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远离米花的一天》 1. 第 1 章 “叮铃铃——” 随着一阵下课铃响起,外界嘈杂的声音渐渐传来。 美术室内,被吵醒的我睁开双眼,不悦地蹙眉。 有点吵闹。 我微微转头,试图把这些声音从感知里剥出去。可嘈杂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仍旧一股脑地灌进来。 依旧那么吵闹。 我有些烦躁,不耐想做些什么。 可随即想到我是一个刚被放出来放风的库洛牌,做事不能太大张旗鼓。 太张扬,就会被收回魔法书里。 于是我又安分了。 还好学校只是白天吵闹,晚上还算寂静,算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不然,我真怀疑自己会忍不住想法子驱逐他们。 当然,这样做成本太高,还说不定会暴露在人前。 压下蠢蠢欲动的魔力,又感受了一□□内所剩的魔力,我不禁地有些想叹口气。 一声突如其来的“Windy”,打破了我在魔法书内的平静而又安逸的日常生活。 现在的我被迫流浪在人间不说,魔力也快枯竭了。 我身为库洛里多制造的库洛牌,自诞生以来,第一次过上这么颠沛流离的日子。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库洛里多给继承人的考验,还是在考验我们这些库洛牌的生存能力。 最糟糕的是我连维持不显形都很艰难了。 作为养尊处优的库洛牌,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候? 现在甚至还要处处躲藏,免得被人发觉,从而打乱了新主人收服库洛牌的顺序。 一想刚刚差点就要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四眼小鬼看穿了。 我就心有余悸。 他那个眼神,真是令人熟悉。 ——喜欢探究一切的眼神,想把所有人和事都解析明白的眼神。 他一直盯着我,盯得我都怀疑自己的魔力是不是已经消散了。 我瞧着自己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发现自己似乎显形了。 糟糕!好像维持在画像中的魔力都不够了。 我往前一迈步,直接从画像中脱离出来。 靴子踩在地上,欧式繁杂的长裙摆也落在地上。 我跺了跺脚。 感觉到地板的实感,我摆弄了一下手上的骷髅头。 按道理来说,这状态不应该啊? 我现在还没被新主人找到,用的应该还是库洛里多的魔力。 怎么会这么快就感应不到了呢? 而且,我这才出来多久,现在就感觉魔力值已经岌岌可危了。 未免太快了。 快得实在有些诡异了。 我轻轻碰了一下脸上的单框眼镜。 算了! 如今思考这个也没啥用,我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能伪装的兼职才行。 虽然我作为库洛牌可以不吃不喝,可等魔力消散,化为人形,我就只能在外流浪了。 ——那样未免太不雅观了,且过于引人注目。 好在我是一个人形库洛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不是人形,我走在人类世界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我扶了下帽子,瞧着教室门上的玻璃,影影绰绰映出的人形。 作为一个有远见的库洛牌,如果我不想在人间惹出乱子,必须早早为自己打算。 最好,是在魔力值彻底用完之前。 唉! 库洛牌的日子难过。 做在外流浪的库洛牌更难过。 等到学校重新恢复平静,确认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我后,我开始缓步向外走去。 我以人形的本体走在大街上,却发觉周围的人类都面带异样的看着我,还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我的装扮。 没错啊? 我现在是人形,走在路上,也没飘起来啊? 我歪了歪头。 不知道他们在说我什么。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时代的变迁,现在的人类穿着是越发轻便了。 难道是这个原因吗? 还没等我继续仔细想下去,迎面就走来一群小孩子。 我敏锐地发现里面有之前在学校一直盯着我看的戴眼镜小鬼。 担心自己被看破,我当做看不见他们,准备与他们擦肩而过。 但是,这群孩子里的一个戴着发箍的女孩停在我面前,好奇地抬头向我问道:“欸!好漂亮的大姐姐!是在扮演什么角色吗?” “是啊!大姐姐,这身装扮看起来好复古!欧洲华丽风吗?”一个瘦瘦的男孩正用手托着下巴,仔细地打量我的穿着。 站在他旁边胖胖的男孩朝我使劲地点了点头,感慨道:“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感觉应该可以买好多鳗鱼饭呢!” “元太!你怎么总想着吃啊!”瘦瘦的男孩和戴着发箍的女孩异口同声地对那名叫‘元太’的男孩说道。 我一时愣在原地。 扮演角色? 鳗鱼饭? 我不太理解。 希望他们能体谅下刚进入人类世界没几天的库洛牌,大发慈悲地告诉我,他们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他们的话语中,我意识到我的穿着确实有点问题。 “......是有什么不妥吗?”我淡淡地说道。 “呃……不是的,大姐姐!我们只是觉得你这一身很漂亮,没有别的意思!”戴着发箍的女孩像是被我的话吓到,连忙摇摇手解释道。 “是啊!就是觉得大姐姐你扮演的人实在太逼真了!不是对你的穿搭不满的意思。”瘦瘦的男孩也解释。 “这么逼真确实是第一次见呢!”一开始没吭声的戴着眼镜小鬼突然出声道。 我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镜在反光。 一旁冷着脸的茶色短发女孩,幽幽地说道:“手上骷髅头,也很有个性呢!” 个性? 我看了一眼左手上的骷髅头,微微挑眉。 原来如此。 是我现在的装扮太显眼了,得找个隐秘点的地方用魔力做个遮眼法。 但在此之前我得应付这些小鬼,我有些头疼。 主要针对的是这个戴眼镜的小鬼。 要不实话实说呢? “大姐姐,你这是在扮演哪个动漫人物啊?”戴眼镜的小鬼装好奇地问道。 “我是从魔法卡牌中走出来的人物。”我回道。 信不信由他们,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可能会打破他们的认知,库洛牌不说谎。 “魔法卡牌?是叫《魔法卡牌》的动漫吗?我们怎么好像没看过有这部动漫吗?” “ 好像从来没听过呢!” “感觉大姐姐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就是扮演者的职业素养吗?” 几个孩子嘀嘀咕咕地讨论。 我想我还算耳聪目明,但这些孩子倒是视我为无物一般,积极讨论。 感觉继续等下去有些耗费时间,而我并不打算浪费时间,便直接绕过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尽管这样好像不符合人类世界的交往法则,但我有种直觉再待下去可能会被戴着眼镜的四眼小鬼给看穿。 他的眼镜又反光了。 这种好奇心太旺盛喜欢解密的人,一向喜欢探查别人的秘密。我得为我未来的新主人以及世界法则考虑一下。 我能明确的感受到那个小鬼在我身后,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我。 我面无表情,但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找了一个隐蔽的小巷,我试图用魔力“换”衣服。 但终究不是「镜」牌,没办法完美换装,只能先将手上抱着的骷髅头给隐去。 我得买点人类的衣服换,一直用魔力掩盖外表,实在很耗费本就不多的魔力。 不过人类的衣服,好像需要钱购买。 我看着衣服的标签上的金额,无奈地站在衣服货架前感慨:真是一分钱难倒库洛牌。 看着手中的衣服,我不由地抿了抿唇。 我想我需要一份工作。 用薪水来换一身像人类会穿的衣服,一身合时宜不突兀,走在人群里,最好连影子都不引人注意的衣服。 我慢吞吞地侧过身,看向收银台后站着的一位穿着相当“多彩”的女人,她应该是这家店的售货员吧? 先试着问问看好了。 我走上前,轻声向她询问道:“你好!请问这边需要招人吗?” 她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转移至她手上的有玫瑰花纹的鲜红指甲上,看起来心不在焉地说:“需要吧?我去帮你问问店长。” 需要吧?为什么这么模棱两可? 我压下心底的疑惑,回道:“好的,谢谢!” 看着女售货员一扭一扭地进入收银台后的房间,我环视这家服装店,打量布局,从一开始进入这家店我就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大门直对收银台,在正中央;收银台后有个房间,试衣间则是在收银台的两边。店里总共有四排衣服,两排靠墙的衣服,还有两排衣服中间有茶几,大门、收银台、房间、茶几形成一条直线。 布局中规中矩。 那么是风格?对!就是风格! 衣服明明是时尚简约款,受众按道理应该是年轻女孩,但店铺装修却搞得很高档,与受众人群不符,所以明明是在热闹的街道中,却没人走进这家店,生意冷清。 说真的,这奢靡的装修,前身应该是高档西餐厅。 这华丽奢侈的装修,让我不自觉地联想起库洛里多那外表华丽的城堡,我发自内心的感慨真是造化弄“牌”。 那样不愁吃穿,还有「花」牌等牌助兴的生活真是一去不复返。 早知道会有今日,我当初就应该好好享受,而不是嫌烦躲进库洛里多的书房。 我站在收银台前等着女售货员答复。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迟迟没等到她的回来。而空气里,隐隐约约飘来一丝血腥味。 我探究地向收银台后的房间望去,该不会…… 2. 第 2 章 还没等我细想,门口就传来一声巨大声响。 “嘭!”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体型臃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西装看起来都要被撑破了,两只手戴满着金光闪闪的戒指男人大力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一顿。 他这一身装扮,按道理应该比我人形的装扮还抢眼吧? 简直闪闪发光! 瞧着他这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不仅深思,他这一路上没有受到注目吗? 还是说,这也属于正常人类的穿搭范围? “你是新招的售货员?长得还不错嘛!”男人走近,用一种给我感觉就像橄榄油一样黏糊糊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视我,然后直接大声朝着我嚷嚷,“明日香呢?快叫她出来!” 明日香?是刚刚那位售货员的名字? 见我盯着他不说话,他又向前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退。 “藤本!你在干什么!别骚扰顾客!” 一位染着红色头发、穿着白色短袖和蓝白色扎染裤子的男人冲了进来,将站在我面前的油腻男推开。 顾客?我不动生色地看了一眼这个冲上来给我解围的男人。 “说了多少次别来打扰我们店生意!”解围的男人不满地朝油腻男喊道。 “我只是在问她明日香在哪而已!”叫藤本的油腻男不屑地看着冲上来的男人,“石崎!店都快没了,还打扰你们店生意呢!” “你!”叫石崎的男人气愤地一把上前抓着藤本的衣领。 “你什么你!有本事打我啊!”藤本挑衅,“打了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店还有谁敢收购,谁能来还你欠得那一屁股债!” 听到这话,石崎一僵,像是失去力气,缓缓松开了藤本的衣领。 “哼!”藤本不耐地打掉石崎的手,正了正自己被弄乱的衣领。 他一边从自己西装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硬卡片,一边说道:“看来你还是挺有自知自明的嘛!” “既然如此,你就替我转交吧!窝囊废!”他将卡片粗暴地塞在石崎的衣领上,居高临下地说道。 石崎拿下卡片,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瞧着石崎苍白的脸庞,那个叫藤本的男人似乎很是得意。 他表情十分和善地拍了拍石崎的肩膀,“记得告诉明日香我在老地方等她。” 