想喝。 可是素秀姑姑这样看着她,她也没办法,而且看起来自己不喝,今天素秀姑姑是不会走了。 她只能端起碗一鼓作气地喝掉,那股又腥又臭的味道让她反胃。 最后一口,她实在是喝不下了,将碗递给素秀姑姑,捂着嘴巴,怕下一秒就吐出来了。 “哪有这么难受,这都是各种珍奇补药炖成的,灵芝鹿茸冬虫夏草,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呢,你呀,也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素秀姑姑照例数落几句。 要不是得到侯爷的青睐,就温幼棠这种人,恐怕这辈子都喝不上一碗这样的汤。 这李湘玉也是对李家上心,自己孩子的婚配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着急。 还操心起李阎这个侄子的孩子问题了。 一连几天,温幼棠天天都要喝这个难闻又难喝的汤。 喝得她简直是吃东西都没有胃口了。 素秀姑姑又给她送来了一些蜜饯,这才让她嘴里稍微舒坦了些。 温幼棠让人给自己揉了揉肩和腰。 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总感觉浑身没力气,而且还腰酸背痛的。 身子一下子变得不爽朗起来,特别是小腹坠痛得厉害。 算算日子,可能是月信要来了。 温幼棠也就不太当回事。 这汤还是得喝,素秀姑姑每天看着温幼棠被迫喝这汤,心里就觉得爽快。 虽然这汤是大补品,可是温幼棠喝起来实在是太受罪了。 “你呀,乖乖地喝着汤,等给侯爷生下个孩子来,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温幼棠苦笑着看了一眼素秀姑姑。 所有人都在跟她说,要让她给侯爷生个孩子。 却没有人在意过到底想不想生这个孩子。 侯爷现在根本就不碰她,孩子难道可以凭空出现吗? 但温幼棠断然是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的。 若是让别人知道,李阎和她的感情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和睦。 那么李阎在外面营造的名声,肯定就会下降。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怪罪于自己。 “知道了,素秀姑姑。” 素秀姑姑走后,温幼棠实在忍不住了,她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跑到长廊里一阵吐。 吐得头昏脑涨,只能先在地上蹲一会儿。 自从李湘玉来府里待的日子越来越多。 宋朝扬留在侯府的时间也更长了。 对此李阎倒没什么意见。 这偌大一个侯府,平日里只有他和李老夫人本身就挺空虚的。 只要李湘玉来,看着李湘玉,李老夫人也高兴。 再者说,宋朝扬的年纪也到这里了,他知道李湘玉有什么心思。 就是想用侯府的人脉,帮宋朝扬铺路。 自己这个做表哥的,多多少少帮一些又能怎样呢? 而且他看着宋朝扬也不是个有歪心思的人。 对于这种人,拉拢一番,也可以成为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 知道温幼棠住暖阁这边,宋朝扬便偶尔会找一些理由到这边来做事。 今日正巧撞见了温幼棠蹲在长廊处呕吐。 温幼棠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宋朝扬快步上前。 “姑娘没事吧?” 温幼棠闻声抬头。 不知道这侯府里哪来的陌生男人,仔细看,竟是那天看到过的,她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她听人讲过,这是李阎的表弟,也就是李湘玉的儿子,姓宋。 “宋公子。” 宋朝扬瞧见温幼棠比起上次看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由得心疼地皱起了眉。 “姑娘脸色很差,可是身体不适?” 宋朝扬本想更靠近一点,仔细地看。 温幼棠又往回再退了一步。 不管怎么说,若是让人瞧见他和宋朝扬在这里举止过于亲密。 传出去,对两人都不太好。 温幼棠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事。 宋朝扬不放心,让她先回去,转身想去厨房给温幼棠热点粥。 等他端着粥回到温幼棠的房间,看到了桌子上那个还没有喝完,剩了一口的汤。 “你先喝点粥吧。” 他以前看过许多医书,也学了一段时间的医,那汤一看就有些不对劲。 他替温幼棠把碗拿走。等一出房间,便用指腹沾了沾碗底的棕色粉末。 他面色一皱,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补药汤。 这汤里面加了麝香,还有很多寒性食物。 长期饮用会让女子体寒,不易受孕,还会让人气血亏空。 就算是喝了这样的汤,怀孕了,大概率也会难产。 一尸两命,何其歹毒。 宋朝扬攥着汤碗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何人是这样的心思歹毒。 竟然用如此毒辣的招数来对待一个完全没有防备之心的弱女子。 这汤断断是不能够再让她喝下去了,但在这之前,他得先知道这汤是谁送来的。 若是李阎刻意想要温幼棠不怀孕,所以给温幼棠送来这汤。 那自己也无能为力了,只能提醒温幼棠。 但他心里有一个更明确的怀疑对象。 第三十五章侯爷喜欢她,她是这侯府的姨娘 宋朝扬拿着那个碗去找了李湘玉。 他将碗递到李湘玉的面前。 李湘玉一看那个碗,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宋朝扬也不说话,而是将里面的粉末用手帕给盛出来。 “我找人问过了,这汤是你每天派人给温姑娘送过去的,对吧?” 李湘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宋朝扬这样问,明显就是已经知道真相了。 但李湘玉依旧只是云淡风轻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宋朝扬。 “对呀,温姑娘身子弱,我派人送些汤去给她好好地补补身体,这样她才能尽快为你表哥生下个孩子。” 李湘玉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宋朝扬气得不行,他把那将手帕递到李湘玉跟前。 “别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会让人气血亏空,怀不了孕的,你故意这样做的,对不对?” 平日里宋朝扬从来不会这样跟自己讲话,毕竟他从小学的各种道理里,尊重父母都是第一件事。 李湘玉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更让她坚定了这个姓温的不是什么好人的想法。 自己的儿子才来多久,就被这狐狸精给迷住了。 虽说宋朝扬平日也是一个善良之人,但绝不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 李湘玉收起了自己那温润的笑脸。 神色有些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 她做这些事情,还不是为了他谋算。 否则的话,难道他不愿意过清闲日子,愿意自己手上沾这么多脏水吗? “是又怎样?她要是真的怀孕,被抬成了正房,生了孩子,这李家还有你的份儿吗?” 果然是这样,宋朝扬额头青筋暴起,他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 李湘玉总这样说,可是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要沾染李家的半分心思。 “我都说过了,不靠李家,我自己照样可以考取功名,娘,你这又是何苦呢?这若是被表哥知道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不就全毁了。” “再说,你能够让温姑娘不生‘孩子,你还能让表哥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吗?” 在那一瞬间,宋朝扬明显看到李湘玉的脸变得有些阴毒。 她先是愤怒地瞪了一眼宋朝扬,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等你考取功名?你爹考了一辈子了,还不是个五品小官。你真当以为官场那么好混,若是没有侯府,你以为你爹能做到五品,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难道你也是吗?” 言至于此,李湘玉又换回了那副慈母的表情。 她知道儿子是她的人生翻盘最后的希望。 她缓和下语气,轻轻地拍了拍宋朝扬的肩膀。 “娘也是为了你着想啊,我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子,可是人生在世,有些时候自己说了真不算的。” 尽管李湘玉这样说,宋朝扬的心里还是不能接受。 如果说自己的好日子,要靠牺牲掉这样一个无辜的女人,他受不起。 万钟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可是他的确想不到反驳的话。 他知道李湘玉为了自己做了很多事。 若是自己一味地从道德的角度去指责李湘玉的话,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绝情与狠心了。 宋朝扬在那儿站了很久,最后也只是冲出了门。 他在暖阁外的时间一直坐着,他恨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如果自己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或者自己是个圆滑的人。 早就借着侯府这条线,得到了娘想要的一切。 那今时今日,娘也不用为了自己做这些事而自己也不用受这良心的煎熬了。 温幼棠在房间里休息了半天,整个人已经好转了许多,决定出来透透气。 这一出门,就看到有人在长廊的石阶坐着。 她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可那人刚好也朝这边看了过来,此时直接走掉显得太没礼貌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和宋朝扬打了个招呼。 看见宋朝扬满脸都是颓唐之意。 “宋公子,这是怎么了?” 宋朝扬抬眼看见温幼棠,先前那些忧郁的心情,一时之间便消除了大半。 但又想到自己的亲娘给温幼棠下的药,顿时觉得自己很是对不起温幼棠。 可是让他直接出卖李湘玉,他也做不到。 想来想去,他最后也只憋出一句。 “姑娘别喝那补汤了,调养太多,火气旺,恐怕伤身。” 说完他就离开了。 他怕再看着温幼棠那张脸,心里那些非分的想法,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温幼棠愣在了原地。 这汤可不是她能够决定,想喝就喝,或者不喝就不喝的。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不过汤喝了之后,的确感觉不太舒服。 看来得想个办法,让自己不用再继续喝汤了。 次日素秀姑姑再来送汤时,她谎称自己来了月信,身体不适。 找大夫开了别的药,不能和这补汤混着喝。 素秀姑姑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汤又走了。 李湘玉得知这个消息,手里的帕子都要撕成两半了,脸上却依旧是不显。 不用想,他就知道,肯定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跑去和温幼棠说了些什么。 若只是因为心里太有良知,所以非得去提醒温幼棠这些的话。 她怕的是这个姓温的,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迷住了自己的儿子。 要知道这可是侯爷的人。 不管怎么说,侯爷喜欢她,她是这侯府的姨娘。 侯爷不喜欢她,也绝对是轮不到给宋朝扬的。 若是宋朝扬和这个女的真的勾搭上了。 光是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李湘玉都觉得胆寒。 她的儿子不说娶个公主,至少也得是这京城里高门大户的贵女,是个大家闺秀。 决计不可能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汤,她既然不想喝,就也别为难她了,只是我这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也怨不得谁,毕竟我只是个旁人罢了。” 李湘玉有些委屈地说道,素秀姑姑听完赶忙安慰她。 让她别想那么多,就是温幼棠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这么好的汤,给她这样的人喝了也是浪费。她的肚子里难道还真能生出这侯府第一个嫡孙?我才不相信。” 李湘玉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若是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第三十六章温幼棠晕倒 虽说温幼棠已经停了那汤,可是被药给伤过的身体,不是这么快就可以重新恢复的。 况且温幼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 自从那日和宋朝扬遇见聊过之后,两个人也愈发熟络了起来。 特别是宋朝扬有心想和温幼棠更加熟悉。 特地找了很多温幼棠可能感兴趣的书,和小玩意儿给温幼棠送来。 温幼棠自然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反正李阎不在。 她也是把宋朝扬当弟弟一般。 若是直接拒绝宋朝扬的邀约,显得有些太过于绝情了。 这是宋朝扬新在外面淘了一只竹编的小狗,特别可爱生动。 他说保准温幼棠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说着便要带温幼棠去看。 “当真的,温姑娘,我在外面看到的时候只觉得神奇呢,你一定不能错过,我就放在正门大厅那边。” 温幼棠拗不过,索性便陪他一同去看。 反正这一路上大家都看得到,他们两个绝对是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的。 才走出去没多远,温幼棠突然感觉脑子有些晕,眼前一黑,竟然直接地栽倒了。 还好宋朝扬眼疾手快,立马扶住了温幼棠。 看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把温幼棠打横抱起,就往最近的房间里送。 并且吩咐丫鬟赶紧去把大夫给叫来,他心急如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内心不断地祈祷,温幼棠千万不要有个三长两短。 大夫一来,他赶紧催着大夫替温幼棠诊治。 大夫诊完脉,却面色凝重。 “姑娘体内有寒凉药力,伤了根本,需得慢慢调理才是。” 想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夫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姑娘最近可是有服用什么药物,这样的东西应当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且这药少说也得喝了一段时间了,如果近期的确有吃这样的东西,也该停下了,否则的话伤及根本以后可能要不了孩子。” 大夫一边说,没忍住地摇了摇头。 这么年轻的女人,又是在侯府这种地方。 若是真的没有个自己的孩子傍身,之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不知是误食,还是有心思歹毒的人想要害她。 他经常听说这种后宅里面,最多各种各样谋害孩子和女人的事情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害人害己啊。 宋朝扬在旁边指尖发白。 他没想到已经停用了这个药物,还是造成了这么严重的损害。 这都是自己母亲做的好事。 而没想到的是,温幼棠突然睁开了眼睛,用手攥紧了大夫的衣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凶狠。 “谁给我下的药?” 说话的语气和声调,都与宋朝扬之前认识的温幼棠截然不同。 那大夫被狠狠地吓了一跳,惊魂未定。 宋朝扬想要上前解释,温幼棠转头看见他。 想起这人是李湘玉的孩子,一下子就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都给理清楚了。 温幼棠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对着宋朝扬非常无语,松开了大夫的衣领。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娘干的吧?” 宋朝扬没有办法替自己的娘开脱。 看他这样子,温幼棠就当他默认了。 但是这事儿自己的确不知情,宋朝扬不想让温幼棠误会他,脸色煞白地赶紧解释。 “我不知道是她…” 温幼棠饶有兴味地再打量了几眼宋朝扬,和他娘一样,斯斯文文的。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娘一样,也是个汤圆白里黑。 温幼棠已经翻身下床,穿好衣物和鞋子,径直往外面走去了。 “行,我去找她。” 宋朝扬赶紧拦住了她。 李湘雨和素秀姑姑竟然敢做这些事情,就肯定是留足了后手的。 温幼棠现在去找她们除了把事情闹得更僵,什么作用都没有。 “你别去,素秀姑姑把证据都处理掉了,你去了,她反咬一口说你诬陷。” 温幼棠盯着他。 “那你倒告诉我,我该找谁?” 在自己身体里下药,这些人真是活腻歪了,不耐烦。 宋朝扬沉默着不说话,他知道这事儿没人能主持公道。 除非去告诉李阎,可是没有证据。 李阎真的会相信温幼棠吗? 他并不确定李阎对于温幼棠的感情有多深。 但他希望李阎并不是把温幼棠当作很重要,不可或缺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 可是李阎如果真的对温幼棠没有更深厚的感情,温幼棠在侯府也不会好过的。 他总是这样,净给自己抛一些矛盾的难题。 温幼棠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娘下药你来瞒,你们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少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装模作样。” 这话说得宋朝扬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没想到在温幼棠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事的确他不占理。 他嗫嚅着想说些什么。 欲说还休。 而温幼棠刚刚的话一说完,身子一晃又栽倒了。 把宋朝扬吓得不轻,赶紧把她安置到了床上去。 想起温幼棠刚刚的话,宋朝扬就觉得一阵一阵地心痛。 他本想在温幼棠面前好好表现的,可拜她娘所赐,现在温幼棠肯定已经恨死自己了吧。 尽管觉得有些委屈,宋朝扬也深知自己并不无辜。 他娘做的这些事情,他的确都心知肚明,不也是默认着他娘去做了。 而且温幼棠受到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 过了半天,温幼棠才又有些醒来的迹象。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头疼不已。 她用手扶着额头,看着宋朝扬满头的汗,还有大夫京剧的脸,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宋公子。这是?” 这话问得宋朝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好些了吗?你刚刚因为身子不适晕倒了。” 温幼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多谢宋公子,麻烦你了吧。” 这样温柔的语调,和刚刚那咄咄逼人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大夫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面前的女人,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而这样的疑惑同样在宋朝扬心里。 宋朝扬和大夫的表情都如此不自然,温幼棠后知后觉,可能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是怎么了吗?” 第三十七章宋朝扬给温幼棠插簪 眼看着温幼棠并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真的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宋朝扬不由得心生困惑。 他暗暗地期待,如果温幼棠能够把这些事情全部都忘了,自然是最好。 可宋朝扬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他一想到温幼棠的这些苦难,都是由自己间接造成的,他就不敢直视温幼棠的眼睛。 如果说他能够接受这些糟糕的事情发生,那他也就不是宋朝扬了。 宋朝扬无奈地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微哑。 “温姑娘,对不起,我娘她做这些事实在是对不起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温幼棠依旧是一脸茫然。 “不是说我身体不适晕倒了吗?和你娘又有什么关系?” 宋朝扬的脸微微涨红,要让他亲口承认母亲做的那些事情,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的手心渗出了汗,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温姑娘,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保重身体,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 既然宋朝扬不愿意说,温幼棠自然也不强求。 她理解,宋朝扬肯定有难言之隐。 温幼棠点了点头,一抹笑意荡开在脸上。 “没关系的,谢谢你了。” 而温幼棠越是这样说,宋朝扬却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温幼棠这样单纯善良之人,就是因为李阎,所以才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也是因为自己母亲的自私和歹毒要承受这些。 他有些心疼地看向温幼棠,手不自觉地想要摸摸温幼棠的头。 却想起这个动作太过于超过了,立马又收了回来。 宋朝扬的手在空中尴尬地挥舞了两下。 自那天之后,宋朝扬来找温幼棠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 基本上只要李湘玉来到侯府,宋朝扬必定会跟着他来。 外面的干果零食,还有说书人讲的新故事,宋朝扬都一一地告诉温幼棠。 他们两人经常在长廊的凉亭里嬉戏。 而李湘玉自从温幼棠不再喝她送的汤了之后,心里着急得不行。 若是不继续使点手段,真让温幼棠乘虚而入怀上了就不好了。 她又指使素秀姑姑去给温幼棠吃点东西。 可是每天有宋朝扬守在温幼棠身边,素秀姑姑就算是想做点什么也没机会。 温幼棠之所以要陪着宋朝扬,很大原因也是想利用宋朝扬。 这样的话,有宋朝扬在场,李湘玉肯定会收敛一些的。 她知道那汤肯定有蹊跷,但到底自己没证据。 而那又是李阎的亲人,自己纵使去找李阎说自己的委屈,李阎大概率也会坐视不理。 思及此,温幼棠轻轻地撩了一下耳后的头发,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对着宋朝扬。 “是吗?这些日子你经常来这儿,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事情啊?” 宋朝扬连连摆手。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他除了读书,现在也没个正事要做。 “我来这儿主要还是为了陪我母亲,李老夫人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母亲就日日夜夜来侯府照料她。可是这侯府到底不是自己家,我想着有我陪着,母亲自然没那么孤单。” 真正的心思,明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说得还挺冠冕堂皇的,温幼棠也不戳破他,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她也不知道宋朝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温幼棠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有足够大的魅力,可以让这一对表兄弟都对自己倾心至此。 要知道李阎和自己无非是一个相互利用的关系。 而宋朝扬,自己还没有察觉到身上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点。 温幼棠本来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她也希望人和人之间可以更纯粹一些。 可是身不由己,若是不以这样的心思去揣测他人的话,有的是她吃的亏。 但是宋朝扬对她上心,和这实打实的善意,她都是能够感受到的。 因此她总是对宋朝扬怀疑不起来。 至少这是她来侯府后感受到的少有的温存。 “你那日提到的蝴蝶样的银簪,我在东街的首饰铺里找到的,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宋朝扬说着拿出了一个木头匣子。 温幼棠打开,里面用黄色的绸缎,包着一根做工精巧的银簪。 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舞起来一般,还镶嵌着好几颗宝石和玉珠。 一看就价值不菲。 “哎呀,宋公子,这只是奴家在话本里凑巧看到的,你怎么还给我找来食物了,这太破费了。” 宋朝扬看到温幼棠亮晶晶的眼神,知道温幼棠肯定是喜欢的。 他赶紧把那根簪子举起来,站起身想替温幼棠给戴上。 “别说这些,这根簪子肯定很配你,来,我帮你戴上吧。” 温幼棠本想推脱,但是看到宋朝扬都站起身来了,也不好拂了宋朝扬的面子。 只好低着头,略带羞涩地说:“那就多谢宋公子了。” 宋朝扬听到这话,耳朵不自觉就红了一大片。 他现在站着,替温幼棠戴上这根簪子。 他恍然之间觉得这有一种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感觉。 若是真的能够和温幼棠在一起,正大光明地享受这些时光,那得多幸福啊。 可是他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 是偷的表哥的。 温幼棠那乌青如瀑布一般的发丝,从宋朝扬的手里轻轻地划过。 宋朝扬觉得这样的香气,将会一直在自己的手心存留。 而远远的李阎正冷眼地看着这一幕 他今天本来是想到暖阁来找温幼棠说些事情的。 这些天他的美名博得也差不多了。 而温幼棠这边始终没有新的动作。 他却不料一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戏码,虽说他对温幼棠的感情不算太深厚。 可是温幼棠怎么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就在侯府里与自己的亲表弟做这种私相授受的事。 可是自己一个做表哥的,也不好直接过去大发雷霆。 这样不就显得自己真的心里有温幼棠吗? 李阎想到这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一定是因为他把温幼棠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了。 哪怕这是自己养的一只猫猫狗狗,突然找别的人要吃食,自己也会心里不爽的。 李阎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他又看了半天,看到宋朝扬的目光往这边望来,赶紧闪身躲了起来。 他才不要这么难堪地和他们碰面。 第三十八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当天夜里,李阎把温幼棠叫到自己的书房里。 温幼棠一走进来,就感觉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 她极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蹑手蹑脚地到了李阎的面前。 李阎抬头看了她一眼。 温幼棠无端地感觉到了一种压迫,她记得自己最近没有做什么错事,李阎这又是闹哪门子的脾气? “来了?” 语气也不好。 尽管温幼棠心里有许多不满之处。 但在李阎面前,她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仍旧睁大眼睛,快速地点了点头。 等待李阎发号施令。 “侯爷有什么吩咐吗?” 李阎也不说话,只是将自己旁边的砚台轻轻地推了一下。 温幼棠恍然大悟,原来是叫自己来这里磨墨了。 她一向觉得磨墨是一件很辛苦也很无聊的事情,如果说李阎愿意和自己讲两句话的话还行。 可是很显然李阎并没有这个打算。 温幼棠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磨了快一个时辰。 李阎却始终只在本子上批批改改,写着一些温幼棠不敢看,也看不懂的东西。 而温幼棠手腕却早已酸疼不已。 她有些可怜又哀怨地看着李阎,心想,李阎什么时候可以喊停。 终于温幼棠实在是忍不了了。 “侯爷找奴家来,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吗?” 李阎也终于停下了自己手里的笔。 他看了一眼温幼棠,斟酌了一下语句和用词。 “你和那个宋朝扬很熟吗?” 温幼棠微微愣住了,没想到李阎把自己叫来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情。 她在思考该怎么描述她和宋朝扬的关系呢? 但首先肯定是不能说很熟,否则按照李阎的性格,一定是会不高兴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宋公子吗?他经常到府上来,我们碰见过几回而已。” 还碰见过几回,簪子都簪到你头上了。 还说只是碰到过。 李阎心里显然不信。 他冷眼看了一眼温幼棠,又拿起笔继续写。 这意味着温幼棠还得继续磨。 这一出,像极了之前,他强迫温幼棠必须把实话说清楚,否则不把自己放出来的景象。 温幼棠心里有万分的怨言,却也不敢说出半个字。 可是李阎不再追问,也不说些什么。 温幼棠也拿不定他到底为什么这样问,她只能感觉到李阎说这话的语气不太对。 好像这句话真的只是随口想到了,就说出来了。 但是把自己专门叫到这里来问这样的一句话,又实在太刻意了。 等到就寝时间,温幼棠回暖阁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李阎到底意欲何为。 温幼棠本来经历了这一遭,想着多少和宋朝扬避一点嫌。 否则的话又惹来李阎不满就不好了。 结果次日宋朝扬兴冲冲地跑到暖阁来找她,手里还拿着一本医书。 “温姑娘,你快看,这是我找外面的人新写的方子,你前些日身子亏空得厉害。” “按照这个方子好好地进行食补,相信要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好转的。” 因为跑过来的有些急促,宋朝扬的额角还微微地渗了一些汗。 他本来就是温润少年的模样。 此刻沾染上了些许鲜活,让人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温幼棠都看得有些出神了。 她赶紧向宋朝扬道谢。 宋朝扬愿意为她花这么多心思,又是找簪子,又是找药方。 温幼棠真是有些受用不起,受宠若惊了。 宋朝扬将那药方往温幼棠跟前递,温幼棠接过药方的时候不小心与宋朝扬的手指相碰撞。 两个人仅仅是肌肤相亲了这么短短的一刹那,就立马像触电一般缩回了。 可是温幼棠瞧见宋朝扬的脸都涨红了。 她知道这次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羞涩。 温幼棠忍不住低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倒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她更容易会脸红的人。 “别取笑我了,温姑娘,快看看这药方吧。” 温幼棠这才停止了笑,认认真真地拿起那药方看了起来。 她又不懂医术,看了和没看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相信宋朝扬肯定不会害她的,若是宋朝扬对自己有歹意。 他大可一开始就不向自己揭发原来的药汤有问题,由着自己喝。 “我相信你。” 温幼棠下意识地就说出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朝扬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相信这个词又轻又重地落到宋朝扬的心里。 像是有人拿了一座山,又像是有人拿了羽毛轻轻挠了挠。 宋朝扬这些异常的反应,全部都被李湘玉收入眼底。 儿子像是思春了一般,总是脸上怀着笑意。 一有空就往暖阁那边跑,府里的人也难免说三道四的,传进了李湘玉的耳朵里。 李湘玉再也没办法忍下去了,她本以为由着宋朝扬去几天,自己新鲜劲过了也就到此为止。 没想到宋朝扬还真是随了自己,还不顾一切,要爱上一些不适合的人。 “你注意一些分寸。再这样的话,我就不准你来侯府这边了。” 李湘玉把宋朝扬拉到房间里,小心地叮嘱他。 宋朝扬有些不服气,他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并不算太过分。 不应该被这样说,但他也不好忤逆李湘玉,只是点了点头。 “不管再怎么说,那个姓温的也是你表哥的人,不管有没有真正的身份,哪怕只是外面随便塞进来的一个人,也绝对轮不到你染指。” 这话说得有些太难听了,宋朝扬一下子就坐起来。 他额头和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地往外凸,显然是气得不行。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与温姑娘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我们正正经经本本分分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这样的肮脏龌龊。” 李湘玉都没眼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府里面的这些传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若是他与温幼棠真的行得正,坐得端,大家也不会上赶着去编排他们。 可是眼下既然宋朝扬对此矢口否认,就说明宋朝扬也知道这段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好在这么多年,对于宋朝扬来说,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教诲还是牢记于心的。 “娘不是那个意思,娘只是提醒你得多注意一些,就怕别人想太多了。” 第三十九章温幼棠不想面对达官显贵 这边李湘玉和宋朝扬说不通,她又找到素秀姑姑。 现在整个府里,素秀姑姑是最和她上下一心的人了。 她佯装苦恼地向素秀姑姑说起这件事情。 “我就是怕呀,我感觉朝扬这些天到这府里来,像是被那姓温的给勾了魂魄一样,一天到晚就往那边跑,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可能不忧心。” 说着李湘玉还叹了口气,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似乎是真的为这件事情烦恼的呼吸都困难了一般。 素秀姑姑赶紧添油加醋地又在她旁边继续说。 “可不是嘛,我都听服里的人说,看到他们两个还拉手了,天哪,这要是传出去,这宋公子的清誉还怎么办?而且侯爷那边也难交代呀。” 竟然都已经到拉手这一步了吗? 李湘玉的脸色变得极差,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展下去的。 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所有的希望,如果全部都因为温幼棠毁了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温幼棠的。 眼瞅着宋朝扬这边实在是没办法,李湘玉只能去找到李阎。 李阎面对李湘玉一向都是尊敬有加的,他娘死得早。 从很小开始,李湘玉就经常到家里来照顾自己。很多人都说李湘玉对于自己的上心程度,甚至比宋朝扬还要多。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李阎,李阎该有的礼节绝对是不会少的,特别是对于这种他还比较有好感的人。 “我说一句不好听的,你就听听,要是说的你不乐意了,你也别怪罪我。我听外面的人说,你对温氏格外宠爱呀,但是这样的人,总不可能是侯府未来的掌家人的,你肯定还是得娶个高门贵女。” “外面传来传去的,到底让你名声不好听了,不然你还是先正正经经地把温幼棠抬个姨娘。” “毕竟嘛,这只是外面的人说她是姨娘,府里的人也这样叫着,可她当时只是被送进来,没个正经身份。” 李湘玉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是真真切切地替李阎考虑过的。 如果说在还没有定下正式的妻子之前,就这样宠爱一个无名无分的人。 传出去,只会让那些真心疼爱孩子的人有所畏惧。 谁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别人是受冷落的呢。 李阎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李湘玉的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可是到底是怎么想的,李阎自己心里也有分寸和定夺。 “多谢姑姑为我考量这些了,可是温室的事情,我已有打算,不劳您费心了。” 两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家常。 李湘玉便告辞了。 走出来,她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 李阎这话明显就是在搪塞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对温幼棠做些什么。 李阎这样护着温幼棠,若是真的让温幼棠生下孩子,那一切不都完了。 没想到这一趟来不仅没有对付好温幼棠,还让自己的儿子和温幼棠走得那么近。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湘玉越想越气,她赶紧回到书房里写了一封信,朝李老夫人那里递过去。 转眼间到了春猎的时节。 按照往年的规矩,圣上会和官员及其家眷一同前往,李阎决定带着温幼棠一同去。 “这种场合会不会很血腥啊?” 温幼棠怯生生地问。 她其实就是不想去,如果到那里肯定又会和六王爷他们见面。 还有各种达官显贵,那些朝臣一个个都如狼似虎的。 温幼棠懒得跟他们打交道,想避一避。 “不会的,放心吧,围猎的地方和你们女眷待的地方不是一处。” 李阎装作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再说了,有本侯在,谁敢对你怎么样?” 温幼棠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李湘玉和宋朝扬也受邀一同前往。 在围猎场与宋朝扬见面时,宋朝扬朝温幼棠使了个眼色,温幼棠也赶紧回了他一个笑容。 这一切都被李阎尽收眼底。 围猎正式开始之前,一群世家子弟在那里起哄打赌。 这种围猎,一般大家都会弄一些彩头,皇上那里会有奖赏。 可是私下里大家也会拿一些东西出来做赌注,让围猎更加精彩有趣。 “听说今天这猎场里有一头极其敏捷的鹿,侯爷,若是你猎不到那头鹿,就让你身边的美人来替我们斟酒如何?” 这些人之所以敢找李阎说这样的话,并不是觉得李阎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只是以前每次找李阎说这些,李阎都会很随意地应允了。 因此世家子弟们早就习惯了伙同着李阎,把李阎当一个酒肉王爷一般对待。 满堂都哄笑起来了。 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李阎的反应。 毕竟李阎独宠温幼棠的传言在京中可是沸沸扬扬。 今日若是李阎不愿意出声维护温幼棠,那不就和原来的那些风声不一致了吗? 李阎刚想说话,另一个声音便响起了。 “我替表哥赌,若是我射中了那头鹿,还请你们收回刚刚的话,并且为你们孟浪的言语向温姑娘道歉!” 宋朝扬掷地有声,有些愤懑地看着面前这些世家公子。 这群人全都是一些仗着自己的家世显赫的酒囊饭袋。 如此出言轻佻地调戏别人,实在是有辱斯文。 那些世家子弟本来也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宋朝扬这样上纲上线,还嘲讽他们。 一时之间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齐刷刷地看向李阎。 而李阎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温幼棠却急得不行。 宋朝扬一介书生,哪里会懂围猎的事情。 要到猎场里去射中这样一头鹿,谈何容易? 且不说箭法是否够准,而且那一头鹿想射中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李阎也是这样想的,他料定了,宋朝扬绝不可能轻易地完成这个事情。 有时候年轻人搞不清楚局势,夸下海口就得自己去碰壁,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 而李湘玉更是急得不行,她完全没有想到宋朝扬会这样说。 这温幼棠还当真是把宋朝扬迷得不行。 为了温幼棠这么危险的事情都敢做。 她本来想求求李阎,让李阎不要让宋朝扬去猎场。 可是她看李阎的表情也明白,李阎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宋朝扬到猎场里去感受一下了。 第四十章你为了他吼我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林场里传来一声马的嘶吼声,还有一声尖叫。 皇上的侍卫立马就往林场里赶去。 没过一会儿便把宋朝扬给带了出来,好消息是他真的射中了那头鹿。 但是由于强行操控着马匹,往那头鹿的方向撞去,他整个人都受了极重的伤。 袖子一半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宋朝扬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也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但他还是朝着温幼棠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是在安慰温幼棠。 温幼棠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赶紧冲到前面来。 李阎不愿意为自己出头,而宋朝扬愿意,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凡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都没办法对这些东西坐视不理。 温幼棠眼眶微微发红,捧着宋朝扬的那只胳膊,头也没有抬,难过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温姑娘别怕,我没事的…” 血都流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事。 温幼棠强行控制自己,才没有让自己在这么多人前失态。 她知道自己作为李阎的姨娘,如此关心照料一个表弟是有失身份的。 可是在场的人十分冷漠。 毕竟宋朝扬刚刚强行逞强说要射这头鹿的时候,那些世家公子已经很不满了。 而李阎也只是往这边看了几眼,温幼棠如此关心照料宋朝扬,让李阎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心有不满,却又不好发作。 跟随进入猎场这边的有宫中的御医。 可宋朝扬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儿子。 没有展露出半点头角,也没个身份加持。 侯爷自己都不急,他们何必为这样的一个人劳心劳力。 温幼棠往场边看了半天,竟没有一个人想出手援助。 李湘玉去求那些御医,他们也只是借故推辞。并不想上前帮忙。 宋朝扬就这样被冷落在场子的角落里。 这些势利眼,温幼棠恨不得去把这些御医全部拽到宋朝扬面前给宋朝扬医治。 他们看不到吗? 宋朝扬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手很可能都已经摔断了。 又气又急之下,温幼棠突然觉得头有些昏,眼前一黑,竟然直冲冲地冲到了李阎的面前。 李阎还在因为,温幼棠如此关心宋朝扬而不高兴,一转头却见温幼棠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侯爷,你让他们给他治病!” 温幼棠的声音急促而凶狠,哪里有平日温润的样子 。 又是她。 李阎并不想和她多废话,这是宋朝扬自己选的。 再说御医只是暂时不搭理他,过一会儿外面的大夫都可以赶来了。 温幼棠见宋朝扬不说话,眼里的怒意更甚。 温幼棠不由得提高了音量,继续对李阎说道。 “不是因为你,他才去射那鹿的吗?你现在连个大夫都不给他叫,你还是人吗?!” 李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他强忍着怒意压低了声音问温幼棠。 “你为了他吼我?” 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温幼棠完全搞不懂面前的人在想什么。 她梗着脖子不说话,也不退一下,就这样僵持在李阎的面前。 其他的官员家眷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若是李阎和温幼棠的关系真的不好。 谁不想趁机落井下石,奚落一番呢。 李阎迫于无奈挥了挥手,让御医赶紧去给宋朝扬救治。 温幼棠这才偃旗息鼓,跟着御医一同去看宋朝扬了。 宋朝扬躺在地上接受着御医的治疗,他的手的确整根都摔断了,伤势不轻。 还好御医医术高明,三下五除二地替他把外伤给清理了。 小心细致地替他固定好了伤手。 躺在地上的宋朝扬,先前看着温幼棠为了自己去找李阎对峙发飙的场景。 他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流,心跳得又快又痛。 他明白温幼棠心里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虽然可能不是像自己那般的爱慕。 但是就这样也足够了。 李湘玉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看着温幼棠的目光是越发的愤恨,都是因为温幼棠,自己的儿子才会受这么重的伤。 而且今天温幼棠这样一闹,李阎不可能不察觉温幼棠和宋朝扬之间关系过于亲近。 宋朝扬不仅因为温幼棠受了伤,还可能因此遭到李阎的记恨。 一想到这里,李湘玉简直是恨不得马上就把温幼棠给赶出李家。 还好她已经告诉了李老夫人这件事情,相信李老夫人回来自然会处理的。 从刚才开始,李阎周围的气压就很低。 他瞧见温幼棠的目光没有半点朝自己这边看来,心里对温幼棠的失望之情也越来越浓。 李阎亲自选了一匹马,拿上弓箭就往林场去了,而这些温幼棠毫未察觉。 那些官员都好整以暇地想知道李阎去干什么了。 等李阎再出现的那时候,手里正拖着那头鹿。 因为宋朝扬虽然射中了那头鹿,但是却没有成功地将它完全制服,就因为受伤被带出来了。 而如今李阎把这头鹿甩到大家面前。 才算是彻彻底底地完成了刚刚与那些世家公子的赌约。 温幼棠听到众人的喝彩声,这才转过头来,目光和李阎对上。 再看到地上的鹿。 温幼棠一下子哑口无言。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想到李阎竟然还会为了她,去完成这个本身就没有必要的赌约。 肯定是因为若是这样的话,才能够继续贯彻李阎独宠自己的人设,温幼棠心里这样想道。 因为李阎射中了这头鹿,那些世家子弟再也不敢出言冒犯温幼棠了。 而且皇上心情一好,也赏赐了李阎许多东西,其中便有一枚上好的玉佩。 是从昆仑雪山里挖出来的千年寒玉,再加上皇宫里的工匠精心雕琢了整整十年之久才制作成的。 上面的每一处纹理以及构造都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而李阎拿到这枚玉佩之后,直接就递给了温幼棠。 “赏你的。” 温幼棠已经恢复成原来的那个她了。 她有些茫然地接过了李阎手里的玉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李阎看了她一眼,就直接转身离席了。 他怕他再多待一会儿,就忍不住责怪温幼棠了。 第四十一章温幼棠身上有秘密 李老夫人终于从寺庙里回来了,她这一走就是十天半月的。 门房看见马车上那御赐的铜角,立马就扯着嗓子叫唤开了,所有人全部跪倒一地。 李老夫人年近六十,穿着一袭青衣,作为一品诰命夫人,显得十分年轻。 她身上担着整个李家最重的责任。 她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目光淡淡地从跪倒在两列的人扫了过去。 她这次收到了李湘玉的信,倒要回来看看那个姓温的人到底把府里搅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今天第一天刚回来,她还没必要这么急。 把府里上上下下大小事宜,全部重新安顿打点好了之后,再慢慢动手也不迟。 在这期间素秀姑姑又跟她讲了很多,在府里的事情。 素秀姑姑是她一手提拔起来,陪了自己很多年的人,所以李老夫人对她说的话,大部分都是深信不疑的。 她越听眉头越皱得紧,这个动作和李湘玉简直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生的母女。 次日,温幼棠便被叫进了李老夫人的房里。 房里焚着檀香,烟雾缭绕的,供着一尊白玉观音。 李老夫人手里不断地捻着佛珠,嘴里还念念有词。 温幼棠进来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恐怕惊扰了李老夫人。 温幼棠跪在地上向李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 李老夫人这才慢慢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温幼棠。 她见过很多送进侯府的人,一个个满头珠翠。穿红戴绿的,张扬又俗气。 温幼棠倒是一袭素清的衣裳,看起来小脸像是瓷做的一样,光滑白嫩。 倒颇有一些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气质,也难怪能够让李阎多看一眼了。 “你入府之前是做什么的?是哪家的姑娘,家里是什么营生?” 这些事情李老夫人不可能没派人打听过。 她如今明知故问,就是想看一下温幼棠会怎么说。 温幼棠打死也不可能说,自己到底是谁送到侯府来的。 这送进侯府的美人一批又一批,李老夫人自然也不可能,每个都刨根问底地要把她们的身世给弄清楚。 “无名无姓,贱籍罢了。” 温幼棠整个人都是瘦削的。 仿佛身体微微向前时,能够看到她那单薄的骨架。 她这样跪在地上,声音却没有抖。 不卑不亢的样子,让李老夫人还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怜惜。 当然,她一听就知道温幼棠是不打算实话实说了。 温幼棠若是把真实的身份一交代,自己横竖就是个死。 就算侯府这边不弄死他,把她送来的人也绝对不会把他留下的。 温幼棠本身就步履维艰地行走在这世界上。 有时候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也实属情非得已。 “我听人说你在这侯府中勾引侯爷,把侯府给搅得个乌烟瘴气不说,还勾搭上了朝扬,让朝扬为了你在围猎场上摔断了手,你可认?” 温幼棠赶紧把头磕在地上。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温幼棠摇着头赶紧否认,这时素秀姑姑适当地在旁边开口。 “哎呀,老夫人你不知道,她当真是有手段,几句话就让侯爷责罚了我,再几句话哭一哭,侯爷就把整个后院都遣散了。” “若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让宋公子天天都往她那儿跑。” 本来就有些怒火中烧的李老夫人,听到这话更是不得了,她将自己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 “送到佛堂去抄经。给我抄个一百遍,心思不清静的人,怎么可以留在侯爷身边侍奉侯爷?” 温幼棠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乖乖地低头认罚。 尽管她心里委屈得很,明明是和李阎逢场做戏,到头来李阎得到了好名声。 自己呢,却受到了惩罚,李阎肯定也会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 再说前两天在围猎场上,李阎虽说把那枚玉佩给了自己。 可是回来,每次看到自己,都恨不得用下巴来见人。 全然不想和温幼棠多说一句话。 李老夫人今日空闲,非跟着温幼棠一同去佛堂看她抄。 罚抄经书,怎么可能给板板正正的书桌书椅。 而是用了一个蒲团让温幼棠跪坐在上面,再在上面放了一方书案。 温幼棠不仅要忍受长时间跪着的膝盖疼痛,还要手上动作片刻不停地抄写。 她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抄得四肢乏力,浑身酸痛,却不敢轻易地改变动作。 因为她稍微一动,素秀姑姑就又在旁边说话了。 “李老夫人,你看,这字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 “这才抄了多长时间,就耐不住性子了,果然得好好磨炼心性。” 温幼棠有苦难言,只能把这些东西全部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李老夫人在旁边安静地转着佛珠。 整个佛堂里就只有香火燃烧的声音,还有温幼棠写字的声音,以及佛珠转动的声音。 温幼棠抄了一会儿,只感觉胃里绞痛,她身子本来就不好。 长时间的劳累,很有可能就会引发身体里以前的那些旧疾。 此刻便是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尽管想咬牙坚持,可是一个不慎将墨汁打翻了满手。 李老夫人这才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半点想让她停下的意思。 在这种佛门之地身体不适,在李老夫人的眼里,很大原因就是自己平日里作恶多端。 所以神佛降罚。 可是看着温幼棠皱作一团的脸,她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叫丫鬟给温幼棠端了碗热水来。 “喝完再继续抄。” 温幼棠点头称是。 可是她疼得实在太厉害了,那碗热水递给她,她都再也端不稳。 手不断地发抖,热水就洒了一半,全部洒在了自己的身子上。 尽管这样,她也没有再开口提别的要求。 李老夫人起身过来查看,却见温幼棠尽管一碗水都端不稳,可是写在纸上的字还是四平八稳,端正清秀。 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其漂亮。 不像是像她说的那样,没接受过任何教育的贱籍女子。 李老夫人看向温幼棠的目光越发复杂,这个人肯定是有大秘密在身上的。 这样的人,不查清楚是绝对不可能留在侯府里的。 第四十二章处处都是想冲着要温幼棠的命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佛堂四处都点上了香烛,温幼棠的书案前也是。 温幼棠已经抄了二十多遍,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膝盖也痛得不行了。 可是显然李老夫人没有让她停止的意思。 李老夫人看了一眼外面,就回正房去歇息了,而素秀姑姑则留下来继续看着温幼棠。 温幼棠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到了后半夜她感觉意识都有些恍惚。 这没留神开始打起了瞌睡,手里的笔也有些握不稳了。 素秀姑姑本来在后面小憩一会儿,好不容易微微转醒。 就看到温幼棠撑着手睡着了。 她顿时觉得心里不爽,走过去把温幼棠给推醒了。 “干什么呢?好好抄,少偷懒,抄不完有你好看的。” 温幼棠在睡梦中猛然惊醒,这才发觉笔尖一直留在纸上,已经浸开了很大一团墨。 被这样故意地刁难,温幼棠感到体内的那个她再也按捺不住了。 简直是想伸手把这书案全部给掀翻,不是要写字吗? 她拿起毛笔就想在素秀姑姑的脸上随手乱画一些,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这股火气最终被温幼棠强压下来了,她咬破自己的舌尖,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要是真的和素秀姑姑再闹得更僵,到时候李老夫人和李阎那边自己都过不去。 寅时,李老夫人起来从佛堂过的时候,看到佛堂里的灯还亮着。 走进去一看,只见素秀姑姑在身后睡着了,而温幼棠也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额角还有因为磕在了书案上,而留下来的一个小血痕。 手上的血泡也清晰可见。 李老夫人探了探温幼棠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 叫人把温幼棠给安置回了暖阁那边去,要是真出了个什么意外,李阎肯定会找自己闹的。 虽然不知道这温幼棠在李阎的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可是李老夫人还是觉得谨慎些好。 这期间素秀姑姑也被吵醒了,她听说李老夫人已经把温幼棠给放了。 “老夫人,你这就心软了,我跟你说,这姑娘惯会装可怜了。” 素秀姑姑的语气有些急,李老夫人却摆了摆手,将手停在了她的面前。 “装可怜,手上的血泡,额头上的血痕都是装的吗?抄这样的经书有多累,我是知道的,倒是你,一字一句,处处都是想冲着要她的命去。” “你到底是因为想要好好地教导她,还是跟她私下有仇,想要报复她。你是我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的人了,我想你自己有分寸。” 李老夫人能够在原来的老侯爷死后这么多年,一个人撑起这样的一个家。 没点手段和洞察人心的本领是不可能的。 她三言两语地就挑破了素秀姑姑暗藏的那些小心思。 平日里许多时候就随着这些人去了,反正适当的放权和给手下人一点甜头,才能够让他们更好地为自己效命。 可若是给他们的东西太多了,他们反而会认为自己可以骑到主子的头上来。 还想拿自己当枪使,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格。 素秀姑姑吓得冷汗连连。 她早该想到的,自己做事这么急的话,李老夫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次日温幼棠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暖阁的床上。 手上的伤也被细心地包扎好了。 她心里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该向谁询问,而且没有得到李老夫人的命令。 她也不知道那经书还要不要继续抄下去。 温幼棠还没有想明白这些,先被李老夫人给叫了过去。 一路上她都忐忑得不行,她没有按照李老夫人的吩咐完成这些事情,李老夫人会不会又责怪于自己。 等到了李老夫人的房中,这次看起来李老夫人整个人要慈爱一些。 但温幼棠的心里还是不断地冒冷汗。 “昨日是真晕了?” 温幼棠点点头,这事儿她可没说谎。 她也不知道昨日到底是怎么了。 或许是昏了,或许是睡着了,反正就是失去意识了,李老夫人心下了然,也不多说。 李老夫人又让她伸出手来,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她手上的那些伤,还有包扎好的痕迹。 看着这个女孩,多少也有些心疼,自己虽说也是名门之后,将门之女,从小到大受到的全是军事训练。 所以看到像温幼棠这样瘦弱的人,总是会怀疑是不是府里没有给她吃饱饭。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体内的寒凉药物是谁给你的?” 温幼棠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茫然地看着李老夫人,似乎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其实温幼棠的心里暗暗已经有猜测了。 所谓的寒凉药物,一看就是自己当时喝的那个药汤。 再联想起所有人看到那个药汤时的反应都那么奇怪。 可是确确实实的真相,她的确不清楚,李老夫人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是没说谎。 “你服用了有一段时间的避子汤了,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这汤是谁给你的?” 若是别的事,李老夫人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在明知道温幼棠可以替李阎开枝散叶的情况下,还给温幼棠喝避子汤,这不就是阻碍了他们李家的香火吗? 这事情可不是件小事。 李老夫人非得查清楚,既是保护温幼棠,给温幼棠一个公道。 也是让这群人明白什么可以动,什么动不得,小打小闹还行。 涉及这种重要的事情,自己绝不姑息。 “奴家不知谁给了避子汤,但是奴家这段时间一直有在喝,李夫人派素秀姑姑送过来的一味补药汤,但是那汤是大补之物,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温幼棠自然不好直接说李湘玉送来的汤是避子汤,但是话点到即止,李老夫人也能够明白其中深意了。 好呀,李湘玉,素秀姑姑连成一条线了。 李老夫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的亲生女儿送汤来,她最信任的下属去把汤给温幼棠,现在大夫说那汤里的成分可以避孕。 李老夫人立马就把素秀姑姑给叫了过来。 “天地良心,肯定是这个姓温的,她不想怀上侯爷的孩子,自己服用了药啊。我和李夫人,何苦要这样做呢?” 第四十三章这既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温幼棠 对于素秀姑姑的话,李老夫人半信半疑。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叮嘱她,知道撒谎是什么下场。 等素秀姑姑从房间里退出去的时候,手心里已经全部浸满了汗。 她知道李老夫人做事的手段,立马跑去找李湘玉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老夫人查起来,我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 而且这事说起来素秀姑姑还的确挺委屈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李湘玉的汤是这个作用,她只当可能是不好喝了些。 她怎么会料到温幼棠还会因为这汤身体寒凉,不好受孕。 如果她一开始知道李湘玉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她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这条贼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多说无益,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李湘玉咬牙说道。 她现在心里其实也慌乱得不行,本来以为温幼棠平平顺顺地喝一段时间这个药。 再给她换成正常的补药,中和一下。 既伤了她的子宫,又不至于被大家发觉,谁知道她的身子那么弱。 再加上,有宋朝扬在中间帮助,那么快这件事情就败露了。 现在李老夫人那边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那她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怎么做?” 李湘玉退一万步讲,还可以回去找她的那个五品官丈夫。 可是素秀姑姑不一样,她若是被这李家彻底抛弃了,她就无处可去了。 她半辈子都在李家上上下下打转,她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失去李老夫人的信任。 “温幼棠平日里不是爱出去吗?那我们就趁她外出的时候…” 李湘玉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把素秀姑姑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李湘玉竟然如此歹毒又有魄力。 素秀姑姑也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李老夫人也没再让温幼棠来抄这些佛经了。 她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多过分地刁难温幼棠。 这边温幼棠正在歇着。 宋朝扬甚至顾不上自己手还伤着,又兴冲冲地来找温幼棠。 说是哪里新开了一家糕点铺,那里的蜜饯格外的甜,特地带过来给温幼棠尝尝。 温幼棠本来在暖阁里待着无聊,看到宋朝扬眼睛都亮起来了,连忙招呼他进来坐。 想到宋朝扬为了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温幼棠还是过意不去。 “怎么样,手还疼吗?” 宋朝扬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疼。 手骨断裂的时候,他感觉疼得要像是马上去见阎王爷了一般。 好在受伤的是左手,不耽误他读书写字,否则的话回去爹肯定得好好训他一番。 “没关系啦,你别担心了,先尝尝这蜜饯吧。” 宋朝扬一边说,一边将蜜饯从匣子里拿出来,直接用右手递到了温幼棠的嘴边。 温幼棠本想用手接过,但想了想,还是直接伸嘴咬了上去。 这一幕正巧被经过暖阁的阿兰看见了,阿兰是李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 本来是来通知温幼棠,让温幼棠记得去佛堂里拿走,她那日留下来抄写好的佛经。 眼前这一幕让她心里暗暗吃惊,转过头来,立马就告诉了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眉头紧皱,她本以为经过了这些事情,温幼棠总得安安分分了。 不过人们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出了这样的事情,只一味地责怪温幼棠,终究是有些不公平的。 这蜜饯是宋朝扬买的,也是宋朝扬亲手递到温幼棠嘴边。 难道这是温幼棠一个人的错吗? 李老夫人不这样认为,她把宋朝扬给叫来了,这是她外孙。 虽说从小在李家的时间不多,但是骨子里到底还是流着李家的血。 当初李湘玉不顾一切,一意孤行地要嫁给那个穷书生。 尽管说整个李府上下没人同意。 可是依旧拗不过。 连带着刚开始,老夫人其实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也不太好。 她总觉得若是没有生下宋朝扬的话,那一切都还有转机。 李湘玉还可以和那个书生和离,而不是就在那个穷苦的地方困住一辈子。 好在那个书生最后还是混了个五品官当。 没有一辈子都一无是处。 宋朝扬见着李老夫人,先毕恭毕敬地问了好。 他从小就挺怕外婆的,他总觉得别人的外婆都是慈祥和蔼的。 而自己的外婆却带着一种随时要训诫他人的威压。 “我听人说你最近和那个温姑娘走得有些近了吧,你知道你和她都是什么身份?” 李老夫人的声音透过来,光听着就让宋朝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只能如实承认,他的确有些逾矩了。 “但这都是孙儿自己的主意,和温姑娘没有关系,是我总缠着她,还请祖母千万不要因此怪罪于温姑娘。” 李老夫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还算是有点担当,不会出了事情,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别人身上。 但此时此刻放下这些事情可不是个好主意。 “我不管是你们谁先起的头,反正都得给我断干净,而且你知道她前些日子在服用寒凉的药吗?你知道这药是谁下的吗?” 宋朝扬和温幼棠如此密切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个药物的存在。 李老夫人也显然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这样问。 而后面那个问题更是让宋朝扬没忍住轻轻地抖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供出他的母亲呢? 娘这个字在口齿里转了几圈,最后又被吞了下去,他只能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瞧着他的反应。李老夫人更加确定了,这件事情就是李湘玉所为。 她让宋朝扬先退一下,之后如果没有要事,不要轻易地去找温幼棠了。 这既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温幼棠好。 宋朝扬即使心里有万般不舍,也只能照着李老夫人说的做。 至少得先把这段时间的风头避避开,否则的话,表哥那里肯定也有所怀疑了。 当夜,李老夫人在佛堂前静静地跪着,手里的佛珠念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的孙儿和外孙怎么都这么痴迷于那个女人。 再者说,听了这么多纷纷扰扰的事情,她只觉得温幼棠比她想的还要难缠。 “这实在让我难以不偏听偏信啊。” 第四十四章奴家是六王爷送来的 但这事儿可不是谁说了就算的,李老夫人派人把账本拿来,仔细地查。 要想知道这汤药到底是谁买的,谁做的,谁下的命令,只需要把这些药物一一的对应账本查清楚就好了。 果然,这些药物大部分的审批人,最终都是经由素秀姑姑的手里。 证据确凿的事情,素秀姑姑再想抵赖也难了。 李老夫人看着账本上一条条罗列出来的心越来越冷。 她只是年纪大了,对这后宅的事情管得稍微松了一些。 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这样无法无天地做这些事情,当真是一点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既然他回来,就得好好地重新整管这个家。 让他们知道,这个家里还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时候。 李老夫人将账本锁了起来,她心里基本上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情是素秀姑姑和李湘玉所为。 可是直接闹到明面上来,大张旗鼓地要处罚她们,肯定也是不行的。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自己手下最信任的人。 他们做这事儿,很难不让人觉得是自己授意的。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就算知道真相,你也很难撇清关系。 总之这件事万万不能让李阎知道。 若是让李阎以为他们都在同一个阵营,铁了心地要针对温幼棠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有口难言。 李老夫人把温幼棠叫到佛堂来陪自己听经。 “素秀素秀姑姑如此刁难你,你恨她吗?” 温幼棠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没拿稳,她确认了一下,这声音的确是李老夫人发出的。 斟酌了一番,她才继续说道。 “奴家怕,但是不恨。” “她也只是按规矩做事,是严苛了一些,但也没有太过分。” 竟然还会替素秀姑姑说话,李老夫人睁开了一只眼,转头打量着这个女孩。 她白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清明得像水一样。 “那我女儿,李夫人呢?” “奴家与李夫人相见的时候不多,不好评判,但她儿子宋公子倒是个极好的人。” 李老夫人仔细地听着她这话,再判断她是不是真心所言。 不过温幼棠的表情倒是维持得很好,这话似乎真是出自她的肺腑之意。 “给你下药的人呢?你也不知?” 温幼棠摇了摇头,若不是那日听到李老夫人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下了药。 这些事情,她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去管。 下药的是素秀姑姑和李湘玉,受到伤害的是温幼棠。 被蒙在鼓里的是李老夫人和李阎,从头到尾。 明明是他们这一大家子对不起温幼棠这个人。 李老夫人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这又是在佛堂。 本身就是超度和忏悔自己罪责的地方。 她嘴里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 似乎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减轻一些自己心里的自责。 可尽管如此,李老夫人对于温幼棠的猜忌并没有减少太多。 温幼棠到底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她身上一定潜藏着巨大的秘密,进入侯府。 说不一定就是与侯府为敌,是侯府的隐患。 虽然不知道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子能够干什么。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权贵们送一批又一批的美人到侯府来。 大部分都是安的这些心思。 “告诉我,到底是谁送你进侯府的?” 温幼棠攥紧了自己的衣裙,她死死地咬住舌头,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要知道到了这一步,李老夫人的耐心其实也被耗得差不多了。 若是自己还不懂得乖乖地交代清楚。 哪怕是似是而非地说一些东西,李老夫人的耐心一旦耗尽,那迎接自己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可是她也没有勇气,把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全部交到李老夫人手上。 她如果前脚刚说,下一秒,李老夫人就直接去找到和自己有关的那批人兴师问罪,或者说与他们大动干戈。 一旦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的话,那就真的毫无退路了。 李老夫人的佛珠随着转动发出碰撞的声音。 在整个空旷的佛堂里,听得让人内心越发觉得慌张和空虚。 可能是因为温幼棠的确心里有鬼,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温幼棠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办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够多活一天是一天。 事情的转机或许都在下一个关口。 “奴家是六王爷送来的。” 李老夫人的眼睛猛然地睁开了,她危险地眯起双眼看着温幼棠。 六王爷一向和整个侯府不和。 他送进来的人能够是什么好人。 温幼棠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她怕自己报上了姓名家门,反而被整个侯府所难以容下。 但仅仅这样的话还不够。 温幼棠大概率就是六王爷送进来的探子,那她来到这里绝对是居心叵测,李老夫人厉声地质问她。 “你来侯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温幼棠干脆破罐子破摔,她强行从眼角挤出几滴泪,眼眶泛红。 眉毛秀气地皱在一起,用手给自己擦了几下脸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泪痕。 “六王爷把我送进侯府,威胁我替他收集后府里的密令,可是奴家根本就不想背叛侯爷。我实在是难以两全。” “他让奴家做的事情,奴家都没有照做,奴家不敢,也不愿照着他说的那样做。他让我偷出这里的城防图,可是我实在是下不去手。老夫人,您常年在佛院这边待着,我最相信您,所以才将这些都告诉您了。” 温幼棠一边说,还一边将当时的密匣递给了李老夫人。 这东西她只有放在身上才能够安心。 李老夫人接过看了看,的确是六王爷的手笔。 若是温幼棠是个忠心耿耿的探子,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虽然也不排除温幼棠是故意演一出苦肉计来打消自己的疑虑的。 但眼下,李老夫人选择将计就计,她把温幼棠给扶了起来。 “好孩子,不哭了,膝盖跪疼了吧,这样还怎么为我李家开枝散叶。” 温幼棠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 第四十五章夫人这次又带了钱来 过几日李湘玉又上侯府来的时候,李老夫人直接把她叫到了自己的房里。 这个女儿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她极其孝顺,什么事情都依着自己。 唯一叛逆的也就只有当初嫁人的时候了。 好像那一次叛逆之后就意识到了,原来不听爹娘的话,出了侯府,当真是要受委屈的。 李湘玉进来的时候提了两盒桂花糕,笑意盈盈地看着李老夫人。 “这桂花糕娘爱吃的呀,我专门命人做了,快尝尝。” 李老夫人却不接过那糕点,而是冷冷地问她关于温幼棠的补药汤的事情。 “那个补药汤是我叫人给她送过去的呀,怎么?有问题吗?” 李湘玉看起来对这件事情倒像是全然不知一样。 “那汤里的成分根本就不是什么补药,而是寒凉之物,女子服用之后,很可能会导致不育。” 李老夫人的话刚说完,李湘玉就震惊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怎么可能?那可是我派人专门熬制的补药,里面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天呐,那温姑娘没事吧?我怎么会好心办了这样的坏事。” 李湘玉神色焦急地询问,手里的帕子也被攥得紧紧的。 她还在屋里轻轻地来回走着。 似乎是真的很放心不下。 在写给李老夫人的信件里,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对温幼棠的身体安危这么关心的人。 其中有多少表演的成分?李老夫人心里也有一个自己的估量。 “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可是你派人送过去的汤。” 李湘玉这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老夫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用手指了指自己。 “娘,你是怀疑我吗?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给我的呀,不然我会做这么蠢的事情吗?我送的汤,我在汤里下药,这明摆着不就是我干的。” “再说女儿嫁出去这么多年,孩儿的爹也不争气,我这些年来一心一意地侍奉侯府,隔三岔五地就回来照顾这一大家子人。我还做错了。” 李湘玉也是一个教养极好的人,哪怕是这样情绪波动的时候,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直直的。 只有头微微地垂下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看着李老夫人,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何会出了事儿,第一时间怀疑自己。 “而且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如果说温姑娘能够为李家生下一个孩子,那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她生的孩子又和我们宋家没有关系,我何苦这样做。” 虽然李湘玉说的有道理,但李老夫人还是觉得这件事情绝对跟李湘玉脱不了干系。 况且说按照她以前的性格。 若是这件事情真不是她做的,她很可能会冷冷地甩下一句,清者自清。 或者就直接把桌子掀了一样大闹一番。 她是个刚烈又有骨气的人,而不是在这里欲盖弥彰地解释这些。 李老夫人把账本推到李湘玉的面前,让她自己看。 “这些东西不是你授意去买的,上面可是有你的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清楚,可是你做这些事情,就是在断我们李家的后!” 李湘玉拿起账本仔细地看,她只看了一两页,就把它放下了。 “娘不可能不知道,整个侯府每日采买的东西有多少?你平日不在府里,这些东西全是由我一手操办,我要管那么多,很多时候我来不及核对就签了呀。” 李湘玉越说越委屈。 她将头微微地抬起,似乎是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 “既然娘这么觉得是我的问题,那我今天起就一直待在佛堂里,好好地悔过吧!” 李湘玉说着便拿起桌子上的佛珠,径直地往佛堂走去,不愿再与李老夫人多做争辩了。 她这一走,倒把李老夫人给晾在了原地。 李湘玉虽然说着自己去佛堂悔过,但实际上她是有别的目的。 她一出来便用帕子把自己脸上的泪全部给擦干了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她要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那自然得心狠手辣一些。 哪怕是面对她的生母,她也说谎话不脸红。 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老夫人这些年不也就只是把自己当一个管家一样在使唤吗。 心里的那点母女情谊,早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磋磨得差不多了。 李湘玉驱车来到了当时给她开药方的那个药房。 要知道顺藤摸瓜地查,若是得知自己在这里拿过那个方子的药方,那一切都说不清了。 “掌柜的,还记得我吗?” 李湘玉说话的同时递了一大锭银锭,放在掌柜的桌上。 掌柜的看着这钱立马就喜上眉梢,忙问李湘玉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上次你开给我的方子,我妹妹喝了,到身体不是很舒服,说是太寒凉了。看这是怎么回事,给我重新开一些温补的吧。” 掌柜的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湘玉,当时她来的时候,不就是特地找自己开看似是补药,但实际上很寒凉的药吗? 再看着桌上的钱,掌柜的突然反应过来了,她手里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虽说医者仁心,可她只是个卖药的。 况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哎哟喂,都是我的不是,可能是我把药方给弄错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身子弱的人,吃了那药的确有问题。” “不过呀,夫人这次又带了钱来,我自然得好好给你新的药。” 同时李湘玉将她原来药方的底单也要了过来。 并且叮嘱她,不管任何人来问,都不能说给过李湘玉有问题的药方。 “这是当然,我怎么也不会说是我的错的,到时候不是砸了我自己的招牌吗?我就说我给您的是正常的补药药方。” “新的这一味药方呢?” “您发现原来的药方喝了不对劲,特地找我来拿新的,是关心妹妹,这当然是可以说的啦。” 李湘玉满意地笑了笑,她就喜欢这种着道的人。 “给我把秘密守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第四十六章心如刀绞 而另一边温幼棠收到了一封带血的密函,显然是派进侯府的人送来的。 明日是皇帝生辰,要举行宫宴。 上面写让温幼棠在宫宴上给李阎下药,就连药也一同放在了密函的信纸之间。 小小的一粒,温幼棠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而在整封密函的最后还有这样一句话。 “事情不成,就先断你父亲三指。” 看清楚上面的字,温幼棠只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她心里无比焦急和忐忑。 她怎么真的对李阎下手呢。 且不说整个侯府本来就危机重重,李老夫人也怀疑自己。 如果说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得手,那也是实在有些功夫在身上。 可是如果不做这些的话,那个自己的父亲怎么办?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温幼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老夫人,我求求你,我只有求您了。” 温幼棠跪倒在李老夫人面前。 当时在佛堂里,她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了。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要么相信李老夫人能够帮到自己,要么横竖就是死。 她在这个世间可以苟活一日又一日。 可是她的良知过不去,她没办法知道家人在牢狱里受苦,而自己却在这侯府里坐享其成。 李老夫人震惊于她的坦诚,拿过那封密函看了半天。 “不就是让你给侯爷下药吗?你只管按照他说的做就是了,待会儿我去给你取一味药,到时候你把它下到侯爷的茶里,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温幼棠眼角还带着泪,没想到这个事这么快就办妥了。 都说李老夫人运筹帷幄,颇有当年卧龙之风采。 没想到今日一见,处理事情来,当真是干脆果决。 没过一会儿,下人便把一个瓷瓶取了过来。 “明日宫宴,他派的人肯定会来找你,你就把这药下到侯爷的酒里。” 温幼棠接过瓷瓶时,手忍不住抖了一下,而这微小的动作也被李老夫人尽收眼底。 “怎么?你怕了?” 温幼棠不敢说话,她实在是不敢给侯爷下药。 要是李阎知道了,肯定说不清楚。 即使有李老夫人这边帮忙,她也不确定李阎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不用怕,这里面不是毒,只是一味会让人昏睡的药而已。等侯爷进去了,不会让六王爷的人动他的,进去的和出来的,我保准不是一批人。” 温幼棠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李老夫人,心里还是犹豫得紧。 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如果你不下药,他知道你反水了,你爹娘就得受苦,而且你下了药,到时候我们还能够拔出宫里的内应,你帮谁?” 原来如此,温幼棠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李老夫人会帮助自己这样的一个人。 在明知道自己是六王爷派来的人的情况下,还替自己想保全后路的招数。 其实本质上也只是为了利用自己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能够让自己先渡过这个难关,温幼棠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她终于把瓷瓶给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一切听凭老夫人吩咐。” 温幼棠离开老夫人的房里,夜色已深。 树影绰绰之间,她看不清楚月亮,全部都被忽明忽暗的云层给遮挡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桂花香,按理说这个季节不该有桂花开的。 桂花总是容易被欺骗,天气一变动便争先恐后地开。 等到气温不适合自己了,又哗啦哗啦地落满一地。 温幼棠觉得这桂花和自己也极其相似。 只不过说不清楚,到底桂花是不是自愿的,反正她是被裹挟着走上这条路的。 但此刻能够在这里闻到这清冷的桂花香,她也算是知足了。 今后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少料峭和险阻。 值得一提的是,等过了明日,她要么被六王爷发现自己已经反水,要么被侯府彻底抛弃。 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她和侯府的命运已经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 只有依靠侯府的力量,她才可以在这乱世中寻求一些生存的机会。 谁可以保佑她呢?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我佛慈悲,也该来度一下她了吧。 毫不意外地,李阎又带温幼棠去了。 因为是皇帝生辰,所以大家都打扮得比较隆重。 就连温幼棠也穿了一件淡红色的衣裳,上面绣着绛珠。 将山河纹理绣于裙摆之间,配上金灿灿的流苏玉珠钗,倒像是个尊贵的公主。 李阎别的不说,他是真的很爱温幼棠这张脸。 平日里不打扮的时候,像是天上来的仙尘,不食人间烟火,而一打扮起来浑身都流光溢彩的。 宫宴之上,大家把酒言欢,觥筹交错。 “今天是朕的生辰,大家玩得尽兴,不要拘谨。” 装了药的瓷瓶就在温幼棠的袖子里藏着,她整个人都神情紧绷。 即使华贵的衣服,也不能够让她显示出半分松弛来,她极力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与得体。 可是看向李阎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心虚。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李阎瞧见她神色不对,向她询问,温幼棠却摇了摇头。 等到宫宴过半时,李阎被皇帝叫到偏殿去说事情了,温幼棠这才趁机将瓷瓶里的药倒进了李阎的酒里。 等李阎回来,将酒一饮而尽。 可是他喝完酒时目光深沉地看着温幼棠,似乎一切事情他都知晓一般。 他盯着温幼棠淡淡地笑着,还将喝空了的酒杯展示给温幼棠看。 温幼棠心里慌乱得不行。 嘴角强撑着笑容,拿起手帕,半倾着身子替李阎擦了擦嘴角。 没过一会儿,李阎就说自己头有些晕,不舒服,要先离开。 虽然这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的,可是温幼棠听到这话还是有些慌乱。 等李阎离席之后,温幼棠留在席上,更是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她本来说要和李阎一同离开,李阎却说大家都走了的话,恐怕失了皇家颜面,皇帝不高兴。 李阎径直去往了偏殿休息。 温幼棠转头,目光对上了丞相的眼神,她立马低下了头,感觉心如刀绞。 第四十七章侯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偏殿突然传来骚动,温幼棠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她再也按捺不住,跟着那些人一同前往偏殿查看。 而座席的另一边,丞相却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奸计得逞一般。 其实李老夫人并不知道,那封密函根本就不是六王爷送来的,而是丞相。 他才是一直指使温幼棠的真实幕后之人。 丞相利用六王爷把温幼棠送入了侯府,但是温幼棠家人的性命更多都维系在丞相的身上。 因此温幼棠若是想要救自己的家人,她不仅得听命于六王爷,还有丞相的命令也得听。 俨然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三姓家奴。 毕竟她身在侯府,也没办法真正地抛开侯府的一切,皇后亲自带着人往偏殿赶去查看。 推开偏殿的门,却只发现李阎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喝茶。 而在偏殿旁边的廊子后面逮住了一个太监,从他的身上摸出了迷药,还有侍卫的衣裳。 皇后冷哼一声,就命人把那个太监关押起来。 李阎则是又和温幼棠一同回了席上,他反手握住温幼棠的手,让温幼棠别担心。 他看得出来,温幼棠此刻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刚刚骚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靖侯。”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皇帝不可能不管不问,更何况是在他的生辰宴上。 那个太监往小了说,可能是对李阎别有用心,往大了说,来刺杀皇上也不一定。 绝对是半点不能姑息的。 而皇帝却更明白,出了这种情况,更多的是这些臣子之间相互制衡,互相作对罢了。 虽然说凡事都要有这样抗衡的力量,才能够发展下去。 若是一家独大的话,皇上反而不放心。 但偏偏选在了自己生辰的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皇上心有不满。 李阎站起身来,先行了一个礼。 “启禀皇上,刚才臣身体不适,去偏殿休息,这时一个太监手持利刃向臣袭来。还好门外巡逻的侍卫听到了我的呼喊,进来把这个太监给制服了,这人大概率是刺客,已经交由御林军处理了。” 听闻这话,宴会里的众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在这宫宴之上,竟然敢有人行刺。 大家都胆战心惊的,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发落。 皇上埋着头沉吟了一会儿,只说今天是他生辰,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不要为这种晦气的事情影响心情,那人等宫宴结束之后再作处理。 紧接着大家又继续把酒言欢,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心怀鬼胎。 皇帝也没了一开始的轻松从容,眉头半皱着。 尽管皇后不断地在他旁边说些什么,想要缓解他的情绪,皇帝依旧兴致不高的样子。 宫宴结束,丞相从温幼棠身旁过的时候,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李阎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有多想。 他握住温幼棠的手就再也没松开了,一路牵着温幼棠上了马车。 等到了马车上,他开始闭目养神。 “侯爷,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温幼棠还是没忍住向李阎询问,李阎睁开眼看着她。 “你说的是哪一件?你给我下药,还是会有人到偏殿里来行刺我。” 看来李阎已经知道了 自己会给她下药的事情,或许是李老夫人说的也不一定。 “祖母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只是你都不知道你做这事的时候有多心虚,舍不得害我吗?” 温幼棠的耳根子红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阎。 是舍不得的吧,毕竟李阎待她不薄,可是她嘴里发苦。 若是仅仅以自己作为交换的话,她肯定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谋害李阎。 但涉及她家人的性命,她没有那么多的选择权。 李阎知道温幼棠有苦衷,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解除温幼棠的后顾之忧。 “明天你就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要去。” 这件事情出了皇帝那边也好,还是各方权臣都不会毫无动作。 虽然所有人都想坐山观虎斗,但其实没有觉察之间,自己早就是那山里的虎了。 温幼棠点了点头。 马车从青石板铺成的大道上向侯府驶去,夜色笼罩。 温幼棠觉得月夜的月光倒要好些。 她看着闭眼休息的李阎,心里莫名地有一丝暖意。 她知道李阎的确是为她着想了很多事情。 进府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很紧绷,怕李阎,怕李老夫人,怕六王爷,也怕丞相。 不知道李阎是否可以依靠,但至少在此刻,她知道李阎不会害她。 温幼棠按照李阎的命令,这几日都乖乖地待在府里,没有出去过。 她终日就在暖阁里绣花,看书。 时不时地和丫鬟们一起做些洒扫的杂事。 喝一些真正的补药汤,调理身体,身上倒是比刚开始进侯府长了几两肉。 那次被娇儿烫伤的手留下的疤痕也慢慢地消退了许多。 李阎偶尔会到这暖阁来看看她,但来的频率不算太高,李阎将一盒栗子糕递到了温幼棠的面前。 “今日出去办事的时候,东家送的,没人爱吃这些甜玩意儿,给你了。” 温幼棠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那盒糕点,等李阎走后再打开尝了起来。 膏体又软又糯,吃起来满是栗子的清香,温幼棠觉得这简直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 温幼棠慢慢地将一整包栗子糕都吃了。 还将包装的油纸小心地叠放,放在柜子里收了起来。 等到晚上温幼棠去找李老夫人谈事的时候,李老夫人突然问她今天是不是吃栗子糕了。 这把温幼棠问懵了,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嘴,检查了一下身上并没有掉下来的糕点痕迹。 李老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今天专门去西街那家铺子里买的栗子糕。” 这个他不用说明,大家都知道具体是谁。 想起李阎说只是别人送的,没人吃才给自己。 温幼棠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只有在这些时候,她才能够展现出几分少女的鲜活。 第四十八章以后不准收外男的东西 这日宋朝扬又跟着李湘玉来到了侯府。 只不过还有他那个总是被大家数落的五品官父亲。 温幼棠远远地望了一眼。 那宋大人,当真和宋朝扬长得极其相似,都是清风雅正之人,守正不阿。 也难怪当年李湘玉不顾一切嫁给他了。 虽说好的容貌不可以直接地换来什么东西,但谁不想找一个皮囊上乘的人呢? 就宋大人光那一张脸摆在那里,就不知道可以迷倒多少人。 若是当年考取功名的时候再发愤图强一些,进个前三名。 拿个探花,那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宋大人来侯府所为何事,这温幼棠就不知道了。 温幼棠在荷塘里,看着新种下去的莲叶,还没有开花,得等到盛夏去了。 突然温幼棠感觉背后有人,她转过头来看,竟然是宋朝扬。 宋朝扬的手还是被布带固定着,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可得好好休养一番才是。 尽管受到了多方的提点,可是宋朝扬还是忍不住来找温幼棠。 今天,他真的只是凑巧从这里路过。 虽说他也是打了心思,想去温幼棠常去的地方看看。 若是能够碰到温幼棠,就说明他们有缘,碰不到的话,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来,把这个收着。” 宋朝扬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罐子。 “这是川贝枇杷膏,我听他们说你身子不适,怕咳嗽,这东西喝了清肺止咳的。” 宋朝扬总是这样,一颗心赤诚的所有人都看得见。 温幼棠本想拒绝,可是看着他伤着手,也要把东西递给自己。 说不的话太伤人了,最终也只是笑着跟宋朝扬说了声谢谢。 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宋朝扬这次送完东西就匆匆离开了。 温幼棠知道宋朝扬的心意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才好。 这事儿她断然也不会再跟李阎提起。 正当温幼棠发神的时候,李湘玉也漫步到了这里来。 实际上李湘玉一直都跟在宋朝扬身后,她就是怕宋朝扬又来找温幼棠。 结果千防万防,还真是儿大不由娘。 一个没看住,又过来了。 宋朝扬去买那川贝枇杷膏的时候,李湘玉便询问过他买来干嘛,当时宋朝扬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现在看到温幼棠手里拿着的东西,也就不用再问了。 “姑娘看起来气色红润了些,可见王爷待你不差。” 温幼棠看见李湘玉,就想离开。 她并不想与这个人多说太多,她总觉得李湘玉相处起来挺费劲的。 李湘玉却伸手拉住了她。 “扬儿来给你送了什么?” 温幼棠本能地想把那罐子给藏起来,她总觉得她和宋朝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尽管他们坦坦荡荡,可是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 若是让别人以为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亲密的话,只会给两人都招来祸端。 李湘玉的手里轻摇着扇子,她本来就是带着答案来的。 “宋朝扬是这样的,他呀,想对谁好的时候呢,恨不得把心都给别人。姑娘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实心眼。” “宋公子是善意,奴家明白的。” 温幼棠只能顺着她说,而且她这话也是真心话。 宋朝扬对她的好,不管怎么解释,都只能解释为一份善意,若是想从更旁的角度来看的话,上不得台面了。 李湘玉瞧见她这样说,觉得温幼棠到底还算是懂事,她拍了拍温幼棠的手背。 “他呀,就是个死读书的,平日里书读太多,不上规矩了都,你呀多担待些。” 又随便说了几句,李湘玉便离开了。 温幼棠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不上规矩吗? 也是,宋朝扬其实都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可她们也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手里的这个罐子一下子变得有千钧之重,仿佛是一个烫手山芋。 留着会惹麻烦,扔了对不起宋朝扬的一番好心,温幼棠真是左右为难。 再想起刚刚李湘玉那尖酸刻薄的话语,虽然每一句听起来都是委婉的。 但实际上不就是变着法子暗暗指责温幼棠是个没读过书,没规矩的人。 不要靠得离宋朝扬那么近吗。 温幼棠只感觉眼前一黑,体内的那个她就要冲过去找李湘玉好好理论一番了。 她强忍住这种冲动,只能自己以后看到宋朝扬的时候远离一些,省得落人口舌了。 这事情说不清也道不明。 当晚李阎又让温幼棠到书房里替她磨墨,温幼棠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一进去就问李阎到底是什么事情。 李阎依旧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写着东西。 好在这次没有等到一个时辰之久,李阎便主动开口了。 “宋朝扬又给你送东西了?” 果然还是因为宋朝扬。 温幼棠点点头。 “送了一盒枇杷膏。” 李阎没有搭话,只是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大,声音哗啦作响。 温幼棠都怀疑他力气再大一些,这好好的书就要被他撕坏了。 温幼棠磨墨的手片刻都不敢停,她怕心情本来就不好的李阎看自己更不顺眼,又发落自己。 “府里不缺这一盒枇杷膏。” 这还用说吗?温幼棠是知道的。 可是宋朝扬送的,自然心意是不一样,但温幼棠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也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蠢,李阎搁下手中的毛笔。 “他一个外男总是往这内院走,别人看了肯定会说些什么的,以后要是有东西要给你,就交给丫鬟转交便可以了。” 温幼棠点头称是。 这话不该告诉自己,该去告诉宋朝扬才是。 但李阎说的也是有道理,一个外男往内院走,本身就不太合适。 温幼棠借口去给李阎换壶热茶,放下手里的墨条往外走。 站在门外缓了缓心神。 这李阎总是那么计较宋朝扬来侯府算怎么回事。 不管李阎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终究不会表露出自己的真实心意。 或许李阎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吃醋,也说不一定。 温幼棠赶紧摇了摇头,千万不能这样想,若是真的认为李阎对自己不一般的话,可就着了李阎的道了。 可是李阎对自己的确也挺不错的,温幼棠实在有些困惑。 当夜回去,温幼棠便把那盒枇杷膏锁在了柜子最深处。 她记得宋朝扬的好,但的确没有办法再面对这盒枇杷膏了。 第四十九章宋朝扬送来的书 温幼棠开始学着躲宋朝扬了。 宋朝扬来到侯府,温幼棠便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 一来二去的宋朝扬自己心下也了然,不再多做纠缠。 没过多久,温幼棠收到了宋朝扬托人转交给她的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些中草药,还有一味药方。 下面还压着两本游记。 附带着一张字条。 “听闻温姑娘最近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我特地去寻了新的药方给你,还愿你好好保重身体,早日康复。这两本游记给你解闷用。” 说实话,温幼棠看到这张字条心里挺不是滋味。 宋朝扬待她这样,她却总是把宋朝扬拒之门外,拒之于千里之外,让宋朝扬伤心难过。 温幼棠将那张字条在手里好好地端详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纸笔给宋朝扬回了一封信。 温幼棠不是不愿意继续和宋朝扬交好。 只是再这样下去,别说李阎那边会心有不满,李湘玉也会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她不想给自己还有宋朝扬再惹出麻烦了。 温幼棠长叹一口气。 “多谢宋公子好意,只不过今后就不劳烦你给我送来药方了,府里的大夫自会替我医治。” 宋朝扬拿到温幼棠的信,刚开始还兴高采烈的。 想着这么多天了,温幼棠终于肯再和他联系了。 可是看到这短短的一句话,他立刻心如死灰。 往日的时光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知道温幼棠这是为了避嫌。 可是真的让他不再和温幼棠有更多的瓜葛,就和要他的命一样难过。 虽说这样做对他们两人都有好处,可是他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放纵一把。 宋朝扬放下手里的书,就这样呆呆地在书房里坐了一个上午。 他实在是恨自己没用,他这一生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让他甘之如饴的人。 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给对方的人。 可是他们就连开始都不可以。 他们两人之间隔着的岂止是身份的差距,更是道德伦理,人伦天常。 想必若是李家的列祖列宗有灵,会一道闪雷把两个人都劈死,浸猪笼。 他们若是再想往下发展下去,那要承担的东西就太多了。 宋朝扬舍不得温幼棠跟着他一起受这样的苦,纵使他自己心里有万千轻狂的想法。 再者说,他也怕是郎有情而妾无意。 谁知道温幼棠是否也对他有这般心意呢? 到时候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温幼棠去给李老夫人请安时,李老夫人又提到了关于宋朝扬的事。 她手里的佛珠还是没有停。 “听说宋朝扬又来给你送东西了。” 温幼棠也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李老夫人这样问。 肯定是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们这些人讲话都是这样,半含半露的。 就是想看你到底是不是个实诚的人。 “宋公子派人送来了药和药方,不过我已经写信跟他说明,让他日后不必再为我费这些心思了。” 李老夫人点点头,夸赞温幼棠做得对。 “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但是他毕竟是一个外男,你又是这府里的姨娘,走得太近,外人的闲言碎语可压不住。” 温幼棠笑着答应了,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李老夫人面前扮演一副温良恭俭的贤惠模样。 看得李老夫人对她的戒备心也越来越放下了。 “若是日后宋朝扬还有事情来烦扰你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李夫人,她自然会帮忙约束的。” 毕竟李湘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温幼棠和宋朝扬有更深一层关系的人。 她的儿子,她自然是最上心的。 “不劳烦李夫人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温幼棠走出院子里,她知道李老夫人也是在提醒她好好地避嫌。 到底也是关切着自己。 可是在这侯府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的感觉。 很多时候她多少有些窒息和喘不过气来。 今天这话也提醒了温幼棠。 要是她不赶紧和宋朝扬切割开来,李湘玉绝对会使许多手段的。 李老夫人对李湘玉的了解,可比温幼棠对李湘玉的了解还要深多了。 李湘玉从来都不是一个对自己既得利益可以轻飘云淡地放下的人。 虽然外人眼里李湘玉是一个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忠心耿耿地照顾着这整个侯府的人。 但是,知女莫若母,李老夫人一直都知道她心里打着哪些算盘。 可是人们常说嘛,君子论迹不论心,论迹世间少君子,论心世间无完人。 尽管李湘玉可能心里有着不太好的盘算。 但的确是在李老夫人膝下尽孝,做得十分妥帖。 不能一竿子打死,说她是一个不好的人。 可是这次李老夫人的确是有些不高兴了,李湘玉的手伸得太长,做的事情也太难看了。 接下来一连七八天,宋朝扬都再也没有来过侯府,或者给温幼棠捎来半句话了,看起来的确是消停了。 温幼棠一方面觉得高兴,一方面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着宋朝扬送来的那两本游记,忍不住翻阅了起来。 她平日里是个对书不算太感兴趣的人,虽说偶尔闲得无聊的时候会读一些。 但和他们那些埋头苦读考取功名的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这两本游记放在自己这里,到时候被发现了也难说清。 温幼棠打算等稍微风头过一些,再悄悄地派人还给宋朝扬。 这时李阎来暖阁找她,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两本游记。 这不是他在暖阁的书房里备着的,温幼棠又不可能自己出去买书。 他心下一思量,便想出了这书是谁给的。 “宋朝扬送来的书?” 温幼棠点头:“他送过来的游记。” 李阎随意地拿起书翻了翻,看了一下,就是很普通的书,又给搁到桌子上了。 温幼棠本来想解释说自己已经把宋朝扬送的其他东西都拒绝了。 还让宋朝扬以后别和自己有那么深的往来。 但想了想自己说这话,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之感。 索性也就不说话了。 温幼棠把书放下,不再继续看了。 “书想看就看,我又没让你不看了。” 温幼棠不理他。 第五十章奴家知道啦 “奴家知道啦。” 李阎本来都打算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转了回来。 “明日我带你出府逛逛吧,你总待在这里面闷着也不是回事。” 温幼棠这才抬起头看着李阎。 出府逛逛,自从上次宫宴之后,温幼棠就再也没有出过府了。 她也怕听到关于丞相和六王爷的事迹,心里终日惴惴不安的。 如果这次能够跟着李阎一起出去,她刚好可以想办法打听一些消息。 “好啊好啊。” 城外河边,在春末还带着些许凉意。 尽管披着披风,当一阵微风真的吹来的时候,温幼棠还是忍不住瑟缩着抖了抖肩膀。 李阎见状立马将自己的外袍给脱了下来,披到了温幼棠的身上。 这河边有一家新开的小酒馆,在那里听曲赏景、吃茶都很合适,是近日京城里达官显贵爱去的地方。 李阎便想着带温幼棠也出来感受一下,却没料到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太好。 李阎递外袍的动作十分熟练,就像是递过来一杯水一样。 递完了又走到温幼棠的前面,让温幼棠看不清他的表情。 反正四下无人,温幼棠悄悄地闻了一下这袍子,还有李阎的味道,感受着上面传来李阎身上的体温。 河水清澈见底,河岸两边的鹅卵石在流水日复一日的冲洗下,也变得圆润光滑。 青青的草地配上潺潺的溪水声,温幼棠的确觉得开阔了不少,心旷神怡。 她盯着河里的鹅卵石,没忍住想伸手去捞一块。 结果这水实在寒凉得刺骨,她嘶了一声,又把手给缩了回来。 仅仅是片刻和这溪水的直接接触,温幼棠的手指尖也已被冻红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李阎。 李阎却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 难道是在嘲笑自己吗? 温幼棠心里想,放弃了继续捞鹅卵石的想法,跟着李阎一同去了那家店里。 店小二一看到李阎便热情地迎了上来,看来李阎已经是这家店里的常客了。 虽说店是新店,可是李阎平日里接见手下,还有和同僚谈事,都喜欢定在这里。 “侯爷,还是老位置?” 李阎点了点头,店小二便把他们两人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包房里面。 那里临着河,安设了雅座,可以刚好看到河上的风景。 同时,屋檐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风铃,风一吹便作响,配着纱幔,看起来如梦似幻的。 温幼棠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像只好奇的猫一样,伸手到处摸。 “这里和我看过的别的酒楼都不一样,很有巧思的嘛。” 那是当然。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人比较少,就少了隔墙有耳,或者有人把他们交谈的轨迹行踪报出去的风险。 “这些日子,宋朝扬没有再来找你了?” “奴家和宋朝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别总是问了。” 温幼棠有些不高兴了,这已经是第多少次李阎用这种近乎审问的语气,来询问自己和宋朝扬的关系。 虽然每次看起来都只是轻飘飘的提一嘴,但实际上他想说的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 温幼棠平日在宋朝扬面前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带着讨好和奉承。 而自己提到宋朝扬,对方却一下急了起来,这让李阎也有些不高兴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都不可以问了,我告诉你,他是我表弟,你最好别想着招惹他。” “他以后肯定是会娶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的。” 温幼棠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 都说了解你的人越知道什么话最伤人。 她知道在李阎还有整个侯府的人眼里,自己的身份是低微下贱的。 可是这样当面地被李阎给说出来,听到温幼棠的耳朵里,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对呀,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在这侯府里给你做一个不入流的姨娘,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呗。” 李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合适。 但他也惯不会哄人,只是笨拙地把一盒糕点往温幼棠面前推了推,让她别无理取闹。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和说法,让温幼棠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本来高高兴兴地跟着李阎出来玩,却没想到对方变着法子地中伤自己。 等到两人离开店里上马车的时候,温幼棠一脚没踩稳,差点摔了下来,好在李阎及时地扶住了她。 两个人手心相握,刚刚的那些事情还没有在温幼棠这里完全翻篇。 她立马把手给抽了回来,却被李阎反握住了。 “还在不高兴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如果我觉得你的身份不合适的话,我就不会一直把你留在府里了。” 温幼棠的心里就像是有蚂蚁在挠一样。 她很少听到李阎会这样向谁解释什么东西。 可是那又如何呢。 李阎的手紧紧地不放开温幼棠。 直到温幼棠点了点头,对刚才的事情,或许是抱一个原谅的态度,李阎这才松开了她。 两人坐在马车上,温幼棠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像是天边轰隆作响的雷一般。 她越发的觉得李阎对他过于暧昧迷离。 有时让她恨得不行,有时又给她一种甜蜜的错觉。 她在这种感情中反复纠结,拉扯,痛苦不已。 李阎却不知道温幼棠想了这么多的事。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帮温幼棠留意关于温幼棠家里的旧案。 按理说,如果温幼棠家里没有出事的话,虽说身份地位也不算和侯府有多匹配。 但到底也是个不错的家族,就算不嫁给王公贵族,也可以谋得一个门当户对的婚事。 平淡幸福安逸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被不同的人当作货物一样反复利用,又送到侯府里来。 这样蹉跎她的美好年华。 温幼棠家的旧案到底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还是事情的确属实,李阎不能轻易地下一个定论。 而且兹事体大,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事情给查个水落石出,处理清楚。 他望着坐在马车另一端的温幼棠,天真无邪的年纪,却卷上了这样的血海深仇。 其实温幼棠并不知道的是,她的父母早就已经去世了。 第五十一章 娇儿表面上说自己也只是听听 最可恶的是,他听说六王爷还在利用温幼棠的家人来威胁温幼棠。 可是在温幼棠被送进侯府的同时,那边大理寺便以案件结案为由,将温幼棠的家人全部都处死了。 若是稍微有些门道,消息灵通一些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这些事。 可是温幼棠被困在这后宅之中。 若是没有人专门告知,她又能从何得到这些消息,李阎不由得满眼心疼。 也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个消息告诉温幼棠。 家人的性命对温幼棠来说便是支撑活下去的动力。 若是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些牵绊也断掉了,那温幼棠接下来的日子,又该靠着什么继续活下去。 李老夫人听说李阎和温幼棠今天一同出府游玩了。 “这侯爷对温姨娘还真是上心呢。” 李老夫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似乎回忆起了,当年李阎的爹和李阎的娘相处的样子。 那时他爹也总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府里带,就是为了给李阎的娘。 那会儿大家都说他们两个是神仙眷侣,琴瑟和鸣的让人艳羡不已。 只是这对恩爱夫妻到底都短命,早早地就去了。 留下李阎这个孩子,还没有享受过几天爹娘疼爱的日子。 便被迫地要在这官场的漩涡里斗争,撕出一条自己的血路。 尽管这么多年来,李老夫人都尽己所能地多帮李阎一些,可是有些东西是自己不能够弥补的。 李老夫人这辈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夫妻没有见过。 可是说实话,真正恩爱的夫妻,见的又太少了。 哪怕是李湘玉当年为了爱要嫁给的那个人,到后来不也走到相看两厌。 若不是因为孩子,恐怕早就过得更一地鸡毛了。 而自己当初嫁给老侯爷,也只是因为两家人门当户对,家族联姻罢了。 她说不上对老侯爷有多喜欢。 不过婚后的日子倒也幸福,老侯爷终身没有再娶别的三妻四妾。 一来是忌惮她母家的势力大,二来是自己也的确挺替他生了孩子。 没有找人开枝散叶的必要。 只有李阎他爹和李阎他娘,才是李老夫人这些年见到的真正的恩爱无比的夫妻。 虽说并不知道,如果日子就让他们这样过下去,过到李阎长大,他们也上了年纪。 还会不会继续像以前一样,每日都蜜里调油。 看来李阎还是随了他爹呀。 只不过在李老夫人的心里,温幼棠的身份始终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她绝对不能接受像这样的人成为李家的当家主母。 这人生在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李阎可以宠爱温幼棠,这随着他去了。 可是这么大一个家族需要放到李阎的手里,他就不可以仅凭着自己的一己私欲来处理问题。 转着转着,手里的佛珠突然掉到了地上,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李老夫人将佛珠捡起来,心里有些忧虑,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温幼棠回来便将李阎的外袍拿去晾了起来。 这一路上沾染了露气,有些湿了,等到傍晚晒得差不多干了。 温幼棠便把衣服给李阎送进去,她看到李阎在房里看书。 便在外面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半天,不想直接进去打扰到李阎。 而李阎早就察觉到了温幼棠的到来。 他自幼习武,这些人的身体气息根本就逃不过他的感知。 “进来吧,在外面干什么?” 温幼棠轻轻地哦了一声,抱着衣服走了进来。 “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温幼棠听话地将衣服给他叠放好,放到了旁边的床榻之上。 其实温幼棠是特地想过来看看李阎的,但这些话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而李阎也不选择戳穿她的那些小心思,只觉得好玩有趣。 温幼棠看着李阎嘴角勾起的笑。 顿时就明白了李阎已经知道自己的想法。 觉得又羞又恼,逃也似的想要离开,却一个转头不小心撞到了屏风。 李阎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来了 阴晴不定的侯爷竟然会笑,这出去,让那些同僚知道了,肯定会惊掉下巴。 温幼棠却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想赶紧离开。 而李阎的那一声轻笑,却反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或许很久以后都不会消失和忘却。 李阎越对温幼棠好,娇儿那边就越急,她搞不懂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李贵妃那边又总是找自己要各种各样的消息。 娇儿拿不出来,李贵妃也就没那么看好她。 她到时候真的成了李贵妃手里的一枚弃子,侯府是绝对不可能留下她的。 娇儿只能想办法铤而走险,下一步险棋了。 她知道当前只有除掉温幼棠,才可以让李阎把目光往自己这边放一些。 再说她前些日子,偷听到李湘玉想趁温幼棠出府的时候做些什么。 她立马找到了李湘玉表明了自己的诚意。 李湘玉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说实话,是蠢得要命。 “真的吗?你有这份心真是太不错了,可是你要知道,这事情不是什么好办的,要是没办好的话,你我都难逃一劫啊。” 李湘玉看似是劝娇儿想清楚。 实际上她知道以娇儿这种性格,你越跟她说一件事情做不好,反而她可能越有意思想去做。 按理说,一个人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是需要保守的,怎么可以拿着这秘密直接来找当事人对质呢? 从李湘玉得知娇儿听到了自己的谈话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信任娇儿了。 娇儿显然是不明白这一点。 反正借刀杀人还正好差把刀,有人上赶着要做那把刀,李湘玉自然顺手就收下了。 李湘玉装作苦恼地假装畅想一般,把自己原来的计划,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娇儿。 “只是啊,你知道的。我也上了年纪,很多事情做得也不周全,也只敢想一想了,你还年轻,也千万不要犯一时糊涂。” 而实际上李湘玉给出的这个方案已经极其详细了。 甚至李湘玉还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连人脉都可以帮娇儿联系好。 娇儿表面上说自己也只是听听。 可是心里早就想好怎样实行了。 第五十二章挥霍无度的主 谁都没有料到的是,六王爷竟然会来到侯府。 要知道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六王爷和侯爷是那样的水火不容。 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是暗地里谁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温幼棠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坐立难安。 她派人去打探消息,想知道六王爷来找侯爷到底是为了谈些什么。 温幼棠坐在暖阁边上的长廊,时不时地就往正厅的方向望去。 李阎和六王爷在里面谈了一个时辰,还迟迟没有结束谈话,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正当温幼棠已经等得百无聊赖之际,正厅的门突然开了。 六王爷从里面走出来,和以往在宫里见到的时候一样。 高高的发髻上戴着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冠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挥霍无度的主。 全身上下,随便一件金器首饰上出去,都够普通百姓家活个一年半载了。 温幼棠本想赶紧回到房内,但是为时已晚。 六王爷已经看到她了,并且往暖阁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六王爷便收回了目光。 似乎是知道温幼棠在那儿,但是却不愿意打扰。 等到六王爷的马车已经彻底地驶离了侯府,温幼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此兴师动众地跑到侯府来,绝对不是为了和李阎唠唠家常。 必定是一些十分棘手的事情。 但这些事本身和温幼棠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只在意的是她家人的案子,还有六王爷会不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给李阎。 六王爷现在手里掌握着她家人的身家性命,她不得不屈从于六王爷。 现如今宫中的人普遍分为六王爷一党,还有太子一党。 虽说太子已经定下来了。 但不到皇上离世,谁也不能确定,下一个登上这皇位的九五至尊到底是谁。 作为太子党的李阎和六王爷,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到一桩书案之前谈话。 是足以让整个朝堂都觉得蹊跷的事情。 晚上李阎来到了温幼棠的暖阁里,他看起来面色无常,手指却在桌子上不断地叩动着。 一看就是有什么心事。 温幼棠想了想,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盅银耳羹,递到了李阎身前。 “侯爷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奴家熬了银耳羹,你快尝尝。” 别的事情她做不到,只能想办法稍微地替李阎转换一下思绪,放松一下心情。 李阎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温幼棠,用勺子轻轻地搅了搅那碗晶莹剔透的银耳羹。 “最近北境那边的军饷出了问题,朝廷要派一个人过去核查,六王爷让我去见一个人,因为财政的事都是户部和六王爷在管,他说如果派去核查的人是他的手下,难以服众。” 温幼棠没想到李阎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 但是她也没有表现出很欣喜或者很惊讶。 只是顺势坐到了李阎的旁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交给本侯举荐的话,本侯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 温幼棠也算是听出来了,这件事情的确不算小。 牵扯到军队和国家财政的事情,如果想在里面做手脚,可以捞到的油水太多了。 到时候若是真的查起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受到牵连。 可是温幼棠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在旁边听着。 李阎又叩了叩桌子,转过头来想听听温幼棠的意见,虽然温幼棠对朝堂的事情并不算太了解。 因为毕竟常年处在内在地,朝廷里有哪些官员他都不清楚。 可是所有的事件本质和逻辑都是相同的。 温幼棠斟酌了一下语句,最后缓缓地说道:“虽然说奴家并不懂这朝堂和官场上的事情,但是就像柳王爷说的,查账的人不能跟他有往来,那也不能和您有往来吧,否则的话,难以让人相信啊。” 李阎听了温幼棠的话,本来还在叩击桌面的手停了下来。 他一直在想,不能动用六王爷那边的人。 举荐,肯定是自己的亲戚比较合适。 但是温幼棠的话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如果是举荐自己的亲信去查这个事情的话。 全力以赴认真地查,肯定会给自己树敌,可是查得不够认真,后面被追查起来,难免又会给自己扣上一个故意包庇的罪责。 最好也就是不要蹚这趟浑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温幼棠看李阎半天没有反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直到过了半晌,李阎才收回目光,并端起了那碗银耳羹一饮而尽。 还笑着跟温幼棠说味道很甜。 温幼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应当是给李阎提供了一些思路和帮助。 否则的话,对方也不会是这个态度,她也回应了李阎一个笑容。 “明天可以多放两个红枣。” 