说完,便哼着小调转身离开。 我和石崎站在原地看着藤本大步离开。 目睹了一场闹剧后,我瞟了一眼站在我旁边、被留下的石崎。 显然,他已经愤怒到极致了。拳头紧握,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估计他脸上表情也比较狰狞,但我不是多事的‘牌’,而且我也没学过如何安慰他人。 所以我默不作声,等着名叫石崎的男人平复情绪。 石崎仿佛意识到还有人在,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硬卡片随手塞到了裤兜里。 然后,他面带微笑地向我询问道:“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您看下想买些什么?” “你是店长吗?”我平静地问道。 “对,我是这个服装店的店长,石崎介人。”石崎介人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我,“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呃……我是来应聘售货员的。”我慢吞吞地说道。 “啊?”石崎介人显然对我的话很是吃惊,但似乎见我不是在开玩笑,随即他苦笑,“我……我们这个情况,刚刚你也看到了,店快倒闭了,恐怕雇佣不了你了。” “噢,好的。”我对此没多意外。 毕竟,求职也不是一次能成的。 但在离开这家服装店之前,我转身看了一眼收银台后紧闭的房间,又看了一下正在忙碌地将纸箱里衣服拿出来套上衣服架挂上货架的石崎。 随着天色渐暗,我始终没能在繁华的商业街找到一份工作。 现在的人类社会找工作也太难了吧?要学历还有工作资历。 我一个连身份证件都没有的库洛牌,完全举步维艰。 我躺在草坪上翻了个身,有些忧愁。 要不实在不行就去寻找下新主人,让新主人把我收了算了。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冒着被其他牌讨伐的风险打破收服顺序,就感觉到有人向我走来。 我敏锐地抬头。 只见来人是一位穿着浅棕色西装、手上戴着白手套,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和笔的男人。 他见我突然抬头,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快步走向我,一边出示他的刑警证件,一边说道:“你好!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高木,因为你和发生在极光服装店的凶案有关,所以需要你协助一下调查。” 这么快……警察就来了? 我缓缓从草坪上坐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草屑。 这位名叫高木的警官,目光很温和,长得也很温和,但温和底下却有些锐利。 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显然,是在打量我的穿着。 可因为魔力濒临见底,工作也没找到,我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装扮确实有些古老而繁复,实在与现在的时代格格不入。 我也不想管了。 “极光服装店……凶案?”我重复了一遍。 “是的。今天下午,店内的一名女性售货员被发现倒在收银台后的房间里。” 高木警官看了一眼我,翻开小本子,“我们经过问询,发现你曾在案发时间段前后进出过那家店。所以想请你配合调查。” 女性售货员。那个涂着鲜红指甲、一扭一扭走进房间的女人。 “好。”我点头。 见我配合,高木警官拿出笔开始记录,“你下午来过那家名叫极光的服装店,对吗?” 他语气客气,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似乎想要从我的神态里,确认我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是。” “几点到的?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这些问题,让我沉默了一瞬。 作为一个刚入人世的库洛牌,我该用什么方式回答?实话实说? 可要说清我为什么来这里,就可能会提到我没有身份、没有住所、甚至没有人类货币。 而这些,恰恰是我最不能 暴露的部分。 “我是去应聘的,”我小声开口,“是下午,具体时间不记得。但我停留时间不长。因为那个店长说店快倒闭了,不招人,所以我就走了,去其他店应聘。” “应聘?”高木警官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我没说话。 穿着打扮奇怪,还去应聘了一条街,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 ——尤其是在出了命案的情况下。 “你叫什么名字?”高木警官面带警觉地问道。 名字。 我确实有一个——库洛牌的名字,「推」。 可那显然不能填在人类的调查表上。 我迅速在脑子里翻拣一路上听到的人类称呼,最后挑了两个看起来最普通的组合在一起。 “春日,”我说,“春日真央。” “春日真央小姐,”高木警官记下这个名字,又继续问道,“你是否见过死者?” “......见过。” “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她当时在哪里?” “收银台后面。她说去帮我问店长,进了收银台后的那个房间,就直到我离开,她也没出来。” 我看了一眼高木警官,顿了一下,“她进去后一段时间,我就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高木警官的笔停住了。 “你闻到了血腥味?”他目光猛地锐利了几分,“然后呢?” “然后,一个叫藤本的男人进来了。”我说。 “藤本?”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说他来找明日香,还大喊大叫。之后一个染着红发,名叫石崎的男人,好像是店长,进来把他赶走了。藤本还留了一张卡片给他,让他转交叫明日香的女性售货员。” 高木警官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例行公事,变成了某种警觉。他大概一开始只以为我只是个恰好在附近、随口问几句话就能放走的路人。 但我说的这些,死者身份、案发房间、嫌疑人之间的纠葛。 ——显然超出了“路人”该知道的范畴。 他合上本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又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春日小姐,”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说你只是去应聘,但你对店内人员、案发位置、甚至嫌疑人之间的对话,记得非常清楚。” “我的记性一向不错。”我说。 这倒是实话。 作为「推」牌,观察和记忆是我的本能。只是没想到,我刚从魔法书中出来没多久,这份本能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高木警官沉默了两秒,“方便的话,请你跟我回一趟极光服装店。” 他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有些情况,可能需要你再向我的上级说明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 他嘴上说是“请”,但其实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 而拒绝一个人类警察的合理要求,对于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现在穿着打扮还在人类世界看起来很奇怪的“人”来说,实在可疑得过分。 不想被通缉的我,选择同意。 “好。” 3. 第 3 章 我跟在高木警官身后。 他时不时的用余光往后看,看起来是把我当嫌疑人之一了。 不过也能理解。 若我是警察,遇到一个知之甚详、原以为是路人的人类。 也会是一样的反应。 我一边跟着走,一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 那个叫藤本的男人进门时是用右手推开门、用右手整理领口、用右手从内袋掏卡片,动作流畅。 可塞给石崎介人卡片,要塞到他衣领处时,却换成了左手。 一个右撇子,在做需要精确控制的动作时换成了非惯用手。除非他的右手当时不方便,或者不想被人看到它拿着什么、接触过什么。 还有石崎介人。 他看到卡片时脸色苍白,但手指没有发抖。攥紧卡片时,拇指正好按在卡片正面,看起来像是在确定什么。 按道理,一个被羞辱、被威胁、愤怒到极致的男人,拿着被仇人塞来卡片,手应该会抖,这是生理现象。 可他的手却稳得异常。 除了早有心理准备外,他怕是也另有打算。 ——那个叫明日香的售货员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戒痕。 他们两个关系不简单。 以及那家店的布局。 大门、收银台、房间是一条直线。 如果明日香进了那个房间再没出来,凶手要么从正门进出,可这在店里有人时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要么,那个房间还有另一条通道。 根据装修看,服装店前身应该是一个高档餐厅,根据高档西餐厅的设定,那应该是有暗门通道的。 我收回思绪,看着近在咫尺的极光服装店。 门口被警戒线围起,警察们进进出出,脸色凝重。 围观人群被拦在外面,有几张好奇的脸,也有几张举着手机拍摄的脸。 人类对他人不幸的胃口,倒是比我想象中旺盛。 我跟着高木警官穿过警戒线。余光扫过人群时,我脚步微微一顿。 人群最前面,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小鬼,还有他身边戴发箍的女孩、瘦瘦的男孩、胖胖的男孩、茶色短发的女孩。五个人整整齐齐,正探着头往店里看。 戴眼镜的小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眼镜片在路灯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探究感。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跟上了高木警官。 店内灯光全开,白得晃眼。 我一走进来就发现空气里的血腥味比之前更浓了。而且,还混着某种廉价香水的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 几名鉴识人员正弯腰忙碌,穿着统一的白手套、蓝鞋套,动作十分利落,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觉得有点不对,但也没有多想,毕竟这是人家的本职工作,熟练一点是十分正常的事。 高木警官将我引至收银台旁,那里站着一位体型微胖、戴着圆顶帽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听下属汇报。 “目暮警部,这位就是下午来过极光服装店的目击者,”高木警官上前低声说道。 目暮警部转过头,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显然,我这身装扮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应该不属于“正常目击者”的范畴。 我面无表情地任由他用微妙视线打量。 紧接着,高木警官又压低声音,和这位目暮警官嘀嘀咕咕了几句。 随即。目暮警官看我的眼神也锐利了几分。 “你好,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目暮,”他微微颔首,带着些许审问的口气道,“听高木说,春日小姐你下午来过这里,还见到过死者和两名嫌疑人?” “是。” “那么,春日小姐——” 目暮警部正要继续问下去,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目暮警部!” 我循声望去。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蓝色西装领带却松散扯开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过来。 “毛利老弟,你怎么来了?”目暮警部见到他明显有些意外。 “我听说这里出了命案,我就在附近,顺道过来看看。”叫毛利小五郎的男人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店内,然后落在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 “这位是?” “目击者,春日真央小姐。”高木警官介绍我道,“下午来过店里,见过死者和嫌疑人。” “哦?”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我。 他的目光没有那个四眼小鬼那么锐利,但多了一种成年人特有的、懒散中带着精明的审视。 ——我确信我这身打扮很突兀了。 只是我没想到,随后毛利小五郎就嬉皮笑脸地对我说道:“哎呀!这么美丽的小姐,居然是目击者吗?” “等案件结束,不知我毛利小五郎能否请美丽小姐你共进晚餐呢!”毛利小五郎走上前一步。殷勤地说道。 我沉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无声地表示了拒绝。 “咳!” 在旁边看不下去的目暮警部轻咳一声,打断了毛利小五郎的搭讪,严肃地对我说道:“春日小姐能否再重新说一下,你目睹的情况。” 我将自己向高木警官说得话重复了一遍。 为了让此事尽快结束,我补充信息道:“他一直在看那个房间。” “什么?” 目暮警部、高木警官、毛利小五郎齐齐看着我。 我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道:“那个叫藤本的男人。他嘴里嚷着找明日香,但进门第一眼,看的是收银台背后的那扇门。而那眼神不像是找人,像是在确认。” 所有人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我微微垂眸,“那个叫石崎介人的店长说店快倒闭了。但藤本说‘除了他谁敢收购’。” 我抬眸,见目暮警部眉头紧蹙,高木警官在记录,而毛利小五郎在沉思。 想着信息应该给得差不多了,我几乎是明示了,应该很快就能破案。 可就在这时,一声童声插入,“大姐姐,你知道的好清楚哦!” 我低头。只见那个让我警觉不已、戴着黑框大眼镜的孩子不知何时混进来,跑到毛利小五郎身后。 毛利小五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见到是这个孩子,他极其熟稔地将其拎起,大声质问道:“柯南!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跟着叔叔你进来的呀!”叫柯南的小鬼摸了摸后脑勺,他嘿嘿一笑道,“我刚好也在附近嘛。” 他语气虽然天真,但眼神却已经扫过了现场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我身上。 “大姐姐,”他从毛利小五郎手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仰起头,朝我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们又见面了。你不是说你是魔法中的人物吗?怎么会在案发现场呀?” 空气安静了一瞬。 目暮警部看看柯南,又看看我,眉头皱了起来。高木警官的表情也变得微妙。 毛利小五郎则是一脸茫然道:“什么魔法中的人物?” 我低头看着柯南。 他仰着脸,笑容纯良,眼镜片反着白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这个小鬼,果然很难缠。 “我是来这里应聘的,”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没想到会遇到了凶案。” “是吗?好巧哦!”柯南歪了歪头,“可是大姐姐,我刚才听你讲了很多细节,好详细哦。一般人不会注意得那么多细节,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吧?” 他在试探我。 “我的记性好。”我垂下眼,声音没有起伏。 “噢!那我刚刚听大姐姐是来应聘,那大姐姐找到工作了吗?”他的语气像在闲聊一样。 “还没有。” “是吗?那大姐姐得再加油了!”柯南推了推眼镜,然后略带无辜地好奇道,“不过,大姐姐这身装扮价格不菲吧?大姐姐是离家出走了吗?” 离家出走? 想起魔法书,我想我这应该算是离“家”出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店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警部!我们将藤本优一郎先生带回来了。石崎介人先生也做好简单的笔录和搜身了。” 我转头看去。 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带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石崎介人走在前面。 他眼眶泛红,脸色比下午苍白了许多,像是受了极大的冲击,又因死者的离去感到十分伤心难过。 跟在他身后的是藤本优一郎。那身黑色西装依旧,双手上的金光闪闪的戒指也一个没少。 但他的表情没有下午那么嚣张了,嘴角紧紧抿着,似乎察觉到我看他右手的视线,他又将右手插回了西装口袋里。 和下午一样,一开始是拿出来的。 察觉到有视线后,就将右手一直放进口袋里,除非必要不拿出来,也不给人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带他们进来的警员向目暮警部汇报道:“藤本优一郎先生是我们在附近找到的,他下午来过店里,和死者有过接触。” 目暮警部点点头,目光在石崎介人和藤本优一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又看了看我。 “很好。”他说,“案发时段在店里的三个人,现在都在了。” 我闻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三个人的占位。 石崎介人站在收银台左侧,藤本优一郎站在右侧,两个人保持了一大段距离,而我站在石崎介人旁边稍后一点。 ——三选一。 我注意到那个叫柯南的孩子,站在毛利小五郎身旁,镜片后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移动。 4. 第 4 章 目暮警部先看向了石崎介人。 “石崎先生,你是第一发现者。能详细说一下发现死者时的情况吗?” 石崎介人抬起头,声音带着些沙哑,缓缓开口道:“下午……大概四点半左右,我从外面采购回来。” 他看了一眼藤本优一郎,又看了一眼我,“就看到他们两个在店里,藤本在骚扰这位小姐,我就冲上前制止......” “喂喂喂!我那是在搭话,你不要擅自添油加醋,我哪里有骚扰这位小姐!”藤本优一郎不爽地打断道。 “藤本先生。”目暮警部沉下脸。 见目暮警部这样,藤本优一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石崎介人。 目暮警部示意石崎介人接着说。 石崎介人接着讲他和藤本优一郎不欢而散,我来应聘的事。 我注意到他全程没提藤本优一郎给他那个卡片的事。 看一眼表面上憋着气,对石崎介人相当不屑,但实际上在石崎介人一笔带过他们两个冲突时,有些微妙松了下来的藤本优一郎,我默默地垂下眼眸。 感觉我知道太多了。 ——作为嫌疑人之一,我知道那么多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了。 “......待这位小姐走了,我整理了一下货架,叫了明日香几声,没人应。” 石崎介人突然停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只见他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过了一会,我才去收银台后面那个房间敲门,发现门是锁着的,我心里觉得奇怪,又喊了几句,还是没人应。 我......我担心出什么事,于是我撞开门,然后......就......就看到明日香……她倒在一片血泊的地上,我......我吓坏了,赶紧报了警。” 石崎介人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虽然我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但明日香遇到这种事......” 他闭眼表情痛苦,没能接着说下去。 目暮警部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他等石崎介人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石崎先生,你当时离开店的时间是几点?” “大概三点半。我去附近的批发市场看货,那边有几家店的老板可以作证。”石崎介人回道。 只见在他说完后,目暮警部转头看向高木警官,高木警官微微点头。 ——看来石崎介人的行踪记录有第三方证人。 “藤本先生,”目暮警部转向藤本优一郎,“你去服装店之前在哪里?” 藤本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道:“在这条街的柏青哥店打小钢珠。” 他的语气比之前收敛不少,看来警官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目暮警部微微侧首,看向高木。 高木警官确认了一下,再次点头。 ——藤本优一郎也有行踪记录的第三方证人。 目暮警部看向藤本优一郎,接着问道:“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三点多快四点吧?”藤本优一郎耸了耸肩,“不过,我可没杀人。我连她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你来服装店是干什么?” 藤本优一郎撇了撇嘴,“我来找明日香要钱。因为身上没带那么多零钱,不够钱玩了,所以我只能出来要点钱,再回去玩。她欠我不少钱,想着要回来点,再回去玩。但我却没找着人。” “你进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没有。”藤本优一郎答得很快,快到像早就准备好了,“当时,整个店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我还问她,明日香在哪呢!” 他抬了抬下巴,朝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要说嫌疑,她可比我大多了,她一个人在服装店里待过,甚至说不定和明日香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过。她要是对明日香做了什么,我这个后来的也不会知道。” 我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视线。 藤本优一郎像是被我的目光刺了一下,转而看向石崎介人,“当然,我们走后,石崎也一个人在服装店。他就是记恨明日香同他分手,所以才痛下杀手也不是没可能。” “你不要血口喷人!”石崎介人怒斥道。 藤本优一郎得意地吹了一下口哨,“瞧!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警官们,“警官!还不快把人抓了!凶手就是他!” “你——”石崎介人作势要冲过去,被高木警官拦下。 “石崎先生,冷静点!”高木警官说道。 “让我怎么冷静,”石崎介人咬牙切齿道,“他都那样污蔑我了!竟然怀疑是我杀害明日香!”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一脸严肃地对藤本优一郎说道:“藤本先生,现在案件还没有查明白,不要擅自揣测事实。”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我,“春日小姐,你呢?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你在哪里?” “我在找工作的路上。”我平静地说,“从这家店离开后,我沿着商业街往南走,进过几家店问他们招不招人。他们应该都可以证明。” 高木警官朝目暮警部点头。 目暮警部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们在苦恼什么,三个人事发前的行踪记录都有人证,来服装店也有合理的理由。 