直到李阎离开了房间,温幼棠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自己刚刚也算是给李阎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建议。 长期以来待在侯府里,她都感觉自己的价值越来越弱。 每日不是和娇儿他们钩心斗角,便是被李老夫人拉去说些有的没的。 不然就陪着李阎参加各种宴会,却实际上没有帮到任何人做过任何事情。 如果自己刚刚真的帮到了李阎的话,那也算一桩美事。 次日李阎上朝的时候,便举荐了一位和六王爷以及自己的派系都毫不相关的御史。 让他到北境去查这次的军饷纰漏。 因为和李阎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后续这位御史查的好与坏,自然也与李阎无关。 李阎的举荐结果,倒是有些出乎六王爷的意料。 他本以为李阎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让自己手下的人表现。 虽说李阎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上,对于争权夺利的事情没那么感兴趣,只想守住自己手里的军权以及兵权。 让皇帝还有哪些朝臣不可以轻易地动他。 但他手底下的很多人都是想着往上升的。 按理说这次机会,如果办得好了,一定是会重重有赏。 但是李阎却选择了这么稳妥而没有风险的方法,看来是想要求安稳一些了。 第五十三章烟味 李阎下朝的时候,温幼棠正在摆弄院子里的莲叶。 她现在很期待夏天来时,这满院的莲花开放,想来必定是一番盛景。 而李阎在朝堂之上,将这个烫手山芋,四两拨千斤地给扔了出去,心情也很不错。 看到温幼棠半弯着身子,跪在莲塘旁边,也忍不住走过去看她。 温幼棠的脸上还沾染了一些淤泥,转过头来,对着李阎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侯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还得多亏了你。” 温幼棠面色一恼,耳根有些红了起来。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想不到真的帮上了李阎。 她也感到高兴,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 以前刚被送到六王爷府的时候,六王爷也曾带她了解过一些朝堂知识,学过许多东西。 而目的就是为了让温幼棠能够来到侯府的时候,更好地向六王爷传递关于李阎的消息。 而没想到当时练就的那些东西,却在无形之中帮到了李阎。 六王爷肯定自己也想不到吧,有时候因果循环起来就是这样让人说不清楚。 娇儿在府里这么久没有一些动作,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是温幼棠本来做了些糕点,打算给在书房的李阎送去。 却被娇儿给拦了下来。 娇儿几日不见,没了往日里那飞扬跋扈的架势,想来是上次的事情,被李阎给处置了。 不得不收敛一下自己的锋芒,她看到温幼棠,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好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啊?你说我不来找你,你也不知道来看看做姐姐的,这府里的其他美人都被遣送出去了,就我们两个,我实在是无聊得紧。” 温幼棠不愿与她多言,娇儿以前做事那么过分,现在绝对也没安什么好心。 退一万步说,那些美人被遣送出去,不正就是娇儿苦心孤诣,做了那么多坏事所造成的吗。 “怎么?妹妹只知道每日往侯爷面前凑,像我们这些人说话便半分都入不得你的耳了。” 无缘无故地就开始指责温幼棠。 温幼棠也不想继续在她面前忍气吞声了,刚想说些什么,就只听娇儿继续说。 “你都不知道吧,侯爷最近在朝堂上闹了多大的动静,你也不怕侯爷树敌太多,到时候秋后算账,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温幼棠倒是显得无所畏惧,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地看着娇儿。 “有侯爷在,我怕什么,倒是你,如果真的那么害怕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找侯爷把你给送出府。” 娇儿气得脸都铁青了,冷哼了一声。 “妹妹倒是心大。” 说完便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看着娇儿走远的背影,温幼棠心里也多了几丝忐忑。 刚刚在娇儿面前的镇定自若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她也有些担心。 但她对朝堂上的事情的确了解得太少了,不知道朝堂之上最新的动向。 若是像娇儿说的,李阎最近惹出很大的动静。 会不会是因为李阎按照自己提的建议去做,难道自己还是好心在无意之中帮了倒忙吗。 温幼棠稳了稳心神,端着自己手里的糕点,推开了李阎书房的门。 将糕点送到之后,她本想转身离开。 但压不住内心的好奇询问了一下,李阎最近在朝堂之上还好吗? 李阎停下手中正在写字的笔,思索了片刻,只告诉温幼棠说没什么大事。 “怎么突然这样问?” 温幼棠便将娇儿拦路说的这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了李阎。 她才不用担心,娇儿后面发现自己告密,会对自己有所不满。 毕竟娇儿对她的恶意本身就是没由来的。 况且若是李阎听了这些话,能够稍微地管一下娇儿,对温幼棠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李阎听完,本来就有些因为处理公务而烦闷的脸上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她的消息倒是灵通。” 言语之间的责备之意,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温幼棠也不在这里多碍着李阎的眼了,将东西摆好之后便匆匆地离开了。 出了书房的门,温幼棠这才反应过来。 其实娇儿就是故意想让温幼棠来到李阎面前,询问这些。 为了让李阎觉得自己,是一个过多地参与朝政的女人。 毕竟嘛,在大部分的男人眼里,女子无才便是德。 好好地把内院的这一亩三分地给管好就行了。 去沾染朝堂上的事情,是一种不被允许的逾矩之态。 虽然温幼棠并不知道李阎会怎么想,但即使她在进这间房间之前就想通了这一点。 温幼棠也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倒是娇儿被温幼棠揭穿了所作所为,不知道李阎会怎么看待他。 既然娇儿想要和她作对,温幼棠就奉陪到底。 温幼棠派人暗暗地记下了娇儿最近的所有行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 事无巨细地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她相信这个世上没有圣人,那所有人的行动中都可以窥出些许的错。 若是娇儿执意要和她斗到底,那她们就互相把对方的缺点全部都摆到明面上来。 哪怕是鱼死网破,温幼棠也是绝不善罢甘休。 因为最近李阎有许多事情都和温幼棠商量,因此他们两人已经不仅仅是从之前的同吃同住。 如今,李阎很多时候甚至还会在暖阁里留宿。 虽然两人只是和衣而眠,并没有发生什么。 但传出去也足够让那些人心里颇有不满。 特别是娇儿,她嫉妒得不行,凭什么温幼棠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她想拥有的一切。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想起那日李湘玉跟她说的那些。 只是这温幼棠迟迟不肯离开侯府。 李湘玉说的方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一招不行,她又有一招。 温幼棠半夜睡醒,总觉得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现在还在春末,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她出门甚至还要加袍子。 被子也并没有变厚,莫不是自己生病了。 温幼棠迷迷糊糊地起来,闻到一股烟味。 她突然猛地一觉醒,反应过来了,赶紧冲下床。 第五十四章着火了 而温幼棠走出暖阁想离开这个屋子时,却发现周围已经开始有不断的浓烟和火光了。 最让她觉得糟糕和绝望的事情是,屋子的门就像是被从外面锁起来了一样,怎么推也推不开。 因为暖阁和李阎住的地方离得很近,所以平日里到晚上是没有什么人的。 李阎喜欢清静。 而这一晚李阎并没有在府里,而是去外面处理公务了。 这就意味着这偌大的庭院里很可能只有温幼棠一个人。 虽说侍卫每天晚上会巡逻。 但毕竟侯府这么大,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对方会巡逻到这里来。 而火势越来越大,恐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温幼棠就和这屋子一样化成一滩灰了。 温幼棠并不想坐以待毙,她拼命地呼救。 也不断地摇晃着,房门,却没有半个人理她。 这是当然了,负责温幼棠这块区域的丫鬟,早就被娇儿提前支开了。 她既然要把事情做绝,那就不能留下任何让温幼棠喘息的空间。 温幼棠呆呆地望着这不断变大的火焰。 她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今日却要葬身火海结束这一生。 她家里的案子还没有彻底地翻案,她和李阎之间还有那么多没有说清楚的事情。 一切就要结束了吗? 温幼棠才不要就这样放弃,她拿起凳子不断地往门砸去,希望可以砸出一条通道让她跑出去。 可是房梁都已经开始被烧毁往下坠了。 稍不留神,就会被这滚烫的木炭带着火星,狠狠地撩下一大块肌肤。 温幼棠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她赶紧拿一块帕子打湿,捂住自己的口鼻。 但由于呛入的浓烟越来越多,她渐渐有些失去意识。 在最后的时刻,温幼棠多希望李阎可以在身边,像之前一样,无数次地拯救她于危难之中。 让温幼棠觉得意外的是,她本以为那一次闭眼将是她人生的最后一次闭眼。 而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睁眼的机会。 她睁开眼睛,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看房间的陈设,还是在侯府里面。 平日里照顾他的丫鬟跪倒在床前,眼睛都哭肿了,看到温幼棠醒来,立马扑到了床边。 “太好了,姨娘没事,吓死奴婢了。” 这是当然,如果温幼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话,这些丫鬟大概率也没什么好下场。 再怎么说,温幼棠一个人在里面被困了那么久,他们都没有发现,这就是玩忽职守。 尽管他们是娇儿以看似很正当的理由给叫走的。 但是,任何人失去了重要的人,都没有办法不迁怒于他人。 李阎也不是什么慈善的人。 温幼棠有些迷茫,她赶紧问丫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记得自己在火场里失去意识了。 本来以为性命不保,想不到身上却没受什么伤,还活了下来。 “昨夜不知道为什么,府里失火,您住的房子被熊熊大火包围着,等大家发现的时候,整个房子都烧起来了。我们都以为您肯定已经葬身火海了,现在奴婢想起都后怕。” “没想到这时侯爷却突然赶了回来,他立马命人救火,而且不顾危险,非要冲进火场里救你。好在那个时候你应该刚刚晕倒,也是你运气好,没有被那些东西砸住,所以才没受什么伤。” 温幼棠点点头,没想到自己昏迷之前最后的心愿竟然还实现了。 又是李阎。 不过李阎在外面是如何这么快地得到消息回到侯府救下自己的。 那些丫鬟和侍从,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被困火海,其中奇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那侯爷呢?侯爷怎么样?” “侯爷把您抱出来的时候被房梁砸中了,肩膀上好像受了伤,既然姨娘你醒了,如果没事的话就去看看侯爷吧。” 温幼棠忍不住握紧了身下的被褥,没想到李阎为了救自己还受了伤。 她亏欠李阎的越来越多了,她赶紧穿好鞋子和衣物,想要去看看李阎。 尽管大夫说最好还是休养一下,毕竟呛了那么多浓烟。 虽然看起来身上没受什么伤,但实际上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很多。 当温幼棠来的时候,大夫正在小心地清理,李阎身上的伤口。 李阎半条臂膀都裸露着,温幼棠一看就忍不住捂住了嘴。 只见上面不仅是被房梁砸中的青紫,更多都是被火焰烫伤之后肿起来的水泡和烧伤的痕迹。 最要命的是,房梁在李阎的背上断裂开来,扎进了许多的小木刺。 大夫需要先将这些木刺一点一点地挑出来。 本来这样血腥可怕的场面,若是温幼棠早就被吓得不行了。 可是温幼棠直接冲到了李阎面前。 目光坚定而又凶狠地问李阎为什么要救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自己让李阎受伤。 李阎被吓了一跳,本来还有些无力和生气。 可看到温幼棠那担心又愤恨的眼神,心里的那些不满,一下也平息了许多。 而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意识到了面前的温幼棠,已经不是平时的温幼棠了。 温幼棠就这样在旁边看着大夫,一点点地把所有的木屑给挑出来,包扎缝合。 若是胆子小一点的女孩,这一套看下来,早就被吓晕过去了。 温幼棠其实也不例外。 但现在的温幼棠就是这样一直陪在李阎身边,等到大夫走后,李阎忍不住询问。 “这个时候又不怕血了?” 温幼棠刚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脑子一昏,靠着桌子昏了过去。 李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身上还有伤,没办法把温幼棠抱到床上去。 便拿了一条袍子披到温幼棠身上,免得温幼棠真的睡着了,受了寒凉。 等温幼棠再次醒来的时候,李阎已经包扎完穿好衣服,坐在桌子的对侧看书。 “侯爷,发生什么了?我听他们说您受伤了。现在还好吗?” 李阎有时觉得她这样也挺不错的。 总是会忘记那些冲动的行为,也就不用再担惊受怕地为那些事情负责任。 李阎轻轻地指了指自己,还绑满了绷带的肩膀。 温幼棠忍不住抿紧嘴唇。 这么大的伤口,到底得多疼啊。 第五十五章明天我会审问她 接着几天,温幼棠心里因为愧疚和自责,每日都来看望李阎。 而那日的大火很显然不是偶然。 一时之间,府里人人都十分担心。 毕竟侯爷如果要彻查那日大火的事情,相关的不相关的许多人都会波及其中。 最关键的是,若这仅仅是温幼棠被困在了那暖阁里烧伤了。 府里可能都不会如此大费周折的,去揪出这背后到底是谁做的。 可那暖阁连着李阎住的地方,李阎还回来为了救温幼棠受了这么重的伤。 那么放火的人到底是冲着温幼棠还是李阎,就不得而知了。 而行刺侯爷的罪责可不是一般人担得起的。 “侯爷,我来给你换药。” 暖阁既然已经被烧毁了,温幼棠自然不能再往里面住。 加上要照顾李阎的伤,所以就直接搬到了和李阎一起住。 不过李阎住的是正房,温幼棠住的是隔壁的偏房。 这是李老夫人特地安排的,她说现在李阎身上还有伤,若是一个把持不住,两人挨得太近,牵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温幼棠得知时又羞又臊,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李阎却只笑笑不说话,反而觉得温幼棠这样十分有趣。 没过几天,大火的事情查得便有了些眉目。 娇儿本以为自己做事已然是天衣无缝。 她派的人根本就不是府里的人,那人只是个到府里来送货的。 把东西送完,娇儿给了他一大笔钱,供他亡命天涯。 任谁也想不到会是他。 而暖阁那边的丫鬟,也是别人叫开的,所有的活都正当有依据。 只能说是老天爷不凑巧,偏偏让起火的时候大家不在,并没有人刻意地想要去造成这一切。 可如果李阎会这样顺着他的想法想,也不可能在这腥风血雨的官场中成为一个权倾朝野的侯爷。 想要查出是谁放的火,就从去暖阁的人的动向开始查。 而温幼棠之前一直派人盯着娇儿的一举一动。 这下终于派上了用场,在那天来过暖阁附近的人里就有那个放火的小贩,而娇儿之前还特地去找过她。 小贩本想逃出城,却晚了一步,已经被李阎先扣下了。 严刑拷打之下,他没有不招认的道理,轻而易举地就供出了是娇儿指使他。 李阎这下再也忍不了了,当即就派人把娇儿给押了过来。 同时他们把娇儿的贴身侍女也叫了过来,丫鬟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完全不敢看李阎一眼。 李阎冲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盆冷水,就冲着那个丫鬟泼了过去。 丫鬟刚开始只觉得这水有些冰,过一会儿才感到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 原来那水里放了东西,她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 丫鬟痛苦地用嗓子发出最后的声音不断地求饶。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娇儿又吩咐你做了哪些?你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我这里有解药,否则的话,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暴毙而亡。” “血会从你的七窍流出,你的五脏六腑都会腐烂,但是整个死亡的过程十分漫长,差不多至少得五个时辰。你自己考虑吧。” 李阎的话音刚落,丫鬟就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了。 她不想因为邦交而做出一件事情,就把自己的性命都丢掉了。 “都是他指使我做这些事情的,他说一点小乱子,不至于要了温姑娘的命。” 放了那么大的火,几间屋子全部都烧了,还派人把屋子外面反锁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想要温幼棠的命,娇儿也是敢说。 李阎又询问了许多细节,她才发现娇儿比他想得还要缜密得多。 在设计要他人性命这件事情上,肯花这么多功夫。 若是把这心思用到正道上,也不至于还困在这侯府里。 至少想办法从李贵妃那里,谋求一个更好的去。 温幼棠来给李阎换药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谈话。 她听出来是在审问人,索性就在外面站着。 把丫鬟给押送出来的侍卫,一打开门,就看到温幼棠站在门外,吓了一跳。 李阎早就知道温幼棠站在外面了,也不吃惊,只让温幼棠赶紧进来。 刚刚有些生气,李阎不由自主地力气大了一些。 肩膀上的伤口又被扯裂了,绷带被暗红色的血给染透了,温幼棠又气又急。 甚至没控制住数落起了李阎。 “怎么回事?大夫不是都叮嘱过了吗?你千万不能用力,手还想不想要了?” 李阎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这不碍事的。 “你刚刚在外面,该听到的是不是都听到了?” 温幼棠大可以撒个谎说自己才来,但她觉得没必有必要。 温幼棠直言不讳地表明,自己已经听完了他们谈话的全过程,也知道是在儿设计做的这一切。 “奴家刚刚已经听到了。” 李阎看着温幼棠如此平静的面庞,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既然知道是谁做的这些事情,那你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啊,他都冲着取我性命来了,再怎么以德报怨,也不可能毫不在意吧。” 李阎不语。 “那你就没有想过做些什么?” 温幼棠摇了摇头,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李阎:“奴家相信我爷自然会处置她的。” 温幼棠将选择和处理的结果,全部都交到了李阎的手上。 这其实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因为不管李阎再怎么偏向她。 娇儿的身份到底特殊。 温幼棠若是现在提出一些有些过分,或者让李阎为难的要求的话。 李阎答应她也不是,不答应她,恐怕又怕温幼棠这边心里有些想法。 倒不如自己直接大大方方的,把这件事情全权地交给李阎。 李阎反而能够放开手,做出真正公正的决断。 在侯府的时间越长,温幼棠越明白自己得学着谨小慎微的察言观色。 得学会通过观察大家来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李阎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明天我会审问她,到时候你来看。” 第五十六章为娇儿的丫鬟感到不值 李阎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开启了对娇儿的审问。 李老夫人得知这件事情,也不管怎么劝说,非要自己亲自来看,娇儿是李贵妃送来的人,不能轻易地处置了。 李老夫人坐在首位,温幼棠跟在李阎身后。 娇儿被送进来的时候,已经半点都没有平日里的那副笑面虎的伪善模样,和华贵的衣裳穿在身上的样子。 整个人蓬头垢面的,脸上的胭脂都被蹭花了,显然是突然被请过来的。 她惶恐的眼珠不停地转,看看李阎,又看看温幼棠。 当目光引入的眼神交汇的时候,眼里全部都是恶毒的仇恨。 哪怕到了如今的地步,她还是认为自己所遭受的这一切全部是因为温幼棠。 如果温幼棠死在那场火海里多好,那谁会在意这些呢? 就是因为温幼棠让李阎在那场火海里受伤了,大家才会对这件事情这样上心。 否则的话,就算死一百个温幼棠,这在侯府里,不过也就只是一桩意外罢了。 可现在牵扯到了李阎的安危,那大家不得不重视起来。 若是李阎出了意外,整个侯府也将不复存在了。 娇儿看见这副阵仗,不管那么多了,她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喊着自己是冤枉的,她若是认下是自己派人放的火,那哪怕是宫里的李贵妃都很难保住自己了。 这可是谋害侯爷的大罪,要她说她就是倒霉,侯爷偏偏要和温幼棠住得这么近。 李阎刚想说些什么,李老夫人却抢先她一步开口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敢胡说八道,侍奉你的丫鬟,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你还敢不认?” 娇儿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一遍一遍地说自己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啊,老夫人,这真的是冤枉,我是李贵妃送过来兢兢业业地侍奉侯爷的,我的心里只有侯爷,外没有半点旁门左道的歪心思,是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的。” 这话看似是在说自己对侯爷多么忠心耿耿。 其实只是想提醒李老夫人还有侯爷,不要忘记自己是贵妃送来的人罢了。 在听到李贵妃几个字的时候,李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 而这微小的动作也被娇儿给收到了眼里。 看来只要在这种时候搬出李贵妃还是有用的。 她不由得庆幸,至少自己身后还有人可以帮忙撑腰。 否则的话,在侯府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己早就和当时被带出去的那些美人下场一样了。 哪里还有自己嚣张跋扈的资本。 娇儿趁着李老夫人停顿的这片刻,继续说道,只要自己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台阶下来。 李老夫人必定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的。 他们得给李贵妃一些面子,她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是多么的无辜。 “我平日里带那个丫鬟也不薄,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陷害我,但是老夫人还有侯爷,你们一定要相信啊,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李阎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倒并不是怀疑这些事情并不是娇儿所做。 只是他也在思考,如何以一个更直截了当的理由说出这些事情的真相。 毕竟若是拿不出足够确凿的证据,李贵妃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到时候消息传回去,李贵妃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知道娇儿是她派来的人,故意这样针对娇儿。 “侯爷且慢。” 温幼棠在李阎耳边轻轻地说道,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娇儿。 温幼棠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脚,那双脚在自己面前得意地晃着,非逼自己把鞋给它穿上。 不然的话,它就要踩着自己的脊柱,把自己的头往地上按。 绝对是不会让自己有抬头看天的机会的,如今风水轮流转。 人们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同样做事做人都这样,凡事得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当年娇儿把那些事情做得那么肮脏难堪的时候,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是她跪在地上。 温幼棠站在她面前吧。 当然如果她有这样的觉悟的话,也不会走到今天的下场了。 “你口口声声说丫鬟诬陷你,她为什么要诬陷你?如果是你平时待她真的很好的话,她又怎么会轻易地背叛你。” 听到温幼棠的声音,娇儿心里的那点恶心与委屈再也压不住一些了。 她先是对着温幼棠不屑地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温姑娘哪里懂呢?你在这儿四面八方都是侯爷派来的人在照顾,你都不知道我的那个丫鬟,不管给她什么,她都不满足。” “我之前就一直害怕,有一天她会对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天还真是来了。” 娇儿边说边哭,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 看起来好不可怜,若是一个不了解她的人。 配上她那美艳绝伦的外表,早就把心都给娇儿了。 但是显然对于目前在场的几个人来说,这一招都是不好使的。 温幼棠交了一张字据到娇儿的手里,娇儿一看到字据脸色就变了。 “这样看来你和你丫鬟的关系并不好,那你告诉我,这张事成之后就帮忙还债的字据,为什么会在你的丫鬟手里?” “事成之后就帮忙还债,若不是你指使她做的这些事情,哪里来的事成之后,你又帮她还什么债?” 娇儿纵使有再好的临场反应能力,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丫鬟不仅卖了自己,而且卖得这么干脆利落。 就连这些重要的书信文件都全部一次性地交出来了。 娇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抬头看了一眼李老夫人。 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知道你的丫鬟出身贫寒,便用这些钱来收买她,平日里你也对她非打即骂,完全不把她当人来看待,你这样的人被别人背叛也是罪有应得。” 温幼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不像她平日里那副温柔又柔弱的模样了。 她是真的觉得很愤怒,也很为娇儿的丫鬟感到不值。 第五十七章温幼棠的父亲 李阎和李老夫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温幼棠,似乎是没有想到,温幼棠竟然还有这样勇敢的一面。 而温幼棠说完就又退回到了李阎的身后。 尽管温幼棠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但是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这是她做人的风骨。 事后娇儿被关进了柴房里等候发落。 尽管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娇儿做的这些事情。 但是娇儿毕竟是宫里的人,李阎他们不能随意地处置了。 “等到宫里来要人就好了。” 李老夫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消息传到李贵妃那里,她不可能没有一点动作。 不管她是想要包庇娇儿,再给娇儿一些机会,还是对娇儿不再管了,当一个弃子一般随手扔掉。 总归是先得李贵妃表了态,侯府这边才好有下一步的动作。 倒是李阎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娇儿谋杀自己,自己把她给处置了,完全就是合情合规的事。 李老夫人劝他三思而后行,都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和李贵妃闹起来。 综合了各种利弊考量,李阎也只能选择听李老夫人的了。 温幼棠知道这事情到这里虽然没完,但是暂时也不会有太大的动静了。 她早就学会了对许多事情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毕竟嘛,这个世界既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 那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一个人做错了一些事情,就受到处罚,因果这事好像常常也不太灵。 温幼棠在纸上小心地将此次的事件,全部一五一十地梳理得清清楚楚。 按照她所掌握的信息线索,尝试地理了一遍逻辑线。 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能够,通过现象去体会这些事件是如何运行发展的。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 她知道自己不能总是依赖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得学会面对危险的时候保护好自己,面对疑惑的时候自己想办法解开。 而且温幼棠发现,当自己变得越来越能够独当一面,体内的那个自己出现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了。 或许等到自己有一天真的变成一个坚韧、勇敢,又敢于为自己抗争的时候 体内的那个她也就不会再冲出来,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够保护好自己了。 这个世界上就不需要另一个人来保护她了。 入夜温幼棠有些无聊,看到书架上的那两页游记,想起许久都没有再见到过宋朝扬了。 不免心里有些缺憾,这些日子生离死别的,她差点就去鬼门关了。 若是临死之前都没能和宋朝扬和解的话,她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这时她发现那游记里竟然有一张小纸条。 “后山废弃屋中有你要的答案。” 看字迹并不是宋朝扬的字迹,这让温幼棠更是疑惑了。 是谁会把这样一张纸条放到这些游记里? 绝对可以知道的是,不会是府里的下人闲闹,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难道是李阎吗? 看字迹和李阎也有一些出入。 况且李阎一向是一个行事直接的人,不像是会通过写小纸条的方式来告诉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那人既然选择写下这样一张纸条,那后山的废弃柴屋里,或许真的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幼棠将那张纸条放进油灯里,烧毁了。 若是被别人看见了,只怕惹出更大的麻烦。 次日温幼棠趁着府里人比较少的时候,寻了个由头到后山去,那里荒草丛生,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疯长的草木许多都盖过了人头,温幼棠还有一些担心,要是这里面有毒虫猛兽怎么办? 但想了想,这毕竟是在侯府里,再缺乏人打理的地方,也不至于说是完全荒无人烟。 就算受了伤,直接再回到何府求救就行了。 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没过多久,她真的在这里面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屋子。 屋子看起来也是年久失修,木门破破烂烂的,上面虚空地挂着把锁。 温幼棠走过去,正愁怎么把这锁弄开,却见这锁本来就已经坏掉了。 锁链一扯就开了,把门推开,灰尘扑面而来,温幼棠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而里面更是荒凉得不行,简直就是一个盘丝洞,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家具也很少,许多都被虫啃食的坏掉了,有一口木箱子,温幼棠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蛛网。 看着箱子上厚厚的灰,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把箱子打开。 箱子里面是一些破旧的衣物,还有泛黄的书页。 这里面难道会有自己要的答案吗? 温幼棠心里直犯嘀咕。 她跑到这样的地方来,真不是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或许写那张纸条的人只是随心一写,甚至可能宋朝扬来送那两本书的时候,都不知道里面有纸条。 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温幼棠还是把那些书页全部给拿出来小心地翻看着。 有一些书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了,但下面的保存得还挺完整的。 就是被腐蚀得有些脆。 如果力气大一些很可能就翻坏了。 最下面的那一个本子比较特别,它的封面不是普通的蓝色纸张,而是厚厚的皮质。 温幼棠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账本。 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账,温幼棠看不太懂,也不太想仔细看。 而当她看到某一页的最后一行的时候,眼睛突然就睁大了。 上面赫然写着“温永昌”。 而这正是温幼棠的父亲。 “军饷…北境…旧案…” 温幼棠这才仔细地看了起来,她一目十行地快速扫了一遍,握着账本的手开始发抖。 温幼棠又把账本翻到最开始,她想看看账本的主人是谁。 可是上面并没有署名,只有一枚私印已经很模糊了,没有办法从这枚印章中辨认出到底是谁。 但是这本账本出现在侯府,而且是这样漫不经心随意地,放到了一个早就没有任何人使用的房子里。 温幼棠不知道那人写纸条,是不是就是为了让自己看到这些东西。 还是说真就是命运把自己指引到了这里。 温幼棠将本子揣到了怀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恢复了原样。 第五十八章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温幼棠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遍四周,确定应该没人发现自己,这才放心地准备走了。 怀里的东西仿佛会发热一般,灼烧得她难受。 她回到房间立马将账本给锁了起来。 那么偏僻荒凉的地方,想来这本账本也没什么用了。 重要的东西,李阎和侯府里的人,自然会把它好生安放的。 时至今日,温幼棠依旧觉得当年给她父亲的那些指控全部都是莫须有的。 她父亲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清正廉洁的官员。 但是那么大数目的贪污,也不是他那个胆子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再说,温幼棠从小受到父亲的教导,要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是绝对不可能拿那么多军人和百姓的性命开玩笑的。 而这段时间军响的案子又被反复拿起来重新查,或许能够查到一些新的线索也不一定。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幼棠也不清楚,她那个时候毕竟年纪还小。 娇儿的事情传到宫里,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都出了这样的事情,李贵妃竟然还是选择愿意把她保下来。 她在递给侯府的信里为娇儿的所作所为道歉,并且提出可以把娇儿接走。 但是李老夫人提出,如果说李贵妃想要把娇儿接走的话,除非她亲自来一趟侯府。 后妃出宫可不是一件小事。 再加上李贵妃的身份是那样的特殊,想要来一趟侯府,皇上极有可能不同意。 这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拒绝。 再者说,李贵妃是李老夫人的女儿,派人到侯府来,监视李阎本身就做得不太妥当。 现在她派来的人还动了谋害李阎的心思。 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想把这个事儿给揭过去的话,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没过几天,贵妃省亲的消息便在整个侯府传开了。 李贵妃当真要为了娇儿来一趟侯府,亲自把娇儿给带走。 温幼棠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暖阁里小心地研究那个账本。 她已经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了。 账目上的事情她也不太懂,只能把里面熟悉的人名给圈出来,一个一个地去打探。 或许能够和自己父亲当年的案子有所关联。 “李贵妃?” 温幼棠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了,不就是李阎画像上的那个美人吗。 李阎也真的是,留一张后宫妃嫔的画像,也不怕到时候被旁人传出去说他觊觎皇上的妃嫔。 还好自己当时帮他把那幅画处理了。 不过这下李贵妃要来侯府,温幼棠终有机会一睹,这被京城中人盛赞的美貌到底是什么样了。 她知道娇儿是李贵妃派来的人,不过她一直只把娇儿当一颗随时会被李贵妃抛弃的棋子。 但没想到娇儿竟然这么受重视。 李贵妃甚至不惜出宫一趟,也要亲自来侯府解决这件事情。 不过等贵妃真正来府里的话,自己只是个身份卑贱的姨娘,也犯不着到贵妃面前。 想来也不会有太多接触的机会。 贵妃如果是来替娇儿主持公道撑腰的,就一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想到这里,温幼棠还有些忐忑。 侯府上下都重新翻新布置了一番。 李贵妃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虽说是从这侯府走出去的人。 可是早就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够相提并论的了。 而侯爷的那个爵位,在贵妃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李贵妃真正到访的那一天,倒比温幼棠想的阵仗要小许多。 她原以为十里长街之外便得铺上红地毯,迎接贵妃的到来。 再怎么说,贵妃省亲,虽说不至于万人空巷前来看热闹。 但是周遭的骚动总得是引起一些。 可是贵妃尤其低调,一顶小轿子抬到侧门便进来了。 简直是比那些普通的大家闺秀回娘家的排场还要小许多。 温幼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觉得可能是出于维护皇家隐私吧。 再者说礼制方面的事情,她自己也懂得不多。 “你到时候就跟在我身后,没人跟你说话,你别主动开口,若是贵妃想要问你些什么,你见机行事即可。” 在准备去迎接贵妃的时候,李阎突然叮嘱温幼棠说。 温幼棠点了点头。 她也不会自讨没趣的,主动和李贵妃攀谈的。 李贵妃来到正厅,李老夫人坐在首位,按理说李老夫人得给李贵妃行礼,但李贵妃一把把他拦住了。 “母上大人,你就别弄这一出折煞我了。” 李老夫人看着女儿,眼里既有些心疼,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用手轻轻地抚了抚李贵妃的脸,忙招呼她先坐下。 李阎坐在李老夫人旁边,温幼棠则站在他身后。 温幼棠这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一下,这个名动京城,人人都说宛如仙子的李贵妃。 这样一瞧来,当真不是夸大。 李贵妃的容颜,堪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间绝色,哪怕是已经上了一些年纪。 但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却没有小女孩的娇俏,多了一些成熟女人的韵味和妩媚。 但温幼棠总觉得李贵妃的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态,像是为什么事情操劳不已。 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即使用脂粉盖过了,还是能够透出一些来。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比皇后还显得更母仪天下。 李贵妃绝口不提娇儿的事情,先向李老夫人询问了一下府里的近况和李老夫人的身体,一系列家常琐事。 倒像真是一个回家看望母亲的女儿一般,不过再怎么寒暄。 有些事情它该发生的,总不会因为时间往后拖,而真正地消失。 “我这次来也命人送来了一些补品和礼物。阎儿的肩膀不是受伤了吗?我从宫里派御医治了特别的药物,一定可以帮助恢复,并且不留伤疤的。” 李贵妃倒是没直接引入娇儿做的那些事,而是先含蓄地为李阎受的伤表示抱歉和补偿。 李阎淡淡地谢过了李贵妃,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第五十九章事情并不是巧合 “娇儿那孩子自幼就跟在我身边侍奉,没什么坏心思,杀人放火的事情绝对是不敢的,许是受了什么人挑唆,这才办的蠢事儿。” “等我回去好好查一番,水落石出之后,一定给你们一个准信,你看这样怎么样呢?” 李贵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娇儿一旦被她带走了,那罪责也就相当于不了了之。 可是李贵妃都专门从宫里来一趟,她就是料定了侯府里绝对不会有人再一次为难她。 和李贵妃翻脸对侯府来说能有什么好处吗。 她的孩子可是当今太子,一朝龙在天。 未来极有可能会登基成为皇帝。 为着一个姨娘的性命,况且还没有出事,而得罪李贵妃,怎么看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虽说侯府不是什么商人世家,但这笔账还是算得清楚的。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如今自己的女儿也在面前端起了贵妃的架子。 她虽说表面上一口一个皇恩浩荡,说贵妃是天潢贵胄,可是再怎么说贵妃也是自己生养一场的亲生女儿。 两人之间现在隔着这样的隔膜,进行虚与委蛇的交谈,李老夫人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 李老夫人没有开口,房间里沉默得让人有些心慌。 很显然,李贵妃已经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她的手上戴着漂亮的护甲。 一双手显然是没有做过任何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纤细白嫩。 李贵妃轻轻地扯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今时今日,来到这里,已经是她低头了。 若是侯府还有李阎,要继续拿乔,那李贵妃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过了好半晌,李阎才开口了。 这些事情全部交给李老夫人来做定夺的话,到底有些不合适。 她都上了这么大一把年纪,操劳整个侯府已实属不易。 “姑姑既然想把娇儿带回去,那便随姑姑的便吧,毕竟是姑姑的人,自然该交给姑姑处置,她在这里做的这些事情,我一并叫人记录了下来,劳烦姑姑一同带走。” 李贵妃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看来这李阎还算是个识大体的人。 至于娇儿做的那些事情,无非就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虽然说害得李阎受伤了,李贵妃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没闹出人命来,大家也就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阎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端了一个匣子来,里面摆的全是娇儿来到侯府之后,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蠢事。 李贵妃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虽然娇儿的确蠢得令人发指。 但她留娇儿还有用处,若不是娇儿身份特殊。 她才不会冒着丢这么大脸的风险,来侯府低声下气地说这些。 “那还多谢侯爷海涵了。” 李贵妃此次省亲的时间不长,侯府本身就在皇城里,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几个时辰。 李贵妃就连在这宫外过一夜的权利都没有。 她得回宫里,吃过饭后便得收拾启程了。 临走之时,李老夫人还是没忍住询问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都这么多年了,问这种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皇宫那样的地方,谁呆了会幸福呢? 这些年,外面的人都说李贵妃最得圣宠,皇帝甚至把她的儿子立为了太子。 若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那她便是太后,可谓是风光无两。 但是这个中酸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李贵妃的脚步顿了顿。 “劳烦母亲挂念了,孩儿在宫中一切皆好。倒是你,平日里得多注重身体才是。” 李老夫人将自己平时在捻的那串佛珠,交到了李贵妃的手里。 “这佛珠陪我待过许久,你把这个带着,也算是佑你安康了。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最近也有人查,当年的事情,我知道你也情非得已,但事已至此,你千万要保全自己。” 李贵妃点点头,她不知道李老夫人又得到了什么风声,但是李老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提醒他这样一句。 李贵妃又坐着那辆小轿子离开了。 温幼棠全程都没有和李贵妃说上一句话。 李贵妃也对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来,这个在朝堂上被人们议论纷纷的女人。 在李贵妃眼里无非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可能暂时可以得到李阎的心。 但这样身份低微的女人接近不了侯府的祠堂。 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她在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样的人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 温幼棠和李阎一起送别李贵妃的时候,李贵妃的帘子放下来之前,分明就一直在看着她。 这目光让温幼棠如芒在背,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温幼棠心里跳了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等到李贵妃的轿子彻底走远后,李老夫人便把李阎又叫回了房内,商量着什么。 “若是她真想保下娇儿的话,就不会亲自来这一趟了。她只是想来侯府看看,这些日子六王爷的动作越来越多。” “前些日子六王爷不是还到侯府来了一趟吗?若是侯府倒戈,改支持六王爷的话,太子的位置可能就不稳了,她自己也害怕。” 李老夫人不愧是活了这么多年,果真有着超乎寻常人的洞察力。 和李阎想的也差不多,这些人说来也可悲,虽然是姑侄,但早就是貌合神离的一家人了。 每个人和对方都只有算计的利益,哪有什么真正的感情。 “不管怎么说,匣子里装了娇儿的罪证,她至少会把娇儿给管住,这一趟来她也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李老夫人点点头,但这正是她担心的。 按照李贵妃的性子,越是没把东西给探明白,她心里就越急。 试探的手段只会更多,而且前些日子皇帝重查军饷一案,和当年的事情全部都重合起来了。 李老夫人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如果把所有事情都归结于巧合的话,那每天就听天由命,坐以待毙就好了。 李老夫人有些忧心忡忡的,天空阴云遍布,风也刮了起来。 “要下雨了。” 第六十章他也想知道温幼棠到底想做什么 最近这几年皇上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各方都虎视眈眈地盯着。 每个人都想在这皇位角逐中去压上一块宝。 这么多年以来,所有人都相信,侯府肯定是支持太子一派的。 太子身上流着他们李家人的血,所以侯府帮着太子完全是合情合理,理所应当的。 而李贵妃却不这样认为,她总是怀疑。 李阎和她的废物哥哥可不一样。 李阎父亲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人,对官场的事情也没那么在乎。 被人害了性命,也只能说是活该吧。 可是李阎不是,李阎心思多,手段又毒辣。 这些年,把侯府从之前快要没落,一步步发展到如今这般。 而自己也成了权倾朝野的大权臣。 整个朝堂之上,谁不卖李阎几分薄面。 在这种情况下,李阎若是转而去支持六王爷的话,哪怕自己的儿子已经坐上太子的位置,照样可以拖下来。 虽然李贵妃也并不觉得,李阎有什么帮助六王爷的动机。 可是现如今李阎身边多了个温幼棠,温幼棠又在查当年的案子。 刚开始李贵妃的确没把温幼棠放在心上,直到她回来听人禀报了温幼棠就是当年的温家幼女之后。 这才意识到了这中间有多少不对劲的地方,稍不留神,或许当年的案子就会被全部揭开。 而李阎知道真相后,还会帮助太子吗?那可就说不定了。 “这些日子很忙吗?感觉你最近回来得都挺晚的。” 温幼棠依旧来给李阎上药,李阎肩膀上的伤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一想到是为了自己,李阎才变成这个样子,温幼棠又忍不住自责了起来。 李阎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让她别想这么多。 而温幼棠始终没有向他询问。 明明那天李阎已经离开了侯府,又怎么会折返回来,莫不是收到了谁的信息。 或许李阎一直有派人在监视自己也说不定,但这些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问出来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上次不是让御史去北境那边查旧案吗?也有消息传回来了,但是不算什么好消息,最近朝堂上为这些事吵得不可开交。” 李阎没有细说,温幼棠也便不再追问。 懂得分寸感,是在侯府活下去很重要的事情。 李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温幼棠立马贴心地替他按起了头。 她专门去找人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为的就是这些时候。 六王爷那边偶尔还给她传来一些密函,上次自己没有把城防图交到六王爷手里。 六王爷已经很不满了。 她依旧以自己家人的性命做要挟,让温幼棠不得已继续效命于他。 即使向李老夫人已经投诚。 可是温幼棠只能做这种两头骗的事情。 “公事再忙,侯爷也得注重身体才是。” 等到夜里,温幼棠确认李阎已经睡下了,又悄悄溜到李阎的书房。 翻看着李阎今日在处理的这些公务。 里面有许多封信,还有帖子都在说军饷一案,温幼棠费力地辨别着里面的有用信息。 但更多的是说,这数十年来军饷的亏空。 从最开始的体制到屯田等一系列,哪怕军饷改革了很多次。 但始终是庞大的国家财政无法维持军饷开支,这本身就很奇怪。 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军饷从京城拨到边境。 一路克扣下来,落到士兵手里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到了整个军队粮食都买不起。 有些地方还可以屯田,士兵能够自己种一些吃的。 而在那些黄沙遍布的地方,没有送来粮食,他们就只能吃一些草根度日。 去巡查的大使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回京城,闻者落泪,听者惊心。 为国家守护边疆的士兵就只能受到这样的对待。 那若是有朝一日那些蛮夷南下,又怎么可能守护得好国土。 整件事情牵扯的范围之广,完全就是朝廷中人人自危。 皇上若是想要彻查下来,满朝文武得换一半。 所以现在没有人敢接这个差事,大理寺那边也极力往外推,御史台也不想管。 谁敢去得罪这么多人,就为了查数十年之前的案子。 而现如今,在丞相还有六王爷等人的管控下,军饷亏空的情况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好转。 按理说大家只要心照不宣地从里面抽一些走,就当没看见就好了。 第一个把这件事情捅上皇帝那里的官员,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本来以为是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检举,会牵扯出这样多的人和事,还丢了性命。 温幼棠在一封信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张怀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所谓言官人臣。为的不就是怀言所述。 只可惜,苦读数载,考取功名,好不容易走上了金銮殿,以为可以出人头地,却先人头落地。 温幼棠不由得有些叹息,她在想起自己手里的那个账本。 她直觉这些事情和自己父亲当年的案子,一定有所关联。 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就在这密密麻麻的数字里。 突然外面有些响动,温幼棠吓了一跳,赶紧把蜡烛给吹灭了。 若是被李阎发现自己在这里看这些机密文件,按照李阎多疑的性格,指定不会饶了自己。 等到外面的声音已经没了,温幼棠这才蹑手蹑脚地又溜回了自己的偏房。 正准备睡下之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点了那里的蜡烛,所以蜡烛自然变短了一截。 若是明早李阎发现的话,肯定就能知道有人半夜又进了他的书房。 不过每日丫鬟都会将那些蜡烛换新,那时李阎应该还没起床,温幼棠又放下心来。 而温幼棠全然不知的是,当她回到偏房,李阎就又出现在了书房。 尽管温幼棠已经小心地把所有的东西恢复了,可是她到底还是有些没注意到的细节。 李阎往偏房的方向望了片刻,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将烛台上的蜡烛顺手扔掉。 虽然不是刻意纵容,可他也想知道温幼棠到底想做什么。 第六十一章男女授受不亲 温幼棠的母亲是朝中第一御医之女。 所以小时候温幼棠也有幸跟着母亲一同进宫去玩。 那时六王爷也还小。 尽管以前的记忆许多都模糊了,但温幼棠还记得自己与六王爷初遇时的样子,那时的六王爷不得圣宠。 穿着脏兮兮的衣袍在御花园里玩,其他的王爷们都不带着他,一个人在那看着好不可怜。 温幼棠本也是偷溜出来。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落单的孩子,自然走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也是被大人带到这宫里来的吗?” 彼时的六王爷警觉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 尽管自己是皇子,可是宫里的那些太监丫鬟们都爱捉弄自己,不就是欺负他母亲是家族势力比较弱。 六王爷疑心这个女孩,也只是他们作贱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所以根本就不理温幼棠。 自顾自地绕到了池塘的另一边。 温幼棠却不死心,也跟在了六王爷身后。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瞧见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六王爷终于停下了脚步。 “关你什么事。” 他的声音闷闷的,若是个心思多些的人,听到这话都知道对方是懒得搭理自己了。 可是温幼棠小时候也是个缺心眼儿,看到对方终于和自己说话,反而还高兴地笑了起来。 “你叫我小温就好了,是御医爷爷的外孙女。” 温幼棠先做起了自我介绍。 六王爷却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对方。 他其实就是怕温幼棠知道自己是六王爷,就和别的那些人反应一样,也瞧不起自己,嫌弃自己了。 “我母亲是后宫的掌事姑姑,我也是偷偷溜进宫的,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六王爷一边说还一边冲着温幼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温幼棠赶紧点点头。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温幼棠拍拍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那段时间,温幼棠只要跟着母亲进宫,就一定会悄悄地来这边找六王爷玩,直到后来温幼棠家里出事。 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而那一段记忆也随着时间渐渐地尘封在脑海里。 只有六王爷每天翘首以盼,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可以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而六王爷自己凭借着满腹的学识和笼络人心的手段,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成为继太子之外最有望登基的皇子。 他这些年不断地派人去寻找当初的那个女孩,却一直都没有下落。 而最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当他再次碰到温幼棠时,却并没有认出。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寻找了那么多年的人,还将她送到了侯府去。 六王爷不可置否地将手里的信,全部放到火炉里一封一封地烧掉了。 这些都是他的密探最新传过来的消息。 经过不断的探寻和求证,终于证明了温幼棠就是当年御医的外孙女。 难怪丞相把这个人交到自己的手里,也难怪关于温幼棠身世的事情,丞相始终不肯透露。 却要求自己以温幼棠的身世来拿捏他。 因为丞相肯定也知道,若是自己知道温幼棠的真实身份,早就不会和他一同上这条贼船了。 六王爷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随之震动起来,他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一扫而空。 “来人,驾车去侯府。” 六王爷承认自己现在有些冲动了,可是童年的蝴蝶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没有消散过。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有两个终极愿望,第一是当上皇上。 把那些当年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全部给弄死,为他母妃报仇。 第二就是找到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不管怎样,那是治愈他一生的美好时光。 可是如今因为温幼棠身份的错估,他两个愿望都要失败了。 “王爷万万不可呀,若是你此时前去找侯爷要人,那不就全部都暴露了吗?” 六王爷的侍从赶紧将他拦下来,而六王爷显然已经是铁了心,今天必须去侯府。 “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我不会去直接去找他要人的,我只是去见见。” 这时间还没过多久,六王爷又登门拜访。 在李阎的眼里,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不知王爷今日又所为何事?” 六王爷还提前准备了一些毫不重要的公事,假装和李阎商讨。 李阎狐疑地看着他,若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值得六王爷放下了过往的芥蒂,跑到这侯府来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已经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变成现在整个京城最要好的兄弟了。 要是李贵妃知道了,恐怕已经在宫里急得团团转了。 “如果没有钥匙的话,本侯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王爷就自己随意转转吧。” 在聊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李阎终于忍不了了,他所有的耐心都已经耗尽了。 变相地向六王爷下了逐客令。 六王爷点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让李阎赶紧去忙自己的吧。 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在这侯府里逛了。 他已经提前打听好了温幼棠住的地方。 他与温幼棠早已不是第一次见面,而这却是他第一次知道温幼棠的真实身份后再相见。 他心里也隐隐地期待,又很忐忑,万一其实温幼棠早就认出了自己就是当年皇宫里的那个孩子,恐怕已经对自己失望至极了。 温幼棠正从偏房往外走,去厨房给李阎送一些吃的过去。 突然面前一个身影把她拦住了,抬头看见是六王爷的时候,手里的碗差点都没端稳。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立马跪下来向六王爷行礼。 六王爷看见温幼棠对自己的惧怕模样,心里真是又气又急。 他想伸手把温幼棠给扶起来。 温幼棠却往后缩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她可得和六王爷保持一些距离。 温幼棠的脑子里不断地检索,她想起上一次六王爷递来的密函,自己还没有回消息,莫不是因为这事。 “你别害怕,我今天来只是看看。” 这话说出来,温幼棠更害怕了。 第六十二章心动而不自知 看看什么呢? 看看自己是否还在这侯府里,能够得以安生地过日子,还是看看自己有没有按照他想的去做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温幼棠都觉得六王爷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六王爷今日还特地换上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袍,上面绣满了云纹,因为小时候他记得温幼棠说过最喜欢天空的颜色了。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两个人长得都和以前模样有了很大的改变,也难怪自己没有认出温幼棠来。 温幼棠小时候脸圆滚滚的,眼睛也很水灵。 和如今这素白又瘦削的人的确不太相同,而且那时的温幼棠整个人充满活力。 看到谁都笑盈盈的,像个小太阳,宫里的人也很喜欢温幼棠。 可是现在的温幼棠永远都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一样。 这么多年来,也想必吃了许多苦。 而自己呢?和当初又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六王爷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他知道温幼棠也一定没认出他。 六王爷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这样的话,或许在温幼棠心里还能够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本王今日来,只是和侯爷有一些要事商议,恰巧从此地路过,你不必有那么大的压力。以后你也不必再为本王做那些事了。” 听到这话,温幼棠这才抬起头看着六王爷,难不成被人调包了。 她倒是想上手看看,是不是一个人戴着人皮面具来和自己说这些假话。 六王爷费了这么大的工夫,把自己送进侯府。 而丞相也给自己培养了那么多年,如今就不再需要自己了吗。 难不成是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还是六王爷已经知晓自己把身份告诉了李老夫人。 “还望侯爷明说,莫不是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我父母那边又当如何。” 六王爷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温幼棠父母的事情一向不是由自己的操办,而是由丞相当年温幼棠家的案子。 还有温幼棠父母如今在哪里,都只有丞相才知道自己虽然每次都以此威胁温幼棠,但人到底不在自己手上。 “你放心便是,只要以后你定时地向我传达你每日做了什么便可。若是有别的任务,我自然也会通知你。” 六王爷点了点头,他觉得这样说比较合乎情理。 果然,温幼棠听完刚刚还亮亮的眼睛一下就黯淡下去了。 他就知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那六王爷如果没事的话,奴家就先走了。” 温幼棠起身,继续往李阎书房的方向走去。 六王爷忽然伸手拽住了她,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温幼棠手里的碗这下是真的摔到地上了。 她哀怨又苦恼地看着六王爷,六王爷新换的衣袍也沾上了汤汁。 但很显然他才不在意这件衣服,他赶紧拿起温幼棠的手看了一下,并没有受伤。 而在温幼棠手腕的地方,他看到了一道月牙形的伤疤,他这下可以确定了。 温幼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这是当时他们一起在池塘里打水漂的时候,温幼棠不小心摔倒磕到石头上磕出来的形状。 当时温幼棠还说这个伤疤的形状很好看。 温幼棠立马把手缩了回来,今天这六王爷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你这些日子在侯府里还好吗?” 关心下属? 温幼棠完全不懂六王爷说这些话有什么目的。 她点了点头,只说一切皆好。 六王爷叹了口气,跟温幼棠道了歉,让温幼棠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吧。 但看着温幼棠的背影越走越远,六王爷的落寞再也藏不住了。 若是他早知道温幼棠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就算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可能把温幼棠送到侯府来的。 要怪就只怪当年的他太弱小,在知道御医家里出事之后没有办法保护温幼棠。 现如今说这些都已经为时尚晚,只望自己日后能够帮到温幼棠。 他总要找个由头,把温幼棠从李阎这边要回来。 但是现如今,李阎正重视温幼棠,直接去要人肯定不行。 六王爷回去的路上,立马就有了主意。 他知道李阎最近在愁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能帮他把那事解决了,要一个女人过来,应该没事。 再者说,他还不了解李阎那个性格吗? 虽然朝堂上总说他拍温幼棠拍得不行,是个妻管严。 但是六王爷敢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这都是装出来的。 “今天六王爷找你了。” 不是疑问句。 想必李阎肯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温幼棠点了点头,避重就轻地说了下他们在路上遇见的事情。 “是六王爷送你来侯府的。” “他平时是一个绝不会到侯府来的人,就光这个月已经来了两次,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李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和锐利,温幼棠不语,她怎么知道六王爷为什么要来。 虽说她是六王爷派来的人。 但是她又不是六王爷的主人,所有的任务都是六王爷派发给她。 她总不可能反过来倒反天罡的干涉六王爷的行动轨迹。 “奴家早就和六王爷没有关系了。来到侯府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侯爷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既然侯爷不信奴家,那不如把我又送回六王爷那里。” 这话是彻底地惹怒了李阎,他一把拽住温幼棠的手腕,反扣在书案上。 他用手扼住了温幼棠的脖颈,微微用力,温幼棠立马感觉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她用手不断地推着,但在李阎庞大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样的微弱无用。 直到温幼棠感觉自己马上要窒息了,李阎这才松开他。 “所以他来侯府,还有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再回到六王爷那里。既然如此,你想走的话,立马派人把他叫过来,把你接回去如何?” 温幼棠赶紧跪在地上摇头向李阎道歉,她要是被送回了六王爷那里。 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六王爷一定会对她的家人下手的。 李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过激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一想到温幼棠想要离开自己就难受得不行,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第六十三章 温幼棠的身世 那天之后李阎和温幼棠好几天都没有说话。 六王爷那边也迟迟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温幼棠正百无聊赖之际,宋朝扬来了。 而宋朝扬这次带来了一个让温幼棠无比震惊的东西,是另外一本账本。 “温姑娘,我那日听到表哥和母亲在谈论十几年前的那桩旧案,听到了一个和你姓氏相同的人的名字。” “温姑娘,你就是当年巡查节度使温永昌之女,对不对?” 温幼棠惊得说不出话来,果然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仅凭一个名字,便可以顺藤摸瓜地查到这么多东西。 温幼棠摇了摇头,否认说自己不是,自己只是一个穷苦农家的女儿。 从小就被那些达官贵人养大,就为了一朝长大可以送来讨好别人。 “宋公子,真是多谢你的好意了,难为你这么多日子,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我,可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太多了。” 温幼棠心里已经慌得不行,还是维持着温暖的笑意。 宋朝扬试图从她的那双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很显然失败了,他有些懊恼地收回那个账本。 而那个账本在匆匆翻开的几页里,温幼棠也瞟到了比自己当时从后山拿到的那个账本,有用得多的信息。 如果能够让宋朝扬把这个账本留在这里就好了。 “你的手好些了吗?” 宋朝扬点点头,还轻轻地扬了扬自己的手。 结果还没有痊愈的手,被他这样一扯,又开始作痛,疼得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温幼棠吓得马上要去叫大夫,又被他给叫住了。 “温姑娘,我知道你一直避着我是什么原因,我给你带来了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今日来,我也说的是找表哥有事情,所以不能在这里久留。但是温姑娘你放心,以后一旦你有什么困难,你便告诉我。” “上山入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一定会帮你办到底。” 花言巧语。 温幼棠根本就不指望任何人可以帮她做这些事情。 宋朝扬现在可以毫无忌惮地讲出这些话来,但若是真的让他抛弃即将到手的功名利禄,带着自己远走他乡。 难道宋朝扬还会同意吗? 温幼棠笑了笑,她才不相信。 “多谢宋公子好意了,宋公子能够这般理解奴家,奴家的心也就放下了,我这里有一些前些日子做的药膏,宋公子拿去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好好休养,要是留下了疤可就不好了。” 宋朝扬感动得不行,想不到温幼棠竟然如此关心他的身体。 其实那些药膏是前些日子给李阎用剩下的,李阎当时被烫伤了,专门从宫里拿的。 “不过,这个账本可以留下来吗?我最近都没什么新的读的东西,上次你的那两本游记我已经看完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或许我也得学学这种看账的能力。” 既然温幼棠已经说了,当年的那个案子和她没有关系,那这个账本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宋朝扬很大方地就递给了温幼棠,说让温幼棠妥善保管。 因为这个账本是他在李家的库房里找到的,事后肯定是需要归还的。 温幼棠让他放心,自己一定会好好保管。 等送走了宋朝扬,温幼棠立马翻阅起了这个账本,再次看到父亲的名字,温幼棠心里已经平静了不少。 没有她看到后山的那个账本,是那么惊涛骇浪。 可是自己父亲当年根本就不负责军饷的押送或者转运。 为什么那么大的一口锅可以这样轻松地扣到他身上,温幼棠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有机会能够再看父亲一眼,把这中间的事情全部询问清楚就好了。 而父亲受到这么多人同时指控,一看就像是有所预谋。 可是真让温幼棠这么多年,一直无法释怀的是父亲为什么会承认。 而这么大的罪责,却并没有让整个温家的所有人全部被处决。 反而让他们还得以活了这么多年。 温幼棠正看着,突然有人推门进来了,在侯府,能够这样肆无忌惮闯入他房间里的人,温幼棠完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侯爷,您来了。” 李阎将外袍随意地搭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他显然是才从郊外军营回来,温幼棠能够闻到一点淡淡的军营里常用的营火的气息。 “这两日宫里新得了一匹小马驹,有几匹马性子很温顺,你若是这几天得空,我可以带你去马场挑一匹。” 温幼棠小心地将那个账本放到桌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怕李阎拿起来查看,若是李阎知道自己在查当年她父亲的案子,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或许李阎一气之下便把自己关在这侯府里,哪里也不能去了也说不一定。 好在李阎脑子里已经在幻想驰骋在马场的样子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个账本。 “去马场吗?可是奴家不会骑马呀。”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骑马不难的,而且那几匹小马都挺听话的。” 全部都是已经经过精心调教的上好的宝驹。 本来先得拿到宫里选一轮,再轮得到这些宗亲挑选。 不过李阎既然铁了心想带温幼棠出去骑马,就先把这个马给扣了下来。 就算皇帝那边有所不满,那又怎样? 他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温幼棠知道他是在给那天发生的事情递一个台阶,温幼棠也就顺着下来了。 “那好,那就麻烦侯爷了。” 次日,李阎便派人给温幼棠送来了许多适合骑马的轻便的服装。 骑马倒是一个很需要掌握的技能,等哪一天这侯府实在待不下去了,她便可以骑马走天涯,虽然还没有仗剑的本事。 真真的坐着马车来到马场,温幼棠看着面前宽阔的草原,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 马厩里的马每一匹都有油光水滑的皮毛。 温幼棠一眼相中了一匹白色的小马。 那匹小马满脸桀骜,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而那个官员嘴里正在骂骂咧咧的。 “这匹吗?昨天刚送来的,母马当他面被乱石砸死了,现在这马倔得很。” 第六十四章骑马 “怎么样?喜欢这一匹吗?” 李阎立马就叫马厩里的人把那匹小白马给牵了出来,温幼棠连连摆手,这么凶的马,她可不相信自己能够驯服住。 “没事的,你就试试。” 在李阎的鼓励下,温幼棠终于摸了摸那匹小马的头。 马立刻将自己的头给扬了起来,凶狠地看着温幼棠,温幼棠被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不行不行,太吓人了。” 温幼棠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在这马背上被狠狠给甩下来的样子了。 光想到她就觉得浑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在泛着疼。 而李阎却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故作推辞,硬要把那匹马给拉出来。 温幼棠看着面前的小马,当真是赶鸭子上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旁边的人顺势递给温幼棠一把干草,让她先喂一下小马。 果然看到干草之后,那马的反应淡了下来,显得温顺了许多。 温幼棠这才敢上手,去摸摸马的背。 而这马也是很明显的吃人嘴软。 在吃了温幼棠递来的干草后,整个马儿明显都高兴了起来,还用头蹭蹭温幼棠。 温幼棠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这小马平时别人给他喂草可没这么乖,我看他的确和姑娘你有缘呢。” 旁边的官员也是赶紧这样说的。 其实他就是看李阎想让温幼棠骑这匹马,故意这样说的而已。 而温幼棠却认为,这一切是不是都在冥冥中暗示着她什么 。 终于她鼓足勇气,牵了牵这匹马的缰绳,示意李阎就骑这匹马了。 “得勒,我也看这马和姑娘有缘呢。” 虽说是新送来的小马驹,其实每一匹马都已经到了成年马的体型了。 只说年龄稍小,被驯化的程度还没有那么高,因为温幼棠不会骑马。 所以李阎得先和温幼棠一起骑一匹马,教教她一些骑马的基本注意事项。 那匹白马被牵出来站在温幼棠面前时,温幼棠才发觉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一些。 就连马鞍她踩上去都有些费劲,好在李阎伸手扶住她,让她可以顺利地翻上马背。 眼前的视野立马变得开阔了许多。 她以前在诗书里看到说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虽然这里并没有人在放牧。 马场的草也要比实际的牧场低很多,但她还是有一种到草原上的错觉。 或许因为她没有到过真正的草原吧,李阎利落地翻上马,双手环抱在温幼棠腰上,去握前面的缰绳。 “准备好了吗?” 温幼棠点点头,李阎便扬起马鞭。 马儿立马就飞快地向前跑去,果然和那些马厩里的人说的没什么区别。 这马的性子极其野,哪怕是像李阎这样常年骑马的人,一开始都感觉这马不太好管。 还好才骑出不到半里地,马儿明显就变得温顺起来,或许也接受了自己,不得不拖着两个人跑的事实。 再者说,常年被关着,这马能够得到这样自由地跑的机会也不多,也格外珍惜呢。 温幼棠如是想道。 等到机会差不多了,李阎把缰绳递到温幼棠手上。 让她试试,温幼棠一开始还是有些不敢。 但是想到李阎在身后,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终于大着胆子把那根缰绳接了过来。 但这马一看也十分会见人下菜碟,感觉到控制自己的力气变弱了,野性又上来了。 一个前蹄向上扬起,差点把李阎和温幼棠给甩翻。 这可把温幼棠吓了一大跳。 她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带着哭腔说自己不骑了。 李阎狠狠地在马背上抽了一下,又赶紧安抚温幼棠,两人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绕着马场走了两圈左右,这才又回来了。 “不要。” 刚刚的事给温幼棠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消去,李阎便又问她,要不要试着自己单独骑一下这匹马。 温幼棠想都没想,立马就拒绝了,让她骑这匹马在这个马场上和要他的命也没什么区别。 “侯爷,莫不是奴家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 这话一出来,李阎也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明白,一开始让温幼棠骑这匹马可能就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毕竟温幼棠胆子本来就小,这马又凶。 李阎便让人把自己平时骑的那匹汗血宝马给牵了过来。 这匹马是李阎的爱马,虽然刚开始性子也很烈,但是在李阎长期的管教下,现如今非常听话了。 当然只是听李阎一个人的话。 李阎摸了摸马的头,马得意地嘶鸣了起来。 都说万物有灵,这些马也不例外,他能感觉到李阎地位的不同。 所以能够成为李阎这样的人的马,自然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你试试这匹,很温顺的,绝对不会出问题,对吧,山风。” 那匹被称为山风的马扬了扬前蹄,表示同意,李阎也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温幼棠还是有些不敢笑。 但是看这匹马,的确要比原来那匹温顺许多。 而且自己本来也说来这马场就是为了学会骑马,有朝一日可以更好地离开侯府。 现如今,先被胆怯打倒。 这算怎么回事,想要有更好的能力可以挣脱出现如今一切的束缚。 温幼棠,你可得更加油一些才是。 而那匹很凶的白马则被李阎骑了。 李阎保证自己今天一定会让这匹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驯化。 马场的人不敢多言,今天就算是李阎想把这匹马带走做马肉火锅吃,他们也没有办法提出任何异议。 山风在温幼棠身下也十分乖顺。 温幼棠不扬鞭的话,它就只以一个缓慢的速度绕着马场走。 这匹通人性的小马,早就看出来了,李阎和温幼棠关系不一般。 既然是李阎的马,那毫无疑问也得卖温幼棠一个面子。 而李阎身下的白马就自然不同了。 发现身上只有李阎之后,更是放开蹄子撒欢地跑,好在李阎的力气大,能够控制住。 若是个力气小的,恐怕早就被狠狠地摔下马背了。 在绕着马场走了一圈之后,温幼棠终于小心翼翼地试着甩了一下缰绳。 第六十五章你只是一个粗鄙不堪,头脑简单之 山风也很聪明地开始慢慢加速,让温幼棠终于有了在马场驰骋的感觉。 她的头发随着风往后扬去。 常年待在那后宅里,能够在这里自由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对于很多女人来说是一辈子的向往。 而温幼棠只需要紧紧地握住手里的缰绳,这样的时刻便被自己拥有了。 说实话,温幼棠在这一刻是觉得自己很幸运的。 她就这样缓缓地骑着马,而另一边的李阎早就和那匹白马斗得个难舍难分了。 一人一马谁也不服谁,非得分出个胜负才算结束。 而显然,李阎肯定是更胜一筹的。 温幼棠忍不住对着山风说。 “你主人好凶,他当年也这么对你吗?” 山风扬了扬马蹄表示赞许,而这扬马蹄的动作吓到温幼棠了,温幼棠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而另一边的李阎听到声音,立马往温幼棠这边看过来,并对着山风甩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山风有些委屈,把蹄子给放了下来,走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 温幼棠无端地感觉有些对不起山风,她知道山风只是高兴,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她摸了摸山风的背,小声地贴在他耳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山风能不能听懂。 就在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戒备森严的马场突然跑进来了一个小孩。 看起来应该是这附近村民的孩子。 或许是经常看到这边骑马觉得很新奇,一个没管住,就悄悄溜进来了。 而最要命的事情是他直接从旁边的围栏翻进来。 而李阎正骑着这匹白马,马上就要骑到孩子面前了。 李阎显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突然出现的孩童。 那匹白马自然更不会管一个小孩,它势必要把李阎从自己身上给甩下去。 温幼棠已经大喊让那个孩子离开。 可这孩子被马上要凑到面前的马给吓住了,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如果让这马继续往前的话,这孩子可能当场就会被马蹄给踩死。 那么年幼的一个生命,温幼棠仿佛都已经看到一个妇人绝望的哭喊,和一个家庭挂满白帆的场景。 说时迟那时快,谁都没有料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幼棠竟然直接骑着山风快速地来到了李阎面前。 在山风与那匹白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快准狠地拔出了头上的簪子,狠狠地往那匹马的脖颈处一插。 其实温幼棠本身不想插在那个位置的。 只需要插在马蹄之类的位置,也足以让那匹马立马双腿跪一下,停止往前。 虽然可能会把李阎给甩下来。 但是李阎身强力壮是就算被甩下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那个孩子可受不起这样一脚。 不过事发突然,温幼棠也没那么多时间考量了,那匹白马完全没有料到会这样。 一下子往旁边一歪倒在了围栏处。 此时距离那个孩子的位置已经不到半尺,李阎在马被刺中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准备,但还是摔到了围栏。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马场的那些官员冷汗涔涔地往前,赶紧把李阎给扶了起来。 而温幼棠的手上和脸上,全都是被马血溅到的余温。 温幼棠一个纵身跳下了山风的背。 山风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类倒下,其实心里也是怕得不行。 温幼棠走到那孩子面前,半蹲着问他有没有受伤,孩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温幼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她苦笑了一下,摸了摸那小孩的头,让他赶紧回家去。 她知道如果说这小孩留在这里,后面被查出到底是哪家人的小孩。 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虽然说的确是然而了大麻烦。 但很多事情也是无心之举。 温幼棠转过头来,看着刚刚被众人扶起的李阎,李阎的肩膀又渗出了血。 他本来那次救温幼棠的时候,肩膀的烧伤还没有痊愈,这下子一摔,肯定又复发了。 温幼棠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马场的人更是觉得奇怪,明明刚刚还是一个上马都不敢的人,怎么一下子可以那么随意而又自在地骑马。 甚至把这匹刚刚送来的白马给刺死了。 那匹白马在地上痛苦地呜咽了一会儿,血渐渐地流干,也就没了动静。 李阎一言不发,冷着脸往营帐内走,温幼棠跟在身后。 “你到底是谁?” 一进营帐李阎再也忍不了了,他恶狠狠地质问温幼棠。 他知道温幼棠现如今早就不是,那个他刚刚带来马场的样子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反复无常,纵使他见过脾气最怪的人,也不会这样,完全像是两个人一样。 温幼棠把他的手狠狠地甩开了。 “我就是温幼棠啊,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就不可以展露出厉害的一面?要不是我的话,刚刚那个孩子就已经没命了。” 既然面前的人不是自己平时接触的那个温幼棠,李阎也就不再对她口下留情了。 “刚刚我本来可以及时地把那马调转的,是你自作聪明,不仅害死了一匹马,还让这个孩子背上了这样的血债,你知道吗?就算今天我不计较,马场的人也不可能不管。” “等到时候被追查出来是哪户人家,你觉得这个孩子还有他的家人能好过吗?你只是为了逞一时威风罢了。” 温幼棠被说得哑口无言,但又隐隐觉得不对。 她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而且谁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李阎到底能不能控制住那匹马。 她刚刚想出言辩解,李阎又继续说道。 “也对,你应该根本就没有想到哪里去吧,毕竟你只是一个粗鄙不堪,头脑简单之辈。” 温幼棠这下真是气得不行了。 她虽然说没有李阎读过那么多书,但是诗书礼易春秋,君子六艺,她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 更何况在被丞相还有六王爷他们培养的那些年里,就连女工戏曲等他都有所涉猎。 怎么到了李阎这里,自己就变成了一个这样拿不出手的人。 温幼棠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刚想说什么,突然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 李阎的气还没消,一转头看到温幼棠一头往下栽,还是眼疾手快地把温幼棠扶住了。 第六十六章对不起侯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等温幼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马场了,回到了侯府里。 她只记得自己看到了,李阎骑着那匹白马,马上要撞到一个小孩,剩下的事情就没什么印象了。 而怎么眼睛一睁一闭,又出现在了侯府。 按照以前的经验,温幼棠心道大事不妙。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阎在趁温幼棠昏睡的这段时间,忍不住去拜访了一位巫术大师。 他从来都不相信这些,其实就连祭祀活动等他都不太在乎。 每次去祠堂祭拜的时候,他也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祖先可以保佑自己。 只不过本着尊敬先祖的由头,每次还是得装装样子。 否则的话,李老夫人他们也过不去。 而温幼棠总是出现这样的情况,让李阎的心里也有了一些动摇。 “这种情况可能说的就是一体双魂。” 这个巫师是平日里负责皇宫里观星台的观星师。 很多人其实碰到这些五行八卦风水问题,都会悄悄地去找这位观星师测算。 他在离开皇宫的时候,对外就只说自己只是一个小道巫师。 但大家懂的都懂,甚至有一些达官显贵,要迁坟换宅子的时候。 都会找这位巫师来测算何时破土最为适宜。 “一体双魂?” 李阎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奇怪的情况,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听闻过。 巫师点点头。 “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魂魄,这两个魂魄往往互不干扰,共同居住在一个身体里,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其中一个魂魄。” “虽然这种情况罕见,但是我也听说过几例。” 李阎仔细思索了一下和温幼棠的情况其实挺像的。 但是李阎觉得,凶狠的那个温幼棠,好像记得温柔的温幼棠发生的事情。 而那个温柔的温幼棠却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而且特定的情况才可以触发吗? 这样想来,好像每次温幼棠受到欺负或遇到危急情况的时候,就会立马变得凶狠。 李阎也拿不定,到底是因为温幼棠体内出这两个魂魄。 还是说温幼棠在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本能地激发出一些潜力。 “那这种一体双魂能够医治吗?一个人体里有两个魂魄,怎么说也干扰生活了。” 巫师闻言笑了笑,装模作样地拿起一个转经筒转了转,又拿出一个签盒摇了半天。 摇出来一个写着李阎看不懂文字的签。 “大吉。” 李阎有些不解,自己只是来咨询问题的,并不是很想算命。 但是既然想从这个巫师这里得到答案,还是得入乡随俗,听从他的规矩一些。 “一体双魂可不好治,因为这个东西它不算是一种病,往往呢,两个魂魄在一个身体里,只要不太明显,不被大家看出来,就不会太影响生活。” 李阎心里有些无语,要是不影响生活的话,自己怎么可能到这里来咨询。 而且自己都来问了,当然是能够看出来的。 可能李阎脸上的表情有些太明显了,那个巫师也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不再继续卖关子。 “其实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想办法让两个魂魄的记忆互通,相互融合,最终变成一个魂魄就好了。而这中间关键的事情就是,如何让两个魂魄都能够意识并接受另一个魂魄的存在。” 既然温幼棠现在在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以前的话,李阎肯定会想办法搪塞过去,毕竟让温幼棠知道了,对温幼棠也没什么好处。 可是巫师都这样说了。 或许就是得让温幼棠知晓,才能够更好地让魂魄融合。 一个过于温柔似水,一个又凶狠的有些可怕了。 两种性格都不太利于温幼棠在这个世界存活。 而且李阎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意的是哪一个温幼棠。 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她是温幼棠,自己就对他那么上心。 李阎一五一十地把在马场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在听到自己拿发簪把那匹白马给一下子封喉了,温幼棠再也忍不住了,她爬下床跑到水盆面前,吐了起来。 然后立马又让丫鬟打水来给自己洗手。 弄完这些,温幼棠不可置否地看着自己的这一双手,还有根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胳膊。 李阎的意思是说自己就这样,根本就没有骑过马,但是却把一匹马给杀掉了。 还是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 温幼棠一直知道自己体内还有另一个人,时不时地会出现在一些场合里帮自己解决危机。 可是温幼棠对那个人根本就不熟悉,也不知道那个人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别怕。” 温幼棠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怪物一样,而显然这件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了。 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也难为李阎肯接受自己了。 温幼棠趴在李阎的怀里,浑身都发抖,抱住了李阎,李阎也回抱住温幼棠。 温幼棠根本就不敢去问李阎别人的反应是什么,完全是可以想象到的。 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说自己疯了,再把自己给赶出去,温幼棠想到那样的场景就忍不住想哭。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事情? “别怕别怕,有我在。” 李阎没想到温幼棠的反应这么大。 按理说那个凶狠的温幼棠,都能够记得温柔的温幼棠的所有事情。 而面前的温幼棠,却对自己做的那些比较可怕的事情毫无印象。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不过今天找那个巫师问的时候,却把这一茬给漏过了。 过了许久,温幼棠才在李阎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侯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温幼棠想起马场的官员介绍那匹小白马的时候,讲过他的血统是多么高贵,他的外形条件是多么的优越。 可是这样的一匹马就惨死在了自己的手中,虽说是为了救另一个小孩。 可是在这些人的眼里,一个农夫的孩子的性命,怎么可能比得过一匹马? 温幼棠不禁有些悲凉。 “不是你的错,别难过。” 第六十七章纸包不住火 纸包不住火,没过几天就连李老夫人也知晓了马场的事情。 “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 老夫人惊地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佛珠,转过头来,眼睛瞪圆了,看着阿兰。 阿兰赶紧点点头。 “老夫人,此言不假,我都听马场的人说了。” “你都不敢想象,他们传得有多神乎其神,他们说温姨娘骑着骏马,头上的钗子一拔,往那马脖子那里一插,马立马就没气了。” 阿兰还在添油加醋地继续说着,就像是她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一样。 尽管知道阿兰的话里肯定有些掺假的成分在,但是这事情发生了,总归是跑不掉的。 李老夫人陷入沉思,她眼眸微眯,想到什么似的,忍不住笑了笑。 “皇天有眼啊,老天有眼。” 李老夫人现在打定了温幼棠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是身体骨骼都是远超于常人的。 要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要完成控马和一系列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以做到的。 温幼棠只是不显山不露水罢了,实在是低调。 李老夫人本来就是将门之后,她以前跟着父亲学武。 虽然作为一介女流,没有机会上战场为国杀敌,但是她的身体,一直都是这些大家闺秀完全不可比拟的。 而且李老夫人也一直坚信,人就是得有一个好的体魄。 她现在仿佛从温幼棠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她立马就叫人把温幼棠给叫了过来。 就连李阎肩膀上又受了伤,她也懒得再管了,反正李阎自然会操心好自己。 “不成不成的,老夫人,我那时只是一时运气好,我现在真的没办法。” 李老夫人直接搬来了一套练武用的器具,什么稻草人啊,各种兵器,还有一些两端缀着石头的铁棍。 这都是那些练兵场才会用到的东西,温幼棠一看人都吓住了。 让她去舞枪弄棍,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眼看温幼棠那个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李老夫人更是不解了。 她走下来围着温幼棠转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像是想从温幼棠身上看出个洞来一样。 “怎么可能?你别骗我老婆子了,我都听他们说了,你在马场是怎样地英勇解救了那个小孩,你现在在我面前装这些。” 李老夫人一边说,一边递了一根木棍给温幼棠,让她先找找手感。 温幼棠没办法,只能象征性地拿着那根木棍挥舞了几下,只是毫无章法,看起来就像小孩击剑一样。 李老夫人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莫不是温幼棠不擅长使用这些器械。 也有可能。 她或许只是受到了一些锻炼,还有好的平衡能力,所以才在马上可以能那么轻易地控制住马。 与另一匹马贴身而过,却不相撞。 可是要完成拔钗子刺入马脖这一个动作。 想来反应力和力气都应该不小才是。 “这样吧,我去给你找匹马来,让你回到当时的感觉怎么样。” 李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简直妙极了,立马就叫阿兰去牵一匹马来。 温幼棠简直想跪下求她了,放过自己吧。 自己完全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李老夫人叫来试试这个试试那个。 可是不管温幼棠再怎么想表现自己,此刻她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立马掌握这些东西。 恐怕在李老夫人眼里,还会认为自己是刻意的藏拙。 很快阿兰就从府里牵来了一匹马,这匹马虽然不是李阎那些上好的跑马,但也是府里精心喂养的乖顺的马。 “试试呢。” 实话实说,现如今的温幼棠就连从马踏上翻上马背都显得有些吃力。 她连连摆手,可是架不住李老夫人的目光是那样的殷切。 她默默地给自己心里鼓了鼓气。 温幼棠终于一鼓作气地翻到了马背上。 这马立马就开始动了起来,左右的摇晃着。 温幼棠死死地拉住缰绳,整个人都抱住了马的脖子,生怕被甩了下来。 她这滑稽的样子,惹得阿兰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幼棠的发丝也在这样的动作里给揉开了。 恰巧此时,宋朝扬又跟着二姑来了府里。 他一走进来,便听到院里一片欢声笑语的,平日里沉闷的侯府何时有过这样的氛围。 宋朝扬一路小跑着进来,跨过门槛,一抬眼便看到了发丝凌乱,额角出汗,眼神惊慌,面色红润的温幼棠在马上。 即使已经无数次为温幼棠感到动心,可是看到这一幕的宋朝扬,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又跳漏了半拍。 太生动,太美丽了,以前的温幼棠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瓶,里面的仙露琼浆。 是南海观音点化世间用的水。 可是如今的温幼棠,终于多了几分生气。 她就在那马背上,脸上的惊恐与哀怨,都是真真实实切切的。 “拜见老夫人。” 温幼棠听到宋朝扬的声音,这也转过头来看向宋朝扬。 她一想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被宋朝扬看到了,更是觉得羞愧难当 不管怎么说也要叫着下来了。 既然已经来了别的人,李老夫人也就不继续强迫温幼棠了。 但她今天实在是很失望,她本来以为可以看到温幼棠骑在马背上驰骋。 就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雄姿英发,英姿飒爽,完全就是女中豪杰。 可是没想到兜兜绕绕半天,发现温幼棠还是那个手里只能拿绣花针的小丫头片子。 “你当真听他们是那样说的。” 想来想去,李老夫人觉得可能就是那些人为了恭维,李阎故意传出这些话来的。 自己也没有亲眼看到,不然的话。 一个那么厉害的女人和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 “千真万确啊,老夫人,我多方打听过的,每个人都这样说,难道他们那么大的胆子,无端地编排起侯爷的人来了?” 阿兰赶紧这样说道。 李老夫人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时温幼棠从马上下来,还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这让李老夫人生气地甩袖子进了屋。 第六十八章我们不再联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马场救人的怎么可能会是面前这个女人,肯定是李阎自己救下了人,把功劳往温幼棠身上引罢了,他爱用的这些伎俩,我还是知道的。” 李老夫人只有找一个这样的借口,自己才能够相信这些。 宋朝扬看着这满院子里,各种兵器和练武的器具,有一些好笑。 趁着李湘玉进去和李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他赶紧凑到了温幼棠的面前。 “这些东西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也被抓来练武了。” 温幼棠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自然不敢告诉宋朝扬那天在马场发生的事情。 本来这个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多人觉得自己很奇怪了,虽然多一个不多,但是温幼棠还是希望少一个。 她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李老夫人想看看自己有没有练武的天赋。 宋朝扬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依旧用布条包着。 “要不是我现在受伤了,我还能教你一些简单的呢,我小时候也被送到过外祖母家去习武,可是我父亲还是觉得读书更有前途一些。” 礼艺射御书数。 君子六艺,按理说是这些达官显贵的世家公子,从小就得学习的。 只不过宋朝扬的家世并不显赫。 他父亲便只要求他好好读书,而另一些东西,想要学习,肯定是得请老师的,他们家向来也不宽裕。 除非把宋朝扬送到侯府来,跟着李阎一起学。 可是宋朝扬的父亲又自视甚高,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来做这种旁听生。 甚至他放下海口说,自己就可以把宋朝扬教到成为未来的状元。 这让宋朝扬一直都觉得压力很大。 虽然宋朝扬平日里不怎么说这些,但温幼棠其实都心知肚明的,温幼棠笑了笑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等到我考取功名…” 不知道为什么宋朝扬突然这样说的,温幼棠大概能猜到他后面想说什么话。 她赶紧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制止了宋朝扬继续说下去。 剩下的话她不想听,宋朝扬也最好不要说出来。 他们两人就现在这个关系就好。 若是要像宋朝扬想的那样,再有一些别的发展的话,那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宋朝扬可能有这样的冲动,可是温幼棠不愿意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宋朝扬也反应过来了,他落寞地点了点头,提议和温幼棠一起去骑马。 温幼棠现在提到马就害怕,赶紧拒绝了,而这却让宋朝扬以为仅仅是不想和自己骑马罢了。 毕竟刚刚来的时候温幼棠都还在骑马。 他脸上的失望更加藏不住。 “我带你去后院吃点东西吧,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新做出来一种糕点,味道可比外面买的要好许多。” 温幼棠不忍心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便拉着宋朝扬去了后院的小厨房里。 宋朝扬一听,也忘记刚刚的失落了。 只要能够和温幼棠待在一起,不管是练武习文,还是吃糠咽菜。 宋朝扬觉得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温幼棠从小厨房里端出那一盘糕点,是新做的荷花酥。 虽然这侯府里的荷花还没有开,但有些地方稍微热一些,那些贩夫走卒便先把别处的荷花给运上来。 其实温幼棠找他们学过,这里面根本就没有用什么荷花的原料,只放了一些莲子。 不过用荷花来盛在下面,这样便沾染了一些荷花的清香。 而上面绿色的园子则是用莲叶做的,味道并不发苦,总之极其精致美丽,味道也好。 宋朝扬尝了一口,也连连称赞,温幼棠也顺势拿起一块,小心地品味着。 宋朝扬发觉温幼棠的嘴角有刚刚吃剩的残渣,他想也没想,就直接用手去温幼棠的唇角蹭开。 温幼棠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面缩了一下,宋朝扬这才收回自己的手。 什么时候温幼棠才可以不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呢。 算了,温幼棠肯能和自己一起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冒了很大的心理挑战的。 自己何必这样一直为难他呢,如果真心想要对温幼棠好。 就应该给她自由,让她幸福,成全她才是,是自己想要的太多,太过贪心了。 “是我不好,一直都在让温姑娘您难做。我以后会少到这侯府来的。” 宋朝扬垂下眼眸说着,他的睫毛像是柳枝一样纤长又浓密。 配上眼下的那颗泪痣,这样看起来实在是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一瞬间会有些感慨,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对。 温幼棠却只点了点头,说得没错。 宋朝扬做的很多事情的确让自己觉得很难做。 宋朝扬平日里惯会用这招撒娇,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外面的那些女孩一见自己这个样子,三魂六魄,一颗真心都恨不得全部掏出来给自己。 没有想到温幼棠的反应却这么冷淡。 不过也是,如果温幼棠和外面的女孩一样的话,那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不过没想到的是,温幼棠紧接着又继续说道。 “你既知让我难做了,以后做事便别那么张扬,我同你不可能有日后的,你自己也清楚,我把你当弟弟看待。所以你也别失了分寸。” 宋朝扬闻言自嘲地笑了笑,是他太过于不知分寸了。 “行,姑娘就像您说的,我不该做这些没分寸的事,我就先告辞了,日后再相见。我们便别再说话,省得被旁人看了去,坏了您的名声。” 宋朝扬知道自己这样显得有些太小肚鸡肠,太小气了,可他实在是忍不住。 他也明白温幼棠说这些拒绝的话,完全是合乎情理的。 要是温幼棠真的鬼使神差地告诉自己说,也对自己心心相印,想和自己郎情妾意,那自己才是会吓一跳吧。 同样,那样的话,温幼棠在自己的眼里还是像现在这般纯洁无瑕吗。 宋朝扬自己也说不准。 他到底爱的是温幼棠这个人,还是想象中温幼棠特定的样子。 “我们不再联系,那本账本上的东西,你就再也不好奇了吗?” 宋朝扬本来都打算离开了,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 他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缓缓地说道。 第六十九章学了也不吃亏 这一刻给温幼棠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其他人看到温幼棠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这么说来,游记里的纸条还有那本故意送到自己面前的账本,都是宋朝扬有意而为之的。 并不是什么巧合,也并不是什么神人暗中在助力。 而自己当时否认了温永昌和自己的关系,宋朝扬全部都明白,却还是逢场做戏一般地配合着自己。 温幼棠不禁觉得有些胆寒。 她也收起了那副温柔的样子,眉头微蹙,满脸不可置否地看着宋朝扬。 “你不是对那些账本感兴趣吗?我特地找给你的,怎么?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委屈呢?” 宋朝扬一边说一边又走到温幼棠的身边,他把门从后面扣上,确保没人会进来。 温幼棠并没有想哭,她看着步步紧逼的宋朝扬,倒着实有些被吓到了。 宋朝扬却不管她的脸上有没有泪,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 那手帕和李湘玉的是同一个花色,上面绣着兰花,是用银线绣制而成,看起来做工和材质都不错。 不像是平民百姓能够用得起的东西。 即使宋朝扬家不算是什么平民百姓,但是这样精细繁复的手帕,实际上也是挺超出他日常的使用物品。 宋朝扬拿起手帕给温幼棠擦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温幼棠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宋公子,我没哭,谢谢你给我准备那些账本。我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温幼棠慌乱地打开小厨房的门,想要往外走。 却被宋朝扬一个抽身闪到了她面前,将她往回拽了。 “温姑娘你别急嘛,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天哪,这样的话我真是好伤心,当然我也不是说,想要你什么东西的意思。” 宋朝扬越说越无辜,他又开始用那帕子给自己擦不存在的眼泪。 临了还满满地把这帕子拿到鼻腔闻了一下。 “有你的味道呢。” 温幼棠咽了一口唾沫,她实在不知道面前这人突然这样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那一副温良恭俭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现在索性装都不装了。 可是两个人在这密闭的环境里,她实在是怕宋朝扬会突然做些什么。 自己根本就没有抵抗的能力。 虽然她对宋朝扬的良知还抱有一丝幻想,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面前的是人还是禽兽。 “温姑娘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什么坏人,我对你一直都很好,你不是知道的吗?” “我只是有些伤心难过,为什么我想帮你做所有的事情都得悄悄地,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帮你啊。” 说着说着,宋朝扬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搞得温幼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出言安慰宋朝扬两声的。 可是现在他看到宋朝扬的那张脸就觉得害怕。 她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若是说宋朝扬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在查父亲的案子。 那宋朝扬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他真的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 “走吧,我们出去了,后面你需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准备,你父亲的案子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为你父亲沉冤得雪的。” 若是没有刚刚这一出,自己听到这话,或许还会觉得有些感动。 可是现在温幼棠只觉得害怕。 伴随着宋朝扬把屋子里的门打开,温幼棠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回到偏院,李阎现在还不在。 要是宋朝扬跟过来了,自己也不好推脱。 她只能又回到了院子里去,李老夫人和李湘玉正在说着些什么。 看到温幼棠有些冒失地跑过来,李湘玉一下子就把眉头皱起来了。 “跑跑闹闹的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出来的人就这么没教养。” 这话有点指桑骂槐的成分在了。 看似是在说温幼棠,实际上就是想暗指李老夫人骄纵温幼棠的太过了。 李老夫人当然也听得出来,她懒得和自己这个女儿计较。 温幼棠不敢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且不说宋朝扬每日一副人面如玉的温润公子模样。 说他突然阴森森地说了那些话,还说要帮自己查十几年前的旧案,可信度实在太低了。 温幼棠并不认为李老夫人还有李湘玉会相信自己说的话。 再者说,这事说出去,到底对自己的名声和清誉影响更大。 温幼棠权衡之下还是选择隐瞒了下来。 只是和宋朝扬待在一起,她觉得有些不安心。 “实在是抱歉,李夫人,是我走得有些着急了,给您赔不是了。” 李湘玉这才赏了温幼棠一个笑脸,但那笑里带多少的辛酸和挖苦,个中人自己才能体会到了。 “行了行了,这是在我和老夫人面前,你想冲撞一下,我们不会和你计较的,我们做长辈的大度。这是要在外面,你这就是丢了侯府的脸面,知道吗?” 温幼棠赶紧点点头,搞得像她多想代表这个侯府一样。 而这时宋朝扬也跟在温幼棠身后,不紧不慢地来了。 和刚刚步履匆匆的温幼棠相比,宋朝扬倒是气定神闲的。 一来又先给李老夫人和李湘玉问好。 “老夫人这是想让温姑娘习武吗?虽然我手伤着,但是也可以给温姑娘指导一二的。” 温幼棠闻言猛地回头。 温幼棠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示意宋朝扬不可以这个样子。 而这一幕落到李湘玉的眼里,却变成了两个人暗送秋波的证据。 她当即就不同意,这倒是如了温幼棠的愿。 可是李老夫人不这样觉得。 “也可以,你带着她先从最基础的跑步,还有握力先练。” “就像小时候你母亲把你送到我这儿来时我教你的那些,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教不会,还是不想学。” 温幼棠简直要晕过去了,怎么所有人都在和自己作对。 她甚至想现在去求李阎让自己离开侯府吧,他认输了。 不过学会习武这件事情,怎么说也是一个可以防身的好东西,学了也不吃亏。 第七十章你父亲在这中间肯定是冤枉的 好在宋朝扬也并没有真的为难温幼棠,只是带着温幼棠简单地认了一下各种兵器。 “温姑娘,刚刚吓到你了吧?我并没有想对你隐瞒太多。” “我知道你父母当年的案子,你父亲在这中间肯定是冤枉的,我相信你父亲。” 温幼棠低着头安静地听着。 和宋朝扬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两个人之间的情谊都是真的。 她一直把宋朝扬当作一个不错的朋友,也知道宋朝扬对自己的心思。 她承认有时候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不择手段一些,可是宋朝扬没有害过自己。 “都是旧案了,我也没什么执念,你专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这本来就与你无关,你何必来蹚这趟浑水。” 温幼棠想了想,最后只是说道。 温幼棠的声音很淡也很轻。 这些话不像是上下嘴唇动着带出来的声音,倒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温幼棠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神情,从刚才的惊恐愤怒,到如今的水一般的平整。 “这个给你。” 宋朝扬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小刀外面镶着宝石,还有兰花的配饰。 只有拇指那么长,看起来精巧玲珑。 “我知道你在这侯府里得到侯爷的照应,可是这后宅里多的是暗算你的时候,你得注意防身。” 宋朝扬这时又笑得像和煦的春风了,好看的远山眉,轻轻地挑起。 一脸殷切又真诚地将刀递到了温幼棠的手心里,温幼棠看着手里的小刀,心里五味杂陈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真实身份的?”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温幼棠觉得那还不如索性一次性问清楚。 如果还能够继续聊得来,两个人就保持朋友的关系。 如果不行的话,那是时候也该做个了断了。 实际上温幼棠在两个人之间,一直都处于很被动的关系。 她受限于礼教,在这深宅大院里,更多时候都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进,这才是符合规矩的。 其次她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 想要查些事情,简直是难如登天,又要周旋在各方势力中。 稍不留神,就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又哪里能够分出心神来,为她父亲的案子。 “从我见你第她面之后我就知道了。” 宋朝扬说得很坦然。 如果把他当作一个只会读书的人,那就太蠢了。 但是多的他也不愿意给温幼棠透露了,只是让温幼棠相信,李阎能够做到的事,他也可以。 “我知道你有这份心,但是这些事情你真的不应该参与起来,尤其是万万不能让侯爷知道。我还是多谢你了,但是我们之后不要再见面了。” 温幼棠咬了咬牙,看着宋朝扬。 宋朝扬知道这也是为自己考虑,他当然不会让李阎知道自己在调查这些事情。 扮猪吃老虎的日子还没够呢,现在不是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暴露出来的时候。 之所以告诉温幼棠这些,一是瞒不住了。 二则是他想让温幼棠相信,自己是有机会和能力改变他们的生活的。 等到将宋朝扬送走,温幼棠回去翻看那个账目。 自己早该明白的,同样的关于父亲的账目反复出现,怎么可能是巧合呢? 明明就是人刻意为之,只是自己一开始没有把宋朝扬往这方面想过而已。 现在再看,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账目发黄的纸,轻轻地从她的手指间穿过,上面的字带着陈年的纸墨香。 不知道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温幼棠将账目好好地放了起来,反正不能被李阎知道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事情都被压了这么多年了,要急也不能急于一时。 温幼棠知道自己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好好地把自己的生活给过好。 可是太久没有父母的消息,温幼棠也有些担忧了。 她思来想去,决定只能铤而走险地向六王爷那边递去了消息。 六王爷有接应她的暗桩,虽说温幼棠几乎从来没有使用过。 因为六王爷派发给她的任务,她也做得挺差的。 在这侯府里前有狼后有虎的环境下,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城防图她倒是给六王爷递了一份过去。 只是在李老夫人面前说自己没有二心罢了。 可是牢狱里的父母可没办法经得住那么多折腾。 真是对不起了。 温幼棠望着那闪烁的烛火,觉得自己就像是那飞蛾扑火一般。 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留在这侯府里,过的就是数着日子去死的生活。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要哪天东窗事发。 以她和李阎现在的关系,还有李老夫人对自己的态度。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在和六王爷联系,并且把侯府里的机要给了六王爷。 那自己就是有多少个脑袋都没办法。 六王爷已经许久没有收到过从侯府来的信了。 拿到他兴高采烈地拆开了。 他不知道要怎样向温幼棠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回忆起当年两人一同经历过的美好时光。 温幼棠那时还太小,会不会已经忘了那些事呢? 自己在她面前也没有被认出来,自己身上也没有像温幼棠那样的疤痕。 真是让六王爷觉得有些苦恼。 打开信,看到的是温幼棠毕恭毕敬地询问最近是否有新的任务。 而在最后用极其卑微又可怜的话询问了一下温幼棠父母的状况。 这六王爷倒真还不太清楚,毕竟人现在都在丞相那里关着。 当时丞相把温幼棠给送到六王爷府,简单地带过了一下,只说了他是罪臣之女,便交给了六王爷处置。 六王爷当时本来就分身乏术,和李阎斗得个你死我活的。 便顺手再把人给李阎送了过去。 想着反正这人是丞相手里的。 丞相现如今正是支持自己。 和太子党的侯爷本来就不对付。 他送来的人能够是什么好人。 既然温幼棠想知道,那六王爷也难得做一回好人。 丞相今年年事已高,或许不期便可以告老还乡。 但是在这场朝堂波谲云诡的斗争里,六王爷还是可以希望后丞相可以多留一段时间的。 也因此,六王爷不断地允诺丞相更多的好处。 第七十一章大晴天的打雷 “今儿个什么风,把王爷您给吹来了。” 六王爷来到丞相府的时候,丞相正在下棋,他对面坐的是个年轻人。 戴着斗笠和头纱看不清楚容貌,但身板挺得很直。 仙风道骨的,旁边还放了一个拂尘,看样子倒真像是云游四海的道士。 “这位是?” 还不待丞相介绍,那男子便起身向六王爷行礼。 “拜见王爷,小生名唤松鹤,是个云游到此的道士。” 六王爷点了点头,他知道丞相惯爱结交各种能人异士。 手下的门生也数不胜数,若不是这位叫松鹤的男子穿着打扮如此奇怪。 自己肯定会以为他是丞相的某个门生。 但现在看来还不如一个门生呢。 这丞相上了年纪,就爱寻仙问道,追求一些长生不老和养护身体的方法。 却不知,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常态。 当过分追求这些东西的时候已经是违反天命了,一个自诩遵从五行阴阳,道法自然。 却一天到晚做这种违背本心的事情。 六王爷是很看不上的,但他也尊重丞相吧。 如果丞相能够多活个十几年,真正地助他登基,那他还得好好感谢这些灵丹妙药。 知道六王爷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所以丞相和松鹤的这棋局没下多久便结束了。 “你又故意让着我。” 丞相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松鹤,松鹤笑了笑。 “大人此言差矣,这一步棋精妙绝伦,完全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的就是个半吊子臭棋篓子罢了,和您下棋,哪来让不让的呢?” 被松鹤这样夸奖一番,丞相脸上也笑出了褶子。 既然丞相和六王爷还有事要谈,松鹤就先告退了。 他站起来,六王爷才发觉这人长得倒比寻常人高许多,还真像是那黄山上的迎客松。 不过隔着面纱看不清脸,身体倒是瘦削的。 “不知道王爷此次来,所为何事?” “前段时间查的那个案子,处决名单不是出来了吗?你知道的,涉及军饷的事情,十几年前还有一桩旧案。” 还在收拾那些棋子的丞相闻言手顿了一下,他的眼眸危险地半眯了起来。 若有所思,随即笑了起来。 “我的记性真是不好了,十几年前的案子,着实有些想不起来了,而且王爷你那个时候才多大呀。” 看丞相的反应,分明就是知道那个事情,故意在这里和自己装呢。 六王爷也就不再拐弯儿了。 开门见山地直接提了温永昌的名字。 “这王爷可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你知道当年这个案子涉及了多少人吗?不管怎样,你最好希望这事烂在泥里,永远不要被拿到台面上来。” 丞相难得语气有些激动。 当初的事情,大家都从中浑水摸鱼的,搅了一番。 最后需要推出一个送死的人,谁叫这个姓温的倒霉,偏偏选中了他。 他那一家老小也是可怜。 不过好在自己还有别的人的帮助,没有让他们全家都去死。 这已经是上天难得的福报了,他们若是自己不知足,那也活该。 “所以你就把温永昌的女儿给我送到了王爷府来,把她作为探子去送到侯府,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能够成为我们打探消息的探子,是她的福气,我不知道王爷您今天特地来找我说这个事情,是出于什么目的。” 六王爷一下子顿住了,他总不可能告诉丞相,是因为温幼棠其实是他儿时的玩伴吧。 要是真告诉了丞相,还想获得丞相的支持,可就难了。 毕竟这会给丞相一种,自己是个玩物丧志之人的错觉。 丞相现在手里的人也多,整个朝堂里有接近一半的人曾经都是他的门生,或者受过他的照顾。 要是丞相倒戈,去支持太子的话,那自己夺位就毫无胜算了。 因此,六王爷只能将自己心里的那些许不满,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我只是看最近北境军饷的案子又被拿起来,担心这事会卷土重来,所以想提前了解更多一些,到时候也不至于被那些人说得措手不及。” 丞相点点头,但是他告诉六王爷,当时六王爷的年纪还小,也没有真正地做什么。 和六王爷的关系不大,让他不必有如此的担忧。 “那温永昌和他的家眷呢?” “王爷你知道的,这个世上有些人不是有那个命可以活下来的,君要他死,他不得不死。” 这话听得六王爷心里一惊。 他明明记得温幼棠刚到王爷府来的时候,还说过和自己的父母一别,甚是想念。 并且自己和丞相在要求温幼棠做事的时候,也用的是她家人的性命做威胁。 但是现在听丞相的意思,温幼棠的家人早就已经离世了。 而温幼棠却毫不知情。 还在向自己写信来询问。 六王爷突然觉得有些荒谬,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大晴天的还打雷,真是少见。” 丞相望了一眼天。 这府邸的宅院不大,里面种满了树,都是按照他喜欢的风格来设计和布局的。 要是他真是一个为官清廉,两袖清风的人。 这一辈子的俸禄,恐怕购置几棵这种树都够呛。 这天底下的朝臣见了他,谁不拿他做榜样。 他辛苦读书这么多年,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要点钱也是正常的。 只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想,那么大的漏洞就需要人来补,有时候死一只蚂蚁,谁在乎呢。 坐在高堂上的皇帝更是需要这样的一只蚂蚁。 六王爷点了点头,不便再多追问。 他现在只在心里想,若是温永昌他们真的死了,那自己该如何告诉温幼棠这个消息。 还是说先瞒着温幼棠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把这些和盘托出。 他已经能够想到温幼棠会有多恨自己了。 这与他最开始的期望完全是背道而驰。 “王爷,我也劝你不要再多管这件事情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和你和我早就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在马车上,六王爷脑中还在不断地回忆起丞相的这句话。 第七十二章腿打直,另一只手抬高 温幼棠拿到写的父母一切安好的纸条,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上蹿下跳。 一些忧虑也随之袭来,既然父母现在还安好,那自己可以放下心来了。 只不过这就意味着自己还要不断地受制于六王爷。 继续做一些对李阎不利的事情,以她的本心,她并不想这样。 可是事在人为,很多时候她由不得自己。 李老夫人才没有因为温幼棠那天的糟糕表现,彻底地放弃让温幼棠习武这个想法。 反而呢,这给了她更多的鼓励,她觉得温幼棠的骨骼清奇。 虽然说没有办法直接地,展示出一套完整的习武之人会弄的枪法以及拳法。 但是练武这种东西吧,天资是极其重要的。 而温幼棠已经有了常人所没有的那种习武的天赋。 并且有着那么强的爆发力,这都是罕见的。 如果浪费了,李老夫人认为自己的父亲在脸泉下有知,肯定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伯乐。 白白地错过了这匹千里马。 因此她便叫着温幼棠,每天都需要到她的院子里来。 从站桩开始训练,一点一点地把体能、耐力以及技巧全部都给练出来。 “腿打直,另一只手抬高。” 如果温幼棠能够在小的时候系统接受这些训练,或许早就可以成为一个身轻如燕的练武奇才了。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且不说温幼棠小时候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再者说,也很少会有父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去习武。 这实在是太苦太累了。 然而温幼棠现在却并不在意这些。 风吹过来,有些寒凉,她的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双手早就酸痛的举不起来了。 但她却还在咬牙坚持,她不想被李老夫人看扁。 李老夫人在自己腿打着颤,却不肯叫一声的时候,投过来的那种欣赏的目光。 让温幼棠太向往了。 天一亮,温幼棠便开始扎马步,她的腿抖得像筛子一样,李老夫人一睡醒 便看到了在晨光中训练的温幼棠。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板正的没有一丝笑容。 走过去用尺子打了打温幼棠的腰。 “腰挺起来,腰塌下去还练的是什么东西?” 温幼棠点点头,这才刚天亮,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给完全打湿了。 从练武这几天起,她每天都觉得自己睡醒浑身腰酸背痛,像是被车碾过了一样。 但她不想放弃。 不想现在半途而废。 她找丫鬟要了许多治跌打扭伤的药酒,每晚便给自己涂。 李阎一进房间就闻到了浓烈的药酒的味道。 “受伤了?” “没有,只是身子有些不适而已。” 温幼棠说这话时,李阎的目光落到她小腿上的瘀青。 这是前两天站桩时一个没站稳摔下来,小腿狠狠地磕到了木桩上。 当时痛得温幼棠眼前一黑。 感觉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但她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老夫人立马过来查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之后。 只是不咸不淡地告诉她,这都是练武。常会遇到的情况,让她歇一会儿,便继续到桩上去站着。 温幼棠也不含糊,休息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又继续了一天的训练。 就连阿兰都看不下去了,她说温幼棠这是何苦呢? 既然来到了这侯府,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姨太太不就好了。 这练武,不仅把自己弄得又脏又臭的。 到时候身上的肉都变得硬硬的,哪还有女孩的香软。 李老夫人轻轻地看了一眼阿兰,明白像阿兰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懂温幼棠还有自己,为什么会对习武有执念的。 “人有这样的毅力是难得的,你就少在这说风凉话了。” 阿兰有些不高兴地瘪了瘪嘴,继续给李老夫人捶起了肩膀。 不过有一说一,这几天看下来,她都有些佩服温幼棠了。 从最开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到如今可以在树桩上站那么久。 这个中辛苦,只有温幼棠自己知道了。 李阎拿过了温幼棠手里的药酒,先把药酒倒到了自己的掌心,用身体的温度让药酒稍微热了一些。 这才将手覆到了温幼棠瘀青的位置,轻轻地打圈按揉着。 李阎从小习武受过很多伤,他最懂这种伤该怎么处理。 像温幼棠那样直接把药酒倒上去,力气又不够大,按了半天可能都没什么效果。 “这样药物起效会快一些。” 李阎的力道有些大,温幼棠忍不住疼的嘶了一声。 “疼吗?我轻一点。” 李阎放轻了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继续替温幼棠按着腿。 明明只是这么小的伤,甚至瘀青。 这些事情,在李阎的眼里完全已经不用再上药了。 可是看到这伤在温幼棠身上,李阎还是觉得有些心疼。 “下次注意一些,这么大的瘀青,得多疼啊。” 温幼棠点点头,李阎知道温幼棠最近在习武,但是他并不知道温幼棠对自己到底有多狠。 只当是小打小闹闹着玩儿的。 直到那天晚上,温幼棠依旧在木桩上站着练习。 李阎趁着夜色微凉,从远处慢慢地走过来,看到的就是挺立在寒风中坚韧的温幼棠的背影。 在那一刻李阎才感受到温幼棠想要习武的决心。 他把温幼棠给叫了下来。 看着温幼棠的短打衫上已经有了一些水渍,这都是辛苦的证明。 “我教你几招简单的招式吧。” 温幼棠听到李阎的声音,走下木桩时,双腿还在发软,有些站不稳。 她用两只手撑着腿,喘了会儿气,这才抬头看向李阎。 “好呀,那就劳烦侯爷了。” 李阎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这又是何苦呢。 不过既然温幼棠想做什么事情,那自己全力支持。 他从旁边挑了两根木棍,扔了一根到温幼棠的手上。 “如果想学一些招式,用木棍是最好起手的了。” 李阎先向温幼棠演练了几招。 只见李阎的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木棍从空中滑落的时候,带出凛冽的风声。 温幼棠有些兴奋,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够使出这样的招数的话。 那面对贼人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用再害怕了。 第七十三章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连着整整一个月,温幼棠都不怎么休息,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了习武这件事情上。 如此的刻苦,倒是比起小时候李阎习武,还要更显得勤奋一些。 这让李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她就说她的眼光没有错,习武之人的天资是重要的。 但是真正能够决定,一个人能否习得一身强劲的武功,走得远不远。 最重要的还是那颗心。 如果有一颗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心,做什么都可以成功的。 而显然温幼棠就是有这样好的品质,温幼棠自己也能感觉。 自从习武以来,她整个人的身形变化很大。 脸也瘦了一些,但这种瘦不是之前那种苍白无力的瘦。 而是一种强健的瘦,身上没有了那种虚浮之气。 整个人说话做事都更加干脆利落了。 “从明日起,你就去城外大营。” 温幼棠收回自己正在练的木棍,有些困惑地看着李老夫人,双手抱拳。 “去做什么呢?” “侯府小,你要是想进一步的练习的话,还是得跟着他们正规的人进行操练,再者说你每天去给侯爷送送饭,认认路,总是待在这侯府里也不太好。” 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有时间和机会离开侯府,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或许哪天还可以偷溜到六王爷那里,去看看自己的父母,温幼棠连忙答应了。 看着温幼棠高兴的样子,李老夫人还以为是因为,可以花更多的时间陪在李阎身边。 要是她知道温幼棠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的话,恐怕只会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但是看着李阎和温幼棠的感情如此要好。 李老夫人心里也有些说不出来的落寞。 她只是替温幼棠这个孩子觉得可惜,身世不好就算了。 有一腔的真心和热血,但到底敌不过世俗,而自己最可怜的点在于世俗就是本身。 她就是那个跳出来反对,李阎和温幼棠关系更深的人。 温幼棠可以作为一个永远忠心于李阎的姨娘。 但是如果要把温幼棠抬为正妻的话,她是万万不同意的。 侯爷的正妻必须是个名门闺秀,能够给侯爷助力的人,而且日后等太子夺位之时。 谁的能力越大,谁就能够在新朝得到更好的待遇。 侯府一代代传下来,万万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给下错了任何一步棋。 所以就只能先委屈温幼棠了。 温幼棠的眼睛亮亮的,她已经在盘算自己到时候走哪条线路,才可以去找到六王爷了 风灌进温幼棠的衣袖,她将最后一套棍法给打完。 从前走路她都怕踩到衣角,而今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城外大营给李阎送饭了。 很多时候她觉得做的一些事情是没有太大的即时效果的。 可实际不然,她现在越发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机会总是会在你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悄然来临。 一套棍法打得爽利又漂亮,李老夫人都忍不住夸了起来。 也是这样的温幼棠,才会加剧她心里的那些担忧。 “谢谢老夫人。” 李老夫人想了想,把温幼棠唤进了屋子里。 她拿了一把小匕首给温幼棠。 那把匕首做工精良,但是很轻巧,一看就是专门为女性准备的。 “这个是?” 李老夫人显然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她摸了摸这把匕首。 将匕首的刀鞘给拿出来,匕首整体无比锋利,完全可以做到削铁如泥。 只是刀柄的位置却有些很深的痕迹,像是血沾染在上面,长久没有擦去,也像是锈迹。 但这样好的精钢制成的匕首一般是不会生锈的。 “这是我当年跟随父亲去战场的时候,他给我防身用的匕首,已经许多年了。今天我把这把匕首给你,你如今要去大营那边,路上难免会有些危险,用来防身。” 一听这把匕首竟然有如此重要的纪念意义,温幼棠连连摆手。 想要拿个东西防身还不简单吗? 而这把匕首对于李老夫人来说,是关于父亲的记忆,自己万万不可以轻易地接过手来。 而李老夫人却执意要把这把匕首给温幼棠。 “我的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每天就在这佛院和侯府里来回走动,遇不上什么险情,这把匕首开过光,见过血,杀气重。你内心澄澈,你拿着吧。” 李老夫人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幼棠便也不再推辞,收下了这把匕首。 匕首仿佛已经隔着刀鞘刺伤了自己的手,让温幼棠觉得有些烫手。 李老夫人殷切的目光落到温幼棠的头顶上。 看着温幼棠半躬着身子,庄重地接过那把匕首。 她就想起了自己刚拿到这把匕首时。 和温幼棠现在的这种恭敬严肃完全不同。 那时自己作为将门之后,从小舞刀弄枪,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上好的兵器,她有的是。 就连皇上赐的御赐宝剑,家里都有好几柄。 平日里,自己也会悄悄地拿着玩儿。 可是这把匕首是父亲专门为她特制的,适合她的。 上面还刻了她的名字,还有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写的诗。 那时,她知道这是父亲对她学成之后的赞许。 当她拿着这把匕首和父亲一起到战场上,看到了战场的残酷。 有一次父亲差点被贼人所伤,自己用这把匕首一剑封喉。 那是自己第一次杀人,当时自己握着那把匕首久久地没有反应。 后来那天晚上父亲把这把匕首收回,告诉李老夫人,她既然是一个女子,就不应该沾染这些杀气。 当时李老夫人一点都不明白。 她说自己从小就开始习武,如果不能够上战场杀敌,不能够消灭这些歹人,那习武的目的是什么呢? 当时父亲望着他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沉默着叹了口气。 说,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可是如今李老夫人的孙子都已经这么大了,或许哪天她就可以有一个重孙。 人已经走到这一步,她还是不明白父亲当时的话。 她只知道那是一个父亲,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平安健康快乐,最殷切的期盼。 习武是为了防身,而不是为了杀人。 第七十四章有一些女扮男装的气质在了 温幼棠坐在马车里,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景色。 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府了,但是她毕竟在侯府的时间还是要多些。 很多人都会认为女孩子家家的,总是往外跑是不成体统的。 更何况像温幼棠这样已经被送进侯府做姨娘的人,更是要懂分寸守规矩。 而如今李老夫人给她这样的机会,对于温幼棠来说,那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的手里捧着待会儿要送给李阎的饭盒,马车往郊外驶去。 城外大营离侯府的距离还是有些远的。 温幼棠想到李阎每天就要骑这么远的马,来到这里处理公务,也觉得李阎有些辛苦。 毕竟嘛,想要做好侯爷这个位置,不是每天只用纸上谈兵就可以的。 他需要到各地去巡查,需要去帮皇上处理政务,需要去切切实实地走进这个国家的政局。 “温姨娘来了。” 李阎正在营帐里和手下谈话,听到有人通报,有些吃惊,没有想到温幼棠会来这里。 但还是立马让人先把温幼棠给带进来。 温幼棠穿着一袭白色的袍子,上面绣着荷花,淡绿色的荷叶和白色的衣袍相呼应,整个人显得文静又雅致。 她今日给自己留了几缕头发在耳侧。 但是发髻却盘得高高的,很是洒脱。 衣服的款式也比较短,不是那种繁复的长袍。 再加上一柄白玉的簪子。 这身装束,完全不像是哪家的小姐或者姨娘,更像是马上要到习武场上去操练一番的世家公子。 有一些女扮男装的气质在了。 但是不管怎样,温幼棠那美得让人觉得惊心动魄的脸是无法忽视的。 只看一眼都会给人摄人心魄之感。 温幼棠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垂下之时,眼皮透着淡淡的粉色。 上面的血管好像都可以看到。 抬起眼时,双眼皮的褶皱像是山峰,眼睛像是湖泊。 光从这一张脸上仿佛能够读到祖国山河,那高高的鼻尖便是西北最高的山,嘴唇是内地最清的河。 手下人不敢多看温幼棠一眼。 他们只能在心里感叹,难怪都说侯爷平时在朝堂上总说自己是个妻管严。 这温幼棠真是长得国色天香,说话做事又温婉动人,还专门不远万里跑来给李阎送饭。 李阎真是好福气,只是一个姨娘都待他如此,若是之后娶了正妻,那还不知道幸福成什么样。 既然温幼棠来了,李阎三言两语地和手下人交代完事情就让他们先走。 “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风沙大,路又远,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给你带了饭,你先吃饭吧。” 温幼棠打开食盒,这都是她命侯府的人特地做的。 刚刚来的时候,先找这里的人加热了一番,这才给李阎送了过来。 李阎打开一看,全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菜。 因为和温幼棠同吃同住,所以温幼棠对他的口味也摸得差不多。 若是平时,李阎一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他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虽然说李老夫人从来不对他缺衣少食,可自从父母离世之后,他就对外人冷若冰霜。 有什么需求也很少直接地提出来。 府里的人做什么,自己就吃什么,而没想到温幼棠却默默记下了自己喜好。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李阎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蚂蚁在爬,又像是有热水浇过。 李阎吃饭的时候,温幼棠就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安静地坐着。 李阎问温幼棠不和自己一起吃吗? 温幼棠忙摇头说自己还不饿,而且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感觉脑袋有点晕。 “我都说了,这路途遥远,若是以后没有要事,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不要,我今后每天都会来给你送饭的,而且老夫人也让我在这里跟着你手下的人一起习武。” 闻言李阎挑了挑眉,跟着这群操兵汉子一起习武吗? 不过还好,这里虽说是城外大营,但已经是整个朝廷里的精兵了。 很多甚至是一些世家公子被送到这里来。 无非就是练练武,到时候混个御前侍卫之类的官职当当。 整体来说素质比较高。 若是那些民兵的地方,多的是兵痞子。 李阎还不放心温幼棠来那样的地界。 不过温幼棠愿意跟着自己,就在自己跟前,那自然是最好。 “随便你吧,但是我得告诉你,这地方可没你想得那么好,危险丛生的,你一定得注意安全,有任何的事情及时找我。” 温幼棠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李阎大概率也不会拒绝。 之后李阎处理公务,温幼棠依旧在小马扎上坐着,双手乖巧地搭在双膝之上。 她看到李阎长时间不动之后,转了转自己的左肩膀。 很明显就是因为之前受过的伤,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温幼棠看得有些心疼,忍不住走过去替李阎按起了肩膀。 人们都说红袖添香,李阎这才是真正地感受到。 本来的烦闷,在温幼棠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那一刻,顿时烟消云散了。 温幼棠还帮李阎沏好了茶,虽然说李阎一言不发,但自然地拿起那杯茶喝了下去。 晚上,两人便乘坐同一辆马车回到侯府,温幼棠上马车时又有些没站稳。 完全就是因为今天习武,所以双腿又有些乏力了。 再加上温幼棠每次和李阎待在一起,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和不自在。 好在李阎又一次及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温幼棠没有像以前一样,立马把手抽回来。 而是反手握住了李阎的手,由着李阎把自己牵到了马车里。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在马车上坐着休息。 累了一天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再继续说话。 但仿佛就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光,就足以让人觉得无比幸福。 两个人牵着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中途,温幼棠忍不住悄悄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李阎。 她多想知道在李阎心里,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虽然李阎时常骄纵自己的一些行为,可是她不敢奢求李阎更多的爱与心了。 第七十五章喝酒 从那日起,温幼棠不仅可以经常到城外大营区。 而且李阎有更多的文书档案,甚至会交给温幼棠来帮他一起处理。 李阎渐渐地认可了温幼棠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 有时温幼棠突然的一些提议,反而可以给李阎提供一些思路。 “这枚私印,怎么只有半截,我看这两个字,倒像是丞相的印。” 这天温幼棠在帮李阎整理一沓厚厚的宗卷,这些都是李阎积压了许久的。 事情都不太大,而且处理起来牵涉面又太多,像这样的事件,一般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谁愿意花那么大的时间和工夫去,做一些不相关,也写不到政绩上的事情呢。 而温幼棠拿起最后一张纸时,却发现这张纸已经有些残败了。 或许是被老鼠咬了,或许是被有人刻意地撕毁了一半。 “你的眼睛倒是比大理寺的仵作还要灵。” 李阎看了一眼,他只需要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的确就是丞相的印。 只是这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也有些模糊了。 早知道这些东西就不堆放那么久,这屋子又下雨又被火烧,也是历经磨难了。 有些东西保存得不太好,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这日期也是去年的了,想来也不算太要紧的事。 否则的话,丞相那边不可能没有别的动静。 温幼棠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和大理寺的仵作比嘛,自己可没有那个胆子。 只能认一些文书,要是真的让她去看那些尸体,恐怕还得被吓吐。 她拿起这张纸仔细地辨认了起来,和李阎一样,许多字都看不清了。 她又拿到烛火下对着看。 突然她发现这张纸的背面的字,在烛火下才看得到,是用一种很隐秘的墨水写的小字。 温幼棠多看了几眼,顿时被吓了一跳,把那张纸扔到了桌子上,她的动作有些大,引起了李阎的注意。 “怎么了?” “这纸上有字。” 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李阎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拿起了那张纸,学着刚刚温幼棠的动作一同看。 而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上面竟然写着温幼棠父亲的名字,旁边则是立刻斩杀。 显然这是一份处决名单。 实在是出乎李阎的意料,他一直都在想,怎么向温幼棠隐瞒温幼棠父亲已经去世的事情。 而温幼棠显然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看到这张纸条,立马就明白了一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阎,似乎想从李阎的脸上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眼看着李阎的眼睛瞟向了一边,不敢正视自己,温幼棠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什么意思?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这纸上写的是真的吗?” 温幼棠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有多失态。 她几乎是要揪着李阎的领子在问这些话了。 虽然她的力道不大,但是同样是极其不尊敬的。 可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滴。 她多希望从李阎的嘴里听到不是这样的。 温幼棠轻轻地捶打着李阎。 “告诉我呀。” 李阎将那张纸放到旁边的火炉里,顺手就烧了。 “我不知道,这上面的印章不完整,内容也不完整,兴许是谁送错了,你别想那么多。” 李阎赶紧安抚温幼棠的情绪,让她先别那么激动。 温幼棠怎么可能不激动,那是她的父母,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如果说她的父母出了什么事情,那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思? 她在这里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地过这样的日子,不就是为了可以保全父母的安宁吗? “真的吗?我好担心,我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我真的很怕。” 温幼棠的声音软了下来。 至少此刻她还不能够激怒李阎,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望着那张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纸。 虽然说李阎刚刚讲的也有道理,但听起来太像是搪塞自己的话了。 “别怕,别怕,我派人帮你去查。” 温幼棠这才点了点头,但是依旧趴在李阎的怀里。 至少这样可以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她不奢求李阎可以帮他查自己父亲当年的案子。 或者说抛下那些偏见来看待自己。 她只是想让父母现在继续平安而已。 十多年前的案子了,如果没有人刻意地推进。 非要置父母于死地的话,那她的父母就可以在这世上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或许自己哪一天真的有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呢。 虽然希望渺茫,但是温幼棠也不愿意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温幼棠都没有跟着去城外大营了,她拜托李阎一定要帮她打听好。 李阎早就知道确切的消息了,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温幼棠。 直接说温幼棠的父母已经去世。 这对于温幼棠来说打击太大了。 隔日李阎从外面带回来了两壶米酒,米酒不醉人,但是味道香醇。 “我不会喝酒呀,侯爷。” 虽然说在一些宴会上,温幼棠也被逼着喝了些酒。 那些贵人们调笑自己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当一个陪酒女一般看待。 可是温幼棠并不爱喝酒,酒味是辛辣的,喝在鼻腔里那么刺激。 温幼棠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没事的,这是米酒,喝起来很舒服的,你先尝尝。” 也正是因此,李阎才特地挑选的米酒。 他自己府里倒是有许多上好的佳酿。 可是这米酒和那些普通的酒不同。 普通的那些酒放的时间越长,越是醇香。 米酒时间太长了,反而失去了原来的风味。 温幼棠半信半疑地拿起酒杯细抿了一口。 虽然感觉味道还是有些怪,但是温幼棠还是又喝了一口。 其实仔细地感受,这酒的口感的确很顺滑。 配上米独有的香味,和之前喝的那些酒比真是不太相同。 “侯爷今日怎么想起和我一起喝酒了?” 李阎其实是想等温幼棠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时候,再趁机把她父母的事情和盘托出。 只是看到温幼棠,喝到美味的酒时高兴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第七十六章亲王的遗孤 最终那天晚上李阎也没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看着脸色潮红的温幼棠额前有几缕碎发。 在梦魇中轻声呼唤着父亲,李阎便不由得感到有些心痛。 他想起自己年幼失去双亲时,也是这样的难受痛苦。 虽然每天他还是照常地去学堂,回来练武,面对所有人,都绝口不提自己有多悲伤。 但是回来没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没有父亲的鼓励,那种落差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将自己封闭起来。 不再轻易地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可是此刻,看着温幼棠,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当年。 他记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极其温柔大方的女子。 不像是在这皇城脚下长大的人,倒像是江南水乡的。 据说年幼的时候在水乡住过一段时间,还会操几句吴侬软语。 也爱刺绣,经常做一些精巧的东西。 李阎现在都还保留着一方枕巾,那是他母亲绣好的,上面绣着小兔子。 李阎把它放在柜子的最下面,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冷面阎王一般的自己,悄悄地藏着绣着兔子的枕巾,传出去,恐怕要被别人笑掉大牙了。 不管怎样,自己能够先瞒一会儿便是一会儿吧。 能够让温幼棠慢一点知道这个消息,未尝不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这日温幼棠才从城外大营回来,便听见李老夫人叫她去正厅候客。 温幼棠有些好奇地向别人询问,只听丫鬟说是个女子,别的也不知道了。 温幼棠赶紧先回屋里换身衣裳。 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容貌,没什么大的错处。 温幼棠来到正厅,只见李老夫人旁边端坐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目含情,眼眉舒展,柳眉弯弯。 嘴唇像是那远山的山楂一样红,又像樱桃一样小巧。 穿着淡粉色的长裙,戴着白玉耳坠,手上还有叮当作响的镯子。 坐姿端庄,仪态从容。 笑的时候会用袖子把自己的半张脸给捂起来,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听到温幼棠来,她赶紧起身。 “这位就是言哥哥的姨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到温幼棠身上,但是那眼神却不像是打量也不冒犯。 只是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地陈述这件事情。 相反,仿佛从她的目光里觉察出几分不易寻到的欣赏。 说不出来,反正温幼棠觉得这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虽然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可是面前这人温柔得像水一样。 和娇儿那种一看就嚣张跋扈,不好相处的人不一样。 温幼棠也不敢一直盯着人家看,连忙向她问了好,坐了下来。 “这位是礼亲王的遗孤,姓乔,你唤她乔姑娘就好了。” 李老夫人这才不慌不忙地向两个人介绍起了对方。 温幼棠嘛,就是一个府里的姨娘,没什么好介绍的。 可是面前这名女子的来头还挺大的。 亲王遗孤,温幼棠在脑子里搜寻,她好像听说过一件关于李阎的趣事。 说的是李阎曾经和一位亲王的女儿定下了娃娃亲。 只不过那女儿后面和别的男人私奔离开了,婚约也就不了了之,莫不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吧。 只是温幼棠没想到,如果真是面前这名女子的话,那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她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会破坏婚约跑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人。 再者说,亲王和侯爷也本来就很般配。 温幼棠不知道向谁求证,只是撑着手在旁边无聊地坐着。 听着李老夫人和那名乔姑娘谈话。 乔姑娘的声音也好听,言谈举止都富有书香雅气。 李阎也从外面匆匆地回来了,他一见到乔姑娘,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赶紧跑到乔姑娘的面前。 温幼棠更加疑惑了,如果说乔姑娘当年因为别的男人而破坏了和李阎的婚约。 那李阎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些怨恨对方才是。 怎么看这个样子,他还很喜欢这个乔姑娘呢? “玥筎,你怎么来了?你要来也不知道提前告诉我一声,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李阎来得真是很急,应该是一下马就立马往这正厅里来了。 他手上的护甲那些都还没有拆,他一边说话一边才把袖章给拆掉了。 乔玥筎站起身来先冲李阎行了个礼,然后笑了笑。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和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我今天来就只是吃个便饭而已。” 李阎点点头,连忙招呼丫鬟去备一桌好酒好菜。 说乔玥筎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要把酒言欢,吃个尽兴。 温幼棠站在旁边格格不入的,她并不知道李阎和乔玥筎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是看起来两方的婚嫁都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席间李阎也不断地在给乔玥筎夹菜,向乔玥筎询问她的近况之类的。 乔玥筎欲言又止,神色有些悲伤。 “实不相瞒,我这次回王府也不打算再走了。” 李阎很是震惊,连忙问他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就尽管提出来。 乔玥筎垂眸深思了片刻。 一汪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深夜的寒潭一般,无端地渗出一些冷意,仿佛马上要滴出几滴泪来。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那水汽已经凝结成了雾,消散开来了。 刚刚看到的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梦幻泡影一般,只是人晃了神看错了。 温幼棠还是不得不感叹,这乔玥筎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的话,完全没有办法不拜倒在这张倾国倾城风姿绰约的脸上。 再者说乔玥筎身上的那种温柔的人妻感,令人着迷啊。 “当年我和刘郎一走,本来没有想过再回王府了,毕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乔玥筎的声音如诉如泣,娓娓道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奇闻异事里的故事。 温幼棠听得用心。 她不敢想这样美丽的女人,难道上天真的忍心给他安排一些很悲惨的故事吗。 然而真的听下来,就连温幼棠都觉得有些心痛了。 第七十七章乔玥筎当年跟着刘郎私奔 原来乔玥筎当年跟着刘郎私奔,那个刘郎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公子。 但也是资产不错的商贾人家。 乔玥筎就算跟了他,虽说过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起码吃穿不愁。 最重要的是乔玥筎是真心地爱着那个人, 乔玥筎的眼里,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没有必要再考虑金钱家世阶级地位。 她只是真心地爱上了那个人而已,所以不管怎样,她也要和那个人在一起。 而刘郎当时来王府求婚 东西直接被甩出了家门。 这件事情很长一段时间,还被京城的人作为饭后谈资。 毕竟乔玥筎可是京城第一美女。 在出嫁之前,想要求娶乔玥筎的人多得不行。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乔玥筎和李阎是有婚约的,也没人敢真的来。 亲王更是怒不可遏,教训了乔玥筎好一顿,他完全不能够接受,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像出水芙蓉一般。 不去嫁给李阎,反而爱上了一个全身都是铜臭味的人。 尽管那人也是青年才俊,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可是终究是入不了乔玥筎父亲的眼。 没办法,乔玥筎在家里闹绝食,说了很多重话,还说如果这辈子嫁不了那个男人,就去尼姑庵出家为尼。 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来,依旧没能够打动她父亲。 最终被逼无奈,乔玥筎便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直接和那位刘郎私奔了。 她知道这样做不合乎礼法,但是她实在是不想困于这些。 从而失去自己一生的幸福了。 她从小就不爱各种各样的金器首饰。 她爱读书,爱书画。 平时的兴趣爱好也就是和别人一起赏赏画,喝喝茶。 只有碰到刘郎之后,她才觉得生命充满了挑战与激情。 尽管刘郎劝过他,让她不要为了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他舍不得乔玥筎跟了自己之后和家族决裂。 然而乔玥筎心意已决。 刘郎自然也就成全她,婚后他们去了苏州,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恩爱生活。 刘郎事事都依着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乔玥筎脸上依旧是幸福的笑容。 温幼棠悄悄地打量着她,看得出来,乔玥筎也并没有受过什么苦,她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 温幼棠其实也挺羡慕她的,年轻的时候受尽宠爱,遇到了愿意托付一生的人,并且大胆地和对方去奔赴那锦绣前程。 只不过后面的故事就让人有些唏嘘不已了。 婚后不久,刘郎因为一桩生意,结识了一些仇家,在一次跑货的途中,那些仇家竟然残忍地将刘郎杀害了。 可怜乔玥筎年纪轻轻地就成了寡妇,而且失去了最爱的人。 当初为了和刘郎在一起,又和王府决裂了。 现如今她再回到王府,也被父亲狠狠地赶出家门。 要不是母亲求情的话,她现在都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唉,说起来也是我自讨苦吃,但我其实也不后悔的,古文常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乔玥筎的眼中又布满了柔情,她望着外面的天空,似乎像是在对着已故的刘郎说话一般。 “我常觉得我之前的生活都太顺遂了,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人怎么可能诸事都求得圆满呢。才残忍地把刘郎的命收回了。” 李阎听完沉默了。 当初乔玥筎私奔之前他是知情的,虽说他和乔玥筎一直有着婚约,但是他那时年纪还小。 他本身就比乔玥筎小几岁。 得知乔玥筎想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成全了乔玥筎。 因为乔玥筎已经离开了,两个人的婚约作废。 王爷来到侯府向李阎赔罪。 李阎也只是说自己并不计较,只要乔玥筎高兴就好。 当时王爷还觉得李阎如此大度,实在是非一般人所能匹及。 而如今的李阎在听完乔玥筎经历的这些事情,有些懊悔。 自己当年或许就该把乔玥筎留下。 不然的话,如果是和刘郎分开,可能只会成为她心中的一个执念。 在日后也会随着时光冲散。 可是刘郎在他们最爱的时候去世了,乔玥筎很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好啦,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有那么伤心,只不过现在又回了京城,我想着还是得来看看你们的。” 一顿饭,因为得知了乔玥筎所发生的这些事情之后,大家吃得都挺不是滋味的。 温幼棠更是半个笑容都不敢再有了。 而且她打心眼儿里觉得乔玥筎有些可怜。 虽然乔玥筎看起来挺坚强的。 等乔玥筎走了,温幼棠回想起乔玥筎这一顿饭的表现。 手腕抬起的角度,嘴角的笑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端庄,脸上也是没有半点的瑕疵。 温幼棠不敢想象,一个家族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够养出这样的一个女人。 也难怪乔玥筎要私奔,亲王他们会那么生气。 等把乔玥筎送走之后,李阎愤恨地捶了一下树,这一拳挺用力的,他的手都渗出了一些血迹。 温幼棠连忙把他的手给拿下来,查看了一下伤情。 “不要紧的。” “还不要紧,都流血了,快跟我回房,我先帮你包扎一下。” 李阎却猛地把温幼棠推开了。 “都说了不要紧了,你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 这下温幼棠愣住了,她并不知道乔玥筎对于李阎来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可是现如今,她再没有眼力见,她也能够感受到了,对于李阎来说,乔玥筎绝对不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很可能在李阎的心里,这是一个贯穿了青春无可替代的人。 温幼棠不再说话了,她有些委屈,轻轻地抿了抿唇,默默地离开了。 看着温幼棠远去的背影,李阎更加烦闷了。 他并不是故意想这样凶温幼棠的,只是刚刚实在是没有控制住。 他为乔玥筎感到难过,而重看到乔玥筎,他心里又欣喜若狂。 这么多年来,他本来以为乔玥筎一走,他和乔玥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事实看来老天爷始终是放不下,他心里对乔玥筎的那丝丝牵挂。 所以才会让乔玥筎再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第七十八章让乔玥筎和李阎产生矛盾 次日乔玥筎又来了,她只说回到王府里,每日也无聊得紧。 这离开京城数年,京城城中曾经的闺中密友也都出嫁了,找不到什么人玩。 虽然话没有说明,但是温幼棠知道,其实她最在乎的还是外面的评价罢了。 当年一走,京城里满城风雨,各种各样关于她的话都被编排了出来。 如今她要再面对那些人,听他们戳自己的脊梁骨,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强大的人,也很难坦然面对这一切吧。 而这侯府就成了她最后的一处避风港。 她小时候便经常到侯府来玩,两家人的关系也很不错。 虽然说婚约解除之后,走动没有以前频繁了。 但是也要比普通人要好很多。 “我今儿个给你们带了桃花酥,是我自己做的,尝尝吧,我从苏州那边学到的,和这边的味道很不一样呢。” 乔玥筎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但是不凑巧的是,今天李阎又去了城外大营,他也没想到乔玥筎会来。 若是他提前知道的话,今天断不会离开侯府半步的。 李老夫人接过了那个食盒,连忙招呼乔玥筎先坐下,马上又要到吃饭的时间了,先留在侯府里吃饭。 “我次次都掐着饭点儿来,老夫人可不要怪我啊。” 李老夫人被逗得前仰后合的,忙说,自己怎么会怪呢。 “我一个人在这府里本来就挺无聊的,你肯来这里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乔玥筎也笑了起来,依旧是那副端庄的样子。 “我小时候来这里吃饭,老夫人您还总嫌我没有吃相呢。” 她们两个又回忆起了以前的那些事情。 其实李老夫人知道你会故意说这些,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念及旧情。 虽然说李老夫人本身对于乔玥筎是很满意的。 可是从乔玥筎私奔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 尽管乔玥筎这个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饱读诗书,识大体,会操持全局。 但是她的名声已经变得很差了,所有人提起她的第一反应,都是一个不自爱,不守礼法的人。 这样的人,李老夫人是绝对不会同意再和李阎履行之前的婚约了。 而且李老夫人最头疼的事情是,她当年就知道李阎有多喜欢乔玥筎。 当初乔玥筎私奔的时候,李阎整整一个星期每天都没吃多少饭。 消沉的不行。 明明在李阎的心中,只要自己按部就班地长大,不是就可以迎娶心爱的女人。 可是谁能够想到上天,却给他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 现如今乔玥筎又回到了这京城里,完全就不是李老夫人想看到的局面。 但她表面上还得维持自己很喜欢乔玥筎。 说实话,她也觉得有点累。 反而呢,温幼棠却没什么反应。 毕竟温幼棠秉持着一个不争不抢的原则。 如果李阎真的喜欢乔玥筎的话,那自己真的抢了又有什么作用? 自己只是一个被送到府上当姨娘的人。 仅凭着李阎对自己那或许有或许无的真心吗? 一想到昨天李阎把自己推开,温幼棠更是半点好气都没有了。 晚上回来,李阎知道乔玥筎送了桃花酥,把那一盒桃花酥全部拿走了。 生怕别人和他分了半个似的。 仿佛那桃花酥并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可以从里面召唤出乔玥筎的神器。 她怎么没有见过,李阎竟然还有这样痴情的一面,当晚李老夫人便把温幼棠叫了过去。 “你知道她这些天为什么总是往侯府跑吗?” 温幼棠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呢。 不是说因为王府待得不高兴,所以到侯府来散散心嘛。 “你呀,我告诉你,如果你的男人你自己都不上心的话,那被抢走也是活该的。” 温幼棠实在是觉得奇怪,这种话对她一个姨娘说真的合适吗。 李阎本来就不是她的男人,还有什么抢不抢这个说辞。 “她现在死了丈夫,就算是孤身一人,来侯府,你觉得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侯爷,侯爷对她本来就有意思,他们一来二去不就成了。” 温幼棠心里的困惑更多了,按理说乔玥筎不就是李老夫人喜欢的那种大家闺秀吗。 想当初自己刚来侯府的时候,因为没规矩受了多少打。 现如今来了个有规矩的人,李老夫人还不赶紧高兴,跟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温幼棠反应了过来,李老夫人的言外之意,不就是不希望乔玥筎和李阎成吗。 看到温幼棠终于露出了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李老夫人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个温幼棠最近是不是练武太起劲了。 都忘记了,作为一个姨娘,最重要的是给侯府开枝散叶,好好服侍李阎才是他的本分。 “我告诉你,若是乔玥筎继续来这侯府和侯爷互通了心意,按照侯爷对她的那个喜爱,把你们全部遣散都是有可能的,你到时候又能够去哪里呢?” 温幼棠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她现如今说得好听点是四海为家,说得难听点就是漂泊无依。 非要把她赶出去,她不就没地方可以去了吗。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左右李阎的思想。 “我要你想办法让他们两个产生矛盾。” 直到离开了李老夫人的房间,温幼棠的脑海里还一直在盘旋着这句话。 想让乔玥筎和李阎产生矛盾,这实在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看李阎对乔玥筎的那个上心程度,自己要是动了乔玥筎一根毫毛,可能整个手就不保了。 回到偏房里,温幼棠发现那个装着桃花酥的食盒竟然在自己的桌子上。 而且里面的糕点一块未少,这让温幼棠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李阎刚刚像宝贝一样地把这个桃花酥拿走,现在又全部扔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只是放一下,反正温幼棠不敢碰这盒桃花酥了。 “怎么不吃?” 李阎处理完公务回到房里,看到摆在桌上的桃花酥,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桃花酥你不是留着你自己吃的吗?这可是乔姑娘专门送过来的。”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吃了就是。” 第七十九章这可是乔姑娘专门送给你的 “这可是乔姑娘专门送给你的,我可不吃。” 温幼棠还是不知道李阎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这宝贝似的糕点,现在又让自己吃。 得了吧,要是吃了,李阎半夜突然后悔了,还不掐着自己的喉咙让自己吐出来。 温幼棠还是少给自己找份罪受了。 李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 “爱吃不吃,不吃就叫人扔了。” 温幼棠更加困惑了,但她还是选择不动为好。 这李阎一碰到关于乔玥筎的事情,就没了半点的理智模样。 想到什么说什么,自己别去触他的霉头才是。 再想到今天,李老夫人说让自己,去激发李阎和乔玥筎之间的矛盾。 如果说李阎现在都不想吃乔玥筎送的东西,那说明他们两个可能已经有矛盾了。 还省了自己的事。 温幼棠忍不住好奇地拿起了一个桃花酥看了看,苏州的做法吗?那还真是特别。 但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嘛,和街角卖的那家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谁知道是不是直接在那里买的。 温幼棠又赶紧摇摇头,自己怎么能把别人想得这么坏。 一连半个月乔玥筎都没有再出现在侯府过了,仿佛原来的只是一场梦一样。 李阎也没有再提过乔玥筎的名字,包括李老夫人也是。 温幼棠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不想开口提这事儿。 总感觉提了乔玥筎的名字,只会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 温幼棠还是照常地习武,时不时去城外大营给李阎送饭。 他 她送饭的次数也没有以前勤了,自从上次乔玥筎来了之后。 李阎就一直很紧绷,心里好像藏着什么事情似的。 温幼棠试过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显然就是不想告诉自己。 温幼棠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在李阎心里也没什么分量。 再问下去,恐怕只会惹李阎的厌烦,也就不再多说了。 只是偶尔还是无法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悲伤与落寞,李阎全部都收进眼底。 想要安慰温幼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日温幼棠在院子里习武的时候,乔玥筎又来了,她看着比之前活泼多了。 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短袍,头上的是鹅黄色的迎春花的绒花,精致小巧。 额前弄了一些齐刘海,看着倒像个未出阁的少女。 谁能想到她已经嫁为人妇,又变成了寡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归来,脸上还是不减少当年的元气。 “呀,温姑娘竟然在习武。” 乔玥筎一进来就看到正在练武的温幼棠。 温幼棠只穿了一件短袍,头发扎起来,没有一点的装饰,一根桃木的簪子就把头发给挽好了,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 闻言,也没有收了自己的动作,还是专心地练习着。 李老夫人一见是乔玥筎来了,脸上又堆出那标志性的笑容。 忙招呼乔玥筎往里走。 “这么多天不来,你都不知道老夫人我有多想你,不是说好了要经常来看我吗?” 李老夫人的语气有些责怪。 乔玥筎忙笑着说,这些天有点事情耽搁了。 乔玥筎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李老夫人的胳膊轻轻地摇着,像是小孙女在撒娇一样。 李老夫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心里也忍不住叹息,如果说乔玥筎当初没有和那个臭男人私奔的话,嫁到自己的侯府里来。 自己绝对是会把她当作亲孙女一样疼爱的,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做了的事情就是做了,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如今再看到乔玥筎,李老夫人,心里总是觉得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差一点点,李阎和自己都可以得偿所愿了,只是这强扭的瓜不甜。 乔玥筎没有看上李阎,这事儿谁也说不好。 “我都好久没有再练习过了,小的时候还是和侯爷一起习武的,只不过我那会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比不上温姑娘这如今扎实的基本功了。” 乔玥筎故作感慨地说道,又一副回忆起往昔的样子。 李老夫人只能陪着她,又聊起了以前的事儿。 说到兴头上了,乔玥筎非说要找找当年的感觉。 温幼棠赶紧把场地给让开,乔玥筎拿了一把还算轻巧的剑,耍了一个剑舞。 她的剑花打得极其漂亮,完全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没有勤加练习过。 一套下来,在场的人都看呆了,李老夫人却并不意外。 她知道乔玥筎从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当年因为体能跟不上李阎,练得没有李阎好,自己回去不知道悄悄练习了多久。 只不过因为她是个女儿家。 一直没有什么展现的机会,无非是在一些宴会上给大家跳一支剑舞。 却始终是不能够真正的发挥出 自己这一身好武艺。 如今看到温幼棠在这里习武,她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忍住。 温幼棠更是震惊得不行。 乔玥筎的剑,不仅仅是极其干净,最关键的是刚中带柔,极具观赏价值。 但是仔细感受的话,那凛冽的剑,是真正可以刀刀致命的。 自己还得练习多久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呀。 阿兰带头鼓起了掌,阿兰是新来的,以前没有见过乔玥筎。 但是就这三两面,已经被乔玥筎迷得五迷三道了。 在她的眼里,乔玥筎就是一个家世好,各个才艺都精通的女人,完全不是温姨娘可以比得上的。 只不过后面她也听其他的丫鬟讲了。 关于乔玥筎之前的事情,但是在阿兰的眼里,乔玥筎只是勇敢地追逐着自己的幸福。 她的丈夫死了也是她倒霉,又不是乔玥筎的错。 就算这样,乔玥筎和李阎结婚的话,也像是李阎高攀了。 毕竟像乔玥筎这样性格好又漂亮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而且阿兰别的不说,她能看得出来,李阎一看到乔玥筎时,那眼睛底下就像长了胶一样,一直黏着。 这种状况绝对不是对乔玥筎没有情义的人,可以做到的。 反正她现在就是很看好,乔玥筎和李阎可以旧情复燃,然后在一起。 当然她的这点小心思断断不可以,被李老夫人知道,不然的话,李老夫人肯定得狠狠训斥她才是。 第八十章你就学学画,学学书多好呀 “温姑娘,没有打扰到你吧,你赶紧自己练习吧,我就是手痒试了试。” 乔玥筎赶紧向温幼棠抱歉地笑了笑,她把剑放回原位,又陪李老夫人聊天去了。 刚刚的这些都只是随手弄的,眼瞧着她如此的风轻云淡,温幼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为什么自己辛苦了那么久的东西,对于乔玥筎来说都是唾手可得,易如反掌的。 但是温幼棠很快又压下了心里这些微小的不平衡。 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恐怕她的命就是没有这么好吧。 可是如今她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有吃有穿,想习武的时候可以习武。 已经比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幸福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况且,乔玥筎也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如意。 而隔着院子远远的,李阎就在屏风之外,看着刚刚乔玥筎耍剑。 当初乔玥筎年纪还小的时候,拿剑总是拿不稳。 剑拿在手里就得保持一个姿势,半炷香的时间不能够有一点变化。 乔玥筎是个娇小姐,经常练着练着就把剑一扔,说自己不练了,那时李阎每次都会好声好气地把她劝回来。 很多时候乔玥筎就会趁机提出,让李阎去给她弄些果子或者糕点来。 其中那个桃花酥就是乔玥筎最爱吃的。 后来乔玥筎大半夜地来找自己,说要和自己退掉当初的婚约,还跟自己说了很多抱歉的话。 那天乔玥筎也提了一盒桃花酥来。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乔玥筎。 不管怎么向自己道歉,当时对于李阎来说,心都已经完全地碎掉了。 面对心爱的女人,李阎说不出一句重话。 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当时攒下来的许多银票递给了乔玥筎。 告诉她如果要离开的话,手里还是多拿些钱比较好。 乔玥筎没想到李阎竟然会是这个反应,抱着李阎哭了半晌。 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一夜李阎失魂落魄,仿佛丢了魂一般,一个人静坐了一整晚。 那一盒桃花酥全被他慢慢地吃掉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东西竟然是那么难吃。 如果咽到嗓子里,完全就是把嗓子给堵住了,让人不能够呼吸。 其实是因为太过于伤心,所以会觉得呼吸不畅吧。 但李阎只能把罪责全部怪到桃花酥身上,不然的话,他就得承认自己因为乔玥筎的离开伤心欲绝了。 那日再看到乔玥筎送来的桃花酥,李阎本来是高兴的。 他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终于放下了这一切。 可是真的打开那个盒子,李阎最后的那一点念想也消失了,这盒桃花酥根本就不是乔玥筎自己做的。 下面甚至还压着街角那家店给的收据,那家店总是喜欢放一张,画了店铺招牌的小纸在食盒的最下方。 为的是下一次顾客想买糕点的时候可以想起他们。 而那一家糕点就是当年他们两人经常吃的那家。 过往的回忆像潮水一般涌来。 李阎的伤心事又被勾起了,所以他才将那盒桃花酥给了温幼棠,让温幼棠处理掉。 直到最后温幼棠也没有动过那盒桃花酥,李阎更难受了。 他深知自己这些天实在有些冷落了温幼棠。 可是他和乔玥筎当年的往事,真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说清楚的。 他一方面对乔玥筎还心存幻想,万一他们两个可以重续旧情呢。 可是看起来乔玥筎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而面对温幼棠,李阎却没办法再交付自己的全部心意,这种感受让他仿佛一分为二。 被反复拉扯的熬着。 看着乔玥筎手拿剑时英姿飒爽的身姿,李阎默默地离开了。 就这样最好吧,时间可以冲淡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乔玥筎的思念。 那自然也可以冲淡自己心里,那最后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乔玥筎虽然回来了,但是乔玥筎的心还在那个男人身上。 而且温幼棠对自己也足够的好,自己不能够不珍惜眼前人,李阎如是想到。 几个人吃过午饭之后,温幼棠今天的练习任务还没结束,又回到了院子里练。 李老夫人去睡觉了,就只有乔玥筎在院子里陪着温幼棠,她有些无聊,就和温幼棠聊起了天。 “你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习武做什么呢?那些不都是男孩子或者小孩才会去练习的吗?你就学学画,学学书多好呀。” 乔玥筎认真地问道,她是真的这样觉得。 她小时候习武,更多是因为来到侯府,没有别的事情干。 那会儿因为和李阎有婚约,所以从小家里人就喜欢把她往侯府送,她也喜欢来侯府和李阎一起玩。 因为李阎要习武,就没办法陪她玩,她只能跟着一起习武。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更想带着李阎去游船,去看画,去听戏曲,反正她是个贪玩的主。 只不过李阎很多时候都太板正了。 管得严的时候,就连和自己一起偷溜出府都不敢。 不像刘郎什么都愿意陪着自己做,游山玩水,他们两个人还一起互换身份,跑到过极乐坊去。 听着乔玥筎讲以前自己和刘郎的恩爱往事,温幼棠忍不住心里有些艳羡。 不管乔玥筎现在过得怎么样,那一段时光都是真真切切地流淌在她的生命里,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了。 也正是因为有过那样纯粹真挚又热烈的感情,所以现如今的乔玥筎,对于婚丧嫁娶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感觉了。 王府也一直在催她,可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削发为尼,去尼姑庵。 当年她为了威胁自己的父亲,要去私奔,也说过同样的话。 而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这样的结局。 她告诉温幼棠的时候,脸上满是坚定。 温幼棠也并不认为她说的是假话。 “只是我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这个想法哟,要是被我父王知道了,肯定又得好说我一顿了,你得替我保密知道吗?” 乔玥筎有些俏皮地说道。 温幼棠愣愣地点了点头,竟然还没有告诉过别人吗?那自己可得替她保守好这个秘密。 第八十一章温幼棠满腔的委屈 只是想到乔玥筎剪去一头长发。 从此以后古佛青灯度流年,温幼棠还是有些叹惋。 只不过温幼棠还在拿着手里的木棍,仔细地研习现在新学到的一套棍法,没有太多的精力陪她聊天。 既然这样的话,乔玥筎便说和温幼棠过两招,温幼棠赶紧拒绝了。 她说自己学艺不精,恐怕伤到乔玥筎。 “哎呀,怎么会呢?我肯定还是要比你有两下子的,你小心一点就是了,但是我要是不小心伤到你了的话,你可别怪我呀。”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得温幼棠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她还来不及反应,乔玥筎的木棍就已经朝自己飞过来了。 温幼棠赶紧闪开,还好温幼棠的反应力比较快,不然的话那根棍子冲着自己的鼻头来。 很可能就会把鼻骨给打折,乔玥筎的力道实在是有些大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练着玩儿的。 温幼棠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她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断地变换着身形。 而当她想尝试进攻的时候,乔玥筎却一下子扔下了手里的棍子。 就由着温幼棠的木棍打到了她的肩膀上,然后吃痛地叫了起来。 “哎哟喂。” 温幼棠吓了一跳,赶紧扔下了自己手里的棍子,走过来打算帮乔玥筎看看有没有受伤。 乔玥筎摆了摆手,撑起一个笑容,说自己没事。 只是眉头微蹙着,看起来还是很痛的样子。 “没关系的,练习的时候偶尔伤到也是正常的,我以前也经常受伤呢,那会儿都是侯爷来给我上药。” 乔玥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过一会儿就说没事了。 温幼棠再怎么也不要继续和她练下去了,这轻轻地练一会儿就把乔玥筎给弄受伤了。 要是再练习一下去,待一会儿乔玥筎浑身是伤,李阎回来还不得拿自己是问。 乔玥筎却不肯就这样停下来,她拿出了真的剑。 “不然我们直接用剑来练习吧,木棍的话心里就没那种警惕性了,反正想着也伤不了人,如果是用剑的话,一定会收着点手的。” 用木棍都会伤到别人胳膊,温幼棠不敢想象,如果是用剑的话,那得多恐怖呀。 温幼棠赶紧摆摆手。 “不行,我现在控制还不太熟练,我真是怕伤到你,你找别人和你练吧,如果真有这个心思的话。” 温幼棠拒绝得已经很明显了。 乔玥筎的眉头拉了下来,眼睛晕着水汽,仿佛委屈得要哭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应该把那根木棍给挡下来,只是我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动了,一定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乔玥筎一边说,一边很真诚地冲着温幼棠不断地道歉。 那样子,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 温幼棠觉得这真不至于吧,再怎么说,刚刚受伤的也是乔玥筎自己。 何必反过来这样安慰她。 “你就陪我用剑练吧,不然的话你就是不原谅我。” 温幼棠安慰了她一会儿,乔玥筎终于不哭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对着温幼棠说道。 乔玥筎的话,让温幼棠毫无招架之力,现在温幼棠完全被赶鸭子上架。 如果不答应乔玥筎的话,她待会儿可能又哭着说自己有多委屈,说温幼棠故意针对她。 可是答应她的话,待会儿练剑的过程中,稍微伤到乔玥筎一些,温幼棠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乔玥筎一直不依不饶,温幼棠没办法,只能说用木剑来练习。 乔玥筎还是不同意,必须用真剑。 这僵持不下,温幼棠最终只能妥协了,拿起了真剑。 她提前看过,这剑并不算太锋利。 稍微收着一点力气的话,应该不至于划破什么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拿着剑比画了起来,一来一回地打得挺不错的。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温幼棠感觉乔玥筎的力气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温幼棠更多时候都是在练一些比较基本的东西,这突然让她去熟练地掌握用剑的方法,还是有些太困难了。 温幼棠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只能出声提醒乔玥筎说让她注意一些。 乔玥筎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还是没有收敛半分的力气。 为了自保,温幼棠只能不断地往后退,将剑举起来进行格挡。 完全被压着打,甚至一点进攻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趁着乔玥筎的力气已经耗尽得差不多,有些松懈的时候,温幼棠开始了自己的进攻。 而仅仅是往前这样一次,乔玥筎又开始停手,由着温幼棠冲自己刺过来。 本来格挡的剑都已经挡住了,乔玥筎自己又把它抽离开了。 温幼棠明明看得真真切切,温幼棠及时地收手,但剑还是朝乔玥筎刺去。 刺伤了乔玥筎锁骨的位置。 血马上就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温幼棠发现了就开始收剑,而乔玥筎将自己的剑抽开,却又冲着温幼棠刺了过来。 在温幼棠的右手肩膀上狠狠地划了一剑。 自己却先捂着锁骨的位置蹲到了地上,并且叫了起来。 今天六王爷刚好来侯府有事情,他从先前就一直在看着这两个人比剑。 虽然说她对乔玥筎并不熟悉,但是乔玥筎当年的事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且大家都是王亲贵族,她也是和乔玥筎有过几面之缘的。 如今听到乔玥筎叫着跌倒在地,她立马就冲了出来。 因为不确定乔玥筎的伤口到底有多深,只见是锁骨那个位置流血。 万一伤到心脏之类的就不好了。 他立马把乔玥筎给抱了起来,往房间里送。 并且叫人去叫大夫,而温幼棠自己的肩膀疼,没办法抬起来。 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走了。 她满腔的委屈却无处可说,只能跟着他们一同去了。 大夫来替乔玥筎查看了一下伤情,说只是一些轻微的划伤,并不算严重。 等给乔玥筎完全上好药之后,这才注意到温幼棠也受伤了。 当温幼棠把袖子拿起来。 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大夫看了都有些不忍心,说好好的练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道简直比食指还要长的伤口,落在温幼棠白皙的皮肤上,是那样的刺眼。 第八十二章你怎么能这么说 六王爷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一下温幼棠的伤情。 他刚刚只顾着乔玥筎的伤了,都没有留意到温幼棠竟然伤得这么重。 “没事吧?” 不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有什么意义。 温幼棠摇了摇头,虽然真的非常痛,但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吃过苦头的人。 最关键的是,她并不知道乔玥筎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对她。 难道之前在自己面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假的吗。 可是伤害自己或者让自己伤害她,对于乔玥筎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他们两人本来就无冤无仇的。 如果说乔玥筎是冲着李阎来的,可是乔玥筎自己又讲,她对李阎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还想出家。 全部都是假的吧,温幼棠现在心里五味杂陈,翻腾得厉害。 一时之间乔玥筎这说一套做一套的行径,让她的头脑非常混乱。 大夫替温幼棠包扎好了。 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上药还是包扎,温幼棠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 尽管她疼得冷汗直流,却依旧咬牙坚持着,而另一边的乔玥筎也依然如此。 她一开始还在那里大惊小怪的,但是察觉到温幼棠一脸坚韧地扛下这些伤痛之后。 她自认为不能输给温幼棠,立马也默不做声了。 六王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刚刚所有的事情全部都看到了眼里。 从她们两人开始练剑起。 他清楚地看到温幼棠明明就不敌乔玥筎,但是温幼棠却先划伤了乔玥筎,并且乔玥筎又刺伤了温幼棠。 不过隔得有些远,六王爷也说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他直觉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过一会儿李老夫人就来了,一下子,乔玥筎和温幼棠都受伤了,这对于整个侯府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 温幼棠的伤被包扎着看不出来,因为锁骨那里的伤口不好包扎,所以只上了药。 看着乔玥筎躺在床上潸然欲泣的样子,李老夫人说不心疼是假的。 这么多年,乔玥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说做事是冲动了些,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乖巧懂事的。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被迷了心智,做些蠢事。 李老夫人只能心里默默地替乔玥筎开脱。 乔玥筎一看到李老夫人一下子就来劲了,连忙抱着李老夫人哭了起来。 虽然没真的哭出眼泪来。 六王爷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他本来是想来看看温幼棠的。 现如今因为刚刚把乔玥筎抱回来,冷落了温幼棠,他感觉温幼棠对他的态度更差了。 不过仔细想来,温幼棠应该也不会计较这些事情。 温幼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乔玥筎和李老夫人,那种温暖和热闹,自己仿佛怎么做都融不进去一样。 自己的身世和他们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生低人一等的人一般。 温幼棠试着抬了抬手臂,太疼了,没办法抬起来。 这伤不知道多久才能好,这些天自己肯定没办法练武了。 温幼棠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而六王爷以为温幼棠是因为 看着乔玥筎和李老夫人的互动有些落寞。 他坐到了温幼棠身边,想和温幼棠说说话。 温幼棠一看到他就警觉了起来。 毕竟现在在温幼棠的视角里,六王爷还是一个控制了她全家人,一直打算要伤害自己和家人的人。 实在是给不了六王爷什么好脸色。 六王爷也自知理亏,他知道他和温幼棠之间的隔阂竟然产生了。 那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消解融化,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习武多长时间了?” “回禀王爷,奴家是这一两个月才开始习武的。” 温幼棠的言辞很谦卑,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甚至都不敢和六王爷对视。 六王爷说帮她查看一下伤,让她把手给伸出来。 温幼棠有些不解,自己的伤明明在手臂上,把手伸出来干嘛? 可是当六王爷看到温幼棠手上的那个疤过往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悔不当初。 都怪自己眼瞎,如果说自己当时认出了温幼棠的话,温幼棠现在肯定就可以在六王爷府待着了。 虽说自己同样不能够许给她一个好的位置,但是却能够确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也算是还了当年这个小女孩治愈自己的那份恩情。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安抚好乔玥筎的情绪,李老夫人就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你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两个人怎么用真剑来习武了?你不知道吗?温姨娘现在才开始练剑,是不适合的。” 乔玥筎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温幼棠,又把头给低下来,埋到了李老夫人的怀里,欲言又止的。 她这个模样就像是温幼棠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乔玥筎碍于情面,所以不愿意把真相说出来一样。 李老夫人看了,更是要坚持为她主持公道。 “有什么你就说什么,这里是侯府,也算你半个家,不会有任何人偏袒别人而冷落你的。”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先前温姑娘非缠着我陪她练剑,我跟她说了,真剑练起来容易伤到人,可是温姨娘说她没试过,我就说陪陪她。 我没想到温姨娘的动作竟如此的狠厉,要不是我挥剑自保,恐怕现在…” 说到这里,乔玥筎又掩面哭了起来。 她眼眶红红的,似乎是真的没有想到刚刚会发生那些事情一样。 再加上伤到锁骨了。 那个位置又十分的精巧,的确如果是没有控制好力道,或者说没有及时地把剑收回来,刺下去。 那后果完全不堪设想,可是她说的这些和事实完全就不一样啊。 温幼棠急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她眼睛睁大,嘴唇微张。 想要说些辩解的话,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如果她说出来,李老夫人会相信自己吗? 她又看了一眼六王爷,她多希望六王爷可以替自己作证。 但事实上,六王爷又怎么可能搅这蹚浑水。 温幼棠不敢相信,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嘴唇拉成一条横线。 “你怎么能这样说?” 李老夫人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如果说乔玥筎说的是真的,那温幼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第八十三章一屋子都没有一个好人 要知道练剑这种事情可不是随意的儿戏。 当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可以伤人的武器的时候,那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心一些,十分小心谨慎才是。 武器应该是用来保护自己珍视的人的,而不是用来伤害身边的人的。 李老夫人重重地将自己的佛珠给放到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把头给垂了下去。 李老夫人站起身来走到温幼棠面前,啪的就是一个巴掌。 明明刚刚温幼棠还在向乔玥筎质问,可是李老夫人一点都听不进去温幼棠的话。 在她的眼里,乔玥筎是她从小看大的乖孩子,怎么可能说谎。 而且两个人的伤势也摆在那里,尽管温幼棠伤得重一点。 那乔玥筎肯定也是受到了刺激,没控制住,才会伤到温幼棠的。 如果说乔玥筎先伤了温幼棠,伤得这样重,那温幼棠为了自保,肯定伤乔玥筎也伤得很重。 怎么可能只有这轻轻的一道划痕。 李老夫人凭借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已经在心里给温幼棠定了罪了。 最重要的事情是,乔玥筎可是亲王的女儿,而温幼棠只是自己家的一个姨娘罢了。 这孰轻孰重,李老夫人心里有一杆秤。 要是惹恼了亲王那边,对自己肯定是没什么好处的。 传出去也只会说他们李家人做事情不妥帖不周到,让客人受了伤。 再怎么说,温幼棠既然跟了李阎,那也算是半个李家人了。 有时候该受点委屈就得受点委屈。 温幼棠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她知道自己在他们的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难道自己的命就像草芥一般吗? 可以这样随意的践踏,随意的侮辱。 温幼棠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她直接走到了乔玥筎面前,将那一巴掌还给了乔玥筎。 这个变故发生得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老夫人更是气得不行。 她大声地呵斥温幼棠在干什么。 温幼棠转过头来,不屑一顾地看着李老夫人,就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般。 “毕竟你是长辈,所以这一巴掌没有落在你的脸上,你自己识人不清,不分是非清白,我也不会敬着你。” 温幼棠这话说完又转头看着乔玥筎,她把乔玥筎的脸给抬了起来。 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的那个巴掌痕,又看了看乔玥筎的伤。 “至于你装模作样,刚刚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空口白牙的造谣污蔑我,你也不怕晚上有鬼来敲门。 也是,像你这样的人,还哪里有什么羞耻道德可言。” “缠着我必须用真剑练武的人是你,在练剑的过程中步步紧逼,想要取我性命的人是你。 我稍微一进攻,你主动放弃防守,让我刺伤你,还狠狠地划伤我。这些事情你敢不敢认?” 温幼棠条理清晰地把刚刚的事情,三言两语地全部都说出来了。 六王爷这才反应过来,温幼棠应该又变成另一个人了。 而且温幼棠现在说的话和他刚刚看到的事情,总体上也差不多。 难怪他总觉得两个人先前练剑的时候,十分奇怪,他虽然讲不清楚这种奇怪的点。 但是现在听了温幼棠这样一讲,他终于明白了。 就是一个假装的过程,乔玥筎明明可以格挡住那一剑。 却主动地放弃了格挡的机会,让温幼棠刺伤了他,还趁机划伤了温幼棠。 乔玥筎摇了摇头,她赶紧看向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如果温幼棠说的是真的话,那乔玥筎的用心可以说是极其歹毒了。 不仅故意地设计了这些,还妄想用自己来伤害和苛责温幼棠。 挑拨自己和温幼棠之间的关系。 “不是的,温姑娘你在说什么呢?刚刚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呀,不是你让我练剑的吗?谁能够证明呢?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 乔玥筎提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动机。 她的确可以做这些事情。 出于各种各样的考量,她陷害温幼棠,设计温幼棠刁难温幼棠都是可以成立的。 至于什么手段,她有那么丰富的经验,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招式没有见过。 想要对付一个像温幼棠这样,一直处在深闺中,之后家庭变故,又专门用来培养做探子的人,完全是轻而易举。 可是就像乔玥筎自己说的,她做这些事情总得有个目的吧。 她无缘无故地针对温幼棠,难道就是为了平衡一下自己生活的苦难吗。 温幼棠看着她,完全不想和她多废话。 她现在的手臂还疼得厉害呢,刚刚给乔玥筎的那一巴掌是用的另一只手。 她简直是想在乔玥筎身上也划同样的口子。 让她知道什么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自己可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蹬鼻子上脸,还真以为自己能耐了。 “我管你是什么目的,那是你自己要考量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因为你没有目的来证明你没有这样的行为。” “反正你做了这些不磊落的事情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你否认也无所谓。” “毕竟你就是打定主意了,有人会相信你,你才这样有恃无恐的。” 温幼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切切实实的。 李阎还有李老夫人,毫无疑问那颗心都是偏向乔玥筎的。 今天要不是李阎不在场,如果李阎在场的话,难道李阎会替温幼棠打抱不平吗? 显然不是,他可能只会责怪温幼棠为什么要伤了他的心上人。 温幼棠早就看透了,这一屋子里没有一个好人,全部都是一些虚伪的面孔。 乔玥筎还想说些什么,温幼棠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扯着她的领子在她的耳边耳语了一些话。 乔玥筎面露惊恐之色,她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温姑娘。 她一来侯府,看到温幼棠,看她温温柔柔不说话,对什么事情都如此随和。 就连自己信口胡编的那些话也全部听了进去,还天真地说要替自己保守秘密,乔玥筎就觉得可笑。 她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心爱的人什么都没有了。 而温幼棠却可以得到李阎的爱,外面的那些风声,她也都听到过。 第八十四章太没规矩了 可是被温幼棠这样,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乔玥筎依旧没有露出太多惊慌之色。 说谎话这种事情,她信手拈来了,现在就看李老夫人到底相信谁了。 乔玥筎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副完全不可置否的表情,她低声地诉说着。 不明白温幼棠为什么要突然这样陷害她。 “温姑娘,就算你做的那些事情,老夫人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呀,一人做事一人当,难道你这都不懂吗?” 两人现在各执一词,最关键的是有没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作证。 可是刚刚在那个院子里,丫鬟都去忙了,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六王爷。 六王爷会站出来替谁作证呢? 反正温幼棠不觉得他会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乔玥筎则在心里暗暗地期待着。 因为六王爷和亲王到底也是一家人。 得罪自己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但是最大的可能其实是六王爷会持一个中立态度,他无论是替谁说话,总归是会惹另一个人不高兴的。 虽说六王爷完全没有任何的理由,需要考虑温幼棠的心情,温幼棠只是他手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哪里有执棋者还要思考棋子心情的道理。 这时李阎也来了。 李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乔玥筎,在进来之前,他已经听人说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幼棠看见李阎进来,依旧是一脸凶相,他扯了一根板凳给自己坐着。 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情,伤得还真是重。 这温幼棠真是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虽然两个人共用同一个身体。 可是每次自己出来的时候,都感觉温幼棠身上有一些磕碰等等。 总是让自己受委屈,这怎么行啊。 不过温幼棠这些日子也锻炼得厉害,她这一次出来明显感觉身体状况也好了许多。 而且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想来温幼棠的生活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李阎看着桀骜不驯,又表情难看的温幼棠,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此时的温幼棠,应当已经不是平日里的那个温幼棠了。 若是平日里的温幼棠,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看到自己一定会先行礼问好的。 而不是这样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 像是下一秒一个巴掌要甩到自己脸上来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李阎还是先去了乔玥筎面前看了一下乔玥筎的伤情。 乔玥筎看到李阎就像是海上的人看到了浮木一样。 “没关系的侯爷,温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太责罚于他,都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 温幼棠看着乔玥筎这做逢场做戏的本事,真是厉害,她已经懒得再把刚刚的那些话重复一遍了。 清者自清。 对于像李阎这种天平本来就歪得不行的人来说,自己的话在他的耳朵里可能只是刺耳的辩解。 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阎看了一眼乔玥筎又看了一眼温幼棠,一时半会儿心里也没一个定夺。 两个人对他来说都很重要,可是现在温幼棠这样不配合。 让他没办法做接下来的处置。 他只能先让人把乔玥筎给送回王府,说改日自己亲自上王府的门道歉。 今天实在是委屈她了,乔玥筎也见好就收。 继续闹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到时候让李老夫人厌烦了,下次自己来可能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送乔玥筎走的时候,李阎殷勤得不行,就差自己把对方给背出去了。 明明伤到的是锁骨,又不是腿。 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在旁边搀扶着。 温幼棠简直是没眼看,如果真的这么喜欢乔玥筎,就把对方娶回来。 一方面表现得那么喜欢乔玥筎,一方面又觉得对方和别的男人结过婚成过亲是有失体统的行为。 从而在这里摇摆,温幼棠实在是看不上这样的行为,当然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 把乔玥筎送走了,李阎这才回来处理温幼棠的事情。 而回来的时候,温幼棠已经晕倒了。 六王爷目睹了这一整场的闹剧,手里的折扇越摇越快。 在抬头和李阎相对视的时候,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让六王爷见笑了。” 这六王爷的确是觉得太神奇了。 难怪说李阎经常都不用出去,这侯府里这么有戏。 谁还舍得离开呀。 “侯爷的后院还是精彩。” 六王爷忍不住打趣地说道。 李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六王爷。 而今天这些事情全被六王爷当作笑话看了。 恐怕过了两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虽然说并不算是什么丑事,可是亲王府的女儿来到自己的府上,受了伤回去。 还是被自己的姨娘所伤,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是自己纵容的厉害了姨娘,才会让姨娘如此放肆。 六王爷以前,也只听说温幼棠在有些时候会变成另一个人。 今天真的看到了,心里实在是觉得太过于惊奇了。 明明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都是那么温顺,可是今天甚至还敢直接给乔玥筎一巴掌。 李老夫人也没有缓过神来。 先前温幼棠那冲得不行的态度,让她气得厉害。 “太没规矩了,她竟然敢在我面前直接去动手,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夫人放在眼里?” 李老夫人越想越气,她本来想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但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这侯府上下,谁不是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自己可是一品诰命夫人。 虽然说老侯爷已经去世多年,但是整个朝中的人谁不知道,自己的威望可比那个老侯爷厉害多了。 且不说自己母家的势力有多强大。 后面老侯爷去世,自己把这几个孩子给养大,又把李阎给带大。 所有人都把自己当作整个侯府的主心骨一样。 直到后来李阎接管了侯府,可是谁要是敢对自己说一句重话,李阎立马就收拾了。 绝对保证他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只有温幼棠才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自己。 看着昏迷的温幼棠,李阎心里挺复杂的。 他先向李老夫人道了歉,让李老夫人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自己会好好处置温幼棠的,一定不会姑息。 第八十五章温幼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姨娘罢 温幼棠昏睡期间,李阎给温幼棠换了一次药。 看到温幼棠肩膀上的伤口,李阎心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他承认,就连自己平日里在城外大营,带着那些人练习的时候,都很少会有人受这样重的伤。 要说他对乔玥筎的了解,乔玥筎如果不是故意的,绝对不会伤温幼棠到这个地步。 可是让他去相信,平日里柔情似水,善良高洁的乔玥筎会主动地去伤害温幼棠。 还是这样不计后果,不考虑温幼棠安危的情况,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况且乔玥筎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呢? 就算是想要来到侯府,温幼棠怎么看也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温幼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姨娘罢了。 谁家好人会对一个姨娘如此上心。 而且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于乔玥筎的心思,乔玥筎不可能全然不知。 李阎实在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温幼棠受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现如今李老夫人让自己给她一个交代。 如果一味地责罚温幼棠的话,对温幼棠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她现如今孤苦伶仃,一个人漂泊,落在这侯府里。 如果说就连这侯府的人都欺负她,她又能怎么办呢。 还有谁可以帮她。 李阎在给温幼棠换药的时候。 即使温幼棠昏着,还是没忍住,轻轻地抽着气。 疼痛是在所难免的。 而且这伤大概率一时半会也养不好。 虽然说乔玥筎也受了伤,但是李阎查看过乔玥筎的伤的确很轻。 就是剑锋微微的划痕,可能结痂之后过两日都看不出痕迹了。 这样对比起来,温幼棠要显得惨烈得多。 看着温幼棠因为疼痛和失血,有些泛白的嘴唇。 还有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的眉头,李阎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他轻轻地用手抚了抚温幼棠的脸。 有时候有些事情的确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哪怕他已经做到了侯爷的这一步,实际权力和摄政王差不多了,整个朝野之上说一不二。 也就只有皇权在上了,可是他同样有很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李阎将温幼棠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只有他对温幼棠从重的处罚,李老夫人那边才好交代。 李老夫人自己也不是一个蠢人。 她虽然那天重重地责罚了温幼棠,甚至还给了温幼棠一巴掌。 可是她心里到底对这件事情的判断,还是有些存疑的。 当时温幼棠说的那番话的确很有道理。 而且谁伤得更重,明眼人都能够感受到。 大家说来说去,也不就是欺负温幼棠是个没人撑腰的人。 唯一一个在侯府里愿意帮助温幼棠,又说得上话的人是李阎。 可是李阎的心又偏向了乔玥筎这边。 因此大家都把温幼棠当一个人人可欺的对象。 不过李阎这次的反应,和李老夫人料想的倒不太相同。 关温幼棠一个月的禁闭,虽然听起来像是什么惩罚。 但实际上他知道温幼棠现在受了伤,本来就需要养病,不宜外出。 一个月左右,伤养得差不多了,又可以自由地动了。 但的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惩罚呢。 罚抄经书,右手伤着,笔握不了。 罚钱,温幼棠哪里有什么钱。 温幼棠现在亲人都关在别人手里,也不能拿亲人威胁他。 再给温幼棠杖责,本来就受了伤了,还要别人伤上加伤,实在是有些太不人道了。 这样看来李阎这个方法既是最优的,也是无奈之举。 然而温幼棠不能出去,有人却可以进来。 六王爷那天看了那么一出好戏之后,反而呢,对这侯府仿佛来了兴趣。 隔三岔五地就来一次。李老夫人刚开始还会安排宴席招待他。 再怎么说可是一个国家的王爷,冷落了的话,朝中的政客又得以礼法方面招待不周,不断地攻击侯爷。 李老夫人并不希望李阎不断地受到这些指责,还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处理这些事情。 而时间久了,李老夫人也懒得搭理六王爷了。 他自己好好的王府不会往这侯府跑,本来就很给别人添麻烦。 六王爷来侯府的目的也很简单,他想先渐渐地和温幼棠熟了一些。 以至于到时候告诉温幼棠他的真实身份时,温幼棠不要太惊讶。 当年的事情已经做了,再说后悔的话也来不及了。 可是自己不想一些办法来弥补的话,那真的只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了。 趁着现在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自己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而六王爷也想了一个,在他的眼里堪称绝妙的理由。 六王爷借口当年温幼棠习的一种针法,只有温幼棠才会。 所以特地来向温幼棠讨教,温幼棠自然只能承认。 毕竟温幼棠的父母还在六王爷的手里,她并不知道六王爷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何事。 但是如果不配合六王爷的话,那自己这边肯定没办法交差。 “六王爷,可是我并不会什么针法,这话你骗骗老夫人就算了,他日后向我追问起来,我又当如何?” 六王爷依旧摇着手里的折扇,如果说他不是一个如此狠毒之人,用自己的父母来威胁自己替他效命的话。 其实六王爷是个极其风流倜傥的人,如果只做一只栖在梁上的富贵燕就好了。 只是可惜啊,他到底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这天下的东西,他才不是只要一处王府,一个小封地就够了。 他要那九五至尊的黄金宝座,他要天下人都效命于他。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是一个马上要跟你讲一个风流故事的书生。 骑马倚斜桥,完全是满楼红袖招的地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今天特地带来了一个神医来教你,此后我每次来找你谈事的时候,我都带上他,他表面上只是我的小厮,你就好好跟他学就行了。” 从六王爷的身后走出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看到温幼棠的那一刹那,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收敛了,变回了正常的神色。 他规规矩矩地拿出一个套卷,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用来针灸的银针。 第八十六章接头人就是六王爷 温幼棠看着如此繁多的针,有些畏难地看了一眼六王爷。 不是跟她开玩笑吧,六王爷来找自己,用这么荒谬的理由就算了。 而且六王爷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她的行为有多可疑。 况且李老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接头人就是六王爷。 现如今六王爷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找自己谈事,那在侯府的人的眼里,不就是自己马上要和六王爷密谋一件大事吗。 可是自己总不能告诉六王爷 已经暴露了身份吧。 要是六王爷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无用之人,转头就把自己的父母给杀害了,那怎么办。 “温姑娘你好,接下来就由我来教你这些银针的具体使用,我会每次来告诉你一些很独门的针法,足够你骗过这侯府里的人了。” 温幼棠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仅仅每过几天学一次就可以有这样的奇效吗。 还是一些未经面世的针法。 那这样的东西不应该自己好好地存着,告诉别人算怎么回事。 望闻问切的东西,温幼棠是听说过的,但是她就连人体有哪些穴位,都没有系统地了解过。 现如今一上来就要开始教她针法,实在是有些太为难人了。 这个医师说话很温柔,戴着面罩,看不清楚脸。 光看眉眼就可以知道,是个极其俊朗之人。 一对剑眉颜色黝黑,眼睛倒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温幼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见他鼻梁上方有一颗小痣,落在那个位置像是哭的眼泪一样。 穿着极其普通的衣裳。 但完全难掩这个人出众的气质,他拿针的手骨节分明。 那么细的针拿在手里,手却丝毫不抖,针也一点都不晃。 一看就是下了许多苦功夫来练习的。 “温姑娘,你看这根针…” 尽管温幼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听这位大夫讲授,可是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领域,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太痛苦了。 况且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下子要接受这么多的新知识。 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听天书一般的难熬。 如果说六王爷真的有要事相告的话,直接传信给自己不就好了。 非要到现实中来告诉自己,却说了半天也没有进入正题,温幼棠实在是搞不懂对方要干什么。 在这位大夫教自己的过程中,六王爷拿着一本医书,安静地看着。 王爷不应该很忙吗?在这里闹这些是什么情况? 温幼棠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这个大夫在说什么了,大夫好看的眉微微地蹙了起来。 他的手敲了敲桌子,把温幼棠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温幼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这时李阎回来了侯府,六王爷刚好有事情要告诉李阎,就让大夫继续教温幼棠。 自己先离开了,等确认六王爷离开,大夫把自己的面罩给摘了下来。 好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啊。 温幼棠只看一眼就觉得不可思议,和李阎以及温幼棠之前看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这个大夫给人的感觉像是山谷里的竹子是那样的干净纯粹,再配上他舒展的眉眼。 温幼棠实在是没有见过这样舒服的长相,一瞬间看得有些愣神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虽然不算特别明显,但是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到的。 从鼻子到下巴,贯穿了整个左脸。 可能就是红颜薄命,温幼棠觉得不应该用这个词,反正就是天妒英才吧。 这么漂亮的脸,老天爷偏偏要在上面增添一笔。 不过倒是中和了他的柔美,显得更加英气了几分。 “姑娘莫要再这样看着我了,小生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叫谷少邈。” 温幼棠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一些耳熟,但是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再对上谷少邈的这张脸,温幼棠也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 她在脑海里思索了片刻,实在是想不起来。 当年家中遭遇那件事情之后,自己儿时的许多记忆都消散了。 都说人们对于痛苦的记忆趋于忘记,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如果说满门被害的记忆不够惨痛的话,自己又怎么会不敢回忆起那些事呢。 连带着的,在那之前的事情也一同被她封闭了起来。 只有在触及某些特定情况的时候,才会回想起一些。 温幼棠也不愿意再去想了。 午夜梦回时,哭泣声,喧闹声,父母最后不舍的眼神,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要把温幼棠给压垮了。 还有皇宫大火,把自己救出大火的那个陌生女人,这些东西温幼棠毫无印象。 仿佛不是自己的记忆一般,可它就是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谷大夫,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 温幼棠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谷少邈总觉得十分亲切。 面对别的人,温幼棠断然是不会说出这样,轻浮又冒昧的话的。 谷少邈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连忙训斥温幼棠说,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想不到自己还有被人说不合规矩的一天,温幼棠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而这笑容落在谷少邈的眼里是那样的难过。 显然温幼棠完全没有认出自己,但是谷少邈也觉得不可思议。 谷少邈是世间罕见的神医。 这次云游过此地,误打误撞地替六王爷治病,被他留下来。 六王爷拜托他跟着自己来这边给温幼棠授课。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对他来说给这种庸脂俗粉授课,怎么可能比得上去行医救人呢? 可是六王爷执意相求,并且六王爷说自己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不允许谷少邈先行离开京城。 谷少邈说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不管六王爷的伤情如何,自己都会离开。 反正在六王爷的眼里,一个月已经足够他和温幼棠打好关系了,也就同意了。 所以谷少邈今天才会跟着他六王爷一同来。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看见阔别多年的友人。 还是对自己如此重要的一个人。 只是可惜,红尘故人旧相逢,却难识彼此。 第八十七章李阎敢让自己给他扎针吗 谷少邈也不继续沉溺于对过往的回忆中了。 对于他来说,温幼棠没有认出自己反而是一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温幼棠为何沦落到如此的境地了。 如果说温幼棠在这里过得好,那自然是最好。 可是如果温幼棠在这里过得很难受的话,自己就算是豁了这条命,也要把温幼棠给带离这个地方。 六王爷对温幼棠也格外上心,而温幼棠却是侯府的姨娘。 一时之间谷少邈也理不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不要打草惊蛇。 “别胡说八道了,如果是你没有掌握这套针法,六王爷那边肯定饶不了你的。” 先前所有觉得谷少邈帅气的好感,此刻伴随着谷少邈的这一句话,全部都要烟消云散了。 温幼棠一点都不想继续去学习这些针法,她接过银针。 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针尾比较粗,而针尖细的完全看不出来。 就这样的东西要往人体里扎,要是一个没扎准的话,会不会把人的骨头都给扎穿啊。 不过硬度还挺高的,谷少邈温柔又宠溺地看着温幼棠。 说起来,他和温幼棠其实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他从小记性就不错。 更重要的是,那他常年学医摸骨,完全可以通过一个人的骨骼来倒推回去那个人以前长什么样子。 再加上温幼棠耳垂上的痣,手掌心的疤,基本上可以断定温幼棠就是自己当年遇到的那个人。 那时自己应该也就十多岁,温幼棠肯定还没到及笄之年。 谷少邈从小便无父无母,跟着师傅云游四海学医,他的师傅便是一个医术高超之人。 在师傅日复一日的教导下,加上谷少邈的勤学苦练,他从小医术便十分了得。 与温幼棠遇见的时候,自己已经可以独立接诊,替那些穷苦百姓看病了。 从小师傅就教导他治病救人这种事情,如果总是只折腰于权贵,那永远都不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医师。 这些话谷少邈记了很多年。 因此,在保证自己能够生活的基础上,他所有治病来的钱,全部都无偿地给了那些治不起病的人买药看病。 想尽自己微薄之力来帮助更多的人,也因此在整个九州大地内,他广结善缘。 凡是他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些佳名。 也只是温幼棠在这宅院里不知道,要是出去了,谁不叫他一声谷神医。 但当时心高气傲的又年轻的他 并不知道有时候自己做了太多的善事,是会遭到一些人记恨的。 因为他在那个小镇上替那些穷人免费看病,各种各样的人都来到了他的小屋里。 而抢了镇上医馆的生意。 自己那段时间因为山洪,待了整整两个月之久 都没有办法离开。 对于医馆来说,十天半个月还可以忍你一下,两个月,这不就是在抢自己饭碗吗? 所以他们决定动手收拾谷少邈,将谷少邈绑了,扔到荒山里。 而至今谷少邈也不知道,温幼棠为何会出现在那个荒山里,并且把自己救下。 当时的温幼棠看起来浑身脏兮兮的,身上也有一些伤。 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了,问她很多事情,她也答不出来,只说自己还得继续往北走。 还得回去找家人。 可怜兮兮的,他们两人在山里一起依偎着度过了几日。 后来谷少邈继续去四海给他人治病,而温幼棠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小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谷少邈想着他和温幼棠总是会再相逢的。 毕竟嘛,他一直都到处走,老天爷如果觉得他们两个真的有缘分的话,相见只是迟早的问题。 可是没想到,这一别数年却再没有过半点音信。 好在上天眷顾,缘分深深浅浅,到底是不散的。 他今日竟然又在这里看到了温幼棠。 谷少邈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觉得六王爷的要求过于无理,直接离开。 否则的话他就和温幼棠又错过了。 温幼棠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看着谷少邈盯着自己越来越奇怪的眼神。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六王爷就又回来了,看来和李阎谈得也不怎么样。 “怎么把面罩给摘了,这会儿又不用隐藏身份了?” 六王爷忍不住好奇地问。 但他其实心里有别的猜测,莫不是这个谷少邈觉得自己长相过人,故意想给温幼棠看吧。 那可不行,自己把他带来是给温幼棠治病的,不是给自己增加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的。 虽然说六王爷其实并不把谷少邈放在眼里,再厉害的医师只是一个医师罢了。 自己可是当朝王爷,如果温幼棠能够自由选择的话,傻子都会选自己的吧。 六王爷就是这样的有自信。 “这屋子里有些闷,反正也没别人看到。” 谷少邈不欲多说。 他其实是希望温幼棠可以认出自己的,但是温幼棠没有认出来,他也不强求了。 既然李阎已经回来了,六王爷就先带着谷少邈告辞了。 等他们离开侯府之后,李阎一进来就忍不住,有些不满地对温幼棠发难。 尽管知道六王爷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可是李阎还是觉得。 若是温幼棠什么动作都没有的话,六王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说有一套独门针法,只有你会,那你便给我展示一番呢,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大的本事?” 温幼棠有些无语,她不相信李阎不知道六王爷来的真实目的。 像这种话,无非就是双方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如果要以这件事情来为难自己,李阎实在是有些太小气了。 不过好在,温幼棠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今天谷少邈教了她一个很简单的穴位,就在人的大拇指的那个位置。 只要扎针放血,便可以有效的缓解风寒头痛。 “奴家看侯爷这两天总是头晕咳嗽,莫不是感染了风寒。我知道一套针法,刚好是针对这个的,只是不知道侯爷敢不敢让我试。” 温幼棠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眼睛直视着李阎。 她倒是敢给李阎扎针,可问题是李阎敢让自己给他扎针吗。 李阎犹豫了一下,立马命人去取了一套银针过来。 第八十八章固执得像牛一样的翰林学士门下 温幼棠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这样一说,李阎竟然还真的让人把银针拿来给她。 她的确是学习了,到底是扎哪个穴位可以达到那样的功效。 可是用多大的力气,扎多久等等,她也只是囫囵听了个大概。 真让她试,她不就露馅了吗。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这才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既然覆水难收,温幼棠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下人很快就取来了一套银针,这一套银针比起谷少邈的那一套自然是差远了。 但是用来做一些基本的针灸是没有问题的。 李阎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幼棠,将那一套银针轻轻地往温幼棠的方向推了推。 那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让温幼棠赶紧给自己扎针,别磨蹭了。 温幼棠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一根银针,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谷少邈应该也是用的一根差不多的针吧。 她将李阎的手给拽了过来。 先很象征性地给他指了指大拇指的这个穴位,叫什么名字来着,温幼棠一时之间也有些想不起了。 随便编一个,万一李阎真知道了呢? 她至今不知道李阎的知识储备到底有多少,但是像李阎这种常读书的人,对医学稍微了解一些也很正常。 特别是他自己也经常受伤。 所以温幼棠决定不在这个方面冒险。 她给李阎指了指之后,拿起针就打算扎,李阎这时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 “你确定是扎这里不会有问题吗?我告诉你,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侯府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威胁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温幼棠却没办法。 她多希望这个时候李阎说,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体上的损伤。 让温幼棠别白费工夫,自己就可以顺坡下驴。 “侯爷,你就相信我吧。” 如果李阎相信自己了,那自己就不用相信自己了。 温幼棠心里忍不住这样想。 眼看着那根针离李阎的手越来越近,温幼棠却没有勇气真的扎下去。 “侯爷,我真的要扎了哟。” 温幼棠再一次心存侥幸地这样说的,李阎快点喊停吧。 她自己完全受不了了。 而李阎料定的就是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技术。 眼看银针马上扎到自己的手,李阎顺势就把手给抽走了。 而这一次显然没有打算再把手给送回来了。 温幼棠如释重负地将银针给放了回去,面上还做出非常苦恼惋惜的样子。 “哎呀,侯爷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真的会扎针的,这些针法对于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只是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罢了。” 李阎瞧着温幼棠这个样子,在看到刚刚对方拿着针都忍不住发抖的手。 这让人相信她是一个懂得针法的人,除非把自己当作三岁小孩糊弄。 不过自己为难温幼棠也没什么意思。 “差不多就行了,你会不会扎针我还不知道吗?六王爷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果然这个话题肯定是绕不开的,温幼棠摸了摸鼻子,撒谎吗。 也不太行。 因为六王爷找自己真的就没有说什么正事。 可是如果自己直接这样告诉李阎的话,李阎会相信吗。 她的眼睛打着转,这样子简直就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说一个怎么样的惊天大谎,来迷惑李阎一样。 李阎也不着急,就默默地等待着。 温幼棠想了半天,实在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实话说了吧,侯爷,我也不知道他来找奴家所为何事,至少这次并没有说什么,他带来的那个小厮是个神医。” 温幼棠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了。 显然李阎并没有完全地相信,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让温幼棠先歇息吧。 自从六王爷已经知道温幼棠的父母离世之后,便不忍心再以此为由让温幼棠帮忙做事了。 可是一颗钉子如果钉在别人的房子里,你久了不去收回或者打点照顾一下的话,这个钉子就当真是留在别人那里取不走了。 六王爷深谙其中的道理,他知道如果想把温幼棠给要回来,那就得趁早。 眼看着就要到端午了,端午游船举行宴会,基本上是每一年的惯例了,六王爷主动地承包了这次的宴会举办。 而这一次他定了个很奇怪的规矩,所有的男人可以在湖心搭好的亭子里饮酒吃饭,设宴欢笑。 龙舟比赛还有射箭,捉鸭子等一系列的就在湖里进行。 他们带来的女眷则在外围,并且每一个男人只可以带一个女眷来。 这意思,那些平时爱玩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玩法,无非就是把那些女眷作为赌注罢了。 谁要是输了,那他的女眷大概率要进来替大家献舞唱歌,像个勾栏瓦舍里供大家玩乐的东西一样。 这倒也不是说对一个人有多大的实质性伤害。 但欺负你的女人,不就相当于是打你的脸吗。 但是有这样的规矩在,大家即使心有不满,也得愿赌服输。 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像个玩物一样走到大家的面前。 而且这次宴会的举办方又是六王爷,大家更没有理由不去了。 李阎看了一眼那个请柬。 和以前一样,这个六王爷总是这么不知分寸。 当真是把风流当成了值得夸耀的军功一般,每次只要轮到他来举办这些宴会,总是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招数。 说好听点是有活力,可以更好地展现大家的精气神。 说难听点,这就是伤风败俗,不符礼教。 林之玉是礼部侍郎,也是李阎在朝中为数不多几个平日里说得上话,关系还算密切的朋友。 这人家中势力极其庞大。 林家,听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 但是,如果说他的外公是当朝丞相的话,一切就明朗了起来,而他的父亲是个武将。 他自己却是拜在了朝中,那个固执得像牛一样的翰林学士门下。 当初他的夫子以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为信仰,一头撞死在了金銮殿上。 而作为他的得意门生,很快就受到这件事情的牵连,被削官降职。 第八十九章一起去六王爷府 以至于林之玉已经到了今天,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 按理说他当年连中三元,是整个京城中无人不知的天才少年郎。 早就该到更高的位置了。 不过他自己对这些东西倒不是很在意。 自从他的夫子撞死的那日起,一个为国家忠心进言的忠臣就已经死了。 而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林之玉眼里最后的那一些少年心气。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国家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李阎看着林之玉喝了酒就开始口出狂言,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提醒他。 还好他们谈话的地方十分隐蔽。 不然的话,就这一句话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就算林之玉的外公是丞相又怎么样,九族都不够杀。 “慎言。” 李阎也拿起酒喝了一口,他怎么会不知道林之玉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 如今朝堂之中,官宦勾结,贪污腐败也极其严重,冗官冗政。 地方管理是一层一层的搜刮,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可是皇帝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 而六王爷和太子,虽正当壮年,可是一门心思又全部扑到了夺位之上。 对百姓的人间疾苦,也并不太关心。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朝廷,怎么可能给天下一个交代。 李阎能做的并不多。 凡是他这里的地方,他都想办法做到更加清风廉政。 虽然外面的人都说他,才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大贪臣。 但是李阎自己明白,他问心无愧就好。 林之玉也正是因为知道李阎默默地做的这些事情,所以才愿意和李阎成为朋友。 整个朝堂之上,他看不惯自己外公的那种虚伪做派,他手底下有那么多门生又怎么样,全部都跟他是一丘之貉。 而林之玉自己也很痛苦,他明白,他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人。 他从小就受到这些东西的庇佑,享受了那么好的资源,他甚至都没有到地里去种过一天的地。 他凭什么来谈百姓有多辛劳。 他无非也只是个口上说说,纸上谈兵的败类罢了,他唾弃自己。 尽管李阎告诉他这些事情也不是命运注定的,他也是身不由己,可是林之玉始终认为自己有罪。 需要忏悔,但是他也不信漫天神佛。 所以无人可以告解他的罪孽。 “你瞧瞧六王爷,他这次又闹的是哪出吧。” 林之玉忍不住骂道。 “他把女人当什么了?他把国家的财政当什么了,每次大兴土木,大费周章,如此奢靡浪费地举办这些宴会。除了博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一笑,还有什么作用?” 林之玉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他简直想指着六王爷的鼻子痛骂一通。 只是他现在喝了酒,所以才会这样疯疯癫癫的,他平日里还是个极其精明能干之人。 李阎把他拉回来,让他坐好。 的确,身处其间,大家即使心有不满,也只能像林之玉这样了。 不过林之玉一直都是自己做事的得力好帮手。 自己苦心筹谋了这么多年,布局到今天,无论是在朝廷中拉结人脉,还是和那些丞相等人作斗争与抗衡,林之玉都功不可没。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李阎自己私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林之玉对自己的确十分有用的话,自己早就不会多管他了。 林之玉也知道,他无非就是想通过李阎,来实现自己那满腔为了百姓的大义罢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林之玉又哭了,一聊起百姓,他眼泪自己就会流下来。 这句话是他最喜欢的一位先贤说的,一直都被他作为从官的支撑。 可是越当父母官,越知父母难。 六王爷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如今李阎叫得上名的姨娘就只有温幼棠一个。 再加上李阎一直在外宣称是如何的对温幼棠宠爱。 所以六王爷觉得李阎,一定会带温幼棠来出席这场宴会的。 而他到时候只需要动点手脚,让李阎在比赛中输掉。 那李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好公然坏了规矩,就只能把温幼棠给叫出来。 自己故意让李阎弄坏一些什么东西,李阎要赔偿,就让他把温幼棠赔给自己。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虽然说对自己来说意义重大。 可是对于李阎来说,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更换掉的人而已。 六王爷相信李阎不可能这么不懂得权衡利弊。 “端午宴会吗?好像听到父亲有提起过,但是父亲肯定会带着母亲他们去啦,哪里有我去的份呢?” 乔玥筎又来到了侯府,上次的事情之后,李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 但是乔玥筎是什么样的人,她惯会知道自己该怎么讨好李老夫人。 于是那段时间各种珍奇往侯府送,自己也亲自陪着李老夫人上茶拜佛,连着转了一个星期。 李老夫人纵使有天大的气,看在对方如此殷勤的情况下,也该差不多了。 今日李老夫人便和乔玥筎谈起了端午宴会的事情。 乔玥筎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过一问的话,依旧是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甚至可以说乔玥筎此次前来,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侯爷,不然你带我去吧,你不是可以带一个女眷去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乔玥筎顺势就提出了。 她一遍一遍地重申,自己对李阎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也正是如此,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要求,李阎做一些明明看起来有些逾矩的事情。 一旦李阎想要以不合规矩之类的理由,来推脱或者拒绝。 那乔玥筎就会搬出那一套,我心已死的话术,来回应李阎。 李阎没办法。 “也可以,只是你确定要以侯府的女眷的身份去吗?这传出去恐怕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李阎点到即止,他必须让乔玥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不是自己不想带着她去。 带去六王府,如果需要马车,需要钱,李阎什么都可以提供。 可是出于对乔玥筎清誉的考虑,他只能劝乔玥筎三思而后行。 第九十章翻脸比翻书还快 乔玥筎像是听到什么刺伤她的话了一样。 的确,名声清誉这些东西是寻常女子最看重的。 可自从她当年和刘郎离开之后,她还有清誉可言吗。 现如今李阎拿这个理由来拒绝自己,不就是故意地折辱自己吗。 她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是我多言了,我本不应该让侯爷带我去,实在是抱歉。” 乔玥筎这一招以进为退,使得十分漂亮。 场面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了起来,其实前一天李阎就已经告诉过温幼棠会带温幼棠去的。 但是吧,温幼棠对于这样的场合其实并不是很想去。 以前每次去的经历对她来说都有些,想起来就头大。 而且那可是六王爷府啊,自己去那里和上刀山下火海,入虎穴有什么区别。 但是李阎的命令已经下发了,温幼棠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跟着去了。 这现在看到乔玥筎竟然主动地想去,温幼棠自然想把这个机会给让出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看了看李阎,又看了看李老夫人。 她眨着眼睛,暗示意味很明显了,李阎装作没看见。 好在这个时候,乔玥筎又趁机加了一把火。 “是不是其实在你们的眼里,我也不能像一个普通女子一样正常地出门游玩了?” “我知道你们现如今这样待我,都是碍于以前的情面,不想说话中伤我,但你们实话实说吧。” “我福薄命浅,刘郎早早地去了,我受这些非议也是活该,是我活该。” 乔玥筎言至于此,眼角又开始流出眼泪来了。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如果李阎还是不同意让他跟着自己去的话,就显得有些刻薄,太不近人情了。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啊,乔姑娘,我只是考虑得有些多了,如果你不在意的话,那我自然是很乐意和你一起前往宴会的。” 李阎只能强迫自己说着这违心的话,没名没分地带着乔玥筎去,到底算什么意思? 李阎也对这种悬而未决的关系感到痛苦。 他并不知道乔玥筎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方面要做这些事情明摆着让人误会,而另一方面又把自己推到那么远的地方。 来到自己身边,又说心永远到不了自己这里,太荒谬,太可笑了。 李老夫人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看她转得越来越快的佛珠,就能感受到她对这件事情,其实挺不满意的。 她不知道乔玥筎究竟想做什么。 