就连进服装店,三个人都能彼此印证,都有不在场证明。 不过...... “目暮警部,”毛利小五郎突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我有个问题。” “毛利老弟,你说。”目暮警部连忙回道,他有些期盼地看向毛利小五郎。 我微微挑眉,这个毛利小五郎是个什么人,能让这个警官这么信任。 “这位春日小姐说她是来应聘的,”毛利小五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眯起眼睛,“可她这身打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不说,且就像柯南说得一样,价值不菲,然后她说她是来应聘售货员的?” 他转头看向高木警官,“高木老弟,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在商业街南边尽头的河边草坪那里,”高木警官一边说,一边翻了翻记事本,补充道,“据春日小姐自己说,她下午从极光服装店离开后,沿着米花町三丁目的商业街一路找工作,一直找到傍晚。” “米花町三丁目,”毛利小五郎重复了一遍,摸着下巴上那两撇小胡子 ,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从这个服装店到三丁目,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如果一家一家问过去,算上被拒绝的时间,至少要一个小时。” 高木警官闻言,又翻了一下记事本,“刚才联系了商业街那边的巡逻警员。他们已经询问过了,春日小姐确实沿街问过几家店招不招人,但都是只问了一两句就走了。没有在任何一家店停留超过五分钟。” 毛利小五郎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笃定得几乎要溢出来。 “春日小姐,你说你是来应聘的。可你穿着这么显眼的衣服,走进一家又一家店,只问几句就走,根本不像真心想找工作。你更像是在——制造目击者。”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需要在案发时间段内,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你在街上走动。这样,你就有了一条看起来完整、但实际上全是陌生人的‘不在场证明’。” 周围安静了下来。 毛利小五郎越说越自信,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你下午进入极光服装店的时候,店里只有明日香一个人。你趁她不注意,进入收银台后面的房间,将她杀害。然后你离开店铺,故意在商业街晃荡,制造时间差。这完全是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自认完美的姿势。 “随机杀人事件!” “......” 我静静地看着毛利小五郎。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自认为我提示他们已经提示很明显了。 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让这个名叫毛利小五郎的男人直接指认我是凶手了。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目暮警部。虽然不谙世事的库洛牌,但我也看出来这个目暮警部貌似对毛利小五郎很是信任。 “毛利老弟,”目暮警部一脸无奈地说道,“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春日小姐有作案动机。” “随机杀人要什么动机?”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道,“你看她的反应,太冷静了。一般人遇到凶案,要么慌张,要么害怕,她呢?从进来开始,表情就没变过。还主动提供那么多细节,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似的。” 他用手摸着下巴,“这种人,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要么就是在刻意引导调查方向。不管哪一种,都很可疑。”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可是叔叔,”一个童声从旁边响起,“如果大姐姐是随机杀人,那她为什么要选明日香小姐,而不选其他人呢?” 柯南站在毛利小五郎腿边,仰着头,眼镜片反着光。 “随机杀人,要什么理由吗?看谁不顺眼,就动手呗!”毛利小五郎不耐烦道,“说不定,就是因为明日香小姐刚好一个人在店里,她觉得机会合适就动手了。” 看着被毛利小五郎的话给堵哑口无言、显然相当无语的柯南。 我眨了眨眼,这个难缠的小鬼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吗? 毛利小五郎的推理,粗略听起来确实蛮有根据。 可惜我就是被他指认的“凶手”本人,实在无法赞同他那简直是胡说八道的推理。 5. 第 5 章 “毛利先生,”我的声音不高,但却足够清晰,“你说这是一起随机杀人事件。那么请问,如果我是随机杀人的凶手,为什么要特意制造一个‘密室’呢?” 毛利小五郎一愣,“密室?” 他转头看向收银台后的房间。 “刚刚石崎先生也提到,他发现尸体时,是破门而入的,”我看向石崎介人,“石崎先生,你确定是锁着门的吧?” 石崎介人一怔。 他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迟疑地点了点头,“嗯,是的。”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微微一变。 “石崎先生喊人得不到回应,着急忙慌地选择破门而入,”我看着石崎介人缓缓说道,“那想必门是从里面锁的吧?喊人得不到回应,发现门锁了,人的下意识都会去找钥匙开门。 如果是从外面锁,石崎先生的备用钥匙应该打得开。而他选择破门而入,肯定是尝试过用钥匙开门,然后发现打不开。我说得对吗?石崎先生。” 石崎介人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对。”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他的承认。 其实我的说法也有些“勉强”。 石崎介人发现喊不应人且门还锁的时候,肯定就立马撞门了。 但现在的石崎介人是不会立刻反驳我的。 毕竟,如果他说不对,现在就得向警官们解释他为何会下意识认为明日香遭遇不测了。 我的目光扫过藤本优一郎。 ——互相算计,互相陷害,他们两个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最后,我目光落在毛利小五郎身上。 这位毛利先生,显然还没搞清楚情况。 “毛利先生,密室杀人案的凶手首先就要了解这个房间的格局。门的锁是什么结构,窗户能不能打开,有没有别的通道。 而我一个不知道房间结构、不知道门锁方式,还是第一次到店的人,要怎么在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收银台后面,完成一桩密室杀人案呢?” 我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数学等式。 不等毛利小五郎回话,我接着说道:“毛利先生的推理,还有一个错误。你刚才说我的不在场证明是刻意制造的。 可我今天下午在商业街挨家挨户应聘,每一家都留下了痕迹。有人见过我,有人和我说过话。 如果我是随机杀人的凶手,为什么要把自己暴露在那么多人的视线里? 在店里动完手后,就沿着商业街大摇大摆地走,等着被人察觉。毛利先生,这不符合随机杀人凶手的行为举止吧?” 我静静地看着哑口无言的毛利小五郎。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鉴识人员拍照的咔嚓声。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打结。 他转头看了看石崎,又看了看藤本,最后把目光投向目暮警部。 “毛利老弟,”目暮警部缓缓开口,“鉴识人员确认过,那扇门是从内部上锁且窗户是封死的。房间没有其他出口,是一桩密室杀人案。” 毛利小五郎顿时有些讪讪,“是......是吗?那看来是我想当然了。” 我面无表情地颔首赞同道:“确实。” 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了一下。 柯南的眼镜片闪了一下。 察觉到柯南这个孩子的眼镜片又闪了一下,我扶了一下自己的单框镜。 ——这小鬼的眼镜,真的没问题吗? 还是说,年代变了,眼镜也与时俱进了? “春日小姐,能将你进入服装店后的事都说一说吗?”目暮警部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便开始叙述了一遍自己来应聘,死者是如何说话行事的。 在说到藤本优一郎是如何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藤本优一郎整个人一僵。 “等等,”目暮警部突然打断道,“春日小姐,你说藤本先生进门第一眼看的收银台后的门。这个细节,你能再详细说一遍吗?” 我点头。 “藤本进门后,先喊了明日香的名字。但他的视线在喊之前就已经动了。我看到他的目光越过收银台,直接落在后面的门上。停顿了大概一秒,然后才转回来看我。” 藤本优一郎的脸色直接变了。 “你胡说!”他猛地一拍收银台,“我根本就没——” “藤本先生,”目暮警部冷声打断他,“请你冷静。” 藤本优一郎僵在原地,他发现自己下意识掏出的右手后,马上往口袋里缩。 他这个举动有些过于明显。 目暮警部压了压帽子,高木警官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这家店的前身,根据装修风格判断,应该是一家高档西餐厅。大门、收银台、房间在一条直线上,这是典型的前厅—吧台—后厨的动线结构。而高档餐厅的后厨,通常不会只有一条通道。”我突兀地说道。 目暮警部一怔,眼睛微微眯起,“春日小姐,你的意思是房间还有另一条出入口?” “我没有进过那个房间,不能确定。”我说,“但我觉得两位嫌疑人中,应该有人知道。” ——也有可能是都知道。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石崎介人和藤本优一郎身上。 还没等他们两个说话,给自己辩解,柯南就忽然“咦”了一声。 他不知何时跑到收银台旁的垃圾桶边上,只见他举起来,是一小截断掉的细线头,向毛利小五郎询问,“叔叔,这个是什么?” 毛利小五郎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线头?能是什么,打扫没扫干净呗。” 在服装店里出现细线头,的确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但柯南没有理他,而是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截线头。 然后,他站起来,跑到收银台后面的房间门口,蹲下来看门框内侧。 他伸出小手,比了比门框的高度,又回头看了看收银台的位置。 “目暮警部,”柯南抬起头,语气天真,但语速比平时快,“这个房间的门,是从里面锁的对吧?” “鉴识人员是这么说的。” “那门框上面有没有痕迹?”柯南指着门框内侧靠近顶部的位置,“就是这里,有没有绳子或者线拉过的痕迹?” 目暮警部一愣,转头看向鉴识人员。一个戴眼镜的 技术员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柯南指的位置,脸色微微一变。 “警部,这里确实有细微的擦痕。像是细线勒过。” “叔叔,”柯南转头看向毛利小五郎,“如果门是从里面锁的,但门框上有线勒过的痕迹,那门锁就可能不是从里面旋上的。而是有人在外面用线穿过门缝,套住旋钮,拉动线把门锁上的。” 毛利小五郎愣住了。 目暮警部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可是那根线呢?”高木警官问,“房间里没有发现线。” “被收走了。”柯南站起来,目光越过收银台,落在藤本优一郎身上,“如果有人从外面锁门,锁完之后要把线抽走。抽出来的线,需要藏起来。” 他的目光停在藤本优一郎的右手上。 我看了他一眼,藤本优一郎的手还插在口袋里。 我适时开口道:“藤本先生,我记得你下午来的时候,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你是用右手从西装内袋掏卡片,但塞给石崎先生卡片时,却换成了左手。” 藤本优一郎的脸色骤变。 “一个右撇子在需要精细动作时换成非惯用手,通常是因为惯用手不方便,或者是不想让人注意到右手上的痕迹,”我说,“你的右手口袋里,是不是有东西啊?” 藤本优一郎下意识抽出右手,试图掩饰道:“不过就是我的一个习惯而已。” “藤本叔叔,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好像有红色的印子。”柯南凑近,好奇地说道。 藤本优一郎猛地攥住右手,往身后一放,脸色铁青,“胡说!我这是——我这是刚才打小钢珠磨的!” “打小钢珠磨的是拇指和食指内侧,”柯南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拉线勒出来的是食指和中指的指缝。叔叔,你打小钢珠的时候,是把线夹在指缝里打的吗?” 藤本优一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高木。”目暮警部沉声道。 高木警官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藤本优一郎的手腕。藤本优一郎挣扎了一下,但高木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 他右手上——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有一道很浅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 但当时勒得应该不浅,现在都有点痕迹。 “藤本先生,”目暮警部的语气冷得像铁,“你右手口袋里的东西,能自己拿出来吗?” 藤本优一郎的嘴唇哆嗦着,右手攥成拳头,迟迟不肯动。 高木警官没有等他。他伸手探入藤本优一郎裤子的右侧口袋,指尖在里面摸索了一下,随即夹出一团细而坚韧的鱼线,还有一个卷成小卷的透明胶带。 鱼线的一端还打着一个小小的活结,结上残留着极细的摩擦痕迹。 “这是……”高木警官将鱼线举到灯光下。 “钓鱼线。”柯南站在旁边,仰着头,语气像是单纯的好奇,“叔叔,你打小钢珠为什么要带钓鱼线?” 藤本优一郎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微微挑眉。 这人作案就算了,设计机关的东西都不丢吗? ——都过去多久了,居然还塞在口袋里。 6. 第 6 章 “门框上的痕迹,和这根线的粗细吻合。”鉴识人员接过鱼线比对了一下,低声向目暮警部报告,“线头有新断口,应该是刚从门框上抽下来的。刚刚小朋友从垃圾桶旁捡到的那截线头,和这根是同一根线。” 目暮警部看着藤本优一郎,沉声道:“藤本先生,你用鱼线穿过门缝,套住门锁旋钮,从外面把门锁上,然后抽走鱼线,企图伪装成密室。对吗?” “行了,是我。”沉默了好一阵的藤本优一郎出声道。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高木紧紧攥住的右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是我干的,人是我杀的。” 空气骤然安静。 “那是叔叔是怎么做的呢?”柯南打破平静开口道。 他语气天真,但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不像个孩子,“藤本叔叔,你到底是怎么把门锁上的呢?” “不是说了吗?”毛利小五郎一把将手按在柯南脑袋上揉,“是用鱼线啊!” “人家想知道具体细节啦!”柯南捂着脑袋捏着嗓子大喊道。 我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娇揉做作,现在的孩子说话都这么黏糊了吗? “藤本叔叔,能否具体说一说呢?”柯南一边梳理自己被弄乱地头发,一边不死心地问道。 藤本优一郎许是觉得自己已经承认了,也懒得挣扎,直接全盘托出道:“那种球形锁,从里面拧一下就能锁上的。我把线系在门锁的旋钮上,线绕过旋钮,从门缝底下穿出去,线头留在外面,然后从外面一拉——” 他做了个拧转的手势,“旋钮就跟着转了。门就从里面锁上了。” “那鱼线呢?”柯南追问道。 “直接抽出来,”藤本优一郎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联的事一样,“门锁上之后,线还套在旋钮上。我只要从外面一抽,线就从门缝里滑出来了。门也能被锁得严严实实。”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但你最终没能把线抽出来。”柯南说道。 藤本优一郎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点了点头,“对。” “因为你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姐姐就站在收银台前面,是吗?”柯南道。 藤本优一郎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可以看出他至今为止想起来都有些愤愤不平。 “是!因为这个女人站在那,正好站在收银台前。她站在那,我根本没办法绕过她,去靠近那个房门。”他怫然道。 我眨了眨眼,没想到还有这种内情。 藤本优一郎进门时,右手时不时地放在口袋里。 ——是因为那团鱼线就在口袋里。 他心虚又看重,所以才会时不时地将右手放口袋,确认鱼线的存在。 而藤本优一郎的计划,需要走到收银台后,蹲在房门口,才能完成他最后一步——拉线锁门,回收线头。 但我一直站着收银台前没动。 他只能装作不耐烦,大喊大叫,指望我被他那副油腻样子吓跑。 结果还没赶走我,石崎介人就冲了进来。 因此,他企图伪造出是设计好的密室、嫁祸给店长石崎介人的计划全部失败了。 藤本优一郎忿忿不平。 他偏了偏头,目光穿过收银台,落在那个紧闭的房门上。 随后,他扭过头,目光定在我身上,咬牙切齿道:“我本来可以做得天衣无缝的。是这个女人。她一直站在收银台前面,一直站着。” “我从暗门出来,绕到店外,本来想从正门进来假装找明日香,顺便回收外面的线。结果发现她站在那里,我只能先进来把她赶走。谁知道,和她说几句话的功夫,石崎居然回来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层说不清的怨气。 可以看出,我确实打乱了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计划。以至于气急败坏的他失败后,都懒得将设计机关的物件给丢了。 因为当时的他丢与不丢意义也不大了。 他计划失败的同时,也被我和石崎介人目击他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服装店内。 无论他怎么样做,都撇不开嫌疑了。 何况以他的视角来看,那根未抽走的鱼线还在门上。 但他如果是预谋杀人的话,未免也太敷衍了。 没看出他有万全的打算。 反而,像是走一步看一步。 是激情杀人吗? 我忍不住思考,现在这个时代作案手法倒是精细了不少,但犯人的心理素质却不过关了。 不过,侦探这个职业倒是一直都有。 我静静地看着柯南。 记得库洛里多还在世时,我曾亲眼见过福尔摩斯、波罗、马普尔小姐等侦探。 那个时代的大英,案件多侦探也多,堪称侦探就业的黄金时代。 ——而我这个「推」牌也因此诞生。 一想到库洛里多客串了几回侦探,用我这个「推」牌推理找出真相的事,我不禁嘴角微动。 那段日子,真怀念啊! “藤本先生,你是早就有计划要杀害木村明日香小姐吗?”目暮警部冷声道。 藤本优一郎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认了自己倒霉了,“其实我本来没想杀她。”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至少一开始没想。”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藤本优一郎。 原来如此。 本来就是激情杀人的他,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办法。 可盘算好的事一乱,他心里一下没了着落,慌不择路,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都怪木村明日香那个女人,贪得无厌!”藤本优一郎舔了舔嘴唇,“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在这家店里当售货员。石崎是她男友。为了她,石崎把他爷爷传下来的西餐厅都变成服装店了。” “说起来,石崎对她也真是深情!可是......” 他看向石崎介人,“你想必还不知道吧!你们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她就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石崎介人脸色灰白,一言不发。 见石崎介人不回应,他觉得有些无趣,哼了一声。 正当高木警官准备逮捕他时,柯南又问道:“那叔叔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其他通道的存在?是那位叫明日香的姐姐告诉的吗?” 藤本优一郎似乎没想到柯南这么纠缠,他扯了扯嘴角,“明日香经常在上班的时候,从房间暗门出来和我私会。那个暗门直通后巷,而后巷那边有个小酒馆,我一般就在那里等她。” “明日香说这个暗门通道是之前西餐厅的。石崎将西餐厅改服装店的时候也没封死。 她还拿这个来跟我炫耀,说石崎那个傻子连自家的店都守不住,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可惜哄到最后,石崎这傻子就是咬死不卖店。气得她分了手,但那女人还是不死心,留在店里当什么售货员。还哄骗我说,她一定逼石崎卖店,到时她欠我的钱就能一次性还了。” 藤本优一郎用左手捏了捏鼻梁,“我今天下午来,本来是要钱。她欠我一大笔,我想着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结果,那个女人根本没有还钱的意思。” 他突然看向我说道:“喂!你也被耍了。那个女人还是一样的恶劣。她就是想让你站在那等着。然后,自己好从暗门溜出去偷懒。” 我并不意外。 石崎介人和藤本优一郎在服装店拉扯争执的时候,我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人耍了。 但我还是想心怀侥幸试一试。 毕竟,等了那么长时间。 “你在后巷截住了她。”我开口将话题又引回案件经过上。 藤本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是! 我在后面的小巷截住她,问她要钱。她不给。她说钱都花完了,还说——” 他停顿了一下,眼角抽了抽,“她说我要是再逼她,就把我和她的事告诉石崎。告诉石崎,店快保不住了,是因为我和她里应外合。她说石崎那个窝囊废知道了,肯定会发疯,到时候别说钱了,店都没了。” 藤本优一郎舔了舔嘴唇,“其实这威胁对我也算不了什么,可这女人还说要将我的一些事,给捅出去。我当时脑子一热,就——” 他抬起左手,用手指捏住自己的喉咙,比了个收紧的动作。 “不对吧!明日香小姐不是被捅死的吗?”毛利小五郎质疑道。 藤本优一郎抿了抿唇,声音沉了点,“我当时不知道她没死。我以为我......” 他顿了一下,“当时,后巷没人,我以为我把她掐死了。所以,我把她从暗门拖回房间放在地上。 我想着,到时石崎肯定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他有动机,有作案时间。只要我走的时候没人看见,这事就落在他头上。” 他像是在回忆那个场面,“为了做足戏,免得出什么意外找上我。 我就从她随身带的包里翻出一根钓鱼线,是她平时用来缝衣服的,细得很,但很结实。 正打算做个机关,谁曾想她又醒了过来,我慌乱之下,就......就看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接下来的事,就不必说了。 “既然藤本先生已经认罪......”目暮警部正打算让高木警官给藤本戴上手铐。 “等等,那张卡片上写了什么?”我问道。 所有人一怔。 “什么卡片?”毛利小五郎问道。 