不管怎样,她一定会严防死守,不让乔玥筎和李阎更进一步的。 所以在李老夫人的眼里,现在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让李阎和乔玥筎单独接触的机会。 让两个人一同去参加宴会,这马车一坐,小手一拉,话一说,谁知道会不会忆往昔。 越忆越动情,乔玥筎一后悔自己当年的决策,李阎这边又一直等着她。 两个人就眉来眼去,直接私订终身。 所以李老夫人轻轻地咳了咳,看向温幼棠,希望温幼棠可以说出拒绝的话。 既然李阎先答应了带温幼棠去,这个时候温幼棠闹一闹,李阎大概率又要重新考量这件事情了。 再说,从名分上来讲,尽管温幼棠只是一个姨娘,也比乔玥筎要正当得多。 这时温幼棠又装作看不见了,天哪,她何必去自讨这个没趣。 乔玥筎和李阎两个人浓情蜜意,现如今马上就要共赴鹊桥,那么好的喜事。 自己当那个恶人,除了被李阎讨厌,被乔玥筎记恨,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她知道李老夫人想让他们两个分开,但是依温幼棠之见。 反而呢,让他们两个接触的时间越久,越容易发现对方的瑕疵。 常言道,距离产生美,离得太近了,反倒容易发现对方的不足。 听到李阎的话,乔玥筎刚刚还在哭泣的表情立马就转变为了笑脸。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 “侯爷能够这样想我,我就十分高兴了,其实你带不带我去宴会都无所谓。” “我怕的就是你们也如同外面的人一样,觉得我是个不清不白的人。” 明明刚刚还因为不带她去宴会,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这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温幼棠也是长见识了。 至于在乎大家的看法吗?温幼棠倒并不觉得乔玥筎是打心眼儿里的在乎。 她恐怕只在乎李阎一个人的看法,李老夫人的看法也很重要,反正自己的看法应该是不太重要的。 温幼棠有些走神,她越想越多,她现在的手臂还在作痛。 说实话,她实在是不想给乔玥筎任何好脸色的。 这个人完全就是欺骗自己的感情,亏自己刚开始还以为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是一个命苦的女人。 现在看来,她遭遇这些实在是活该。 “温姨娘,你的意思呢?” 直到听到李阎叫了自己两三声,温幼棠这才反应过来。 “可以呀,侯爷愿意带谁去就带谁去呗,奴家就在这侯府里等着你们回来。” 不就是装得自己是个识大体,温柔体贴的人吗?难道只有乔玥筎会这样吗。 温幼棠当然也会了,她露出和煦的笑容,就像是那春日的暖阳一般。 眼底尽量显得平静一些,不断地流露出一些慈爱来。 李阎简直没眼看。 反而呢,温幼棠这样随着自己去了,不争不抢的态度,倒让李阎有些不满。 如果温幼棠真的在乎自己的话,像这样的机会就不应该错过才是。 那可是向外面的人证明,李阎心中有自己最好的时机。 可是温幼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就明白了。 李阎心里有没有自己,愿不愿意表现出来,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影响,自己也干涉不了的。 而且,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一样,你攥得太紧了,它反而流得快。 眼见温幼棠竟然没有像自己想的一样,撒泼耍横,说一些有碍观瞻的话,乔玥筎有些失望。 她捏了捏自己的衣摆。 看来温幼棠根本就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好对付。 不过没关系,反正只要李阎的心向着自己这边,自己还是有更大的胜算。 第九十一章奴家就在这府里等着侯爷回来 很快就到了端午宴会那天。 前一天他晚上还在向温幼棠询问,自己不带她去,他真的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温幼棠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有什么意见。 她可以安静地待在这侯府里,待会儿没那么热的时候就和府里的下人一起包粽子。 多么悠闲快活呀。 非跑到那宴会里,要是出个什么意外的话,自己又得背负一些骂名,还要担莫须有的风险。 温幼棠觉得不管怎么看的话,聪明的人都会选择留在侯府内。 而且乔玥筎当时的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 自己还要去,是不是有点太不懂事了。 温幼棠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表示自己绝对是诚心诚意说的这些话。 并不是因为现在的形势所迫,所以不得不表现出自己很开心。 “侯爷你去吧,玩得开心哦,奴家就在这府里等着侯爷回来。” 温幼棠的声音也是欢快雀跃的。 眼看着温幼棠没有一点,因为不能和自己待在一起所流露出不满的神情。 李阎其实并不是很高兴。 他承认自己现在的想法是有些太矛盾了。 但是他只是想让温幼棠多在乎他,关心他一些,有什么错呢。 这只是一个正常男人都会有的想法罢了,毕竟温幼棠现在可是他的女人。 “那你就待在这侯府吧。” 李阎自己根本没察觉到他的语气有多冲。 温幼棠愣在了原地,这又是哪根筋没搭对。 马上可以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乔玥筎,难道不应该很高兴吗。 侯府的马车停在了王府面前,乔玥筎从里面款款而出。 她今天穿得极其粉嫩娇俏。 头上还用了一些蝴蝶的发饰,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一个少女般明媚动人。 额前几缕精心打理的刘海,还有精致的妆容,都可以证明,她绝对不是轻轻地收拾了一下就来的,是花了很长时间的。 她一看到李阎,便忙问对方,自己今天看起来好看吗? 平心而论,今天的乔玥筎实在是放在人群中,可以一眼吸引到自己目光的程度。 因为她的明艳是完全无法掩盖住的。 如果说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也没有温幼棠的存在。 李阎看到这样的乔玥筎,完全就是彻底沦陷了。 只是两人都明白,什么叫作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两个人之间的那些隔阂,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消散的。 “好看。” 李阎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目光只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要知道今天自己这身衣服,可是专门找京城最好的裁缝定做的,这布料是蜀锦,这外面的香云纱也是千金难求。 自己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来弄这一出妆造,李阎却是这样的反应。 乔玥筎未免有些失望。 她知道自己很多时候做事的确挺不厚道的, 她若是现在不表现得对李阎稍微冷淡一些,并且又时不时地出现在李阎面前,勾起李阎的注意。 那李阎怎么可能到后面,为了自己和李老夫人抗争呢。 要知道如果没有李老夫人点头,那侯府的门自己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进去。 更何况就算是能够进去,那李老夫人如果不待见自己,自己的日子不也过得很难吗。 乔玥筎承认,当她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她明白了,李阎才是对她来说最适合的选择。 李阎当年一心爱慕自己。 家世条件也好,为人也正派,自己跟着李阎的话,肯定是不会吃半点亏的。 而这一次回来,发现李阎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女人的存在,不过还好。 并不是妻子。 乔玥筎使一些小手段就可以把她挤走。 至少此刻乔玥筎是有这样的自信的。 当年和刘郎的欢愉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可是人不可能仅靠着那片刻的欢喜,便足以支撑这漫长的岁月。 刘郎一死,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一个女子在这个世界上,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 王府不可能收留他一辈子。 所以思来想去,乔玥筎只能将目光又投回了李阎的身上。 至少李阎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当年的事情而看不起自己。 “我让你带我来,不能带温姑娘来,侯爷你真的不介意吗?” 何必明知故问这些问题呢。 李阎不相信,乔玥筎不明白自己带她来,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她还要故意地问这些话。 李阎发现,当自己跳出曾经对乔玥筎的那种近乎痴迷的状态之后,自己反而能够看到对方更多做事、做人之间的不足之处。 并不是说李阎有意地要去找乔玥筎的茬,或者去挑她的刺,还是怎么样。 只是客观地来讲,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喜欢乔玥筎了。 他不确定和温幼棠是不是有关系。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阅历,自己变得更加成长了。 至少在现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度里,儿女情长的事情的确在李阎的心里还排不到太前面。 有人愿意为自己红袖添香,那自然是最好,可是如果没有人的话,李阎也不强求。 男儿志在远方,怎可贪恋帐中香。 等到了会场,乔玥筎便挽着李阎的胳膊一同走了进去。 他们两个人一出现,便引起了许多人的窃窃私语和围观。 有些女眷是新来的,并不认识乔玥筎。 在京城中有头有脸,能够参加这样宴会的人,大家互相都是认识的。 平时里就算不能三五天常聚,总是会走动一下。 可是乔玥筎这张脸实在是陌生,还好有些老资历的人向他们介绍。 听了乔玥筎曾经的那些壮丽事迹之后,大家都想离乔玥筎远一些。 乔玥筎本身并没有做错太大的事情。 可是私奔,对于这些把名节看得比天重的人来说,就是完全不能够容忍的。 他们生怕如果自己离乔玥筎太近了,那外面的人就会指责说自己也有这样的念头。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指控实在是太重了。 为了明哲保身,他们的行为也合理。 可是乔玥筎感受到这切切实实的孤立,却又没有任何的办法。 她只能保持着淡雅的笑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第九十二章让女眷出来给大家敬茶 李阎从旁边过的时候,看到没有一个人和乔玥筎讲话。 他当初说带乔玥筎来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都说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乔玥筎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还偏来犯这个轴。 但是李阎也知道,在下一个男人娶了乔玥筎之前,乔玥筎将承受这样的非议许久。 可是乔玥筎又反复地说,不愿意将后半生托付到自己手里,那李阎也没有办法了。 而来到亭子里,他的座位就在六王爷旁边,六王爷今天是主人,所以自然坐主位。 “今天各位莅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值此端午佳节,各位不醉不归,尽情玩乐。” 所有人一同举起手里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来到了大家最期待的环节,也就是今天的那些活动。 最开始是射箭。 六王爷一直在撺掇李阎多去尝试一下。 如果李阎不去的话,那自己还怎么找到他的错处,让温幼棠出来。 如果自己带来的女眷真的是温幼棠的话,李阎倒还敢去尝试一下。 温幼棠在这样的场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倒不是说自己不懂得疼人,而是温幼棠给了他更大的容错可能和底气。 他也更加自信,如果实在是输了的话也无所谓,反正温幼棠并不会太在意这些事情。 可是自己今天带来的人是乔玥筎,要是让乔玥筎到这里来给大家敬酒跳舞。 对乔玥筎来说实在是太折辱了,自己舍不得不说。 而且他也不希望乔玥筎被这样对待。 反正不管出于哪一种考量。 李阎都要尽量避免自己,成为大家拿来打趣的那个对象。 “侯爷今天是不是兴致不高啊?这前面的射箭比赛都没有去,现在这个投壶你总得来了吧。” 六王爷的话题引到了李阎身上,众人都起哄着让李阎来。 李阎摆了摆手,说自己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并不是很想参与这些活动。 “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还是不想给我这个王爷脸面啊?” 六王爷却没有让他把话题接过,反而是咄咄逼人的,非得让李阎给出一个交代。 李阎抬眼看他,自己平日里在这些宴会上表现得太好说话了。 让这些人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性格。 李阎将自己手里的酒,轻轻地倒在了亭子外面的湖里。 “今天是端午节,本是纪念屈原的日子,你们在这里吃喝玩乐就算了,多少还是得存点敬畏之心吧。” 李阎的话轻飘飘的,但像是在打六王爷的耳光一样。 这样的日子,六王爷选择设宴庆祝,本身就很奇怪了。 大家围着这湖心打闹,要知道屈原就在这水里。 虽然不是在这片水域,但是在传统民俗里总归是不合适的。 李阎也以这个理由拒绝了接下来的活动。 六王爷再怎么也不敢强迫,李阎来参加这些游戏。 和李阎闹翻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可是一想到不能让温幼棠出来,六王爷就心急如焚。 他为了一碟醋下了一锅饺子,现如今这醋不见了,还怎么行。 他才不管那么多了,那就只能让李阎别怪自己做事情太过分了。 等到游戏进行得差不多了,这时六王爷却说,所有人的输赢是按积分制算的。 而李阎没有参加任何的活动,那么他的积分就是零,自然就应该由他的女眷出来表演。 这话一出。李阎的脸立马就黑了起来,大家也是有些心虚,有些看热闹地看向了李阎和六王爷。 这针对性也太明显了吧。 如果是活动一开始的规则的话,六王爷就该在最初的时候就说。 现如今已经没有再改变的机会了才说,这不摆明着就必须得让李阎的家眷出来。 这实在是有些太过侮辱人了。 “六王爷,我平日里敬重你,所以今天才出席了这场宴会,但是你总不能把我当个软柿子捏吧。先前不说,现在又要让我李某人的女眷出来表演,是不是有点太不合适了。” 六王爷自然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光彩也不体面,可是谁让他实在是太想把温幼棠给要回来了。 “是我忘记在最开始把规则说出来了。我这个烂记性啊,也是记不住事,我就说我为什么一直提醒你必须参加这个游戏呢?就是怕你最后的积分不够,落的这个场面嘛。” 六王爷疯狂地给自己找补,但是他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大家也很难看出来。 而且其实整个场上并不是只有李阎一个人,完全没有参加任何的活动。 六王爷分明就是盯着李阎不放,李阎简直气笑了。 “既然是你的失误,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你没有把规则说清楚,就按照麻将里当相公一样的处置方式,你自己赔所有人,让你的女眷出来不就好了。” 要不然还是说李阎是个反应极快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情中逻辑的不合理之处,并且尖锐地指了出来。 六王爷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不太好看了。 按理说,李阎只要顺水推舟地让温幼棠出来。 自己到时候再趁机让李阎身边的丫鬟,打碎个名贵的东西就好了。 他待会儿会派人拿一些古玩字画出来,供大家欣赏。 六王爷计划得好好的,可不能因为李阎而给全部推翻。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我派我的女眷出来,你也派你的女眷出来,也不让他们表演了,就给大家敬个茶,总没问题吧?” 六王爷这话看似说得大度,但这是六王爷府,他随便派一个人出来不就行了。 可是六王爷话都说到这里了,李阎看了一眼周围的群臣们。 虽然说自己很不想和他们合为一体,共同应付这些让人觉得头疼而且烦琐的社交。 但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自己若是一点都不参与其中的话,难免会被排挤孤立。 他有些无奈。 而六王爷正看中了她犹豫这个关口,竟然自顾自地叫人,去把李阎带来的女眷给请来了。 李阎想出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九十三章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乔玥筎听到内庭有人唤自己进去的时候,都有些吃惊。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她之前并没有听说,如果里面的人游戏或者比赛输了,女眷就要进去表演的这个事情。 周围的那些官家太太们是知道的,她们的丈夫回来讲过。 可是李阎没有告诉她,因为李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会参与这些游戏。 不会让乔玥筎有这样的风险。 而乔玥筎来到这里坐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人和自己聊天。 她也无从得知,还以为是什么好事。 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就跟着去了。 那些官家太太看着她,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她真是可怜啊,什么都不知道地坐在这里。 当然,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乔玥筎自己当年选择了那么轻率的行为,那么她如今受到这些对待也是她活该。 至少在这些女人的眼里是这样的。 没有三媒六聘,光明正大地迎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一个男人跑了。 现在还想回来,哪有那么好的美事。 乔玥筎对他们的议论都心知肚明。 她从一开始回到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些,她以为完全可以承受的事情落到身上,其实还是太过于刺痛了。 等乔玥筎被带到了那些大臣的面前,看着这么多的男人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乔玥筎心里有些不安。 而六王爷看到来的人是乔玥筎的时候,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李阎,又看了看乔玥筎。 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坐在座位上,半天都没有说话。 自己精心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结果他所期待的主角并没有出场。 李阎也得罪了,人也没见着,自己这一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完全不知道花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就请乔姑娘为大家斟酒吧。” 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自己既然强硬地要求了乔玥筎来到这里。 那之前说好的给大家倒酒的环节,就还得继续下去。 不过六王爷立马给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不用把那些古玩漆画拿上来了。 他现在可不想再赔掉一副上好的古董。 乔玥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给这些人倒酒。 难道这些人也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下贱的东西,需要来做这些事情。 她有些求助地看向了李阎,李阎向六王爷说 想和乔玥筎私下说几句。 这个请求并不算很过分,六王爷也允许了。 李阎三言两语地说了现在的情况,乔玥筎听完,简直是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就这么倒霉吗。 好不容易跟着李阎来参加一次宴会,那些官家夫人不理自己就算了,这些人也想拿开自己的玩笑。 她是跟着别的人走了,结过婚,难道她犯了什么天条,需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乔玥筎立马就耍起了小脾气,她平日里也是一个一遇到事情就忍不住骄纵起来的人。 只是在那些长辈面前表现得很得体而已。 而在李阎面前耍脾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李阎都会宠着。 “我不要,他这不就是摆明着欺负你了吗?如果我这个时候真的去给大家倒酒,那人人都以为你是一个可以随人摆布的玩意儿了。” 乔玥筎说话一向都很高明,她明明是自己不想去给他们倒酒,但是句句都是在替李阎考虑。 李阎承认乔玥筎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 李阎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合理。 但是他不想坏了规矩,如果说乔玥筎实在是不愿意的话,那大不了自己进去向那些人赔个礼,道个歉。 就是自己家的女人比较小气又怎样。 他今天给这些人面子陪这些人玩,自己不愿意给他们面子的话。 那他们还不是只能够看着,难道真的能拿自己怎么样。 只不过让乔玥筎进去给他们倒酒,是显得自己最合群的一种方法而已。 “别不高兴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我先去跟他们说清楚就是,本来这件事情也不应该由你来承担这样的后果。” 乔玥筎也只是说说而已,她都想过了,如果李阎一定要要求她去的话,她还是会去的。 毕竟在这样的场面,如果不去,不就是变相地在打李阎的脸,说明李阎是一个根本就管不好自己的人吗。 但问题也出现在这里。 她和李阎没名没分的,李阎如果能够管得好她,才是奇怪。 但眼下乔玥筎也来不及思考这么多问题了。 她小声地问李阎,真的吗。 真的不用自己去给他们倒酒吗。 李阎点点头。 若是温幼棠像他这样讲话就好了。 可是温幼棠一向有什么问题都不会向自己提出来,总是默默地扛着。 “你先回马车里等着我吧,如果不想再回刚刚的那个宴会了,我这边处理好了就过来。” 乔玥筎温顺地答应了,她柔情似水地看着李阎。声音婉转地向李阎道了谢,说自己是不是又给李阎添麻烦了。 “都说了,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被搅进来,已经很烦了,你去马车上等着我就好。” 李阎这般体贴的行为,让乔玥筎更加相信,李阎心里肯定是有自己的。 不然的话让自己去给他们倒个酒,一会儿的事情,何必还要辛辛苦苦地和自己说这么多。 待会儿回去又得向那些群臣解释。 聪明的人都会选择最省事的方式。 而有人愿意为你去绕路的话,那就说明你是路上不可错过的风景。 乔玥筎这样想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件事情,自己仅仅只是一处风景罢了。 而人都是要归家的,她早就不是李阎的目的地了。 “实在抱歉,刚刚乔姑娘说,她今天喝了些酒,实在是身体疼痛难以忍受,没有办法替大家倒酒了,我自罚三杯,替她向各位道歉。” 虽然说李阎这个行为实在是太有些耍赖,而且玩不起了,但是谁敢真的说李阎的不是呢。 六王爷也只是摆了摆手同意了。 第九十四章自己的一生太过于悲苦了 当六王爷发现来的人不是温幼棠的时候,乔玥筎在做什么事情都与自己已经无关紧要了。 六王爷都不紧追着不放,其他人更没有可以说话的余地。 所以乔玥筎就这样置身事外。 在大家面前走了一圈,回了马车上等李阎。 可是即便没有真的让她去给各位斟酒,乔玥筎心里还是隐隐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把她当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吗。 既然李阎的女眷不用给大家斟酒表演了,那六王爷自然也不会再派人出来。 本来大家最期待的环节一下子就没有了,虽然众人还是觉得有一些没意思。 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看人脸色。 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分寸地提出,非得把那个彩头给兑现了,那得罪的可不仅仅是六王爷和李阎两个人。 “我送你回府吧。” 一场宴会结束,李阎自己也觉得有些疲乏了,本来这样的场合他就不太爱参与。 那些热闹浮华好像和他之间隔着一层厚障壁一般,总是不能够真正的触及。 他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实在是觉得有些作呕。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们倒是拿着钱挥霍无度地享用了。 每次户部审理这些地方的政绩时,各种各样的大型功绩也被吹得天花乱坠。 当李阎到大家所治理的地方实地考察的时候,那些百姓所诉说的苦难,却是真正触动李阎内心的。 对当权者追名逐利的时候,是否应该多惦记一下底层百姓的生活以及安危。 如果说觉得百姓的生命不重要,觉得百姓能否顺利地活在这个时代不重要,那这样的统治者还能称得上一个正直的统治者吗。 李阎实在是想不通。 他知道以一己之力想去改变这些,无异于蜉蚁撼树,螳臂当车。 可是他就是心有不甘,并不想事情就像这样一直发展下去。 他看着满朝的同僚。 希望里面可以出现几个正直的人。 就像是林之玉说的,当他的师傅撞死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起,这个朝廷就已经没有忠臣了。 林之玉曾经也指着李阎的鼻子骂过,他说李阎难道就算是什么忠心耿耿的贤臣吗。 并不是,他野心勃勃。 很多时候李阎为了自己的权势,同样可以毫无负担地牺牲他人,为了站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顶端。 同样会视他人的生命如草芥。 当时李阎一句话也没有说,这个世上也只有林之玉敢这样跟他讲话了。 他无法否认林之玉说的每一句话。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并不管他心里是多么的推崇廉洁的政治。 多么希望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天下共治,其乐融融,山海清平。 可是为了站上那最高之巅,他不得不刀尖舔血,不得不做许多违心的事情。 尽管给自己找再多的理由开脱,做了的事情就是做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李阎回到马车里,乔玥筎摘下了自己的那些发饰,她精心赴宴,却遭到这样的羞辱。 她简直想直接一头跳到河里,就这样了结自己的生命吧。 她的余生就永远地在这些流言蜚语中度过,永远不受别人的待见,被他人看不起。 她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就觉得往后都暗无天日了。 可是她的背脊依旧打得笔直。 乔玥筎从小即使有一些小性子,但的确是世家大族的女眷们争相模仿的典范。 因为她的礼教还有学识,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出众。 如果不是当年私奔一事,她会成为多少人羡艳的对象。 乔玥筎很多时候夜深人静时也忍不住去回想,可是这些事情是不能细想的。 如果反复地去思考,自己当年如果没有做这样的选择会怎样的话,那人就陷入了一个怪圈里。 永远都在懊悔。 乔玥筎自认为已经有不错的自洽能力了。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可以称之为某一种境遇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如此泰然处之。 “可以,那就麻烦侯爷了。” 李阎摇摇头说都是举手之劳。 “今天我给侯爷添麻烦了吧,我没有想到发展成这样,我当时就应该去给大家倒酒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人都能做的,我偏偏做不得吗?” 李阎这才留意到乔玥筎将那些发饰都摘了下来,头发很随意地挽了一下。 和最开始的那种精致模样比起,倒显得落魄素雅了许多。 李阎不由得感叹,其实乔玥筎每次露出这样黯然神伤的表情的时候。 不再为那些纷纷扰扰的俗世所追逐,或动一些明显到有些笨拙的小心思的时候,反而是最吸引人的。 因为这个时候最接近于她本身。 她自己当年会选择和刘郎私奔,说明她本来就是一个不看重一个人的仕途和钱财的。 她只要追寻那一颗她认为的心。 并且在所有人认为这是一种不守妇道,反对不合礼教的行为的时候。 乔玥筎却认为这是一种追逐自我,高风亮节的表现。 一个人只有真正的不慕名利,才能够说出那句,万钟于我何加焉。 “别这样说,你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人,是我的问题。” 说几句话就让李阎在自己面前承认错误的,除了乔玥筎世界上也很难找到第二个人了。 乔玥筎淡然一笑。 “我可以听一些实话吗?今天我感觉大家对我都很有意见,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其实我此次回京城,那些糟糕的情况我也料想过,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我承认,我还是有些受不了。” 乔玥筎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 她将脸埋在双手之间,挡住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她并不想在李阎面前这样的失态,可是她再也受不了了。 如果李阎责怪她的骄纵,或者说一些其他的话。 她或许还会暗暗较劲,可是李阎如此的顺从她,反而让她觉得委屈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实在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太过于悲苦了。 第九十五章此次去危险重重 李阎回到侯府,明显脸色就不太好,刚刚在马车上,他安慰了乔玥筎许久。 尽管他再三向乔玥筎保证,至少自己的心中从来没有因为乔玥筎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对她有过任何的偏见或者怎样。 他觉得乔玥筎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乔玥筎擦了擦眼泪,看着李阎。 像是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毕竟嘛,男人说这些话,十有八九都是在哄女孩。 但是至少李阎还肯对她说这些话,乔玥筎也知足了,有时候人的确不能贪图太多的东西。 “怎么啦?侯爷。” 眼瞅着李阎闷闷不乐的,温幼棠本来是不想主动说话的,她怕撞到枪口上去。 但是两个人吃饭,李阎一直这样默不作声地板着一张脸。 要是自己真的毫不相问的话,李阎事后大概率又会以这件事情发难。 说自己对他一点都不关心。 温幼棠很多时候觉得,和李阎相处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不过嘛,也不算是一件很为难自己的事情。 比起向六王爷传送各种各样的侯府机密,和李阎稍微打好关系,反而是一件更轻松的事。 李阎摇摇头,这些事情他没有办法跟外人讲,毕竟这都是乔玥筎的私事。 更重要的事情是,他也不想让温幼棠察觉到自己对乔玥筎的心意。 “无妨。今日你在府中待得如何?” 说到这个,温幼棠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她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食盒。 里面放着几个粽子,个头不算大,上面绑着五彩的线。 温幼棠捧着那几个粽子,像是面对着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她像个讨赏的孩子一般,脸上露出稚气的笑容,将粽子递到了李阎的手上。 “今天我和厨房里的厨娘们包的粽子,今天不是端午嘛,几个都是我包的,厨娘们都说我做得很好呢,你快尝尝。” 李阎拿起一个拆开线,刚刚蒸好的粽子还冒着热气,糯米泛着晶莹的光。 是一个糖粽。李阎其实相对来说不是很爱吃糖粽,他觉得太甜了。 还有各种糕点,如果不是因为以前乔玥筎总是送桃花糕来,她自己可能一直都不会去尝试这种东西。 可是看着温幼棠期待的表情,如果他此时把这个粽子给放下的话,温幼棠该多失望啊。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味道倒是中规中矩,普普通通。 李阎山珍海味都吃遍了,这个小粽子还不至于让他觉得有多神奇。 但是一想到这是温幼棠亲手包的,李阎还是抬了抬眼皮,挑了一下眉头,露出被惊艳到的神情。 “很不错。” 温幼棠笑得更高兴了,她就说嘛,她包的粽子当然是天下第一好吃的。 “还有几个,你就一起吃了呗。” 李阎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多粽子,他怎么吃得下? 每一个都尝一口还差不多。 但是吃粽子如果只吃馅料的话,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可是今天李阎,实在是不想再花多余的力气去思考了 既然温幼棠想看着自己把这些东西吃下去,那自己何不稍微顺从一下温幼棠。 不过就是几个粽子,本来就不太大,全部吃下去可能有点撑。 但也不至于太过于不能接受。 温幼棠就像一只安静的小兔子一样,坐在旁边看着李阎吃。 尝到有一个的时候,李阎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就又递给了温幼棠。 温幼棠自然地接过李阎刚刚咬过的位置,也咬了一口。 可能温幼棠自己都没有留意过,什么时候他和李阎的行为举止已经变得如此亲密,不分你我了。 而李阎明显是察觉到了这件事情,但是也装作不知道。 现如今的氛围这么好,何必把这件事情点出来。 要是温幼棠觉得害羞的话,恐怕又得把头给埋到手臂里,半天不和自己讲话了。 “哎呀,可能是做这个的时候糖放多了,这个你就不吃了吧,剩下的给我吃。” 刚好温幼棠一直看着李阎吃,自己其实也有点馋了。 她做好之后只尝了两口,就没有继续吃了,全部都想留着给李阎吃。 李阎今日在宴会上,那些宫廷御厨做的饭菜,在此刻完全比不上手里的这个冒着热气的粽子。 李阎无端地觉得有些安稳,他仿佛越来越能够听见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 告诉自己,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不是为了当年的那些执念,和乔玥筎继续产生拉扯不清的纠葛,而是就这样。 看着李阎一直盯着自己,温幼棠有些奇怪,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有沾上米饭。 “侯爷一直盯着奴家干嘛?” “没事,吃吧。” 李阎收到新的任命,去和西山那边的巡查使一同处理灾情。 那些天,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大的洪灾,暴雨根本就下不停。 地势稍低一些的农田和房屋全部都被冲毁了,一夜之间数以万计的人流离失所。 他们幸运的人跑上了大山的山顶,侥幸地能够捡回一条命。 可是春种一粒粟,秋天却没有任何可以收获的东西。 余粮全部都被冲走了,接下来在这样青黄不接的时间里,他们靠什么能够度过往后的岁月。 大家手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一时之间西山一带流民遍地。 灾情可以说是建国以来少见的严重。 李阎这一走,或许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办法回来,西山本来就路途遥远。 “我跟着侯爷一起去。” 温幼棠说得很是坚定,她才不管那地方有多危险,她得陪着侯爷一起。 一方面是因为六王爷给她的命令是这样的,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而且如果能够去西山,那或许自己父亲当年的案子就可以有一些更新的眉目。 她听说当年父亲也是在西山一带做过官的。 “不行,我此次去危险重重,不是去闹着玩儿的,你去太危险了。” 李阎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温幼棠,她把去处理灾情当什么了,当成观光旅游儿戏吗? 那种地方,流民吃不上饭,戾气是非常重的,他们随时可能攻击官兵。 就连李阎自己都觉得有些棘手。 第九十六章害怕 两个人各持己见,最后不欢而散。 “你可真的想好了,如果跟着去的话,你到底要面对什么?西山那些地方瘴雾横生。现在这个天气到处都是蚊虫,蛇蝎,全部都考虑好了。” 温幼棠去找李老夫人说情,如果李老夫人同意自己去的话,李阎那边就容易松动些。 李老夫人手里转佛珠的动作根本没停。 她斜斜地瞥了一眼温幼棠,温幼棠的是个胆子大,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平日里让她多盯着一下乔玥筎难如登天。 导致李老夫人还以为,温幼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李阎呢。 可是如今知道李阎要去别的地方赴任。 还是眼巴巴地想跟着去,这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即使心里有了小脾气,面上也不会说出来。 而李老夫人用这样的心思去揣度温幼棠的时候,反而呢,越是容易忽略温幼棠真正的目的。 “老夫人,我都想好了,就像您说的,那样的地方,就连自己的安全都很难保证的情况下,侯爷肯定会疏于照顾自己,这样,奴家去陪着他,他也能多个照应,你说是不是? 而且我习武这么久,我能够保护好自己,不给侯爷添麻烦的。” 虽然说温幼棠的确是好心,但是听到这样天真的话,李老夫人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笃定温幼棠根本就没有见识过,什么叫作真正的人间炼狱。 她现在在这侯府里待着,唯一去过的无非就是城外大营。 看过那些士兵们训练,可是真正死人的地方,她是没去过的。 那些尸横遍野的地方,胆子小的看了闻着都要吐。 一个人对于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轻易地说自己能够承受,实际上是非常自负的一种表现。 李老夫人也不急着戳穿她,只是说如果她真的做好了准备,那自己先带她去一个地方。 “好。” 李老夫人没有别的打算,她觉得如果温幼棠看了那些杀人越货,看了那些伤痕累累的尸体。 还是能够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要跟着去西山的话,那自己也敬佩她是一个有胆量的人。 其实李老夫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天回去,半夜她还忍不住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哭,事后还被她父亲给训斥了。 一来二去的,李老夫人都对那件事情有心理阴影了。 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人如果对杀人这种事情产生了快感的话,那武器可能就不仅仅是对着敌人了。 李老夫人驱车带温幼棠去了一个乱葬岗,那是离京城很远的一个地方。 很多没有钱的平民,没办法给自己的家人安葬,就会把亲人堆到这里来。 而有一些人,他们杀了人,也会把尸体往这里抛尸。 尽管朝廷一直在处理,但是收效甚微。 李老夫人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用艾草制成的面罩,毕竟那里的味道太难闻了,而且这种气体往往都有毒,闻了很可能身体不适。 而既然温幼棠铁了心地说自己能够适应这些尸体死人,那她当然就是不需要这样的面罩。 马车越开越偏僻,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烟了,全部都是丛林。 时不时地有乌鸦盘旋飞过,如果不是李老夫人在身边,温幼棠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 这样的地方实在有些阴森可怖。 “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我还可以调头回去,你知道你待会要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不过你也是幸运的,这些人都死了很久,可能只是有些臭。” 李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半合着眼睛,她又回想起了鲜血流到自己手上的感觉,在战场上和死人堆可不一样。 那里的人不仅去世了,而且都是断胳膊少腿的,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不甘的表情。 仿佛自己的生命在这里结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也的确可以理解,谁来到战场上是为了白白送死呢。 那里的怨气简直是可以让任何心理脆弱的人,看一眼就再也无法释怀。 至少过了这么多年,李老夫人还是难以忘怀。 她一直信佛,很大一个原因,也是想为自己曾经在战场上看到的这些亡灵超度。 她总觉得哪怕只有一眼,那些人的灵魂也缠住了自己。 让自己这一生积压了太多业障,永生使不得超脱。 终于到了地方,离那里还有一段路,但是马车已经没办法继续开进去了。 李老夫人就带着温幼棠步行过去,她们还带了一队侍卫。 谁也不知道在这种地方会遇见什么,李老夫人是不信鬼的。 她相信神,但是并不认为这世上会有鬼来寻仇,而且如果真的来了又怎样。 李老夫人这一生行得正,坐得端。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是温幼棠不一样,她多少还是有些畏惧这样的场景。 这些密林密不透风的,就连光都洒不下来太多昏暗的环境,如果不打着火把,可能都有些看不清楚。 一想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温幼棠的时候已经有些打哆嗦了。 她认为如果是去那种灾区可能不会有这样恐怖,至少大家都是死在街道上。 可能自己看过去只会觉得于心不忍,不至于像这样的害怕。 李老夫人瞧见她这个样子,最后又一次劝她,如果实在是害怕的话,现在还可以走。 “没关系的,老夫人,来都来了,我得让您相信,我的确是可以陪着侯爷一同去往西山。” 不管温幼棠到底有什么目的,至少在此刻,她愿意为了李阎,去挑战这些对她来说很困难的事情。 她的这份决心和毅力,李老夫人是认可的。 但光凭这些东西还不足以打动自己。 再往里面走,李老夫人旁边的丫鬟,已经忍不住吐了起来。 李老夫人责怪地看了她一眼,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也是对于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来说,平日里杀个鸡,可能都会在院子里大叫半天求人帮忙。 让她们直面这样具有冲击力的生死,实在是一件很为难人的事情。 第九十七章选择权在李阎自己的手里 再反观温幼棠,其实已经怕得不行,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强烈想吐的欲望,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尸山。 虽然没有血海,但是那盘旋的乌鸦,还有地上已经有了的蛆虫。 温幼棠第一次暗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要这么好,如果看不清楚的话,就权当自己没有感受到。 温幼棠还想再往前走,这时李老夫人已经伸手拦住了她。 再往前的话,那些地方说不定已经化成了沼泽,很可能会陷进去,小命不保。 李老夫人已经看到了温幼棠的决心。 要知道一个人有做好一件事的决心,往往比做好一件事情的能力,更让人觉得厉害和难得。 “看到这些你有什么感受?” “回老夫人的话,奴家觉得伤心。” 温幼棠的声音其实有些颤抖,她害怕,这不假。 承认自己的恐惧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她也伤心。 这世间还有这么多人,就连死后都没有一个葬身之地。 人们平日里诅咒他人,说的狠毒的话也无非就是说,你这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真真实实切切地看到了。 有时候贫穷带给人的不仅仅是生活的窘迫,更多是连死后都没有尊严的无助。 李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温幼棠的回答是这样的。 人要有勇往直前的勇气,但是又不能失了悲悯和对自然万物的敬畏,这样是好的。 李老夫人拍了拍温幼棠的肩膀,带着温幼棠往回走了。 “我回去会和侯爷说的,让你一同去往西山。” 温幼棠心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但是面上不显。 而且刚刚看到的那重重叠叠的尸体,有一些人的眼睛甚至都还没有闭上,死不瞑目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就像是在找自己寻仇一样,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温幼棠还是觉得很悲切。 一时之间,她心里也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老夫人,这件事情不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觉得她胆子够大了,可是此去西山危险重重,我断不同意。” 李阎还是原来的那套说辞,他才不会带着温幼棠去这样的地方。 既然是内宅女子,就好好待在内宅才是。 “让她跟着你去吧,我都答应她了。” “而且这一路上有个人照料你,我才放心,西山那一带民风也不好,现在又流民多发,你自己也得万分保重。” 尽管李阎动之以情,晓之以情。 李老夫人打定主意的事情也不能更改,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犟。 晚上回来,李阎便气势汹汹地询问,温幼棠非要跟着自己去西山,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温幼棠睁着她那无辜的眼睛,眉目含情。 “侯爷干嘛把我想得这么坏,我只是担心你啊。” 李阎拉起温幼棠的手,想从她这张带着笑意的脸上看出她的内心。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相处就是这样,让人觉得痛苦。 每当你打算交付真心的时候,你就会想起过往的事情。 你会想起那些曾经具有缝隙的时刻,你不得不将自己的真心收回,反复试探。 直到对方愿意和你骨血相融,愿意为你两肋插刀,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这个时候你才愿意把对方的真心捡起来看一看,可是最后也不能确定到底是留下还是扔掉。 温幼棠毕竟是六王爷派来的探子。 说实话,李阎没有办法完全地信任她,此次去西山,他不仅是去管束那些流民,镇压灾情。 很大一个目的也是去查一些案子,他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也很机密。 带上温幼棠,他不确定温幼棠会不会背叛他。 “放心吧,侯爷,我到了那里,一切都按你的吩咐来,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侯爷,我一直在这内宅之中,我想我父亲他们了,我想出去。” 温幼棠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哭得并不大声。 甚至如果你不仔细听,你都听不出来她抽泣的哭腔。 只是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全部汇聚到下巴那里,在她尖尖的下巴处停留。 李阎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转身去了书房。 温幼棠的父亲已经离世了,而温幼棠却还是不知情。 尽管李阎已经不止第一次想要告诉温幼棠真相。 但最后都还是没说出口,他不想做这个恶人。 如果温幼棠有一天必须知道这件事情的话,李阎希望是六王爷告诉的。 反正温幼棠对六王爷本来就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大概再过半个月就要启程了,六王爷带着谷少邈来给温幼棠教授针法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 六王爷啪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他的手掌按在桌子上,把茶壶都给震得摇晃不已,茶水也洒了出来。 温幼棠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吃惊,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谷少邈也被吓了一跳,他放在桌子上的银针都被弄乱了。 “去西山?你是说侯爷要带你去西山?这怎么可能?”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里危险重重的,按照侯爷的那个性格,他怎么会选择把你带去呢?我不相信。” 温幼棠才不管六王爷到底信不信,六王爷能够出现在这侯府里,已经很不符合李阎的性格了。 还这样三番五次地跑来,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不过无利不起早,李阎这样做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 宫里的那个李贵妃,不是一直怀疑他会转向六王爷党嘛。 在这之前,他总是肆无忌惮地使唤李阎,一是想着李阎是他们李家后人。 二是想着李阎既然支持太子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那又何必再推诿周旋。 可是李阎偏要让她知道,选择权在李阎自己的手里,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没有想好棋子到底下到哪个位置。 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他不同时在太子和六王爷之间周旋的话,皇帝那边对他的猜疑就只会越来越重。 谷少邈的表情也很奇怪。 从来就没有谁外出执行这些任务的时候,会选择带着自己的女眷出去的。 更何况温幼棠看起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第九十八章我可以让你和你父母团聚 王爷简直想立马去找李阎询问一番,温幼棠赶紧把他拦住了。 要是让李阎知道,自己就连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六王爷。 他对自己的信任度本来就不太高,这还不得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规划为六王爷的人。 六王爷觉得说得也有道理,如今他根本就不指望温幼棠再替他传递情报了。 本来温幼棠也没有真正地传递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相反呢,他还要为了温幼棠一遍一遍地来到这侯府里。 实在是得不偿失。 “我可以让你和你父母团聚。” 六王爷这话让温幼棠猛地抬起了头,这是她朝思暮想的事情 。 而把六王爷送走,温幼棠还在想着刚刚他的那个计划,实在是太大的风险了。 但是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果什么风险都不承担的话,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未免有点太过于不切实际了。 六王爷的意思很简单,现在人反正都在牢里关着,只要他动点手就可以把人给提出来。 只要温幼棠在去山西的过程中,自己跑掉回到六王爷府,六王爷可以帮她改头换面,重新以一个新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 让温幼棠和她父母,找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小地方,安稳地渡过余生。 这听起来实在是很不错,但是温幼棠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恕奴家愚昧,王爷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这天底下才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也不会掉馅饼。 六王爷把自己送到这里来,是为了让自己当探子。 平日里来寻自己教这些针法,也是为了更多地来到侯府。 至于他来侯府的目的是什么?温幼棠还不确定。 可是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完全就是给自己一个重来一生的机会。 自己什么都没有给到他,对方凭什么要这样帮助自己。 六王爷要是一个那么好心的人,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幼棠的眼神平静真挚,六王爷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难道要让他直接说出当年的往事,说出自己只是想报答当年的恩情。 说自己想要温幼棠从此以后不跟着侯爷,成为自己的女人。 六王爷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等到温幼棠来到王府,到时候自己再把这些事情一点一滴地,告诉对方也来得及。 “这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反正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的话,我一定可以帮到你。”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难道你不想和你的父母团聚吗?” 温幼棠做梦都想,她给不出六王爷一个准确的答复,至少现在还不能。 而六王爷,他承认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明明应该布一个更加周密的局的。 可是现如今话已经说出去了,而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当当温幼棠真的选择了自己。 来到六王爷府,那自己要怎么向温幼棠解释,她的父母其实早就已经被人害死了。 当年的军饷案,没人希望可以彻底地水落石出,那么知道真相的人就都得死。 获利的人活了下来,顶锅的人却惨死狱中,女儿在这几家人之间反复辗转,过着寄人篱下,生死难料的日子。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这天道真是不公平。 在把六王爷和谷少邈送走之前,谷少邈拿了一个香囊递给温幼棠。 “如果你真要去西山那边,那里洪灾才过,很多蚊虫都会跑出来,这个香囊可以驱虫,基本上这世上所有的虫子闻到这个味道都会远离,你一定要小心。” 想了想,谷少邈又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从今天起,你每天都吃一粒这个药,到时候你的血就会带一种奇异的味道,蛇蝎看了你也会远离。这药很珍贵,你不可以给侯爷。” “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不吃,药的数量不够,我过几天会派人再给你送一些来,直到你从西山离开之前每天都得吃,记住了吗?” 谷少邈的语气很严肃。 他平日里教自己学各种针法的时候,即使自己想偷点懒啊那些,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知道温幼棠,根本就没有真的打算学会这些东西,也就不为难温幼棠。 可是这一次关乎温幼棠的生命安全的。 不得不严肃起来,温幼棠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这药丸,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那自己一吃会不会一命呜呼,小命不保。 但是谷少邈也没有理由要害自己吧。 “我们还会再见的。” 最后谷少邈留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如果之后六王爷不再带谷少邈,来给自己教授这些针法的话,哪里还有再见的机会呢? 这世界如此大,两个人一旦走散了,这一生恐怕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谷少邈拿起自己的那个面罩戴上。 有一次他悄悄地告诉温幼棠,之所以会戴上这个面罩,是因为他以前去给别人看病的时候,那个病人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那个官家小姐不管怎样,非得和他成亲。 可是他已经做一个闲云野鹤习惯了,这一辈子也没有想在哪里落地生根。 等此次和六王爷的协约结束了,他也会离开,这京城他也待得够久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幼棠总觉得谷少邈非常熟悉。 她问谷少邈他们之前是不是见过,谷少邈听到这话,拿针的手都停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温幼棠一眼,他以为温幼棠记起来了。 可是看温幼棠的神情,分明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所以才这样问。 他摇了摇头,何必让那些往事再困住温幼棠呢? 只说没有,或许是因为像他这么好看的人都是有些共性的。 温幼棠忍不住笑骂着说他实在是太自恋了。 谷少邈完全就是一个帅而自知的人物。 等一切收拾妥当了,温幼棠也就和李阎一起乘坐马车开始往西山去。 他们到达西山得花一个星期左右。 这一路上,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在各个驿站歇脚。 李阎倒是很随和,并没有要求驿站提供很好的待遇,只是说能够保证基本的吃穿住行就行了。 第九十九章哪来的小孩滚一边去 “怎么样?还习惯吗?” 而且像李阎做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苦更累的地方他也待过。 但他很担心温幼棠,毕竟温幼棠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这白天一直在颠簸的马车里,晚上还好有个地方可以落落脚,洗个热水澡,温幼棠已经很满足了。 她告诉李阎说,她都没关系的。 还好温幼棠并不是一个很娇气的人,这让李阎稍微放宽了心一些。 “再往西开,你就会看到很多流民了,切记不管怎么样,都不要直接给他们食物,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身上有食物。” 温幼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此次不就是专门来给这些人分发食物的吗。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 李阎看出了温幼棠的疑惑,向温幼棠解释道,这些流民很多都饿了许久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身上有食物的话,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来攻击你。 就为了那一口饭吃。 人在饿起来的时候,对生的渴求是极其强烈的。 而负责缓解灾情的那些粮食,都会有官兵统一的看守。 那些人手里有刀,流民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贸然地去抢。 “我会派人跟着你的,到时候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一定不能逞强,也不要伤害这些人。” 温幼棠这次听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 终于经过了几天的舟车劳顿,他们来到了西山巡查使的住所。 这里的环境要比那些驿站好多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府邸。 巡查使看到李阎,还有旁边的太守,他们一同将李阎和温幼棠迎了进去。 温幼棠也是沾了李阎的光,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姨娘,竟然能够受到如此礼遇。 外面的人食不果腹,而里面的人,却依旧可以拿出许多的大鱼大肉,大摆宴席,李阎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是告诉巡查使在灾情过去之前,最好还是别这么铺张浪费了。 “这不浪费,请您吃不浪费,我们平时不这样的,不过你是侯爷,又是朝廷派来的命官,这些礼数我们得讲全。” 巡查使大人姓周,李阎便唤他周大人。 周大人已经年过半百,整个人依旧身子很爽朗。 他以前听过周大人的名号,算是个很中庸的官员,这辈子既没有什么太大的突出贡献。 但是也没有做错过什么事情,就这样规规矩矩的一辈子。 户部考核,还给他升官了。 也不拉帮结派,倒像是个勤政为民的好官。 很多官员,你别说他贪不贪污这些事了,就连该让他做好的事情他都做不好。 那样的人还不如稍微贪一点,但是会真正地替百姓做事的官员。 这是李阎的看法。 周大人打量了温幼棠好几眼,像这样的官员,身边跟着个女人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李阎,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到底怎样。 他本来还安排了一些美女,今晚和李阎一起。 现在看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若是李阎不喜欢这一口,算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这位是?” “这位是我家的表妹,姓温,叫她温姑娘就好了,这些日子她跟着我,不会给你们添太多麻烦的。” 温幼棠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她没想到李阎会这样介绍自己。 但是他觉得李阎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用意,其实原因也十分简单。 如果直接说明温幼棠就只是自己的一个姨娘的话,这些人根本就不会重视。 可是如果是侯爷的表妹,那自然另当别论了。 侯爷的表妹,那就是李家的亲人。 再怎么说也是沾染了几分贵族血统的。 如果真出了个好歹,这里的人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而且给温幼棠一个更好的身份,也可以在适当的程度上,让他们对温幼棠更加重视一些。 一顿饭吃得温幼棠挺不是滋味的。 因为光开到这府邸的路上,温幼棠就已经看到了街边有好多吃不上饭的小孩,他们蓬头垢面,饿得皮包骨,头发也像杂草一样干枯。 看出来温幼棠的心事重重,当天下午李阎就告诉温幼棠说,他们要去赈灾。 给流民发放一些粮食,询问温幼棠要不要一起。 “侯爷去给那些人施粥,这就别带上温姑娘了吧,这一路上的什么人都有,女人家家的留在这府里不就好了。” 周大人赶紧告诉李阎,他还想着待会儿带李阎去这里的酒楼里。 既然已经明白了,这个女人和李阎不是他想的那样的关系。 那男人本色,食色,性也。 带李阎去歌舞升平的地方享受一下,也是合情合理嘛,要是带上温幼棠,那不就不方便了。 “劳烦周大人理解,这表妹从小就跟着我们一起长大,如今她不在我眼前的话,我不放心。” 周大人的脸色变了变,也只能笑着说是,他哪里敢和李阎说半个不字。 温幼棠听了立马同意了,能够给那些人发放一些食物,就能让他们不再继续饱受饥饿了。 李阎换上了当地的官服,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官员。 没人知道,他其实就是京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靖侯。 温幼棠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她此次前来之际,特地准备了一些更加耐污的衣裳,而且这套裙子的面料是麻布的。 像官家小姐,基本上不会有人选择这种衣服材质。 可是温幼棠不觉得,她觉得这种麻布的衣服穿着很轻便。 而且在别人饥饿的时候小声咀嚼,本来是一种礼貌。 那些人都吃不饱穿不暖,流离失所了,你还要在他面前去展示。 你是一个能够穿得上华美衣裳,戴得上满头珠翠的人,未免太容易遭人记恨了。 李阎说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凡事都需要小心谨慎。 “姐姐,我饿了。” 温幼棠刚下马车就被一个小孩给缠住了。 那个小孩瘦骨嶙峋的一双小手,指甲里全部都是脏污。 只有眼神还带着几丝清明,他的声音很小,他轻轻地扒拉着温幼棠的裙子。 “哪来的小孩滚一边去。” 第一百章他们有了这一顿饭,就可以先活下去 跟随来的官兵,不耐烦地把小孩推到了一边。 温幼棠有些责怪地看着那个官兵,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凶地推搡。 “姑娘,你别看这些是小孩,你就可怜他,这些流民的孩子最坏了,烧杀抢掠的事儿他们都在干。” 那个官兵赶紧赔笑着向温幼棠解释,边说还又踹了那个小孩一脚 小孩眼里原来的那丝灵气,也变成了一种惴惴不安的惊恐。 但是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温幼棠,温幼棠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只能将自己的脸别过去。 反正待会儿施粥的时候,肯定可以给这个小孩发的。 再说了,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做一些偷窃的事情,那也是因为吃不饱饭。 如果人人能够安居乐业在这片沃土上,谁又会愿意去做这些,违背伦理道德和人的底线的事情呢。 温幼棠不愿意再继续细想下去。 虽说西山这边很多人都是流民,但是有一些灾情没那么严重的地方,还是可以正常地生活的。 但是眼看着排队领粥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些衣衫破烂蓬头垢面,一看就很多天没有吃过饱饭了,拿到酒几乎是立马就喝了下去。 “乖,妈不饿你喝。” 因为每一个人能够领到的粥数量是限定的,再怎么说朝廷的粮食也有个底。 温幼棠看到一位母亲,手里拿着刚刚领的馒头塞到了孩子的手里。 明明这个母亲的脸颊也饿得凹陷了进去,她的两个眼睛甚至都已经没有半点神采了。 俨然是再饿一会儿就晕倒的程度,温幼棠悄悄地又拿了两个馒头,走到那位母亲面前。 “这个你拿着,你要是饿倒了,孩子怎么办?” 那位母亲抬眼看到的,就是温幼棠那张白嫩的脸。 再看看自己面黄枯瘦的手。 果然同、人不同命,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不公平。 但好在温幼棠是个善良的人。 那位母亲急忙地将那两个馒头,从温幼棠的手里夺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温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果然当时李老夫人告诉她,来到这种地方,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死人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还没有深刻地体会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而自己真的感受到这种哀鸿遍野,饿殍满地的情况,她才知道什么叫作心有余而力不足。 明明发自内心的,她想要救更多的人,可是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今天带来的粥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了,还有馒头,煎饼等一系列的食物。 可是后面的队伍还很长,仅仅靠这一顿饭,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 无非是把这些,已经饿到极致的人的寿命再往后延几天。 回程温幼棠一直都很沉默,李阎问她是不是受不了。 “回侯爷,奴家的确是看得有些难受,百姓们竟然过得如此凄惨。奴家想到自己平日里的生活,实在是觉得受之有愧。” 明明这些人遭受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温幼棠的错,甚至和大家都没什么关系,毕竟这是天灾不是人祸。 但是朝廷没有足够的粮食用来赈灾,地方官府没有及时的安置这些流民,那这就不是天灾了。 如果百姓平日里辛苦的纳税,到头来遇到问题的时候,朝廷不能够出面帮他们解决问题。 那么百姓纳的税到底用到哪里去了呢? 俗话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现在到了百姓需要这些钱的时候,朝廷理应拿出更多的钱财,来挽救他们的生命。 但是国库现在的状况,大家也都知道,想要更大程度的赈灾,已经是很难做了。 “不过奴家今天注意到,有很多看起来并不像是难民的人,也来领粥。” 李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温幼棠观察得还挺细致的。 的确,每一次发放这种粥还有食物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明明没有那么困难和需要食物的人,来冒充流民领。 如果问他们深层的原因,无非就是免费的,为什么不拿。 特别是有一些镇子上的人,完全就把这当作一顿,可以随时取用的午餐了。 这反而让那些真正食不果腹,马上就要饿死的人,失去了他们该有的粮食。 “的确是这样,但是你没有办法去排查出来,哪一些人是真的饿了,哪一些人是来冒充的,如果要逐一核对身份的话,那工程量也太大了。” “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那些真正饿的人就来早一些。” 李阎将目前看到的情况告诉了温幼棠。 他还跟温幼棠讲了一些,他以前去别的地方赈灾,同样遇到这样的情况。 虽然说是让那些真正饿的人早一些来,但是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往往脚步虚浮,赶路的速度更慢。 而且力气也更小,还更容易被那些冒充的人给挤在外面。 从那天回去之后,温幼棠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怎样让真正饿的人,能够拿到这续命的东西。 她想起那个母亲今天的状态,真正饿人极了的是已经不在乎什么礼貌了。 她之所以会把食物给孩子,仅仅是那最后一丝母爱战胜了对求生的渴望。 而如果是一个冒充的人的话,他对食物多少还会有一些挑剔。 温幼棠反应过来了,她急忙地叩开了李阎的房间。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温幼棠兴冲冲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阎,李阎皱着眉头,手指一直在敲着桌子。 他承认温幼棠说的的确也挺有道理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以实施的可能。 但是这样一做未免太容易落人口舌了。 的确会让那些没有真正需求的冒充的人少下去,但是这和他们赈灾的本意,会不会也有一些背道而驰。 “那些人只要能有一口吃的就可以了,他们有了这一顿饭,就可以先活下去。” “人都饿到这种情况了,还会管这个食物它是不是美味的吗?我觉得如果还要挑剔这些的话,那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有饿到那个地步。” 温幼棠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李阎想了想,点了点头,觉得可以按照温幼棠说的试一试。 第一百零一章把现在西山这里的粮价往上调 等到下一次施粥的时候才舀出去没多少碗,很快就有百姓开始闹了起来。 “这粥里怎么有沙子呀?” “这馒头也是,还有石子硌牙的。” “朝廷的人就这么糊弄我们是不是?我们只是饿得没吃的,不是什么牲口,这种东西也给我们吃。” 那些百姓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大人的面色很凝重,李阎在这些煮好的粥里撒下这一把沙子的时候,他就极力地劝阻过了。 这粮食来之不易,这么多人等着吃呢。 把沙子撒到粥里,这粥还怎么喝? 难道每吃一口就要把沙子吐出来。 “我也,这样实在是有些不妥呀,你瞧瞧这些百姓都闹成什么样子了,他们本来就饿,还不如给他们些吃的,让他们能够赶紧吃下去。” 李阎摆了摆手,让周大人继续看下去。 他发现尽管有一些人在闹,但是更多的人拿到粥之后,即使里面有沙子,还是狼吞虎咽地吞下去了。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偶尔会小心地吐一点沙出来,但是也不会一整口全部吐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吐一口就少一口。 “叫得凶的那些人大部分要么是以前家境还不错,吃得比较好,娇生惯养的,要么就是根本就不饿的人。” “你看吧,真正灾情严重,吃不上饭的人,哪怕饭里有沙子也会吃下去的。” 周大人不置可否。 尽管他还是对这件事情抱有很大的意见,但是他的权限还没有达到可以和李阎正面叫板。 只能继续默默观察。 很快他们就发现,今天来领粥的人果然比上一次少了许多。 而且大家普遍都是面黄肌瘦,看起来就已经是饿到极致了。 像上一次来领粥的,还有一些精气神,看起来还挺好的。 这对比下来,足以证明在粥里面放沙子,就是可以规避一些冒充之人。 “沙里的粥是我们故意放的,真正饿的那些人也不会太在意这些沙,因为本来也没有太多,而那些冒充流民来领粥的人。” “你们吃的并不是这一碗粥,而是别人的命,别人的血肉,之后朝廷的人会进行清查,凡是冒领过粥的人,按律杖毙。” “你们大家也可以回去好好地告诉周围的人。” 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李阎这才把事情真正的原因告诉民众。 大家捧着碗看着李阎。 这个他们原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官员的男人,此刻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足够震慑这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流民全都愤愤不平,他们都已经落到这样的境界了,还有人和他们抢吃的,也开始出声咒骂。 一回周大人的府邸,李阎就忍不住夸赞温幼棠。 “真是多亏了你想出了这个方法。” “你今天也看到了,冒充的人明显就少了,更多真正有需要的人知道了之后。” 温幼棠露出一个很浅很轻的笑容。 但是打心眼里,她为这件事情高兴。 如果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尽管这样还是不能够真正地解决问题。 朝廷的粮食总是不够的,想要缓解这个粮食危机,让百姓能够吃得上饭,外面的粮食就得运进来。 可是这粮商都不是傻子,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把粮食往这里运。 即使知道这里粮食目前短缺,很多人吃不上饭,他们也不会好心大发地来这里。 “侯爷,你说能不能把现在西山这里的粮价往上调?” 李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现如今西山这边的粮价已经比较高了,很多百姓都购买不起粮食。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流民,即使家中还有一些积蓄的百姓,也没办法等着这样坐吃山空。 朝廷已经派人在那些水利场所进行一个修缮。 他们之前种下来的庄稼,朝廷也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了一个赔偿。 再怎么说,也至少得给他们足够熬过今年,等到明年再重新播种的钱。 这天灾一场下来,好不容易修好的房屋也没了着落,朝廷也在派人修建集中的住所。 要使所有的百姓有所住,有所穿,有所食。 这样百姓才会安安分分地守在这里。 否则的话,农民起义是每个朝代都屡见不鲜的。 “此话怎讲?他们现在本来就买不起粮食,还提高粮价的话,那不就更糟糕了吗?” 温幼棠摇了摇头,她将地图拿了出来。 “你请看,西山的这个位置,四周其实都有很多水路,旁边的几个城市也算富饶,这些城市里的粮商手里一定是有粮的。” “只要他们的粮可以送到西山来,那西山的粮食危机不就解除了。” 李阎笑了笑。 “可是他们的粮食送进来,按照那么高的价格,也没人买得起啊。” “所有东西的价格都是根据市场的波动而变化的,现如今西山的粮食为什么贵?是因为粮食少,百姓多,大家吃不起饭,哄抢,所以粮食才贵。” 温幼棠露出了一个狡黠而又势在必得的笑容。 “可是,如果这么多粮商都把粮运进来了,那粮食一多,粮价怎么可能还涨得上去?他们的粮食运到这里卖不出去,又运回去吗?那物力、时间成本,他们全部都得折在里面。” 李阎不由得感叹,温幼棠说得的确十分有道理。 自古以来碰到这种情况,政府的措施一般都是大量的从其他地方运粮食,并且不断的降低粮价。 可是这样做根本就不会有很多粮食运来。 运来的几乎都是别的地方的储备粮,但是那样的粮食都是各个地方留着救命用的,怎么可能借太多出去。 谁知道自己所治理的地区,会不会真正的一年风调雨顺。 要是也碰到一些天灾的话,总得有些抗风险的能力。 而粮商一般是不来掺这蹚浑水的,他们只知道怎么发财。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怎样引这些粮商过来,我们先把这里的粮价给抬高,粮商们得到如此大的获利空间,自然就像饿极了的狼,闻着味儿就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侯爷,您真好手段 一时之间,西山的粮价水涨船高。已经比李阎他们刚来西山之时翻了将近五倍。 百姓们叫苦连天,甚至还有人往周大人的府邸泼血水。 说这群官兵,竟然趁着大家都吃不上饭的时候发这种财,实在是不像话。 朝廷那边的奏折也一封一封地往上递,大家都在指责李阎说李阎要钱不要命,草菅人命。 而在这种时候,要顶住压力,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不是说西山的粮价往上涨一天,那些粮商就会乖乖地来。 商人都是很精明的,这样的涨价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越来越多的人都买不起粮食,而且粮价还在持续地往上涨。 果然开始陆续有外地的粮商运粮来了,他们的船一艘一艘地停靠在了码头。 整个西山的码头已经全部堆满了粮食。 “即日起要从西山这里运送货物的话,水上的关税全部上调。” 这一出的目的是让这些人把粮食送进来,就没有办法再运出去了。 不运出去又不卖掉的话,粮食最后只会烂掉,相信这些商人只能做一个无奈的取舍。 是少赚一些钱,还是赔本算自己倒霉。 随着商人的粮食不断地运进西山,西山的粮价开始往下跌。 这时也有更多的人看懂了李阎背后这一套运作,那些商人简直恨透了李阎。 觉得李阎这一套做法,完全就是拿他们的钱打水漂。 更有甚者,这些商人全部联合起来,说这些粮食就算是全部烂掉不卖掉。 也不会卖给这里的百姓,一粒一粟一斗。 “真是岂有此理,反正粮食都运进来了,他们自己留着坏也不卖给这些百姓。” 周大人气得不行,他前些日子跟着李阎一起被骂,大家都说他们两个人沆瀣一气,迟早得把西山的百姓都给逼到绝路上。 眼瞅着这风评开始转变了,西山的粮价往下降。 而且这么多粮食都运进来,百姓们也不愁没有吃的了。 结果呢,这些商人竟然还想反将一军。 “商会主管张永义求见。” 正当周大人还在骂的时候,这时商会的人竟然找上了门。 如果真的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毫无疑问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何必这样呢? 他们要求的无非就是商人赚钱,百姓有饭吃。 没有人想平白无故地损失些什么东西。 朝廷这边有朝廷的打算,但是商人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大人,你们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厚道了,你说我们大老远的都来了这里,结果呢,您又整这一出,我们的粮食堆在手里,那么低的价格怎么卖?会亏本的呀,我们也不说赚多少了。” 李阎又不是没跟这些商人打过交道,他们说的亏本,实际上就是没赚那么多而已。 要是真的亏了,他们早就狗急跳墙,不知道闹得有多厉害了。 “您这不就是一个故意的骗局吗?先把粮价抬高,把我们往这里面引,现在呢又把水上的通道给关了,不让我们通行。” “你们这种行径简直就是强盗,非逼着我们把东西卖给你们才算。” 李阎笑而不语,一定程度上,对方说的也是事实,甚至描述出了李阎做这一套事情背后的逻辑。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些商人平时发国难财,发各种各样的财的时候还少了吗。 既然国家稳定,他们才能够赚钱,现如今拿出一点东西回馈社会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李阎也知道,凡事不能做得太绝,如果一点余地都不给对方留的话。 那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我想你们真的是误会了,我相信您也能够看出来,现如今西山这边的灾情,百姓都要吃饭,我得让他们吃上饭。” “你们要赚钱,我们也得让你们赚到钱。” “只是吧,百姓现在兜里没那么多钱,你就得体谅一下,否则的话你们的货就是卖不出去,真的全部往水里扔,扬了是不是也不太好?” 李阎每说一句话,对面的脸就黑了几分。 他今天就是代表这些粮商来跟李阎谈判的,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预期价格。 如果能够谈到这个价格就谈,谈不到这个价格,大不了他们就亏损一些,把东西扔了,也不能便宜了这些官。 不然的话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他们故伎重施,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上当受骗。 可是人心这种东西是最难测的。 这边张永义还在和李阎激烈地谈判着,突然闯进来了一个小厮。 在张永义耳朵旁边说了些什么,李阎也同时接到了一封密信。 李阎看了之后,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他看着张永义。 果然,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是事在人为。 你控制不了别人,只能控制自己。 张永义的一张脸几乎都要裂开来了。 “侯爷,您真好手段。” “不敢当,不敢当。” 李阎摆了摆手,这实在是太过于夸赞了。 如果不是温幼棠一开始,给他提了这样的一个主意,他也没有想到这一茬。 而如今想要按照张永义的那个方法,弄下去的前提条件是这些粮商得团结在一起。 张永义自己是个大粮商,他把这批货物直接给扬了不卖了,他自己也能够接受这样的损失。 可是有一些粮商他是小粮商,他就是想趁着这一次西山的粮食涨价卖多一些钱。 对他来说,如果这么大一批货物,全部都不要了的话,那可能就是倾家荡产,他赌不起。 所以他宁愿以一个稍微合适,虽然低于他心理预期的价格的情况,卖给朝廷。 也不愿意真的把这些货物全部都扔在水里。 而现如今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谁的粮食卖得更晚,那谁的粮食卖出的价格就会更低。 而且西山的灾情已经在逐步控制了。 等西山的灾情一旦控制住,这些粮食,就会更加没有人买。 他们所付出的亏损就会越来越大。 因此大家反而开始争先恐后地,抛售自己手里的粮食了。 张永义摇了摇头,自己还是棋差一招。 第一百零三章两全其美的美事 一时之间,整个西山的粮价普遍开始下跌,越来越多的百姓都可以买得起粮食。 粮食危机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那些稍微手头宽裕一点的人,甚至可以多买一些作为囤粮。 以应对接下来秋天没有收获的时候。 而还有很大一批人,他们的财产以及积蓄,都被这场洪水给带走了,手里也没钱。 “直接给他们发钱,恐怕不行。都说救急不救穷。” 温幼棠替李阎揉着肩,这几天按照温幼棠给的建议,整个西山的灾情都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李阎也越来越信赖温幼棠了,有什么想法也会和温幼棠聊。 “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温幼棠顺势坐了下来,皱着眉头开始思考。 西山这个地方怎么说也不算是穷地,往年的时候风调雨顺的话,也算是这一块的富庶之地了。 这如今也是因为天灾嘛。 但是朝廷手里是有钱的,西山的经济不算差。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利用起来。 如果直接给这些人发钱的话,不仅很难真正地帮到他们,而且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朝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直接这样,到时候财务对不上,国库那边更加空虚。 朝廷难免会怪罪。 “灾后不是要重建吗?那就把重建的速度加快,招募这些流民来做工人,这样他们有了工作就有了收入,以工代赈,侯爷觉得如何?” 李阎拍了拍桌子,觉得温幼棠这个想法妙极了。 以工代赈的话,既可以减少流民的数量,因为他们有了工作。 这样的话社会治安就好了起来,不会有那么多烧杀抢掠的事情发生。 同时这些人能够赚到钱,就能够自己去买粮食。整个市场就开始活动了起来。 很快朝廷招募流民做工人的通知,就全面地发出去了。 那些流民排成长队,在官府门口等着一个个的进去面试。 温幼棠也跟着一起去了,她能做的事情不多,无非也就帮忙写一下名单。 看着这些面黄肌瘦之人,温幼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明明大家都在这里安居乐业,过得好好的,生活和睦,有着一个温暖的家庭。 结果一场天灾下来家破人亡,有些人甚至失去了挚爱。 一想到这里温幼棠就觉得心里闷得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家中的一场变故,就让她从此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到底如何。 这一次回去之后,她一定要求着李阎,让她去见一下父母了。 此次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帮李阎解决了一些问题。 到时候自己提出要求,李阎答应的可能就大一些。 “这平时都是十五文一天,现在欺负我们这些百姓没地方可以去,就只给我们开十二文,你们这当官的太欺负人了。” 温幼棠这边还在出神,突然听到那边吵了起来。 她赶紧将自己手里的工作,交给了旁边的一个官员,走过去看。 温幼棠听李阎的要求,平日里和这些人接触的时候都戴着一副面罩。 一来是防止感染,毕竟嘛,这些流民身上说不一定都带着一些疾病。 二来是出于李阎的私心,他觉得温幼棠如此美丽,被这些人看了,要是流民中有人起了歹意,那就不好了。 温幼棠也听话,她的确是认为有时候,不以真面目示人,反而能够减少一些麻烦。 正在处理这事的官员,看到是温幼棠本来想说些什么。 但碍于温幼棠的身份,也就只能由着温幼棠在旁边了。 原来是一些百姓,他们自己在灾前就是做这些的。 现如今他们觉得官府乘虚而入,给他们低价是一种不合理的行为,闹了起来。 “所以官府这边真的给的价钱更低吗?” 温幼棠悄悄地将负责的那个官员给拉到了一旁,她得先了解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官员自己现在正烦着呢,这些百姓真是不知好歹。 侯爷特地替他们争取了这样的工作机会,一个个的不知道感恩就算了。 还拿平时的价格和现在做比较。 现如今,那么多人都找吵着要一份工作的机会,朝廷可以把这份工作的机会给他们,但也可以给别人。 外面那些正常的民众,就是以十二文的价格在做工。 那自然朝廷没有理由,因为他们是流民,所以给他们更高的价格。 温幼棠听完点了点头,说得的确也挺有道理的。 这朝廷赈灾本来就花了不少钱,能够节约一些自然是一些。 而这些百姓想着没有平日里的价格高,心里不舒服也是合理的。 两方看来其实都没什么错。 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上,难免就有些分歧了。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不想要这十二文,外面有的是人想挣。” 官兵们已经在把闹事的人全部往外赶了。 本来来这么多人,他们看着就烦,这些日子他们的工作量比平日里大了不知道多少。 如今还有人来闹事,这些官兵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处发呢。 这些人刚好作为他们泄愤的工具了。 “你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他们能吃亏的人就能够有这些事儿,我告诉你们,如果大家今天不联合起来的话,那这些官员只会把我们欺负得更狠。” 领头闹事的那个人开始振臂高呼,他殷切地看着其他的流民。 那些流民也知道,一天差几文,时间久了还是差得挺多的。 而且几文钱就可以买更多的吃的了。 底下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一方面不敢得罪官府的人,可是一方面又不忍心,也不甘心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终于又有人站到了那个闹事的人身后。 “现在大家都吃不饱饭,这就是大家的救命钱,你们这些丧良心的不知道贪污了多少,大家的救命钱也要贪进去吗?” 又有人骂了起来,那些官兵不断地把人往外赶,可是参与的人越来越多。 眼看事情就要闹大了,鱼龙混杂的。 温幼棠被吵得有些头疼。 一桩两全其美的善事,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百零四章她说她想走,听不到吗? 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闹事的那个领头人,突然感觉身后有一股说不明的威压气息。 当他转头的时候,双手已经被人给擒住了,李阎压着他。 直接对着他的膝盖来了一脚,让他半跪着倒在了地上。 而他的双手,也被李阎三下五除二地,拿一根绳索给捆了起来。 “你只说现在的工价比平时低,你怎么不看现在的粮价也被官府给弄得降了下来,只看到对你有利的,是不是有点不讲理了?” 这一出实在是太过于戏剧化了,温幼棠都没有看到李阎是什么时候闯进人群中。 又是如何将那个闹事的人给擒拿住的。 但现在很明显了。 闹事的那个人转过头来,目光凶狠地瞪着李阎。 “你就是这群狗官兵的头是吧?就是你们这种人才让整个国家乱成这样。” 就连那些普通的官兵都听不下去了,有一些百姓也在摇摇头,当着李阎的面说这样的话。 实在太不尊重人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朝廷派过来专门给大家赈灾的。 粮价的确因为李阎的操作变得低了许多。 而且这次的灾情也得到了有效地控制,如今却反过来指责李阎他们。 有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个官员走过去给了那个领头的人一脚。 领头的人叫得更凶了。 他大骂这些官兵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过是家世条件比较好,所以才当上了官兵。 实在是可笑,他难道不知道吗? 现如今当朝的官员,要么是辛辛苦苦地参加科举考试考上的。 要么就是通过武招等方式招的武士。 领头的人被打了,剩下的人也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都是这样,看到有人愿意跳出来,为他们出头的话,就畏畏缩缩地缩在后面,像缩头乌龟一样。 但是又不至于把自己暴露得太前面,好随时见风使舵。 “我也是那句话,今天愿意留下来在这里做工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走。” “朝廷需要重建灾区,省下来的钱并不是流入了谁的口袋,而是多建几间房屋。” “你们自己也知道这场灾情有多严重,损失的不仅仅是你们的东西,也是整个国家的财产。” 李阎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些百姓闻言头低了下去,大家都垂头丧气的。 知道现在抗争肯定是没有效果了,还想通过原来的方式,找李阎或者官府拿到更高的报酬,基本上已经行不通了。 “愿意留下来的就去那边登记,不愿意留下来的现在就走,谁要是再闹事的话,一切按照律法处置。” 最终大家也只能认命地排队登记。 而且因为李阎后面又补充说,此次招工的数量有限,大家只能争先恐后地去排队了。 生怕自己去晚了,就连这样的工作机会都没有了。 等人群渐渐地散去,温幼棠这才有机会凑到李阎的旁边。 “你刚刚是什么时候来的呀?我都没有注意到。” 李阎看了温幼棠一眼,对方这些天一直在灾区忙来忙去的。 虽然说面色红润了一些,但是整个人又瘦了下来。 前些日子在侯府好不容易才长好的身体,也是累坏了,她的额前有几缕碎发,也来不及收拾。 与这些灾民同吃同住,亲自去体验这些灾民的生活。 李阎其实没想到温幼棠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原以为温幼棠就是图新鲜,跟着自己来到西山。 温幼棠看李阎半天不回答,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戳了戳李阎。 “这些人就是得好好惩治一番,否则的话,如果不能杀鸡儆猴,这里只会越来越乱。” 李阎答非所问,他看着刚刚还闹哄哄的。堂内,现如今大家变得安静了许多,排队也更加井然有序。 果然有些时候你给别人脸色太好了,反而会让别人蹬鼻子上脸。 温幼棠点点头。 很快所有的重建项目都按照预期的推进了,有了更多的工人加入其中。 工期也比他们所预期的更加短,只是十天半个月也完成不了。 周大人便找到李阎商量着,等这边的重建项目彻底完成之前,先回到京城去。 李阎觉得也差不多了,本来西山这次赈灾任务已经耗了他大量的心神。 不过此次赈灾任务完成得非常圆满。 在他降低粮价,以工代赈等一系列措施的推进下,这次的赈灾效果比以前每一次都要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阎这次回京肯定是可以受到奖赏的。 而后续的,就交给当地的太守和州长来负责了。 不过在他们彻底离开西安之前,还是得举行一场庆功宴。 温幼棠这几天跟着李阎忙前忙后的,也算是大功臣了。 本来周大人他们,还以为温幼棠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只会来帮倒忙。 “温小姐实在是女中豪杰呀,如果是个男儿的话,不比在座的各位差。” 温幼棠这次不再是以李阎身边的女眷的身份,而是真正地以她自己的独立身份,来参加这场庆功宴。 觥筹交错之间,周大人举杯对着温幼棠认真地夸赞道,温幼棠有些受宠若惊。 “各位抬爱了。” 酒过三巡,大家讲的话也越来越没了些分寸,这样的场合,怎么可能不来点女人助兴呢。 先是找了一批舞女来,她们穿着暴露的衣服。 简直就是有伤风化,温幼棠实在是不好意思看,在座的女性本来就少。 温幼棠觉得非常不适,她告诉李阎自己想先离开了。 可是周大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哪里管那么多,她死死地缠着温幼棠,不让温幼棠走。 “这正兴头上呢,现在走多不合适啊,你就留下来吧。” “反正侯爷也在这里,你难道还怕我们把你吃了不成?” 这样轻佻又冒犯的话,听得温幼棠非常难堪,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红。 她只能求助地看着李阎。 李阎转了转自己手里的酒杯,站了起来,把周大人的手从温幼棠的胳膊上给拿开了。 “她说她想走,听不到吗?” 李阎的声音极其冷。 第一百零五章残酷又痛苦的真相 周大人喝了再多的酒,听到李阎的声音也该清醒一些了。 他摇了摇头,费力地把眼睛睁大,辨认着面前的人。 但是酒精还是盖过了他的理智,即使认出来面前的人是李阎。 他以为这些天和李阎一起共事,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错了。 再加上平日里李阎在处理工作的时候,总体来说态度还算温和。 也没有显得外面的人说得那么生人不近。 “侯爷,侯爷一起来玩儿啊,和温姑娘一起,你们一起和我玩啊。” 周大人伸着他醉醺醺的手,在李阎面前指来指去,李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往后一掰。 一瞬间,周大人痛彻心扉的声音,便在整个宴会厅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周大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手指蹲在了地上,他这下是彻底地醒了过来。 看着李阎额头已经痛出了冷汗,他保证自己的手指绝对已经断掉了。 自己只是想叫上他们一起玩,甚至都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李阎却是这样的做法。 周大人寒心不已,可是他还是得赶紧站起身来向李阎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侯爷,小的冒犯了,是我唐突了,温姑娘对不起。” 周大人说完,便急匆匆地退下了找人给自己医治。 剩下的那些官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 本来高高兴兴的庆功宴。 一下子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继续装作歌舞升平的样子,仿佛这样才可以完全的置身事外。 温幼棠也被吓到了,她有些胆战心惊地站在李阎身后,不明白李阎为何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 “还不走,留在这里?” 温幼棠这才急匆匆地准备离开,而李阎也就跟在了她的身后。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讲话。 直到回到了府邸里面,温幼棠走进房间,李阎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温幼棠坐下来,有些害怕地看着李阎,她总觉得李阎在酝酿着什么很大的情绪。 而这样的情绪立马就要反扑过来,像一团火焰一样灼伤自己。 “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你竟然敢跟着去,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人在那里肯定会做这些事情吗?如果你留在那里,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李阎突然就开始向温幼棠发难了,他一句比一句的声音大,温幼棠被吓蒙了,愣在原地。 她当然不知道了,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 而且如果有他能去的场合,那肯定是有很多官家女眷都在的,大家再怎么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 况且自己去的时候李阎不提醒自己,现在自己要离开,李阎反而开始说这些话。 温幼棠气得不行,她把头别了过去,不想跟李阎发生争吵。 李阎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但他实在是有些担心温幼棠了。 周大人说着自己有多无辜,但是他那直勾勾打量的眼神,那不怀好意的想法,完全就瞒不过李阎。 他无非就是想走过来,试探一下温幼棠对这些东西的接受程度。 还有自己的一个态度。 毕竟嘛,温幼棠是自己带过来的人。 说的是表亲,那很可能还是个身份地位不错的,他不敢直接拿温幼棠怎么样。 等到温幼棠真的在期间玩得不错的时候,他再给温幼棠下药之类的。 半推半就地不就把温幼棠拿下了。 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想着这么恶心的事情,温幼棠自己也觉得不寒而栗。 “就算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我当时不是已经说了要走吗?他不要我走,你只要来带我走就行了,你何必这样说我。我也不知道会这个样子呢,我也不想被他们这样羞辱。” 温幼棠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不明白为什么李阎总是对自己这么凶,明明自己也是受害人。 明明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反抗那些人。 自己可能受欺负,李阎就要来责怪自己吗。 她难道不委屈吗。 “是我的问题,我就不该让你去这样的地方的,我本来还以为周大人他们这次既然敢带着你去,多少会注意一些。 我还是把这群人想得太好了,以后这样的场合,你绝对不允许再去了,听到没有?” 温幼棠不置可否,这样的场合自己能不能去,本不也是李阎一句话的事情。 现在又装模作样地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其的虚伪。 李阎看着温幼棠那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坐下来认真地跟她讲。 “知道你心里有气怨我,但是这件事情不容商量。” 温幼棠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让李阎赶紧离开,李阎却不走。 “我也喝了酒,你不怕我做坏事?” 温幼棠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李阎如果对他做任何的事情,在律法上都是讲得通的,毕竟她现在的确是李阎的人。 可是温幼棠不想在这里,也不想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将额头埋进了李阎的肩膀里。 很轻很低,软绵绵的调子。 “我不怕呀,你是侯爷。不会害我的对吧?” 温幼棠最后一个字说完,将头从李阎的肩膀上抬起来,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李阎。 李阎突然就笑了。 他伸手抚过温幼棠的脸。 他知道温幼棠这话,十成里有八成都不是真心的。 但那又怎样呢?至少此刻温幼棠还愿意对自己说这些话。 有时候人就是不能想要的太多了。 “这次西山之行,你是有功之臣。你想要什么奖赏?你直接告诉我。” 温幼棠眼珠子转了转,将心里那个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告诉李阎。 “奴家恳求侯爷,让我见一次我父母吧,我们许久未见,我实在是担心他们。” 按理说,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要求,对于侯爷来说。 况且温幼棠这次本来就帮了大忙。 可是现在为难的事情是,温幼棠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直接拒绝温幼棠,会显得自己是个很不近人情的小气之人。 可是答应温幼棠,让温幼棠知道这个真相,太残酷和痛苦了。 第一百零六章着火了 看着温幼棠一脸期待的表情,李阎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点头。 温幼棠看李阎应允了,高兴地立马抱住李阎,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像个得到奖赏的孩子一样。 “谢谢侯爷。” 李阎的耳朵竟然有些红了。 更过分的事情明明都做过,此刻却显得这样的纯情。 那一晚上温幼棠都十分雀跃。 一想到即将和自己的父母见面,温幼棠还在铜镜面前照来照去,确认自己没有变瘦或者变得很憔悴。 到时候父母看了自己觉得担心怎么办。 她可是真的有在认真地照顾好自己的。 从西山回京城的路上,温幼棠一直都哼着小曲,那种高兴之情全部都溢于言表了。 就连赶车的小厮都忍不住感叹,说温姑娘来了一趟西山,怎么这么高兴。 李阎看破不说破,只是摇了摇头,让小厮不要管。 然而马车开到一半,天气突然下起了大雨,刚开始,李阎还是下令继续冒雨赶路。 毕竟他们行在这山道之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停在这里这里恐怕有豺狼虎豹,到时候更难应对。 马夫是个经验老到之人,觉得李阎说的也有道理。 大不了他们就在雨里辛苦一些,总之拿了别人的钱。 然而没想到这天公实在是不作美,雨越下越大,暴雨如注。 人的眼前全是雨帘,睁都睁不开眼。 而且这泥路一碰上水变得又滑又难走,再往前开了一会儿,马车的车轮直接陷到了地里。 李阎和温幼棠只能下马车帮着推车。 李阎从马车里拿出油纸伞递给温幼棠,温幼棠一跳下马车,她的鞋子和衣服上就沾满了泥点。 温幼棠望着黑压压的天,还有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的森林一阵风吹来。 她只觉得有些冷,即使打着油纸伞,雨还是会溅到她的脸上。 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车夫他们一直在忙碌。 “要不然就先在这里停吧,这么大的雨再继续赶路的话也危险,这马车都陷进去了,等晴了再拖出来。” 温幼棠走到李阎身边,轻轻地拉了拉他。 李阎自己也在油纸伞下,衣服虽然弄脏了,但是相对,那些在雨里淋了半天的侍从,还有马夫来说要好得多了。 李阎张望了一下周围,点了点头,决定先去寻一个山洞。 这样的地方肯定会有山洞的。 毕竟李阎觉得肯定不止自己这么倒霉,马车陷在这里过。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阎终于回来了,在这期间,温幼棠先把那些人都招呼上了马车。 让他们坐着歇一会儿。 尽管不用再淋雨,但是衣服已经被打湿了,在马车里还是很冷。 况且这些人在马车里怎么可能自在,这可是侯爷的马车。 他们要是弄脏弄湿了,万一侯爷怪罪起来,谁担得了这个责。 “走吧。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 一行人就这样跟着李阎去了山洞里。 这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李阎先派人去捡了点柴来。 再用火折子,点燃,终于这个山洞里有了一些温暖的气息。 那些侍从都是带了别的衣服的,毕竟来西山待这么久,一套衣服怎么可以。 李阎便让他们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再过来烤火,把衣服给弄干。 而李阎自己则坐在温幼棠的旁边,用披风拢着温幼棠。 “你冷吗?” 温幼棠的肩膀都微微地有些颤抖。 李阎不说她还没觉得,可是现在哪怕在这山洞里烤着火,她还是觉得微微地有些寒冷。 好在李阎的怀抱里实在是温暖,温幼棠忍不住继续往他身上靠。 这雨不停的话,他们还不知道得在山洞里困多久。 好在干粮和水都是带足了的,哪怕雨下个三五天,他们都没关系。 “侯爷,你说这个雨要是一直不停怎么办呢?” 李阎让温幼棠放宽心,即使雨不停的话,他们在这里也是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 温幼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总觉得这样的大雨天让她很不舒服。 心里隐隐作痛的,就连关节也有些难受。 不是说要风湿才会有这样的症状吗?真是奇怪。 不过对于过往的许多记忆,温幼棠自己本身也记不太清了。 所以有这种疑惑也正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幼棠昏昏欲睡,她就这样靠在李阎的怀里睡去了。 在梦里,她又梦到了当年的那场大火,在宫墙之内,她拼命地往前爬。 可是一个太监握住了她的脚踝,不断地往后拖。 另一个人叫她快逃,那个身影像是娘却又不真切。 出现了一张像极了李阎的脸,不过那张脸却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人会是谁呢?温幼棠不知道。 反正火越烧越大,她觉得越来越热。 还感受到了一丝灼热的气息,她根本就逃不掉。 即使在梦里,那种绝望的窒息感要将温幼棠彻底地淹没。 她不断地挥舞着双手,向上天求情,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突然温幼棠醒了过来,她这才发现原来那个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到了自己的裙摆。 难怪她觉得这场火灾的感觉这么真实。 她猛地跳了起来,把裙子上的火给扑灭了。 李阎也睡着了,不过温幼棠这番动作,把他也给弄醒。 他皱了下眉,有一种刚睡醒的不适感,一般来说,李阎的警惕性是很高的。 这次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却轻易地睡着了,李阎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抬头看到了温幼棠被烧毁了一半的裙子。 “没事吧,有烧到你吗?” 温幼棠摇了摇头,还好自己今天的裙摆很长,而且也堆得离自己的脚有些距离。 否则的话,她早就该被烫醒了,或者自己的脚也会变熟。 还好还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这时温幼棠看到外面已经雨过天晴,远远的还有一道彩虹挂在天空中。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配上这自然独有的风光,还别有一番风味,温幼棠看得有些出神了。 而那几个小厮更是怎么都叫不醒,就像是被人打昏了一样。 李阎握住自己的佩刀,轻轻地拔了出来。 第一百零七章奇异之处 如果说李阎和温幼棠都不约而同地睡着了,还可能是巧合。 但是这么多人都在这样的情况下昏了过去,那绝对不是意外了。 温幼棠四处巡查,她突然发现这些人的手上,都有一两个很奇怪的小红圆点。 温幼棠把李阎的手也给翻了过来,仔细地看着。 这时她看到李阎的手上也有同样的小红圆点,那大概率是在山洞里有一些虫。 而李阎自幼练武,体质也不一般,所以这虫的毒性对他来说没那么强。 唯一特别的是,温幼棠的手上反而没有这样的红点。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因为被某一种虫给咬伤之后。由于这虫的毒性而陷入了昏迷。 但是温幼棠是真的自己睡着了,温幼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睡得着,真是心大。 可是这虫能够咬伤所有人,为什么偏偏放过了温幼棠。 李阎盯着温幼棠,希望她能够说出些什么。 温幼棠也觉得很奇怪,难道是因为她的运气比较好。 还是说当时自己已经睡着了,而这虫根本就不攻击睡着了的人。 李阎这时又说道,去西山这些天,大家身上多少都被各种蚊虫叮咬过。 只有温幼棠小臂和小腿上,没有半点被蚊虫攻击过的痕迹。 莫非温幼棠的血能够让这些蚊虫避而远之,她这才想起了当时谷少邈给自己的药。 她也只是半信半疑。 想着反正都给了自己,只要谷少邈不害自己的话,这药吃了就没问题的态度,把这些药给吃了。 没想到这药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功效。 但是温幼棠自然是不能告诉李阎的,她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情。 李阎也没再继续问了。 温幼棠的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什么滋味。 如果说谷少邈给她的药是真的的话,那自己可就欠了谷少邈一个很大的人情了。 要知道这药,可以让所有的蚊虫都不叮咬自己,自己也没有碰到过蛇蝎。 那足以证明这个药的功效是很强的。 而谷少邈就把这样的东西直接白白地给了自己,不求半点回报。 虽然不明白谷少邈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温幼棠还是感谢他。 要是今天自己也睡得很沉,那可能真的得把自己烧一遍才算完。 李阎用佩剑戳了戳睡着的那些人,直到把每一个人都叫醒。 他们醒过来发现自己睡着了,慌忙得不行。 要知道,在主子面前睡着了,这完全就是很大逆不道的行为。 要是碰到个心胸狭隘一点的主子,今天不落顿罚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不起侯爷,小的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李阎摆了摆手,让他们不用继续道歉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现在趁着天还没黑,雨也停了,赶紧赶路才是。 如果在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他们很可能还得再找一个山洞过夜。 到时候如果又有这些毒虫来袭的话就糟糕了。 然而李阎真是一语成谶,即使他们已经用最快的脚程赶路了。 但毕竟才下过雨的路就是无比的湿,行车非常不便。 马夫都要把马的背抽出血痕,可马也往前走不了半步了。 他们真的只能再找一个山洞,这一次李阎让侍从们仔细地检查。 并且严格地划分了大家值班的时间,确保每一个时间点都得有人醒着。 李阎觉得这样的话,再怎么也不会出现像刚刚的情况了。 等到半夜,所有人都又困又乏,李阎一个机灵地巡视起了这山洞里。 因为他听到了一些很不同寻常的声音。 常年的训练使李阎的听力和嗅觉,视觉等都异于常人。 虽然李阎平日里不怎么把这些表现出来,但是他敢肯定,这个山洞里现在绝对藏着一些东西。 到了这个时间点,哪怕是值班的人,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李阎先检查了一遍自己和温幼棠周围,确定并没有什么东西。 这个山洞其实并不是很大,但是能够容纳这么多人,想来也是不小的。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依旧在熊熊地燃烧着。 在这种环境里,没有火可不行。 火堆周围也没有发现什么,李阎继续往前走,等他把大家待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却还没有发现他想找的东西时,李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但是他手里握着的剑却没有松,还没有到自己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 李阎又屏息凝神地倾听那个声音。 他感觉声音忽远忽近的,仿佛在洞口的方向。 洞口值班的人一个踉跄,差点摔着了,完全就是困得神志不清了。 不过这差点一摔倒把他给摔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双眼瞪大,忍不住发出了叫声。 李阎当机立断地立刻往洞口赶去。 原来洞口盘旋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它正在往山洞的方向赶来。 李阎听到奇怪的声音,正是它吐信子的声音,它离那个值班的侍卫已经非常近了。 侍卫拔剑想要把它给驱赶开。 而这条蛇却觉得自己受到了攻击,更是往这个方向继续发动着攻势。 侍卫闭上眼睛不断地挥剑。 像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见条小蛇都吓得上窜下跳了,更别说这么大的蛇。 而且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李阎走过去观察了一下这蛇的七寸,打算直攻这蛇的七寸。 但是按照他的经验,像这样的蛇很可能不是单独存在的,也许只是出来觅食。 如果他们在这里把这蛇杀了。 极有可能引起更多的蛇来,所以李阎给侍卫比了个手势,让他先别轻举妄动。 而是递了一个火把过去,蛇都是畏光畏火的。 看到这样的火把,按照常理来说,蛇就得往后退。 可是这蛇怎么也不愿意离开,哪怕是用火把恐吓,把泛着银光的剑在它面前挥舞。 它依旧停在洞口,只是动来动去,显得焦躁不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侍卫求助地看着李阎。 他可不想和这蛇一起度过这糟糕的一个夜晚,李阎也正纳闷呢。 第一百零八章我陪着你 李阎也在仔细地端详着这条蛇,这蛇怎么都不肯离开,难道是因为这山洞里还有别的东西。 大家都被这事吸引的来了这洞口,就连温幼棠也是,她瑟缩在李阎的身后。 这蛇乌黑油亮的,浑身泛着寒冷的光泽。 温幼棠觉得自己多看两眼,今天晚上梦里恐怕就是这条蛇了。 “侯爷,要不然直接把这蛇给弄死吧,不然它在这里实在是太吓人了。” 李阎不置可否,把这蛇弄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且不说这么大的蛇真的要伤起人来有多吓人。 其次,在不确定这蛇有没有毒的时候,贸然主动发出攻击,很有可能会被蛇咬伤。 在这种地方被蛇咬伤,如果蛇的毒性比较强,那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的。 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 再者说,如果这蛇吸引来了更多的同伴,那么双拳难敌四腿。 他们又应当何去何从。 这附近有没有大的蛇窟都还说不一定,绝对是不敢随意地杀死这条蛇的。 “侯爷,你看,这蛇实在是太恐怖了,如果让它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今晚大家还怎么休息呢?” “是呀是呀,侯爷,而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不伤它,不代表它不伤害我们。” 这条蛇仿佛有灵性一般,在听到侍从跟李阎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用墨绿色的眼睛瞪着那个侍从。 而且扭动身子的频率也越来越大了。 它不断地吐着自己的蛇信子,露出它的獠牙来,似乎是在威胁着里面的人。 可它也不发动攻击,两方人马就这样僵持着。 按照在野外的直觉,李阎又开始搜寻起山洞来,他这时发现温幼棠的衣服有些奇怪。 温幼棠平日里就爱穿些素色的衣裳,虽然在西山那段时间特地选了些耐脏的。 但是因为这两天可以回去了,今天同样穿的一件月牙白的裙子。 而那裙子的末尾怎么有一截黑色的? 李阎起初以为是泥垢或者是垂下来的腰带。 突然他发现那俨然是一截小蛇的尾巴,只是这蛇极其小,可能就只有拇指粗。 在身上也没什么重量。 而温幼棠的全部心思,又被外面这条大蛇吸引了。 这也难怪没注意。 温幼棠看着李阎一直盯着自己,她有一些惊恐地往自己身上看,看到那条小蛇。 只觉得自己心里一凉,她顿时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开始浑身抖动,想把那条蛇从自己身上甩下去。 而那蛇受了惊吓,反而死死地缠住了温幼棠的脚踝。 外面那条蛇也开始躁动不安,它感觉到了里面那条小蛇可能受到了威胁。 竟然直冲冲地想往里面钻。 李阎让温幼棠先冷静下来。 温幼棠实在是没办法冷静,现在有一条蛇正趴在她的脚踝处。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脚直接砍下来,如果这条大蛇需要自己的脚的话,那就拿去吧。 温幼棠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而外面的那条蛇也拼了命地想往里面钻。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条蛇也是一样的。 它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那个孩子,如果说它感知到自己的孩子没了的话,它肯定会暴走的。 到时候他真的做了什么事情,大家还不一定有办法。 李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剑伸到那个蛇那里,希望这个蛇可以爬到自己的剑处。 那这样李阎就可以把它送出去了,小蛇还是蛮聪明的。 它在温幼棠的腿上又盘旋了两圈之后。 察觉到李阎递来的剑,应当是没有恶意,选择了相信李阎。 眼看小蛇已经成功地爬上了剑柄,只要李阎再把剑给那条蛇递过去,这两条蛇团聚了,大概率就会离开的。 否则的话,真的殊死搏斗下来,这蛇肯定也占不了上风,它自己应该也明白。 就在李阎的剑要递回给那条蛇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侍从,他忽然踩到了一块石头,一个没站稳,朝李阎扑了过来。 李阎被他狠狠一拽,握着剑的手就抖了几下。 那小蛇又受到了惊吓,直接往李阎的手上咬了一口,但还是缩在剑上。 李阎只能先把剑顺手一扔,朝那条大蛇的方向,小蛇立马就往大蛇身上爬了过去。 那大蛇还在冲着李阎吐信子,这件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就结束。 李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被咬过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出乌紫的颜色。 那就说明这条蛇肯定是有毒的,而刚刚拽了李阎的那个侍从已经被吓得不行了。 他自知这下自己可是惹了滔天大祸,赶紧跪在地上求李阎原谅,李阎没忍住给了他一脚。 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 温幼棠这才回过神来走到李阎的身边,这地方又没有东西可以解毒。 要是这毒素扩散了的话,李阎就没命了。 温幼棠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拿起李阎的手,就用自己的嘴将毒一点一点地吸出来。 第一口血水吐出来, 李阎的神色有些吃惊,他赶紧制止温幼棠,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也可以做。 如果是温幼棠一直吸了这带毒的血,多少会残留到自己的身体里。 到时候两个人都中毒了可就不好了。 温幼棠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让李阎先坐下来。自己用了一条布带,将李阎的手臂处给紧紧地绑住了。 “这样可以让血液在体内流转得慢一些,有毒的血就没那么快到心脏,现在不把带毒的血全部给吸出来,到时候就晚了。” 温幼棠话一说完,嘴上又不停地继续替李阎吸着血水。 她一口一口地吐,没过多久,自己的口皮也泛出了一些紫色,脑袋也有些晕了。 这蛇的毒性比他们想的还要大。 李阎也觉得被咬到的手有些使不上劲来。 “你这是何必呢?你瞧瞧你现在肯定也很不舒服。” 李阎有些责怪地看着温幼棠,温幼棠却摇了摇头。 嘴上的动作依旧没停,终于感觉应该已经再吸也没用了,温幼棠才停了下来。 她轻轻地靠在李阎的肩膀上。 “如果这蛇真的毒很厉害的话,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不好?我陪着你。” 第一百零九章被蛇咬了 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听到这话,心里都很难有半点动容。 李阎一下子就愣住了。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的话,李阎真是想问问温幼棠,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他不相信温幼棠真是会为了他愿意付出生命。 还同生共死。 从来没有人对李阎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不求回报,无私地将自己的生命,与他的生命捆绑在一起。 温幼棠说完这话也就没有了力气。 她在这个过程中摄入了更多的毒素,已经昏迷了过去。 这下李阎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简直是想把外面那条蛇杀了,来缓解自己心头的愤恨。 可是时间显然是来不及的。 哪怕李阎现在一只手已经完全地僵住了,马车这么晚,速度肯定不够快。 他直接自己骑上马,就打算带温幼棠去最近的医馆。 侍从在后面赶紧地拦住他。 “侯爷不可,你自己也说不一定什么时候毒会发作,就这样带着温姑娘离开实在是太危险了。你把温姑娘交给我,我把她送到医馆去就医。” 李阎承认他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他叫上了两个人,一个人跟着自己身后。 如果自己待会儿真的毒发昏迷,就接住自己,而另一个人则负责快马加鞭地,将温幼棠送到医馆去。 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找到医术高明的大夫。 要是温幼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今天所有人李阎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当时不小心摔倒的那个侍从已经吓尿了。 他本来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自己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但是有时候,事情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它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恐怖了。 譬如此刻。 李阎因为他那一摔被蛇咬伤,温幼棠又因为李阎被蛇咬伤,所以中了蛇毒。 如果李阎和温幼棠都没事,那还好。 可现在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按照李阎对温幼棠的一个在乎和重视程度,自己多半要把这条小命给赔进去。 终于他们不知道赶了多少时间的路,看到了远处有许多地方都亮着灯,应该是一个小村子。 李阎叩开了村民的门,大半夜的突然被吵醒,那村子里的人脾气也不好。 “谁呀,大半夜的叫魂吗?”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本来嘴里一直在骂骂嚷嚷的。 看清楚来的人穿着官服的衣服,立马就不说话了。 他有些局促地打量了几眼李阎,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坏事。 但不管怎么说,该有的戒备心还是不能少的。 这大晚上,任谁家里来个这样的人,总归是不安心。 “官爷,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儿呢?” 李阎先询问了他,这房里有没有空床。 还好这农夫家刚好有一张床,本来是给他儿子的。 但他儿子跟着别人出去做生意了,现在是空的。 李阎便把温幼棠安置在了那里,接着便询问这村里人生病了,都是去哪里请郎中。 “这姑娘面色看着怎么这么白,这恐怕不是普通的病吧,郎中…” 村民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李阎更加烦躁了。 他现在本来就为温幼棠的身体情况感到很担心。 “有话直说。” 村民一脸为难。 “实不相瞒,我们这里大家生病了,都只能到很远的地方找人来看。 这村子里哪里有什么郎中,不过前两天倒是来了个游医就在村东头住着,但他的医术水平大家也不知道怎么样。” “听人说,好像是从西山那边过来,前段时间那边不是闹灾荒嘛。谁知道是不是逃难到这边,给自己安了个医生的名头唬人。”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李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现在此时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总不能让温幼棠就一直这样。 如果是在京城,哪怕是宫里的御医,李阎都会找过来给温幼棠看病。 可惜现在在这偏僻的村里。 如果温幼棠真的跟自己来一趟西山,却出了这样的事情,那李阎自己都很难原谅自己。 “你现在去帮我把那个人请过来。” 大晚上的村民也不想去打扰别人,李阎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锭黄金,递到了那个村民手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的事情。 村民一句话也不说了,立马就往外赶。 没过多久,就跟回来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戴着面罩,睡眼惺忪,提着一个箱子。 李阎总觉得这男人看起来极其眼熟,高挑瘦削,好看的眉眼。 突然李阎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跟着六王爷来的那个小厮吗。 这摇身一变怎么变成医师了。 也是,温幼棠本来也不会什么针法,六王爷将要以这个理由来侯府找温幼棠。 总得派个人来教温幼棠些东西,想来他便是六王爷派来假冒的人。 “她被蛇咬了,你快看看。” 谷少邈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和李阎还有温幼棠碰到。 他本来跟着逃荒的队伍去了西山,给那里的人义诊。 这些日子,那边的灾情得到控制,自己也就回来了。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是不打算再回京城的,可他又实在有些放心不下温幼棠。 想着临别之前再最后看温幼棠一眼。 实在不行把当年的事情跟温幼棠说一些,不然一直闷在自己心里也难受。 没想到还真是有缘分,在这半路上碰见了。 可是温幼棠现在乌黑发紫的唇色,还有眼颊不正常的黑色。 都能说明温幼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有看出来是什么蛇吗?直接咬伤的她?” 李阎摇摇头,把当时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谷少邈听说蛇是咬的李阎之后,更加震惊了。 这蛇直接咬伤了李阎,李阎看起来倒没什么事一样。 不过凭借他多年老到的医学判断,立马就让李阎把袖子撩开。 果然整条手臂的血管全部都膨胀了起来,青筋毕露的极其吓人。 而且手也开始发紫了。 好在当时温幼棠用带子捆了一下,让血液的流通速度没那么快。 不然的话,按照谷少邈的话说,那李阎现在就该一命呜呼了。 第一百一十章毒素 “实在是太胡闹了,被蛇咬伤之后一定不能运动,你还要疾驰骏马赶到这里,你知道这个过程中,身体里的血液一旦循环加速。你会死得多快吗?” 谷少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李阎说的。 李阎自觉理亏。 若不是太过于着急把温幼棠给送过来,他肯定也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这么多年行军打仗也好,还是训练士兵,他对医学知识,其实多少是有一些了解的。 谷少邈赶紧去查看温幼棠的状况。 他先检查了温幼棠的瞳孔,还好瞳孔还是聚焦的。 要不然的话,就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了。 听说温幼棠只是帮李阎吸血,按理说带着毒素的血进入肠胃里。 的确没有血液里那么快导致中毒。 除非这毒的毒性真是极其强,再说温幼棠每一口都吐出去了,也没有直接地咽下去。 这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奇怪了。 特别是和李阎的一对比,李阎真正被蛇咬伤,反而只是右手出了一些问题。 谷少邈先拿针将温幼棠浑身的穴位,暂时进行一个封锁,他还没有想到确切的解决方法之前。 尽量让毒素减缓扩散才是当务之急。 “龙涎香,林木草,天麻水,葛根须,七味子。” 谷少邈报了一串药材的名字,这些东西对于大部分的蛇毒来说没有实质的作用。 但是可以帮助人快速的呕吐,将那些东西给吐出来,同时可清肠清胃。 温幼棠中毒,大概率是因为毒素在肠胃里。 现在距离中毒的时间还不算太长,这样可以先把毒素直接排出去。 而接下来谷少邈所展示的,才真是让人觉得叹为观止。 他用不同的银针不断地变化穴位,一点一点将毒素从已经吸收的地方逼出来。 可以看到,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温幼棠的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染上了几丝红晕,嘴唇的乌紫情况也减轻了不少。 这地方实在是偏僻,这几味药迟迟寻不过来。 李阎急得不行,若不是放心不下温幼棠,他必一定要亲自去。 李阎派侍从去最近的镇上,快马加鞭地找到药房。 好在这几味药都是比较常见的药,没有出现因为地方太小而买不到的情况。 这煎药也得耗费一些时辰。 村民就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不知道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得了病。 这么多人在忙前忙后的,这村民再傻也看得出来,李阎绝对不是一个一般人。 他刚开始以为李阎只是一个官兵,但现在看来李阎多半是个贵族。 至于这村东头的小医师,村民还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混子,没想到人家真的还有两下子。 温幼棠喝下了他们调配的汤之后,没过一会儿便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开始上吐下泻的。 她每吐完一次,谷少邈便另外给她一味药,让她喝下去,整个过程十分折腾人。 那一晚上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睡好,温幼棠这样也睡不下去了。 她半昏半醒的,神志不清,额头开始冒出一些细汗,李阎越看越担心。 “真的有把握吗?我告诉你,如果温幼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因为迟迟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好转,李阎越来越心急。 他忍不住开始责怪谷少邈。 用手攥起谷少邈的衣领,有些烦躁地把谷少邈的面罩给摘了下来。 这个人到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恐怕是因为医术不佳,怕被别人认出来寻仇吧,谷少邈用手挡住了自己。 他嘴角的疤是那么显眼,虽然并没有影响他整体的帅气。 李阎也看呆愣了一瞬。 如果说这样的一张脸沉睡在温幼棠面前,李阎都会怀疑温幼棠会移情别恋。 不过这句话的前提是温幼棠得先恋上自己。 “这里药材简陋,放血的工具也没有,我只能尽力而为,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去找别人,可是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今早看到的就是尸体了。” 李阎无言以对。 的确如果没有谷少邈的话,他更没有办法。 李阎的毒的解法和温幼棠不太一样,毕竟他们感受到毒素侵扰的方式不同。 李阎自己这么多年练武,体质本来就比较特殊。 再加上措施做得比较得当,温幼棠又替他把毒血都吸走了。 还有谷少邈几味特制的中药以及针法,他现在的手几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告诉你,事情到这里可没完。” “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已经没事了,但是这些残留的毒素,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清除掉的。” “攻击你们的那种蛇应该叫作槐花王蛇。” 李阎有些吃惊,他对蛇种的了解比较浅薄,但是槐花王蛇的名号他是听过的。 这种蛇的毒性极其强,它在白天的时候花纹会像槐花一样,虽然小,但是透着一些粉色,很好看。 可是正如美丽的女人都有毒一样,这好看的蛇毒性更是强。 被它咬伤的,能够活下来的极其少。 李阎和温幼棠现在还能够有呼吸,都是命好了。 但是这种蛇的数量其实并不是很多,因为它的药用价值极其高。 如果说以这个蛇来做药引的话,能治许多的病。 包括现在温幼棠的病。 “那是不是我现在去把它补过来,温姑娘就可以有好转了?” 李阎想到这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再也受不了温幼棠躺在床上,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这种感觉了,太无力了。 更何况温幼棠还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的,谷少邈立马就明白李阎想要干什么了。 “虽然说这蛇对于你和温姑娘身上的毒的确有奇效,但是要去捕杀一条这样的蛇,风险太大了,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得到了这蛇有用的肯定回答之后,李阎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他懒得管三七二十一了,事已至此。 有一个光明的答案就在自己面前,没有道理不去尝试。 他立马就叫上侍卫往昨天的山洞方向赶。 谷少邈在后面怎么都劝不下来,无比懊悔自己为什么要直接这样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纵使是华佗再世,也无能 谷少邈这边还在垂头顿足,转过头来发现温幼棠已经醒了。 温幼棠睁开双眼,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她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厉害。 谷少邈立马给温幼棠端了一碗水过去。 “喝点水,你别急,别用力。” 冰凉的水从喉管往下流,温幼棠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一分。 她还是有些难受。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人是谷少邈,更是吃惊得不得了。 要不是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他恐怕就要跳起来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侯爷呢?侯爷还好吗?” 谷少邈心里有些说不出来,自己都这个样子了,醒过来还是第一件事情关心侯爷。 或许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和侯爷之间已经有了很深厚的感情。 而自己还在担心她跟着侯爷会不会吃苦,果然是多虑了。 温幼棠跟着侯爷,再怎么也会比和自己云游四海的,给别人看病要过得好一些。 想到哪里去了?他作为一个医者,本来应该医者仁心。 却对着两个生病的人有这样不好的推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什么?那蛇那么大,那么危险,你怎么不劝这些侯爷?” 得知李阎竟然去找那条蛇了,温幼棠更是惊讶得不行。 她把被子掀开,就想下床,被谷少邈给按了回去。 “得了吧,我的姑奶奶,你们两个就别给我添乱了,他去找那蛇的确有风险,那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再说,侯爷回来要是看到你身体更加不适了,那不是火上浇油吗?你就消停些等着他回来吧。” 明知道谷少邈说的都是实话,可是温幼棠那颗心悬在半空中,还是不能够落下。 她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着咳着手心就见了血。 谷少邈猛地站了起来,还是不应该呀,按照他给温幼棠开的药,还有那些针灸,怎么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况且中了这种蛇毒,除非说现在肺或者胃已经被腐蚀开了,血管破裂。 出血都是很少见的情况。 “你先别动,先躺好。” 谷少邈赶紧让温幼棠躺下去,自己替温幼棠把起了脉。 短短几个时辰,温幼棠的心脉受损,就变得更加严重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蛇毒的原因。 还因为别的一些东西,是自己之前一直关注着温幼棠的蛇毒。 “之前是不是吃过一些极寒的食物? ” 温幼棠思考着极寒的食物,她只知道原来那段时间受他们陷害,自己的确吃了一些,恐怕不能受孕的东西。 她将当时的事情告诉了谷少邈。 谷少邈心下了然。 当时给身体造成的严重亏空,再配上现在的毒素,两者一结合,可能就造成了这样的反应。 但是还有一个东西在温幼棠的身体拱火。 把这些东西越搅越烈,否则的话,就这两者都不足以造成这样的情况。 谷少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他自认自己的医学造诣已经很高了。 但这么多年来,他其实也见到了许多他无法解决的问题。 久而久之,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先冷静下来,慢慢思考,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只是有些时候,他必须明白时不我待。 特别是生病这些事情,就是在和阎王抢人。 “到底怎么了?” 眼看着谷少邈一直不说话,温幼棠自己也有些急了。 “你听我说,接下来的时间你都给我好好地躺着,千万不能动来动去的,你现在的情况比我想的可能还要再复杂一些。” 凭着谷少邈和温幼棠之前的接触,温幼棠对谷少邈是有些了解的。 在一般的问题面前,谷少邈极少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 这下把温幼棠搞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有些怯懦,又小声地询问谷少邈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谷少邈赶紧让她呸呸呸,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你救救我好不好?” 再多的烦绪在此刻听到温幼棠的这话,谷少邈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作为一个医者,其实听过很多这样的话。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病都可以被治疗的,有一些人,阎王要他三更死,你偏没办法把他留到五更。 那些人饱受病痛折磨,弥留之际,也会用这样微弱的声音求着自己救救他们,而自己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做医者最需要掌握的是两件事,一是高超的医术,二是看淡生死的能力。 谷少邈肯定是不希望温幼棠去世的,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告诉温幼棠。 他们当年患难与共的时光一直被谷少邈留在心中。 谷少邈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轻轻地撩了撩温幼棠的头发,用一块湿巾擦拭了温幼棠脸上的汗。 “别怕,别怕,我在呢,我医术那么好,肯定可以救活你的。” 温幼棠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都到这个时候了,除了相信谷少邈,她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眼看着她马上就可以回去和父母团聚了。 虽然说还没有办法把父母给救出来,当年的案子也还没个眉目。 但是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她也心满意足。 她不想在这个关头自己先离他们而去,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丧子之痛,谁又能够解。 温幼棠挣扎着又要坐起来,谷少邈本来想阻止她。 可是看到温幼棠坚持又倔强的神情,终究还是心软了。 谁也不能够预料几个时辰之后,温幼棠的状态。 现在谷少邈可以肯定,李阎非要去找那个蛇的行为是正确的。 因为温幼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那个蛇的血作为药引的话,恐怕真的很难救治了。 纵使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 “帮我找一些纸笔过来好不好?” 温幼棠又轻声地请求着谷少邈,这样子像是要写遗书了。 谷少邈告诉她,她现在最好不要动。 否则的话,身体吃不消,温幼棠摇了摇头。 她不想留下太多的遗憾。 “我都说了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你没必要搞得这么哀伤。” 谷少邈也有些急了,温幼棠的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感染了他的情绪。 让他也变得更加不可控起来。 温幼棠睁大眼睛看着谷少邈,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凶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侯爷,都是我不好 就在两人即将迎来一场难以避免的争执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李阎的衣衫上都是血,头发也无比凌乱。 脸颊也有一些划伤,他强撑着自己最后一口气,拖进来了一条又黑又长的蛇。 这蛇一被扔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把谷少邈都给吓了一跳。 他哪里见过这么凶猛的东西。 “这这这…这不会就是那条蛇吧?” 谷少邈被吓得结巴着往后躲,那条蛇已经被放凉了。 但还是可以通过她的獠牙,还有身上的血,感受到有多强的致命性,李阎点了点头。 “这和咬伤我们的那条蛇是同一品种。你快救温姑娘。” 李阎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没有力气了。 刚刚和这条蛇殊死搏斗一番,他也受了挺重的伤。 这蛇本来毒性就强,再加上他之前的伤也没有完全的好,现如今整个人只能坐在桌边气喘吁吁的。 谷少邈看着这桌子前和床上的人,一个个真是不要自己的命了。 他叹了一口气,先过来在李阎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了针,让毒素没那么快扩散。 这蛇只要用它牙尖的唾液,还有七寸处的鲜血,以及蛇胆等内脏,再配以龙鳞。 可以制成一味药丸。 谷少邈实在有些不敢处理这蛇。 但是作为一个医者,更血腥的场面他都见过了,现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小心地戴上自己的面罩,又借了一些粗布,自己制作了个简易的手套。 这蛇的毒性强,它的血可能也带一些毒,自己万万要小心。 他先用棍子戳了戳这蛇,又反复地触碰它的敏感部位,最后往蛇身上浇了一些水。 他得确保这蛇一定是死透了,否则的话,去取人家牙尖的唾液。 这不就是摆明着往上凑给蛇咬一口吗? 还好李阎下手是极其狠厉的。 这蛇现在可能灵魂都已经到了,忘川准备投胎了。 温幼棠看着李阎满身的伤心疼坏了,她有些踉跄地颤抖着走下了床,来到了李阎身边。 握住了李阎的手,李阎的手上还带着血,温幼棠将李阎的手放在自己额头处。 李阎感觉自己的手心越来越湿润,那是温幼棠的眼泪。 他们两个人一个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 另一个也是伤痕累累,仿佛一对亡命天涯的侠客。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只能握住心爱之人的手。 “侯爷,都是我不好。” 温幼棠轻轻地说道。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如果当时自己面对那条小蛇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惊慌失措。 自己可以把那条小蛇处理好的话,李阎就不会去把这条小蛇送过去,也就不会被蛇咬了。 而自己以为帮李阎吸出毒血是件伟大的事情,结果反而让李阎为了自己又去找这条蛇。 兜来转去,她把李阎拖累得惨了。 李阎现如今也是浑身难受。 但是他还是擦了擦温幼棠眼角的泪,让她别哭。 “没关系的,这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你的错。” 温幼棠哭着哭着感觉嗓子有一阵痒意,她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当她把手拿开的时候,指尖也在渗出鲜血来,她又咳血了。 谷少邈正在厨房里制作着药丸,这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做好了的。 淬炼提取,再熬制。 没个十几道工序下不来,可是温幼棠的状况显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救救她,我让你救救她,你听不到吗?” 李阎撑着自己的身体来到厨房找到谷少邈,让他立马去替温幼棠再次医治。 “我告诉你,我比你更想要让温姑娘活下来,如果你不想在这里继续碍事的话,就赶紧给我让开,我晚一刻做出这药,你们两个的风险就大一分。” 谷少邈也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他把李阎的手给拍开,又继续盯着眼前的药丸了。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交到李阎手上,让他先给温幼棠吃。 这药虽然没有太针对温幼棠身上的毒,但是速效救心的。 至少能够保证温幼棠的心肺,不要再受更严重的损伤了。 李阎和温幼棠就这样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在那里等待,跟来的那些侍卫都在外面急得焦头烂额。 要是侯爷真的出事了的话,他们这些人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回到李府,朝廷那边的人不知道怎么治罪。 有一些人都在想,如果李阎真的出了意外的话,那自己就先跑路了。 终于谷少邈手里举着一颗药丸,兴冲冲地冲了进来。 “可以了,终于做好了。快吃下这个药丸。” 药丸只有一粒,另外的还在制作中,李阎根本没有片刻的犹豫,就说先把这个药给温幼棠。 温幼棠摇摇头,说李阎也被这蛇伤得不轻。 待会儿肯定会显现毒性。 “必须听我的,你先吃这个药,你都已经咳血了。” 李阎的语气很是坚定,他每次严肃的时候,整个人就会露出一种凶相。 温幼棠记得自己刚到侯府的时候,总是被他的这个样子吓到。 可是如今她也倔脾气上来了,说什么都不肯。 “我的姑奶奶们,你们到底要干嘛?由不得你们决定,我是医者,这药必须温姑娘你先吃。” “如果你不吃这药的话,下一枚我也不做了,你们两个都等死吧。” 谷少邈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直接走到了温幼棠的身边,将一杯茶水递给了温幼棠,还有那枚药丸。 温幼棠看了一眼李阎,垂下眸来,似乎做出了决定,将那枚药丸给接了过来,一口给吞了下去。 李阎看她这样子,终于也放下了心来。 吃完药之后,温幼棠觉得头晕晕的,不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这药吃了,五脏六腑就像是重塑一般,要把那些多余的毒素全部排出来,这个过程挺难熬的,所以我在里面加了安神散。睡一觉吧,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谷少邈看着温幼棠,满面柔情地轻轻地说。 谷少邈的反应让李阎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眼下谷少邈还关乎着他们的命,他不好多做什么声张。 第一百一十三章冲天香气透长安,满城尽带黄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属于李阎的那粒药丸也送到了李阎的手里。 他们两个就一起躺在床上休息。 谷少邈一个人坐在外面桌子上,等着他们醒过来,也时不时地去观察一下他们的状态。 看着温幼棠的那张脸,谷少邈心里百感交集。 他此次也是想明白了,至少现如今自己或许根本就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深爱温幼棠。 更别说为温幼棠可以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了。 那条蛇那么危险,李阎却愿意为了温幼棠去斩杀。 要知道一个不留神的话,李阎可能自己的命就搭在其中了。 这份心,谷少邈敢说自己没有。 温幼棠能够遇到像李阎这样的人,谷少邈也为她感到高兴。 虽然自己也有些落寞,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是得由着发生。 谷少邈看着桌子上,当时温幼棠打算写遗书用的纸和笔,他突然来了兴致,开始提笔写信。 这一次他就不在这里继续留下去了,等再过几个时辰,能够确定李阎和温幼棠的状态,已经没有问题了,他就先行离开了。 他舍不得在温幼棠醒着的时候和她告别。 但是有一些话他又有一些想告诉温幼棠。 在信里,谷少邈向她讲述了他们当时相遇的经历。 谷少邈娓娓道来,将所有的细节全部都写在信里了。 写到后面,谷少邈自己也有些难过和伤感了。 可惜这世上的人本身就是情深缘浅,况且他对温幼棠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必去扰了温幼棠的好时光和好兴致。 有时候人嘛,都得往前看,他又把自己的一套银针和一本医书一起留给了温幼棠。 都放在了温幼棠的包裹里。 “神医,您就先走了?” 看着谷少邈打算离开,侍从立马把他拦住了。 虽然他口头上说的是等侯爷醒来还要向他道谢。 实际上无非就是怕,谷少邈根本就没有治好李阎和温幼棠,打算先走。 “你放心吧,他们两个过一会儿就可以醒过来了。如果你现在不放我走,我肯定会回去把他们毒死的,你可以试试看。” “反正我这条命又不金贵,死了也是没什么人在乎,但是你们侯爷要出事,你们可就跑不掉了吧。”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谷少邈看人说话做事的本事都是门清。 那侍从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不得不承认谷少邈说得极其有道理,只能够放行。 “但你把侯爷他们治好,醒来他们肯定会给你很多赏赐的,你真的就不要了?” 侍从还是有些不甘心地继续问道,谷少邈已经走出去挺远了。 他摇了摇手,对他来说,钱财乃身外之物。 他只需要一碗粥,一个包子,或者这一碟咸菜就可以把日子过下去了。 若不是买这些治病救人的东西要钱的话,他可能一辈子沿街乞讨也能够接受。 况且在他的眼里,如果说不要报酬的救人。 那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收了别人的报酬。 他总觉得救死扶伤这件事情,沾染上了些铜臭味。 反而不及他最开始的私心纯粹。 天色已经黑了又亮,李阎和温幼棠终于醒了过来。 李阎先醒过来,他头痛欲裂,但身体明显又轻快了许多。 在他醒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温幼棠也慢慢转醒了。 “怎么样?没事吧?” 温幼棠也琢磨不出来,她只能先点了点头说自己还好。 李阎又想找谷少邈过来,先给他们两个诊断一下,这才听侍从说谷少邈已经走了。 “走了?你们没把他拦下来吗?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走?” 侍从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阎那种情况。 自己怎么来拦。 谷少邈执意要离开,他再怎么说,如果真的把李阎和温幼棠救活了,那就是救命恩人。 就算没救活,用李阎他的生死来威胁,侍从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阎听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让侍从先退下去吧。 不过他和温幼棠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等继续赶路,回到京城。 再找御医来给他们看看,这个谷少邈还真是个神秘人。 既然他和温幼棠的身体都没有大碍了,大家又一同往京城的方向赶。 当时那个不小心摔了一跤的侍从,已经等着李阎如何处罚他了。 没想到经此一劫,李阎反而觉得自己应该要宅心仁厚一些。 毕竟嘛,人若是做事情太过于恶,那么福报积少了,就容易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该罚还是得罚,罚了他半年的俸禄,降职去做后勤。 侍从觉得能够捡回一条命,他就谢天谢地了,别的东西哪里还敢过多地奢求。 等真正到京城的那天,从刚进城门开始,就有礼部的人来迎接李阎了。 此次李阎在救灾过程中的表现极其优异。 所以皇帝特别命令,等他一到京城,立马先去皇宫论功行赏,而温幼棠则就先回了侯府。 温幼棠一回来就被李老夫人叫了去,得知他们在路上遇到了那么危险的事,李老夫人急得不行。 她忙问温幼棠李阎的身体还好吗。 温幼棠点点头,让李老夫人先别担心,她和李阎都遇到了一个神医相助。 他们现在身体已无大碍。 李老夫人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压压惊。 “此次你去也是辛苦了,有你在侯爷身边,我也放心,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受到惊吓了吧。” “多亏侯爷还有那个神医,奴家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伤,也谢谢老夫人关心了。” 李老夫人点点头,等具体的事情,她还得让李阎回来亲自告诉她。 她便以温幼棠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让她先回房休息。 李阎才是真的很繁忙,他先去金銮殿里找皇上,皇上一看到他,便十分热情。 “靖侯,来了,快过来,看朕的这幅画画得怎么样。” 图上赫然是边关的黄沙,还有那些挥舞着刀剑的军士。 而在城墙的下面,皇上却画了许多的黄色菊花。 要知道在那种地方可是开不了菊花的。 “待到秋来九月八,百花开尽我方杀。冲天香气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一百一十四章去西北边关 这是当初黄巢起义的时候,黄巢写的诗。 并不算什么好事,毕竟那可是农民起义。 对于任何统治者来说都是特别棘手的事情。 李阎有些愣住了,他不明白皇上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一直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也做了很多善事,可是吧,我是个当皇帝的,有时候不仅得处理政务,也得平衡一下各位臣子。” “此次你去西山,我可是收到了很多官员递上来的折子,你说我不处理这没办法面对下面的官员。” 皇上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他看着李阎,希望从李阎的脸上看到一丝端倪。 可是李阎依旧面不改色,安静地听着皇上继续说下去。 他微微颔首。 他算是听明白了,他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从西山回来,再怎么说,论功行赏一番,自己也是得受到一点嘉赏才是。 结果呢,皇帝这个小肚鸡肠的人,还没有对自己的功绩进行一个评判,先来敲打自己功高盖主了。 这一路上和自己接触的官员就那么多,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参自己。 这种事情要查起来还不是轻而易举,多大的胆子,敢公然和侯爷为敌。 “我呀,也知道你这不容易,我怎么舍得罚你呢,是不是?可是我得给群臣一个交代,你得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也是为难啊。” “皇上有什么吩咐,便尽管说就是,臣不愿让皇上为难。” 李阎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有时候有些人在高位坐久了,就忘记底下的人的生活,更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了。 当初如果是老侯爷不支持皇帝的话,轮得着他来做这帝位。 皇上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等的就是李阎这句话。 “都说你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人。有你这样的大臣啊,我这个皇上当着也舒心。” 有你这样的皇上,做大臣的才是窝火。 李阎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 而接下来皇上的话,纵使李阎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有些接受不了了。 皇上说西山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很多人都觉得李阎刚愎自用,目无王法。 处理事情来已不太关心百姓,不知人间疾苦。 这样的人如果做侯爷的话,代表国家的脸面,实在是不合适。 皇帝便说让李阎去历练一下,派他到西北边境去。 那里正是皇上现在画的样子,遍地的黄沙,走个十几二十里路,可能都没有一棵树。 缺水,缺粮食,皮肤干燥,那些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还得面对那些蛮夷侵扰,这哪里是一个好差事。 再说李阎当年又不是没有从战场上退下来。 当初北边的游牧民族总是来侵扰边境,也都是李阎亲自带着人去和他们抗争。 现如今还想把自己扔到军营里去呢?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皇上的心思臣明白,但是皇上,臣家里的老夫人年事已高,我这一去,久久不归,我实在放心不下她,万一她有一个三长两短,臣……。” “老夫人将我抚养长大,若不能替老夫人养老送终尽孝,我实在是,枉为人子。” 在这个朝代里,人人都讲究孝道,上行下效,皇上对于自己的那些长辈更是无比的亲厚宽容。 那陵墓修的一个比一个好,活着的时候呢,倒是真想尽办法地把别人从位置上给拖下来。 所以现如今李阎也搬出孝道的那一套,让皇帝没有办法继续派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皇上刚刚还笑眯眯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转而有些严肃。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做人不能那么狭隘,李老夫人还有贵妃还有那么多人可以照顾,可是现在边关战事吃紧,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啊。” “若是没有国,哪里来的家?你不能总是盯着你的小家,是不是??” “不要让朕失望啊,再说,派你去边关也是历练你。你若是一辈子就甘心到这个位置,那真当朕看错你了。” 直到走出皇宫,李阎的脑子里还是皇上的这些话。 自己还有可以往上升的空间吗?! 本身此次西山之行,就让皇帝隐隐约约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若是一直表现得很高调,政绩突出的话,那难免会给皇上功高震主之风险。 而去边关打仗,那是最容易获得军功,得到民心和军心的方式,到时候自己还有命回来吗。 皇上啊皇上,有时候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把李阎逼得太紧了,没有办法在他的步步紧逼下继续活下去了。 按照皇上的说法,半个月之后,他就要随着这些士兵一同到西北边关了。 李阎愤恨地捶了一下墙,他望着那宫殿的方向。。 纵使心里有千般委屈,万般愁苦。 这些东西,他也只能打碎了,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你说的是真的,皇上让你去西北边关?皇上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决定?你是侯爷,又不是将军。” “而且现如今根本就没有太紧张的战事,西北那边也平定了多年了,相对来说,北边的战事还要吃紧一些。” 李阎去找了林之玉,他不想带着这些情绪回到侯府里。 李老夫人是个什么人,自己还不需要开口,对方可能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到时候又要为自己担心了,林之玉听完也是震惊得不行。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做到这个份上。 林之玉叹了口气坐下来,他实在是为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 这次去西山,本来就已经非常辛苦了。 没有奖赏就算了,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奖赏,一些无关紧要的金银财宝,侯府里又不缺这些东西。 反而呢,却把他本来的官职给掉了。 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西北将军,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侯爷是爵位。 皇上没办法动他的爵位,就只能削他的官职。 哪里有人辛辛苦苦做了事,还要受到这样的惩处,心里会好受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真去西北呀。” 第一百一十五章什么东西 李阎不语,只是一味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皇帝的命令都已经下来了,他难道能够说不去吗。 哪怕他搬出了李老夫人,也没能让皇上回心转意。 这事情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你知道西北边关那是什么地方吗?那和鬼门关有什么区别?多少人一去不回,皇上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派你过去,这就是驻守啊。” “驻守边关,哪有回来的道理?” 林之玉显然是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那么多的将士可以去哪里,我又是什么特殊的人,我偏偏去不得了?” 李阎装作不在意地又喝了一口酒。 他平日里也爱喝酒,但是不会像这样一样。 像是打算把自己灌醉,就可以忘却这些烦恼一样。 前些天和那大蛇殊死搏斗之后,他其实还没有完全的恢复。 这样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下去。身体有些受不了。 林之玉也冷静了许多,他坐了下来,看着李阎静默无言。 他只是为李阎觉得太可惜了,西山之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阎是个多么有才干的人。 这样的人不留在京城中被重用,反而把他发配到边疆去。 实在是不能理解皇上这样做的行为。 他不怕让天底下忠心为国的人寒心吗。 倒也是,谁能够像李阎那样有如此高的威望,血缘家世,所有的东西,都向皇上表明他是一个有着极强威胁力的人。 李阎回了侯府,他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整个人也醉醺醺的。 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直接和李老夫人见面,便先回了房间,温幼棠正在房里等着他回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庆功宴现在就开了吗?” 温幼棠赶紧扶住李阎将他往床上带,李阎何曾喝得这样失态过,眼尾泛着红。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能够忍受,这些好的坏的事情。 只要自己在养精蓄锐,磨炼羽翼,总有一天可以做成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且他骨子里流的血也是正统端庄的,谋权篡位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皇上对他有猜忌,他能够理解,谁坐上了那龙椅之后,能够睡一个安稳觉。 哪怕是对太子,对六王爷。 皇上看他们的眼神,不也是带着几分忌惮和考量吗。 特别是皇子们年纪越来越大,皇上的恐惧心理就越来越重。 他知道这两个人中,不管是谁想要踏上这巅峰龙椅。 只要再加上李阎的帮助,事情就不成问题了。 正因如此,他要拔掉这些人最硬的牙齿。 把李阎给送得远远的。 李阎记得自己领命离开之时,皇上却突然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是一个长辈面对自己最亲切的晚辈那样。 “这几年只能先委屈你了,你知道的,我不放心,等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的话更应该是一言九鼎。 可是李阎已经不抱希望了。 等事成之后,这个事成是指的正统之位,已经传到下一个人手里了吗。 到时候没有参与政治斗争的自己,难道能够在新潮中站稳脚跟,独善其身吗。 李阎不敢想象,也不愿意去想象了,他只能低头称是。 看着李阎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温幼棠虽然无比担心。 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得等李阎自己想清楚了。 如果他愿意袒露心声的话,温幼棠随时准备好听。 温幼棠去隔壁打了一些水来,用帕子给李阎擦了擦脸。 李阎其实并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只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上竟然下发了这个命令,他也只能照单全收。 只是他总有一天会让皇上明白,这个选择是多么愚蠢。 他如此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底线,也不怕哪一天鱼死网破,两个人彻底闹翻。 皇权在上,皇恩浩荡。 但是李阎也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鱼。 李阎跌跌撞撞地起来,来到桌子旁边,他打算先喝点水,接着再去找李老夫人。 今晚就把事情告知李老夫人。 他们得早点做打算,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够被动了,突然他看到了桌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件。 温幼棠包裹里谷少邈留的信,还有银针,还没有收起来。 温幼棠回来便发现了包裹里的东西,看了那封信后,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就说为什么谷少邈面对她的时候,神情总是有些怪异。 原来他们两个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只是那些事情温幼棠实在是记不清了。 她以前的记忆都消散了,也像是被封存了。 她越看里面的事情,越觉得头痛不已,仿佛那些记忆,要突破尘封从自己的脑子里给钻出来。 那是一种很尖锐刺痛的感觉,难以忍受。 温幼棠便将信封随手地放在了一旁,反正她和谷少邈也没什么瓜葛和交集了。 尽管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给温幼棠带来多大的触动。 倒是这个医书看起来还有价值一些,这医书是谷少邈自己所手写的。 记录了他这些年来行医过程中,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还有解决方法。 若是能够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掌握的话,虽然说还不到像谷少邈那样神医的地步。 但是做一个江湖郎中,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最关键的是,若有一技在身,到底是个可以傍身的技能。 李阎越看着信封上的字,越觉得碍眼。 他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突然就想明白了。 而且他现在也怀疑谷少邈进来找温幼棠,还有他们在那个村子里遇见谷少邈,会不会都是因为温幼棠刻意地透露了行踪。 其实温幼棠和谷少邈之间一直都私相授受,暗中勾结。 温幼棠才把帕子那些放完,回来,就看到李阎手里拿着那封信。 她顿时有些惊慌地走了过去,面露心虚的神色。 “是什么东西?上次哪个医师写的?好样的呀。” 李阎出言轻声地嘲讽,他将那几页薄薄的信纸扔在了桌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温幼棠观察着李阎的反应,李阎今天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他整个人都特别奇怪,很颓废,很伤心,易怒。 可是才从西山回来,立了这样的汗马功劳,皇帝的奖赏也会随之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变成了这样,但这都不是温幼棠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了。 她有些慌张地将那几页信给藏在了身后。 而这样的举动更是惹怒了李阎,他以为这是温幼棠害怕自己把那几页信纸给弄坏了。 把信纸视若珍宝的表现。 他强硬地从温幼棠身后把那几页信纸夺了过来。 扔到了旁边的火炉里。 眼看着这几页信马上要烧成灰烬,温幼棠也忍不住了。 这只是她与一个有缘之人写给她的一封信。 他们当年的经历温幼棠自己都不记得了,在听旧人提起时,未免觉得有些唏嘘和感慨。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际遇,李阎这又是发什么疯? 温幼棠伸手去把那几页信给夺出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信上的字全部都没有了,和其他的灰烬融为了一体。 她与谷少邈之间最后的那丝念想也没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只是一封信而已,他在信里难道有说什么唐突的话,还是有说什么暧昧不清的话,你要这样?” “侯爷,你羞辱我羞辱的还不够多吗?” 温幼棠的眼角流出泪来。 李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不仅将自己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他的所有物。 并且总是用这样的手段对她,不顾她的意愿,不尊重她与任何人的交往。 在侯爷的心里,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随时可以拿起来,随时可以抛弃的物件嘛。 温幼棠受不了了。 她和谷少邈清清白白,凭什么要被李阎这样地对待。 李阎显然是喝了酒,再加上今天的消息太密集,太多。 自己也正在被情绪完全裹挟着控制不了了。 而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在他的眼里,温幼棠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人。 他一旦想到温幼棠和别的男人有沾染。 他就极度的发疯,他不能够接受。 温幼棠就应该永远在他的身边,生生世世,这样才对嘛。 可是太可惜了,他没有意识到,他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些行为。 他只是固执又执拗地认为,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是侯爷而已。 “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有,他会给你写这样的信?少来了。你们两个背地里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敢告诉我吗?” 李阎走得离温幼棠越来越近,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人。 此时目眦欲裂地看着温幼棠,额角的青筋也凸起来。 凶神恶煞的,温幼棠被吓了一跳。 她倒是真的心灰意冷,不愿再与李阎争辩了,多说无益。 “这个人,他一天到晚跟着六王爷,他能是什么好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六王爷派来的,你不会还真的一心等着六王爷哪天把你再接出去,让你和你父母团聚。” 李阎的话越来越难听,即使在气头上也不应该说出这些。 温幼棠自己如今寄人篱下,身份卑微。 本来就没有可以和他抗争的能力,再加上这些话。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浮木在海上,那么的无依无靠,无所归处。 温幼棠只能斜着眼睛看着李阎。 她倒是有些想知道李阎还能再说出些什么,对,自己是六王爷派来的人。 谷少邈和六王爷有关系,然后呢?难道李阎要指控自己和这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有染吗? 那直接去叫李老夫人家法处置,把自己浸猪笼,把自己这条贱命给收回去。 也省得在这里碍着侯爷的脸面了。 温幼棠心里愤恨地想着,但也不敢说出口,她怕李阎真的答应了。 “真是好笑,你一心念着帮六王爷做事之后,他让你和父母团聚,你不知道的是,你父母早就没了。” “从你被送进这里起,你父母早就被六王爷派人害死了。” 温幼棠本来没什么反应的脸,一下子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阎,像是消化不了李阎这句话里的信息一样。 什么叫作她的父母早就死了,她明明之前问过六王爷,也问过李阎。 所有人都跟她说,她的父母还活着。 而且李阎不是自己也答应了,这之后从西山回来,要让自己去和父母见面吗。 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温幼棠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各种叫喊声都被他死死地拼命给藏住了,她知道自己没有宣泄的权利。 温幼棠往后退了几步,她希望李阎告诉她,这只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所以乱说的。 她又迈着步子走向了李阎,她先在自己的手上擦了擦眼泪,然后握住李阎的衣袍。 “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侯爷,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 温幼棠含着哭腔的声音,终于拉回了李阎的几丝理智。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真是太愚蠢了,他就这样把对温幼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看着温幼棠痛苦的神色,李阎懊悔不已。 他自己今天得到了一个很坏的消息,可这和温幼棠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来惩罚温幼棠? 温幼棠心痛的无法呼吸,看着李阎不否认。 她知道这事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 温幼棠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椅子,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骗我?你们不得好死,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温幼棠突然爬起来,冲着李阎吼道。 之后她打开房门就往外跑,她现在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她想马上去找到六王爷。 和他对这清楚,哪怕这样的行为非常鲁莽,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就算被拦下来,想处置她,大不了就把这条命给别人。 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 李阎在原地顿了一会儿,赶紧追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温幼棠来到侯府的大门,侯府的守卫立马把她拦下来了。 即使认出来这是在府里颇受宠爱的温姨娘。 现在外面又有宵禁,他们再怎么也不敢大着胆子把温幼棠放出去。 可是温幼棠现在看起来,情绪非常的崩溃,她不断地捶打着大门,而这些侍卫也不敢伤到她。 要知道再怎么说温幼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 “温姨娘,这么晚了,你请回吧。” 温幼棠却执意要出去,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她拿起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说如果这些人不放她出去的话,她立马就抹脖子死在这里。 要是温幼棠真的死在这里了,这些守卫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他们只能先安抚温幼棠的情绪,但他们毕竟做不了这么大的主,只能快点派人去找李阎。 而温幼棠可没这个耐心,她默数着数字一点一点地往外退。 侍卫们也不敢拦她,怕她真的伤到自己。 终于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阎赶来了。 “侯爷,这如何是好啊?” 李阎摆了摆手,让那些守卫先别惊慌,也别随意地行动。 温幼棠现在情绪很差。 这都是因为他,他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事情就是把温幼棠父母的死讯,就这样说了出去。 他早该料到温幼棠得到这个消息,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先别激动。你现在打算去哪里呢?都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去,有事坐下来好好说。” 温幼棠还是用匕首狠狠地抵着自己的脖子。 李阎现在又何必表现得这样在意自己呢。 就任由自己用李老夫人送的那把匕首,割开自己的脖颈,让鲜血喷洒在这侯府的大门,难道不好吗? 都是他们逼的,温幼棠本以为自己在这里谨小慎微地活着。 一切就可以迎来转机,她以为自己乖乖地听大家的话,她就可以救下父母的命。 全部都是假的,她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他们之间也再无可能了。 曾经那些让温幼棠角的情动的瞬间,全部都消散了。 温幼棠忍不住苦笑了几声,她看着李阎眼里是化不开的冷漠和忧伤。 “让我出去。还有什么好谈的,事已至此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得去找他们要我父母的牌位吧。” 温幼棠的声音很轻,她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刚刚哭喊得太用力,现在一句完整的话,对她来说都有些困难。 李阎怎么可能让她现在这个时间点去六王爷府,那还不反了天了。 明早传出去的话,皇帝那边更难交代。 他绝对不会让温幼棠冒这个险的。 “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让我走。”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松口。 “让我走。” 温幼棠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比刚刚更大了,字字泣血地看着李阎。 把自己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温幼棠现如今已经是身心俱散,空有一行尸走肉了。 “你现在走能做什么?父母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吧。” 李阎还试图劝慰温幼棠,然而听到父母两个字,温幼棠的情绪更是激动。 刀锋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渗出血了。 温幼棠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会随时自刎在这侯府门口。 李阎不得不先让守卫再往后退一些。 “你先别激动好吗?我一定会帮你,你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温幼棠再也不相信李阎的话了,一个人如果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那他说的话还指望能够得到别人的心吗?少痴心妄想了。 温幼棠笑了笑,他越笑越大声。 李阎倒并不是很害怕温幼棠真的把自己给弄伤,因为人求生的本能是很强烈的。 太多的人以为自己可以拿刀,把自己一下子抹脖子去,但实际上很难下得了那个手。 大概率都没有直接这个效果。 但是他知道温幼棠经历了这么多,狠厉程度非常人所能匹及。 说不一定真的可以这样。 李阎还试图跟温幼棠说些什么话,温幼棠却开始往后退了。 她今天非走出这侯府不可,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上有些刺痛,之后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李阎立马把温幼棠给接过还好,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脖子上的伤口也很浅。 李阎看了看后面他派去向温幼棠吹毒哨的暗卫,冲他点了点头。 等温幼棠再醒来的时候,她的手脚都被捆起来。放在床上了。 温幼棠艰难地坐了起来,李阎就坐在床边看着温幼棠,眼神很冷,但是又藏着几分柔情。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算上乘。 可是眼下温幼棠这样行事,难免会生出别的祸端。 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你让我去死好不好?你还让我活着干嘛?” 向李阎讨求一线生机的人很多,可是像温幼棠这样向李阎求死的人,李阎见得不多。 若是温幼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 或许在当时李阎试探温幼棠,问她要不要离开侯府的时候,她便会头也不回地决绝地离开。 毕竟这侯府里没有她牵挂的东西,包括自己。 “你打算怎么样?一走了之,还是去找六王爷报仇。” “我告诉你,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成,你难道不打算为你爹娘讨回公道吗?” 温幼棠的手现在动不了,不然她肯定会给李阎一巴掌的。 哪怕李阎会因为这一巴掌把自己给处死,那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局面。 她太痛了,她感觉自己之前所费心,求来的东西,全部都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而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就看着她像一个小丑一样。 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情,六王爷肯定也是知情的。 可是六王爷依旧敢来到自己的面前。 难道就是为了取笑自己吗? “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你和他们完全就是一丘之貉。” “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温幼棠装也不装了,她平日里就在李阎面前表现得温柔得体,想讨得李阎的欢心。 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讨得这些男人的欢心,是这世上最没有用的事情。 对她的处境和未来都没有半点帮助。 第一百一十八章相敬如宾 面对温幼棠如此有攻击性的言论,李阎也不恼怒。 他只是平淡地询问温幼棠到底想要怎么办? 怎么办?温幼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本来是想替父母翻案,将父母给救出来。 即使不能够让他们官复原职,但至少能够让他们颐享晚年。 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全部都毁掉了。 “你们这些人全部都不得好死。全部!” 温幼棠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俨然已经又开始流泪了。 神情哀痛。 只不过这次因为手脚被捆住了,她就连给自己擦擦眼泪都做不到。 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所有需要面对的事情。 温幼棠依旧这样无法沟通的状态,李阎也没办法在现在和她说些什么话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至少空空的几句话,没有办法安抚温幼棠如此受伤的内心。 他悄悄地退出去。 派了一个丫鬟在温幼棠的床前。 时刻注意温幼棠有什么需求,当然更重要的是看温幼棠有没有太过激的行为。 温幼棠对他的监视行径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温幼棠哭累了之后,开始观察起这屋子里来。 和侯府的房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每一间都是一样的,如果自己今天没有得知父母的死讯,那自己可能就会在这样的房间里度过,接下来所有的时光。 温幼棠忽然不知道,得到这个消息,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坐以待毙也就没有价值了。 现在重要的事情是,首先,她不能真的去找六王爷对峙。 在六王爷的视角里,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情,那自己在六王爷的眼里就是有利用价值的。 所以六王爷留自己一条命,可若是六王爷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忠心耿耿地效命于他。 那说不一定就会赶尽杀绝,杀人灭口。 虽然说着自己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只想快快地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葬了。 和那阴曹地府的父母一同去了才好。 但实际上她不想让父母拼死护住的这条命,就这样白白地浪费掉。 所以她不会这么铤而走险冲动行事的,但是这侯府她不会再留着了。 她要离开,到一个李阎和六王爷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 这些人对她做的这些事情,千倍万倍的,她都要讨回来。 温幼棠一连被关了好几天,每天,除了必要的一些活动之外,李阎哪里都不允许她去。 虽然说已经给她松绑了,可是这样低的自由度,温幼棠又能做什么事情呢。 温幼棠就只能在屋子里随便翻些书来看,这间房间不是她平日里待的。 所以当初她手里掌握的那些线索,自己也没办法查看了。 那么密集的监视,想要逃出去绝非易事。 温幼棠不由得觉得有些苦恼。 很快,温幼棠便找到了事情的转机。 李阎要被派到西北去镇守边疆的消息很快就在侯府里传开了。 一时之间,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为李阎感到愤愤不平。 虽然说这个冷面阎罗的侯爷,也不是什么好的主子。 但是要是侯爷还在的话,那他们出门多少都沾着点光。 侯爷现在去了那天南地北这么远的地方,若是外面的人欺负,这家里没人。 那他们这些无名小卒还能够怎么办? 只能受着。 而且侯爷这一走,府里的人手就不需要那么多了。 说不定有一批人还会被赶出去。 一时之间,府里上下也人心惶惶的。 既然侯爷还没有真的走,那事情有一些转机也说不一定。 大家只能心里期盼皇上回心转意。 但皇帝的命令,回转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若是李阎要离开侯府,那就没人管着自己了吗? 说不一定这是让自己离开的好机会,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上天是眷顾她的吧。 知道她有离开的心思,立马就给他安排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但是如果直接就这样走了,还是太大的风险了。 等到李阎一离开,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肯定是直转直下。 李老夫人虽然看似对自己挺满意的。 但是自己出生在她的眼里完全就不够,她多多少少还是会对自己抱有偏见。 但是监管也没那么严了,温幼棠在心里寻思了特别多种的逃跑方法。 这时李阎突然推门进来了,看到温幼棠嘴里念念有词地踱着步。 以为温幼棠还在为父母的事情伤心难过。 他坐下来递了一个小包裹给温幼棠。 温幼棠有些好奇地打开那绣着锦绣图案的帕子。 那帕子渐渐地展露开一个小角来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东西是一根金钗。 上面雕了山河的图景,按理说像这样金钗更多都喜欢做一些花花草草,像这样磅礴大气的十分少见。 温幼棠看了一眼忍不住冷笑了,李阎把这个东西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讨好自己吗? 是觉得用这个就可以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一笔勾销吗? 温幼棠既然打定主意了,要利用李阎逃离这个侯府。 那她现在就不能和李阎继续闹下去,她拿起那支金簪。 放到阳光下,金色的闪亮亮的多漂亮啊。 这样的一根簪子够普通人家生活多久了,温幼棠不敢想象。 这天底下有时候就这么不公平,有些人命好,有些人命差。 温幼棠刚好是个命不好的人,但她也足够幸运了。 至少衣食无忧这么多年,她露出一个笑容,仿佛对这支金簪十分满意一般。 “是一枚簪子吗?真是太好看了,我好喜欢啊,谢谢你,费了不少工夫吧。” 温幼棠爱不释手地拿起那枚簪子,就要到铜镜面前去比画一下 。 她今天本来就挽了发髻,所以簪子插上去十分方便。 李阎看着她反常的行为,以为她是接受不了,所以受了刺激,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走过来替温幼棠把头发重新地梳了一遍。 桃木的梳子拿在他的手里,他一只手掌托起温幼棠的发,一只手细细地梳理着。 两个人颇有那种相敬如宾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九章奴家这条命是侯爷的 温幼棠的心里却早已苦不堪言了。 为什么李阎总是做这些虚情假意的事情,但是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笑意。 即使李阎有时候梳到打结的地方,扯得她有些疼,她也不说话。 “你知道我过几天要去西北了吗?” 李阎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一样。 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寻常到不是可以决定他未来几年或者十几年生活的事情。 温幼棠装作惊讶地转过头来。 “我听服里有些人说了,但是我以为这是假的。” “侯爷,您不是才从西山回来吗?当时在西山那么辛苦,你都熬下来了,皇上怎么能把您又派到西北去,这太欺负人了吧。” 温幼棠的眼眸微微地瞪大,眉毛有些蹙起,很是不解和疑惑地说道。 李阎顺势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皇帝的命令已经发出来了,再过几天我就去拿君印,此次去西北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或许等现在西北边境那里安生些。” 温幼棠抿着唇不说话,无话可说,李阎要去那样的地方,温幼棠又能怎么办呢? 她肯定是没有能力和皇权抗争的。 包括李阎自己对这些事情也只是一个言听计从,掀不起半点波澜。 大家都说这侯爷是个多有权势之人,但是再滔天的权势。 也不能跟皇上直接明着反啊,那不就是谋反了吗? 有多少个脑袋才敢干这样的事情。 “我去西北可能要很久,你一个人待在府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李阎继续缓缓地说道,温幼棠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温幼棠不说话,安静地等着。 她倒要看看李阎打算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在府里李阎不放心,难道李阎还想把自己带到西北去? 那里的环境如此艰苦。 自己去了能够习惯吗? 当然温幼棠知道,如果李阎真的把她带去,那自己只能乖乖听话。 只是大漠里的黄沙和缺少的水源,让温幼棠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她一直觉得能够在那里生活下去的人,都十分勇敢。 总需要有人去保家卫国,总有一方土地要孕育出一方不同的人。 选择留在哪里都是人生自己的抉择。 温幼棠不能多做评判,只是她从小在京城这种地方生活长大,实在不行也是在江南水乡之类的地方。 所以她温润如玉,也喜欢了这里和煦的春风。 要是真的把她给弄走了,她当真是千个万个的不愿意。 温幼棠轻咬着下唇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我打算把你送回六王爷府。” “而且六王爷也一直在向我讨人,你怎么看呢?” 这下温幼棠再也忍不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李阎竟然会动了这样的心思。 把自己送回六王爷府, 天底下没有这样做事的道理,温幼棠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阎。 完全不知道这样的话,是怎么从李阎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温幼棠立马就否决了。 她说自己就是死也不可能再回六王爷府的。 李阎看她的反应这么大,也有些疑惑。 “再怎么说你是被六王爷送出来的人,而且我看六王爷还挺关心你的,难道你怕回去之后他会待你很差吗?你不用担心,我跟他说过几年之后会来接你的。” 几年之后来接自己。 六王爷把自己派到这里来是做眼线的,自己做不了眼线了,六王爷还白吃白喝地供养着自己,他当真是闲得发慌吗? 温幼棠不以为然。 她赶紧求李阎,说自己不想回六王爷府。 她就想待在这侯府里,孝敬李老夫人。 要是回了六王爷府,她肯定会生不如死的。 “侯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当真是不可以回六王爷府,六王爷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其实六王爷根本就没有提出,要把温幼棠要回去。 再怎么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可以做。 而且他直接来找李阎要人,李阎根本就不会同意吧。 之所以李阎这样说,其实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温幼棠的反应。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阎以为温幼棠会很乐意回到六王爷府。 毕竟她不是想为父母报仇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那可是上好的时机。 温幼棠倒比他想得贪生怕死多了。 但这反而是一件好事,人就是得有软肋。 之前温幼棠的软肋是她的父母,现在温幼棠的软肋是自己的命。 一个人如果就连死都不怕了,那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约束住他呢? “如果不去六王爷府,那你就得跟着我回西北,你想好了吗?” 温幼棠摇摇头装作很纠结很犹豫的样子,她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种事情哪里能那么快地下定决心,她知道要是自己立马就答应李阎 反而让她更起疑,李阎了解她的性子,她不是那种很快就能做出决断的人。 温幼棠在那里站着,光是这一眼就足以让人为她单薄的身子感到心惊。 这样的人像是一只挥舞着翅膀的蝴蝶一样。 你会担心雨水把它的翅膀打湿,它从高处坠落,你会担心它被它的天敌给捕获。 从此淡出生命的舞台。 它太娇弱了,让你忍不住心疼它,在意它,可它又那么坚强。 一阵大风吹不走,一场大雨浇不灭。 它根本就不是蝴蝶,它是那山空中遨游的鹰。 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想法。 李阎不能事事都答应她,迁就她,但是李阎也想,或许自己可以多尊重她一些。 “奴家这条命既然来了侯府,那便是侯爷的,如果侯爷想让我跟着一起去西北,那奴家便跟着去。” 温幼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加的坚定,像是深思熟虑之后,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最好结果。 她愿赌服输,李阎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让温幼棠先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等后面具体的事情落下来,再来告诉温幼棠。 但确定李阎一走,温幼棠便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章温姑娘难道你不跟着侯爷去吗? 她才不会真的跟着李阎到西北那个地方去吃苦呢。 如果说去西山的时候,温幼棠是为了找线索,所以才去了那么久,那么多的苦与累,自己都照单全收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理由,需要温幼棠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为了李阎吗?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就李阎还不足以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汤蹈火。 至少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自己不愿意了。 如果说之前自己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的话,现如今也全都没有了。 温幼棠正在思考的时候,便听到有下人来让她去一趟前厅说事。 乔玥筎来了。 乔玥筎这些日子倒是消停了许多,上次那场宴会弄得她太尴尬了。 心灰意冷之下,她挺久都没有再出过王府一步。 她断定自己只要出门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说来说去,她也没那个心思再去扮演一个高门贵女了。 人各有命吧,她还是想她的刘郎想得不行。 有时候王爷都会觉得她是不是疯了,但是没办法,她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尝。 她今天来指不定是因为听说了,李阎要去西北驻守边疆的事情。 再怎么说她和李阎是有些情分的,李阎若是这一走生死未卜,归期不定。 想来给李阎送别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 乔玥筎一走进来,温幼棠就被她吸引住了,不管第多少次看见乔玥筎。 温幼棠还是要感叹,乔玥筎真是美得太过分了。 人们都说美人不是凡胎生,用来形容乔玥筎简直不会更贴切了。 九天仙女下凡尘一般晶莹剔透的皮肤,长得像柳条一般的睫毛。 轻轻地垂下,似乎是荡漾在了湖心里,又像是荡漾在了谁心里。 乔玥筎笑起来,那更是山川日月都失了颜色,温幼棠看得有些呆了。 这样美艳的人间绝色,李阎为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也是可以理解的。 乔玥筎今天穿着一件柳绿色的衣衫,头上没有太多复杂的发饰,只是简单地编了一下。 看起来行色匆匆的,胭脂也没打太多。 “老夫人,这是真的吗?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侯爷过几日要去西北了,这怎么行呢?西北那样的地方,侯爷去了就是遭罪呀!” 乔玥筎的语气不自觉地沾染了一些焦急,她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不管是不是对李阎有些别样的心思,但是他们这么多年来,自己受到了李阎那么多的恩惠,也不愿意李阎去那样的地方吃尽苦头。 她也为皇上的行为表示很不满。 老夫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再不满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还敢公然违抗皇命,他们现在可没谋反的那个条件。 “西北战事告急,皇上需要他去,那他总不能不去吧,你说是不是?不管什么时候,国家的事情肯定在最前面。” 李老夫人说得大义凛然的,但心里也是实打实都不愿意送李阎去战场上。 她一想到战争上刀光剑影的,都说刀剑无眼,要是真的伤到了又该如何是好。 乔玥筎也苦恼得不行,她看着李老夫人想了想。 “这样吧,老夫人我可以做随军,让我跟着侯爷一起去军营。” 这话一说出来,温幼棠和李老夫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天哪,温幼棠生怕自己去了西北那边,虽然说已经答应了李阎,但也只是应付一下。 而乔玥筎她和李阎没名没分的,没有实际的关系,是怎么想到陪着李阎一起去西北的呢。 她走南闯北的经历比温幼棠多得不是一点。 绝对更能亲身地体会过,西北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温幼棠有些不解,就连李老夫人也是没反应过来。 乔玥筎低着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着几抹苦涩。 “老夫人实不相瞒,我这回京城之后啊,过的日子的确不太好,所以说外人看起来还是王府里的女儿。这穿金戴银的,但你知道的外面是怎么说我?” “她们说我命薄克夫,说我是个没人要的烂货,我太难过了,或许换个环境对我也好一些呢,我武艺李老夫人是知道的,到了战场上不会拖后腿。” “而且我也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做后勤保障也没问题。” 乔玥筎就像是在推销自己一样,一一地罗列自己的优点。 她最大的优点其实是漂亮,但是漂亮在战场上是极其危险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你没有办法保证那些即将战死的将士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的确她会武术能自保,可实际上她的武艺也不算高强,更多都是一些花拳绣腿。 真的到了战场上,实在是太难以预料了,李老夫人立马就不同意了。 “不行,那样的地方你怎么能去呢?大家躲都来不及呢,你就算要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去别的地方玩耍一下。” 李老夫人板着脸,这件事情不容置喙,没有商量的余地。 乔玥筎有些失落,她又转过头来问温幼棠。 “温姑娘,那你呢?难道你不跟着侯爷去吗?” 乔玥筎的眼睛眨一眨的,她那一水灵而无辜的眼神就这样看着温幼棠,温幼棠不忍心对她撒谎。 只能实话实说,说反正李阎是要求了自己陪着她去的,自己大概率也是会去。 李老夫人没什么变化,说明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这下乔玥筎可就不干了。 “温姑娘才习武多久,她都能够跟着侯爷一起去,我为什么不行? 老夫人,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跟着一起去吧,再说,温姑娘一个人在那里多无聊啊,是不是?” 李老夫人重重地把自己的手杖在地上掷了一下。 “胡闹,你们都是胡闹,你们知道战场到底是什么地方吗?你们以为练过几天武,见过一点死人就真的了解战场。” “我告诉你们差远了,那里尸山血海的所有人在那里都不像是人了,像畜生,像野兽。” 李老夫人越说越气,乔玥筎赶紧见好就收。 她怕继续说下去,把李老夫人给气急了,这可不行。 她连忙道歉,说自己不该动这样的心思。 第一百二十一章手里没点钱怎么行 李老夫人也没继续揪着不放了,她苦口婆心地告诉乔玥筎。 这件事情她做不了这么大的主,去西北的事情,就算自己这边同意了。 侯爷,还有王府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乔玥筎连连称是。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舍不得侯爷去那些地方受苦,但是吧,我也不舍得你去那样的地方啊。” 李老夫人拉过乔玥筎的手,依旧是那一副母女情深的样子。 哪怕乔玥筎根本就不是李老夫人的女儿。 温幼棠在旁边心里有些发冷,她也要被带到西北去,李老夫人怎么没有对自己的半点怜惜。 也是,在他们的眼里,自己本来就是李阎的附属。 跟着李阎嫁夫随夫,也是很正常的。 等聊得差不多了,乔玥筎先行告退,她让温幼棠出去送送她,温幼棠不好拒绝。 便只能跟着她一起。 走到快到府门口的长廊时,乔玥筎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来打量着温幼棠,那眼神算不上不怀好意。 但多少看得温幼棠有些不舒服。 “你要跟着侯爷一起去西北,侯爷自己提的?” 刚刚自己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再问一遍是什么意思? 温幼棠有些警惕和戒备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上次的事情温幼棠可没忘。 她也不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现在的乔玥筎在她眼里就是天仙外貌,蛇蝎心肠的一个女人。 自己不得不防着些。 乔玥筎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同意了?那种地方你也敢跟着去?那可是战场啊,你就在这闺阁里绣绣花,浇浇水,等着侯爷回来不好吗?” 温幼棠有些不理解,这话说的,像是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一样。 是李阎要求自己跟着一起去。 “乔姑娘说笑了,侯爷让我去,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呢?” “就像乔姑娘您说的,那种地方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心里也担忧得很呢,这些天愁得不行,不像乔姑娘那么好运,可以留在这京城。” 温幼棠几句话轻飘飘地给扔回来,乔玥筎的脸都绿了。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温幼棠这不就是暗暗地嘲讽她。 虽然想跟着去,但是去不了嘛。 她勾起唇轻轻地笑了笑,看温幼棠的眼神变得更加冷了。 什么样的一个人还敢和自己相提并论。 嘲讽起她来了,也不看看她们两个人的门第差得有多远。 “你放心,我也没那么好的命,这次西北我还非去不可了。” 这像是一句宣言一样,温幼棠听完也没什么反应。 随便乔玥筎呗,她如果真的想跟着去西北。 只要说动了李老夫人和侯爷时,随着她去了,反正温幼棠又不会真的跟着去。 到时候乔玥筎自己去那里吹沙子。 “那就期待乔姑娘你的好消息了。” 直到乔玥筎真正地离开了,温幼棠才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要应付李阎,还要时不时地注意,李老夫人和乔玥筎这些人和事,实在是觉得有些乏力。 她回到了自己平时住的那个房间,找到了当时的那些与她父亲有关的账目。 现如今,父亲和母亲,人死不能复生。 但是温幼棠不会让他们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的。 她不甘心。 凭什么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可以在这人世间吃香的喝辣的,纵享世间荣华富贵,站在那权力的高处。 过着万人敬仰的生活。 而像自己父亲那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民做了一辈子贡献的人,却要含冤而死。 这天道不公平,温幼棠不认。 温幼棠在心里已经暗暗谋划好了如何离开。 虽然说自己这一走,就更难再接触到父亲当年的案子了。 可是自己留在这侯府,跟着去西北,总有一天会被搓磨殆尽的。 她和李阎之间隔着这样的生死仇恨。 虽然说她的父母不是李阎害死的,但是李阎明明一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却故意瞒着自己。 他和那些帮凶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在李阎的眼里,自己不也是一个生杀予夺都在别人手上的人吗。 既然李阎始终没有,把自己作为一个平等可以交流的人,那自己也不用再为这些事情,抱有莫须有的期待了。 总有一天李阎也好,六王爷也好,大家都等着瞧吧。 李阎这要走的消息已经确定下来了,一时之间朝廷里波谲云诡。 大家都没想到皇上做事竟然会这样的绝情,李阎再怎么说,也是为整个国家立下了那么多的汗马功劳。 这多少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了。 而且那些之前和李阎一起支持太子的人,一下子也都开始观望了起来。 皇上做事情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他或许看似是在打压李阎,实际上是借机敲打太子党也说不一定。 那些平日里还攀附着李阎的人,现在都想方设法地和李阎拉开关系。 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阎也无所谓,他现在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有更多的亲卫能够被他调动。 到那里,粮草兵马需要管辖的东西是如此多。 而那里寸草不生,就连屯兵制都没有办法运转开来。 所有的粮食都需要靠朝廷供给,太容易被人卡住了。 想起当年的军饷贪污一案,到后面,那些军人甚至只能吃发霉的粮草。 李阎这些天在挨个挨个地关卡打招呼,他们再怎么大胆,也得顾忌几分李阎的面子。 除非他们能够有自信,李阎永远都回不来了。 所有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侯府办了一场送别的宴会。 这场宴会声势浩大到,整个京城里稍微有些威望的人都被邀请了。 李老夫人故意这样的,她就是想让皇帝明白他们李家不是没有人了。 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就真正地变成了过街老鼠了。 相反,像皇帝这样不仁不义的行径,只会寒了臣子的心,不信的话,皇帝就等着看吧。 作为东道主,温幼棠自然得帮忙操持宴会。 她是真心不爱干这些事情,抛头露面的事,她都想躲个清静。 但她发现了这件事情一个很有作用的点。 就是她可以狠狠地中饱私囊一番。 如果温幼棠打算逃离的话,手里没点钱怎么行。 第一百二十二章李阎已经全部知晓了 “哟,这么久了,这侯府还是只有温姑娘一个人,看来侯爷真是把你宝贝得紧啊。” 那些富家太太们惯爱这些事情打趣温幼棠。 无非就是知道温幼棠不会和他们置气,也知道温幼棠看似得到李阎的宠爱。 实际上也没多大个威望和实权。 温幼棠冲他们笑了笑,不说话,懒得和她们这样假模假样地应付。 只是招呼她们进去自己吃好玩好。 等把她们一送走,那几个太太就在背后开始聊起来了。 虽然他们口头上对温幼棠说这些话,但实际上谁打心眼里不羡慕温幼棠呢。 能够以一个姨娘的身份,在这侯府里享受这般待遇。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呀,虽然说没有当家主母的身份。 但是除了那个名号,她的其他待遇哪一个不是当家主母才有的。 这李阎,就差把整个侯府都交到她手里了。 也是现在李老夫人还在世,若是李老夫人去世了。 侯府还不得听温幼棠说了算。 温幼棠不知道他们心里有这么多的猜测。 果然,如果你觉得一个人过得很好,大概率是因为还不够了解这个人。 如果他们知道温幼棠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的话,大概率也不会这样想了。 温幼棠学着做了一手好的假账,她打算在这批用来购买东西的货款里,私藏一部分,用来做自己的逃跑资金。 像这样明目张胆地私吞,肯定是会被发现的。 但是这一时半会儿,大大小小的事情忙都忙不过来,谁会去查账。 等查好账的时候,自己肯定已经和李阎在路上,准备逃亡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温幼棠做起事来一点都不担心。 “温姑娘,你此番要去西北,可得多照顾侯爷一些,你来侯府这么长的时间,也是该为侯府做些事情了。” 趁着大家没那么忙的时候,李老夫人把温幼棠给叫了过去。 李阎是李老夫人最器重的孙子,也是整个侯府的未来。 若是李阎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整个侯府也危在旦夕了。 皇帝这一招真是做得狠啊,他明知在侯府子嗣如此单薄的情况下,还要派李阎去西北这种地方。 他也不怕哪天李家就此绝后。 温幼棠懵懂地点了点头。 李老夫人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温幼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否地看着李老夫人。 “我知道你不想去西北那样的地方,容易出事,也容易死人,如果你不打算去的话,我说的这是最后的方法,你想清楚了就来告诉我。” 既然现如今李阎还没有个一儿半女的,那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先给他留后。 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让侯府就在他这里断了香火。 虽然说,现在做这些事情,未免有些不吉利,给人一种担心,李阎去了战场就回不来的感觉。 但是李阎自己也是识大体的人,不可能不明白,战场这种地方。 本身就是将军百战死,将士十年归,谁能够打包票,一定是有去有回的呢。 还不如就按照李老夫人想的这样,替李家把香火续了。 温幼棠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准备走了。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真的怀上了李阎的孩子。 那她还怎么可能是狠得下心来,带着孩子颠沛流离,想都不用想。 李阎在这个宴席上,与那些宾客把酒言欢,好不肆意。 看起来倒像是金榜题名时,倒不像是马上要去往那样糟糕的边境战场。 其实大家也明白李阎这不过是苦中作乐一番,大家也为他感到唏嘘不已。 却只能和他共饮一杯酒,觉得什么都做不了了。 也有一些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之感。 林之玉坐在台下,在这样的场合,他得表现出来和李阎不熟,他一向是朝堂的中立派。 如果和李阎走得太近,未免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投靠了太子党。 这是李阎特地叮嘱他的。 不要为了给自己出头或者帮自己,而毁坏了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身份。 林之玉也很听话,哪怕在这样高朋满座的时候。 自己只能以一个不入流的官员的身份坐在下面,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看着李阎落寞的神情,林之玉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常言道,命运半点不由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皇上啊,你实在是太狠心了。 等到天色都快完全暗下去了,大家这才醉醺醺地从侯府离开。 今天这场宴会,自然盛况传进了皇宫里,皇上心有不满,却也不好发作。 毕竟更过分的事情他都做了,李阎找几个同僚喝杯酒,为他饯行。 他如果还要说三道四的话,就太不近人情了。 李阎走进房间里,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明显就是喝酒喝太多了,温幼棠正在房间里等着他。 李阎忽然笑了,他那笑和平日里清醒时不太一样,就是一种很自然,没有缘由的,就开始发笑。 温幼棠有些担忧,李阎走得越来越近,他一把把温幼棠给搂在了怀里。 “老夫人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侯爷不妨明说,奴家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事情。” “你真不知道吗?老夫人说让你给我生个孩子,别去西北了,那里啊,不适合养孩子,你怎么看?你想和我有个孩子吗?” 温幼棠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李老夫人和自己说的时候,还是打算暗中悄悄地怀李阎的孩子。 因为想到李阎可能不会同意。 毕竟他要是真的一走了之,生死未卜。 留下温幼棠和一个孩子,实在是太不负责的行为了。 可是眼下,李阎怎么就已经全部知晓了。 温幼棠转过身来,冲着李阎露出讨好的笑容,现在李阎喝醉了,自己还是顺着他的心意来好一些。 “瞧侯爷这是什么话,奴家当然想和侯爷有一个孩子,那是奴家的福分,也是孩子的福分。只是我们马上要去西北了,这个关头…” 温幼棠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等着李阎继续说。 李阎也清醒了一点,提及关于孩子的话题,再混账的人,也得好好考虑一番。 第一百二十三章这件事情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你说得对,现在这个关头,我们哪里适合要孩子呢?没那个福分啊,没那个福分。” 李阎又说了两遍,便整个人倒头栽到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温幼棠这才放下心来。 若是李阎今天强迫她发生些什么,那自己只能忍受了,就当是离开侯府之前最后一劫吧。 还好今天李阎喝的酒足够多,温幼棠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还生个孩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就这样的人,自己绝对不可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 这哪里是孩子的福分,分别是自己和孩子造的孽。 因为李阎不肯同意,所以这一茬很快也就过去了。 李老夫人心里十分不满,她觉得就是因为温幼棠没用。 没有做到一个女人该尽的责任,否则的话,跟了李阎这么久,早就该有动静了。 温幼棠懒得和她多做争辩,反正自己马上要离开了。 临行之前,李老夫人拉着李阎的衣袍,十分不舍。 这么多年来,李阎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乖巧端正,虽然外面传得那么过分,可她知道这一直都是她培养出来的君子。 如今要被送到战场上去,实在是舍不得。 “此去路途凶险,你们务必要多加小心。温姑娘,你更是要好好照顾侯爷,别忘了你为什么要跟着去。” 温幼棠点点头,答应了。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事情,她顺手就做了。 李老夫人最后沉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李阎的肩,祝他们一路顺风。 温幼棠倒是有些疑惑。 当时乔玥筎不是说要跟着一起来吗? 这队伍都快离开了,待会儿出了城,就更难找到了,这乔玥筎到底打算怎么跟上呢。 但眼下她也无心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路上那么多的士兵,还有李阎在身边,温幼棠十分怀疑自己真的有办法离开吗。 如果半路上不走,等到了西北肯定是走不掉的,那些地方巡逻得那么严。 自己一走被逮到了,还可能被冠上逃兵的帽子。 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温幼棠没有胆量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温幼棠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看,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命运,所以未免有些新奇。 李阎也不干涉她,她知道让温幼棠一介女流之辈,跟着自己去西北那样的地方。 本来就是不人道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要知道他以前才不会任何为情感妥协,可是这一次,他就是舍不得温幼棠不在他的身边。 又往城外行进了两三个时辰,突然队伍停下来了。 有士兵向李阎禀报,说是队伍里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怀疑是跟着出城的细作。 这可不得了啊,出城的名单是核对过的,人员也是仔细筛选过的。 现在跑出来说可能有刺客或者奸细。 兹事体大,李阎不敢有半分的懈怠,立马叫他们把人带上。 而看到那人时,就连温幼棠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原来乔玥筎说的她有办法会跟着出来,就是女扮男装混在这队伍里头,了。 可是她那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脸,和这些糙汉们本来就格格不入。 刚开始她还嘴硬,说自己只是负责打扫、做后勤的小厮。 但这些人才不相信呢,现如今被带到李阎面前,她也是有些心虚地看着李阎。 李阎真是无话可说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会给自己找烦。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这次是去军队那边,闲杂人等是不可以跟着一起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李阎无奈地扶额,但是他给出的这个理由显然让乔玥筎不太满意。 她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刚刚还被士兵压着跪在地上的她,立马就开始为自己伸张。 “我当然知道那种地方不是随便就可以去的,所以我这才选择跟着您嘛。 再说了,闲杂人等不可以去,那温姑娘为什么可以去?我没记错的话,她和战事也没什么关系吧,没个一官半职的。” 这话让李阎无言以对,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当你试图给一个人开先河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准备接受其他人的询问,为什么偏偏那个人可以? 若是旁人,李阎可能就随便敷衍应付一下了,可是来的人是乔玥筎。 是一个对李阎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李阎没办法用对待旁人的方式对待乔玥筎。 “不必多说了,反正你是不可以跟着去西北的,现在离城还不算太远,我派一支小队送你回去,别再闹了。” 温幼棠就像是坐山观虎斗一般,好整以暇地看着乔玥筎和李阎在这里拉扯周旋。 乔玥筎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去了。 她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王爷知道了,说不定又会怎么数落她。 而且她觉得自己出来肯定会遇到新的机遇,和好的人,求求李阎让她跟着一起去西北。 说起来,她今天的这套妆造还挺有意思的,穿着平民才会穿的粗布衣裳,却难掩她的贵气。 凌乱的发丝恰到好处地落在脸颊两侧。 抬眼的时候,无端地有几丝我见犹怜的气质在。 温幼棠真是鄙视自己。 每次一看到乔玥筎,就忍不住沉沦于她的美貌之中。 “这件事情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我最后再说一遍。” “如果你非把我送回去,我回去就投河自尽,我说到做到,你知道的,我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乔玥筎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看着李阎一字一句地把这话说了出来。 李阎顿时就没有办法了。 一个人,她如果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你,那你真的是毫无招架之力了。 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可能没那么可怕。 可是刀架在重要的人的脖子上,那你只能丢盔卸甲,弃城投降了。 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乔玥筎也是成功地留了下来。 她目前被安放在和李阎他们一辆马车上。 她坐在温幼棠旁边,冲温幼棠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温幼棠也礼貌地笑了笑,不知道乔玥筎到底在高兴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温姑娘,我说话是不讨人喜欢 但温幼棠很快就发现了乔玥筎跟来,对自己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消息。 且不说本来风平浪静的旅途,多了乔玥筎这样的一个人,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悠,看着就让人心浮气躁的 。 平添了好多的怒火。 更重要的是,乔玥筎时时刻刻地注意着自己,自己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走。 这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温幼棠就连独自一个人,得空的时间都没有。 “温姑娘,你说你好好的侯府不待着,跟着侯爷来这种地方凑什么热闹?” 趁着李阎不在,乔玥筎又在那里假惺惺地询问温幼棠。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在这辆马车上,全部都是因为李阎下的命令。 温幼棠不想和她多做纠缠,自己把位置往旁边挪了一些,不搭理乔玥筎。 被温幼棠这样冷落,乔玥筎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她撇了一下嘴角又往温幼棠旁边靠,两个人就这样,在这个不大不小的马车里动来动去的。 场面好不滑稽。 “温姑娘,我说话是不讨人喜欢,你要是不高兴你就直说呀,你这样针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好吧,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想听你说话,我也不想和你讲话,你安静一点吧。” 温幼棠也不再给乔玥筎面子了,既然乔玥筎都说了自己不高兴就直说,那温幼棠也不忍着了。 她之前为了在侯府生存下去,委曲求全,可那样的日子到这里早就该结束了。 现在的温幼棠已经不会再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了,退一万步讲,她马上就要走了,怕什么? 乔玥筎没想到自己只是这样一说,温幼棠还顺杆子就爬。 她的笑僵在他的脸上,拽了拽自己手里的帕子。 恶狠狠地退到了马车的一角去,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终于这天机会来了,今天大家全部都要在这森林里安营寨。 因为接下来要赶的路非常遥远,半路上又没有驿站可以让大家歇歇脚。 所以他们得养足了精神,一次性地赶很远的路。 这对温幼棠来说倒没什么,反正她只是一个坐在马车上混吃混喝的人罢了。 可是这些将士们是需要得到充分的休息的, 幼棠一下马车,便看到这些将士们在安营扎寨。 “我来帮忙吧。” 温幼棠也不闲着,她找了一处看起来还算轻松的活,帮那些炊事班的将士们摘摘菜,弄点食物。 这样也不至于让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而乔玥筎呢则跟着李阎开始四处巡视了起来,那样子就像自己也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一样。 狐假虎威地享受着那些将士们对她虚荣的眼光,她嘴角露出笑容。 越发和李阎贴得紧,李阎有些不自在。 他在营帐里用目光搜寻着,乔玥筎知道她是在找温幼棠。 心里更加不满了,明明自己就在李阎旁边。 一直惦念着那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乔玥筎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哎哟喂地叫了起来。 “在地上有块石头,我的腿好像扭伤了,侯爷,这可怎么办啊?” 乔玥筎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脚踝,她疼得更是滚出了两滴眼泪。 乔玥筎一向相信,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次她可不是装模作样的,假装自己的脚崴到了。 而是真正意义上地将自己的脚背折了过去,还好她控制了力道,否则的话自己的脚可能就是已经骨折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合适的医疗条件。 脚真的骨折了的话,她这后半辈子可能都只能当一个跛脚的人了。 不得不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乔玥筎还真是对自己狠得下心来。 李阎低头查看了一下温幼棠,很快就肿胀起来的脚,知道她是真的扭伤了。 巡视的工作也只能先暂停,他一把把乔玥筎打横抱起。 把她往军医的方向送,军医检查了一下,说没有伤到骨头。 对于这些随行的军医来说,更重更糟糕的伤他都见过了。 那些伤员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骨头全部粉碎了。 就乔玥筎这点伤实在是不够看的。 而且军医常年还有另一个很独特的特点,就是他们治病从来不管这些将士们疼不疼。 只管能不能活,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疼,这是他们奉行的一贯理念。 所以当那个军医捏着乔玥筎的脚踝,替她给接回去的时候。 那个疼痛程度让乔玥筎,第一次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后悔。 她疼得两行清泪直流。 乔玥筎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李阎。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碎,李阎也不例外。 他拿出手帕替乔玥筎擦了擦眼角的泪。 让她接下来就在马车里好好休息,不用管别的事情了。 “侯爷,能麻烦你把温姑娘给叫到马车里来吗?我一个人在里面太无聊了。” 乔玥筎说得恳切,仿佛她和温幼棠是什么姐妹情深的好朋友一样。 没了温幼棠的陪伴,自己就会孤寂到无法忍受。 李阎思索了片刻,只说他会派人送一些书到马车里来,让乔玥筎拿这个解闷。 而没有直接答应她,让温幼棠来马车里陪乔玥筎。 其实也很简单,首先他不确定自己和温幼棠说了,温幼棠会不会同意。 自从温幼棠知道了她父母的死讯之后,变得越发不愿意再听李阎的话了。 李阎虽然觉得很可惜,但终究也没办法。 所以他现在没有准确的把握,跟温幼棠说了温幼棠一定会回来。 为了不让乔玥筎看出来他和温幼棠微妙的关系,他干脆就不给自己找这个麻烦了。 乔玥筎却以为李阎是因为不想让温幼棠陪着自己,是一种对温幼棠下意识的惦记和维护。 她气得牙痒痒,却还是笑着点点头。 说是自己考虑不周,温幼棠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看着乔玥筎这样识大体的样子,再对比起温幼棠那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模样。 李阎的心里不由得又往乔玥筎偏向了几分。 “你要是无聊得紧的话,你就派人来找我,我自己来陪你,你别担心。” 李阎的话说得也真诚。 乔玥筎赶紧点点头,笑着说,谢谢侯爷。 第一百二十五章如果被发现了,她就彻底完了 温幼棠对这两人你侬我侬温情故事,丝毫不知晓。 她还在想,自己该怎么才可以从这个地方逃离开来。 这几天她和炊事班的人也稍微熟了一些。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安营扎寨的机会,李阎又没有时时刻刻地盯着自己。 而且她还听说乔玥筎扭伤了脚,这下乔玥筎也不可以变成自己的人形挂件,一直跟着自己了。 此乃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都不离开的话,那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庙了。 “是呀,这食材都是些干粮,你说要是去这森林里捡些菌子,给这些将士们弄点新鲜的时蔬,怎么样?” 温幼棠看着锅里那些大豆玉米,忍不住轻轻地对着做饭的老厨子说道。 那老厨子笑了笑,这几天温幼棠一直在帮忙,他们打心眼里还是感谢温幼棠的。 毕竟嘛,温幼棠再怎么说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姨娘。 不嫌弃他们这些人还肯来帮忙。 对他们来说,帮多帮少是小事,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那种不嫌弃他们的尊敬。 很多人觉得炊事班是一个很可有可无的地方。 觉得他们无非也就是煮煮饭,干些后勤的杂事。 但是他们却不承想,如果一支军队里没有他们这样的人的存在。 那大家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谈何行军作战? “温姑娘的主意是好的,可是这森林里,那么多菌子,有一些有毒,要是闹坏了肚子可就不行了。” “像这些容易把人吃出问题的食物,我们一般都是不会选用的,毕竟嘛,众口难调。 口味很难统一,吃了之后,大家有没有一些不好的反映,也不确定。” 温幼棠装作认同地点了点头,但是她又像那个大厨说,她小时候就是在这些地方长大的。 所以对菌子很熟悉了,保证不会出问题的。 她后来又想了想说,自己不做给那些将士们吃,只做一小锅给自己尝个鲜。 问大厨可以不可以。 温幼棠都提出这样的请求了,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大厨笑了笑,告诉温幼棠,只要她把菌子带回来,那他就可以替温幼棠做一锅菌汤。 温幼棠高兴地去找人拿了一个竹筐,打算进山里去采菌子。 她看起来行踪还是挺自由的,但是像这种情况还是需要向李阎报备。 李阎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这几天不仅要处理军营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还要时不时去陪乔玥筎。 他本以为温幼棠在这里可以替他省点心,结果温幼棠也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当即就拒绝了。 “什么菌子在京城里没吃过,还要到这里来采,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吗?你给我安分一些。” 温幼棠听完很是受伤,她强颜欢笑地对李阎说,自己知道了,自己不该有这些非分的想法。 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这军营里做个打扫卫生的人就是了,本来她不是像乔玥筎那样出身高贵的人。 李阎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来温幼棠的言外之意了。 但这件事情不容再商讨了,且不说山里到底有多危险。 再说那个菌子要是吃了,真有毒该怎么办。 上次温幼棠中了蛇毒,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至今都让李阎没办法忘记。 他不能接受温幼棠再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敢想象,如果温幼棠有一天真的离开他,他应该怎么办? 如果说温幼棠在他面前撒手人寰的话,光是想想,李阎都觉得浑身的血液冷了起来。 温幼棠退出去了。 尽管李阎不同意,那又怎么样? 她还不相信自己背这个竹篓去山里采,这一路上难道还会有人向自己要李阎的军令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平日里都可以在军营里随处行走,军营里许多人也对她混了个脸熟,知道她的身份。 谁会好端端地来招惹一个像这样的人呢。 若是后面温幼棠在李阎面前吹几句耳旁风。 那枕边的风扇一扇的,说不一定就把这些人的人命给扇没,大家自然紧着温幼棠尊重。 温幼棠就这样,一边大摇大摆,一边又偷偷摸摸地去了山里面。 她才进山不到一个时辰,李阎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立马就派人去寻找温幼棠的踪迹。 而那些人回来却说附近山里都没有看到温幼棠,李阎顿时心道不好。 再结合温幼棠这些天反常的行为,他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不管那么多了。 也不管乔玥筎在后面缠着他说,想让他帮忙拿一本书来,两个人好好地看看。 而是自己带上武器就往山里走了。 他给了负责巡逻的侍卫狠狠一脚。 “你就这样看着他往山里走了,你的巡逻工作就是这样做的,若是今天来的是个细作,你又该怎么样?” “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要我教你这些事吗?” 那个侍卫被打得很委屈,要不是温幼棠的身份特殊,他怎么可能不拿下温幼棠。 可是眼下他知道李阎正在气头上,只能跪地求饶。 李阎也明白苛责一个侍卫有什么用,他赶紧到山里去寻找。 可是温幼棠很小心地,把那些脚印和踪迹,全部都给隐藏了。 她要的就是亡命天涯。 确定温幼棠应该是跑了的原因,还有李阎发现温幼棠带来的许多东西都不见了。 特别是金银细软。 一个人,如果说就连钱财都带走了,那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李阎气得不行,他下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温幼棠给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温幼棠气喘吁吁地在这丛林里走来走去,她没有可以辨别方向的东西。 只能凭着感觉一直往一个方向走,顺着河流。 她以前听说过,迷路的时候,只要跟着河走,就一定可以见到村庄和人家。 可是这条河还那么宽,真的会有村庄选择在这么宽的河旁边吗。 一场大水时刻就容易把房屋给淹没。 但温幼棠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而且她渐渐地好像能听到后面有追兵的声音。 只能加快了步伐。 这一次如果被李阎发现了,她就彻底完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求侯爷给奴家一条生路 温幼棠跌跌撞撞地跑着,一个没注意被那缠绕的树根给绊倒了。 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她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慌乱地爬了起来。 但是膝盖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没办法忽视。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可能已经被磨出血了。 可是后有追兵在即,稍不留神,自己就会被他们给弄回去。 到时候自己才是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的这些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温幼棠咬着牙齿继续往前跑。 她本以为沿着河流总能够看到希望的,谁知道前面会是一个瀑布。 当看到那奔流而下 湍急的河水时,温幼棠忍不住笑了出声。 她笑着命运无常,笑自己是那样的可悲可怜。 她跪倒在地,轻轻地撩起自己的裙摆,查看伤势。 她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青紫。 “温幼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逃吗?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 要不说李阎也是个极其机警的人,在得知温幼棠逃跑之后,立马就调集人员进行大范围的搜寻。 而他自己凭借着对温幼棠的了解,还有这么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本身对于地上各种微小的踪迹都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很快地就找到了,他觉得最有可能是温幼棠逃跑路线的那一条路。 在他的快马加鞭以及矫健的身手下。 很快就带着手下的人来到离温幼棠不远的地方。 他一看到温幼棠,立马就叫住了温幼棠。 温幼棠转过头来看着李阎还有他身后的那些人。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心灰意冷了。 “侯爷,你待我如何,是我能够评判的吗?我只是一个父母戴罪含冤之人。” “我只是你府上的一个姨娘罢了,生死又有什么重要的?” “这么长时间,我感激你照顾我,但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接受不了了,求侯爷放我一条生路吧,我要是继续待在侯府,我会死的。” 温幼棠本来就跪坐在地上,她现在转过头来将自己下跪的方向朝向李阎。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 平日里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是爱哭的她,此刻却显得无比坚毅。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不是在向李阎求情,祈求他的怜悯和施舍。 而是最后再给李阎还有自己一次机会。 她的眼神里带着那么决绝的狠厉,又带着一丝柔软的悲哀。 李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需要面对这样的抉择时刻。 他在脑海里设想,他能够接受的是一个死去的温幼棠,还是一个活着的温幼棠,却不在自己的身边。 他想了想,两种情况他都不能接受,温幼棠必须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 “我知道你父母的事你不能接受,但是有些事情慢慢来吧,等回了京城,我一定帮你把父母的案子查好。” “别离开我,好不好?不会向你道歉,我为以前的事情向你道歉。” 李阎的声音沾染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着急,温幼棠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啊。 有朝一日她竟然可以听到,李阎说好不好这样的句子。 他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哪里有商量这种事情。 可是现在她真的听到了,李阎对她说,让她别离开李阎,好不好? 可惜啊,如果这样的态度是放在之前,或许两个人还有再转圜的余地。 可是现如今什么都来不及了。 温幼棠就算回去了,她这一次出逃的行为,怎么可能不给李阎留下一些阴影和怀疑。 之后在哪天会不会突然提起,然后用这件事情嘲讽和攻击自己。 温幼棠不想赌。 “求侯爷给奴家一条生路。” “奴家去侯府这么多天,很少有向侯爷求什么东西,可是正如侯爷所说,父母事情我难以接受,难道侯府的生活,我就能够忍受了吗?” “侯爷,我们山水一程,既然相逢,也算是有缘。” 温幼棠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膝盖还很疼,可是她就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 站得很稳,很直,背像一根松柏一样。 风吹过她的头发,她仿佛听到了自由的声音。 她好像看到远处的天边有父母的身影,他们在天上着急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在这人世间受这么多的苦与难? 他们心疼不已,可却什么也做不了。 温幼棠觉得到此为止吧。 她不想再做这些让父母难过的事情了。 虽然说,如果能够替父母把当年的案子给查清,父母九泉之下知道了,应该也可以释怀。 可是如果代价是让她一直在侯府里,这样度日如年的生活的话。 想必她的父母应该也是不情愿的。 温幼棠的目光再次望向李阎。 深沉之中多少有几丝不舍。 “侯爷,我们来世相见吧。” 温幼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跳上了那瀑布,她的行为也太过于突然。 以至于李阎还有那身后的手下,都没有察觉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飞扑向温幼棠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连温幼棠的带子都没有被握到,李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温幼棠落入了那湍急不已的瀑布。 在这样急的河流和瀑布之下,哪怕是水里的鱼都不一定能够有活路。 温幼棠这下怕是九死一生了。 李阎趴跪在岸边,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怎么会这样。 他自认为一直对温幼棠还挺不错的。 可是就是这样,自己却一点一点地,把温幼棠逼上了绝路。 温幼棠跳下去之前,转过头对他说的那些话,竟然就变成了遗言。 来世再见吗?李阎才不要,他不要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来世再见。 他根本就不信佛,也不信因果。 他就要温幼棠这辈子陪着他,他立马派人到河流下游去寻找。 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些手下敢怒不敢言,他们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水的深度完全不可见底。 人落下去就连打捞都捞不起来。 还要把尸体给找到,这就是白费功夫。 整整一周,那么多的将士就陪着李阎一直在河边打捞尸首。 把他们原来的行军进度也给耽误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侯爷,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乔玥筎很是着急,要知道行军速度这种事情是有相关的规定的。 他们是需要按照律法来做事的。 李阎带着这么多人不往前行进,反而在这里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虽然说温幼棠对于整个战事来说微不足道,可是李阎不一样了。 他是西北边境军的统帅,他迟迟不去。 到时候边境那里真出了什么乱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乔玥筎看着两眼发红,已经熬了几个大夜的李阎心疼不已。 她走过来劝说李阎。 “侯爷,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那河有多急,你不可能不知道,找了这么多天,要是真能找到,早就该找到了。” “你现在带着这些人不去西北边境那边,事后皇上问起责来,你又该怎么办?” 乔玥筎自认为已经十分体贴了。 她靠李阎坐得近了一些,往李阎那里递了杯水,让他先喝点水。 “侯爷,还是以大局为重啊。” 眼看着茶杯就要递到李阎的嘴边了,李阎却伸手一把把茶杯给掀翻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乔玥筎,那目光直愣愣的,仿佛要把乔玥筎给盯出一个窟窿来。 乔玥筎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招惹到对方了。 现在温幼棠的名字完全就是一个禁忌,军营上下谁都不敢在李阎面前提温幼棠。 但到底乔玥筎也是一个,对李阎来说十分在乎的人。 看着乔玥筎的脸,过了一会儿,李阎也冷静了许多。 他站起身来,将乔玥筎的那茶杯接过,转身出了营帐。 告诉副将,所有的士兵正收拾行囊准备出发,那些士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统帅简直像疯了一样,让他们那么多人陪着他胡闹,还好这下终于又恢复了正常。 副将认为这都是乔玥筎的功劳。 要是乔玥筎不劝说李阎的话,他们还指不定在这里耽搁多久。 到时候军法处置,他们这些负责人都脱不了干系。 李阎倒是王公贵族,自己不害怕这些,可他们不一样,他们都只是些普通人。 在外行军打仗,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平安地回去。 可由不得在这里继续耽搁下去。 一时之间,哪怕是要奔赴西北边境这样的事情,只要能够继续往前走,这些将士们都还挺高兴的。 这些天,乔玥筎对李阎展示出了无所不用其极的照顾。 衣食住行起居生活,只要她能想到的方方面面都替李阎打点得妥妥帖帖。 她知道温幼棠不在,李阎现在的心里正是空虚的时候。 正是她的好机会。 乔玥筎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矛盾的,说实话,喜欢李阎吗?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李阎。 用人们常说的那句话,她要是喜欢李阎的话,他们两个早成了。 要知道,李阎对她的那点心思,那不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吗。 可是,即使她不喜欢李阎,她也不想和李阎错过,她想要侯府夫人的那个位置。 他要李阎心甘情愿地求他。 她要李阎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完全无可替代的人之后。 将自己带到侯府里去,把像什么温幼棠啊,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全部给赶走。 从此以后一心一意地只对自己,她知道这很难。 但是用乔玥筎的话说,如果做不到这个程度的话。 那李阎在她的眼里,和一般的那些普通男人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好不容易把最强劲的对手给赶走了,乔玥筎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阎全都一一地替乔玥筎道谢。 可即使乔玥筎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了,李阎还是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是温幼棠的那丝笨拙、单纯、执拗,还是她眼里的惊恐以及不加掩饰的真诚。 李阎说不出来。 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些天有多浑浑噩噩。 甚至严重到了在和那些手下们探讨排兵布阵的时候走神了。 这下那个副将再也忍受不了了,如果统帅是这个样子,那这支军队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他不管怎么样,也要拉着李阎好好地说清楚。 “侯爷,虽然说我和你共事的时间还不长,但是我也不怕那么多了,这话你说着可不爱听。” “你现在是整个军队的统帅,你自己看看你这些天到底像什么样子。” 副将完全就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啊,他明白自己的这些话多少有些以下犯上了。 而且如果李阎是个心眼小的人,受不了这些建议,说不一定一个不高兴的话,还会怪罪于副将 可是人生在世,要的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是良心过不去了,晚上还怎么睡个安稳觉呢。 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可就没精神做事了。 副将读的书不多,顶多就是各种各样的兵书。 可是那些道理他都懂,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不是只有他们那些文人骚客才可以做君子的。 像他这样的武将,同样也很知礼仪的。 李阎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他没有料到自己已经失态到了这个地步。 就连副将还有手下们都对自己心有不满了。 “实在是抱歉,前些天的事情,我想你也听说了,人被我带出来弄丢了,我的确是有些不高兴…” 李阎其实很想告诉副将,自己对温幼棠到底有多在意。 但是他说不出口,他觉得一个大老爷们,诉说对一个女子的爱意,实在是太掉价的行为了。 更何况他和温幼棠的身份还这样的悬殊。 “得了吧,侯爷,都是男人,我还不懂你,爱上那姑娘了吧,那姑娘本来就是你的女人,这有什么不好说。” 那个副将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甚至还玩味地看了一眼李阎。 “才没有,她只是被别人送到我府上的一个女人罢了,本侯对她可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真是死鸭子嘴硬。 “要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算在这半路丢了,那又怎么样?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大费周折吗?” “侯爷,有时候说些话把别人骗骗就行了,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姐姐醒了 李阎恼羞成怒地让副将先离开,他说自己会知道怎么把剩下的事情给做好的。 副将看他的样子,心里想着,今天这通劝说的目的也达成了至少一半了。 再说下去,把李阎真惹急了就不好了,也就先离开了。 等副将走了,李阎叫人给他拿了两壶酒来。 在军营里,李阎很少喝酒,怕的就是自己有些时候反应不够及时,贻误了军情。 如果没有一个聪明及时的大脑,很可能会判断失误。 可是今天他真的只能借酒消愁,一醉解千愁了。 “侯爷,愿我们来世再见。” 李阎越想越觉得难受,去他的来世再见。 温幼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地说这些话。 他以为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有西山之行。 那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如果温幼棠对自己没有半点心意,又为什么要替自己把那些毒血给吸出来? 李阎不愿意去细想。 因为仔细想来,点点滴滴,他认为饱含深情的时刻。 现在看来却全部是镜花水月一般,虚无缥缈的。 难道只有自己当了真,实在是可笑。 他一把抓起那酒壶,一饮而尽。 巡逻的士兵看他这个样心里即使觉得疑惑,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甚至目光都不敢往李阎这里多看一点,生怕触了李阎的霉头。 李阎遥遥地看着这些士兵。 他知道很多人也是背井离乡的跟着自己来这里,告别了自己的妻子。 或许也会在某个夜晚,思念着那些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人。 失去心上人的感觉都不好受。 李阎明白,他作为统帅,可以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消化这种情绪。 可是这些士兵们只能含着热泪和爱人告别。 其实自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没什么不同,想通了这点。 他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乔玥筎就看着李阎,这几天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前些天因为温幼棠跳河的悲伤一扫而空,全身心地投入了行军作战之中。 但是乔玥筎也不由得担忧,她感觉李阎现在像一根绷紧的弦。 什么时候会崩断就不得而知了。 刚开始的她在劝说李阎要好好地管理军队,现在的她只想劝李阎好好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李阎总是轻易地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温幼棠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睁开眼的一天。 