我没搭理他,“那张藤本先生给石崎先生的卡片写了什么,能否告知一下?” “写了......”藤本优一郎正打算回答,但他发现我没看他,而是看着石崎介人。 他蹙眉,不爽道:“喂......” 石崎介人呼吸一滞。 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事又绕到他头上了,而我紧盯着他看。 他和我对视。 “石崎先生,藤本先生给你的卡片写了什么?”我重复了一遍。 石崎介人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一样,“上面写着‘店的事再拖一拖,我有办法’。是明日香的笔迹。” “是吗?那想必石崎先生很伤心很愤怒吧?”我平静地问道。 “怎么可能不伤心、不愤怒呢?”石崎黯然,“这就是对我的背叛。” “哦?那为什么,你明明已经很气愤,可拿着卡片的手,却纹丝不动呢?一般人难道不是应该气得发抖吗?” 石崎介人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观察得这么细致。 “石崎叔叔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明日香姐姐的事?”柯南接话道。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明日香的打算,只是我太爱她了。虽然她庸俗市侩,但我一直深爱她,一直相信她是和我站在一边的。”石崎介人沉重地说道。 随后,他自嘲一笑,“可我拼命想保住这家店,她却在背后......” 他没能说下去。 “石崎先生,虽然很冒昧,但你最近是不是读莎士比亚的书读了很多。”我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错愕道。 “就算是演,也过于夸张,显得有些假得离谱了。”我接着道。 “呃......”目暮警部等人有些诧异。 “春日小姐,你这话会不会太过了......” 高木警官话还没说完,柯南就仰起脸,“说起来,藤本先生的机关没能将鱼线抽出来完成,那就说明门没锁。” 他直勾勾地看向石崎介人,“所以,为什么身为第一目击者的石崎先生,你要说门锁了呢?” 7. 第 7 章 “啪!” 毛利小五郎一拍脖子,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对啊!石崎先生,藤本先生可没完成他的计划。” “那这门又是怎么锁的呢?”他探究地看向石崎介人。 “石崎先生,你是否隐瞒了案件事实?”目暮警部一脸严肃问道。 似乎发现自己瞒不住了,石崎介人突兀地笑了一下。 “我原本也想动手的。”他喃喃道。 “我从外面回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打算从后巷进去,在房间里等她,”他声音平静,“然后嫁祸给藤本。反正他们两个人勾搭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竟然早就知道?”藤本优一郎震惊道,“那为何......” “为何什么,为何还任由明日香乱来吗?”他抬起头,打断了藤本优一郎的话,“说起来,你不也是被明日香玩弄于鼓掌之中吗?甚至现在还背上了命案。” “你——”藤本优一郎怒不可遏,作势要冲过去,结果被他身边的高木警官按住。 “请冷静一点。”高木警官说道。 石崎介人没管在高木警官手下挣扎的藤本优一郎,自顾自地说道:“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当我打开暗门的时候,明日香已经倒在那里了。甚至,血都还没干。” “我慌张地从现场退了出来,跑到了服装店门口,就看到藤本在店内纠缠春日小姐。” “然后,在那一刻,我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所以,你帮助藤本先生完成了他的诡计?”目暮警部接话道。 “是,”石崎介人扯了一下嘴角,“待他们走后,我就在收银台后的房间门上看到了那根线。” “但石崎先生,为什么要帮藤本先生呢?”毛利小五郎提出质疑,“两位不是很不对付吗?” “因为他想让藤本先生判得更重吧。”我淡淡地说道。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不为所动。 “谋杀和激情杀人,在量刑上的差距十分明显,”我直视着石崎介人,“藤本先生杀害明日香小姐,是临时起意,属于激情杀人。可如果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杀人,量刑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里的法律规定如何,但我那个时代,这两个罪名之间是有非常明确的量刑区别。 谋杀罪是唯一必须判处死刑的罪名,而非预谋杀人则享有极大的量刑裁量空间,通常免于死刑。 我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只见目暮警部微微蹙眉,高木警官若有所思。他们的表情告诉我,这套逻辑在这里依然成立。 ——看来时代进展了一大截,但这一点应该还是大差不差。 人类对“预谋”与“冲动”的区分没有变过。 这时,毛利小五郎拳头锤了一下手掌,像是已经理清了所有关窍。 他叉着腰对石崎介人说道:“你完成了藤本先生的计划。但你明明可以把线头收走,却故意留在这里,还特意藏了起来。 就是打算要让警方以及检方认为,藤本先生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密室杀人。有预谋,有准备,有嫁祸对象。这样一来,藤本先生就不再是激情杀人,而是蓄意谋杀。” “我说得对吗?石崎先生。”毛利小五郎一脸高深莫测道。 不知道是不是毛利小五郎的眼神太有威慑力,还是因为被毛利小五郎给说中了,石崎介人居然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靠在收银台上,支撑自己不瘫软下去。 真奇怪,明明真正动手的凶手不是他,他却如此心虚。 毛利小五郎却更起劲了。 他大步走上前,“石崎先生,请回答我。” 石崎介人试图躲避他的视线,结果正好与我四目相对,他赶紧把头又扭开。 ——为什么要躲? 我不太理解。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好吧,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就是和他无意间对上了眼神而已。 但他像是被吓了一跳。 难道我的眼神比毛利小五郎还可怕? 我明明只是面无表情而已。 瞧着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看的石崎介人,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人类真是难懂。 “可那个暗门,到底在哪?”目暮警部忍不住插话道,“我刚刚进去看了,根本没看到什么暗门。那面墙我看了,甚至还挨个敲了都是实心的,都没问题。” “欸!这个柜子是旧的呢!”柯南突然喊道。 所有人一愣。 只见原本关上的房间门被打开,地上有一圈尸体轮廓线来标记尸体位置和轮廓。 而柯南指着一个中古风的柜子,好奇地问道:“石崎先生,为什么这里放着一个旧衣柜呢?” “那是我爷爷开西餐厅时用的备餐柜。后来改成服装店,我把它留下来了。暗门就在柜子后面。”石崎介人回答道。 “可是刚刚鉴识人员看了,这柜子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还被钉在了墙上。”高木警官诧异道。 “柜子有卡扣,要打开卡扣,才能打开暗门。”石崎介人走进房间,在柜子的侧边按了一下。 听到轻微的“咔哒”一声后,石崎随意一推,就推开了柜子,“这是老式家具,底座装了铜滑轮,所以推起来也并不费劲。” “这是我爷爷当年为了西餐厅的美观,特意做的设计。”他感慨道。 “今天下午,你就是从那个柜子后面进去的?”目暮警部问道。 “对。我把柜子推开,从暗门进去,出来的时候再把柜子推回原位。” 石崎介人又将柜子拉了回来,推了过去。向众人展示了一番,如何推拉后,他轻轻推开一扇门,“这里是传菜通道,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通向店外的后巷,出口是一个铁皮门。原本厨房在后面也开了个门,专门用来传菜。 因为......我装修服装店的时候,资金出了问题,就把属于厨房的那半部分给隔断。现在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杂物间门。” “所以藤本先生知道那条通道,就是明日香带他走的。”目暮警部沉声道。 “是,”石崎介人苦涩地说道,“她用那条通道瞒着我跟藤本幽会。而我……我明明知道那条通道的存在,却从来没想过要封死它。因为我总觉得,总有一天我会把店重新做成餐厅,那条传菜通道还能用上。所以,我一直没堵。哪怕他们越来越猖狂。” “明日香不仅和藤本串通,还背着我向收高利贷的地下钱庄抵押了我的店。为了准备动手,我不知辗转了多少个日夜。结果最后......我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石崎介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真不知道是不是爷爷在天之灵保佑我,还是爷爷不想让我不孝子孙再继续玷污他的西餐厅了。” “可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我不解道 ,“这店是你的,你不让她继续留在这,谁也不能说什么吧?” 明明已经不是恋人了,而且店是石崎自己的,他完全可以让明日香离开。为什么不这么做? 为什么要忍受一个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人,在自己的店里为所欲为。 石崎介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虽然现在说起来,你们不会相信,但我是真的喜欢她......” “中学的时候,我是个书呆子,因为父母早逝,由祖父母抚养,整天又只会看书,运动也不行。在学校里就是被人欺负的命。明日香她……那时候她是个不良少女,染着金发,裙子短到膝盖上面,每天放学都跟一群人在校门口抽烟。”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有一次,几个高年级的又把我堵在厕所里抢钱。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没人会为我出头。但明日香路过,二话不说,抄起拖把就把那几个人打跑了。她站在厕所门口,金发乱糟糟的,裙子也扯破了一块,瞪着我骂了一句‘你就不会还手啊’。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石崎介人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她。她去哪儿我跟到哪儿,她打架我就在旁边递水。她说我像个跟屁虫,但从没赶过我走。我们虽然上得不是同一所高中,但她高二那年突然找到我,跟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说好。”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那时候我爷爷还活着,还说等我们结了婚就把店传给我们。” 石崎介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可爷爷走了之后,店到了我手里。明日香就说她要做服装店,我那时候想,我的就是她的,她想如何就如何。” “后来……我发现她和藤本的事。我骗我自己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这家店。” “我明明知道她一直在骗我,和那些要抢我钱的,没什么两样,甚至当初交往都是她和别人打赌的赌约。可我舍不得。每次她跟我要钱,我就给。 她跟我要了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她胃口越来越大,从几千到几万,后来直接拿店做抵押去借高利贷。我怎么样求,她都不搭理,我也没辙了。” “你就一直任由她这样?”我问。 “是的,”石崎介人垂下眼眸,“她是我唯一一个在我最没用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的人。