当她头痛欲裂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木板屋。 上面还有一些破洞和茅草。 鼻腔里是一些草席的味道,带着淳朴的稻草味,温幼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辨别出这样的味道。 因为按照她的记忆里,她好像没有真正地接触过这些东西。 还没带全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替她有了行动。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了,简直想把心肝、脾肺脏一并给咳嗽出来。 听到咳嗽声,房门被打开了,来的是一个小孩。 小孩看了温幼棠一眼,然后慌慌忙忙地往外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喊着。 “哥哥,大姐姐醒了。” 没过一会儿,又一个男人跟着小孩进来了。 那男人看起来是粗笨的老实庄稼人,只是要清秀俊朗许多。 他的头发没有像那些读书的文人一样 梳一个高高的发髻,而是用细绳给绑了起来。 绑在脑袋后面,也没那么长。 或许是做农活,太长的头发反而不方便。 温幼棠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屋里的陈设,就是那种清贫的农家的陈设。 之所以判断出是清贫的,是因为整个屋子里家徒四壁。 就连自己盖的这床被子上也满是补丁,温幼棠试着摸了摸,绝对不是棉花制成的。 还好现在天气不冷,否则的话这样的被子完全没有办法御寒。 “姑娘,你醒了?还难受吗?” 温幼棠摇了摇头,现在对太多的事情都很好奇。 当然她最好奇的事情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现在不应该已经到阴曹地府去报到了吗? 男人有些疑惑,但还是把他知道的全部都讲了出来。 听他的意思,他们家在河流的下游,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些尸体漂下来。 这次看到温幼棠,他本来也以为是个死人,刚开始还觉得蛮可惜的。 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姑娘,都准备拖走,找个地方给埋了。 他们一向都是在做这些行当,把飘下来的人的尸体上的钱财给拿了,再替人找个地方收尸。 也算是让死的人死有所得,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了。 温幼棠身上也有蛮多钱财的。 那是因为温幼棠逃跑的时候,把那些金银细软全部都拴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虽然这河流很急,但好在这些钱还没有被冲走。 温幼棠突然就动了一下,正是她这微微抽动的手指,让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从瀑布里顺流而下,却没有变成水里的孤魂野鬼。 而是现在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关于温幼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一系列的问题,温幼棠都闭口不谈。 “那你们这里是哪里?” “东远。我们这是小村子,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个人的。也没什么东西。” “要是想买东西,得半个月一次的大集才可以去。”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看得出来,温幼棠必定是个出身不凡的人,身上着那么多的财宝。 很可能是路上遇到了歹人,所以逃命不小心跌下悬崖,落到水里。 温幼棠没有解释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她在心里默默地思考着,东远离她落下来的地方可远得很呢。 她没想到自己顺水漂了这么久。 再问时辰更是不得了,已经距离自己跳崖当日过了整整一周。 李阎就算想找自己的话,也不可能不管军情。 所以现如今,自己当真是自由了。 至少短期之内,她不用再担心被李阎发现。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我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能否再劳烦你多照顾几日?” 温幼棠打算休养好了再说离开的事情。 男人也是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我叫陈初一,你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没有人可以平地起高楼 温幼棠在这里住了几天才发现,原来这个陈初一家里根本就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贫寒。 而且是这一块的地主。 虽然说东远这个小村庄已经很落后,与外界的联系很少。 可是在这一块当地主还是过得挺滋润的。 当时放置温幼棠的,只是他们家一个很偏的院子而已。 因为她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人,按照村里迷信的说法。 觉得她有可能是水鬼化成人形,来人间作乱来的。 毕竟这么多年,里面死人捞上来不少,活人倒是没见过。 要不是陈初一坚持,并且温幼棠身上还有那么多的钱。 他们也没那个胆子,直接据为己有,否则的话,根本就不会多管闲事。 但是碍于风水问题,还是只能先把温幼棠关在那样的地方。 等温幼棠身体稍微好一些了,想要离开,陈初一也没有阻拦。 只是不巧,这些天碰上大雨,一连下个不停,路上泥泞不堪。 而且听陈初一他们的意思,一到下雨,这些地方就很容易被淹,说不一定就会有山洪。 劝她先过了这几天。 “温姑娘,你别急嘛,这村里有什么不好,我知道你在外面肯定有想找的人,但是生命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 温幼棠点点头。 没办法,她只能先再留几天,实际上真的离开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如果说在这里还能够保全几日,得到一些时间的安宁,可若是离开了。 这天地浩荡,她又到哪里去容身,说不一定还有可能会和李阎遇见。 那样的话一切都毁于一旦了。 还是留在这村子里,自己还怎么替爹娘报仇。 “温姑娘,你从外面来的,那肯定会识文断字吧。” 陈初一显得非常殷勤,这些天每天都找各种各样的话题来和温幼棠聊天。 甚至地里的农活也不怎么去监工了。 带着温幼棠在村子里转悠,温幼棠长得俊俏,路上碰到那些村民,许多就会问陈初一是不是新讨的老婆。 陈初一每次都笑着不说话,像是默认了一样。 温幼棠知道他的那些心思,也不点破,就由着陈初一去了。 反正再过几天自己就走了,何必现在扫了他的面子呢。 温幼棠拿过陈初一递来的一本书,就是一本很普通的地方志。 哪怕是再小的地方,这些人还是喜欢记录当地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一来可以在官府查阅的时候交出东西来,二来呢,仿佛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就能够留住当年的具体情境一样。 温幼棠倒是觉得这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总有一天人的记忆都会慢慢地消散,过往发生的事情也会淹没在时间的海里。 那些以为可以永远保存的事物,也会慢慢地灰飞烟灭,哪怕是刻在石头上的字也会消磨殆尽。 可是如果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写在纸上,记在脑子里,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那这些事情就永远可以被知道,被看见。 就像是从盘古开天辟地时期就传下来的历史神话一样,代代相传。 陈初一说自己也识字,就是认得不多,小时候被送去上了一段时间的私塾。 可他不是个爱看书的人,就没太用心,现在也有些后悔,想求温幼棠教他认字。 温幼棠在这里白吃白喝他们家,又受地主家的照拂,也没理由拒绝。 “温姑娘,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不爱听,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呢?我想…” 温幼棠简直是想捂住他的嘴巴。 她不知道陈初一想干嘛。 但是她总觉得陈初一接下来要语出惊人,说一些她不想听到的话。 “我想让你帮帮我。” “我们东远村一直的交通落后,也与外面没什么联系,并不是因为我们大家不想,而是碍于各种各样的条件。” “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去附近的城镇里找工作了,留下这些老人种地,因为这里的户口限制得没那么严。再加上官府查得又比较松。” “可是你看这里的孩子们,也没个教书先生,没人教他们识字,他们就只能一直这样种田。” 陈初一说的时候很是落寞,他已经是整个村子里最有钱的一户人家的。 而他之所以不选择和那些其他的青壮年一样离开,一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压力,不需要为了一口饭而四处奔波。 更大的原因是村子里没有年轻人,碰到个婚丧嫁娶的,都没人来帮忙。 他也舍不得这片土地。 他想,如果能够让东远村变得发达起来就最好了。 温幼棠沉思了一会儿。 陈初一说的倒也是问题,但是很多村子其实都这样的。 还是因为前些年皇帝推行的制度改革。 以前摊丁入亩,每个人都被限制在土地上,而且那个时候的户籍制度,很明显就是看重农业。 而这些年因为国库空虚,皇上想纳更多的税。 但是从农民身上抽出来的钱就挣那么多,所以他就鼓励大家弃农从商,从商人身上抽更多的钱。 这才没过几年,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上次西山的粮食短缺,很大一个原因,也正是因为种田的人越来越少。 产量就更低了,百姓们吃不饱饭,一切都是免谈。 就算有再多的钱,可是地里没有一棵庄稼。 又去哪里买呢。 陈初一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想让温幼棠想想办法,让东远村变得更加发达一些。 “我知道你很难办,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这村子里我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我爹娘他们都是老一辈的地主了。” “成天就只知道剥削他手下的那些人,这些年我劝着还稍微好了一些。” 温幼棠不禁有些动容。 陈初一虽然自己享受着这些,但是,也没有忘却那些过得比他惨许多的人。 或许有这样一种朴素的济世情怀也是一件好事。 “你有什么打算吗?你知道的,没有人可以平地起高楼。” 温幼棠先问了问陈初一的具体想法。 如果他只是有一个这样的目标,那谁来了也没有办法可以帮他实现。 第一百三十章欲速则不达 眼看温幼棠对这件事情貌似抱有一点兴趣,陈初一喜不自胜。 要是温幼棠一句话也不问的话,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人们都说嘛,要挑货物的都是真正想买东西的人。 陈初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本子,他的确不会写太多的字。 很多东西只能用图画来表示,将他的许多产业构想等等,全部都记录在了这个本子上。 温幼棠拿过那个本子细细地看了起来,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其实温幼棠自己对于商业上的东西,也不是很了解。 术业有专攻,她接受的教育更多都是诗词歌赋,那些文人雅客所追崇的。 但是常年在六王爷府,还有侯府那样的地方待久了,那么大的染缸里怎么可能染得出白纸来? 温幼棠也耳濡目染到了许多东西。 最简单地说,一个商业计划能不能推行,得考虑是否因地制宜等一系列客观的因素。 “你确定吗?从你最开始将这些农产品进行加工、售卖等一系列的打算。中间环环相扣,很可能会出差错。” “虽然说你们这地主家也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基业了,但是你如果要拿这些钱来试错的话,行差踏错一步。” 温幼棠说到这里就停顿了,她并不是故意地想打击陈初一的信心。 陈初一有这份心,为百姓做事,为家乡致富是极好的。 他没有说一味地压迫剥削这些百姓,也没有说和那些同乡们一样远走高飞。 而是选择给这个家乡多一些机会。 “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温幼棠恰到好处的停顿,一定程度上的确挺有威慑效果的。 陈初一他面露难色,似乎是在仔细思考温幼棠刚刚说的话。 他家里现在有的这些田地,都是祖祖辈辈苦心经营下来的。 他们祖上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一亩田一亩田的买,才成了如今的地主。 若是真的全部败在了他的手里,他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可他想了想。 “温姑娘,我想好了,如果说这里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有一天那些年轻人都走了,留着这些地也没人种了。” “那这个地主之名也是有名无实,白白地荒废了这些土地,我看着也心疼。” 看陈初一心意已决,温幼棠也就不再劝说她了。 而是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那个本子上的构想,温幼棠看到一个觉得很感兴趣的东西。 “改田为桑你可知这样做的直接后果,你有试过吗?再说你们这里的纺织业发达吗?” 陈初一一聊到这个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说早些年那些青壮年都离开了,就留他们的妻子,还有孩子以及家里的老人在家中。 可是这些人的劳动力没那么好,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干,毕竟还是想着补贴家用。 这是这么多年来,大家最朴素的想法。 久而久之,这里的桑蚕就发展得很不错,而且这里妇女们的女工做得也极好。 陈初一边说还边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光口头说说到底没那么有信服力。 陈初一找到了几张绣好的手绢,这手绢上绣着牡丹,另外一张绣着荷叶。 惟妙惟肖,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不同的颜色。 一起共同勾勒出这样美丽的景象。 温幼棠这才发觉,这里的人不仅绣工了得,就连种桑养蚕,还有染色的工艺都是极好的。 “有这样的手艺,还愁卖不好货吗?光这样的品相,就算是拿到京城去进贡给皇上都不逊色的。” 温幼棠不免有些疑惑,要她说,她虽然是个常年被关着的人,但也是个识货的。 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像流水一样往侯府送,温幼棠看到过用到过的都是一等一的货色。 而今天手里的这个手绢,从成色上来说,是丝毫不比那些差的。 要知道有些东西自然孕育出来要经过岁月的沉淀,过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上千年才可以拿到大家的手里。 而有些东西确实需要一个人花很长的时间,反复的磨炼技艺。 最终才可以制作而成,这两者说不上谁更珍贵。 因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听到这里,陈初一有些落寞。 他说他也觉得他们这里绣娘绣的东西极好。 可是他们这里与附近的村落也好,市集也好,都太不流通了,东西很难卖出去。 而且难卖出价钱来。 像这样的东西,想拿到更大的地方去,光路费和时间成本他们都受不了。 也就只能卖给那些游走的贩子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卖个好价钱,这就说不定了。 而且这里的绣娘虽然绣工了得。 但是绣这样的一张帕子得花很长的时间,数量提不上去。 就很难有很高的营收了,温幼棠将这些困难的点全部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的确,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的话,想实现通过纺织,来改变东远村现状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 温幼棠仔细地回想起自己以前,在京城那边看到的这些纺织的绣娘,是如何提高自己的速度的。 但其实吧,这本来就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命题。 古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想要有好的质量,就不能在时间上压缩。 如果时间压缩得太狠了,那么绣品的质量肯定会下降。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两者稍微平衡一些。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销路,如果说销路打不开的话。 生产再多的东西,也只是将库存的数量不断地累积增加,只要不能变成银子,说再多都是白做。 陈初一先带着温幼棠去那些绣娘家里,实地地考察了一番。 这些绣娘很多简直是每天点灯熬夜。 眼睛都要熬瞎的来绣这些东西,却依旧卖不出个好价钱。 但是如果他们不绣的话,可能来年开春买种子的钱都没有了。 迫于生活压力,哪怕是手上扎满窟窿,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们也不能够放弃。 “姑娘你要不要自己上手试试?我们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手艺,没你们说得那么厉害。” 他们来的第一户人家,那个夫人,她的眼睛半眯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冬天买炭火的钱都不够吧 一看就是因为常年做这些活,导致视力下降得厉害。 而且她的手指也弯曲变形了,但是握针却很稳。 温幼棠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教自己扎针的医生,当时拿银针的时候也是这么稳。 其实若是自己早些出逃,然后后面遇到他,或许自己还可以和他一起云游天涯,去做一个游医。 真正地学着怎么治病救人。 但是这样的话,他的父母的案子就没有办法解决。 有时候温幼棠觉得仇恨这种东西,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它会困住一个人的一生,比如说自己。 只要自己一天片刻放不下当初的那些事情,那么就永远没有办法真正意义的远走高飞。 把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她将永远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想得有些远了,温幼棠拿起那绣针在帕子上绣了起来。 她也是学过女工的,虽然说技术比不上这些绣娘,但也可以勉强够看。 没过太久的时间,她就随便地绣出了一朵花的外轮廓。 绣娘还是蛮惊喜的,她本以为像温幼棠这样的人看起来就是个富家小姐,只会读点书,看看画。 虽然说她知道那些京城还有外面的富贵人家,都是极其重视女工的。 但她到底也没真的见过,她这一辈子就连这个东远村都没出过。 孩子他爹一去不回,听人说是在外面讨了新的夫人有了新的孩子。 东远这个地方就被他彻底地抛在脑后,忘却了,只留下自己守着。 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靠绣点东西来维持生计。 来年春天,要是她的这些东西能够卖出去。 或许还可以扯两匹布,给孩子做件新衣裳。 孩子的衣裳都是几年前做的了。 孩子这些年蹿个子蹿得也快,那裤腿都短了那么大一截,上面也密密麻麻的补丁,出去总是被别人笑话。 她是个做母亲的,也看不得自己的孩子每天受这样的委屈。 可是也没有办法。 她一边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生活里的苦难。 她讲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可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切切实实亲身经历的。 温幼棠听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现在更加坚定了,要留在这里帮陈初一的想法。 这里还有太多和这个女人一样的人了,他们都急需得到一些帮助,改善生活。 他们这样好的绣工,不应该埋没,也不应该拿不到该属于他们的报酬。 但此事还需要从长商议,温幼棠回去便和陈初一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全部都总结了一下。 他们发现这些绣娘基本上都是自己在单独工作。 很多时候呢,有些线材缺失,便要等待许久。 而且许多线也是他们自己制作,从养蚕织布全部都一手操办。 那么这个周期就很长了,再到后面统一赶制刺绣,还有缝制成品。 那段时间又忙得不行。 总的来说,一年到头没隔几天有空闲的日子,但是产出的货品数量就极低。 而这个很多工序完全就是可以一次做的。 比如说他们可以一开始派一些绣娘统一的来制作布,还有线材。 让那些绣工更厉害的人负责刺绣,这样分工合作。 或许就可以产出更多的绣品了。 可是问题又出现了。 如何说动他们一同工作。 还有就是如果大家负责的步骤不一样,那么又应该怎么来分配他们的酬劳? 这些事需要交给陈初一来仔细衡量的。 那么多的地他都管理得过来,调配人员这些事情想来也难不倒他。 至于如何扩大销路,温幼棠决定先收购一批这些绣娘的绣品手里的货物。 去这附近的集市,看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销售行情。 最重要的事情是,如果这附近卖不掉。 那就去更远更大的地方,总会有识货的。 越是识货的人,反而越能给出高价钱。 才不至于让他们的辛苦白费。 陈初一觉得温幼棠说得有道理。 便决定过几天和温幼棠一起出去到集市上看看。 他们要去集市可十分麻烦,得先赶牛车,可能一个上午都到不了。 到集市上待不了一两个时辰,光赶路都得一整天了,一来一回把人折腾得够呛。 也难怪这些村妇们都说,很多人就连东远村都没出过。 这里实在是太荒凉太偏僻了,他们所有的东西都努力地做到自给自足。 否则的话想从外面买,只能托那些常年到集市上做生意的人帮忙带。 自己是不愿意去花这个时间和精力的。 “哟,这手绢做得可真漂亮,瞧瞧这刺绣绣得真好,您报个价吧。” 温幼棠他们才把货物摆出来没多久,很快就有人来问价了。 温幼棠试探性地报了几个价格,都是按照她在金城那边,买这些东西的价位要低一些。 她毕竟还是考量到这里比较落后,但是那些顾客听了还是摆摆头走了。 “难道还是价格太高了?” 这一来二去的,搞得温幼棠都有些不自信了。 她对这里的经济状况还是了解不够透彻。 陈初一只能提醒她说,她刚刚报的这个价格,可能有一些人一年种粮食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怎么可能花这么多的钱买一条手绢呢。 这手绢上的刺绣,绣得再真再好,到底也不是黄金,也不可以当饭。 温幼棠有些吃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侯府被骄纵得太厉害了。 已经到了一个人在外都没办法辨别出真实物价。 以前一直觉得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人,十分可笑也可悲。 现如今看来,自己不就也成了这样的人,她有些惭愧,也有些心虚。 她决定先跟着陈初一去附近的,几家卖这些东西的店看看。 看一下别的商贩是怎么定价的。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么低的价格,温幼棠实在是不能接受。 她一想到这些绣娘辛苦劳作一整年,绣东西,绣的人比花还瘦 结果就赚这三五文薄银能够干什么呢。 冬天买炭火的钱都不够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一步错步步错 一番考察下来,反而让温幼棠觉得心寒。 她有些为难地告诉陈初一,她自己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她气馁的样子,陈初一连忙安慰她。 告诉温幼棠,或许只是因为温幼棠,暂时对这些地方的民情不够了解。 等稍微熟悉一下,一切都会好转起来的。 温幼棠自己也觉得既然答应了人家,现在才遇到一点困难就会半途而废。 实在是太不仗义了,也就只能先咬牙答应下来。 陈初一办事倒是比她想得有效率多了。 很快就说动了那些绣娘,一起联合做工。 而且温幼棠更为惊讶的是陈初一的一套算术方法。 当别的账房先生,还在用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账目的时候。 陈初一只需要闭上眼睛略微沉吟,就可以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温幼棠忍不住捶了捶他的肩膀。 “可以啊,你有这个本事,还何愁在这里没办法施展拳脚,就是去京城皇上面前当官,那里的户部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初一受宠若惊,他只是从小对这些数字的东西比较敏感罢了。 小时候跟着他爹一起管这些田地,一到换季,还有年末的时候。 又得算钱,还有收购粮食等等一系列的,一来二去,熟练了也就好了。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技能呀,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现在听温幼棠这样一说,开始有些暗暗得意了。 “销路的事情大家不用担心,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们只要把东西做出来,我保证给你们卖出去,并且比你们之前卖的价格还要高。” 那些绣娘虽然都被召集到这里来,那是因为陈初一说给她们工钱。 平均下来,她们每天都可以拿到钱,而且还不用担心这些绣品能不能卖出去。 这样算来,总比以前的风险要小一些。 而且她们算了总账,大概还比她们之前卖东西赚得更多。 不然的话,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可能卖陈初一这个面子。 陈初一又定制了几台专门的纺纱机,还有刺绣用的工具,他特地挑选了一个大院子。 知道儿子一天到晚跟着新捡来的这个女人胡闹。 陈地主气得不行。 他当时就说了这种从水里漂上来都不死的女人,绝对是水鬼。 是不祥之兆,不吉利的。 可他那个蠢儿子根本不相信自己。 不就是看那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被迷得五魂三道的,一天天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说东不往西。 现在还要改田为桑,这么多年祖祖辈辈都种地的地方,现在要改来种桑树,养蚕,这完全就是胡来。 陈地主叫人把陈初一给叫了回去,严厉地训斥了一顿。 哪怕陈初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甚至说,如果陈地主不继续支持他做这些事的话。 将来就不会再接管这里的产业,自己到外面去随便干什么,哪怕是饿死也和陈地主没有关系。 陈地主给了他一巴掌,温幼棠听完陈初一讲,还看着他脸上的红痕,有些心疼。 她打了盆水给陈初一,让他敷敷。 接着又出门找人要了些草药和一个杵臼。 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草药细细地研磨好,放到一个帕子上,递给陈初一。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爹也不愿意你做这些事情,你现在坚持做下去,既惹了他老人家不高兴不说,还落不到个好名声。” 陈初一摇摇头,他说他不在乎这些事情,他只希望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够做好。 “温姑娘,你不用担心,我爹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现在看起来不同意,但实际上我真坐下去,他也不会拦的。” 温幼棠不置可否。 很多时候人总是会错误地预估,他人对自己要做的事情的态度,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判断。 并且一步错步步错。 她没有和陈地主有过太多的接触,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到底如何。 至于后面能不能像陈初一说的那样,继续推进下去,也不受到阻拦,温幼棠更没有办法预测了。 但她只能暗暗地希望,陈初一说的是真的。 当时跟着陈初一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温幼棠没有想过那么多。 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一待就是三个月,陪着他们把第一批货物给赶制了出来。 也没有想到她苦苦寻找的销路,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出去别人可能都会以为是话本的程度。 不然的话,谁会想到刚好有一个江南的游商,来这里看中了这批货物。 想回去和他们那里的裁缝一起,把这些花样绣到他们准备的布匹上。 这样的话他们用来做出来的衣服,便是天下独一无二且精妙绝伦了。 两方人一合计,一方提供布匹,绣娘们只需要在布匹上进行一个刺绣。 还不需要自己从纺纱开始做,提高了工作效率,而且这江南富商开出来的价钱极好。 当然陈初一没有将具体的数额,报给这些绣娘们听。 她们一旦知道了,便难免动些歪心思。 所以这些绣娘便加班加点地,赶制这位江南富商所需要的图案样式。 这可不是一个小的工程量。 但一想到东西做完可以拿到那么多钱,大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温幼棠也很高兴,她这些天亲自盯着这些绣娘们做工。 要陪陈初一去洽谈别的生意,还要与陈地主进行周旋。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事情,想起在边关的李阎。 但是即使想起也并没有太多的思念,她只是觉得释然和惋惜。 她和李阎当真这辈子就再也没办法相见了。 不能相见也是好事,和李阎只要能够再重逢,自己就会失去太多,现在有的东西。 只是她有时候也会有些担忧,自己父母的案子会不会随着生活的安逸和舒适,被自己渐渐地抛之脑后。 有时候陈初一也会拐弯抹角地问她之前的事情。 温幼棠只是摇摇头。 她本想编一个故事去搪塞陈初一的。 可是她知道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圆,这太累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和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 皎皎空中孤月明。 大漠的黄沙、比李阎想象的,更加的摧残人的意志。 那些跟着他从京城来的士兵里,少不了有一些是做错了事情,被家里扔出来历练的。 他们刚开始还挺新奇的。 想着在军营里待个几个月回去,到时候在御前封个侍卫之类的职位当当。 但是等真正来了这里,他们便叫苦连天,毕竟这里就连洗澡都没有水。 喝的水很多时候也是没有过滤过的苦水。 井往地底打,就算打通了,也不见一滴水 “我要回去,全他的都是骗子,还跟我说这里的条件不艰苦,你看这像是人住的吗?” “还有吃的,炊事班的人在干什么活呀?根本就难以下咽,小爷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东西?” 这天一个士兵闹了起来,他看起来面容俊秀,双手也没有半点伤痕。 绝对实打实的是哪家的少爷。 李阎让人把他给捆了起来,在军营里闹事。 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不知道这种地方最重视纪律了吗。 他叫嚷得凶,一见李阎更是嚷开了。 将自己这些天受到的委屈,全部一股脑地吐露了出来。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面前的这个人,是军队的统帅,不是他家里的族长。 不会替任何人主持公道,只会告诉他,他的行为是不合规矩的。 “你想怎么办?被送回去,被指认为逃兵。” 李阎还在看军书。 他越发明白了,皇上把自己派到这里来的用意。 这边关的战事,不仅可以说是不吃紧。 反而有一种你打一下,我打一下,两方闹着玩的感觉。 每一场战争伤亡都非常小,也没个实质的进展。 双方的城池一座都没有攻下来,至少在李阎来之前,一直是维持着这样一个现状。 而之所以需要这样时不时地打扰一下对方。 更大的原因也是得让朝廷知道,他们没有在这里偷懒闲耍。 而是真的有在做事情,可是李阎不要这样。 对于常年待在这里的人来说,这可能无所谓,可是李阎想要回去。 他想回到京城,他要战功,他要速战速决。 但是他也不能贸然地主动挑起战争,这在情理上说不过去,在战术上也很容易吃亏。 那个士兵看李阎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 更是气急败坏,他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时李阎旁边的侍卫告诉李阎,下面这个士兵是丞相府的公子。 竟然是丞相的孙子,看起来还挺年轻,应该是京城里面听说过的,那位小孙子。 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惯了,在京城皇城脚下烧杀抢掠,强抢民女的事情都做了不少。 按照京城的律法,大理寺早该把他给收押起来,择日当斩了。 但是丞相的孙子,那可是丞相府的宝贝尖尖。 谁敢轻易动他,闹来闹去,给他找了个理由,说是流放。 其实不就是到军营里来当大爷。 这军队里上上下下的丞相都派人打点过,谁知道是皇上把这个统帅换成了李阎。 李阎一向和丞相不对付,自然也不会买丞相的账。 也因此,李阎也是刚刚才知道面前这人真实身份。 就算是丞相府的人又怎么样? 今天来的就算是这个国家的皇子,哪怕是六王爷在面前。 李阎照样不会心慈手软。 那个士兵回答不上来,李阎的话,做逃兵,那可不行。 到时候这个名字一旦被扣上了,就算他爷爷有再大的本领,也没办法替他洗干净。 但是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可以让自己被送回去。 只当是来这里锻炼了一番,既能给他爷爷交差,也不至于说闯下什么大祸。 “这样吧,如果你想回去,那我就说你的腿在战争中受伤了,伤病暂时养不好。” 李阎想了想,觉得暂时这个词还是太轻了。 轻伤不下战场,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这军队里有那么多的军医。 在这里驻守是很长期的,一年半载总是可以养好,继续回归战场的,只能是终身的伤病。 才说出去让别人相信,李阎又询问了一下这个士兵的意见。 这个士兵也觉得暂时可能不太行。 “看来你也这样觉得,那我就对外说你的腿受伤了,终身无法再恢复正常行走,所以在军营里也是个累赘。” “得把你送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李阎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倒像是认真地在替这个士兵思考把他送回去的理由。 士兵暂时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听说他们这次的统帅是京城的那位侯爷,平日里杀伐果决。 做事情也十分狠辣,今天怎么笑意盈盈的,这么好说话。 虽然说自己是个累赘,让他觉得有些冒犯。 但是比起自己可以成功回去的喜悦,他决定自己大人有大量的不计较这些了。 再说了,要是真的和侯爷吵起来了,回去他爷爷肯定也少不了收拾他。 于是他赶紧点了点头,说就按李阎说的办。 对于他如此识时务的行为,李阎非常欣慰。 他站起身来,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又将士兵给捆好了。 接着他下令让那些外面的人,把所有的士兵全部集合起来,包括将领们一起。 这下那个士兵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按理说把自己悄悄放跑这种事情,不应该人越少知道越好嘛。 很快他就知道李阎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阎用刀将他的腿给砍了下来。 士兵睁大了眼睛,当剧烈的疼痛袭来的时候,他就连尖叫的本能都已经失去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阎。 李阎怎么敢的?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爷爷是谁吗? 那可是当朝丞相,现在有着那么多的门生,朝廷里呼风唤雨的角色。 就算他是侯爷又怎样可以公然地和爷爷叫板。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腿,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真正的残废。 虽然只砍掉了一条右腿,但他只能一辈子拄着拐杖了。 这和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三十四章下场 “今天要教给你们一个词语,就是下场。” 李阎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血的刀,他就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那个正在地上嗷嗷大叫的男人。 而是目光凛冽地看着,其他的那些站立着的士兵。 “在战场上,要么给我光荣的马革裹尸回,要么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建功立业,谁要是想做逃兵。” “这就是下场!” 下面的士兵没什么反应,但是光从气压上就能感觉到,大家都受到了很强烈的震撼。 毕竟躺在地上这个男人,军营里许多人都是认识的。 他是丞相府的孙子。 在军营里,平日里也胡作非为惯了,敢惹他的人少之又少。 而今天李阎却直接选择用他来杀鸡儆猴。 这胆量和魄力都绝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李阎知道他带的不是一支什么精锐部队,而是一群子弟兵拼凑起来的军队。 他们可能想着三五个月一年半载就回去,可是自己知道,皇帝铁了心地要把自己留在这里,那大家其实谁也走不了。 与其放任这些人一直这样下去,倒不如自己一次性地先说断后不乱。 不然之后管理起来太痛苦了。 而且他也觉得作为一个军人,来到了战场上,没有发生大事,怎么可以选择回去呢。 这是他的原则和信仰,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摇,哪怕来到这里,实在是并非他本意。 李阎派了人把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给抬了回去。 这个人的命肯定是得留着的。 毕竟他是丞相府的孙子,李阎没有选择在这里将他就地正法,已经是看在他的身份上给他的面子,网开一面了。 要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按照军规军纪,李阎可以把他就地处决了。 那个男人,这下是真的见识到李阎的厉害了。 而且这么强烈的疼痛,让他也没有力气再造次,乖乖地在军营里接受着军医的治疗。 就连军医都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他。 那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就这样终身残疾了。 可也是,这小伙子自己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李阎。 军医叹了口气,现在这个小伙子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被送回去了。 温幼棠带着这些人生意越做越好。 随着江南富商将那些缝制好的衣服卖出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在东远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 却有着如此精湛的绣艺的绣娘,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哎呀,夫人,你一定得和我谈成这笔,现在那边的那些贵妇人们,都指着这里的刺绣花样来卖,要是我没有的话,那我们那里不就落伍了吗?”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在这之前,这里只有很精湛的技术。 可是到第一眼也都是些陈旧的图样,温幼棠学了这么多年的丹青绘画。 她想着能否将这些丹青绘画与绣艺,更深度地结合。 于是她按照自己这么多年看到过,见到过,学到过的那些绘画技法,一一地绘成画册,制作成纸样交给那些绣娘。 问她们能否按照自己的图案样式,来进行专门的定制。 刚开始那些绣娘都觉得挺有难度的,但其实实际上手来,比她们想的能够更快地适应。 所以温幼棠这里也开始承接专门定制的业务。 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们,如果放心得过,便可以将她们喜欢的图纸样式送来。 有些手笨的女人想送给心上人一个绣好的荷包,要有他们的定情信物的一些图案。 可是自己怎么都绣不出来,也会交到这里来弄。 “太好了,这条路子真是选对了,你看看你都不敢想象,我们这个月的营收有多少。” 陈初一高兴极了,这下陈地主也不再说反对的话了。 毕竟很显而易见的是,陈初一和温幼棠不仅走出了新名堂,而且还会越走越红火,越走越宽敞。 并没有浪费他的土地,村子里的这些女人跟着他也赚到了更多的钱,可以养家糊口。 而且东院这个本来偏僻的地方,现在也进来了大量的商人。 他们总得吃饭、睡觉,连带着这边各种生意的好做了起来。 大家都说这是温幼棠的功劳。 也不是当时说温幼棠是水鬼的时候了。 “我今天都听外面的人说了,他们收这些绣品的价格可高了,你给我们的才多少?” “我告诉你,陈老二,要不是我们这些人,谁会来你这里买货?你可别没了良心。丧良心的事情干多了,以后生孩子都没鼻子。” 一大清早的,温幼棠便被外面的叫嚷声给吵醒了。 她推开门,看见那些绣娘们没有在自己的工位上认真地工作。 反而是全部聚集到了陈初一的房间门口。 她们这次闹的原因很简单。 不知道是哪个绣娘和外面来的人搞在了一起,一来二去熟络了之后,便打听到了更多的消息。 得知,她们拿到的实际货款,要比那些商人给陈初一的少得多。 这下子她们可再也坐不住了。 毕竟这些绣娘觉得自己每天辛苦地工作刺绣,眼睛熬坏了,手指头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结果呢,陈初一他们什么都不干,名声是他们的,钱也是他们的。 自己什么都没落着。 可他们却忘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是陈初一垫了很多钱,才把这个继续运行下去。 是他改田为桑,把自己的土地免费地拿出来,为她们提供原材料。 也是他让所有的流程建立起来,帮助大家提高工作效率的。 她们现在只看到了营收上来,却没有想到前期陈初一付出了多少。 不过她们如今的诉求也很简单,那就是得按照那些商人给陈初一的价格给她们。 “陈老二,也别说我们这些做婶婶的欺负你,你每一张帕子收个一文钱,每一笔订单赚一点,可以吧?你赚太多我们不太亏了吗?” 陈初一实在是有苦难言。 一文钱都不够他请那些商人拿单子的时候,吃饭用的。 现在销量是好了起来。 但是如果没有人去对接,就让这些绣娘自己去谈,这中间太容易出纰漏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相形见绌 到时候砸了招牌可就完了。 这些绣娘们越闹越厉害,大有今天陈初一如果不给出一个说法,她们绝对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陈初一也是气得不行,自己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明明是为了她们,自己从中牟利的并不多。 基本上只维持了这里的日常开销运转,还有他本来可以考收地租的那些钱,剩下的全部都给了这些绣娘做工钱。 还要被这个样扣上帽子指责。 他又试图再劝说一下这些绣娘们,但是显然对方并不买账。 陈初一也不伺候了,他撂挑子不干了。 “行,既然你们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没意义的事情,觉得是我坑害了你们,今天你们就全部搬离这里,回自己家去。” “谁能够找到那些商人卖货,你们就直接去找他们就是了。” “我就不耽误你们这些人赚钱了,地租还是得按照正常的给我,我陈老二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地收地租,不在你们跟前晃悠。” 陈初一其实性子一直都是个比较软的人,如今把这些话给大声地说出来,那些绣娘们也被吓了一跳, 她们哪里见过这个老实人,像现在这个模样。 但是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嘛。 这些人做着些事的时候,早就该考虑清楚的。 带头的那个人把脖子一横。 她还不相信了,陈初一能够找到人买她们的货,难道自己就不可以吗。 “走就走,你还真以为这天底下没了你就不行啊,我告诉你,没了你谁都能活,我们自己干。” “就是,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那些绣娘们愤愤不平,但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 陈初一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来的落寞。 大半年的时间都耗在这些事情上的,从他一开始有这个计划。 到后面向温幼棠诉说,两个人一起辛辛苦苦地跑销路,拉这些商人来购买,还有推销产品。 结果到头来变成了这个下场。 陈初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温幼棠在旁边目睹了这一整场闹剧,一开始她也想过要不要站出来,替陈初一劝劝这些人。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这样的场景自己不是第一次见了。 有些时候,人就是给自己撞了南墙才会回头。 等到她们发现没了陈初一行不通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找陈初一,那个时候比任何的劝说都有效果。 而如果她们离了陈初一,还是能够继续地运转下去的话,那就说明她们的抗争是对的。 陈初一的存在本来就是多余的。 那大不了自己和陈初一就换一条新的路来走。 这天底下没了任何人都不影响什么,那同样的,选择任何一条路都是可以走下去的。 “别难过了。你最开始不就是希望这里能够变得更发达更富裕一些吗?你想做的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陈初一其实已经泪眼婆娑了。 他知道大男人在这里哭鼻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的确是觉得有些委屈。 他想起陈地主当时打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巴掌,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的那些话。 现在看来全部都像是笑话一样,自己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里,温幼棠跟着他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温姑娘,你走吧,别留在这里了,我们这种地方不值得,你一直耗费心力了。” 看着他失魂落魄决绝的模样,温幼棠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这个人的抗压能力真的很弱,要说他真是不能够承受压力。 当时陈地主那么大的压力,他也顶住了。 看起来他还是比较在意外人的评价,觉得自己辛苦付出,得不到大家的同等回馈,得不到大家的尊重和理解。 就是不能够接受。 “这样的话,或许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你觉得是这个地方不好,想改变这个地方,可是你没有见过更多更好的地方,所以你不知道这里到底变成什么样才是你满意的样子。” 温幼棠说得极其有道理,陈初一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 他也不是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以前也会跟着陈地主到别的城市去。 但是交通的确不方便,一来一回那么久,可能春天大家种一下麦子,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地租都该交两茬了。 陈地主觉得这不太合适。 这土地啊,一天不让人看着就不行。 所以他从小就跟着陈地主一起,丈量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他对这里亲切,不想离开。 可是温幼棠说的也让他很心动,他没有去过京城。 没有去过戏文里,还有话本里出现的那些大城市。 没有见过他们说的那种高高的楼,宽阔的路,还有各种奇怪的人和食物,他难免有些向往。 而且能够和温幼棠一起去,对他来说,也是能够和温幼棠接触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点点头同意了。 温幼棠让他收拾好东西,择日便和自己一起出发,就先去附近的一个叫作林州的城市。 林州是这一块比较富庶的地方了,虽然说比起京城,杭州等地还是差得太远。 哪怕是和同在之前的西山对比起来,也稍微逊色了几分。 但是对于从东远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来说,这里也足够的让人感到震撼了。 陈初一看着马车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那贩夫走卒的热络的叫卖声。 还有那些自己没有见过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大街上甚至还有人在表演喷火。 陈初一立马叫车夫停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穿上了自己平日里比较考究的衣服。 可是和这里的人一比,还是相形见绌。 他再看了一眼温幼棠,同样只是普通材质的衣服,温幼棠穿着却透露出难以掩盖的贵气。 这让陈初一更加好奇和怀疑,温幼棠当时的身份了。 或许温幼棠真的就是贵族人家的小姐,否则的话,怎么会有这样的气质。 被陈初一一直看着,温幼棠有些不自在。 让他继续上马车,先到客栈去歇歇脚。 第一百三十六章你知道大家多担心你吗 两人来到客栈稍作休息,温幼棠便打算和陈初一先去附近的卖布匹的店逛逛。 虽然说和那些绣娘闹翻了,可是陈初一心里总是还放不下那些生意的事情。 他倒要看看这些大城市的布还有自己的水平怎么样。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匹藕粉色的布多称小姐,公子,给小姐买了做身衣裳吧。” 两人才走进店里没逛一会儿,掌柜的在两人身上来回地打量着。 过了一会儿便凑到了陈初一的面前,轻轻地说着。 陈初一看了他手里那匹布。 上面有着云朵形状的暗纹,银色的,藕粉色的确也很衬温幼棠。 自从来了东源村之后,每天穿的都是和村里那些普通妇女一样的衣服。 粗布麻衫的,颜色也很单一,灰的、黄的、白色的,像这样鲜亮的颜色更是没有。 每次陈初一提出用那些绣娘做的布,给温幼棠做衣服。 温幼棠都拒绝了。 她说自己长期待在这种地方,穿好看的也没用。 她倒喜欢这样干活方便的衣服。 而今都来到了林州这样的城市,他们出来闲逛,总得给温幼棠买两身好看的衣服才是。 温幼棠帮了自己这么多,也不收自己一点报酬。 虽然自己给的那三瓜俩枣,温幼棠大概率也看不上眼。 她当初被捞上来的时候,带着的那些金银珠宝,可都是货真价实的。 没有见过真正的贵重货,陈初一也知道这些东西必定价格不菲。 “不用了,我就穿这个就很好了。” “算是我给你的谢礼吧,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而且在这种地方,穿得更体面贵气些,不是也不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吗?” 看陈初一如此坚持,温幼棠也便同意了。 她知道要是自己一直拒绝的话,陈初一那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有时候两个人之间就是需要你来我往,关系才能更好一些。 裁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把这笔生意成交,立马就来替温幼棠量尺寸。 但这衣服一时半会也做不好,可是温幼棠他们要离开林州了。 再过几天就走了,所以裁缝答应自己加班加点,都会赶制出来,让他们三日后来取。 终于把东西送到了温幼棠手里。 陈初一心里高兴,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走出裁缝店的时候没注意和来的人撞到了一起。 对面轻飘飘地骂了一声,声音很小,没听清楚,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温幼棠看两人,怕是要起争执了,赶紧过来。 她才往前走两步,看清楚来人的时候,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温姑娘,怎么是你?” 温幼棠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里是林州,离京城八竿子也打不着。 她本来想着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可能太小了,因此才敢和陈初一一起出来。 她都特地选的是离京城,能有多远就有多远的地方。 却没想到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竟然是如此奇妙,来的人是宋朝扬。 既然都碰到了,也就没必要再装不认识了。 温幼棠有些苦恼地把两人带到了一家饭馆吃饭,他们之间有些话得说清楚。 宋朝扬不好好在京城里准备他的科举考试,跑到林州来干嘛。 温幼棠有些疑惑地询问他。 宋朝扬一直都很警觉地看着陈初一,他自己想和温幼棠在一起这么久了,可是温幼棠始终不给他机会。 可是眼前是一个陌生男子。 而且他在从李阎寄回来的信里面得知,温幼棠在去往西北的路上不小心坠河身亡。 现在看到温幼棠,他心里的惊讶是止也止不住,这倒是人是鬼,谁也说不清楚。 “这个人是谁?” 宋朝扬不回答温幼棠的问题,反而是咄咄逼人地发问。 他有太多想要弄清楚的问题了。 温幼棠怕的就是这个场面。 而且今天碰到的是宋朝扬,那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会不会不胫而走传到李阎的耳朵里。 李阎肯定不会像她想得抓心挠肝,非找到这个人不可。 可是自己当时的行为,无疑是对李阎极强的冒犯。 要是李阎真的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到了这个地步,非得把自己掘地三尺揪出来。 给好好的拷问折磨一番,让自己知道做错事的代价,那也说不一定。 毕竟李阎在她的心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形象。 “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之后有空我再向你细细地讲来,我只求你一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今天在这里看到过我。” 温幼棠说得很恳切也很卑微。 她垂着眸,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个有些无理的要求。 宋朝扬也沉默着,不告诉任何人吗。 那如果有一天李阎知道了,自己其实早就发现了温幼棠。 那会不会询问自己的责任。 最关键的事情是,宋朝扬想知道,如果温幼棠可以不选择李阎 为什么选择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现在她身边的人。 宋朝扬有些不甘心。 很显然,陈初一在这里,两个人很多话都没办法说。 而且陈初一知道这个人是温幼棠以前认识的。 就忍不住地想要通过他,知道更多关于温幼棠的往事。 面前这个男人气质谈吐皆是不凡。 穿的衣服也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虽然温幼棠问他怎么不去准备赶考的事情,可以知道他应该是个书生。 可他和那些穷书生完全就不一样。 多半也是搁家里推着去参加科考的公子哥。 这让陈初一对温幼棠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陈初一自己很有眼力见地说想出去透口气,实际上就是给温幼棠还有宋朝扬留个说话的空间。 等陈初一一走,宋朝扬装也不装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大家以为你死了,有多担心你吗?你却跑在这里和别的男人逍遥快活,是不是?” 宋朝扬的眼眶有些红,显然是气急了,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温幼棠有些被吓到了。 她不明白。 自己的生死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自己在侯府的时候也没看到谁这么珍惜自己。 反而自己出了意外,大家又像是把自己当宝贝一样的,说着这些话。 有些太可笑了吧。 可面对宋朝扬,温幼棠记着以前的好,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第一百三十七章刺杀 电光石火之间,谢珩没有半分迟疑。 ? 原本搂着姜语茉的手臂猛地发力,将怀中的她推向了另外一侧。 ? 箭镞擦着姜语茉肩头飞过,钉入车厢木板。 ? 姜语茉看着那泛着幽蓝光芒的箭镞,心头一紧。 ? 有毒! ? 埋伏在外的刺客并未就此罢手。 ? 他见一箭落空,当即纵身一跃,挥着寒光凛冽的长刀。 ? 一阵裹挟杀气的冷风,直劈姜语茉。 ? 银白色的刀锋映着夜色,杀意凛然,避无可避。 ? 姜语茉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出声呼喊,一道月白身影已然飞身扑来。 ? 扑嗤一声,姜语茉只看得见挡在她面前,表情都未曾改变的谢珩。 ? 可那利刃划破肉体的声音之后,便是浓烈到黏稠的血腥味。 ? 姜语茉的手指尖,滴落温热的血液。 ? 谢珩为了护着她,被那刺客一刀砍在了背脊上。 ? 这时,随行护卫才处理掉其他的刺客,朝着马车奔来。 ? 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起,护卫们拼死相搏,才与那个刺客堪堪打个平手。 ? 面罩之下,刺客露出的那双阴鸷眼眸闪过一抹寒光。 ? 今日定然杀不了姜语茉了。 ? 他毫不犹豫提身运功,退出几里外,身影消散在荒草山林之间。 ? 姜语茉抱着谢珩,指尖颤抖,他的鲜血几乎将姜语茉的裙摆染湿。 ? 看着姜语茉泛红的眼眶,谢珩挣扎着抬起手。 ? “妻主……无事便好……” ?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没了半点血色,呼吸微弱,犹如夜中残烛。 ? 在说完这句话后,还没触及姜语茉脸颊的手,重重落下。 ? “谢珩……不……”姜语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 ?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 原本就等着姜语茉和谢珩来访的牧场主黄泽,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带着家仆举着火把赶来。 ? “天爷啊,这是受了多重的伤!” ? 黄泽连忙上前,掀开马车帘一看。 ? 摇曳的火光下,姜语茉抱着重伤昏迷的谢珩,衣衫被血色浸染,眼神竟是有几分迷茫无措。 ? 黄泽连忙说道,“姜老板,快将人带去我庄子上,我庄中有大夫。” ? 姜语茉这才回神,想要去抱起谢珩,可经历刚才一番,她已然没了力气。 ? 护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谢珩的伤口,将人抬上,跟着黄泽进了庄子。 ? 姜语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目光没有片刻从谢珩的身上移开,她双腿酸软发沉,全凭胸腔里那股后怕的凉意撑着。 一盆又一盆带着血色的温水从房间里端出。 ? 姜语茉站在门口,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 ? 黄泽见此,便主动上前问询,“姜老板,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姜语茉听到黄泽的询问,顿住脚步。 ? “方才马车行驶得好好的,突然有人动手,想来对方是早已埋伏好了。” ? 黄泽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见惯各种手段。 ? 听到姜语茉这么说,心中也有些数了。 ?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姜老板平时可有得罪什么人?” ? 若说得罪,那可不少。 ? 不光整个候府,还有韵味楼的老板。 ? 姜语茉目光幽深地开口:“不少。” ? 黄泽叹了口气。 ? “左右现在有大夫看着,姜老板去偏房休息片刻,酒楼的事情也耽误不得。” ? 听到黄泽这么说,姜语茉才稳下心绪,用力点头。 ? 谢珩是为了陪她解决酒楼的麻烦,才会遭遇这遭。 ? 若因此耽误,反而负了谢珩的一番心意。 ? 黄泽命家仆端上热茶,缓缓开口。 ? “姜老板,按理来说,您的供货渠道应当是固定的,怎么突然要换人?” ? “前些日子得罪了侯府,如今城内的供货商都与我取消了合作。”姜语茉坦诚。 ? 黄泽不赞成地皱眉,“这侯府怎么这般歹毒,仗势欺人!” ? 姜语茉说出侯府,也算是给了黄泽一个选择。 ? 侯府势力庞大,黄泽若是得知背后下手的人是侯府,不愿得罪,选择不和她合作,她倒也能接受。 ? 没想到黄泽竟是这般义愤填膺。 ? 他当即拍板,“姜老板,我不仰仗侯府鼻息,若您愿意,今夜我们便可签下契书,日后我庄上所出,优先供货给姜记酒楼。” ? 黄泽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子,为人一身正气,刚直不阿。 ? 方才他能主动带家丁来寻,就足以证明他心中是有气节的。 ? 否则寻常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哪里会主动出手相助。 ? 黄泽让人送来了下午刚刚宰杀好的牛羊,让姜语茉验货。 ? 姜语茉细细看了一番,甚为满意。 ? 比起之前供货商提供的那些牛羊肉,更为新鲜且香味独特。 ? 二人当即签了契书,一签便是五年。 ? 这时,姜府的侍卫敲响房门。 ? “家主,姑爷已经止血,大夫说最好先带回城中,明日再请城中大夫重新看一番。” ? 姜语茉立刻起身,她回过头,还未开口,黄老板便识趣地摆手。 ? “谢郎君性命重要,姜老板还是快将人带回去吧。你的马车不能用了,我这里恰有一辆,您找时间还给我便是。” ? 姜语茉谢过黄泽,带着谢珩匆匆回了姜府。 ? 路上,她看着双目紧闭的谢珩,心中翻涌起一抹酸涩的滋味。 ? 当初招来谢珩,也只是为了挡一挡林文宇和侯府。 ? 却未想到谢珩会对她如此情深。 ? 性命攸关之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护住自己。 ? 姜语茉轻轻握紧了谢珩的衣袍。 ? 会轻功的护卫已经提前回到姜府,请来了大夫。 ? 姜语茉到时,大夫已经在屋里候着了。 ? 把脉查过伤口后,大夫叮嘱姜语茉。 ? “晚上伤者可能高烧,若是退不下烧,性命堪忧,离不得人。” ? 姜语茉心头一紧,记下了大夫的话。 ?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谢珩,拿起一旁的粗布帕子,不厌其烦地用冷水为他擦拭额间细汗。 ? 看着原本就带病容的谢珩,面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 姜语茉心中泛起愧疚与阵阵酸疼。 ? 之前她对谢珩的身份还有所猜忌防备。 ? 可今日…… ? 谢珩过去无论如何,至少他护着自己的心是真的。 ? 姜语茉就那样看着谢珩。 ? 直到夜色愈发深沉,乌云蔽月,周遭一片漆黑。 ? 她骤然听到昏迷中的谢珩,发出了细碎的呻吟。 ? 姜语茉立刻紧张起来,伸手覆在谢珩的额间。 ? 好烫! ? 这是发烧了。 ? 姜语茉正要去拿冰水,谢珩却猛然抬手,死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 他并未睁眼,眉头依旧紧蹙,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 “护驾。” ? 第一百三十八章无法独善其身 温幼棠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她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东西对她来说是确确实实有用的。 宋朝扬有些自得,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所以他更需要得到温幼棠的夸奖。 “为什么帮我?” 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会掉下馅饼来。 温幼棠才不相信宋朝扬这么好的心,愿意把这些东西直接给自己。 宋朝扬露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 他对温幼棠的心,那可是天地可鉴,日月可察。 “温姑娘,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明明知道你在侯府的时候,我帮你做这些事情,也没有想过要你半分回报呀。” 不感恩图报是一种美德。 可是温幼棠怕的就是宋朝扬将这些恩情,都积攒起来,在某一天让自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实话实说,不然的话我没空陪你绕圈子了,而且像你这样的人,我也信不过。” 宋朝扬看起来还是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书生。 谈笑之间,端的还是一副上好君子的气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却没有放下来。 要是外面那些不了解他的姑娘看了,或许还会为他慌神几分。 可惜温幼棠见了这么多人,她早就知道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什么人是不能信的了。 “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不就没意思了吗?你呀,就是把人都想得太坏了。” 温幼棠还是没什么表情,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他做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有利可图的。 “你知道我追查到现在发现什么吗?当年的事情,整个侯府,也就是侯爷,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李贵妃,丞相所有人都有牵扯。 你知道的,我爹在那个五品官的位置坐了那么久。” “你以为他到那里是侯府的助力吗?才不是。” 宋朝扬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也没有先前那么随意和洒脱了,而是收起了笑容。 甚至眼底还有几丝怨毒。 温幼棠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她只知道宋朝扬的父亲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穷书生到今天这一步。 守护着他那两袖清风,百姓的好口碑,又在整个官场里让人不敢动弹,靠的不就是侯府吗。 现在端起碗骂娘,实在是有些不厚道了。 如果没有侯府,他能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说不一定呢。 就他那个性格,在官场的斗争中,不知道得输得多惨。 当然现在打断宋朝扬说这些话,对温幼棠没什么好处,反而容易激怒宋朝扬。 “都是因为他们侯府的力量需要平衡,如果所有人都位居高位,那皇上那边肯定就不相信,现如今侯爷被派到西北去,不也是这个目的吗?” “当初选择平衡李家势力的方法,就是故意让我娘嫁给一个穷书生,这样的话,总比我娘嫁给了一个高门大户,让皇上放心些。” “贵妃进了皇宫,老侯爷继承了爵位,只有我娘受苦受累一辈子。” 这些事情温幼棠都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本以为就像他常听到大家说的那样,李湘玉是因为对宋朝扬父亲一厢情愿,爱得不行。 所以才不顾家庭反对,非要嫁给他,倒没有想过。 这一切或许只是一场计划好的阴谋。 “难道你娘不是自己愿意的吗?” 如果说当初李湘玉不愿意嫁给那个书生,只要她反抗或者闹几番,总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流传不出来。 现在整个侯府上上下下,提起当年那段往事,说的都是李湘玉如何的不顾一切,要和那个穷书生私奔。 要不是后面被老侯爷劝下来,现如今或许都已经在侯府里看不到了。 宋朝扬摇了摇头,自愿? 他母亲那样的人,从小在侯府就不受重视,她作为整个侯府的次女。 长姐容貌倾国倾城,从年少时便是名动京城的美人。 早早地被许配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 而弟弟是个男丁,毫无疑问,整个侯府未来都会是他的。 只有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早先的性格也唯唯诺诺,从来便是听话,懂事的孩子。 等李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跟她说,都是为了侯府好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也是个对父母有用的人了,她怎么会拒绝。 可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操劳,终归让她看明白了,父母当时说的为她谋算的话,全部都是谎言。 她只看到了那个在皇宫里越走越顺,在官场上日渐得意的姐姐和弟弟。 听完宋朝扬讲这些,温幼棠心里也有些唏嘘不已。 她的眼里,李湘玉一直是个为李家上下操劳了半生,但是又精于算计的人。 她很难想到,李湘玉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时,竟然也经历了这么多。 也是,没有人天生就是愿意去谋害他人的。 如果不是环境所迫,谁又愿意呢? “所以你想报复李家?还是说你想要取代李家?” 这话问得很危险,但是却正合宋朝扬的意,他笑了起来。 从他小时候,李湘玉便一直往侯府跑,很多时候他需要关心和照顾的时候,都被扔给了家里的下人。 父亲总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他那时不知道父母到底谋划着什么。 等他再大一些,母亲便总把他带到侯府去,说的是替他拉拢更多的资源,其实他知道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接触到侯府更多的重要事物。 而后母亲千方百计地阻拦侯爷,有下一任的继承人。 那时他问母亲,就算是不让温幼棠生育,难道他能保证侯爷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吗。 李湘玉说她没想得那么远。 其实她早就想到了。 只要侯爷死了,他又没有后代,那侯府唯一的继承人不就变成了宋朝扬吗? 当然这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真要说出来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侯爷如此待你,难道你不恨吗?” “温姑娘,你父母尸骨未寒,你就一直留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温幼棠拿过那些文书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白了。 她和宋朝扬早就是一丘之貉,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你当真看不出我的心意? “有一天我要让你回到京城,再回到他身边,仅此而已。” 宋朝扬的目的不言而喻。 温幼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京城的这蹚水越搅越浑。 到时候,谁可以从中获利。 温幼棠不断地为陈初一提供,更多的商业上的计策。 虽然说她也是边学边看。 但是有她的支持和鼓励,陈初一的产业越做越大。 从一个人天生就对数字这么敏感来看,他要么在一个地方做一个账房先生,庸庸碌碌地结束这一辈子。 要么这就是上天给他独特的天赋,指引着他成为富甲一方的名商。 很显然陈初一成功了。 他从那个东远村的地主老二,变成了在整个林州一带都赫赫有名的富商。 这中间温幼棠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只是她的确也无处可去。 有了宋朝扬不断地帮她调查父亲的往事。 她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为宋朝扬提供一些帮助就足够了。 宋朝扬的科考结果很好,现在已经到大理寺任尚书。 兜来转去,还是回到了那个岗位。 宋朝扬的仕途倒是一片大好,这中间也少不了侯府的助力。 毕竟现在李阎不在京城,那侯府这边,得找个能够说话理事的人,宋朝扬就成了不二之选。 再怎么说,他也是流的侯府的血液。 虽然只是个外孙,但李老夫人现在也只能依仗他了。 西北太远了,李阎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更何况上次丞相府的事情,让侯府与丞相彻底结下了梁子。 这满朝都是丞相府的门生,他们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 曾经把温幼棠给救起来的那个破院子,早就被推翻重建了。 现在这里是气派的陈府。 从一开始刺绣、纺纱、绣花,卖布匹。 到后面粮食加工,一条一条的商船从东远村发出去。 曾经大家只用来等待水鬼飘下的河流,如今却已经变成了将东院村带向致富路的大财神。 村里的人无一不感谢陈初一。 陈初一的名字完全是以后死了,可以在祠堂里专门开一块大牌匾,用来供奉。 陈地主也没话可以说了。 想当初他百般阻拦,如今陈初一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今天陈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红绸,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枣子,桂圆塞到了孩子们的手里。 大家都穿上了最得体的衣服来沾沾喜气。 这可是整个东远村的大功臣,陈初一的婚礼,没有人有道理不来捧这个场。 “新娘子到喽!” 鞭炮声震天地响了起来。 还用村子来形容这里,或许已经有些不合适了。 这里已经比附近的城镇还要繁华富庶。 村子里再也没有一个穷人,不会有以前那种吃不饱饭,更不会有孩子要在家里苦兮兮地 等着远去的父亲归来的日子了。 那种时光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反而是很多外面的年轻人跑到东远村这里来,那些当官的人都要卖陈初一几分薄面。 今天这地方上的许多官员也来到了这场婚宴。 都说官商勾结,有些时候,水至清则无鱼。 不和这些做生意的人打好交道,那点油水从哪里捞呢? 不和这些当官的多走动走动,到时候他们有的是理由来让你交高额的税收。 这钱与其是进了国库里,还不如进了双方的口袋里。 女人窈窕的身姿,穿过陈府的门槛,她看不清眼前的路,红色的盖头挡住了。 她只能将手交到喜婆的手里,让对方牵着自己往前走,门槛是那样的高。 这高门大院的让她有些心惊胆战,外面的声音是如此嘈杂又刺耳。 大家都好奇新娘子长得漂不漂亮,可这盖头要等到洞房花烛夜才能揭开,大家是没这个眼福了。 头上的发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太重了,她的脖颈都是酸痛的。 今天这身喜服,是自己一针一线,绣了足足一年才绣好的。 光走出来,那些人看了都止不住地夸赞,说她的这双手巧。 当然了,他们这边本来就有规矩。 得穿着自己绣好的衣服嫁给心上人。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艳羡她,她可以嫁给陈初一,现如今的陈初一和当初的,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且陈初一是那样的温柔大方,待自己又好。 只不过他的目光,却总是停留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几年前来到村子里,陪着陈初一白手起家,打拼到如今的东西的那个女人。 原来所有人都以为陈初一会和她在一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却一直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么久了,没有半点实质性的进展,而且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矩之事。 她和陈初一,三媒六聘,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了一起。 她是镇上教书的私塾先生的女儿,在陈地主的眼里,他们家里就需要一个读书的人来撑撑门面。 所以他们这桩婚事就成了。 她其实在这之前只远远地见过陈初一许多面,心里对陈初一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但是她只能寄希望于日后的日子,可以幸福美满。 “礼成!” 直到这声音响起,新娘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刚刚拜高堂拜父母,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也是从一开始,她都没有做好自己要出嫁的准备,哪怕每天在绣那件喜服的时候,都幻想着自己来到陈府的具体场景。 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她看不到,但她总觉得丈夫的眼睛没有看过自己。 温幼棠今天也是这场婚宴的座上宾,她选了一身浅绛色的裙子。 从他们的生意好做起来之后,她的衣服颜色千奇百怪的,各种各样也多了起来。 可是今天的场合,需要庄严肃穆些。 她想起一个月之前的那个晚上,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的。 陈初一喝醉了酒来到她的房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过她的手,却被温幼棠给甩开了 “温姑娘,都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当真看不出我的心意?” 第一百四十章良心、责任 再迟钝的人也是能够察觉的,陈初一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炽热。 她总是状似无意地提起,说陈地主最近又在催他尽早地成婚之类的。 可是温幼棠告诉他,自己现在并不是自由身,她曾经嫁过人,和别人在一起。 只不过她的丈夫现在在征战沙场。 她只是为人妾室,但到底是配不上陈初一的。 她希望陈初一能够有更好的人陪伴一生。 陈初一才听不进去这些,他早就不在意了。 如果说温幼棠和那个男人真的有感情的话,怎么会来到这个村子里这么多年,也不想着回去找那个男人。 而且对方甚至都没有娶温幼棠为妻,这算什么爱。 “我不在乎的,我全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你看我们现在什么都有了,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陈初一很是伤心,他的眼眶红红的。 这些年来,他走南闯北地做生意,身上和当初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也有了许多不一样,变得更加沉稳。 可是如今还是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温幼棠又拿出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擦眼角的泪。 她对陈初一实在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就算有情感,那也是这些日子相依为命下来的依赖。 她知道自己和宋朝扬的约定,她总归是会回到京城。 继续那些纷纷扰扰的。 何必让这样一个清清白白,专心自己事业和生活的人搅进这一切,平白耽误了大好前程。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可能的,你还是另外找个良家女吧。” “初一,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这天底下感情的事情就是不能强求的呀。” “当初我留下也是说的帮你打理和经营这些生意上的事情,现如今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不要让事情变得难堪好吗?” 温幼棠声音低低地恳求着。 “是因为别的男人吗?因为别的男人,所以你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你的心里是不是一直都有人?” 陈初一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输了,他不服气。 如果不是有一个比自己更好的男人 出现在温幼棠的心里。 凭什么这么多年自己细致入微的照顾和体贴,都不能够打动温幼棠的心。 温幼棠沉默了,她低着头。 她想起自己落入水中的那一天,她和李阎最后的对话,她求李阎放过她。 她说如果自己在李阎的身边,只会丧失自己的性命。 李阎当时是什么表情?温幼棠已经想不起了。 震惊,伤心,愤怒,痛苦。 应该是没有什么伤心的,他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觉得伤心呢。 他会觉得愤怒吧,一个普通的小姨娘,竟然敢忤逆他。 温幼棠又想起来了,他们在马场,在溪边,在宴会上发生的种种事情。 她下马车时被李阎握住的手,那些李阎替她做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忘得掉。 温幼棠记起来了,她觉得头有些痛。 这几年来儿时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回溯,她甚至还记起了一些当年和父母相处的场景。 身体里的那个她,倒是很久没出现了。 那一晚陈初一是怎么离开自己的房间的。 温幼棠也想不起来了。 她的目光收回来,今天红烛摇曳着焰火,陈家高朋满座,宾客们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陈初一的表情却不是很好,他的目光依旧不断地在寻找着温幼棠。 温幼棠悄悄地离场,她希望陈初一可以好好地带那个女子。 温幼棠前些天得到了宋朝扬的消息,李阎的军队已经班师回朝了。 在边关驻守了几年,皇帝也差不多该让他回来了。 皇上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六王爷和太子争权愈发明显。 现如今李阎回来,对整个朝廷的局势都有着重大的影响。 他的棋要压到哪边的赌桌上。 几乎就决定了最后谁可以登上那巅峰,成为正统。 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她当年答应了宋朝扬,到时候要回去帮助宋朝扬。 而自己父亲的案子,宋朝扬也查得几乎水落石出了。 可是真正要把案件平反,可不是知道真相这么简单的事情。 不然的话,温幼棠相信了这么多年,自己父亲是冤枉的,也没什么作用。 “温姑娘,这杯酒敬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根本就不会有如今的这一切。” 酒过三巡,陈初一找到了正在院子里发呆的温幼棠。 他穿着红色的喜服,挽着高高的发髻,显然是已经被灌了不少的酒了,脸颊两侧都是红的。 他看着温幼棠露出一抹苦笑,将酒杯递给温幼棠。 温幼棠接过去一饮而尽。 “怎么样?我穿这身好看吗?” 温幼棠点了点头,这身喜服也是今天那位新娘做的,花了不少的工夫。 从做工到用料都极其讲究。 想来也是一个怀春的少女,全部的爱意的体现。 “我根本就不爱她,我为什么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陈初一忽然这样说道,温幼棠大惊失色,她赶紧观察了一下四周,还好没有人听到。 这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话实在是太晦气了。 而且这对那个女人来说不公平。 “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迟了?你有那么多次被拒绝,她是个好女人,我见过的。” “你现在有了这么多东西,可是你不能忘记了,人最重要的东西是良心和责任。” 良心、责任。 陈初一细细地品味了几遍这几个词。 又拿起酒杯继续和别人喝酒去了。 温幼棠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场婚姻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她对陈初一的了解其实并不算特别多,因为她一直在有意地保持距离。 这些年来自己麻烦他的时候的确也太多了。 应温幼棠的要求,陈初一把许多的产业布置在了京城。 因为温幼棠总归是得回京城去的。 陈初一刚开始不愿意。 他不想温幼棠离开。 “这么多年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只记得温幼棠当时是这样说的,陈初一便松口同意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温掌柜,楼下有人在闹 陈初一婚后,温幼棠请命去分管京城的那些产业。 临走之前她去拜访陈初一,迎接她的是陈初一的新娘子。 那是个温婉大气的美人,笑起来,两颊弯弯,嘴角向上。 眼里是化不开的春水,颇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韵在。 听村子里的人说,这个女子从小便识文断墨很厉害。 跟着她爹,也学了不少的四书五经,比起那些从小到大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算是极有才华了。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温幼棠是很喜欢这些读过书的人的。 她觉得他们多少显得更有谈吐,更有气质一些。 一见温幼棠,那女人便笑意盈盈地把她迎了进来。 “老爷还要过会儿才回来,你先在这坐着,我给你倒壶茶。” 温幼棠让对方别忙活了,自己只是来坐一会儿,等陈初一回来,她再来告辞也不迟。 “你真是厉害,能够陪着他做这么多的产业,我就不行,我在家里只能帮他管一管这后院的事情,外面的事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都说夫妻久了,便是同床异梦的陌生人,可我这才嫁进来,唉,瞧我这张嘴,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女人摇了摇头,有些嗔怪地自嘲着。 温幼棠心里听了却挺不是滋味的,她当初应该劝着陈初一,不要那么冲动地就和这个女人结婚的。 可是当时她也害怕,她害怕自己劝说的话一说出口,给了陈初一别的信号。 让他以为还可以和自己在一起,这是极糟糕的。 但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呢,和不爱的人相守终身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那自己呢,自己此番回到京城,若是和李阎再遇见又该如何。 自己当初被送到侯府的时候,难道有人尊重过自己的意愿吗。 她和李阎之间满是猜忌和怀疑,哪里还有一点感情可言。 那些她以为可以依靠的时光,其实说来说去,无非是侯府与六王爷府的周旋罢了。 自己一直夹在中间,让人取笑。 “这日子还长,他可能也没有适应丈夫这个身份,没事的,慢慢来。” “你是个好女人,他看得出来的,他喜欢你,只是太羞涩了。” 温幼棠有些笨拙地劝慰着女人,女人听完却释然地笑了。 “他们都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为什么你不肯和初一在一起呢?我要是初一,我也喜欢你。” “我以前听过你的故事,你精明能干,待人又真诚又善良,哪怕和我才见面,听我说这些,也不嘲笑我。” 女人很认真地说,搞得温幼棠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对陈初一没这个心思,他就应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你们两个就很登对呀,我这次来本来也是来告别的。” “过两日我便去京城了。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路途也遥远。” “以后再回这里,还得多仰仗你们了。” 两人谈话间,陈初一回来了,他刚谈完一笔大生意,整个人容光焕发,高兴得不行。 一见到温幼棠,更是喜上眉梢。 “什么时候走呢?” 之前温幼棠便和他商量过要去京城的事情,他当时也同意了。 可是这下真的要把温幼棠给送别,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当着自己新婚妻子的面,他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那丝复杂的情感,只能撑起一抹笑容,装作毫不在意地询问道。 “就这两天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账目啊,还有各种名册,我也派人抄录好了。” “你看这个账是一月一查,还是一年一查?” 看着温幼棠要离开了,还这么公事公办地和自己聊生意,陈初一有些不高兴。 几年下来,他们两个虽然到不了谈婚论嫁的男女之情。 但是也确确实实称得上是一句朋友,这不足为过。 分离在即,再怎么说也该表现得伤感一些吧。 “随便吧,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反正这些东西交给你,我也放心,况且京城那边也不是我们的主要产业。” 瞧着陈初一是小孩子性子,温幼棠也有些无奈。 她真正地和陈初一告别,并且感谢了她这几年对自己的帮助,同时也祝福他和那个女人可以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女人拉着她的手说,才认识了像温幼棠这么好的人,真是不愿意就这样分开。 温幼棠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佩,递到女人的手上。 “这枚玉佩是我一直带在身边的,本来应该交到陈初一那里,但是我觉得和你更配。” 女人受宠若惊地接过那枚玉佩,看了一眼陈初一。 陈初一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收下,她这才收下了。 可是她想不到什么东西给温幼棠回礼。 脸上不禁染上一抹绯红,有些不好意思。 “等我下次回来再给我吧,我可是期待着呢。” 温幼棠来到京城的第一晚在客栈住的,她在京城找好了一处宅子。 就在整个京城最大的香粉店附近,那家香粉店也是陈初一的产业。 说起来几年的时间能够做出这样的营业效果,陈初一真是非一般人。 虽然陈初一总说这是温幼棠的功劳,但温幼棠心知肚明。 她若真是有这样的本事,之前也不至于在侯府,还有六王爷府受到这么多的挤兑。 早就可以大放光彩了。 温幼棠不管干什么,都有意地避开侯府和六王爷府,不想再和之前的人沾染上关系。 虽然说宋朝扬给她的计划里面,需要她和李阎重逢,但她现在还没有接受好,再次看到李阎。 “温掌柜,楼下有人在闹呢,说我们这里的香粉是次品货,都是抄的,您快来看看吧。” 温幼棠这日正在香粉店的楼上小憩,突然伙计火急火燎地来找她,让他赶紧去看看。 有时候做生意就是碰到一些爱无理取闹之人。 温幼棠拢了拢自己的衣裳,对着铜镜看了下发髻,不乱。 确认自己看起来蛮有威严的,这才放心地下去了。 她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做生意,就怕有些人看她是一介女流之辈,认为她是个好欺负的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口气不小 “这款香粉我前几日便在北园看过了,你们更后买,而且你们这个粉质也更差,还说你们不是照着别人的抄。” “我告诉你,我可是识货的,这大江南北的,各种香粉我看得多了,就你们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糊弄人。” 温幼棠还没走到楼下,便听到了那女人的大嗓门,她顿时觉得眉心有些发紧。 温幼棠一向不擅长应付这些人,若是还在侯府的那会儿,看到这样的人,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过这些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得见过猪跑了。 做生意的那点话术,自己还是了解了一些。 “什么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呀?我是这里的掌柜,有什么来和我说。” 温幼棠的这家香粉店,并不是卖一些很平民用的东西。 相反,这里的珍珠膏,桂花粉都是上好的佳品,只有那些贵妇人家平日里才消费得起。 正因如此,其实来闹事的人很少,大家都讲求一个体面。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像这样大声吵嚷,对她们来说不够端庄典雅。 出去被人知道了,那可是自降身份的事情,万万使不得。 可是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梳了两条麻花辫,黑粗的眉毛,下面是水灵的眼睛,皮肤看起来不是很好,但十分红润。 穿着的衣服也很普通,至少不是那些官家小姐爱穿的款式和面料。 “你说这香粉北园也有质地不同,那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一款。” 温幼棠拿起她说的那款有问题的香粉,仔细地看了看。 檀木的盖子,里面是清爽的梨花香,至于粉润而不腻,是正经的工序做出来的东西。 确认了自家的产品应该是没问题的,温幼棠便有底气了许多,上面还盖着她们家的品名。 就这样小小的一盒香粉,拿到外面去,却抵得上许多人家半个月买菜吃饭的钱。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同、人不同命。 那女人很不屑地嘁了一声。 “少来,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呀,这家店里不止一个东西抄了人家北园那边吧,敢不敢和我去北园那边看看!” 温幼棠的底气很足,但是对方显然更是掷地有声,她的嗓门大到外面的客人都不敢进来了。 温幼棠有些不满了,有意见可以提,但是影响到自己做生意,这可就是十恶不赦了。 “我没必要和你去北园看。我在这里做生意行得正,坐得端。如果你认为我有问题的话,就得你拿出证据来。” 温幼棠眨了眨眼睛。 对方没想到温幼棠会这样说,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来。 “你这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哪有像你这样做生意的,我说你产品有问题,你不想着解决,反而敷衍我。” 对方一顶一顶的大帽子往温幼棠头上扣。 温幼棠都惊呆了,最开始不是在说香粉的问题吗。 但温幼棠还是保持着微笑。 “瞧瞧你,怎么这么急?” “香粉具体有什么问题,你说,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退换货。” “可你非拿别人的产品来跟我们比,还倒打一耙地诬陷我,我受不了。如果不愿意在这里买的话,那我就送客了。” 温幼棠摊开手做出了一个请的表情。 那女人忽然开始准确地爆出了,这款香粉所有的配料。 温幼棠自己对香粉的了解并不是很深,她看向了旁边的货员,刚好也是这款香的制香师。 对方的表情很是震惊,这种香粉的配方一般来说都是绝密的。 而对方就连精准的用量都可以说出来,要么是配方泄漏了,要么就是这个女人对香粉有极高的敏锐度。 很显然,配方泄漏是几乎不可能的,那只有第二种情况了。 女人看到制香师的表情这样震惊。 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肯定是对的,忍不住双手抱胸。 “我对比过你们这一款和北园的那一款,你也放心,我不是北园的店员。” “我只是个爱买香粉,爱研究这些东西的人,你们这一款看似和北园的很像,但是少了一味香,就没有那么悠扬的尾调。” “之前你们店里做的那一款冬日雪,味道就很不错,是不是调香师换了?” 旁边的调香师听到对方,这样明晃晃地质疑自己调出来的香,当场脸色就变了。 她有些生气地对着那个女人说,如果实在不喜欢就赶紧走。 但是她的话却引起了温幼棠的注意,调香师可能觉得这话很冒犯。 但是温幼棠她是做生意的,唯才是用是做生意很重要的。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能够对各种香料,如此的了如指掌,并且自如地运用的话。 那说不定可以为她们的香粉店带来别的机遇,制作出更好的产品。 “专门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温幼棠看人很准,她才不相信,对方闹这一通,一定是为了说这个香粉里少了一味香料。 “好吧,实不相瞒,我觉得无论是你这里还是北园,所有的调香师都比不过我。” “但是你们这里店面更大,看起来修得也更豪华,我想应该能开出更高的工资。” “我想到这里来工作。” 光明正大地抢饭碗,调香师的脸都绿了。 温幼棠拍了拍她的肩,就算是有新的香师,她也不会让原来的调香师就这样离开的。 对方为自己的香粉店贡献了这么多的产品,卸磨杀驴太不厚道了。 再说,不同的人一起竞争,才有更大的效益。 “口气不小嘛,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我才能决定要不要你,我们这里的东西你看不上,北园的东西你也说太次了。” “那你就拿出让我眼前一亮的产品。” 温幼棠再也不是曾经在侯府里,只能看别人脸色的人了。 如今她站在这里,有权力决定是否要留下一个人,作为店里新的调香师。 这是金钱也是权力,是陈初一给她的,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拥有无限权力的侯爷给她的。 温幼棠享受这种感觉,她不要再回到侯府去,不要回到那里。 “那掌柜的,你看看这个够不够格?” 第一百四十三章这里离侯府足够远 那女人从兜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罐香粉,是用竹筒装的。 和温幼棠店里卖的那些用上好的檀木、金丝楠木等制作成的外包装,一看就有着明显的差别。 就像一个穷书生和富公子一样。 相比起来实在是显得过于寒酸。 不过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就算是包装简陋,那女人对自己的东西依旧有着十足的自信。 温幼棠接过先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 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下,温幼棠揭开了竹筒的盖子,一股自然又沁人心脾的味道传了出来。 像是天山的雪莲,花谷的清泉,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让人一时忍不住地幻想出,自己在大自然里吹着和煦的风。 这味道的确是独树一帜了。 上手感受了一下,这材质更是让人没的说,一抹到手臂上,立马就化开融进去了。 再去摸,甚至都感觉不到了,味道却又停留住了。 哪怕是这几年温幼棠帮忙处理生意,见过那么多的香粉。 看到这,她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将那罐香粉放到阳光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再看看面前的这个女人,他保证这个女人一定会给自己的香粉店带来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样?” “这款香粉叫作空涧,是不是很特别?” 温幼棠点点头,她向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既然这女人的确有着过人的才干,自己务必要留下她。 她立马把女人带到了自己,平日里处理公务的房间里。 向她说了这边调香师的待遇,还有各种要求。 那女人听完很是迟疑。 温幼棠以为她哪里不满意,让她尽管提就好了。 “我要做这里的首席调香师,就楼下的那个,她得听我的以后。你们每周推的,必须是我做的香,进门摆得最好的位置,也必须是我的香。” 女人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辫子。 看似漫不经心,但是说得又更加的坚定。 她说完之后,目光深沉地看着温幼棠。 仿佛只要温幼棠不答应他的条件,这件事情就没得谈。 温幼棠沉思了片刻,这女人刚来就想要首席调香师的位置,未免有些太急功近利,好高骛远了。 他们这个店里的调香师还挺多的,每个人都在尽心尽力地维持着这个店的运转。 调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但是这事情是需要灵感的,有些人或许一整个月,都拿不出一款像样的产品,温幼棠照样得付他们工钱。 可是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不多付出一些成本,想要拿到更大的收益和回报是很困难的。 这些调香师也兢兢业业地在这里干这么久了,从店开起来就一直在这里。 现在突然一个空降的人要把他们的位置顶了。 还要把他们本来轮着的推荐制度一个人垄断,很难服众啊。 温幼棠也将现在店里的情况告诉了这个女人。 这女人将椅子推过来,坐上去跷着二郎腿。 恃才傲物说的就是这种人。 她斜睨了一眼温幼棠。 “我只跟你说我的要求,如果你不能答应的话,我就去北园那边,他那里庙小,可能能够让我这尊小佛带进去。”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去了北园那边,你这里三个月之内一定会破产倒闭的,因为不会再有任何人来你这里买了。” 女人说得很笃定,就像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一样。 她有这个骄傲的资本,温幼棠承认,但这话听着着实让人有些不舒服。 “这么久了,还没说你怎么称呼呢?” “我姓马,你叫我英杰就好了。” 一个女子却叫马英杰,还真是有意思。 温幼棠又试探性地问了她关于籍贯,家庭情况等信息。 马英杰只是摇了摇头,不愿意透露太多。 她说自己出来寻活,能干就干,不能干她就走了。 “这样吧,你既然想要这个首席的位置。我说了不算,你得真正赢过他们才行。明日我在店里给你们弄一场比试。你们所有人拿出一款自己最推荐得意的香,明天店里就只卖这几款。” “哪一款的销量更高,谁就做接下来的首席,如果你卖得最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如果不是的话,你自己也想想原因。” 马英杰沉默了,她对自己的香道是有十足的信心,比过这些人。 但是其实她心里也不是那么有底。 做生意这种事情,谁知道这些顾客会不会因为商品的价格,还有之前的偏好,所以选择别的产品。 可她刚刚表现得这样自信,现在又露怯,和她的性格不符。 她点点头算是同意。 温幼棠便吩咐店里之前的调香师,还有其他的店员们都做好准备,明天肯定是很有意思的一天。 次日清晨。 马英杰便早早地来到了店里,她昨天就把自己的香拿来了,其他的人都有足量的存货。 只有她的香是自己昨晚回去赶制的。 她手里就几瓶。 可是今天比拼数量,供不应求,她拿不出足够的货,那不就是白白地让那些人赢了吗。 温幼棠瞧着她眼下的乌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让她实在太累了,就上去在自己的躺椅上睡一会儿,马英杰摇摇头。 她今天非在这店里盯着,让温幼棠知道自己的香才是最吸引人的。 温幼棠笑了笑,没吭声。 她倒是很期待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马英杰的香能不能像她说的那样。 一览众山小,艳压群芳,把其他所有人的香味都比下去。 温幼棠来京城这些日子,每日便懒懒散散的,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事情。 其他的生意他就只过一下账目,偶尔去巡查一番便可以了,唯有这香粉店,她是十分上心。 说不清道不明其中的缘由。 只是在这里,他觉得舒适也安逸,最重要的是这里离侯府足够远。 可这京城说到底也就那么大,不碰到李阎,自然有别的人等着她碰到。 香粉店的比拼十分激烈。 那些人来肯定是冲着自己常买的款来挑选,知道今天店里就只卖几款,很多人都有些失望。 “哎呀,我最爱用的那个荷香怎么没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再次见到李阎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温幼棠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从窗户往下看,看到那张脸时,温幼棠忍不住攥紧了手。 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在这里就碰到了。 也是,自己就在香粉店,在京城吸引了这么多达官贵人的小姐夫人来。 没道理,不碰到熟人。 温幼棠将屋子的门给死死地锁住,告诉店员没事的话暂时先不要来找自己。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害怕,即使和那个女人碰见又能怎么样。 即使让他们知道自己回了京城,又如何呢。 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当年本来就是个在户籍上消失了的人。 如今她落户在了东远村,她完全可以给自己编造一个新的身份,谁知道她的来历呢。 想到这些,温幼棠反而坦荡了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直这样避着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还是会再碰见的。 温幼棠悠闲地走下楼梯,看着店里忙前忙后的人。 如今的她,有花不完的钱财。 和当初在这些人面前没有半点话语权的时候,早就不能相比了。 “这位小姐,您别急,今天只是店里在搞活动,所以把原来的那些产品撤下来了,您若是想买那一款,明天再来的也可以买到。” 温幼棠走过去,温声细语地向那位顾客解释。 她一转头看到温幼棠大惊失色,连连往后退,她的怪异模样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是你?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温幼棠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少装糊涂了,你不是温幼棠吗?你当年不是在去西北的路上跳河自尽了吗?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乔玥筎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当时李阎因为温幼棠去世,失魂落魄了那么多天。 自己想方设法才让李阎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 而后李阎更像是在替某人守节一样,一直不近女色,也不管李老夫人对他早日成婚生子的催促。 在西北过着苦行僧的生活。 就连自己跟着去了西北那么多年,也没有把李阎那颗冰一样的心给融化。 直到那时,乔玥筎才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低估了温幼棠这个对手。 温幼棠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乔玥筎,反而更让她觉得,对方是摄人心魄的鬼魂。 可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大家却只觉得乔玥筎才像是那个疯子。 乔玥筎落荒而逃,她急匆匆地叫上侍女就想离开,温幼棠却伸手把她给拦住了。 她今天就是要高调地宣告他已经回来了。 “这位小姐,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呢,今天店里又上了几款新的香粉,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温幼棠的笑容实在是太恐怖了。 乔玥筎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相信,从那瀑布悬崖跳下去,还有生还的可能,面前这人到底是谁。 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她都得先离开。 她强硬地冲了出去,立马便去往了侯府,她要把自己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李阎。 等确认乔玥筎已经走远了。 温幼棠把帕子打湿,擦了擦手,就像刚刚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过了这么久,还是没什么长进。 不过温幼棠还是得感叹一句,哪怕过了几年,乔玥筎还是依旧的美艳动人。 西北的风沙足够大,让她的面色变得苍老了一些,可却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哪怕是刚刚惊惶失措的模样,也多少带了几分徐娘半老的意味在。 既然乔玥筎离开了,那想必过不了几日,或许马上李阎就会知道自己又来到京城的消息。 本来不想这么快和他们再碰见的,可是宋朝扬那边也催得紧,他布了这么大一局棋。 直到如今,所有的棋子都才出面。 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就得由宋朝扬说了算了。 温幼棠捶了捶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拿起了一罐香粉,轻轻地嗅了嗅。 她现如今有这么多的产业傍身,即使是李阎来又能如何。 早就时过境迁了,自己不是府里那个为李阎生命的姨娘。 自己现如今是走到任何地方,都会被尊称一声温掌柜的人。 李阎来得比她想得还快,仅仅过了两个时辰,便带着人踏进了这店里的门。 温幼棠直接让店员把他请上来。 店里谈,她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今天可是决定马英杰能不能留下来,关键的一天。 马英杰不想有差池,温幼棠也不想有闪失。 “真的是你,玥筎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还以为当时你真的死了。” “我…” 李阎的话就像是弹珠一样不断地往外冒。 温幼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先别说话,太聒噪了。 “侯爷?我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今天见到的怪人也太多了,您如果不说清楚的话,我实在是难招待呢。” 温幼棠的话让李阎愣住了,他也听不懂温幼棠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方已经忘记了自己。 还是说面前的女人,只是和温幼棠长着一样的容貌,却不是那个人。 可是不应该呀。 如此相像的脸,神色气韵都没有半点的变化,这个人绝对就是,自己朝夕与共那么久的温幼棠。 可是对方又为何装作不认识自己。 “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求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要不是不能表现出来,温幼棠简直是想捧腹大笑了。 现如今道歉求情有什么作用。 早干嘛去了。 再说,她才不相信李阎真的会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发现,自己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或者说对当初的确有一些执念,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温幼棠已经不想再陪他继续闹下去了。 “不知道你和你找的那个姑娘到底有什么过往,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凡事都得往前走,看开些吧。” 温幼棠以为自己说得很自然了,其实没有注意到。 她的声音也有些颤,再次看到李阎,她又怎么能够不激动。 第一百四十五章比赛结果 温幼棠用余光不断地瞟李阎那张脸。 和自己眼里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额角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西北边关的日子不好过,战事肯定是有的,能够在战场平安归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又怎么能够奢求毫发无伤呢。 温幼棠不愿意再去想,也不敢再去看。 她淡淡地询问李阎所为何事,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扰她继续做生意了。 温幼棠的反应深深地刺痛了李阎。 他本以为两人能够再次重逢是天大的喜事。 要知道这样的重逢可不是尘世里再相逢那么简单。 而是一个本来在他的心中,已经去了阴曹地府的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说温幼棠福大命大也好,说两个人的羁绊就是如此深也罢,总归让两个人遇见了。 “当年进了我侯府的门,你一辈子都是我侯府的人了。” 眼看温声细语的话没办法唤回温幼棠,李阎只能采用一些强硬的手段了。 温幼棠把玩着自己新拿到的镯子。 是上好的玛瑙玉,以前,谁会给自己买这种东西。 温幼棠冲着李阎嫣然一笑,把镯子放了下来。 她当然不会和李阎闹得太僵,这是她答应过宋朝扬的。 想要把她父亲的案子给彻底地解决,没有侯府的助力还不行。 宫里的李贵妃,外面的六王爷,还有面前的李阎一个都跑不掉。 “西北怎么样?” 温幼棠装似无意地继续问道,可是她这句话也变相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当年落水的温幼棠。 她如果要继续和李阎接触,那自己的身份早晚是需要说出来的。 眼下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也差不多了,再等下去也就那个样子。 最重要的是温幼棠现在有十足的底气。 宋朝扬在她身后给她提供全力支持,还有陈初一手里的万贯家财,都可以供她使用。 “想知道西北好不好?当初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去?” 李阎的拳头微微地有些攥紧了。 温幼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当初自己以死明志,誓死要远离李阎,还不能够表明自己的决心吗。 现如今还来询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离开。 一个人,如果觉得在你身边待着比死还难受,你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她双手撑起自己的脸,又坐回去了,轻轻地笑着。 和以前在侯府谨小慎微的温幼棠比起来,现如今的她浑身都透露出一种松弛与自信,更平添了几分妩媚的感觉。 她总是半睁着眼睛,看谁都像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也的确,她最近总是觉得有些累。 这京城的产业管理起来,比之前刚开始和陈初一打拼的时候还费些工夫。 要在这些官员里面不断地斡旋,当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如果是来叙旧的话,侯爷我觉得没必要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没事我就要让人送客了。” 温幼棠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没想到两个人时隔几年之后,重逢却是这样的场景。 李阎突然靠近温幼棠,他的手死死地攥住温幼棠的手腕,强迫着温幼棠站起来。 两人目光交汇。 李阎的眼里是说不出的愤怒与哀怨,还有一丝仇恨。 可是李阎明明最想让温幼棠看到的,是里面的那些思念,那些真心,那些夜以继日的痛苦。 温幼棠想要把他推开,可是李阎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弄了半天也不得一点动弹。 李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温幼棠感觉自己下巴都被捏脱臼了。 对方这么大的力气,如果捏住自己的脖子,可以直接把人掐死。 过了好半天,李阎才把温幼棠给松开,温幼棠最后的耐心也被耗尽了。 李阎本意是来求和和道歉,结果吃了这样的一个闭门羹,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也十分的不好受,气冲冲地离开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温幼棠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心情。 她不知道李阎这是要唱哪出,但是既然李阎已经知道了自己回到京城的消息,那自己接下来行事就得小心些。 再怎么说,李阎的身份在那里,他如果真的想要针对自己的话,有的是手段和方法。 再说,李阎在她的眼里,一直也不是什么多磊落的人。 不过李阎也别那么急嘛,反正两个人都碰见了,温幼棠接下来有的是办法,让两个人有更多的接触。 她需要重新地得到李阎的信任,这样才可以让宋朝扬的计划顺利地实施下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 几年的时间都忍过去了,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温幼棠千万不能掉任何的链子。 楼下的比拼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温幼棠下楼询问店员今天的销售量具体怎么样。 温幼棠一眼就看见了,在旁边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马英杰。 她不用猜都知道比赛的结果了。 果然和她料想得差不多,马英杰仅仅输了一罐的数量,这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她自己也不能接受,她本以为自己调的香是天下第一的。 却没想到在这里栽了跟头,赢过她的是店里另一位资历很老的调香师了。 他说马英杰的香特别清冽,而且也非常好闻,但是不日常,不实用。 太过于独特的香味,往往会给人带来压力,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闻了马英杰的香,都连连称赞。 但是临到要买的时候却又放弃了。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那些官家小姐们就算买了,也不敢使用。 因此销量自然就没那么好了,马英杰听对方讲得头头是道,心里更加不服气了。 都是些废话。 如果一个人买香不买最好的香,最香的香,那这个人就是很没有品位。 “比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实在抱歉,你说的那些条件我没有办法答应,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马英杰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她只能成为一个普通的调香师在这店里工作。 “不过你放心,如果日后你表现得实在优异的话,我也会考虑破格让你做首席的。” 温幼棠拍了拍马英杰的肩膀。 第一百四十六章防身利器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温幼棠本以为李阎肯定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但这次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时间过了挺久,也没有李阎的消息。 仿佛两个人那次见面,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 要不是店员也说侯爷的确来过自己的店里,温幼棠都要怀疑自己记忆错乱了。 乔玥筎倒是来了一两次,她有很多话想和温幼棠说,可是温幼棠不给她这个机会。 乔玥筎来无非是打探一些消息,大概率是替李阎打探的。 没想到在西北待了几年,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反而呢,王府的人对她更加不满意了。 乔玥筎在李阎身边待了几年,可是李阎又不打算娶她。 对于自己的声名和清誉,当真是丝毫不在意。 不过温幼棠觉得,李阎和乔玥筎之间绝对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否则的话,按照李阎的性格,还有他对乔玥筎本就爱慕多年的情感。 没有道理两个人还是这样的关系,但那和自己也无关了。 从自己跳下悬崖的那一刻起,生命就已经交给那条河流了。 再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人。 如果一定要归属的话,属于在天的亡灵,属于自己。 温幼棠今天要去城西的一家饭馆,那是他们新开的产业,是东远那边的特色菜。 东远这个地方还真是神奇,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偏僻小村落,但是绣花技术了得,就连菜也是一绝。 从温幼棠和陈初一将这份风味带出来后,在各个地方都开上了店,越做越红火。 但京城这倒是第一家。 这些人都吃惯了山珍海味,也不知道看得上这些粗食不。 温幼棠坐在马车里,饭店要远不近的,赶路还是得费些时辰。 突然马车外面一阵喧哗,温幼棠心里有些担心,连忙询问马夫发生了什么。 然而马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敲晕了。 帘子被打开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戴着面罩,看不清楚脸。 温幼棠很是慌乱,她连忙把自己荷包里的钱都递了出去。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敢劫车,无非就是图钱图色,自己还是破钱消灾来的实在。 然而对方对温幼棠拿出来的钱,却没有一点兴趣。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幼棠,温幼棠这才注意到他外面还有同伙。 那男人走近温幼棠,在她的后颈狠狠一敲,温幼棠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手脚都被捆住了。 嘴里塞着一个布团,眼睛也用布给捆着,她什么都看不到,也说不出话来,只能通过微弱的呼吸表示自己还活着。 她现在应该也待在马车里,因为很颠簸,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温幼棠都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醒过来。 毕竟看不到动不了,说不出。 那只能通过微弱的听力感知世界,实在让人太过于恐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温幼棠才感觉终于平稳下来。 有人把她给拽了起来,扶她下了马车,等温幼棠再一次见到光明的时候,自己身处一个又破又脏的小房间里。 而且这房子还是土盖成的,温幼棠脑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没见过类似的地。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所以就连自己是否还在京城都无法确定。 那人又把温幼棠嘴里的布条给扯了出来,嘴被撑了这么久,已经撕裂了,有一些疼了。 整个脸颊都是僵的,她有些难受地动了动自己的舌头还有嘴唇。 对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自己和他们无冤无仇的。 难道好不容易得到了如今的这一切,就要在今天全部失去吗。 “你就是温幼棠?” 温幼棠没有回答他,对方也懒得管这么多,他们并没有说更多的消息,就离开了。 任由温幼棠在这里面自生自灭。 如果说不是有人买凶杀人的话,那这些绑匪的反应着实令人有些费解了。 跑到自己的面前来,把自己给捆到这里,既不说要钱,也不说让人来赎自己。 难道真的是冲着自己的命来的,那早就该让自己去死了,还费劲巴拉地带到这里来,到底意欲何为? 温幼棠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现在就想办法自救。 如今自己在京城,根本就没有人在乎自己。 或许宋朝扬知道自己落入这样的险境,会想办法搭救一把,毕竟他前期付出了这么多。 帮温幼棠搭牵线搭桥地做生意,还帮温幼棠搜集了那么多关于她父亲的案子。 现在还没有收回他想要的东西,要是温幼棠就出了意外的话,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可这附近什么都没有,温幼棠的手脚长时间地捆着,已经感到非常难控制了。 呼救是万万不可取的。 这一旦叫出声来,最先被吸引的就是外面的那些绑匪。 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把自己的绳子给解开的东西,温幼棠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她痛苦又绝望地瘫坐在原地。 难道自己当真是一个福薄命浅之人,好不容易看起来要过上幸福一些的生活了。 父亲的案子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偏偏在这个时候。 现在还不是说放弃的时候,温幼棠想到了自己那死去的父母,她看到附近有一块小石头。 虽然用舌头把这石绳给磨开的可能很小,但是到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同时,温幼棠还小心地用手去勾了一下自己脚边的一个小荷包。 那里面是一些银针,本来是因为温幼棠长时间地在学习各种针法。 那么大的针灸包带着不方便,她就做了一个小包来放几根常用的银针。 后来陈初一跟她说这是防身的利器。 让她可以好好地待着,在特定的时候,能够救自己一命也说不定。 于是便将这个荷包改制了一番,藏在了自己裙子的末端,并不是每日都携带,只有像这样出远门,比较危险的时候才会带, 今天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可是银针终究是没办法把这绳子给弄开。 但是把银针拿到自己更好控制的位置,等绑匪再进来的时候,就可以创造出逃跑的空隙。 第一百四十七章乖乖待着 到了吃饭的时候,绑匪进来,给了温幼棠一个馒头,还有一碗水。 可是温幼棠的手被绑着,根本就没有办法吃。 绑匪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却并不打算处理,俨然一副饿了你自然会有办法的架势。 温幼棠恶狠狠地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视若无睹。 经过温幼棠的观察,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人在不给自己送饭的时候,不会进来。 他们有意地想和温幼棠保持开距离,或许是派他们来的人的命令,但是刚好给了温幼棠可乘之机。 都说铁杵磨成针,水滴可穿石。 这麻绳在温幼棠用石头一点一点地反复摩擦下,渐渐地有了松动的迹象。 就在温幼棠准备将绳子给扯开的时候,门却突然打开了。 温幼棠将石头藏在自己的裙子里,有些惊恐地看着进来的人。 两个绑匪,似乎在商量着些什么。 一个人提议把温幼棠直接扔在这里不再管了。 “这怎么行?要是现在就把她扔在这里,那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不就白费了,而且上面的能放过我们吗?” 另一个人显然不同意,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那边一直不给新的指令,难道我们兄弟就在这里耗着吗?” “我看这女人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就处理了,省得再惹上这些麻烦事。” 显然他的提议带有一定的道理,另一个人也沉默了。 他们看了一眼温幼棠,温幼棠很害怕,他下一秒就说那就这样办。 那自己就真是一条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要是真把她给处理了,那边又要了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还好,那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最终是拒绝了这个可怕的提议。 温幼棠才松了一口气。 “我告诉你,你别想着耍花招,你的那点小把戏们全都知道,你就乖乖地老实在这,不会要你的命的。” 温幼棠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自己动作慢了。 下一秒,对方手起刀落,自己就人头落地了。 终于两人说完话之后又离开了,温幼棠把自己的手上的麻绳给解开,又将双脚的麻绳给解开。 在这种情况下待了太久,四肢的血液不流通,全部都僵住了,他试着站起身来,双腿一软,差点又摔了。 她用手撑住地面,这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 这破败的环境,也不知道叫救命会不会有人发现,最重要的是温幼棠还不清楚外面的同伙有多少人。 就这样贸然地出去,实在是太可怕了。 好在这个房子有窗户,虽然已经被木条封死了,但可以判断出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 温幼棠打算等到天黑的时候再自己试着逃离。 等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温幼棠还没有轻举妄动。 她得再等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方能更加稳妥些。 她也试过把那木头的封条给弄掉,可实在是太困难了。 里面或许混杂着一些金属,总之,温幼棠尝试了半天也没有效果。 况且如果不能一次性地把木条全部给弄掉。 等那些人突然走进这个房间里发现异常,那自己已经松绑的事实也瞒不住了。 温幼棠掂了掂自己的银针,如果真的和那些人碰上了。 温幼棠也只能使暗器了。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温幼棠在上一次他们进来的时候,落锁时便悄悄地在所里塞了一根小银针,让锁没有完全地锁住。 现如今,她轻轻地一拨,锁就开了。 这是一种很隐蔽的方法,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锁没有办法成功地锁上,被对方看出来。 温幼棠没有刻意地练习过,但好在这次上天眷顾,还让她成功了。 等温幼棠出了房间,往四周看,她才发现这里完全就是一片荒漠,这个房子孤零零地在这里。 旁边还另外有几个类似的房子,已经吹灭了蜡烛。 而看守的人正在假寐打着盹儿,自己的房间也是有一个人在看守的。 温幼棠蹑手蹑脚地从房子周围绕过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己就算逃,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没有办法辨别方向,也没有食物和水。 突然温幼棠看见了几匹马。 想来应该是这些绑匪的马。 这时他不得不感叹自己当年跟着去学骑马,简直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之后的这几年,因为做生意来回奔波,总是坐马车,有时候速度赶不上。 温幼棠骑马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现如今,能够骑马离开,更是帮了她大忙。 她一翻身跳上马背。 不管怎么说,这些马多少是能够辨别方向的,跟着马的方向一直走,或许能够逃出这里也说不一定。 然而温幼棠一上马,马就开始嘶叫。 虽然也在温幼棠的控制下向前跑去,但它的叫喊声实在太大。 那些绑匪只要不耳聋,都能够听到。 温幼棠眼睁睁地看着绑匪房间的亮光亮了起来,知道他们肯定已经醒了。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温幼棠双腿夹紧了马背,用力地挥舞着马鞭,马儿也是发了疯似的撒欢的往前跑。 很快后面就有人追赶了上来,温幼棠只能尽可能地往前跑。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样一次逃跑的机会。 要是被那些绑匪在捉住,等待自己的,就算不死也得削层皮。 温幼棠的身体比较轻,所以马儿驮着她,跑得也就更快。 眼看着要把对方甩掉了,虽然在这大漠黄沙里,温幼棠也没办法找个暂时躲避的地方。 但是只要能够和他们拉开距离,等到明天天一亮,找个村庄之类的或许也不成问题。 可是谁知道对面竟然先使起了阴招。 一支冷箭冲着温幼棠射了过来,射到了温幼棠整齐的马背上。 马立马就屈膝倒地,温幼棠也被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等温幼棠再次爬起来的时候,那些绑匪已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个绑匪更是气得不行,他没想到温幼棠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狠狠地一巴掌就冲着温幼棠的脸甩了过来。 “我是不是说你只要乖乖待着,不会要你的命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温幼棠把自己当作什么人了 温幼棠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还是没办法做到吗。 自己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以为可以逃过一劫。 结果还是落到了这样的结局。 温幼棠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眼神就像说,大不了你就把我这条命拿去,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温幼棠已经心灰意冷之际,突然远处又有许多光亮亮起。 绑匪看到来的人,立马就作鸟兽一般地四散逃去了。 随着光渐渐地减弱,温幼棠这才看清楚来人,竟然是李阎。 温幼棠本已经不再把,任何英雄救美式的登场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了。 哪怕是这一次,他也没有指望过谁可以从天而降地拯救他。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下被绑架了,就连知道自己行踪的人都少之又少。 陈初一倒是关切自己,可是天高皇帝远的,他又能拿自己怎么办。 而宋朝扬就更不用多说了,他本来就分身乏术,两个人之间这几年全靠一些谋划与算计,在维持着彼此的关系。 曾经在侯府里那满腔的真情,也早就随着时间的洪流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或许在某个夜深人静,宋朝扬还是可以说,他当初对温幼棠真是一腔情真。 但是时过境迁,曾经的那些话又哪里算数。 温幼棠又一次被李阎拯救了,和之前在那场大火里,李阎救下自己一样。 好像自己这条命在温幼棠已没人能控制的情况下,被赋予了李阎。 李阎将温幼棠扶上了自己骑的那匹马,两个人相顾无言。 彼此都有很多话想说,却谁也没先开口。 最终还是温幼棠先说话了。 他们还在赶路,马匹颠簸着,风沙也很大,温幼棠声音不算太大,毕竟如果嘴张得太开,沙子就进嘴里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幼棠再蠢也知道。 如果李阎和这些绑匪不认识,想要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并且准确地追踪到这里,又恰到好处地救下自己。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温幼棠的语气里满是猜疑。 李阎却先道歉了,他说这里已经快到西北地区了,正是他当时驻守的地方。 而来绑架温幼棠的,是李阎在这里树立的仇家。 如果李阎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丞相手里的人,毕竟当初的事情做得还是挺过分的,虽然李阎也不后悔。 但是李阎这次回到京城,丞相府的人打听到李阎和温幼棠又有走动了,自然就认为温幼棠是对于李阎来说特别重要的人。 便把心思动到了温幼棠这里。 而在他们绑架了温幼棠之后,第一时间也就通知了李阎,并以此为威胁。 可是李阎只是淡淡地回复他们,此人与自己毫无瓜葛。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那些绑匪想要撕票,说把温幼棠直接给处理了。 因为在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眼里温幼棠都已经是一个弃子了。 丞相倒是很按捺得住气,他说李阎绝对不会就这样不管不顾温幼棠的。 可手底下的人不相信,一连着几天,从温幼棠昏迷开始通知的消息,到后面又绑了几天,李阎一点动作都没有。 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可能就一直干等着。 于是想把温幼棠给送到京城去,由丞相府派人接管。 而李阎自己的人也已经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温幼棠被藏身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能够恰到好处地,在今天来救下温幼棠。 李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将头埋在温幼棠的肩上,也不管现在正在骑马,有些危险。 “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不会卷进这些事情。” “而且如果我今天来迟了一些,你是不是就会因此丧命?” “是我对不住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温幼棠的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以前是,现在也是,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错。 温幼棠是碰到过很多场灾祸,并且李阎救她于水火之中,可是这些水果是哪里来的呢。 就像今天这场绑架一样,若不是李阎明明知道自己树敌很多的情况下,还要刻意和自己走得太近。 谁又不会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自己明明有清闲的日子可以过,都是李阎的闯入,才打乱了她原来的计划。 她的生意这几天也耽搁了,差点性命都受到伤害,难道这不是李阎的错吗。 “是呀,既然对不起我,那就应该离我远一些。既然知道你是个很危险的人,跟着你就会碰到这些事情,那你离我远一点。” 温幼棠很直截了当地,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了。 刚刚还埋在自己肩膀处的脑袋,顿时就抬开了。 李阎沉默着不再说话了,他以为自己这样表露真心,再怎么也能够得到温幼棠的一些怜惜。 可是自己还是想太多了,几年过去,当初的事情更加难以和解了。 自己当然可以仗着侯爷的身份为所欲为,无所顾忌地践踏温幼棠的感情。 可是把人逼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地步了,就不要再来谈说什么当年的感情有多难忘。 听起来假得可怕。 等把温幼棠送回去的时候,李阎拉住温幼棠的手,显然还有些话想说。 此次他快马加鞭赶到西北那边,公务很多也没有再处理了。 本身皇帝把他调回京城,是因为他在西北那边渐渐地又有了威望。 军中许多人都十分服气他的管束。 这可不行,皇上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要是李阎掌握了足够多的兵权,那他手里的筹码就更多了几分。 现如今,李阎又回到西北去,无疑会加重皇上的怀疑,可是李阎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得知温幼棠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李阎承认自己当年许多事情做得的确不妥当。 可是如今他的这颗心日月可鉴。 劳累了这么久,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可是温幼棠看一眼这些的心都没有。 她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让人给李阎准备一些谢礼。 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讽刺和恶心的了。 竟然是谢礼吗。 温幼棠到底把自己当作什么样的人了。 李阎不敢去细想,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从头凉到了尾。 第一百四十九章李阎想要什么,温幼棠不知道 自那天起,李阎便像是着了魔一般的,每天都派人到温幼棠的香粉店购买东西。 每天货物一摆上来,立马就被销购一久而久之。那些正常来买东西的顾客也受不了了,谁希望自己天天都是空跑一趟。 温幼棠也有些忍无可忍了。 她还没有找李阎算,当时被绑架的账。 李阎倒是先到她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来了。 温幼棠直接拒绝了,李阎派来的人再次提出要进行扫购一空的请求。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一直都是谁来购买并卖给谁,每个人都是限量的。您这样,我们的生意也不好做呀。” 温幼棠柔声地告诉来买的人。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一样,他将一沓银票甩到了温幼棠的柜台之上。 “还真是闻所未闻,给钱都不要,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我告诉你,小爷我有的是钱,买你这里的香粉是赏识你,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温幼棠强忍着怒火,好声好气地再次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一般只有商家强买强卖,温幼棠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作为卖家也会碰到这种情况。 她不知道李阎到底给了对方多少钱。 那人一边说,一边自己直接就上手拿那些香粉,往自己带来的货筐里装。 反正他是付过钱了,就算闹到官府那里,也算不上他的问题。 温幼棠被这种土匪式的行为给震惊到了,她立马伸手夺过了他正在拿的东西。 “你这样的话我就要报官了。” 温幼棠义正词严地说道,对面显然并不害怕。 要知道可是侯爷派他来做这些事情的。 这京城里难道还有比皇家更尊贵的人吗。 就算告到官府去,谁不得给侯爷几分薄面。 他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些香粉给带走了。 毕竟侯爷给他的命令就是这样,不能让温幼棠店里的东西被别人买走。 他坚持了这么多天,眼瞅着再继续下去,温幼棠肯定就会去找李阎妥协了。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自己出了问题,侯爷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温幼棠态度很坚决,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她的香粉店还要继续做生意,就容不得这样的人在自己这里造次。 那人看直接买的方式不行,他竟然大手一挥,将温幼棠店里的香粉全部往地上给扔了下去。 这些香粉都是温幼棠店里的员工辛辛苦苦地采集香料,仔细研磨,反复配比才做好的。 全部凝聚了大家的心血。 马英杰看到更是受不了了。 今天他摔的这些有一大半都是自己的杰作,每一款香粉对她来说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珍贵。 她当即就要和那个人拼命,她冲过来,死死地攥住了那个人的脖子,一巴掌就甩倒在对方的脸上。 “你疯了是不是?你敢把这些东西摔了,你几个贱命够赔得起?!” 两个人迅速地扭打在一起,场面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了。 更多的香粉被弄到地上,马英杰再强悍,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男人。 那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打起人来也是招招直冲命门,马英杰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就见了血。 温幼棠吓坏了,她捂着嘴,让人赶紧把他们两个给分开。 今天这个官她必须报了,很快官府的人就来了。 那个男人还不服气,他身上也挂了彩,脸颊有几处抓伤。 马英杰被他打得神志不清了,流着鼻血,眼眶也是肿着的。 她看着温幼棠想要说些什么,嘴里嘟囔了半天,一个没注意,直直地栽了下去。 温幼棠又连忙叫人去叫大夫。 场面变得混乱不已,官兵,香粉店的人,大夫,还有过路的路人。 大家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温幼棠望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和陈初一一起做生意这么长的时间,更困难的时候她都遇到过。 有一次因为不满意,他们给出的价格,那些人直接放火烧了他们的库房。 后面和官府的人一起排查这桩案情,前前后后搭进去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最恐怖的时候,温幼棠甚至被对方威胁,如果再继续跟进这个案子,就要她的命。 温幼棠那时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竟然生出了再去找李阎妥协的想法。 她知道一切混乱的起因都是李阎。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她和李阎的过节永远不放下的话。 那她和这些人就得不断地被卷入与李阎的斗争中。 再者说,宋朝扬精心布了这么多年的局,也是时候该往收尾的方向走了。 “先喝杯水。” 温幼棠看着连忙起身的李阎,心里五味杂陈的。 她觉得恍然,李阎竟然也会表现出对自己这么珍视和小心翼翼的样子。 “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温幼棠落座,也不绕弯子,两人之间是说不出来的剑拔弩张,空气里似乎都满是火药味。 “我不知道。” 看来李阎今天是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香粉店的那个人,是你派来的吧,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有证据。” “你这事办得啊,不磊落,也不体面,我很失望。” 温幼棠说着轻轻吹了口滚烫的茶水,虽然她表面风轻云淡,毫不在意。 但实际上,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打雷。 李阎垂下眼睛,很是抱歉的神色。 “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幼棠,是我不好,当年我冷落了你,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如果说,李阎别无所求,只想回到当初在侯府的日子,温幼棠是不信的。 一个权势滔天,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厮杀存活的人,来和她谈情说爱。 不惜放下尊严也要求一个一如当年。 温幼棠不是一个话本看多了的人,还不足以深深地沉迷在这些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李阎想要什么,温幼棠不知道。 但是自己想要什么,温幼棠心里很清楚。 她站起身,绕到李阎身侧,将一双柔荑一般的手覆在了李阎的肩头。 第一百五十章侯爷,今时不同往日了 “侯爷,今时不同往日了,奴家就算想和您重归旧好,条件也不允许了啊。” “您就说,老夫人肯定不会同意我和您再有接触了吧。” 温幼棠说得委屈巴巴的,给李阎按肩的手倒是没停下来。 她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给扔了回去。 自己身上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值得李阎这样煞费苦心。 温幼棠当然要和李阎重新建交,但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可不行。 好不容易有李阎上赶着给人欺负的机会。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阎倒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他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去和李老夫人交涉好的。 让温幼棠不要有后顾之忧。 温幼棠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阎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替别人考虑。 温幼棠给李阎按肩的动作不由得重了几分。 若是和李阎在一起,他也不想想,自己每日去处理公务,对后院的事情不管不顾。 温幼棠受到哪些排挤和磋磨,要忍受多少在侯府里的委屈,这些全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里。 他似乎以为,只要温幼棠重新进了侯府的大门,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可笑。 “侯爷,您也多担待一下我吧,我现在在这过得这般自在,我何苦要跟着你回侯府做一个姨娘,每日在那宅院里生活。” 想起那之前的日子,温幼棠都觉得恶心。 体内的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或许是因为温幼棠已经变得尖锐起来了,不再需要那样一个人来保护自己。 而那些时光里的苦与痛,温幼棠只能庆幸还有人和她一起分担。 李阎让温幼棠先坐好。 他的表情极其郑重,一脸严肃且认真地看着温幼棠。 “不是这样的,我会娶你,你不再只是侯府的姨娘了。” 温幼棠愣住了,她不敢相信。 难道说西北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不然温幼棠实在不能理解李阎的所作所为。 照理说,死亡是他最不陌生的事情了。 自己的死又能在他的心里掀起什么样的涟漪,留下怎样的触动。 温幼棠喝了口水,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可是,和李阎成婚,对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处。 温幼棠得到如今的自由不容易,可以说是拿命换的。 答应李阎,自己什么都没了。 劫后余生就困死在那高门大院里,和如今的日子完全没法比较。 况且,何必把和自己成婚说成是对自己多大的赏赐一般。 自己本来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垃圾。 可眼下棘手的事情是,温幼棠本来想和对方慢慢地周旋,谁知道对方一上来先使一招,这样让人无法招架的方法。 “那可不成,侯爷,您值得更好的人,奴家这样的人终归是配不上你的。” 温幼棠说得情真意切,假的也要被她说成真的了。 她欲说还休地看着李阎,那模样好不可怜。 以前温幼棠最瞧不起做派的人,她一向认为有什么就说什么。 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她就算是正常地表露自己的行为。 在李阎的眼里,和这样也没什么区别,而如今李阎更是这样觉得。 “我知道你对当初的事情有怨言,不肯接受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多给我一点时间。” 李阎退而求其次地想了一个迂回的方法。 温幼棠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不急于这一时的样子 他就差直接强取豪夺,把自己给弄回侯府了。 现在假惺惺地说这些,温幼棠也懒得计较了。 再怎么说,自己现如今离开侯府,在外面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大家也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只把她当作个清白人家的闺女,她本来可以追寻自己新的幸福和自由。 可是李阎这样从中作梗,横插一手。 既要和她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又耽误温幼棠。 “每周这个时辰,我们都在这里见一面吗?我真的很想你。” 李阎一边说,一边直接将温幼棠给搂住了,他将头埋在温幼棠的肩膀。 温幼棠感觉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李阎轻轻地在温幼棠的耳边说着,自己这些年有多难过,多想念温幼棠。 这话喷在温幼棠耳边,觉得耳朵有些痒。 她也没什么动作,就由着李阎这样。 她倒想看看李阎到底能够装到什么时候。 “侯爷,这传出去对奴家的名声可不好。” 李阎已经不知道温幼棠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自己要给她名分,她不要,自己想和她见面,她又拿这个做理由推脱。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不想和自己再有瓜葛了。 “你到底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李阎把温幼棠给松开了,他的眼神有些凶狠地看着温幼棠。 他自认为今天表现得已经够好了,该说的软话都说了,温幼棠未免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温幼棠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就像刚刚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就知道李阎无非是在自己面前演戏,这一顿饭的工夫还没结束,就装不下去了。 既然想要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就得多付出一点努力才对吧。 “侯爷,您说笑了,我只是真的没办法。” 自从再次见面以来,温幼棠一天到晚都端着个架子,表现出这衣服对谁都爱搭不理,对自己说的话全部都是轻飘飘的结果的态度。 李阎也是十分生气。 可是西北那些睡不着的夜里已经告诉了自己,失去温幼棠是一件那么痛彻心扉的事情。 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是再次看到温幼棠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又重新地跳动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次再错过了,是一生的遗憾。 所以他必须抓住这次和温幼棠重逢的机会。 可惜的是,有些时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温幼棠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给过温幼棠什么帮助。 而如今,温幼棠已经不需要他了。 所以他再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无力回天了。 “别这样说,别说这些,你知道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这话温幼棠其实是听过的,把头转向了一侧,不愿再看到李阎的眼睛。 第一百五十一章 长大了她才明白 最后温幼棠离开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侯府莫名其妙地开始经常采购香粉,还有温幼棠产业下所有可以买到的商品。 其用意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温幼棠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就装作只是普通的订单一样。 哪怕看到最后的地址全部都是送到侯府去,也没有半点反应。 而那日马英杰被打伤之后,一连休养了两个星期才又重新回来工作,她一回来就愤愤不平地向温幼棠抱怨。 “这些天我不在,就没有上我做的香粉吗?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这店里的销量都是靠我撑起来的,而且那天发生那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马英杰停住了。 她似乎也知道有些话是不可以说出口的。 “那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们也坐视不理,只有我才站出来守护这些香粉了。” 马英杰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光荣和自豪,即使受了伤,但是她也不后悔。 “她们都只是把这个当作一份普通的工作,只有我全心全意地爱着这家店,还有这些香粉,老板,您还不懂吗?” 温幼棠拿着账本轻轻地扇着风,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她现在几乎每天都得吃一些冰食,才觉得可以消暑。 本就心浮气躁的,听着马英杰的话,她更是有些没力气搭理她。 温幼棠半耷拉的眼皮,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马英杰,示意她有话就直接说。 “再怎么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看我真的还不能轮转为这里的首席调香师吗?” 说来说去还是为这事,温幼棠其实不知道她对这个首席之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执念。 按理说待遇也没太大的差别。 只不过有个名号罢了。 “是你的东西早晚都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意义。你现在还不足以服众,那你当上这个首席,在店里我也说不过去。” 温幼棠还是原来的那套说辞,倒不是她真心想要为难马英杰,她说的也的确是实话。 马英杰但凡是个成熟懂事的人,仔细一思量,也知道温幼棠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实际上达不到目的,她就是有些恼羞成怒。 她气冲冲地拖了张椅子坐下来,就这样拦在温幼棠的面前。 “我都不行,我还不能够服众?就让你店里那些缩头乌龟,让她们把店砸了,都坐着不管的人,她们就可以服众了。” 她越说越气,仿佛是有些心寒,觉得自己为这家店辛苦的付出,都全部埋没了一般。 看温幼棠也没有松口,她知道这件事情大概率是没有希望了,也就不做纠缠。 一个人气鼓鼓地拿着杵臼去打草药了。 一连几天她也没有交出什么像样的香粉来,温幼棠觉得有必要把她叫过来。 让她有什么意见直接提出来。 但如果永远都是这种不可调和的请求的话,温幼棠也只能让她另寻高处了。 “坐吧,你说说你,调香的手艺倒是不错,但是那么心高气傲。” 温幼棠今天给她的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温幼棠平日里不太爱喝茶,前日得了一些太平猴魁,给店里的人泡了一壶茶。 大家都说猪吃不了细糠,觉得味道太淡了。 还没有在隔壁的茶房里抓的茉莉花茶喝着带劲。 温幼棠得了这个教训,也就不再试图让她们尝尝这些新鲜东西了。 马英杰知道温幼棠说来说去,其实也是为她好,但是她就是有些不服气。 思来想去,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给温幼棠讲述了,她非要当上这个首席的原因。 她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山野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女孩。 能够有这样精湛的调香技术,显然也是家族传承,从小训练的。 “所以你是司马家族的人,就是那个京城御用调香师的家族。” 温幼棠闻言也是有些震惊,马英杰改头换面来到自己的这里,也难怪刚开始自己没有察觉出来。 但她其实早该想到的,也是她思虑不周了。 如果早知道马英杰的真实身份,温幼棠大概率不会同意她到自己的香粉店来工作。 一旦牵扯到皇家的事情,很多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马英杰原名司马英介,是司马家族地地道道的后人。 只是可惜她母亲只是一个姨娘,所以她从小就不被家族重视。 爷爷的目光总是落到她那嫡出的长姐身上,还有明明天资水平都不如她的那些哥哥身上。 最好的调香房,他们可以随便地进,而自己却只能捡他们用剩的草药渣子,还有香料末来练习。 哪怕在家族的各种宴会上,自己调出来的香总是能够拔得头筹,但是最后宣布出来获奖的永远不是自己的名字。 小时候的司马英介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长大了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个人的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所以她才偷偷地跑出来,她想向家族的人证明,即使没有家族的庇佑,她同样可以闯出一片天。 可以带着温幼棠的香粉店做大做强,比司马家的那些香粉店更加出众。 不过司马家的香料本来也不面向民众,这两者也没什么好比性。 温幼棠就算做得再好,她也不可能去御前和皇上达成交易的。 伴君如伴虎,温幼棠巴不得远离这些权力漩涡。 她安静地听完了司马因介讲这些事情。 心里还是颇有触动,她为这个小女孩一腔孤勇的执着,和大胆感到欣慰和敬佩。 但是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自己可帮不了她太多。 “可是你就算坐上这店里的首席又能如何?你难道会回去和司马家摊牌,告诉她们,你现在可以靠个人的能力成为一家小香粉店的首席。” 温幼棠手里扇风的账本还是没有停,实在是有些太热了。 她唤了下人来自己上一碗消暑的冰食。 或许过几日,她得把衣柜里的那些棉绸的衣物都换成轻薄的纱衣。 不然的话,这京城的夏天当真是没办法过了。 温幼棠也不是有意地想要打击她,只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他们还是得承着这香师的籍 司马英介很显然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很认真地告诉温幼棠,她可以帮温幼棠做大做强。 就她所掌握的那些香粉的技艺,可都是皇家御用的。 只要从她们这里向外铺开,一定程度地缩减成本,就可以实现量产。 到时候再打出高端御用的名字,肯定可以卖得很好。 温幼棠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没做过生意的人是这样的,总是把很多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你说你是皇家御用,难道就是吗?这皇帝没有亲口承认的东西,拿出去做招牌,你也不怕掉脑袋。” “再说了,做生意这种事情本来就急不得,一步一个脚印走踏实了才行,要是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小心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温幼棠将账本放下,让司马英介别想这么多,好好地调香才是正事。 司马英介却显然很不服气。 她把这些事情告诉温幼棠,可不是为了得到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那难道你就甘心你的这家香粉店,甚至在京城都比不过北园吗?是,我知道你手底下还有许多别的产业,这家香粉店不过是你平日里,打发时间的一个产物罢了。” “可是这香粉店里还有这么多的人,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难道也不为他们考虑吗?” 这话更是攻击不到温幼棠,她给这些人提供优厚的待遇,给他们工钱,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谈不上谁欠了谁什么。 她冷冷地看着司马英介,她知道司马英介有一腔抱负,想要证明自己。 可是这些东西不能够依靠温幼棠来实现,更不能够把温幼棠作为一个跳板。 可以说司马英介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 她或许应当去北园,毕竟那是一个只专注做香粉的地方。 想要做到全国连锁垄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期望。 那样的老板更愿意在这些事情上付出时间和精力。 温幼棠装作低头沉思了片刻,她不想太扫了司马英介的面子。 “我觉得你说得还是蛮有道理的,但是你以为把香粉做好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还是太天真了。” “这样,你给我出一个详细的文书,讲明你打算怎样把这家香饭店做大做强?你有哪些好的品,还有你打算怎样调动这店里的人。” “如果你真的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方案的话,别说首席调香师了,店长的位置也可以交给你来做呀。” 温幼棠笑意盈盈地说着。 她这话半真半假的。如果说司马英介真的能够给出这样的东西,温幼棠当然可以像自己刚刚说的那样做。 只是吧,这又谈何容易呢? 她料定的就是司马英介拿不出这样的东西。 一个只知道调香,但是绝对是做生意一无所知的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参透其中的奥秘。 而她之所以给出这样的一个任务,无非就是希望司马英介可以消停几天。 她的调香技术温幼棠是很看好的。 可是如果每天都要花时间来调节她的心情,那温幼棠也有些吃不消。 没过几日,店里却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温幼棠有时都感觉这香粉店还真是招脏东西。 来的是位男人,穿着极其考究,形制很复杂,看起来像是还讲周礼的时代走出来的人。 衣服的两边缀着玉石,上面绣的也是些花草的图案,也颇给人一种清雅之感。 他手里拿着一盘串珠,一颗一颗地拨动着。 “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温幼棠一看这人就感觉不是什么善茬。 男人很自在地就坐了下来,倒像是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一样。 他之前都没有正眼看过温幼棠,直到此刻,才将脸转向温幼棠。 温幼棠觉得这张脸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自从在东远村待这几年之后,虽然不断地回忆起往事。 可是许多事情都隐隐约约的,像是一场梦一样。 时间久了,温幼棠有时也分不清哪些事情是真的,哪些事情是梦了。 她甚至会专门把一些东西记录在本子。 “你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 “你们这家店的香料还真是特别,想来店里有很高超的调香师吧。不如把她叫出来,我们见见。” 温幼棠直觉,对方说的这个高超的调香师是司马英介,她有些警惕和戒备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个喜欢香粉的普通人罢了,我觉得你们这家店的香粉蛮有意思。” 即使对方这样说,温幼棠还是没有放下任何的一点心来,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 “吃了一道好吃的菜,也没必要非要见厨师吧,喜欢我们店的香粉是我们的荣幸,你喜欢哪款?我可以送你一些。” 男人打量了一下这屋里的陈设,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简陋,而且也没有风格。 一看温幼棠也不像是个认得好东西的人。 想到这里,他看温幼棠的眼神又多了几丝不屑。 不像他从小出身于名门望族,接受的教育也都是君子六艺,端的是温良恭俭让的好气节。 像温幼棠这种一看就是,从底层人家做生意起来的,满身都是铜臭味。 也不知道他那个妹妹怎么受得了在这种地方工作。 “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这里的香料和御前的很像,我知道谁在帮你做,做兄长的当然得来关心关心自己的妹妹。” “我叫司马长青,是司马英介的兄长。她到你这里来与礼制和律法都不合规。” 温幼棠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的确和司马英介长得挺像的。 没想到竟然能够让她有机会碰到司马家的人。 这个司马家才不像是司马英介说的那么简单,只是一个替宫里调香的家族。 这个家族里的人,一半的人在皇宫里做调香的工作。 另一半的人在官场,家中的女眷也多与皇室结亲。 甚至现在当朝的贵妃,除了侯府的那位,另一个便是姓司马。 其家族势力不可谓不庞大,安安分分调香的倒还显得有些异类了。 不过再怎么做,他们还是得承着这香师的籍。 第一百五十三章放心吧,我有办法 “如果你今天是想把你妹妹找回去的话,那你还真是找错地方了。” “我这里没有司马家的人,或许你的情报有误也说不定,再说你的家事劳烦别人也不像话吧。” 给这个司马长青,温幼棠就连西湖龙井都懒得拿出来了,直接让下人泡的茉莉花茶。 她倒是相信这样的人能够品出好茶的味道。 但温幼棠看他就是很不爽,毕竟司马长青就差把狗眼看人低,几个字给焊脑门上了。 从走进这家店的第一秒钟开始,就流露出了对所有东西的不满和嫌弃。 他看不上这里,温幼棠还不希望他来呢。 司马长青喝了一口茶,果然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一家店的店老板,竟然就喝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早知道自己来的时候就给对方带几壶茶叶,至少让她开开眼吧,不过今天自己是刻意空手而来的。 他还不打算为了司马英介这样的一个人,带东西来找温幼棠。 说白了,他既没有把司马英介放在眼里,也没有把温幼棠给放在心上。 “看来你是有所不知啊,如果你们这家店持续地售卖这些和皇室相当的东西的话,按照律法,可是要没收所有的产品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以扼杀掉普通香粉店长久的努力和希望。 一旦和这些权贵打上交道,普通老百姓哪里有占便宜的可能呢。 但是温幼棠是谁。 她承认把皇室和律法搬出来,听起来挺唬人的。 可是,谁背后还没有个靠山,现在李阎正是向她献殷勤的时候。 还有宋朝扬,以及整个侯府在身后。 说实话,温幼棠也并没有很把这个司马家放在眼里。 “空口无凭的事情,你讲话可要拿证据。” “你说这香和皇室的像,难道它就像吗?这样子,由你们司马家的人随意指认,这天下的人还做生意不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今天只是来找碴的话,说实话,并不是很欢迎你,你想找你妹妹,你自便。” 温幼棠一边说一边给司马长青倒茶。 水流顺着茶壶的长嘴一直往下淌,直到把茶杯完全地溢出来了,也没有见停。 茶满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司马长青脸上得体的笑容,都快有些绷不住了。 他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也听不懂人话的女人,真是胡搅蛮缠。 只要他乖乖地让司马英介出来,并且下架这些产品,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如果不是祖父非逼着他到这里,把司马英杰给寻回去,说她在外面做这些事情坏了司马家的名声。 这种地方,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踏入一步的。 他拂袖而去。 临走之时,司马长青告诉温幼棠,她总得为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温幼棠露出了一个静候的表情,她倒要看看,司马长青能够在这皇城脚下,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二天温幼棠便对外宣布歇店一天,她把司马英介找到,将司马长青来找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司马英介也没有想到,她气愤不已。 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办法真正地,脱离那个家族。 哪怕自己出来寻一份工作,最后也要被他们给搅和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温幼棠非常抱歉,是自己给温幼棠添麻烦了。 “对不起,掌柜的,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还是离开吧,我回去,他们大概率会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我们司马家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宿命。” “若是嫡出便嫁到皇室里去,就像我那个现在在做贵妃的姑姑,若是像我这样的庶出,则被他们随意地安排给某个大臣,我没有想到…” 说着说着,司马英介便忍不住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她自幼便热爱香料,所有的心血都花在这件事情上。 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哪怕只是一些香料渣,和草药渣在她的手里,也是如获至宝一般。 她倾尽自己的全力,想要做出更好的香料。 想让自己的香料可以名动京城,流芳百世。 可是眼下全部都毁了,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以为可以靠自己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可是终究还是逃不出家族的牢笼和掌控。 温幼棠将手帕递给她,让她擦擦泪,事情也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先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既然不想回去嫁人,那就留在我这儿。” 司马英介泪眼婆娑地看着温幼棠。 “不行的,掌柜,我留在这儿肯定会给你添麻烦的,你没听到今天那个混账怎么说吗?他说要来找你的麻烦,他一定不是开玩笑的,他们这些人最坏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实话,温幼棠真不是很害怕他们。 相反,她倒是觉得司马家比她想象的有意思一些。 “放心吧,我有办法,我不仅会让他同意你继续留在这里工作,而且我会让他上门来和我还有你道歉。” 温幼棠胜券在握地看着自己的指甲。 最近京城中很流行用凤仙花染指甲,她也托人去弄了一些。 这凤仙花染出来的指甲,虽然带着一丝红润。 可是总归还是差了些感觉,温幼棠在想着香粉店里或许能找到一些别的染料。 让指甲的颜色更加娇艳欲滴,明媚动人。 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商路,她又和司马英介提了一下 司马英介对香料倒是极其了解,可是对染料她也只能摇了摇头。 温幼棠摆了摆手。 也不继续为难她了。 只是自己灵光一闪想出来的东西,没必要真的逼着手底下的人去做。 温幼棠的信件很快就出现在了宋朝扬的桌子上。 宋朝扬,如今节节高升,在朝廷中也是逐渐地有威望。 尤其是在李阎不在的这几年里,他几乎是快代替了李阎之前在朝堂里的位置。 虽然比起李阎实际掌权的情况要差了许多。 但是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表现得谦卑,又谨小慎微的,很会来事。 比李阎之前那种得罪人也不怕的态度要讨喜太多了。 又有李家的刻意扶持,他这条路想走得不顺都困难。 第一百五十四章有些无言以对 林之玉看着李阎一杯一杯地就往肚子里灌。 有些无言以对。 他知道李阎是在为温幼棠的事情发愁,但感情的事情切莫强求。 再说,就按照他对李阎以前那些所作所为的了解,他如今被这样对待,着实也不冤枉。 何必表现得像是被哪个负心郎给伤害了一样。 “你看这个。” 李阎没有搭他的话,只是拿出了一张信纸,递给了林之玉。 林之玉有些好奇地接过。 而上面的内容让他也是大吃一惊,那是温幼棠和宋朝扬的往来信件。 没有想到宋朝扬竟然和温幼棠,私底下还有往来。 而内容就更有意思了,提到了香粉店还有司马家的事情。 这样看起来,宋朝扬和温幼棠之间绝对比林之玉想的,关系还要密切许多。 一个是自己的亲表弟,一个是自己求而不得的女人,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如此密切。 对于李阎来说的确是一个很难接受的打击。 也难怪他发现之后一直如此消沉。 “你说她出了事情,宁愿去找我那个草包表弟,都不肯来找我,在她的眼里,我难道还比不上那个人吗?” “如果说宋朝扬没有李家,还有他母亲的铺路,就他自己,整日里只知道花言巧语,能成个什么气候?” 对此,林之玉不置可否,在李阎不在朝廷的这些日子里,林之玉多少也和宋朝扬打了些交道。 不管怎么说,在表面上,宋朝扬的确比李阎要更加圆滑多了,在官场上也吃得开一些。 这也算是个人本领,没什么好争的。 而且现在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温幼棠就是愿意对宋朝扬青睐有加,不愿意搭理李阎。 “现在朝廷里局势变幻莫测,你却在这里儿女情长。你不觉得你愧对自己之前的远大抱负吗?” 喝得已经有些烂醉的李阎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他摇了摇头。 笑话,他怎么可能是为了儿女情长在做这些事情。 只不过是因为他想做的事情太疯狂,也太危险,需要温幼棠这个名号罢了。 “你知道当年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吗?如果说能够借着温幼棠的身份来做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事情,那么天下的人都会觉得这是正统合理的。 可是如果没有温幼棠的名号,那这就是谋反是大不逆。” 凭着自己和林之玉的关系,李阎也不遮遮掩掩了,直接实话实说。 他对温幼棠怎么可能没有利用。 虽然说多少也裹挟着一些真心,可是那点真心还不足以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说不是有利所图,说实话,就像温幼棠说的。 他们两个本来就没必要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了。 “你喝醉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还好现在面前的人是林之玉,要是那些其他朝臣的爪牙的话。 就光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李阎这么多年辛苦打拼的所有东西,全部毁于一旦了。 “我走的这几年,太子功绩平平,而皇上明显更看重六王爷,虽然前些日子六王爷闹出了那样的丑事。可是皇上依旧选择让他去处理今年的灾情。” “皇上对他的历练和器重,这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你说宫里的那位到底急不急?” “再说,我们李家占了那么多年的太子,现如今,谁能够登上那正统之位,越发不一定了。” “没办法了,都到今天这一步了,现在想退出,根本就不可能了,如果说真的做一个清流,那才是真的好啊,像你一样。” 林之玉听着这话也越发觉得苦涩。 像他一样吗。 看似站在中间,不偏向任何一方,可是墙头草两边倒着,到时候最容易被砍伤的也是自己。 新朝更替,新的继位者会怎么处理自己呢。 况且他和李阎的关系,不可能在那些人眼里毫无察觉。 和李阎走得近就不变相的,站位在太子党那边了吗。 谁能够真正地独善其身,置之事外。 “宫里那边的消息传来了吗?” 李阎摇摇头,现在宫里还迟迟没有动静。 司马家的人想支持六王爷,和温幼棠也都染上了关系。 温幼棠手里有那么多的钱,而且还有着当年的案子。 当年的军饷一案,牵扯出了太多的人,偏偏司马家却因为当时人微言轻。 没有参与其中,他们肯定是最想得到线索。 把曾经涉案的人全部揭发出来,到时候朝野上下牵连的人,绝对难以计数。 至于李贵妃,她更是怕得不行。 当年瞒着侯府贪下了那么大一笔钱,如果到时候东窗事发,她和侯府都跑不掉。 现在她和李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李阎不能让这个案子真的被查明。 他知道这样很对不起温幼棠,可是没办法。 所以他得想办法控制住温幼棠,让温幼棠没有心力再去应对这些事情。 而宋朝扬却持续地在给温幼棠提供线索,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只能对宋朝扬也动手了。 就算流着李家的血脉又如何呢。 他执意要和自己作对,就是和整个李家作对,如果没有李家,哪里还有他。 林之玉觉得他的态度和想法都过于危险了,劝他再慎重一些。 李阎只是一个劲地重复说来不及了,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夺位之争,不日就要爆发了。 虽然说太子的位置还是李家后人,可是没有真正的继位之前,一切都还皆有可能。 温幼棠对于她的信件,被李阎截胡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当她收到司马贵妃的邀约时,更是大为震惊。 没想到这司马家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京城还真是地方太小了。 想遇到都不想遇到的,最后都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司马贵妃明显没有李贵妃漂亮。 如果说李贵妃是那种倾国倾城的人间绝色,司马贵妃顶多算是清秀可人,看上去让人觉得温和舒适罢了。 她一看到温幼棠便站起身来,一点都没有在乎她们两个之间的尊卑有别。 热情地拉着温幼棠,让她快坐下。 温幼棠仿佛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坐到那么高的位置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胭脂店哪里有问题 司马贵妃先拉着温幼棠,说了些有的没的。 从京城最近的天气,到温幼棠他们店里卖的那些香粉,全都聊了一遍。 谈起香粉时,司马贵妃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她说自己之前也学了许多关于香料的知识。 只不过后来进宫为妃,那些东西就再也没有机会经手了。 温幼棠觉得和司马贵妃谈话还挺舒适的,也就不急着让她有话直说了 但是对方找自己,说来说去总归也就只有那几个可能。 要么是司马家的事情,要么就是皇权的那些事儿。 温幼棠本意不愿意卷入任何的政治斗争。 但是有些时候,天不遂人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那天长青去找你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他这个人啊,在府里,大家就骄纵惯了。有些恃才傲物,觉得自己调的香天下第一。” “说白了,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哪里懂什么香?” 温幼棠不搭话,要说不介意,肯定是不可能的。 司马长青的言谈举止都那么冒犯,温幼棠也没那么大度。 但至少在此刻看在司马贵妃的面子上,温幼棠也不打算表现得自己有多生气。 一笑泯恩仇。 “我知道你是温昌义的女儿。” 寒暄得差不多了,司马贵妃也不再绕弯子。 她话一说出来,温幼棠刚才的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下子就消散了。 她太久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这么一下子还有一些恍惚。 她看着司马贵妃,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在宫中只有一个公主,就连那皇位之争都凑不上边去。” “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要你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们司马家一心向着皇上。” 这话真真假假,骗骗别人,别把自己骗过去了。 司马家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想利用当年的案子,参李贵妃还有太子一本。 这样的话就有利于六王爷继位。 如果说太子真的继位了,那司马家的下场一定不会好,毕竟他们不仅一直都在支持六王爷。 而且司马贵妃和李贵妃,常年也是出了名的不和。 一方得势,势必会清算另一方。 温幼棠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仔细地思考着,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她本以为自己在这中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人。 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没有人关心当年案件的真相,所有人只关心,如果这个案子被重新提出来。 有多少人会遭殃,又有多少人可以在其中浑水摸鱼。 “你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温幼棠对这些无利不起早的人,没有太多的心力去应对。 每天和这些虚与委蛇的人打交道,她只觉得有些疲乏。 她和司马贵妃约的是一家隐蔽的小茶楼。 她不知道为什么李贵妃省亲如此困难。 而司马贵妃却可以随意地进出宫门。 或许因为两个家族的势力和属性不太一样。 但温幼棠倒是觉得司马家想做的事情,和宋朝扬倒是不谋而合。 只不过一个为了六王爷的皇位,而另一个仅仅是为了报复李家罢了。 有时温幼棠也觉得宋朝扬,未免有些太薄情寡义了。 当年他母亲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但是他难道不是这从中的获利者吗。 李家给他的帮助和扶持,那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现如今,他选择恩将仇报,难道自己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香粉店隔壁新开了一家店铺,温幼棠派人打听,说是一家胭脂铺子。 近些年来,不知道是谁发现了一种小虫子,可以用来做胭脂。 此后各个地方的民妇也好,小姐也好,对这种胭脂趋之若鹜。 完全属于一个供不应求的状态,不知道谁手里有这么多库存,竟然可以开起铺子来。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吓一跳,李家的商铺分出来的一家小铺子,又刚好开在自己隔壁。 谁授意的,温幼棠不用想都知道,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温幼棠走进了正在装修的店里。 “这位小姐,这里灰大,您还是上别处看看吧。” 温幼棠一进去,正在忙活的工人就让她先离开。 温幼棠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布局和自己那家店都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柜台的呈现方式不太一样。 而且胭脂这个东西吧,和香粉不一样,香粉你只需要拿起来闻一下,你就知道这个味道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了。 可是胭脂还要考虑质地。 还要看上面的效果,店里还摆了好几面铜镜。 温幼棠转悠了一圈就离开了,这店一时半会儿也开不好。 李阎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没那么容易。 可是司马家这边在向她施压,宋朝扬那边也在不断地传来消息。 温幼棠现在没办法不与李阎产生交集了。 她主动地让人给李阎递了封信。 就说他这胭脂店的选址还有装修出了些问题,让他来一趟。 李阎现如今才回到京城,日理万机。 他走了这么久,军营中许多人已经不再听他调遣了。 皇帝既然有意放他的权,把他再调回京城,自然就不会让他,像以前一样能够在京城呼风唤雨。 即使太子有意地替他培养了许多的党羽,但是那些党羽更多都听命于宋朝扬。 现如今的李阎想要重回辉煌时刻,还有一大批的事情要做。 可是在接到温幼棠递来的信,他根本就不带犹豫地选择了,来到这家店面狭窄而又尚未完工的胭脂店。 李阎推门而入,温幼棠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她别有用心地选了一份,当初在侯府里经常吃的糕点。 与其说是想要让李阎念在往日旧情的份儿上,做事稍微留一些余地。 倒不如提醒自己,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切莫过于心软,坏了自己这么久的计划。 卧薪尝胆一般地苦修了这么多年。如 果说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那也就功亏一篑了。 “胭脂店哪里有问题,你不妨明说。” 李阎很随意地坐了下来,在温幼棠面前他早就不用过于拘谨。 第一百五十六章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温幼棠摇了摇头。 胭脂店有什么问题,她怎么知道,她无非是随意寻个由头罢了。 “和胭脂店没关系,你非要开一家店在我旁边,我找你说个话还不行?” 李阎一进来倒也没否认,旁边那家胭脂店的确是他的手笔。 “实不相瞒,我有事情要求你,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帮这个忙了。” 温幼棠先放低了姿态,将自己的问题给抛了出来。 李阎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大家的情报网都是通的,温幼棠这些日子,既和宋朝扬有信件往来,又和司马家的人走得这么近。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找自己帮忙,实在是有些太奇怪了。 未免让人起疑心。 唯一让李阎稍微觉得还有些安慰的事情是,至少温幼棠至今和六王爷那边还没什么联系。 “当年我爹的案子,我查得已经有些眉目了,你知道的,这谁手里都不清白。” “有人想要真相出来,有人不想。侯爷,你说你是想还是不想?” 温幼棠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李阎。 她的眼神没有半点的恐惧和闪躲。 像是要透过李阎看到他隐藏的那些秘密。 李阎觉得有些瘆得慌,移开了视线。 他从没见过温幼棠这个模样,未免有些陌生。 “那当然是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把你爹的案子给查清楚。” 温幼棠一下子站了起来,自在洋溢着笑容,她走到李阎面前。 “我就知道,侯爷和他们说的才不一样呢,是非公正,侯爷自然分得清楚,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些蝇头小利和苟且之事,阻碍我查我爹的案子。” 温幼棠一边说一边观察李阎的反应。 看着李阎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她实在觉得有些好笑。 李阎是怎么做到如此坦荡地面对自己,这故意的嘲讽,却无动于衷。 是真的没有听出来,还是问心无愧。 “我过几日想去府上拜访一下老夫人,你看方便吗?” 这是温幼棠回京城这么久,第一次提出要去李府。 那个地方对她来说完全就是伤心之地。 在那里,她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事情,也看淡了。 最重要的是也是在李府,她知道了父母的死讯。 从那一天起,曾经的那个温幼棠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更像是一个以复仇为己任的机器。 “随时可以来,老夫人这些年的身体没有以前好了,平日一个人在宅子里无聊,你去刚好陪她解解闷。” 李阎对此倒是十分欢迎。 温幼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去讨得李老夫人欢心,只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 总有一天她和李阎的关系得再密切一些,要么是合作关系,要么是竞争。 总之,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日子,终究是已经过去了。 况且她和宋朝扬的计划里,李老夫人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眼下如何应对李阎才是她头疼的问题。 既然说了要求李阎帮忙,总得想个由头。 “我爹的案子还差一些证据,我想请侯爷帮帮我,不知道侯爷…” 自从在京城再次见面,温幼棠和以前那种,温婉疏离清冷的形象就大不相同了。 她透露出一种机警和精明算计。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每一句话都有不为人知的弦外之音和言外之意。 说实话,李阎不喜欢这样的温幼棠。 他知道,有时候物是人非事事休,就是这样让人觉得遗憾和痛苦。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价值和意义了。 不管怎样,温幼棠终究还是原来的那个温幼棠。 如果不是温幼棠的改变,或许她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动荡年间活下来。 自己保护不好她,还能够责怪她的成长吗。 “悉听尊便,你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话,直接说就行了。” 温幼棠装模作样地让他去取了几份文书。 那几份文书到底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温幼棠都不知道。 她就是想找点事情,和李阎保持走动,又可以分散李阎的注意 却不至于说让李阎了解和掌握到,她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李阎说记下来了,说回去就帮温幼棠去查。 实际上查肯定是要查,但他就算查到了,也不会告诉温幼棠的。 他巴不得温幼棠父亲的案子,不见天日。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的,在这里聊天,临走之时,李阎含情脉脉地看着温幼棠。 “真是想不到,有一天我们竟然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不知道李阎到底在感慨些什么,温幼棠有些无奈。 但还是附合他一些的好。 她也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草木,在京城里的树木也是枯了又败,长了又衰。 几个年头不见,李阎比起之前要更加健壮了,沧桑了许多。 长时间在战场经历过生死的人,身上容易有一种肃杀之气。 也容易在眼睛里沾染一些悲悯之情。 毕竟看过生死的人才会明白,生命是多么的可贵和来之不易,又是多么的脆弱。 李阎走了,临走之前,他给温幼棠留下了一个盒子。 李阎走后,温幼棠打开,是一枚上好的夜明珠。 李阎和以前一样,每次惹温幼棠不高兴了,还是喜欢送些小东西,想讨温幼棠欢心。 只是温幼棠不是以前那个,轻而易举就会被哄好的小姑娘了。 温幼棠命令下人把这夜明珠收起来。 她不缺这样的东西,李阎也不缺。 要是感到抱歉,想要寻得原谅的话,那至少也得拿出一些更有诚意的东西来吧。 “算了,你去找东街那家首饰铺,帮我把这颗珠子弄个戒指。” 下人有些困惑,这珠子这么大,弄成戒指能好看吗? “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别的你不用操心。” 下人这才拿着东西退下了。 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做成戒指,也不太好看,已经不重要了。 下次李阎来的时候,温幼棠便会戴上这枚戒指。 她要的就只是李阎知道自己对他送的东西,是有用心的宝贝着的就够了。 她又另外令人去准备了许多的礼品。 既然要到李府去拜访李老夫人,空着手去,总是不成体统的。 那么久没见了,她也有些好奇李老夫人的近况。 第一百五十七章你对侯爷难道半点感情都没有 温幼棠递交了侯府的拜帖,很快就有人来把她迎了进去。 温幼棠本无意表现得太过张扬,但是那颗夜明珠还是被她戴在手上了。 温幼棠在镜子前左照右照,一件一件的衣服被她拿出来又扔在床上。 最后她选了一件月牙色的长袍,上面用银线绣满了牡丹。 配上那颗夜明珠,整体的装束显得无比华贵。 温幼棠当年在侯府的时候的那批丫鬟,很多都还没有换掉。 再看到温幼棠一个个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虽然说当时温幼棠也是宠冠侯府的姨娘。 但是如今的气质和当时比起来那真是天差地别。 现如今的温幼棠一看就是过得很好的,没了以前那种胆战心惊,提心吊胆的日子。 自在安逸地做点生意,想穿什么买什么,大手一挥就可以拿下。 所以如今的她容光焕发,再配上今天特地挑选的衣物,更是映衬得她气宇轩昂。 “温姑娘,这边请,老夫人已经在等你了。” 温幼棠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放过自己了,各种外面的人,一般都叫自己掌柜或者老板。 再次来到侯府,温幼棠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记忆被拉回了当年。 曾经自己住的那个暖阁,被一场大火烧了之后,重新修葺的和原来已经大不相同了。 现在这暖阁里还有没有住着旁人,温幼棠无从得知。 只不过她听闻侯爷从西北回来,便一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和曾经传出来的,各种美人往侯府里送,竖着送进来,横着抬出去的传言。 可以说是毫不相关了。 李老夫人瞧见温幼棠,远远地便站起来迎接了。 搁以前哪里有这么好的待遇,还真是今非昔比。 温幼棠从前只能受着李老夫人的冷眼,没想到有一朝还可以成为座上宾。 她提了提自己的裙角。 冲着李老夫人露出一个温婉又得体的笑容。 李老夫人走近她,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她之前收到李阎的信,说温幼棠跳河自尽了。 如今再看到温幼棠,她心里还是有些忍不住犯嘀咕,这人还真的是当初在侯府里的那个人吗。 或许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冒名顶替也说不定。 她那个傻孙子不知道辨别这些,自己可得好好把把关。 这京城就这么大,什么风声能逃得过她的耳朵。 她知道最近李阎不仅派人,在温幼棠的商铺旁边新修了一家铺子。 还有事没事地就往温幼棠那里跑。 她有时也觉得郁闷,儿子孙子都是这样的人。 认定了一个人就不撒手,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 “哎呀,老身真是老眼昏花了,这你一走进来还没认出来,几年不见长变了。” 李老夫人亲切地拉过温幼棠的手,就把她往里带。 要说起来李老夫人当年教温幼棠的武艺。 这些年温幼棠一点都没敢松懈,她还请了专门的武师来给自己教学。 为的就是某一天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有防身的本领。 那日碰到那些歹徒,若不是他们使了肮脏下作的手段。 或许自己还能和他们抗争几个回合。 温幼棠打量着李老夫人房间里的陈设,和以前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她手上的手串倒是换了一串新的,或许原来的断了丢了,也说不一定。 “这几日侯爷总到你那里去,你们啊,当年风风雨雨这么多事情都过了,现在还计较着以前的事儿,有什么意思呢?” 温幼棠怎么也没想到,李老夫人会成为李阎的说客。 她本以为按照自己现在的出身和经历,让大家一联想,便会觉得自己是个不清不白的人。 这种情况下,李老夫人应该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才是。 她的亲切和热情,都让温幼棠觉得有些黄鼠狼和鸡拜年,不安好心了。 温幼棠把手搭到李老夫人的手上,也挤出一个笑容。 “老夫人说笑了,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我哪里还计较?再说那是侯爷,我一介草民,怎么敢置侯爷的气。” 李老夫人忍不住轻轻地咂了一下舌,露出不解的神情。 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位高权重的李老夫人。 几年不见,明显苍老了许多,她平日里虽然都很严肃,但一遇到社交场合,就会自动切换出这副虚伪的笑容。 眼角的纹路也愈发的明显,倒是显得更加有威严了些。 “既然不是生侯爷的气,难道是生我的气?这么久也不回侯府看看,也不愿意和侯爷再续前缘。” 温幼棠强忍着恶心,才没有把李老夫人的手甩开。 那种苍老的有褶皱的皮肤,和自己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温幼棠仿佛通过她的肌肤,触及了她那满是算计,充满谎言的灵魂,真是丑陋不堪。 每一个人一张口,就是想让自己再回到侯府,也不看侯府给了自己什么。 给了自己一个低贱的位分,给了自己受不完的冷眼和戒尺。 给了自己每一场宴会,都带去像一个小丑一样博取大家的欢心。 自己到底要对这侯府有什么留恋? “侯爷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这样的人,自然是不配留在侯爷身边的老夫人还是早日给侯爷另续良缘。” 打心眼儿里,李老夫人也并不觉得温幼棠是李阎的良配。 如今的李阎战功赫赫,在朝廷上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有才干,又是个孝顺忠义的人。 而温幼棠呢,这些年的确是做生意赚了些钱。 可他们这些大家大族的,最瞧不起的便是这些商贾人家了。 要不是李阎在她的房门前跪了整整半个月,求她同意自己和温幼棠在一起。 她绝对是不会放下自己这张老脸,来替李阎说情的。 只是可惜温幼棠并不知晓李阎做的这一切。 她只当这是李老夫人和李阎计划好的。 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老夫人带着温幼棠在侯府里四处闲逛。 主要还是为了让她睹物思人,回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说不一定,心里一动容,事情就有了转机。 “这么多年,你对侯爷难道半点感情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八章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个话不知道是李老夫人自己想知道,还是李阎想知道。 温幼棠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走着。 感情这东西对像她这样的人来说,未免有些奢侈得过分了。 那些人常说,只有富贵人家才出情种,说得并没有什么错。 若是在她父亲出事之前,和李阎遇见两情相悦,两人慢慢磨合。 经历那些往事,李阎站出来维护她。 或许温幼棠真是会芳心暗许,可不是自己像一件货物一样被送到侯府。 在被李阎利用着去攒他的好声誉。 像施舍一般地给自己一些目光。 那样的东西配不上叫爱。 “老夫人您自己也这个年纪了,也明白,谈情说爱这些事情。李阎不在乎,我又哪里敢奢求呢?” 望着满池的荷花,温幼棠还是想起了,之前自己总是喜欢到这里来。 一是这里清凉,二是这里人少,没人打扰自己。 侯府里的丫鬟们,一个个眼高手低。 自己得宠的时候,便巴结自己,自己被娇儿给陷害的时候,每个人都恨不得过来踩一脚。 那时只有这里是自己唯一的慰藉。 李阎成日不在府里,李老夫人总是有那么多的规矩。 上上下下,这么大的一个侯府,温幼棠甚至都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聊聊天。 后面宋朝扬出现了,温幼棠刚开始还很高兴。 想着两个人可以一起玩,终于让她在侯府的生活没有那么烦闷。 可是很快也被各种敲打。 温幼棠的笑容愈发苦涩。 “李老夫人实不相瞒吧,我如今的确是对侯爷没有那方面的心思。这京城中想嫁给侯爷的人不少。你又何苦在我身上费工夫。”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连说了好几声,罢了罢了。 感情的事情,谁也强求不得。 如今已经不是当初,可以把温幼棠强行地给带进侯府里了。 当然他们可以把事情做得绝一些。 温幼棠的父亲目前还是罪臣,作为罪臣之女,她本来应该没入奴籍的。 是六王爷把她给带出来,送到侯府里。 所以她才有了新的身份。 可若是侯府这边执意要追究,那么她相当于还是有着给侯府的卖身契。 把她弄进侯府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这样一来。 她身后可以作为助力的东西就都没有了。 并且温幼棠一定会恨上侯府的。 这事儿真是急不得,等两人共用过午饭,李老夫人便说自己要先去午休一会儿。 让温幼棠自己在府里随便转转,温幼棠答应了。 她今天本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刚才和李老夫人一起,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现如今闲下来,她还真想好好地观摩自己,曾经待了这么久的地方。 温幼棠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自己当时手里拿着剑,逼李阎放自己离开。 可是直到今天她都还没有去找六王爷对质。 她父母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不过后来宋朝扬也把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查清楚了。 她知道,送自己去六王爷府的人是丞相。 害死自己父母的人也是丞相。 想不到六王爷看起来在做那个中间人。 实际上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温幼棠越走越荒凉,来到了之前找到那个账本的假山。 那里的小房子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外面还是破破烂烂的。 温幼棠越走越近,她想看看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里面会不会有一些新的东西。 她听到即使黏腻而又羞涩的声音,从那小房子里传出来。 温幼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里到处都是灰,她当初进去都被呛得不行,谁会在里面做那种事情。 温幼棠蹑手蹑脚地走近,在床边贴着耳朵仔细地听,没听错。 里面的确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温幼棠借着窗缝往里看,看清楚那人的脸时。 温幼棠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她撒腿就离开。 等走远了才觉得有些懊悔,自己应该看个仔细的。 若是刚刚自己打眼一晃,看错了人也说不一定。 可若是自己没看错,那这侯府还真是无比精彩。 当天晚上宋朝扬就请温幼棠,去了一处他们平日里经常联系的小客栈。 “今天侯府里的那个人是你吧?” 温幼棠嘴里的茶差点都没含住。 她现如今与宋朝扬之间,早就没了半点暧昧的因素,两个人只能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上了一条贼船。 所以不得不走动,也不得不交换情报和信息了。 温幼棠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够看到宋朝扬那么香艳的一场大戏。 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不想承认。 宋朝扬却露出了一目了然的表情。 看来温幼棠的反应,也知道今天在那里的人就是她了,他倒是坦坦荡荡的。 “你既然见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情给烂在肚子里。” “毕竟嘛,一个女孩子,要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太好。” 温幼棠点点头,她对这些事情本来就不是很在乎。 就算把乔玥筎和宋朝扬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虽然她曾经被乔玥筎害得不轻,但是一码归一码。 有些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沉重了。 她只是有些意外。 乔玥筎看起来对谁都无欲无求的,在李阎身边混了这么多年,没有讨到李阎那里的名分就算了。 怎么会和宋朝扬在一起。 按照她的性格和他的谋算来说,都很难让人接受。 “这事李阎知情吗?” 宋朝扬不咸不淡地看了温幼棠一眼,那眼神仿佛就在看一个白痴一样。 温幼棠明白了,他们这样的关系,虽然说起来也算不上不正当。 男未婚女未嫁的。 可是要是被李阎知道了,决计会阻拦他们两人,而且宋朝扬忽然笑了起来。 “我和她不过是露水情缘,两个人各取所需,又不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没必要弄得尽人皆知。” 曾经那个在侯府里,给自己送书的纯情少年早就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在官场沉浮之后的风流浪子。 温幼棠觉得有些悲凉,她为乔玥筎感到不值,但是也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 第一百五十九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和李阎回侯府。李老夫人都那样说了,你总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吧。” 虽然宋朝扬找温幼棠,的确是为了确认昨天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温幼棠。 但同时也有别的事情。 温幼棠正苦恼着,跟李阎回侯府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李阎说要把自己明媒正娶进去,那样的地方,自己也是断不想再踏入一步了。 可是如今李阎给自己两个这么极端的选择,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就嫁给他,实在是让人太难抉择了。 如果不继续帮宋朝扬做事,她倒是可以选择和李阎不再联系了。 温幼棠抬眼看了一眼宋朝扬,这种可能都说不出口。 回来没多久,温幼棠收到了陈初一寄来的信。 信上说他妻子怀了孕,想到京城来休养一段时间。 温幼棠不自觉地就皱紧了眉头。 再怎么说,京城都不像是适合怀孕休养的地方吧,这里人又多又吵闹。 温幼棠回信,讲清楚了其中的利害。 告诉陈初一仔细考虑一下。 不过如果想来京城的话,温幼棠这边随时可以抽出空来照顾她。 没过几日,陈初一便带着那名女子上了京城,温幼棠亲自去迎接他们。 温幼棠瞧着那女子圆滚滚的肚子,有些话想说,最后也只是咽了下去。 “舟车劳顿,辛苦了吧,我在前方的醉仙楼设了酒席,周姐姐怀着孕,很多东西不能吃,我叮嘱了忌口的,多少去尝点。” 周锦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点头,实际上来京城不是她提出来的,是陈初一说的。 她知道陈初一是想离温幼棠近一些。 自从温幼棠去了京城,陈初一对她朝思暮想的,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又何况是陈初一的枕边人呢? 她索性就告诉陈初一。 既然如此,便借着自己怀孕这个由头,去京城看望温幼棠。 说实话,妻子做到这个份上,周锦华十分大度了。 她从小就被父亲反复地说,这三纲五常。 因此,在她的眼里,如果陈初一想要和温幼棠在一起,完全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要自己表现得大度一些,不要让陈初一厌烦,哪怕后面让自己变成姨娘,别人做正妻,她也能够接受。 其实说来说去也都只是无奈之举罢了,如果她不同意又能怎么办。 当初风光大嫁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说她命好,能够嫁给陈初一。 可这婚后的日子过得到底怎么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陈初一待她极为温和良善,家里也有丫鬟,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得很好。 她就像是那些人口中的富家太太一般。 十指不沾阳春水。 每日就赏赏花,喝喝茶,和自己之前的那些朋友去逛街,看上什么东西,随意买就行了。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那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可是她知道,陈初一的心不在自己这里,在京城,在那个她曾经仅仅只见过几面的女人身上。 可是让周锦华最没办法的一点,偏偏就是这样。 她对温幼棠的了解不多,可是哪怕只是那么少的接触。 她也知道温幼棠的才情和容貌,都非自己能够匹及的。 她没有可以胜得过温幼棠的地方,只比温幼棠显得更加温良顺从。 可这对于陈初一来说也不需要,但却是她唯一的优势了。 “这次来京城打算待多久呢?后面还准备离开吗?还是说等周姐姐孩子生下来再走?” 温幼棠给她夹菜,其实孕妇的禁忌,她挺多也不知道的,还是在找商家备菜的时候特地打听的。 陈初一对她有恩。 周锦华便也算是她的半个恩人,温幼棠打心眼儿里希望他们两个可以越过越好,这个孩子能够健康幸福。 周锦华看了一眼陈初一,这事她做不得主。 只能抱歉地冲着温幼棠笑了笑。 陈初一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走了。 温幼棠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 什么叫作不走了,难道陈初一在别的地方,林州等地的产业都不管不顾了吗。 但实际说起来,京城这个地方影响范围广,他想正经做生意,从京城这里开始,也是能够理解的。 只是温幼棠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点了点头。 但是要来京城长久地居住,兹事体大。 终归不是一拍脑门就决定好的事情,温幼棠询问陈初一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前些天新谈了笔生意,就在京城这边。而且吧,我想着孩子在这种地方长大,总归是比在那种偏远的地方好一些。” 看陈初一说得煞有介事,温幼棠也不便多言。 她继续询问要在京城常住的话。 住房,户口等一系列的问题都解决好了吗。 陈初一,让温幼棠不用操心,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方想跟他谈成这么大笔生意,多少也得拿出一些诚意来,京城是别人的地头。 陈初一初来乍到,自然得多仰仗些别人。 温幼棠闻言,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其中,具体哪里有问题。 “如此也好,那样周姐姐如果平日里需要我帮忙,直接找我便是了。” 周锦华附和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看起来还当真像是一家人。 陈初一向来不亏待自己,赚了钱之后更是。 在京城,距离温幼棠店铺不太远的一个地方,购置了宅子,那块地方更多是商铺,他买下那么多家店铺用来盖房子。 寸土寸金的,其财力可想而知。 陈初一邀请温幼棠跟他们一同居住,温幼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们夫妻关起门来过日子,自己跟着去,像什么话。 周锦华也劝她,说她总是在香粉店这边住,居住条件太差了。 现在生活好起来了,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温幼棠还是原来的那个说法,觉得打扰了他们两个的生活不合适。 只说如果有需要自己可以来帮忙。 等到以后孩子出生,她一定要给孩子做干娘。 陈初一也没有继续坚持了,他本来做的事情就十分逾矩。 第一百六十章她要亲自去一趟 周锦华不说什么,但不代表不介意。 温幼棠每日要处理李阎,还有宋朝扬之间的各种琐事。 她要保守那么多的秘密,还要在这些纷繁复杂的事件中,理出关于她父亲案子的头绪。 司马家那边也不断地向温幼棠施压。 如果温幼棠不同意和他们合作的话,那他们一定会对香粉店出手的。 司马英介这些天也是愁眉不展的,就连调香也没了之前的兴致。 她不止一次告诉温幼棠说,实在不行的话,她就离开这个香粉店 “你以为现在你离开香粉店就有用吗?” 司马英介不是很明白。 她知道,如果司马家硬要挑这个香粉店的错,最好找的,就是说他们的香粉和皇室御用的有些相似。 到时候指摘一个抄袭之类的罪名。 可是只要自己离开这个香粉店,那么这里就不会再有司马家产出的香粉。 司马家的人也就没有理由了。 “他们都找到我的头上来了,又怎么可能让我全身而退?” 温幼棠摇了摇头。 让司马英介好好地待在这里就行了,剩下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 “老板,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都怪我,如果我一开始不隐瞒身份来的话,你就不会卷入这些事。” 司马英介在这里待久了,性格比起以前也没有那么冲动和鲁莽。 她现在愈发地认识到,想要把自己调好的香料卖出去,不仅仅需要好的调香技术,一些隐忍和适当的手段都是必不可少的。 温幼棠告诉她,即使她不来这个香粉店,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迟早也会和司马家惹上关系。 而且和司马家达成这种交易,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都说福祸相依,虽然有很大的风险,但是几家博弈里,她多了一家的筹码,那就在这张牌桌上多了一丝胜算。 再次看到司马长青,温幼棠的表情不是很好,对方也是如此。 司马长青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姑姑为什么会让他来和这个女人商量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个脑袋空空的暴发户,手里也有两个钱,可是喝的茶却是那样的没品味。 房屋里的陈设也是,哪里看得出个人审美的痕迹。 一看就是个只知道跟风的不入流的货色。 和他们司马家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但是姑姑告诉他说,这个女人手里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和李阎,宋朝扬,还有六王爷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谁能够让她站队到自己的队伍里来,所得到的绝对是超乎想象的利益。 也因此今天他们两个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面前。 “之前贵妃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司马家一向说自己是诗礼世家,可是我看您倒是半点礼貌都没有。” 温幼棠说话也毫不客气,她与司马长青两个人剑拔弩张,感觉下一秒就要吵起来了。 还好司马长青再怎么也不屑于,做这种与女人对骂的事情。 他觉得有失体统,也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他怒气冲冲地扯了扯自己领口的衣服。 似乎这样的话可以让自己,稍微喘得过气一点来,他何曾碰到过这样粗鲁无礼的人。 在府里,如果谁敢这样跟他讲话的话,他一定立马就让人拖下去,把他赶出司马家。 实在不行的话,也得狠狠地给对方一些教训。 这个温幼棠还真是没分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已经给你很好的脸色了吧,你别得寸进尺。” 温幼棠也不惯着他。 等司马长青什么时候不再用鼻孔对着自己说话的时候,再来跟她讲尊重和平等。 “如果你是这个态度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好聊的。让你姑姑亲自来跟我说吧。” 闻言,司马长青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的话,贵妃那里肯定会对自己非常失望。 现如今,他看似在司马家十分得势,但实际上旁系的那几支也是人才辈出。 能不能够真的继承司马家,还是不一定的事情。 贵妃比较看重谁,谁的希望就大很多。 他千万不能让姑姑觉得自己,是个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的人。 他立马赔了个笑脸,对着温幼棠道歉说,自己刚刚的确有些太过于唐突和鲁莽了。 温幼棠看着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把这个带给贵妃,帮我向贵妃问好。” 温幼棠拿出一封信件,上面用蜂蜡仔细地封好了。 她前些日子得知自己,当时写给宋朝扬的信件被一伙陌生人给提前截获了。 从那天起,她对这些信件的保密,就做得非常详细了。 而且短期之内,她也不打算再通过信件的方式和宋朝扬交流了。 反正京城就那么大一点,实在有要事,她直接去找宋朝扬就行了。 现如今,她和宋朝扬都是未婚未嫁的状态。 就算真的与宋朝扬走动多了一些,顶多让人怀疑他们两人的关系。 也不至于说违背了伦理纲常。 不像之前,每个人都要拉着她的手说,让她离宋朝扬远一点。 “贵妃看了信件,自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至于你嘛,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告诉她如果以后要找我的话,换个人来。” 温幼棠面带着笑意,用最温和的语气讲出这话。 把司马长青气得够呛,他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看着温幼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太无礼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无礼了。 如果不是为了在贵妃面前博一个好印象,他怎么会来这里受这样的气。 但是看了温幼棠半天,他也什么都没说。 要是真的和温幼棠在这里吵起来,温幼棠把那封信收回去,或者改变了主意。 那贵妃之前做的事情就功亏一篑了,自己可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告诉你,你真是欺人太甚,风水轮流转,我们走着瞧吧。” 最终司马长青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说完就拂袖离去了。 温幼棠坐在椅子上。 她给司马长青的那封信是空白的。 她才不放心,由司马长青把这封信带给贵妃。 她得亲自去一趟。 第一百六十一章我没想到你会同意 司马长青回去,就忍不住打开了这封信。 贵妃这边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无非就是把这个蜡封再复原。 从小接触各种技巧香料的他,没道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当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给展开,看到全是空白的时候,他的脸一下就黑了。 一向温文尔雅、庄重自持的司马家大少爷,愤怒地将桌子上的器具,全部都给扔到了地上。 “敢耍我,真是疯了。” 司马长青两眼通红。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简直是想冲到温幼棠的香粉店,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你对长青未免有些太苛刻了,他是个性子有些急的孩子,但是本性不坏的。” 司马贵妃有些无奈地告诉温幼棠。 温幼棠这几天做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司马长青回去气得不行,找到司马贵妃说,这辈子都不要再和温幼棠打交道了。 虽然孩子是意气用事了一些,但是被这样故意地针对和捉弄。 像司马长青这样的天之骄子,自然是有些受不住。 温幼棠气定神闲地端起面前的茶吹了吹。 这茶的风味倒是独特。 待会儿走的时候,让司马贵妃给自己带两盒。 “我的信件是写给你的,他如果不拆开,哪里会知道信是空白的,你不去怪他私拆信件,反而来怪我。”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温幼棠看着司马贵妃,希望对方能给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司马贵妃自知理亏。 她也只是习惯了替家中小辈撑腰而已,长青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孩子,从小也是家族里最被寄予厚望的一个孩子。 受了委屈,做长辈的自然有些看不下去。 但是她明白,自家的人愿意宠着这个孩子无所谓。 要是带出去,也要求别人这样对司马长青。 有些过分了,连忙给温幼棠赔了个不是。 “贵妃客气了。我也不是刻意这样做的。只是吧,这些日子,这京城中多的是线头,我怕被别人看了去,给您惹出事端来。” 贵妃点点头,算是两个人都给彼此一个台阶。 “你上次告诉我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你知道的,若是用这些东西去做检举,那侯府可就遭殃了。” 司马贵妃再次确认,她得有十足的把握才敢继续。 若是失败了,被安上一个妄议朝政的罪名,整个司马家和她恐怕都万劫不复。 所以对待这些事情必须慎之又慎。 “我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假的,贵妃大可放心,只是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侯府那边皇帝还重视着呢。” “现如今六王爷和太子两个人这么焦灼,没有第三方来平衡的话,皇帝心里害怕。” 贵妃抿了抿唇,她知道温幼棠说得有些道理。 但是一直拖下去的话,太子可是名正言顺地继承正统之人。 李贵妃一直在给皇帝下药,这事儿宫中除了皇帝,或许所有人都知道。 甚至司马贵妃觉得皇帝也知道,可是他还是就由着贵妃这样做了。 那个口蜜腹剑,整日里只知道冲着皇帝搔首弄姿的女人。 虽然两人都是贵妃,可是李贵妃这一辈子一直都压着自己一头。 司马贵妃看似不在乎这些事情,其实她恨死了。 “温姑娘说得是,是本宫有些着急了,等你这边何时做好准备了,知会我一声就是,整个司马家都会帮助你的。” 如果说司马长青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态度也能这么好的话,温幼棠自然不会给对方找不痛快。 过几日又是端午宫宴了。 温幼棠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李阎去过。 此次李阎又邀请温幼棠一同前往。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当时温幼棠是李阎府里的姨娘,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现如今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关系,自己跟着李阎去参加宫宴,这传出去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温幼棠直接就拒绝了。 李阎却派人送来了参加宴会的裙子还有首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审美和以前差不多。 而且他也默认温幼棠穿衣服的尺寸没变化。 温幼棠看着那碧蓝色的衣裙,一床的珠翠,有些无奈。 “哪里来的就送到哪里去吧,告诉你们侯爷,我用不着这些,我也不会陪他去的。” 手下的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温姑娘,就求求您收下吧。要是带回去的话,侯爷肯定会怪罪我们,说我们办事不力的。” 事实上,就算李阎要因此责怪于这些下人,和温幼棠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命不好,跟了一个坏主子,又不是温幼棠的错。 可是温幼棠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无辜的人受到处罚。 其实温幼棠也觉得按照李阎的性格,也不会拿这些下人怎样。 但是她还是选择把这些东西收下,让那些下人回去好好复命。 这马上要过端午了,这节庆上的温幼棠不想给人添堵。 宫宴当日,李阎的马车停在香粉店门口,温幼棠却没有穿他准备好的衣裳。 而是我行我素地穿了一件月华色的长袍。 金线绣在周围,像是月光笼罩着月亮,看起来颇具美感。 头上也插了一根金钗,就这样简单而又不繁复的装饰,衬得温幼棠整个人都高贵非凡。 以前的温幼棠不爱涂胭脂,总觉得那些东西弄在脸上不舒服。 现在的温幼棠反而爱上了这种感觉。 每次对镜梳妆打扮时,她都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而且长时间的工作,她有时的气色的确显得挺不好的。 李阎看到温幼棠款款地走下来,有些愣在了原地。 温幼棠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在李阎的眼里永远都是光彩照人,高贵夺目的。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同意。” 温幼棠没有说话,直直地走上了马车。 李阎没有想到自己会同意,其实温幼棠自己也有些吃惊。 今天这一切完全就是可以用鬼使神差来形容,她怎么就会稀里糊涂地跟着李阎到皇宫里。 皇宫里暗流涌动的。 各方势力对当年的案子都有所察觉。 自己早就变成了众矢之的,现如今更是应该低调些才好。 第一百六十二章她的父亲不是一个贪官 温幼棠跟在李阎的身后。 自从李阎从西北回来之后,在朝堂中可谓是又风云了一把。 当初被调入西北区,虽然这些人明面上不说,但少不了背后有人,希望他就在西北永远不要回来了。 特别是那些与他本身就结仇的人,可是李阎不仅毫发无伤地回来。 还带着那么多的功勋和战绩,这足以让朝廷里本就忌惮他的人更加畏惧了。 “此次端午宫宴,除了召集诸位爱卿来这里与国同庆。还有就是嘉赏我们的靖国侯。” 皇上举起酒杯,底下的臣子们也一同地高举自己手里的杯子。 温幼棠的席位在李阎身后,所有的女眷用长长的袖子遮住半边脸,那杯酒一饮而尽。 温幼棠以前是不会喝酒的,但是自从跟着陈初一做生意,各种酒局也是免不了的了。 久而久之也习惯了,一杯酒喝下去,面不改色,眼角还带着一点从容的笑意。 反观周围其他的女眷,有些不太常喝酒,也不太常参加这种宴会。 已经被呛得不行了,可这种场合也不敢咳嗽,只能死命地憋着。 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靖国侯是我朝的功臣。此次去西北,不仅平定了叛乱还重整军纪,为我国打造了一支强健的队伍。” 皇上的口中满是对李阎的赞誉。 其中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假意,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 李阎赶紧站起来,谢主隆恩。 两个人就在这宴会上,客气了半天,皇上才宣布开宴。 温幼棠有些兴致不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些宴会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聊,不过这次表演的舞姬真是身材不凡,面容姣好。 温幼棠自己都看呆了,更何况那些其他的男人,眼珠子都快粘到那上面去了。 李阎敲了温幼棠的桌面好几下,温幼棠这才回过神来。 李阎有些不满地看着她,不知温幼棠为什么会对这些身份低贱的女人这么着迷。 还好温幼棠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否则肯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温幼棠也是因为要被利用,所以在当时家里出事之后,没有直接被杀,也没有被充入教坊司。 否则的话,现在在上面跳舞的就是温幼棠了。 温幼棠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只能说同、人不同命,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没人能够控制得住。 李阎既然是功臣,那么自然有的是人来巴结他。 一杯一杯的酒灌下肚里,李阎来者不拒,林之玉在远处看着有些着急。 他不知道李阎这是怎么了,他难道不知道吗,喝这么多酒是容易在殿前失仪的。 要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神仙来了也保不了他。 李阎的酒量一向是很好的,他之所以这样肆无忌惮敞开了喝。 无非就是希望温幼棠能够稍微劝一劝他,让他别再这样喝下去了。 只有只言片语的关心也可以,李阎想要的根本就不多。 可是温幼棠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倒不是温幼棠真的有多无情。 只是她个人觉得李阎现在的行为算是应酬,人家在应酬的时候,你过去劝别人别喝酒了,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温幼棠早就习惯,用自己在商场上摸出来的那套规律处理事情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温幼棠悄悄地离席,因为有个宫女告诉自己说,贵妃有事情想找自己商议。 温幼棠便跟着一起去了,走过长亭,来的地方越来越偏,温幼棠有些担心了。 她暗自后悔,自己实在是太过于随意了,也没有核查信息是否真实,就跟着过来了。 这皇宫里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真遇到危险,自己也无能为力。 还好对方的确是把自己带到了贵妃面前,可惜并不是司马贵妃,而是李贵妃。 温幼棠看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将头低了下去。 贵妃的美太有攻击性了,让温幼棠不敢直视。 她都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受得了。 每天看到这样一张倾国绝色的脸而不感到自卑。 或许九五至尊的人,就是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 难怪司马贵妃每次提到李贵妃,都有一种暗暗的嫉妒,谁看了这一张脸,会什么想法都没有。 “是温姑娘啊,我把你叫来有些唐突了,你不会怪我吧?我们上次见还是几年前呢?” 李贵妃难得这样温和地待人,她不想吓到温幼棠。 也不希望温幼棠回去在李阎面前,说自己不好的话。 现如今,当年温幼棠父亲的案子,各方人马都在打听。 李贵妃自然也得到了风声,她怕极了。 她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将温幼棠父亲活生生地逼死,将那一整个家族的人都推出来顶锅。 而她这么做怎么可能是为了那一些钱。 只不过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罪行罢了。 虽然军饷贪污情节已经足够严重,可是比起他们那些人,做得罔顾礼法人伦,道德纲常的事情,还是太不够看了。 正是在太子和六王爷争夺皇位的关键时期。 她万万不能让当年的事情拖了太子的后腿,而如果温幼棠不再追究这些事情。 这天底下就算有再多人想把当年的事情,给捅出来,缺少关键人证。 皇上那边她有的是办法。 她本来想直接杀人灭口,可是她那个笨蛋侄子就对面前这女人死心塌地的,甚至还威胁自己。 告诉李贵妃,如果李贵妃敢直接对温幼棠动手的话,那么他保证不会让太子成为下一任新王。 虽然这口气是大,但是李贵妃明白李阎有说这话的底气。 也正是如此,李贵妃才会如此的无奈,又如此的生气,却还是要对着温幼棠好言好语地说。 温幼棠明白对方是为什么事而来的,这些日子,所有人不都为了这件事吗。 她目光如炬地看着李贵妃。 看着这个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看着这个像花一样娇媚,像蛇蝎一样狠毒的女人。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样有脸和有勇气,寻求自己的原谅,让自己对过往的事情不再计较的。 反正温幼棠做不到。 她哪怕鱼死网破,也要把当年的案子给搅出来。 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她的父亲不是一个贪官,不是一个叛徒。 第一百六十三章这不合规矩 温幼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冷冷地看着李贵妃。 对于所有人,她都想摆出一副左右逢源的好姿态。 就算不是为了刻意地讨好和拉拢某人,至少也不要让,对方给自己留下很差的印象。 这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现在这世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可是面对李贵妃,她装也不想装了,宋朝扬那边给她的线索已经够多了。 所有的证据都只指这一个人,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吗。 如果这个人真的问心无愧的话,也不会这么急着来找自己了。 温幼棠懒得和她多废话,起身就想走。 李贵妃也没有料到这一出。 她以为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宫中的贵妃,是李阎的亲姑姑,温幼棠得卖自己几个面子。 “温姑娘,你这是何意?” 李贵妃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她看着温幼棠话到了嘴边,又只能咽下去,最后无关痛痒地问了一声,温幼棠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幼棠站了起来,她忍不住冷笑出来。 “李贵妃,事在人为,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你自己心里清楚,来找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温幼棠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恶劣了。 李贵妃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在宫里嚣张跋扈惯了,是因为皇帝愿意宠着她,捧着她。 所以宫里没人敢和自己叫板。 除去碍于自己的身份,谁不是对自己礼让三分,无比恭敬。 这个温幼棠还真是胆大包天,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尊卑。 “我想这中间应该是有些什么误会。” “温姑娘,你先别急,你不妨把你的顾虑和疑问一一说出来,我能帮你的自然帮你解决了,你对我一直这么敌对的态度,我也实在是太心寒了。” 温幼棠也是佩服李桂妃的这个心理素质了。 要不说人家能够在宫里混得这么开,如鱼得水这么多年。 就这一套泰山崩于面前面不改色的能力,温幼棠觉得自己还得多加学习。 她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扯出一个笑容来。 学习失败了,不重要了。 反正从她刚开始,对贵妃那么冷淡的态度起,一切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我告诉你,我不会和你达成任何合作的,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没办法原谅,我也没办法接受。” “我当然可以使局势懂大体一些,今天在这里假装和你达成同盟,后面反过来再背刺你,但是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一些好话,一些阿谀奉承你,让你高兴的话,那对不起,我也做不到。” 温幼棠的话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她直视李贵妃的目光。 没有半点因为强权而闪躲的畏惧,她就这样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她是打算向李贵妃复仇,向这些害了她的人复仇。 可是她自己也明白,有些东西可以做到,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到。 而如果自己为了达到报复她们的目的,是一些很阴险下作的手段,让自己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自己变成这样一个肮脏不堪的人。 九泉之下和父母相遇的时候,他们又会怎样看待自己。 温幼棠不敢去细想,所以她要把这种情况全部扼杀在摇篮里。 她的态度已经表明的这么强硬了,李贵妃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既然如此,面前这个女人断断是留不得了,今天虽然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但是择日不如撞日,如果不能够把温幼棠给拦下来的话。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被捅到皇上面前,即使皇上心里想要偏袒自己,偏袒太子。 那也得给朝臣一个交代,得给那些九泉之下的冤魂一个交代。 李贵妃知道,皇上对自己虽然宠爱无比。 但是在一些是非大义的事情上也是不会含糊的。 毕竟能坐到皇位上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酒囊饭袋,只知道沉溺于情色的废物。 “温姑娘,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你和侯爷关系也这么好,你知道的,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闹得这么僵,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李贵妃想再给温幼棠一个机会,如果温幼棠还是固执己见的话,就别怪她下手太难看了。 可惜的是,温幼棠丝毫没有打算,领会她所谓的好意。 她只是恭敬地向李贵妃行了个礼。 “我已经离席太久了,恐怕会引起大家的怀疑,我就先告辞了。” 温幼棠前脚刚踏出房门,突然就有一股强大的拉力把自己给拉了回去,温幼棠眼前一黑。 有人开始不断地往自己的嘴里灌东西,她拼命地挣扎。 她没有想到李贵妃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个程度,就在这端午宫宴上谋害自己的性命。 好在温幼棠常年习武,她的身体素质还有武力。 都不是这些常年在李贵妃身边的宫女可以比及的。 虽然一开始被偷袭,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等她回过神来,用力地将控制自己的那只手,狠狠地一掰,对面立马就吃痛的叫了起来。 温幼棠的手指往后面猛地一击打,短暂地先脱离了这些人对自己的控制。 温幼棠撒腿就想跑,但是双拳毕竟难敌四腿。 李贵妃身边的宫女太监又不是一个两个,再加上侍卫特意的放哨。 她们今天就算是用一些更过分的手段处理了温幼棠,到时候,哪怕秋后算账问责下来,该被推出去顶锅的人就顶锅。 反正人死不能复生了。 只要能达到李贵妃的目的,牺牲一点别人,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温幼棠被她们捆住了手脚。 如果直接用毒酒的话,怕到时候仵作检查出来发现,顺藤摸瓜的查到她们。 于是她们打算就把温幼棠往御花园的池子里一扔,尸体慢慢浮上来,也不知道得几天了。 池子里的花草都是出了名的名贵之物,不会因为一个草民不见了,就在宫里大肆地翻找起来。 这不合规矩。 到时候等大家都走了,李贵妃再慢慢地把人处理掉,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她还没有为父母报仇雪恨 温幼棠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那些人就抬着她往池子的方向走。 温幼棠的嘴被帕子死死地堵住,也没办法叫出声来。 温幼棠实在是觉得有些遗憾,自己明枪暗箭地躲过了这么多东西。 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鲁莽又草率的方式,收束自己的一生。 对于各种风险,自己还是料想的太少了。 其实一开始从离席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其中蕴含的危险之处。 而不是这样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前来。 出现这样的情况,早就应该是自己想到的,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温幼棠还是不愿意放弃挣扎。 她剧烈地抖动着自己的身子。 那些丫鬟被她震动得没办法,一个丫鬟手一松,温幼棠就这样跌下来了。 而她的脚还在另一个人的手里抬着,头重重地跌下来,温幼棠顿时眼冒金星。 她感觉自己的头肯定磕出血了。 实在不行,也会有一个很大的包。 温幼棠已经来不及管这些了,身体多了一个地方可以由自己自由支配。 温幼棠当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卯足了劲,双腿也用力地蹬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的效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了,背后控制住她的那个人,早就因为前面的这些事情而提高了警戒。 所以没有把对方挣脱开,而很快又多了几个人一起抬着自己。 “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乖乖地准备上路吧,你现在动得少一点,待会儿我们让你稍微的轻松一些。” 人们常说命运兜兜转转,实际上会以同样的形式践行你的命运。 温幼棠之前跳河自杀,但是却没有死成。 最后的性命还是要终结在水里,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上天已经注定了她的死法。 所以她当时大难不死,也得把这条命归还到水里。 温幼棠有些认命了。 她明白,事已至此,如果还要再做一些徒劳无功的挣扎也没有效果了。 她闭上了眼睛,本来以为马上就要沉入水底。 她贪婪地享受着,自己最后一口能够在世间呼吸到的空气。 突然温幼棠听到几声叫喊,而那些本来还在扛住她的手也没有了,温幼棠身边顿时感觉空旷了不少。 她再睁眼的时候,却发现是李阎正在给自己松绑,他显然气得不行。 温幼棠的重要性,他告诉过李贵妃。 而李贵妃显然就是没有当一回事,就在这皇宫之中,也敢使这样的手段。 且不说后续会给大家带来多少的麻烦。 最重要的事情是李阎一想到会再次失去温幼棠,他就觉得难以接受。 “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迟了。” 温幼棠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李阎和李贵妃故意计划好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李阎英雄救美式的登场,让自己知道他的好。 以为自己这条命,如果没有他的话,就已经归去黄泉了。 所以变得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李阎,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是温幼棠看着对方焦急的神色,还有眼里根本就抑制不住的愤怒。 她觉得自己或许这一次不应该把李阎想得那么坏。 可是李阎现在不在宴会上,和那些王公大臣们一起,反而出现在这里,这本身就已经很让人奇怪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带你来这里,我早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思,我就应该把你关起来锁起来,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的危险了。” 李阎越说越急,他把温幼棠的手脚给松开之后,便搂住温幼棠抱了起来。 他抱得很紧,温幼棠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李阎就像是想把自己的灵魂,和对方的灵魂合二为一一样,从肉体到心灵,两个人就变成一个人吧。 就这样,一生一世永远都不要再分离了。 一个人的呼吸供给两个人的心脏,一个人的血液可以从自己身上流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同吃同住,同生同死,同病同疯。 “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 李阎翻来覆去地念着这几句话。 温幼棠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空落落的,或许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李阎身上。 谁知道呢。 不把一个人的胸膛给剖开,永远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他也有比干的七窍玲珑心,也说不一定。 温幼棠轻轻地将手搭在了李阎的肩头。 仅仅是这样的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李阎备受鼓舞,至少温幼棠没有那么抗拒和自己接触了。 李阎将自己的额头埋在温幼棠的肩膀上,好可怕又是这样的场景。 李阎差一点又要再次失去温幼棠了。 他们能够在今生重逢,已经是上天,在听到李阎每天晚上数不尽的忏悔之后,对这对苦命的人都网开一面。 或许是上天觉得李阎的心根本就不够诚,或者是觉得温幼棠和李阎在一起。 两个人命定的缘分是单薄的是微弱的,所以才要斩断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联系。 但不管怎样,在关于温幼棠的这件事情上,李阎秉持着一个,哪怕是上天又如何,哪怕是东海观世音菩萨又怎样。 就是那九五之尊的皇上,也没办法阻止。 李阎过了好半天,终于把温幼棠松开了。 他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温幼棠这下更是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阎哭了。 就因为自己很可能会惨死他人的手里,李阎竟然急得流出泪来了。 多么不可思议啊,温幼棠掐了掐自己,她以为自己已经被人丢到水里,现在死去了。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在有生之年看到这样的场面。 “你别急,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李阎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把温幼棠给扶了起来,让她先在亭子这里坐着歇会儿,或者直接离开皇宫去马车上。 他说他要去处理一些要事。 温幼棠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她决定先去马车。 端午宫宴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谁知道李贵妃还有没有留后手,等着要自己的命。 她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很一般,但是还没有替父母报仇雪恨,她才不要现在就死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不会娶她 至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幼棠不得而知。 只知道很多天以后,传出来,贵妃被降了位分。 现如今宫中只有一个贵妃,就是司马贵妃了。 温幼棠不相信李阎有能力撼动皇权,调整后宫六院的事情。 但是眼下的事实,让她不得不接受。 温幼棠只记得那一天,李阎回到马车时脸上带着血,把温幼棠给吓了一跳。 这宫里要是出现了斗殴或者兵器,稍不留神就会被扣上谋逆和行刺的罪名。 她不知道李阎到底干什么。 赶紧提醒李阎把脸上的血迹处理了,李阎整个人扑到了温幼棠的怀里。 “好累,让我歇一会儿好不好?” 看到李阎这个样子,温幼棠哪里还说得出半句重话。 她轻轻地搂住了李阎,对方的呼吸在自己的耳畔传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这天底下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自己劫后余生,侥幸捡回一条命来。 而这一切是因为李阎而起,也是因为李阎而终。 温幼棠不得不承认,两个人之间或许真的有命定的缘分,剪不断理还乱。 自那天起,两人的关系明显和缓了许多。 一起吃饭,逛街都是偶有的事情。 李阎不断地向温幼棠透露一些,朝廷上重要的见闻。 他知道温幼棠对这些感兴趣,但是又没有渠道可以知道。 宋朝扬看似不断地在帮助温幼棠,得到更多的线索和信息。 但是他自然只会选那些和自己不相关的,或者说没有利益冲突的事情。 如果不知道全貌,是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的。 而李阎不在意。 哪怕是用自己性命相关的事情,来向温幼棠投诚,他也心甘情愿。 胭脂铺开业那天,温幼棠还作为被邀请的人,一同出席了剪彩的活动。 那镀金的剪刀拿到自己的手里。 红绸随着鞭炮响起,被剪成几段。 李阎没有出面,他作为侯爷,在京城这样要紧的地方,开店本来就容易引起一些人的猜忌和怀疑。 要是有人故意地到这店来给李阎冲业绩,实则是想做一些行贿的事情,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所以他们这些在朝为官的人,想做生意都得隐蔽些。 李阎后面更是大手一挥,直接宣布把这家店送给温幼棠做礼物了。 那些金银珠宝的东西都是一时的,一家可以持续源源不断盈利的商铺才是真的。 温幼棠和陈初一那里的产业,实则是三七分。 温幼棠只占其中三份,后两个人在陈初一成婚之后,对于所有的财产以及店铺都进行了一个分割。 因为温幼棠觉得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把账算下去。 周锦华那边或许有些意见。 香粉加胭脂,几乎是城里的女性都绕不开的两样东西。 温幼棠却拥有两家店,可以自由地选用和支配。 这个无疑让许多人都觉得无比的羡艳。 温幼棠得空便会去看望周锦华。 陈初一他来京城做生意,比以前忙了许多。 经常夜不归宿,在酒楼里一待就是一整晚。 有一次周锦华拉着温幼棠的手,有些苦涩地询问温幼棠,陈初一是不是去寻花问柳。 看着周锦华越来越大的肚子,在听着周锦华问出这样的问题,温幼棠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陈初一和周锦华结婚之前,她就问过陈初一是否真心地爱这个女子,做好了和对方白头偕老的准备。 可是当时的陈初一,显然只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了合适的年纪,该寻一个女子成家了。 就这样选择了周锦华。 婚后发现周锦华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人,尽管出于道德礼仪,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 可是长此以往的冷落,也足够让一个女人在这段关系中饱受折磨。 温幼棠只能先说些话稳住周锦华,她听人说过,怀孕着的女子心思又多又重。 周锦华没安全感,担心也是正常的。 “你别担心,他就是生意忙,等这一阵忙过了,肯定会多花时间在你和孩子身上的。” 这话说出来,温幼棠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周锦华自然更不信了。 她知道温幼棠也是好心。 可是有时候她也恨温幼棠。 如果不是温幼棠,或许陈初一就会爱上自己,也说不定。 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像温幼棠这样,让陈初一一直求而不得的人,他又怎么会显得在感情中郁郁不得志。 “温姑娘,就我们两人,你跟我说心里话,为什么你对我家老爷就是半点没有兴趣呢?我听人说,您和当朝的侯爷或许互通心意了。” 周锦华的用词很委婉。 互通心意。 她和李阎那可是有过夫妻之实的人,这京城里稍微打听一下,都知道他们曾经的那些事。 温幼棠明白周锦华的意思,她只说自己和陈初一患难与共。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两个人彼此把对方当家人,没有点异样的心思。 让周锦华放心就好了。 周锦华点点头。 但温幼棠能感受到,她并没有真的这样认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夏天过去,秋天也走到了末尾。 而司马家也好,还有温幼棠也罢,迟迟都按着这个案子不发。 按照温幼棠的意思是说,现如今线索一重一重地套到这里了。 可是他们想扳倒那些人,仅仅用一个案子。 还是陈年往事,未免有一些异想天开了。 还会打草惊蛇。 温幼棠想要寻找明年开年的时机。 那个时候国库结算,大家更是能够知道这一年里,贪污腐败的现象有多严重。 空虚的国库,怎么可能不引起皇上的注意。 届时就算是皇上想饶恕他们,恐怕心里也气不过。 陈初一找到温幼棠,说希望温幼棠能够再多去陪陪周锦华,她最近的心情很差,经常和陈初一吵架。 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还疑神疑鬼的。 陈初一扶着额头,一个头两个大,苦恼不已。 “我与她刚成婚时,她是那样的贤良淑德,你说这一来京城,她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怎么也不会娶她的。” 陈初一有些后悔地说着。 温幼棠倒是觉得周锦华变成如今的样子,难道就不是陈初一的错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孩子才七个月大 陈初一说想要开拓自己的事业版图,所以便从林州来了京城。 可是他没有考虑过,周锦华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在林州。 在这里,陈初一还有商业伙伴,还有温幼棠。 周锦华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肚子里还没有落地的孩子。 有陈初一虚无缥缈,或有或无的爱。 他觉得是为了子里的孩子在奋斗,可是他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是不是周锦华想要的。 本来就缺失陪伴的周锦华,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会怀疑陈初一是否还爱她。 而且温幼棠也没办法,再经常替陈初一去看望周锦华了。 现在周锦华见到温幼棠就抓狂,她非说是温幼棠在外面勾引了陈初一。 才让他每日不回家,上一次说的话更是难听。 “说着不住进我们这院子里。来到这个院子里,你们做那些苟且的肮脏事,我还会觉察着,你以为在外面我就不知晓了吗?装什么呢?” “你不是都有侯爷了吗?不是说侯爷为你倾心不已,还送了你胭脂铺吗?你干嘛还要来抢我的人?我只有他了呀。” 看在周锦华还怀着孕的份上,温幼棠不想和她多计较,她只是默默地把自己带来的物品给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离去了。 温幼棠一走,周锦华就抱着头痛哭了起来。 温幼棠对周锦华还是极好的,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姐姐在照料。 隔三岔五地送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周锦华一旦提出想吃什么,要什么。 只要是这世间有的,温幼棠绝对帮她弄来。 平心而论,温幼棠这辈子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么好过。 她知道自己需要报达成初一,可是,这份恩惠如果落到陈初一的身上。 陈初一会误会,所以她便将这份想要报答陈初一的心给转移到了,好好地对待周锦华身上。 周锦华自己也该想明白这件事的。 如果不是陈初一,温幼棠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好。 只是一个没什么接触的陌生女人罢了。 周锦华明白,自己刚刚因为自卑,因为嫉妒,狠狠地伤害了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而且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情况。 人一旦想明白这件事情,那种后悔和愧疚是足以把一个人给逼疯的。 陈初一回来就见着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他吓坏了,连忙请了郎中来。 郎中摇摇头,说让陈初一多注意一下周锦华。 她郁结于心。 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哺育肚子里的孩子,最容易出问题。 陈初一想不明白,自己每日锦衣玉食地伺候着她,为什么周锦华还会这个样子。 然后几次三番都同周锦华聊,周锦华每次都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样子,说两句就炸了。 最后的话,一定会回到陈初一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人。 她甚至跪下来求陈初一。 如果有了别的女人,带回来,她不介意的。 陈初一简直要被逼疯了,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在地上求他,却是为了这种事。 陈初一从来没有想过这么荒诞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好说歹说地反复向周锦华保证了,周锦华才渐渐地平息下来了,那种激动的心情。 之后,陈初一就不时地派丫鬟,还有郎中多去看着周锦华。 生怕一个不注意,对方又做一些疯狂的举动。 “孩子不是才七个多月吗?瞧你这肚子怎么这么大。” 温幼棠又被陈初一叫到了府上,说最近周锦华的状态比以前好多了,让她来多陪陪周锦华。 按陈初一的意思是说,再怎么也得先让周锦华把孩子生下来。 怀着孩子,老是这样也没办法。 所以温幼棠便又来了,本来上次的事情之后,她都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和周锦华见面了。 可一想到她一个人在京城也没朋友,孕期孤独,如果自己都不来和她说说话,她过得得多可怜。 周锦华只有摸着自己肚子的时候,脸上才会有一些笑容,她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是有些。郎中说或许是这些日子里补品吃太多了,让我这两个月的控制些,不然的话太大不好生产。” “你说到时候孩子生出来是会像我多一些,还是会像他爹多一些?” 看周锦华还有心情和精力,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温幼棠也暗暗放下心来了。 她以为今天就这样风平浪静的。 等到时候孩子出生,温幼棠打算去店给孩子打两个长命锁,也算是图个好彩头。 “这么乖的孩子,我不希望他生下来,他爹就不喜欢他,因为他爹不喜欢他娘。你知道的,老爷他最近看我可烦了。” 温幼棠有些心道不好。 周锦华说这事,绝对是为了引出一些更糟糕的事情。 果不其然,周锦华刚开始还只是絮絮叨叨的,把那些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和陈初一相处的细枝末节的事情再次地提起。 然后说到最后,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什么光彩了。 她就这样木讷地看着温幼棠,像是一个溺亡的人,抓住了水上浮木,把它视作救命稻草。 死命地不肯放手。 温幼棠被她抓得有些疼了。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老爷就不会这样,你害了我不够,你还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没关系,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老爷的。老爷自然会多看两眼。” “你说就以你和老爷的关系,到底是你更重要,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呢?” 周锦华的声音就像是地狱里的鬼魅一般,悠长而又带着低低的颤音。 温幼棠有些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起身想先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周锦华捂着肚子,开始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我肚子好痛!” 很快就有丫鬟来到了房里,把周锦华扶着去看大夫。 温幼棠自认问心无愧,她不知道周锦华这到底是怎么了。 但看起来像是提前胎动了,可是孩子才七个月大。 周锦华就算是想要栽赃陷害自己,对孩子动手,也不至于拿尚未足月的孩子来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孩子还小 一时之间,整个陈府上下乱作一团。 温幼棠听他们说周锦华马上就要临盆了。 可是孩子还这么小。 不过老话说得好,七活八不活。 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是有活着的可能。 温幼棠在房门外,焦急地踱步。 温幼棠感觉此时此刻,自己比陈初一更像这个孩子的父亲。 因为一般女人在里面生产时,这么焦急的在外的角色都是丈夫。 没过多久,陈初一也就闻讯回来了。 他来到房间门外,看到温幼棠,赶紧询问温幼棠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幼棠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眨眼间,周锦华就抱着肚子说疼,送进去就说要生产了。 可是温幼棠怎么向陈初一表明,自己真的毫不知情,自己是无辜的。 看着温幼棠欲言又止的样子,陈初一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别急。 “没关系的,我相信你。” 这话让温幼棠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一些。 可是温幼棠的心还没有落到地上,很快产婆就出来了。 她的脸色很差,看了一眼陈初一又看了一眼温幼棠。 “老爷,您得做最坏的打算,夫人还没足月,胎却大,孩子生产又是逆位,所有的坏事全部都一起遇上了。” 陈初一简直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整个人脱力地往后倒。 好在温幼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虽然周锦华时时觉得陈初一心里没有她,可是朝夕相伴了这么久,陈初一早就把她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他对温幼棠之前的确有一些非分之想。 但是人都是会成熟的。 陈初一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和周锦华过日子了。 他甚至在城外买了一个小院子。 那里按照周锦华的喜好都布置好了,还弄了许多的花。 因为周锦华说自己喜欢种花。 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就让周锦华在那里好好地坐月子。 平日里也可以在那边带孩子,怎么一下子就给了自己这样大的一个晴天霹雳。 陈初一越发觉得这根本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惩罚他之前的用心不一。 “老爷先别难过了,保大保小,您说了算啊,这大人孩子总得活一个吧。” 保大保小。 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孩子,一边是与自己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的妻子。 “此番生产,她本来就体弱,孩子又这个样子,就算能够保下大人以后应该也不能生产了。老爷,您快作决定。” 这话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么注重香火的地方,如果一个女人她不能够再为陈家添丁进口,那么她的作用还有多大呢。 陈初一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了。 他多想看看那个还没有见到过的孩子,听那个孩子叫自己一声父亲。 温幼棠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还需要犹豫。 那个孩子甚至都还不能够称之为人,只能算是一个在肚子里的东西。 这样的人,和一个辛辛苦苦在这个世间,已经生活了二十来载的人比起来。 谁更重要。孰轻孰重。 而且,难道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没用了吗? 温幼棠斩钉截铁地说,保大人。 陈初一这才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也说要保大人。 “一定要救夫人,快把夫人给救下来,孩子没了都没关系,把夫人给救下来。” 产婆再次向陈初一确认了一遍,陈初一慌忙地点点头。 他的眼角已经急出了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面前的产妇身上了。 产婆得到了命令,再次走进了产房里。 周锦华的声音,一开始还是疼痛的惨叫,到后面只有闷哼声了。 再到后面甚至连一些呻吟声都听不到了。 温幼棠急得汗如雨下,她很少像这样失态过。 手里的帕子不断地擦着,额头的细汗。 陈初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整个人都跪坐在地上,望着房间里开始不住地向佛祖祈祷。 “漫天神佛在上,初一以前犯了许多的业障,今天恳请各位开恩救救妻子。” 甚至陈初一还许诺说等到周锦华生完孩子,他就去捐一座寺庙,不,捐十座寺庙。 只要能够让他们母子平安,什么陈初一都愿意做。 温幼棠在旁边,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对周锦华的安危也没有保障。 又何必来劝说更在意周锦华的陈初一。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温幼棠已经有些乏力了,她靠在柱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间里。 一盆一盆的水端进去,再端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染红了。 周锦华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一个人的身体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的血吗?温幼棠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孩子的啼哭声迟迟地没有响起来。 孩子怎么样了,周锦华怎么样了,温幼棠本来是一个不信神佛的人。 此刻,他也不得不跟着一起祈祷了。 尽管周锦华做过许多很冒犯她的事情,可是在生死面前,这些事情算得了什么。 终于,产婆再次走出来了。 在里面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产婆也累得不行了。 产婆疲惫地看了一眼温幼棠,又看了一眼陈初一。 她手上的血都还没有擦干净,双手血淋淋的,这些血不用想都知道是周锦华的。 人们常说产房是污秽之地,有血光之灾。 靠近了对人不好,尤其是这些男人更是见不得。 陈初一却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想往里走。 这么久的时间了,他需要自己亲自去确认一下周锦华到底怎么样了。 产婆把他拦了下来。 “对不住,孩子活下来了,可是夫人终究是失血太多,都怪我,我本来以为两个人都可以保下来的。” “可是夫人说什么也得让孩子活下来,她不允许我把孩子强行给弄出来,得留孩子一条命。” “老爷,是位小姐,现在在里面呢,你去看看夫人吧,她应该快不行了。” 产婆的话彻底地浇灭了陈初一最后的一丝希望。 陈初一慌忙地跑到床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阿思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甚至把眼睛睁开都稍显困难的周锦华。 陈初一悔不当初,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他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如果说他给了周锦华足够的爱与安全,周锦华也不会蠢到做这样的事情。 “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陈初一拉过周锦华的手,那时候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他平日里从来没有发现过,周锦华的体温是这样的低。 整个人是这样的冰凉,握着她的手,就像握着一块冰一样。 陈初一努力地想把周锦华的手给捂热,可是却无济于事。 周锦华费力地辨别着面前的人。 真好啊,至少在她弥留之际,在她面前的是自己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我们的孩子很好很可爱。” 陈初一泪如雨下,天不想再管那个孩子了。 什么孩子都比不上周锦华的命更重要。 “对不起,是我糊涂了,我真是好舍不得你啊,我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周锦华继续说道,她现在心里是真的很后悔。 她不应该为了和温幼棠置气,拿自己的命去赌。 她本来以为无非就是自己提前生产,到时候再说是温幼棠在她的茶里面下了东西。 这样以自己孩子的安危来做要挟,陈初一肯定会远离温幼棠的。 毕竟嘛,肯定是孩子更重要。 可是他她有想到自己弄错了剂量,直接就导致了早产。 这一下子差点就一尸两命了。 自己的命尚且无足轻重,可是孩子的命却比泰山还要重。 周锦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 陈初一感到握在手里的那只手脱力地往下坠。 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他握着周锦华的时候,不断地往自己的胸口带,用自己的额头去蹭周锦华的额头,周锦华的脸。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周锦华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那个平日里在房间里读书弄花的女人,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温幼棠听到陈初一的哭喊声,大概心里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觉得无比遗憾,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进去的好时机。 可是她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血腥味很重,哪怕是温幼棠曾经在北大营那边,都没有闻到过这么重的血味。 想来周锦华肯定是受了很多的苦。 孩子还在旁边被下人抱着。 温幼棠看了一眼。 早产的孩子很虚弱,哭声都很微弱,难怪刚刚自己在外面没听见。 她的眼睛还睁不开,只有很轻的呼吸,昭示着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多皱巴巴的一张脸啊。 就是这个孩子让她的母亲在今天离世了。 温幼棠明白,如果要因为这件事情怪罪于这个孩子,那实在是太无辜了。 可是她一想到,这个孩子接下来的每一天,都需要沉浸在因为自己的出生,而害死了母亲的阴影里。 她就忍不住为这个孩子感到悲伤。 温幼棠走进来,陈初一哭得更加伤心了。 他看着温幼棠,眼神里有一丝说不尽的悲凉,还有一丝嫉妒和难堪。 他并不想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温幼棠看到,可是此刻他还能在乎什么形象了呢。 周锦华的丧事非常盛大,可以说陈初一本来打算用来捐寺庙的钱,全部用来筹办这场葬礼了,当然他也捐了十座寺庙。 因为人们终究讲究一个落叶归根,所以周锦华的尸体被送回了林州去安葬。 尸体被送回去的那天,周锦华的父亲也来了。 他是私塾的教书先生,一直只有周锦华这一个女儿,对她疼爱有加。 当初送周锦华出嫁的时候,他以为周锦华嫁给陈初一会无比的幸福。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交还给自己的便是一具尸体。 可是他知道女人生产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过鬼门关。 怨不了谁,要怨就怨自己女儿命薄,享不了这样的福分。 可是他趴在棺木上,哭得那样伤心。 年岁已高的老人,头发花白,只有少许的乌黑的发丝,如此的哀痛。 温幼棠有些于心不忍。 当那位老人走到陈初一的面前,颤颤巍巍地告诉陈初一说,不怪罪陈初一的时候。 就连陈初一自己也忍受不了了,他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说他没有照顾好周锦华,都是他的错。 生离死别这种事情,陈初一不是第一次经历,可唯有这一次,让他如此痛苦,甚至到了一蹶不振的地步。 直到整个丧事办完陈初一都是浑浑噩噩的。 如果不是温幼棠在旁边帮忙,可能丧事都没办法顺利地运转下去。 死了的人没有办法了,可是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温幼棠告诉陈初一,不管怎样,周锦华还替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他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这个女儿的面子上,也得振作起来。 “周姐姐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好你们的女儿吧。” 陈初一让下人把孩子给抱来了,这些天他请了许多大夫来给这个孩子治病。 因为刚出生的孩子太孱弱了,不悉心地照料,说不一定就没命了。 而且毕竟太早产,发育得也不怎么样,瘦弱得像一只老鼠一样。 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让他心爱的妻子离世了呢。 陈初一不明白。 孩子的名字还没有起,温幼棠让他先给孩子起个名字。 “就叫她陈思弦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周锦华的名字是从这句诗里起的,没有想到她女儿的名字也是。 思念的怎么会是那一弦一柱?分明就是已经离世的周锦华。 温幼棠点了点头,觉得这名字也还算不错。 只是温幼棠觉得,承载着一个已经亡故的人的生命活下去,有些太沉重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温幼棠倒是愿意亲自照顾这个孩子。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总是觉得周锦华的死,自己也应该承担一些责任。 “阿思。” 温幼棠轻声地唤着,这个孩子伸出手来,盲目地在空中比画着。 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伤心,有反应,就当她喜欢这个名字。 第一百六十九章我要带着孩子回府了 “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要带着孩子回林州了。” 这才短短的一个月过去,陈初一早就没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堪。 他那么年轻,头发却染上了几丝白发。 看来周锦华的死的确让他深受打击。 至少让他短时间之内没办法走出来。 “我想了想,这里离林州太远了,孩子长大总得要她娘看着,在这里没有她娘不行。” 没想到陈初一来京城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要离去了。 可是一切的起因,不也是陈初一决定来京城吗。 如果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和周锦华好好地待在林州,根本就不会出这么多的事端。 但是现在马后炮说这些没意义了。 “行,你既然要走,我也不留你,等你到了林州给我写封信报个平安,改日我有空也会亲自去林州的,阿思还小,你得多照看他些。” 陈初一点点头,已经没有心力再去应对各种生活里的琐事了。 “之前关于你的事情,你不肯告诉我,我自己也打听得差不多了,你爹的案子没那么简单,你真的打算继续查下去吗?” 既然是作为朋友,也是作为家人,陈初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 越发明白生命的可贵和珍惜眼前人的重要。 他舍不得让温幼棠去冒这个险,温幼棠愣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回答。 她知道陈初一是出于好心。 可是这个事儿在她心里这么多年,已经是她的执念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到今年春节一过,温幼棠他们手里有了更多的底牌,到时候就等一切尘埃落定了。 现在谁来劝说她,都已经没有效果了。 “你不用说太多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也不会再牵连到你的,你放心吧。” 陈初一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他已经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不想温幼棠再出意外,难道温幼棠这都不懂吗。 故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认为自己叮嘱她这些事情,是怕和自己扯上关系。 难道在温幼棠的眼里,他陈初一就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吗。 “随便你,反正你巴不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是吧?我来京城,你也觉得打扰到了你,既然这样,你还在这里假心假意地跟我说这些干嘛? ” 陈初一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过激。 温幼棠被吓到了,她一直都觉得自从周锦华离世之后,陈初一的情绪态度都变得很差。 这让温幼棠十分担心,最重要的是她觉得陈初一这样会影响到女儿的成长。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激动,我只是想到你女儿还那么小。我总得替她考虑,你也总得替她考虑多一些吧,我们大人的恩怨也好,是非也罢,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罢了,多说多错,你回林州之后,好好地生活吧,如果哪一天需要我的话,你也尽管开口。” 陈初一稍微冷静了些,他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和温幼棠拥抱了一下。 毕竟这一别两宽,又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了。 温幼棠打定主意,若陈初一在女儿五岁之后还没有找到一个新的续弦。 那么温幼棠便会提议自己亲自抚养这个孩子。 算是她对周锦华的弥补,她始终认为孩子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母亲照顾生活,太容易出问题了。 而温幼棠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情忙前忙后,香粉店的生意也没太注意。 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司马英介坐在柜台偷偷地抹着眼泪。 这可把温幼棠给吓坏了,那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哪里有这样委屈的时候。 温幼棠赶紧把司马英介,叫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温幼棠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给司马英介,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开始司马英介还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好半天,她才开口。 温幼棠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别急,我去帮你主持公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原来是李贵妃上次在温幼棠这里吃了瘪,在宫里又处处受到司马贵妃的打压。 现如今司马贵妃可是真的高她一头了。 不过温幼棠听闻,其实也就过了一个月左右,皇帝便把李贵妃的位分又进了上去。 只是协掌后宫的权力,终究是没有再交给她了。 反而呢,大权旁落到了司马贵妃手里,也难怪李贵妃心有不甘。 谁受得了这样的落差。 可她当时是奔着要自己的命来的,就让她受点这样的处罚,温幼棠觉得都算是对她太仁慈了。 李贵妃为了故意恶心温幼棠,她打听到司马英介在温幼棠这里工作。 同时也是为了好好地敲打一下司马家。 让他们明白,如今她只是一时失势。 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时候。 因此,她特地让李家的一个旁支向司马家提亲。 并且她还在皇上耳边吹风,让皇上御赐了这桩婚事。 这样的话,司马英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总不可能违抗圣旨。 司马英介就是得知这事之后便愁眉不展,痛不欲生。 她在这里工作的好好的,每日自在欢乐,同香粉店的人关系越来越好了。 她才不要回到那深宅里去。 况且李贵妃本来就是存心想给他们找个痛快。 怎么可能介绍一个好的对象呢。 司马英介托人去打听过,那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无非就是家里有几个钱,等着坐吃山空,科举考试参加了那么多回,却没见一点名堂。 嫁给这样的人,司马英介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到头了。 她哭着跟温幼棠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幼棠虽然气愤,但是也有些束手无策。 若只是上门求娶的话,她还能有对策。 可是皇上的下令呢,又哪里是他们这种平民可以轻易地更改。 虽然事情很难办,但是温幼棠既然答应了司马英介,就不会让她受这个委屈。 再怎么说事情也是因自己而起。 平白搭进去另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温幼棠不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一百七十章你也有心仪的人? 思来想去,温幼棠只能去找李阎帮忙,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阎,李阎也有些为难。 “皇上的圣旨已经下发了吗?还是说只是有这个打算?” 若真是仅仅有这个打算就好了。 可惜的是圣旨都已经送到司马家去了。 这下就连司马长青都坐不住了,他倒不是为他的这个妹妹感到有多可怜,悲惨。 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太没有把司马家放在眼里了,丢了司马家的脸面。 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京城的大户人家。 怎么能够这样草草地被允了婚姻。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知道的,那个女孩才多大呀?你难道不知道吗?是个什么草包废物,还要我多说。” 温幼棠越说越气,她急得不行,赶紧喝了两口水,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李阎有意地想要帮温幼棠,可皇权在上。 他们终究也只是些外人。 直接从中去找皇上做这个说客的话,皇上那边难免会多心。 “你看这样行不行?” 温幼棠觉得这个法子有些阴损了,可是看着李阎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死马当活马医,总归试试。 虽然说那个被卷进这件事情的男人,也有些无辜。 但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总有些人得受委屈。 温幼棠不愿意让司马英介做那个被辜负的人,那只能是这个男人了。 李阎看温幼棠同意了,便立马着手派人去做。 温幼棠这些天就经常往侯府跑。 为的就是把司马英介这事处理好,这一来二去,京城里又传出了一些风声。 说温幼棠会和李阎再续前缘。 温幼棠现如今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京城有名的富商。 就连皇上都略知一二,还在一次朝会后,把李阎叫去,说要给李阎指婚。 李阎急忙摆手拒绝了。 “让我猜猜,我都听那些人说了,你是中意那个温家女子吧,听说现在在京城做生意,要我说呀,再怎么她也只是一个商贾人家,和侯府这种地方不登对呀。” 皇上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乎也就是让李阎不要再有和温幼棠在一起的心思。 但是只要禁令没有发到李阎的手上,李阎就权当不知道了。 他这辈子只会和温幼棠在一起,就算现在不行。 以后有机会,他也要明媒正娶地把温幼棠给娶回去。 之前的时候,他缺了温幼棠一场婚礼,那就等之后再补给温幼棠。 过了一周左右,有一天司马英介兴高采烈地冲进温幼棠的房间里。 温幼棠正在闭目养神地坐在躺椅上。 一本书随意地搭在她的大腿上。 温幼棠听李阎说,得多读书。 所以她从李阎的书库里淘了许多书过来。 虽然她认字,但看这些东西实在是有些无趣。 特别是李阎收藏的一些兵书,更是让人看着就头疼。 不过为了让自己更加聪慧和富有学识,温幼棠也是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了,没看一会儿,整个人就昏昏欲睡。 刚刚才睡着,就被司马英介的声音给吵醒了,温幼棠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还以为又出了什么急事。 司马英介一走进来就抱住了温幼棠,这下温幼棠的瞌睡也没了。 “怎么回事?” 司马英介激动得上蹿下跳,她说婚约取消了。 是因为那个男人这些天被传出了天花,这么严重的传染病,自然得送去官府的专门部门进行收容治疗。 再加上他品行又不太好,这一桩桩一件件地都被司马贵妃禀报给了皇上。 司马贵妃替她求情。 说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娘,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这样的事,本来是不劳烦皇上费心去思量的,他明白,司马贵妃都提了,自然是希望这个婚约可以取消。 他需要李家,同时也很需要司马家。 权衡利弊之下,皇上最终收回了成命。 等到那个男子的天花好了之后,再另作打算。 天花这东西能不能好,也得看那个男子的命运了。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嫁给那个人了,我这些天怕得要死,我本来想着如果真要把我嫁给他,我就等花轿抬到大河上面的时候跳下去。” “从那个桥上还能够留下一个凄美的背影,现如今我也不用死了。” 还真是有想法、有魄力,温幼棠在心里暗暗地感叹。 那个男子当然没有真的感染天花,无非李阎去找到那人,说了些有的没的话,威胁了一番。 让他自己主动地去找到皇上说明情况。 天涯何处无芳草,那男子再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愿意得罪李阎。 “想不到老板你这么有实力,这种事情都办得到。” 司马英介崇拜地看着温幼棠,说实话,这事儿光有自己还不行。 虽然说司马贵妃那边是自己写的信,却让她告诉皇上。 司马贵妃本意是无意干涉这些事情。 她明白,在皇上面前说话的机会是有限的,用来办事的机会更是极其稀少。 她舍不得用自己这样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去做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于司马贵妃来说,司马英介这个孩子,都没怎么看过,都没什么印象。 至于她嫁给谁,以后过得怎么样,全部都不在司马贵妃的考虑范围内。 但是温幼棠出面了,那她自然得卖温幼棠这个人情,后面他还得让温幼棠帮忙呢。 而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李阎的推波助澜,也办不了这么顺利。 想到李阎,温幼棠的心情又有些怪异了。 她和李阎兜来转去这么久,自己遇到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时,第一反应还是去找对方。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了,你就好好地在这香粉店做事吧,如果哪天你真碰到了心仪的男子,再说。” 司马英介摇摇头,经历了这件事她算是看透了。 什么都没有留在这香粉店,踏踏实实地工作来得实在。 温幼棠忍不住笑了。 “傻孩子,难道你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就留在这里吗?” 司马英介歪着头,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行呢?老板你不是也不打算嫁人吗?还是说你也有心仪的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不是我,就是太子 这话给温幼棠问住了,她难道真的是铁了心的,此生此世再也不嫁人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浮现出的却是李阎的影子。 她摇头让司马英介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地工作就是了。 “还打趣起我来了,男欢女爱的事情太复杂了,如果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进去,只会是无尽的痛苦啊。” 司马英介觉得温幼棠说得煞有介事的,肯定有她的苦楚,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反正她不要回到司马家,草草地嫁给一个根本不相识的男子,就算有一天自己真的要出嫁,也得嫁一个知根知底自己喜欢的。 司马英介也明白,这谈何容易。 自古以来,谁婚丧嫁娶,不是听父母的。 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父亲是司马家的大掌门,却对自己一直都是不管不顾的。 也是,他有那么多个孩子,哪里还分得出心思来看自己一眼。 从小缺失父母关注的司马英介,久而久之的,对这些东西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 她露出一个笑容,热情地回到柜台,开始推销她的香料。 只要她能做出这全天下最好的香粉,她就是成功的。 再次和六王爷相见,温幼棠是没有想到的。 她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当初在侯府,她不惜一切也要去问个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 可是看到那熟悉的眉眼,温幼棠只是低下了头。 “事情你都知道了,这些年你竟然没来向我寻仇。” 六王爷最近的日子也不算好过,皇上知道他和太子的那些事情。 两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的,皇上看了也烦。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选出真正可以继承大统之人。 但是六王爷于理于法都是不合情理的。 他只是一个王爷,而太子是早就定下了的。 如果说太子都不能继承大统,那还立这个太子干嘛。 皇上自己也明白,他放任六王爷与太子争权的行为,看似是在锻炼和打压太子。 实际上就是因为他过于偏心。 可是六王爷除了母家的势力比太子差,其他样样都比太子更出色,更优秀。 他能文善武,君子六艺学得那是一个精通,纵横谋略,朝廷上没有人不夸赞他的优秀。 可是自古以来,立长立贤的传统又传下来了,皇上自己也很难办,他想给六王爷一个机会。 “这事说起来也不完全怪你,再说了,你是当朝王爷,我一介草民又能拿你怎么样?” 温幼棠的话多少带些阴阳怪气。 六王爷自嘲了两声,今日若不是火烧眉毛,事态紧急,他也不会来找到温幼棠。 “当年我把你送到侯府去,你当真没有半点怨言。” “王爷您言重了。我那时那个身份,您就算不把我送到侯府去,也得送到别的地方去。而侯爷待我还算不错,我也没吃太多的苦,这样说来,我还得感谢王爷呢。” 把温幼棠送到侯府去,完全就是六王爷非常后悔的一个决策。 “我知道你手里有很多可以扳倒李贵妃等人的证据,我需要你提前把这些东西公布出来。” 随着时间往后,李贵妃他们对六王爷的忌惮也越来越大。 现如今做起事来更是无法无天了。 前些日子,六王爷得到信件说,自己在城外养的一支精卫部队,已经被太子的人发现并且暗杀了。 就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他们都如此胆大妄为。 或许哪一天便会找个由头,取自己的性命也说不一定。 六王爷也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与太子既然注定会有这样一场争斗,那还不如让这场争斗提前一些。 省得两方势力夜不能寐,终日为这悬而未决的事情而辗转反侧。 “李贵妃那里搜集了资料,他们要告我谋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是世上最巴不得父皇身体安康的人。” 六王爷有些无奈,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温幼棠身上了。 如若自己不能在李贵妃他们伪造的证据之前,先参李贵妃他们一本。 那即使事后调查出来,证明自己并无谋反之心,可是在皇上那里自己的信誉就掉了。 有些时候,信任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千金难换。 温幼棠低着头不说话,她没怎么正眼地看过六王爷。 六王爷自己在官场待了这么多年也应该明白,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温幼棠有什么理由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把自己苦心搜集这么多年的东西,在这个并不算好的时机给拿出来。 对温幼棠来说没好处,只有更大的风险。 “六王爷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手里可没有您想要的那些证据,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只是个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你们皇室怎么斗争,我管不着。” 温幼棠显然是不打算帮六王爷这个忙了。 且不说当年,温幼棠对六王爷就没什么好印象。 再说,温幼棠虽然口头上说着当年的事不怪六王爷,可她怎么可能不怨恨。 六王爷明明也知道自己父母的死讯,却还拿这个做威胁,强迫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看自己在侯府举步维艰的样子很好玩吗。 他一个,丞相一个,还有李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温幼棠这些天好不容易积攒的对李阎的好感,也一笔勾销了。 “你想要扳倒太子,可是你没想过吗?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永远不可能扳倒太子,皇位总得有个人继承,不是我,就是太子。” “当年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帝要处罚的话。当然可以从重处罚,可皇上若是执意轻轻揭过,你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了别的选择,就算太子犯了天大的罪,皇上不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六王爷缓缓地说道,他就是料定了这件事情,所以今天才有办法和底气来找到温幼棠。 他也知道自己想要和温幼棠达成这个协议,口头上说说是不行的,还得拿出些诚意来。 但是他得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讲清楚,让温幼棠明白。 此刻做这些事情,不是说为了帮他。 第一百七十二章我们认识多久了? 而是两个人合谋着,怎样才能达到双方的目的,本质上是共赢的。 温幼棠他明白,六王爷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现如今,虽然皇上不止这两个皇子,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其他的几个难堪大用,让他们来继承皇位,皇上自己都放不下心来。 这朝中的大臣和百姓,恐怕也不愿意。 如果说没了六王爷这个候选人,那不就只有太子一个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皇上疯了才会把太子给废了。 “我一直有一个事情想要告诉你,但是却因为我太懦弱,迟迟地没有说,才耽误了这么多事情。” 六王爷突然变换了语调,显得深情不二,他酝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开口。 温幼棠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人们常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六王爷这个样子,怎么看也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还道上歉来了。 先说说让自己陪他做这些事情,要是运气好把太子给扳倒了,到时候六王爷成功继位,自己或许还有个从龙之功。 可若是六王爷失败了,那自己就明晃晃地和太子对着干。 等到秋后算账,自己这条小命还能保吗。 不过就算没有这一茬。 温幼棠也知道自己和太子的仇是结下了的。 “我不知道,你还记得你以前在宫里的那些时光吗?或许太久远了,你有些忘却了。” 六王爷亏就亏在,他不知道温幼棠很多记忆都已经缺失了。 所以他本想把曾经的事情讲出来,打一张感情牌。 让温幼棠念在儿时的情谊上,能够体谅自己这些年的辛苦与不易。 六王爷从宫中不受待见的一个小皇子,走到今天这一步。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自己才知道,或许天上的月亮也明白。 伴随着六王爷的描述越来越生动,细节,温幼棠感觉脑子越来越疼。 那些关于儿时的记忆,有一些慢慢地涌现出来了。 家里被抄家的那一日,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 是谁在救自己,父亲最后说的话,温幼棠有些难受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让六王爷先别再继续说下去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待一会儿真的头疼得受不了。 “从前种种都是孩子的戏言罢了。王爷不可能这么大了还信这些吧。说实话,小女愚钝,过去的事情早就忘了。” “六王爷想要我提前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你得让我看到你有值得我投资的可能和价值。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 温幼棠轻飘飘地把那个话题给带过了。 这让六王爷很是失望。 从他认出温幼棠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起,这一天他等了太多天了。 他无数次地排练和预演,自己应该怎样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温幼棠。 从小到大,那么真挚又淳朴的情谊,他只与温幼棠有过,可是温幼棠说自己忘记了。 他多想找到当年的温幼棠去诉苦,去指责她,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留在这段回忆里,走不出去。 而温幼棠却轻而易举地就忘记了,这不公平。 如果不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六王爷都想直接和温幼棠大吵一架。 询问温幼棠到底怎能这样的薄情。 “当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冒这个风险,太子毕竟是太子,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人支持着。” “这些东西你先看。” 六王爷拿出了一份城防图,还有许多的机密文件。 这些东西足够表明他的诚意了,想要拿到这些细节的东西。 如果内部没有人的话,那就是有通天的本事都不可能的。 温幼棠还是有些犹豫,其实这些天她一直都在纠结和思考。 她走到现如今这一步,宋朝扬,司马贵妃,还有六王爷,都希望他可以尽快地把这个案子给捅出来。 找到皇上把当年的冤屈说出来,既是为她父亲沉冤昭雪,也是把侯府、李家,还有李贵妃太子等人拖下水的好机会。 可是温幼棠夹在中间也很难办。 她真的有那么恨李阎吗。 她真的能够接受自己的这个行为,会导致和李阎的彻底决裂。 两个人从此天涯陌路,再也不见。 李家的那些人,那些和自己相处过的人,全部都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受到牵连。 多少人的人生都会毁于一旦。 温幼棠知道心软是做成大事最大的阻碍。 她为什么要同情这些人。 自己父亲惨死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替自己的父亲说两句。 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是温幼棠,她也没办法那么快地做出抉择。 “不过我有几个条件,不管你之后是否继位,都得答应我。” 六王爷听完抬眼看了一眼温幼棠,他的眼里是说不出的震惊,还有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忍不住笑了出声。 “我以为你应该恨透了他才是。” 温幼棠没有接话,只说一周之后,她会去想办法面见圣上,从大理寺开始把案子往上递。 宋朝扬在大理寺任职,这件事情办起来并不复杂,也不用怕中间有人把自己递的奏折给拦下来。 六王爷只需要做好接应工作就好了。 至于司马贵妃那边,温幼棠也会提前通知好的。 把这些事情都给安排明白之后,温幼棠决定再去看一眼李阎。 等到事情败露了,到时候自己与李阎成王败寇,是否还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顿饭喝杯茶。 那都得看天意了。 得到温幼棠的邀约,李阎受宠若惊。 他还特地带了一个新到的玉冠,衬得整个人没有之前说的冷面阎罗那样的冷峻了。 反而带着几丝柔和之意。 “你这些日子怎么也不来侯府了?老夫人经常念叨你,说想再看看你呢。”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温幼棠心里忍不住想,她面上不显,只是说自己最近太忙了,有空的话会来侯府拜访李老夫人的。 和老夫人的相处也不算很融洽。 感觉无非也就是李阎的一个说客罢了。 “我们认识多久了?也很多年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见过看过,也看淡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一个国家的半个国库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一样,反正不太吉利。 李阎侧目看温幼棠好几眼,确认对方表情没什么怪异的地方,还是有些不放心。 “是过了挺久的了,我们两个人也是不容易,等到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去的。” 李阎突然这样说,温幼棠不想听他故作深情的陈词滥调。 把自己给娶回侯府,不得先看看自己愿不愿意吗。 侯府那个地方,说起来,和皇宫里有什么区别。 都是深不见底,闷不透风的地方,待着也无趣得很。 但是一码归一码,温幼棠也感谢这些年李阎所带给她的东西。 至少她的武艺是在侯府学到的,虽说现在使用的机会不多,但是她每天都有继续保持练习。 她始终认为,这才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够保护自己的技能。 “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现如今朝堂局势还是蛮动荡的,你是铁了心的要支持太子一党啊。” 温幼棠也算是在试探李阎最后的反应。 但是想让李阎临阵倒戈,现在战队六王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和太子是表兄,两个人有着血脉联系。 而且所有人都默认李家会帮助李贵妃以及太子。 因此他在朝廷上获得的这些资源倾斜,也都是通过他们得到的。 现如今要是背叛了太子,肯定会落得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六王爷也绝对不肯信任他,两面都不讨好,李阎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在这种地方议论朝政,你胆子也是大。” 温幼棠看了一眼周围。 妄议朝政这个罪名可是大。 李阎莫不是知道自己的计划,现在先找一些由头把自己拖下水。 然而她看着李阎嘴角的笑意,突然反应过来,对方就是拿她寻开心呢,有些恼怒地踩了他一脚。 她今天可是特地来和他说正事的。 都什么时候了,李阎还没个正形的。 “谁有那个天潢贵胄的命,谁就能登上那巅峰龙椅,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有权力决定什么呢?太子也好,六王爷也罢,谁当上皇上,我就效忠谁。” 李阎终于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模样。 他这话看似什么都说了,实际上也无非是打个马虎眼,不愿意和温幼棠深聊。 温幼棠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两个人明显在政治意见上不相同。 何必在这里继续说下去,只会弄得两个人都不愉快。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是六王爷当上皇上,你该何去何从?” 温幼棠终究还是没忍住,向李阎多透露一些东西。 她知道李阎是个聪明人,当自己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他或许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如果他向李贵妃通风报信,提前做出周密的部署,那么温幼棠他们这么久苦心孤诣的计谋,毁于一旦,也说不一定。 温幼棠承认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了。 但是她就是想给自己还有李阎一次机会。 或许呢,或许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当不上皇上的。” 李阎很随意地摇了摇头,说这话时不像是在开玩笑,倒像是有十足的自信,笃定。 温幼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这朝中谁不知道六王爷比那太子有能力多了。 如果六王爷都一定当不上皇上的话,太子又凭什么,只是温幼棠没问出来。 既然李阎敢这样说,想来也是做足了准备。 那自己还是好好地想想一周之后的事情,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弄好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千万不能在自己这里掉链子。 爹娘,你们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温幼棠心里有些动容,她和李阎告别。 临走之际,两个人都有些话想说,却只是望着对方的眼,迟迟地没有下文。 最终李阎提醒温幼棠最近天气转凉,让她注意身体。 温幼棠希望他能够说些别的,哪怕只言片语。 关于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可是李阎显然一个字都不打算透露,温幼棠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下次见面,恐怕两个人,其中就有人已经沦为阶下囚了。 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他们两个人一开始就选择了帮助不同的人。 温幼棠也不确定,自己帮宋朝扬做的那些事情,李阎知道多少。 或许全部都知道,或许一概不知。 但是从自己选择和宋朝扬达成合作的时候,她和李阎之间就已经没有可能了。 自己早该想明白的。 既然如此,今天来这里走这一遭又是为了什么。 给自己留一丝念想吗。 真是可笑。 一切都按照计划圆满地进行了,一时之间皇上收到了许多封参太子的奏折。 刚开始他只是有些疑惑,六王爷和太子两个人争权夺利,小打小闹。 皇上平日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随便他们要干嘛。 只要不伤害到国之根本。 他自己当年登上这皇位,也是使了一些肮脏下作的手段的,这没什么了不起。 可是闹到这个程度就有些不好看了。 再说,这不摆明了向皇上说明,他们就是在朝堂之中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吗。 谁是谁的部下一目了然,反而给了皇上清算太子和六王爷的机会。 皇上越看越急,直到看到某一封奏折,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奏折上写的东西。 当年的北境军饷案,竟然还有转折。 一个贪污涉猎如此之大的军饷案,最后被推出来的只是一个运送中途的小官。 皇上当时觉得有问题,但没有深究,他知道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人在从中作梗,徇私舞弊。 被推出来的无非是个可怜之人。 那人是自己刚当上皇帝没几年的状元。 好风光啊,不过为人太耿直了些,在朝中没什么朋友,受到陷害也是合情合理。 可是现如今,这封奏折上明明写着。 当初幕后之人,还集结了兵力在北境一带,而那一批军队却不翼而飞,至今没有下落。 是不是被藏匿起来,等着某一日做出不利之事尚未得知。 而且贪污数额远比当年户部报上来的账,要可怕得多,几乎是一个国家的半个国库。 第一百七十四章李阎最大的靠山要没了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竟然敢欺君罔上,来人,去把大理寺的人,还有丞相都给我叫过来。” 皇上的怒火越烧越旺。 那一日看着皇上攥紧的拳头,还有额头暴起的青筋,宋朝扬知道整个京城要变天了。 这些东西当然还不足以证明说太子殿下做了什么。 毕竟那么多年前的案子,太子当时也年幼。 可是这笔被贪污的钱落到了谁的口袋里。 那批秘密培养的军队为谁效力,这些东西不言而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最有可能也最名正言顺会继承皇位的人。 明明他手里已经有了一切。 按理说只需要好好地等着就可以了。 可是他做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自保,还是别有用心。 皇上会怎么觉得,这些奏折里又在怎样煽风点火,风会吹到哪里去,这些东西,宋朝扬的翘首以待,暗自地期待着。 而且他们还有证据表明,当年北境军饷一案之所以会战败。 不仅仅是因为军饷贪污,导致那些士兵没粮没钱,没有体力去支撑战争。 而且有人做了投敌卖国的事情。 或许是为了钱,或许是根本不在意这个国家的未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也难怪皇上现在命令宋朝扬,还有丞相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事情给查明。 如今的奏折上只写了当时的情况,并没有点名道姓地说出谁是幕后主使。 丞相在旁边冷汗直流,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宋朝扬看着都觉得有些辛苦。 毕竟当年的事情,他全权参与,如果没有他的授权和帮助,这么大笔钱谁也弄不下来。 可是通敌卖国之事,他真是不知道。 他若是知道,这蹚浑水,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趟啊。 这危害国家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再怎么他只是想要一些权力。 可是如果国家都没了,那些权力拿来又有什么用。 可眼下,只要是卷进这个案子的人,都很难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所以丞相只能想办法卸磨杀驴。 他知道这一切大概率和宋朝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有些愤恨地看了一眼宋朝扬。 宋朝扬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笑。 那笑容是那么的和煦,让人有着如沐春风之感。 可是所传达出来的意味却是那样的危险。 丞相不得不感慨,终归是自己棋差一招,败给了这个人。 早知如此,自己当年就不该由着他在大理寺。 只是丞相自己也想不到,这人竟然如此狠毒,当初之所以放心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再怎么说也是李家,没什么好处。 “宋爱卿,你怎么看?大理寺能够公平公正地查这件事吗?不行。我得专门派钦差大臣来负责这件事情。” 皇上定眼看了一眼宋朝扬,想起他也是李家后人,而这件事情和李贵妃又有关系。 谁知道宋朝扬在查案的时候,会不会故意地包庇他们,所以这案子不能放给宋朝扬查。 他得给一个朝中真正清白的人。 没过多久,林之玉就被召进了宫中,作为尚书,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在朝廷之中。 没有听说过和谁有帮派之争,平日里朝堂上议事,也不太爱说话。 只有涉及他的工作需要汇报时才说两句话,这样的人反而让皇帝放心。 再加上他是清流寒门,和这些世家大族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臣定不辱使命。” 林之玉听得胆战心惊的。 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被派为了查这北京军饷案的钦差大臣。 这案子他听李阎提过,完全就不是一件善茬。 牵扯进来的人数之多,所涉及的范围之广,恐怕是建国到现在都没有的。 林之玉知道自己这趟就算是能够全身而退,也得脱层皮了。 现如今,要么是把这个案子一查查干净,可是皇上会怎么处置那些人,真的赶尽杀绝吗。 他看未必,李贵妃是涉案人员,皇上真的舍得他的爱妃被送进监牢里饱受折磨吗。 还是舍得他的宝贝儿子从此被废除。 都很难料定。 林之玉不敢轻易地把案子定性,或者说把这些事情的罪犯给一一揪出来。 他在朝中的确是不与人拉帮结派站队,可与之对应的,他也不愿意得罪更多的人。 他就想老老实实地当好他的官就可以了。 之前他还有满腹的热情,想要为国家效力。想要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 现如今他才明白了,这朝堂之中,哪有那么多的纯粹理想。 从他能在尚书的位置待这么久,也看得出来。 他虽然不做那些肮脏苟且的事情,可是明哲保身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我明白,这案子查起来不容易。我还记得你第一天做官的时候眼里是那样很赤诚,眼里有火,像是要把你和我都烧透。” “我那时就觉得你这个小伙子以后必有建树,至少这辈子违心的事你干不出来,我相信你。” 皇上的三言两语,和他老态龙钟,已经略显佝偻的背。 都让林之玉刚刚已经决定将这件事情草草揭过的心,发生了动摇。 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来说,最大的羞辱就是提及他以前的样子。 李阎去西北这几年,林之玉过得也不好,虽然说看起来还是挺风光体面的。 可是个中酸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朝堂上的事情波谲云诡,他在其中饱受煎熬,心气渐渐也被磨没了。 或许这一次,成,那他就青史留名,也算是无愧于自我,无愧于道义,无愧于自己这些年苦读的书。 若是败了,那自己便结束这一生,好在自己世间本就没什么牵挂,孑然一身地来到人世。 所以就算走了,也没什么人在意。 只是这案子查下去,李阎肯定会受牵连。 李阎是他在这朝堂中最好的朋友,他本意不想让李阎太过于狼狈。 可是这事情也由不得他了。 不过李阎那时的年纪也不大,就算案子真的要查,和李阎的关系肯定也不会太深。 只是李家若是倒了,那对李阎来说最大的靠山也没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请苍天辨忠奸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朝堂之上人心惶惶,特别是与当年的事情相关的那些人,更是每个都在给自己找后路了。 丞相望着自己满堂的祖孙后辈,心里是说不出的悲凉与凄怆。 事情再查下去,他这丞相之位肯定不保了,还可能祸及家人。 想来他也为这个朝堂鞠躬尽瘁了许多年,这事儿是他做的不对。 有时候权力握在手里久了,就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实际上等到后面才发现,那全部都是皇上给你的考验罢了。 只是又有多少人能够经受住这些诱惑。 愿赌服输,丞相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怨不得谁。 “太爷爷,怎么了呀?怎么看起来你不是很高兴呢?” 这是丞相年纪最小的一个重孙子。 乖巧聪慧。 丞相一心有意栽培他,指望着某天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怜爱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叹了口气。 自己做的孽,却要让这么无辜的稚子来承担。 让他一朝从风光的丞相府之人变成阶下囚,丞相实在觉得对不住他。 “乖孩子,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孩童睁着他那稚嫩的双眼,眼睛里没有半点被世俗沾染过的尘埃,纯净得像是山间的空泉。 “爷爷说的话,每一句我都放在心上了。” 丞相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起来他这一辈子还当真是圆满了。 年少的时候,科举成名,娶了心爱的女人。 之后生下了这些乖巧懂事的孩子,一个个都有出息。 自己也位极人臣,成了这普天之下,除了皇上之外,最高级别的存在。 可是这一切眨眼间就要灰飞烟灭了,让他如何不悔如何不恨,哪怕现在事情还有一丝的转机,他都想放手去搏一搏。 不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人都是这样,在和自己不相关的时候,伤害起别人时,就忘记了别人也是有妻子有儿女。 是谁的父亲,又是谁的儿子。 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开始感念家人的无辜了。 林之玉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彻查这件事情,那么就绝不马虎。 六部也全部听他调遣,他在军部那边受了很多的气。 因为当年军饷贪污一案,他们其实是受影响最大的。 可是如今,当年的老兵早就已经找不到多少了。 而这些新兵蛋子们,一个个地秉持着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愿意配合,这让林之玉很是恼火。 兵部尚书倒是乐呵呵地就把军部的档案,给了林之玉,但是林之玉一看,更是气得不行。 这些档案显然是他们自己重新修补的,里面许多数据全部是混乱的。 这种东西,要是拿来做证据那不是胡闹吗。 看着林之玉马上就要发火了,兵部的人也渐渐意识到不能太过分了,赶紧开始找补。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前些年这管档案的那里发生了火灾,许多东西一把火都烧没了。” “我们就是再有能力,也不能把这被大火烧毁的档案给修复啊,这里面是有些东西不详尽,您多担待。” 若是以前林之玉可能也就挥挥手,把这事给揭过去了。 可是既然下定了决心要严查,这事儿就不能这么算了。 林之语把档案扔在地上,他看着兵部尚书极具压迫力和威慑感,看得兵部尚书半天不敢说话。 只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本档案。 这传闻中不都说林大人是个好说话的主吗,这今日一看,怎么凶神恶煞的。 兵部尚书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还是得对着林之玉挤出笑脸来。 然而心底里,他却已经记恨上了林之玉。 现如今林之玉是借着钦差大臣的名头,威风了一把。 可他也不想想,等之后,没了这个身份,他不就是个小小的尚书,与六部同位,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官威。 在自己面前耍横,平日里大家都是同僚,还和和气气的,真是一朝得道,便翻脸不认人了。 林之玉不知道他脑子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他现在就一门心思地想把案子给弄清楚,其他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令你们限期,把所有相关档案给我查明,补充清楚,要是没有弄到的话,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看在昔日同僚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切莫马虎。” 林之玉是出于好心,所以才说了这最后的话。 可是落到那些以己度人的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挑衅和炫耀。 兵部尚书的林之玉一走,也气得把那本档案给扔在了地上。 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敢这样颐指、气使地和自己说话。 这档案当然没有真的被火烧了,这是兵部尚书得到了指令,这些东西万万不可以流入林之玉的手里。 否则的话会有更多人倒大霉的。 要说起来,这兵部尚书,当真是兵书读多了,缺少了一些政治嗅觉敏锐的人,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中的危险因素。 还是把那些大人的话唯命是从,对他们马首是瞻。 丝毫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要是没办好,皇上那边迁怒下来,谁都帮不了他。 本身宋朝扬对于温幼棠,提前发动这次攻击的行为是有些不满意的。 但温幼棠也给宋朝扬详细地讲解了,现在六王爷所面临的困境。 以及若是六王爷倒台之后,他们要面对的东西。 宋朝扬综合考虑下来,觉得也有道理,也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而如今事情到了很关键的一个环节,那就是由温幼棠,亲自到皇上那里为这场精心谋划的大局,添最后一把柴。 若百姓有无法解决的冤屈,有滔天的冤情,想要得到更公正的解决,便可以击打城门外的大鼓。 请苍天辨忠奸。 可是这风险是极大的,且不说,一般官员都会阻止,想要去直接叩请皇上之人。 再者说,这些人从小便听闻伴君如伴虎,有几个真有胆子去找皇上。 而且皇上也未必真的会愿意,去帮忙查这些事情,还大家一个公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想让温幼与司马家的孩子成亲 上一个击鼓鸣冤之人是因为自己科考放榜,本来榜上有名。 但是第二天却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别人替换了。 这可不得了,要知道,科举考试是朝廷选拔官员最重要的途径之一。 要是在这件事情上,都有人做手脚的话,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公正可言。 每天多少寒窗苦读的士子会寒了心,当时也是清查出了好大一批人。 很多人不会用这个途径去解决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律法有规定,若是无事,但是却击鼓的话,按律将受重刑。 可这个事件大小到底由谁来评定,又没有一个标准。 律法上说的是危及国家安全,涉及众多人的才能够通过这个方式击鼓鸣冤。 若是你自己家里那些扯不清的鸡毛蒜皮,就别来了。 有那么多人替温幼棠保驾护航,温幼棠想要走到城门击鼓,完全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看着那威风凛凛的大鼓,还有站在旁边的士兵 温幼棠有些犹豫。 这一敲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实际上,当那些奏折递上去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回头的机会。 还好当年皇帝下令,并没有让温家的人全部都以死谢罪,而是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皇上当时便知道温永昌是被冤枉的,可是他需要结案,也需要一个人被推出来。 温永昌命不好,被大家当了替罪羊。 真要说的话,能怨的人太多,可是又怨得了谁呢。 今天整个京城降温了,寒风瑟瑟的。 温幼棠摸了摸那鼓槌,有些凉。 可是这点和自己跪过的那些长街,和父母所遭受的苦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温幼棠屏了一口气,她望着前面的鼓,重重地捶了下去。 路过有些行人忍不住看着这个单薄而又坚韧的女人。 年纪轻轻的,到底有什么滔天的冤情,不惜惊动皇上,也要寻个公道。 很快,温幼棠叩响了外面的鸣冤鼓的事情,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上正为这些日子北境军饷的案子愁得不行,本身是不想处理这件事的。 可是他自己对外说,百姓可以击鼓鸣金,若是这个时候,又让人草草地离开,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百姓知道了,难免又会私下讨论。 他赶紧让人把温幼棠带到了面前,看到来的人是温幼棠,皇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在宫宴之上,皇上与温幼棠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没记错的话,是温家女子吧?你今日击鼓鸣冤,所为何事?” 温幼棠有些诧异,皇上竟然认得她。 只是可惜的是她并不知道,皇上认识她,是因为他被李阎经常带到这宫宴上来。 而并不是通过她的名字,联想到了她那已故的父亲。 温幼棠提前把要禀明的事情,写成了一个长长的卷轴呈给了皇上。 皇上让旁边的太监接过,看到第一句话,皇上就明了了。 原来这些事情兜来转去,还是又回到了温永昌这个名字上。 皇上有些懊悔,也怪他自己,怎么就没有留意过,他们两人的姓氏一样。 本身或许就有着一些关系。 可是普天之下,同一个姓氏的人还少找吗。 “想不到你竟然是温永昌的女儿。”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表明皇帝的心意了。 温幼棠就在台下,她眼含热泪。 “家父两袖清风,一心为民,未曾对这个国家做过半分亏损的事情。可被奸人所害,锒铛入狱,还因此丢了性命,家族破裂,妻离子散,请皇上明察。” 温幼棠又一一地将那些罪状给说了出来,并且进行了辩驳。 所有的证据她都整理好了,也一并呈给了皇上。 皇上其实心里也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温幼棠自己搞到的。 其繁复机密的程度,就连自己一下子要的话,都得派人专门去整理许久。 想来他们筹划这一天,也是很久了,再结合最近对于这桩案子的重查。 以及报上这些案件的那些人。 皇上心里也对整件事情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你先起来吧,这么多年你也受委屈了。” 温幼棠小心地观察着皇上,她很期待皇上可以明察秋毫,为自己的父亲主持公道。 已经证据确凿,有击鼓鸣冤的时候,又被那么多人看见了。 她也派人出去散布了一些消息,这件事情若是没个定论,那么城中的百姓又会怎么看待皇上,皇上自己也需要掂量一下。 常言道,人言可畏,水载舟,亦能覆舟。 哪个当皇上的,会丝毫不在意自己和百姓对自己的看法。 现如今,坐在面前的皇上,自然也不例外。 “这件事情朕会派人严查,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也会给你补偿,只是可惜温大人已经去世了,否则的话…” 是呀,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好在若是能够替父亲证明,父亲并没有做那些伤害百姓的事情,不应该背那些骂名。 他的孩子也不应该一辈子没入奴籍,光这些事情已经足够有意义了。 “草民叩谢皇上。” 温幼棠离开皇宫时,司马贵妃把她叫了过去。 看温幼棠的眼睛还肿着,司马贵妃先找人要了些冰块,还有热毛巾。 “哭成什么样了?这案子你付出太多了,放心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至少在此刻,司马贵妃显得无比慈爱,她是有些真的心疼面前这个孩子。 特别是这件事情越查,她越发感觉到,命运对面前这个女孩是多么的不公平。 虽然说最开始司马贵妃找到她的时候,也只是为了利用她,或者说两人各取所需。 可是相处久了,温幼棠的坚韧,还有各种美好的品质,都深深地打动了司马贵妃。 司马贵妃甚至有心,让与司马家的孩子成亲。 这么好的女孩,司马贵妃真是希望能和她多一些关系。 还好温幼棠不知道她想的,否则的话,肯定会觉得司马贵妃真疯了。 竟然敢打起她的主意来了。 要是李阎知道,肯定更是生气破防。 第一百七十七章也算是一个交待 李阎很快也知晓了,温幼棠到圣上面前鸣冤的事情。 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京城中的百姓也都知晓了此事。 当年的案子蛮轰动的,也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没想到,过了十几年,这件事情还有反转。 大家更是敞开了聊,不过妄议朝政是大罪。 大家也只敢私下里在家里的时候,悄悄地聊上两句。 再加上温幼棠的刻意叙事,现在许多知晓这件事情的人,都觉得温幼棠一家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民间大伙自发的,就开始替温幼棠以及她的父母打抱不平了。 温幼棠喜闻乐见这样的场面,和她所预料的也差不多。 现如今就等着林之玉那边查案的结果了。 即使林之玉有意地想要包庇某些人,刻意地隐瞒关键证据,不做一个公正的司法处理的话。 温幼棠还有后手。 她会让宋朝扬以大理寺的名义,重新地递交相关证据。 这一次她要让当年这件事情所有的参与者,都付出代价。 而再结合司马贵妃他们的需求,本意是扳倒太子和李贵妃。 那么在针对这个陈年旧案进行调查的同时,他们也需要不断地累加,关于李贵妃和太子的其他罪证。 要让皇上明白,有些人啊,就是本性劣。 李贵妃十几年前,就敢做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如今还不是继续无法无天,她教出来的儿子又能是什么好人,怎么能够继承国家大统呢。 李贵妃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给推到了地上,她怒气冲冲地看着,回来向她禀报的宫女。 还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温幼棠,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把她弄死呢。 都怪李阎,如果不是李阎拦着,温幼棠现在应该都重新投胎做人了。 结果呢,把温幼棠留着,这不就是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下了这后患无穷的隐患吗。 自己当年做的那事儿,受点处罚没什么,可是他们摆明了是要拉自己的儿子垫背。 这可不行,她的儿子是当朝太子,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 怎么能因为自己当年的陈年旧案给耽误了。 “你快去把侯爷给我找进宫里来,快去。” 其实李贵妃自己心里也明白,到了如今,就算把李阎找来,大概率也无力回天了。 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她还不如想想自己到时候去向皇上求情的时候。 穿什么样的衣裳,化什么样的妆,会让皇帝念及他们这些年的旧情,对她从轻处罚。 李贵妃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除了靠李家的助力,她自己的坚韧和狠毒,也是功不可没。 算计了半天,没想到只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当初李家需要这一大笔钱,她才到皇宫没多久,也需要更多的钱站稳脚跟。 否则的话,她是不愿意去做这么有风险的事。 还有李贵妃有一个更大的秘密,关于北境军饷一案。 若是这件事情被查出来,那才真是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不过这天底下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李阎来到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望着远处的云,今日京城难得出现了火烧云。 连成一片橘红色的,真是像一场大火烧了起来。 只是可惜如今在这火里煎熬的人,变成了自己和李家。 李阎却并不显得很焦急,他气定神闲地走进了李贵妃的宫中。 李贵妃一见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事到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这个侄儿了。 自己的另一个侄儿,竟然联合着温幼棠一起,做损害李家的事情。 真是可恶,她的妹妹教出了这样的一个人。 “你说现在怎么办才好?那个温幼棠已经把这件事情直接告到了皇上面前,还有你那个朋友林之玉是吧?我知道你们两个私底下交情不错,你让他也想想办法。”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发展下去,你难道就看着我们李家到时候被牵连,太子也!” 李贵妃的话戛然而止,即使只是说一种假设,她也不想把那几个字真的说出来,唯恐沾了晦气。 李阎劝她先冷静一些,现在这么急躁,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事情还没有真正地结束之前,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姑姑别担心,我自有办法,这次先让他们唱前面半场戏,后面半场戏我们再来唱,我保证太子不会有事的,但是姑姑…”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让太子不受牵连,那你就得把当年的事情给认下来,你的态度要是够好,皇上兴许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虽然说到底,还是得让自己去承受一些风险。 可是只要能够保全自己的儿子,自己吃点苦,受点委屈,就是大牢里,李贵妃也认了。 只要能够让太子不受影响。 听了李阎如此保证的话,李贵妃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她走过去激动地抱住了李阎。 “我就知道,事情交给你总是不会错的,有你在,姑姑也就放心了。” 把李阎送走后,李贵妃便派人悄悄地跟着李阎。 虽然是听了李阎的话,可是李贵妃对于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依旧存疑。 李阎的能力她是相信的,但是这件事情任谁一看都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李阎难道还留着自己不知道的后手。 总之,在这样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李贵妃也没办法对李阎做到完全的信任。 李阎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他也不介意,贵妃的心思他还不能理解吗。 这次的案子,他不会让任何人难办。 可惜的是,他也不会让那些人如愿。 案子得查,顺顺利利地查,水落石出的查,要给温幼棠,还有温幼棠那死去的父母一个交代。 也算是给这天下一心为国的朝臣们一个交代,这件事情无可争议。 李阎自己也同意,可是他们想借这件事情扳倒李家,扳倒太子,想得还是太美好了。 在朝为官这么久,有把柄的,怎么可能只有太子一人。 很快,朝中的风向又发生了转变。 不知道从哪天起,出现了大量攻击司马家以及六王爷的奏折。 第一百七十八章耐心耗尽 皇上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了,他们摆明着就是拿朝堂当作政治斗争的游戏场了。 李阎本来就不指望通过这个方式,真正地危及六王爷或者司马家的人。 哪怕是一些小的损伤,他也知道也很困难。他要做的就是把水搅浑,这样的话,皇上就没有空那么在意太子的那些事情了。 而且他会有更多的心思放在温幼棠的案子上。 并且皇上会产生一种错觉,这所有的混乱都是因为温幼棠的案子而起。 只要温幼棠的那件案子查清了,一切就结束了。 在这种情况下,皇上一定会想办法加速,这个案子的办案速度。 果然没过几天,林之玉和李阎吃饭的时候,便把糕诉了李阎这件事情。 “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皇上让我这几日便把事情给查出来,就算有所纰漏,也先把案子给盖住,下个定论。” 李阎摇摇头,其实皇上想得比他还心急。 他至少以为皇上得让林之玉,把案子给查清楚再结案。 可是显然皇上已经厌倦了,朝堂上的这种无休止的斗争了。 常言道,法不责众,都是朝中重臣。 他也不好轻易地对他们做出实质性的惩罚。 因为他们也只是在检举。 不干涉这个事情的话,那朝廷就变成一锅粥了。 刚好可以趁热喝了。 然而,即使有攻击六王爷和司马家的奏章以及声音不断地传出,这也无法掩盖李家做的那些事情。 李阎有些无奈,他父亲他们留下的问题,全部得让自己背锅。 他的这一对父母还真是不让自己省心。 年纪轻轻的就离世了,留自己一个人在这人世间就算了。 还弄这么一大摊子破事留给自己,当父母当成这个样子,也难怪李阎有时候对他们颇为无奈了。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真真假假的,光他们说了可不算。” 李阎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看着满脸担忧的林之玉让他放宽心。 “我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亏我还成日的替你担心,我都在想要是这事儿真的会危害到你的话,我先给你透个信儿,你想想怎么解决,看来你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心上。” 林之玉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完全不觉得李阎会不明白,其中的问题有多严重,而李阎依旧选择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着实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李阎只是说他有把握。 “这件事情万万儿戏不得,你给我认真点。” 很快林之玉也明白了,李阎那天为何如此胸有成竹。 李阎手里有当年北境军饷一案更大的底牌。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案子里有多少人贪污,贪污了多少钱。 却没有想着投敌卖国的事情和李家并无关联。 反而呢,是当时的御史太尉。 司马为春,脱不了干系。 本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个情况。 因为司马唯春是死在了当年的战场上的。 北境军饷一案,他亲自带的军队,那些吃不上饭的军人里就有他的部下。 他自己和朝廷的大臣见面时,也是面黄肌瘦,据说吃了许多天的草皮。 你要让人去相信这样的一个人投敌卖国,贪污军饷,实在是说出来没人相信。 这也是为什么,司马家一直有恃无恐。 因为打心眼儿里,他们是真不觉得自己家里的人,会和这些蠢事沾上关系。 相反呢,因为司马为春当时表现得太过于大义凛然,又为国捐躯,还获封了新的爵位,成为司马家族的骄傲。 现如今有人站出来指控说,他当年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和敌军谈判不合被半路毁约,所以才惨死的。 这谁能够接受,反正司马家不能。 “一派胡言,仅凭这几张信纸,就要污蔑一个为国家做了这么多事的忠臣。皇上,这人居心叵测,这是天理不容啊。” 把这个案子直接在朝堂上说出来的人,是新的翰林士,他前些日子在整理宫中密卷时,发现了这份档案。 这些书信在当年的北京军饷一案里被带回来了。 可是因为当初核查的人不够仔细,遗漏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如今他要冒着被司马家和六王爷等人记恨的风险,将这件事情对簿公堂。 是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的。 虽然他是这样说的,但其实这个东西这么重要。 要真是当时核查漏了,那负责这一块的官员,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显然是李阎绞尽脑汁才从敌国那里,得到的这份绝密文书。 只不过找了个由头,派一个人到大殿上说出来。 司马家的人立马就坐不住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若是真的,那司马家之前一直标榜的为国为民的形象,一下子就付诸东流了。 况且又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万万不可以出这样的事情。 皇上派人把那几封信件拿到了自己的面前,上面盖着司马为春的章,不像是假的。 而且里面的内容也很明显,司马为其他知道这军饷被贪污了,他故意不上报。 是为了求取敌国的一个女人,同时他也答应了在这支军队的极限时刻 向敌军通风报信,让他们来杀个措手不及。 但是对方得允诺,到时候得把自己伪装成假死。 并且得让自己到敌方去,至少得有个官做。 本来一切都很圆满地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苦肉计这一出他也使得极好。 将士们吃不上饭,那他自己也不吃,这样的话也就不会有人怀疑自己。 他倒是可以直接地投敌卖国,但司马为春又多了一点良心。 他怕事情被暴露了,整个司马家都会被他陷入一种不仁不义的境地。 因此才不惜花这么长的时间,做这么大的一场局,但是谁也没想到。 那些人贪得太狠了,整个周期比他预想的还快。 敌军还没有准备好,这边的士兵已经到撑不住的。 惊动了京城,补给比他来得还要快。 敌军本来已经周密地部署好了,这次突袭。 却因为京城的增援而被迫打断。 那么对他们来说,司马为春也就没有价值和意义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自裁能的一个好名声 这完全是超乎司马家所预料的事情,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本来一直当作家族骄傲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家族的耻辱。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将那几封信甩到了大殿之上。 四散飞开,就像是飞雪一样。 李阎有些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眼前的一幕,全部都是自己的杰作,看起来颇有成就感。 司马家之前还那么洋洋自得,认为自己此番稳操胜券,可以成为这盘棋局里的胜者。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想要做到这个程度,还差得远呢。 司马家的那些人齐齐地跪了出来,认定这件事情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而皇上已经被气笑了,白纸黑字的事情,越看越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他没有想到自己培养的朝臣里面,竟然出了这样的货色。 还好当时司马为春因为和对方谈不拢,所以被残忍地杀害了。 自己的国家都没有真的承受多大的损失。 可是皇上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胆寒。 若是真的让司马为春的奸计得逞了,那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还有将士都会因此丧命。 皇上怒不可遏,他立马就调了几个人。 着力去调查这件事情。 现如今司马为春的案子,可比温幼棠的那个北境军饷案更加严峻。 司马贵妃坐在宫里,她的手已经攥紧了,听着下人禀报的事情,整个人的目光越发的凝重。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温幼棠也是无比震惊,她现在正在和宋朝扬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本来以为按照接下来的发展,司马家肯定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如今司马家被拖下水了,而在这之前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也就是说李阎手里握着这个线索,和这么重要的一个信息,却隐瞒到了现在。 那么,李阎手里有没有别的,可以操控整个局面的牌,大家还不得而知。 温幼棠更是觉得难过。 她用手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将手搭在额头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这个样子,自己父亲的案子还没有尘埃落定,还没有得出一个具体的结论。 现如今却被司马为春的案子给插了一脚。 那皇帝还会关心自己父亲的案子吗,这也说不一定。 但不管怎么样,那些本来应该受到惩处的人,绝对不会有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重的惩罚了。 相反,皇帝本来就因为这次几方混战,而对大家都挺不满意的,现如今司马家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而让温幼棠觉得更加伤心的事情,是自己在做这些事情之前都知道去给李阎透个信。 因为她害怕事成之后,李阎会受到太大的牵连。 可是李阎呢,他从头到尾有向自己透露过半个字吗。 他知道司马为春的事情,不仅一点都不告诉自己,而且还直接递交给了皇上。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对父母的案子有多在意。 如果这次没有把握好这个机会,这个案子可能就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从头到尾心里根本就没有过自己吧。 亏自己还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地去找到李阎。 温幼棠现在才是看透了,那个男人就是一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没有半点同理心的人。 “司马家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得和司马家割席。” 宋朝扬立马就做出了决断。 如今司马家肯定会因为司马为春的事情,受到牵连,通敌叛案叛国绝非小事。 如果这件事情坐实下来,整个司马家或许就会毁于一旦。 九族受到牵连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而且司马家也没有皇嗣,司马贵妃这么多年,没有育下一儿,早些年唯一的一个公主送去和亲,也死掉。 反而送去和亲的公主,流着司马家的血脉。 当时送的就是与司马为春交战的那一个国家。 这命运还真是捉弄他们司马家,兜来绕去他们所疼爱的公主殿下死在了那个国家。 本来应该是有着强烈的仇恨。 可是作为公主殿下的家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公主尸骨未寒,他却选择了最肮脏最龌龊的打法。 司马贵妃自己难以接受这件事情,她想到自己远嫁的女儿,当时离开京城的时候,哭得是那样的难过。 自己拉着她的手,告诉她说自己一直在京城等着她回来。 然而司马贵妃自己也明白,被送去和亲的女人,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 有时候作为皇家的女子,就是这样的身不由己,司马贵妃没有办法。 公主走的那一个月,她日日夜夜地啼哭。 他们都说司马贵妃忧郁成疾,恐怕撑不过那一个月。 但是为了整个司马家族,她不得不重整旗鼓,继续微笑温和地面对大家。 可是自己苦心孤诣地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全部被这个叫作司马为春的人毁了。 司马贵妃哪里能接受。 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女儿,就这样去了。 这件案子的调查结果比所有人都想的还要快一些。 不像林之玉做事还多少带点拖拖拉拉,这次皇上派的是更加雷厉风行的人。 不到一周的时间就传出来了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板上钉钉的事情改变不了了。 皇上在御书房里,听着手下的人禀报这些事情。 他怒极反笑,再也不愿意相信这些口口声声说着精忠报国的朝臣了。 他传令下去,把司马家族所有人全部收押大牢。 整个家族只要是成年之人全部都不能放过。 家产一并充公,而至于要不要九族抄斩,他还得再思量一下。 而这番思量更多就是为了司马贵妃考虑。 这么多年来,司马贵妃与他之间到底也是情真意切的。 再者说,司马家族虽然出了这样的败类,可是司马家族为这个国家也做了许多的事情,皇上还是得综合考量一下。 而司马贵妃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自己桌子上的那碗毒茶。 事到如今,若是她自裁的话,反而还能留个体面和好的名声。 第一百八十章由俭入奢易 可若是皇帝的圣旨下来,要将司马家全部抄斩的话,那就太狼狈了。 而且司马贵妃不忍心看到那样的局面。 她从小长在司马家,其实司马英介的苦楚,她也不是完全不懂。 她虽然是嫡女,可是和那些哥哥弟弟们比起来,想要得到家中长辈的目光还是太难了。 她只能学一些调香的手段,可她对调香的事情也称不上有天赋。 只能调出一些资质平平的香来。 在这些普通人面前是很够看了,哪怕拿到皇宫里来,在皇上面前也是一个可以称道的技艺。 可是回到司马家里,她比起那些对于调香颇有见解的人来说,就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而后她被送入宫中,自己在皇宫里,伴君如伴虎,每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好在她是个足够谨小慎微的人,也懂得察言观色,知道怎么讨皇上开心。 才一步步地凭借着家族势力,还有个人努力,当上了贵妃。 可是她的肚子也不争气,没有生下一个皇子。 司马家的人对这件事情也很是不满,若是她有一个皇子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话。 那么司马家完全就不用再考虑站队于谁的问题。 但其实司马家的人也没有想过,如果是司马贵妃真的生下了一个皇子的话,那皇上早就会因为忌惮她们的家族势力而进行打压了。 但是这天底下的事情,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如果。 “你去帮我把笔墨纸砚拿来。” 司马贵妃现在说话已经气若游丝了。 皇上把司马家的其他人收入大牢,却让自己还留在这里,只是下了禁足的命令。 皇上会具体怎么处置自己呢,司马贵妃不得而知。 或许也关进大牢,还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都不重要了,她不用等到皇上来逼死自己。 她自己是个懂分寸的人,她不想让皇上难做。 而且从她的女儿离世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想跟随公主一起去了。 她还记得公主刚生下来的时候粉雕玉琢的,大家都说没有见过那么可爱的女孩。 司马贵妃自己也觉得。 她一直都把公主当作,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贝的东西,可是她的宝贝被送到敌国去。 受尽凌辱,最后还惨死在异国。 就连尸首都没有被送回来。 司马贵妃每每想到这里便痛得不行。 她多想再抱抱自己的女儿,拍拍她的脸,告诉她,有娘亲在不用害怕。 可是这些全部都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的好女儿为什么也不出现在她的梦里,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吗。 司马贵妃的思绪慢慢地飘远。 宫女已经拿来了笔墨纸砚。 这么些年来,司马贵妃对于皇上虽然算不上有多伉俪情深,恩爱绵长,可是到底也是受了皇上一些照拂的。 而且她觉得用自己的死,来换司马家族的人的活也是有价值和有意义的。 她在信里面陈述了司马家族的功绩,表明了司马家的人对这个国家虽然说是没有更卓越的贡献。 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切切实实的。 她也承认了司马为春的错误,骂了司马为春一顿。 说司马为春已经枉为司马家族的人了。 这样的人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妖魔鬼怪的蛊惑,否则怎么会这样抛却礼义道德。 而后她又细数了自己与皇上的那些恩爱时光,表明了自己对皇上的一心一意。 可是一想到司马家族出了这样的人,她就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自己和那样的人有着如此相像的血脉,那么自己已经愧于上天。 司马贵妃将这些全部都写好之后,便将那碗毒茶一饮而尽了。 她本来以为中毒身亡是一个很快的过程,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毒素侵入五脏六腑,她感觉肝肠寸断,好难受啊。 可是这点痛,和自己的女儿离开自己的时候比起来,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的眼角开始渗血,鼻子也开始流血,选择了一种七窍流血的死法。 她告诉宫女,到时候记得把自己脸上的血擦一下,她怕皇上来看到自己被吓到。 可她想得实在太多了,皇上得知司马贵妃的死讯之后,根本就没有来看一眼。 他听闻司马贵妃给她写了一封信,那封信被他看过之后,也就随手地扔到了旁边的火盆里烧掉了。 司马贵妃本来以为靠自己的死亡,能够为家族换取一线生机。 可是她完全地低估了帝王的凉薄。 在把司马家族的人收押的这几天,皇上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司马贵妃没有了司马家族的助力,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肯定也是一降再降。 而且司马贵妃这种通过死亡来以小见大的行为,对于此刻的皇上来说更是致命的。 他本来就觉得司马家过于算计,可是司马家现在的行径又证实了这一点。 他不再顾念之前的情分。 但是他还是没有选择将司马家的人全部杀死。 这些年国库本来就比较空虚,这一次抄家也抄到了不少东西。 通敌叛国是大罪,但到底也没有真的成功。 若是自己想当然地进行处罚的话,那还是律法何在。 最终司马家族男的全部都流放到西北去充军,女的就充入教坊司,而且所有人全部都没入奴籍,永生永世不得更改。 不得以任何形式脱籍。 对于司马家族来说,这实在是非常惨烈的一天。 他们之前还是这个国家的上流人士,每天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 然而呢,却一朝沦为阶下囚,落得了如今的境遇。 像他们之前做香料为生的时候,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落魄过。 司马长青更是接受不了,他已经投河自尽了。 这些人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作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再者说,这对于它们来说不仅仅是财富和身份上的转变。 更多的是他们要承受这样的骂名,要受到这么多人的唾弃和白眼。 谁能够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下过完余生,反正显然对于司马家族的人来说是很困难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李阎分明没想过自己 这几日京城总是在下雨,温幼棠望着外面这凄风苦雨,心里也无比落寞。 才过了多少天,局势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不说。 司马家也变成了这样。 司马英介作为司马家的女儿,自然也难逃。 被送入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大家都心知肚明,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司马英介没办法接受,那样没有气节也没有尊严的生活。 司马英介来找温幼棠告别,香粉店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她过几日便得跟着家里的人,一起到教坊司。 温幼棠满眼不舍,司马英介这个女孩和她也算是有些交情了。 那么倔强又坚韧的一个女孩,反抗了家庭,反抗了婚姻,最后却栽到了这件事情上。 司马英介的眼眶有点红,想必也是回去悄悄地哭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啊。我这些天也是看明白了。” “以前他们都说造化弄人,尽人事听天命,我只当是大家自甘堕落的由头。我现在才是切实地体会到了,有时候人能有什么办法。” 司马英介说着哽咽了起来,她走到这一步,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难道就因为她是司马家的人。 她现在对那个通敌叛国的叔叔恨透了,其实她甚至都没有真的见过司马为春。 可却要因为司马为春搭上后半辈子的性命。 温幼棠心疼不已,她从身后递了一个包裹给司马英介。 里面是些金银细软的东西。 司马家被抄家了,现在他们手里也没几个钱。 哪怕是进教坊司,若是手里没钱的话,碰到那些爱看人下菜碟的人日子也不算好过。 温幼棠让她身上带着钱,多少也能打点一下。 “老板,这我不能要,我本来就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再说去了那样的地方,一日三餐有饭吃就行了。我不敢再求更多的了。” 温幼棠强硬地把东西塞给她,这不是说一日三餐有饭吃就可以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温幼棠知道她现在心灰意冷,对很多事情提不起来兴趣,也想着得过且过,就这样。 可是温幼棠不忍心啊,那么好的孩子,她得想办法重拾起司马英介对生活的希望。 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谁能够设身处地地了解别人的处境呢。 就算是你把脚放到别人的鞋子里走路,你也很难真的换位思考。 温幼棠很多时候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悔,那天司马英介怎么也不肯收自己的东西。 她当时就应该察觉到,司马英介或许已经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了。 那些天,司马家的人自裁的很多,说起来既是为了保住家族的气节,也有一部分人是真的不堪受辱。 直到后来,皇上下令说,不允许司马家的人再自裁,但凡有自裁的人,便全族都一起丧命。 这话一出,大家也没办法了。 司马家已经出了一个人人厌恶的罪人,谁都不想再成为家族的第二个。 司马英介死得早,在皇上的命令还没颁布之前,就已经先去了。 就在离开香粉店的那个晚上,悬梁自尽了。 在她的那间小屋子里,温幼棠听闻死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尸体已经被人从房梁上取下来了。 温幼棠看着那张因为吊死而面目狰狞的脸,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伤心。 她跑到屋外痛苦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父亲的案子还没有结案,司马英介又离世了。 现如今,整个京城的风雨飘摇的,温幼棠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她不敢想象,明明前两天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小女孩,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生离死别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可是这次实在是有些太疼痛了。 她想起司马英介刚和自己见面时,那种对香料纯粹又执着的热爱。 可是如今,她身上只会慢慢地发出尸体的腐烂味,这怎么会不让人觉得痛心。 司马家肯定是没人可以替司马英介收尸了,大家都自顾不暇。 温幼棠出钱,替司马英介风光大办了一场,但是声势也不算特别浩大。 毕竟现在整个司马家都是罪臣,若是温幼棠公开地给一个罪臣办这么大的排场。 有心之人去检举,那迎接温幼棠的又是一番说辞了。 林之玉这边还在继续查案子。 皇上让他这周之内把东西给交上去,林之玉有意地在拖延。 他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大公无私,拖延的本意也就是为了帮李阎让这件事情发酵一下。 若是现在温幼棠父亲的案子彻底查明了,那皇上的注意力,就得分散一部分到温幼棠父亲的案子上。 那么对司马家的处罚,可能就不会继续延续下去。 李阎也深知自己这事儿做得不算厚道,特别是对于温幼棠来说。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温幼棠要查他的案子。 李阎手里其实也有别的证据,可以让这个案子都查不下去,可是他没有拿出来。 他知道这是温幼棠的心结。 之后的温幼棠的心结了,那么该怎么算,很多事情就得慢慢地清算了。 宋朝扬恶意的行为,在李家也引起了公愤。 他还能在位置上嚣张多久,取决于李阎还想让他留多久。 李阎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会让六王爷登基的。 所以六王爷也就没必要再做这些了。 当然,李阎这样说,的确是显得太过自大了。 把司马英介送出殡的那一天,又下起了大雨,温幼棠恨透了京城的雨。 京城每次下雨,温幼棠就在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人。 温幼棠跟在队伍的后面,根本就没有来给司马英介送灵的人。 想来司马英介这一生,这样草草地落幕了,温幼棠更是难受不已。 她回到香粉店,司马英介制作的香粉还在店里继续售卖着。 温幼棠让人全部都撤下来,这些东西她得留着给自己做纪念。 而这件事情,也彻底地撕碎了温幼棠对于李阎那一丝温情的幻想。 李阎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分明就是丝毫都没有顾念过自己,还有自己在意的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六王爷和太子谁能继承大统 林之玉知道事情到今天再拖下去的话,没法交代了。 而且司马家都已经被处理了,自己也该把东西给皇上一个答复了。 皇上听完林之玉的汇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和他想的差不多,无非是贪那些钱财。 贪污的数额虽然巨大,但到底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一些钱的事情,谁贪污了就把谁抄家。 让他们把钱吐出来填补国库就好了。 只是皇帝有些难办的是,丞相为国鞠躬尽瘁这么多年。 当官的哪有不贪的,在朝为官,若是捞不了油水,谁真的能够忍受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两袖清风地做个廉洁的臣子。 可能林之玉一开始是有这样的远大抱负的。 现如今不也被官场磨平了棱角。 皇上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林之玉,把林之玉整得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林之玉此番也是豁出去了。 他敢把这东西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上,就做好了事后被各家清算的准备。 这一天早晚会来,但是李阎答应过他,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一些保护。 因为现在最大可能会找林之玉麻烦的,就是李家和丞相家了。 但这一次丞相家大概率会被从重发落,而李家有李阎在,再怎么也塌不了。 而如果李阎不愿意再追究和计较,林之玉此次的检举,那么想来林之玉也算是可以顺利脱身了。 而且皇上竟然敢派林之玉去查,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把人往死路上逼。 “林爱卿,依你之见,该怎样处理呢?这些人可是贪污腐败,国家就是有了这样的蛀虫,才会越来越糟糕。” 皇上把问题抛给了林之玉。 可是林之玉明白这个题是个送命题,自己稍微答得不好的话。 若是替丞相或者李家说情,那在皇上的眼里,自己或许就和他们有所勾结。 他们现如今都这样了,自己和他们染上关系,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可若是义正词严的批评,也不知道会不会触怒皇上。 他也搞不明白皇上这样问,是为了让自己给他一个台阶。 其实他本来就没有那么想从重处理的。 还是说想让自己真的给一个建议。 林之玉摇摇头说自己没有什么好的见解,这兹事体大,事关国库,不是他这样的小臣说了算的。 皇上站起来,绕着屋子里走了两圈,他离林之玉越来越近,伸手拍了拍林之玉的肩膀。 就是轻轻地一拍,林之玉感觉自己都要被吓僵了。 皇上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你呀,就是太谦虚了,这么大的案子都查得好的人,还怕这点事情吗?” 林之玉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皇上这哪里是在夸他案子办得好。 分明就是阴阳怪气说他办事不力。 胆子太大了。 “请皇上直言。” 皇上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这些臣子一个个都把自己当蠢货。 太子和六王爷要怎么斗怎么争,他管不着,毕竟嘛这些人平日里就爱做这些事情。 几方斗下来,只要胜出一个皇子给他,继承皇位也就行了。 他对这些孩子谈不上有多喜爱。 从小虽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可是就像他去算命一样,说他六亲缘浅。 这些孩子啊,和他也不亲。 只要为国家选出合适的继承人,他做皇帝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至于到底是哪一个孩子当上皇位,他其实没那么在意。 他只要选出更优秀更好的就行。 可是他们最近闹得太难堪了,他只在意这个国家的好坏。 如果说这些人闹来闹去,要拿整个国家的安危来做赌注的话。 那皇上自然是容忍不了他们这样的行为了。 “我就是很愁啊,你说堂堂一国太子和贵妃做了这样的事情,这传出去,那些百姓知道了,还如何安心。” 林之玉隐隐地嗅出了一些不对劲,皇上这话,难道是想要改立太子。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虽然说,此次调查贪污案,和贵妃以及太子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更换太子,这绝非小事。 而且皇上也明知道太子和六王爷斗得至死方休的,他现在这样直接宣布六王爷获胜。 恐怕会激起更严重的后果。 林之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在这里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今天自己的话很可能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最重要的是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不想拿这么重要的机会去赌,所以他选择沉默。 哪怕在皇上的眼里自己变成一个木讷无能的臣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们常说多言多错,自己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得好些。 “你觉得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说笑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又是皇家圣眷,我这样的人哪里好评价呢?” 林之玉想把这个话题给搪塞过去,但是显然皇上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他非得逼着林之玉说个答案出来。 “今天朕在这里,朕允许你说,我倒要看看我的臣子们是怎么看待这个太子的。” 林之玉想了想,既然都这样了,那自己索性豁出去了。 反正从他接手这个案子开始,他每天都抱着一种第二天睡醒就会被砍头的决心。 那林之玉再怎么还没有蠢到真的说太子的坏话。 再怎么说,皇上是太子的父亲,人们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太子又是在帝师的教育下,还有皇上的指导下长大的,自己如果直接地说太子不好,那不就是相当于打了皇上的脸吗。 所以林之玉只是用一些比较委婉的话,夸了一番太子。 皇上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他问得更加直接。 “那你觉得六王爷和太子谁更能继承大统?” 林之玉连忙跪地磕头,他真是要被吓死在这里了,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直问自己这种那么难回答的问题。 皇上让他抬头,林之玉抬起头时,一滴汗水刚好从他的下巴往下滴。 在寂静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发出了声响。 第一百八十三章有这么严重吗 皇上看林之玉胆怂成这个样子,也就不为难他了。 他还记得林之玉刚入朝的时候,还算是个正派的人物。 可是现在时间才过这么久,怎么就变成了鼠辈一个。 皇上不免对林之玉有些失望。 然而林之玉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皇上对他越失望越好。 他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处理皇上的这些事情。 “你现在召集六部重新地核算当初的具体账目,以及找到户部的人,该升的升,该贬的贬,按照律法来吧。” “朕这次不想再干涉太多了。” 林之玉领命然后就先行离开了。 他派人去通知了六部的主管,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就极少需要和六部进行一个商议的。 但是皇上这次下个相关的命令,林之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只是一个负责查案的钦差大臣,有什么样的权力可以召集六部呢。 他又不是丞相,而且这六部中大多是丞相的爪牙。 此次贪污受贿一案,最大的矛头指向了李贵妃和丞相。 李贵妃背后是侯府,丞相就更不用多说了。 在这种情况下,林之玉想要带领六部的人对他们两个进行弹劾。 林之玉自己都觉得听起来有些可笑。 林之玉第一时间来到了侯府,找到了李阎,他询问李阎有什么对策和想法没有。 李阎最近不知道哪里得了一只狸奴。 琥珀的花色十分可爱,看起来还挺幼小的。 或许是哪里才生出的小奶猫也不一定。 李阎细心地给这只狸奴,梳着毛发,又找人弄了一碗牛奶来喂给这只狸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逗弄你这只猫呢,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形势有多严峻吗?案子要查下来了,侯府很可能要抄家,你别这么不在乎。” 李阎这才让人把小猫给抱了下去,小猫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 李阎又拿着手帕,把自己的手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 这小猫是前些日子,他们从胭脂店送过来的。 李阎总是觉得或许这猫和温幼棠,有着说不出来的一种特殊联系。 总而言之,也就对这猫多生了几丝怜爱。 要是以前,他想在府里养一只这样的小猫,李老夫人肯定是不乐意的。 她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畜生,根本就不干净,而且也会给府里带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可是李阎最近做事情越来越变幻莫测,谁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就无话可说。 “有这么严重吗?” 林之玉更是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辛辛苦苦说了半天,难道是白费口舌吗。 李阎每日在房间里运筹帷幄的,不可能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和变化。 还在这里跟自己装蒜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了李阎面前,看着林之玉火烧眉毛的样子,李阎也终于恢复了镇定的神态,不再继续逗林之玉了。 他倒是觉得林之玉比刚刚那只小猫还有意思。 平日里在朝堂上唯唯诺诺惯了,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真实地展露自己的想法。 但很多时候李阎也觉得可惜,他为像林之玉这样的朝臣感到不值。 他还记得林之玉当年的满腔抱负。 落得如今的境遇,皇上,百官,还有自己都有脱不了的干系。 他还来不及继续深思,林之玉恶狠狠地看着他,让他不得不赶紧回答林之玉的问题。 “不会抄家的,你明日召开六部的会也可以看到,而且你难道会让侯府抄家吗?” 林之玉沉默了。 他无法预料明天六部的会议到底会发生什么。 但是平心而论,他自己和李阎有这样的交情,那么他肯定是不愿意看到侯府抄家的。 这对自己没有好处,对李阎更是没有好处。 再者说,这件事情本质上是和侯府的关系不算太大。 因为当初参与北境军饷贪污一案的是李贵妃。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表明,李贵妃受到了侯府的指示。 但是只有老侯爷他们是没有参与其中的,那么赃款就是落到了李贵妃的手里。 如果要因此来怪到侯府众人身上的话,未免有些责罚过重了。 但是自古以来,皇上的心情,谁能够猜得准呢。 多的是这种情况,但最后因为皇上实在是太过不高兴,所以从重处理的。 林之玉不确定,可是林之玉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当时皇上特地叮嘱他,此次的案子全权按照律法来办。 意思就是排除掉皇上可能的决议干扰。 那么按照律法,只需要对李贵妃进行处置,侯府他是李贵妃的母家,当然会受到牵连。 但是还达不到抄家的一个标准。 “那李贵妃那边你们就完全放弃了?她再怎么也是当朝太子的母妃,皇上真的会处理她吗?” 说实话,李阎不确定,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但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皇上十有八九都会对李贵妃处理的。 现如今司马家变成了那个样子,曾经能够与李贵妃抗衡的司马贵妃也离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李贵妃不受到一些惩处的话,首先是这个案子没办法结案。 当初温幼棠可是击鼓鸣冤,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京城里也有如此多的人知晓。 如果说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实在是太难服众了。 再者说,李贵妃如今在整个后宫一人独大,那么对于后宫的平衡就有很大的威胁。 况且现在有些本来,在太子和六王爷之间摇摆不定的人,看到如今的局势,也全部都转向了太子。 若是李贵妃还在朝中继续,持有如此大的势力的话,那后果可想而知。 下一步或许他们会为太子披上皇袍,直接拥立他成为这个国家的皇上。 “他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又能够做得了些什么?” 李阎这话说得绝情冷血了些,再怎么说,李贵妃对侯府也是有所贡献的。 林之玉没有搭话,他一直都知道像这样的家族,有用的时候你是棋子,没用的时候你就是弃子。 虽然有些可悲,但是事实规则就是这样,也没办法改变。 第一百八十四章皇上表情难看 李贵妃被打入冷宫,没收了她所有的钱财。 并且整个侯府也要为她缴纳巨额的罚款。 丞相一家是同样的处置,没收了一半的家产。 丞相被革职,但好在没有祸及子孙,这对于丞相来说也是一个安慰了。 他成日担惊受怕,就怕自己没有福泽后代,却先连累着整个家族的人都和自己一起赴黄泉。 但是皇上下了命令,全家族的人不可以再入朝为官,已经为官的也全部都被革职了。 这对于丞相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而对于丞相家族的人来说,也十分惨痛,许多人寒窗苦读,终于混得了个功名。 本来借着丞相的势头。在整个官场如鱼得水。 还有丞相那么多的门生,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皇帝虽然没有明着处罚他们,可是这官场上,大家都是看人下菜的。 丞相家失势了,那在下次户部考核的时候,自然就会发落这些和丞相走得近的官员。 这是无可争议的。 对比起来丞相家族的遭遇,侯府只是罚了一些钱,相对来说都要体面得多了。 再者说李家本来就子嗣单薄。 到李阎这一代,主家就只有他一个孩子,还活着了,宋朝扬虽然也是他们家族的血脉,可是他终究不姓李。 而且他还是这件事情的大功臣呢,亲自把家族推上这样的风口浪尖。 现如今,等他死了,都得把他从李家的祠堂里扔得远远的。 当然,如果说李阎还能够继承侯府的话,宋朝扬就永远没有资格进入李家的祠堂。 而温永昌则被追封为正二品的官员,这比起他死的时候的位分可是高太多了。 同样,皇上将没收到的赃款很大一部分都赐给了温幼棠,算是对她这些年的补偿。 并且将温幼棠也赐予了一个安平郡主的封号。 要知道,像温幼棠这样的人,本身是没有任何贵族血统的。 她的父亲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虽然蒙受了巨大的冤屈,但是给温幼棠一个可以承袭下去的爵位。 这让很多朝臣都有些不满意,百姓们也没有意料到。 可是皇上心意已决,他就要这样子。 林之玉也有些拿不准皇上的意思了。 按理说温幼棠再怎么说对皇上也没有威胁,也没有可以利用的点了。 皇上没必要对这样一个平民之女这样的好。 安平郡主虽然只是一个很虚的名分,可是这样的名分让温幼棠的身份一下子尊贵不已。 她从之前的一个普通商贩,摇身一变,变成了这个国家的郡主。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她每个月会有国家给的福利。 而且很多的官员看到她,还需要行礼叩见,这样的殊荣不是一般人能够享有的。 温幼棠拿到诏书的时候也懵了,她本意只是让自己父亲沉冤得雪。 她虽然对最后的判决不是很满意,她本来以为北京军饷如此大的贪污面,要牵扯出来的人肯定是更多的。 那些做错了事情的人,都得受到应有的惩罚才对。 但是她还是过分地高估了这个世间的正义。 有些时候规则是没办法战胜强权的。 皇上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或许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给了她安平郡主这个位置。 但温幼棠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些人,他们虽然对不起自己的父亲,但更对不起的是天下的百姓。 温幼棠本身也没有想过以此牟利。 她告诉皇上自己并不贪图任何权贵,所以恳请皇上收回安平郡主这个封号。 她就想自己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还真是有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东西,你却把它拱手相让。” 皇上看着温幼棠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虽然温幼棠曾经和李阎之间有过一些不清不白的关系。 之前被送到李阎府上。 不过皇上现在倒是越来越能明白,李阎为何对温幼棠如此情有独钟。 这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以前只听他们说是个普通的商贩,可现在看来她还是个有气节有担当的人。 最重要的是淡泊名利,敢为自己的父亲的旧案挺身而出,也是个有勇气的人。 皇上越看越喜欢。 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嫁予太子或者六王爷,成为他们的左膀右臂,将来一起管理国家的朝政,那岂不美哉。 “温姑娘可以有婚配与心仪的人选?” 温幼棠还没来得及回答皇上的上一个问题。 皇上突然发问,让温幼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困惑地看着皇上。 可是按照温幼棠的直觉,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自己是否有婚配?难道皇上想给自己指婚。 那可不行,皇上这完全就是太不顾自己的意愿了吧。 温幼棠在心里已经默默演练好了,如果皇上执意要把她嫁给某人的话。 她就据理力争,反正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消息还没有传到外面去,就还可以转换。 实在不行她就以死明志。 她才不要草草地嫁给某一个人,就这样渡过余生。 眼看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皇上约莫的也明白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感情的事情嘛,总是不能强求的。 “实际上朕有意将你嫁给太子或者六王爷。所以才给了你安平郡主这个身份,这样的话,你们也门当户对一些。” “你父亲为整个国家贡献了那么多,朕怎么弥补都觉得不够啊。为你把下半辈子的路给铺好,朕才放心。”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温幼棠辛苦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才不至于对皇上做出一些太过于大不敬的动作。 如果真的感念自己父亲的辛苦和冤屈的话,就放她自由,让她选择。 而不是这样假心假意的,说要给自己一个安平郡主的身份。 实质上是把自己当作了他儿媳的备选项,这样的赏赐温幼棠要不了。 “那更得请皇上收回成命了。臣女不愿意嫁予太子或者六王爷,更不需要安平郡主这个身份来为自己做依托。” 皇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了。 他本以为温幼棠再怎么也得顺水推舟地接受,实在要拒绝也得委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