我知道她贪婪、虚伪、满嘴谎言。可她曾经保护过我。所以,我没办法丢下她。” 藤本优一郎在旁边冷笑道:“真可怜!居然被那个恶劣的女人吃定了。” 石崎介人没理他,继续说下去,“今天下午我去批发市场,也在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要不要下手。我明明那么想杀了她,每次她在我面前嚣张跋扈、逼我给钱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勒死她。可我又想,如果她死了,那当年那个替我出头的女孩,就真的不在了。” 他仰起头,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我在看到她倒在血泊中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扶她,然后打急救电话。” “但当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突然又反应过来,她死了,她是真的死了。” 目暮警部沉默地看了石崎介人几秒,然后转向高木警官。 “都带走吧!有什么话到警局再说。” 目送着藤本优一郎和石崎介人被警员们带上警车,我正想离开,却被高木警官给拦了下来。 “春日小姐,可能需要你跟着我们回警局一趟,做个笔录。” 我顿时一僵。 8. 第 8 章 居然还要跑到警局做笔录吗? 现在人类调查凶案,还有这个环节? 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库洛里多那个年代,并没这个要求。 当时只要在场等侦探或者警察将各种案件破解后,在场的当事人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我着急地推动案情,就是想尽快离开。可现在我反倒没办法轻易脱身了。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真做个路人。 但我在服装店和藤本优一郎、石崎介人碰上了。 就算我装路人,我最先进入服装店、和木村明日香有接触、还被目击的嫌疑也跑不掉。 要是遇上一个糊涂侦探,我含糊其辞,有很大可能直接被当做犯罪嫌疑人抓走。 “春日小姐?”高木警官还在等我回应。 我不知道该回应他什么。 一个无身份、无住址、无工作的“三无”库洛牌去警局做笔录,确定不会被抓起来吗? 但直接拒绝,就是不配合他们警方工作了,这样更危险。 可暂缓不去,高木警官肯定要我留下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 ——感觉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我算了一下,还是暂缓比较好。 高木警官一开始以为我是路人,所以并未查询我的证件。 可到了警局做笔录,我势必要拿出证件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身为「推」牌的我,没有这种能凭空伪造一个假证的技能魔力。 我又不是「创」牌。 而我现在余下的魔力也不足以让我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一个管户籍的地方。 要是换个库洛牌,比如「移」牌、「消」牌、「幻」牌、「迷」牌等,估计还是有办法。 可它们也不会像我一样自带的凶案buff。 我再三衡量,还是选择暂缓。 这样可以随便留个联系方式和地址,然后逃之夭夭。 “高木警官,这笔录能否明天做?”我缓缓开口道,“今天我找工作找了一天,又遇上凶案。实在有些累了。想回家好好休息。” 许是我在这桩凶案上积极提供线索并帮助警方寻找真凶的缘故,高木警官对我的话并未起疑。 “确实,今天有点晚了,”他看了一眼天色,点点头说道,“那就请春日小姐,先留下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吧!” 我微微点头,报了一串电话,还有家庭地址。 ——是木之本家的电话和住址。 就是魔法书所放置的地方。 也是那位无意间说了声“windy”,触发「风」牌魔法,将我们这些库洛牌悉数吹走,库洛里多指定继承人的家。 魔力见底的我期盼着新主人若是能接到电话,可以前来把我收回魔法书里。 顺带把警察这边应付过去。 ——我没有技能魔法,但年幼的新主人手里应该会有一些能用库洛牌。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我不想流浪了,只想回到魔法书里。 “友枝町?”高木警官拿着笔的手一顿,疑惑地抬眼看向我,“春日小姐是不是说错了?东京没这个地方。” ......什么叫没这个地方? 我一愣。 “......没有友枝町?”我问道。 我确信我没有记错。 虽然我们这些库洛牌被「风」牌吹散,但都属于库洛里多事先安排好给新主人的考验? 「风」牌作为四大元素牌,不像「水」牌、「火」牌一样,性情暴躁。 它应该有分寸,不至于把我们吹得太远。 毕竟,我们都是要围着新主人的生活出现,从而顺理成章被她收服。 怎么会...... “没有,整个东京都没有叫友枝町的地方,”高木警官答道,“春日小姐是不是记错了?” 在高木警官略带怀疑的眼光下,我马上改口道:“......应该是我记错了,我刚搬来,对这里地址还不太熟。那应该是米花町,我就住在这附近。” 高木警官微微点头,像是接受我这个说法。 “那春日小姐,明日上午九点可以吗?”他问道。 我点点头。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高木警官收起笔和小册子,“明天上午九点,请春日小姐到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科室,到了就说找高木涉警官。高木涉是我的名字。” “好的。” 待高木警官上车离开后,我没有管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的柯南,直接步伐匆匆地离开服装店。 若是正常情况下,我不介意和那个爱探究的四眼小鬼打一下交道。 他给我的感觉,特别熟悉,特别像一个人。 一开始我还没想起来那个人是谁,毕竟沉睡太久了,记忆都有些卡顿。 但经过案件后,我就想起来了。 ——福尔摩斯。 那个差点看穿我真实身份的名侦探。 从极光服装店出来后,我沿着商业街一路往南走。 走到我躺过的草坪,我看了看左右,最后选择往右走。 路灯亮着,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就在我准备拐上那条大路时,脚下忽然一滞。 并不是我主动停下。 而是我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迈也迈不过去。 我咬牙往前走,直接被反弹了回来。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没有什么异样的周围,我思绪一团乱麻。 因为我奇怪的装扮和怪异举动,路过的行人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我立马站直,装作在等人。 待他们走过后,我再次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阻力也再次出现,我又被一层极薄的、极其坚韧的水膜强硬地挡了回来。 被迫往后退了两步。 而行人们依旧照常来来往往,仿佛这只是我错觉。 不死心的我又试了两次。 一次快步冲刺,一次装作不经意地侧身插过去。 结果却都一样,我每次都被不痛不痒地弹回来。 我心里一沉。 “那个......请问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一道带着犹豫的女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 只见一个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的少女正好奇地看着我。 她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脚上穿着帆布鞋,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购物袋。 “请问这里是哪里?”我问道。 少女一愣。 她可能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但她还是如实回答了我的问题,“这里是米花町。” 我点点头。 “那那里呢?”我指着我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的地方问道。 “……杯户町。”少女答道。 米花町。杯户町。 我走不出米花町。 哪怕隔壁的杯户町近在咫尺,只要我一迈步,就被挡回来。 “那个……你还好吗?”少女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分担忧,“你是不是迷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以为可以等新主人来收我。但现在就说她能不能找到我,我能不能被她收服都存疑了。 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再傻的库洛牌也察觉出不对了,何况我是以聪明著称的「推」牌。 从魔法书出来后,我的魔力值就离奇地濒临见底。 高木警官说东京没有友枝町这个地点。 而我又发现我被困在米花町这个地方出不去。 三项叠加,得出的结论都让我难得沉默了。 「风」牌这是把我吹到异世界了,还是个不能用魔法的异世界。 到底是新主人魔力太强,还是「风」牌终于能从魔法书出来透风,一时没控制住魔力,导致用力过猛了。 “你是迷路了吗?”少女见我回答不了问题,小心地问道。 迷路? 要真是迷路就好了,事情也简单了。 我看着面前的少女,抱着一丝期望地问道:“你知道友枝町在哪吗?” 哪怕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是想挣扎一下。 “友枝町?”少女重复了一遍后,摇了摇头,“东京并没有这个地方,你......是不是记错了 ?” “......” 好吧,挣扎失败。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少女看出了我的失望,宽慰道:“你别伤心。现在有些人不想亲戚来投靠,会故意说错的地址。你......不用太过在意。” “......” 不,我比较担心我该怎么回去。 我要是回不去就出大事了。 候选继承人没收集齐53张库洛牌。 按库洛里多的安排,身为审判者的月,是没办法进行审判的。 现在只能期望可鲁洛斯——这个守护魔法的书的封印之兽,同时也是负责辅佐新主人的守护兽。能在遇到「迷」牌的时候,想起还有一个「推」牌没被收服了。 “你……有地方住吗?”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 少女沉默了一会后,说道:“我叫加藤晴,我家就在附近,是开旅馆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来住一晚。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你一个人在街上继续走也不是个事。” 其实库洛牌不用睡觉,但现在我的确没地方去。 与其穿成这样一直在街上走,引人注目。 不如找个地方躲一躲。 而且...... 她家是开旅馆的,不知道需不需要雇佣员工。 我又开始盘算起找工作的事。毕竟,我现在确信我一时半会回不去。 而魔力见底的库洛牌也需要生活。 “......谢谢。”我僵硬地欠身感谢道。 “不用客气,我家旅馆最近生意不好,多一个人住,至少能帮我妈凑点人气。”加藤晴说道。 她热情地给我带路,怕我不自在,还和我搭话。我跟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地应和两句。 路过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她停下来买了两份用纸碗装着的吃食,塞了一份到我手里。 “你还没吃饭吧,用一点垫垫肚子。”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纸碗,一堆食材泡在清亮的汤里。 “这是什么?”我问道。 加藤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她这个问题。 “这是关东煮,这可是霓虹的特色,你居然没吃过?你难道是从外国回来的吗?” “......嗯。”我迟疑点点头。 大英,应该是外国。 “欸!”加藤晴惊讶道,“那你霓虹语说得好好,完全听不出来是在国外长大的。” 我抿唇一笑。 作为库洛里多创造的魔法造物,库洛牌自出生起就被赋予了理解和使用人类语言的能力。 别说霓虹语了,就是种花语她也会。 “你是从哪个国家回来的?” “大英。” 加藤晴仿佛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道:“噢!那你这身装扮好像没那么奇怪了。” 但她又扫了一眼我的装扮,“虽然我没出过国,但欧洲那边也不至于在街上就穿得这么复古华丽吧?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油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对于这种说法,我已经习惯了。 毕竟,今天一天我因为这身装扮,受到的明里暗里打量实在太多了。 “......我没有其他衣服换。”我如实回答道。 “呃,”加藤晴被我的回答给噎了一下,她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连忙安慰我道,“行李丢了也没事,你这身就是显眼了点,穿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我跟你身形差不多。待会到家后,我给你几件衣服,你将就地穿一下。”加藤晴又补充道。 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但能换下身上这套扎眼的衣服也好。 “......谢谢。” 加藤晴拿着竹签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瞧着加藤晴吃关东煮,我不动声色地观察试着模仿她的样子,用竹签戳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很烫,很软,是一种我从未尝过的味道。 作为魔法造物的我并不需要进食。 可这个味道,让我不想拒绝。 9. 第 9 章 米花町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我跟着加藤晴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行人越发稀少。 偶尔有车从身边驶过,车灯扫过路面,又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加藤晴停在一栋三层的小楼前。 门口的灯箱上写着“加藤旅馆”四个字,灯箱有些旧了,边角上都泛着锈迹。 但灯光还算明亮。 “到了,就是这里。”她一脸笑意地对我说道。 随后,她推开门,冲里面喊了一声,“妈妈,我回来了!带了个朋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朋友?晴,你什么时候——” 一个面容姣好,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低髻,穿着紫色和服,身形偏瘦,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探出头。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看起来,她也被我这个打扮给震住了。 “这位是……” “春日真央。”我欠了欠身说。 这名字用了一晚上,礼仪也粗略地看了一整天,我现在都行礼都没那么别扭了。甚至,还有模有样。 “打扰了。”我说道。 加藤晴的母亲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又不自觉地在我奇特的装扮上停了一瞬。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你好,欢迎。” 她转向加藤晴,“晴,带你朋友去二楼那间空房。” 加藤晴应了一声。 她走进柜台内,将手上的购物袋放下,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大串钥匙。 “走吧!”加藤晴冲我招招手,就往楼上走。 我跟上去。 在经过走廊时,看到墙上挂着几张照片。主角都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一家三口。 女人是刚刚看到的那位中年女性。照片上的她,明显比现在的她更年轻。 而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不同的衣服,笑容灿烂,大概是小时候的加藤晴。 有一张照片里,小女孩骑在男人的肩上,手里举着一支风车。女人紧紧依偎着身边的男人,笑得一脸幸福。男人的脸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但看得出他也笑得很开心。 我收回目光,随着加藤晴走上二楼。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微响声。 二楼走廊的灯亮着,有些昏暗。 通往三楼的楼梯,一半被二楼昏暗的灯照着,一半笼罩在黑暗之下。 ——三楼并没有开灯。 加藤晴用一串钥匙打开了楼梯上来的第一间房——204樱之房。 在她开门期间,我打量了一下四周。 二楼房间这边有四扇门。对面格局一样,但只有三扇门。 可能是因为上下楼梯占了一个位置,正好与我房间相对。 “进来吧!”加藤晴打开门招呼道。 我走进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榻榻米上铺着被褥,窗边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陶杯和一小壶水。 加藤晴打开壁橱拿了一套被褥出来。 “这是备用的,之前没用过。”她说道。 她帮我收起原本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又整理好她从壁橱中拿出来备用被褥后,拍了拍手站起来,对我说道:“浴室在走廊尽头。就是你住的这边对面最里面的房门。不过,房间门上也有牌子。到时你看牌子也行。” “热水供应到晚上十点,”她看了看手上的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半,还有半小时,你简单坐一下,就得赶紧去洗了。”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冲冲地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先坐一下,我去拿衣服。” 我愣愣地看着她跑出房门,快速下了楼梯。 木楼梯又是一阵吱呀吱呀作响,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没等多久,她就抱着一些衣服上楼。这回她脚步声比刚才轻缓了许多,没那么急切了。 加藤晴将衣服递给我,“你先将就的穿吧!总共三套,应该够换了。” 我看着递到手里的衣服,默默接过,“谢谢!等我找到工作会还......” “不用客气,”加藤晴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这都是我不要的衣服。你若是内心实在过意不去。等你找到工作赚到钱,就交住宿费吧!” “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一直先住在这。”她朝我眨眨眼。 “......谢谢。” “行了,你今天晚上,说了好多回‘谢谢’了。现在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洗澡吧!不然,就早没热水了。” “嗯。” “明天早上有早饭,七点开始。你记得起来吃哦!”加藤晴一边将换下来的被褥抱起,一边说道。 “好。”我乖乖点头应下。 她抱着被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春日小姐,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先睡一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一怔,轻轻回应道:“......好。” 她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将手上的三套衣服放置在书桌上。米色长裙、白色短袖、蓝色中短裤,还有一套素色有横纹的衣服。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将素色横纹衣服拎起来看了看,觉得这应该是睡衣。 因为我见过库洛里多穿过和这个样式差不多的,不过不是这个颜色。 这些衣服布料都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然后,我撤了魔力的遮掩。 随着我身上的红色魔力闪烁了一下,手上的骼髅头、头上的欧式大礼帽,立马就显露出来。 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内仅存的魔力。 完了,就一点点了。 我有些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可不愿面对,也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摘下帽子、放下手中的骷髅头,带着素色横纹的睡衣出了房间,去走廊尽头的浴室。 其实我并不需要洗澡。 但人家已经提醒,我若不去,我担心会惹人生疑。 我走过203梅之房时,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夹杂着一声很轻的咳嗽。 那人咳完,又安静了,连翻找声也停了,像是刻意屏住了呼吸。 我放缓脚步。 经过202竹之房时,里面传来很小的声音,几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今日......访问了......首相认为......” 听起来像是新闻广播一类的话,期间偶尔还夹杂着杯子放到桌面上的“咔”一声。 我眨了眨眼,注意到这些房间对面门牌上分别是储藏室、舆洗室。 而这边门牌上分别是203梅之房、202竹之房。 上下楼梯正对204樱之房,203梅之房所对应的是储藏室,202竹之房对应舆洗室。 以此类推,走廊尽头的浴室也有所对应的房间。 ——是201松之房。 “是......是。” 松之房里面有人在压低声音打电话,“没错.... ..我会......处理......请......” 断断续续,有些听得不太清楚。 我简单留意了一下,就转身进浴室了。 浴室不大,有一个方形浴缸,一个淋浴区。 墙上贴着白色瓷砖。角落里有一个小窗,毛玻璃的,外面什么也看不清。 架子上放着几瓶洗发水和沐浴露,标签已经褪色,勉强能辨认是什么。 不过,瓶身擦得很干净。 在浴室苦恼了一阵,又琢磨研究了一阵后,我终于勉强洗完我漫长牌生的第一个澡。 虽然以前旁观过库洛里多用「泡」牌给可鲁贝洛斯洗澡,基本原理都懂,但轮到自己,还没「泡」牌帮忙时,完全是手足无措。 身为拟人度较高的卡牌,外表看起来和人一样,可终究是魔法造物。 我简单用水冲了一下,就快速离开,没用那些瓶瓶罐罐。 因为用水冲,我就已经觉得我整个牌都不太舒服了。 看着镜子中换了一身符合时代衣服的自己,我有些别扭。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我,更符合这个时代,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素色横纹的睡衣,红色长卷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 尽管我更喜欢一开始华丽复古打扮的自己,但如果一直穿着那身装扮,她这个没魔力的库洛牌是没办法在人类社会安全隐藏起来。 我抱着衣服,从浴室走出来。 201松之房里面已经安静了。 202竹之房的新闻广播声音还在放。 203梅之房的人还在时不时咳嗽,比刚才咳得更厉害了。 回到房间,我将自己原本的一套装扮,整理好放入壁橱里。将叠得还算整齐的大裙子放最下面,把骷髅头放在衣服上,然后大礼帽刚好能盖住骼髅头。 看着壁橱内放好的衣服,我满意地点点头。我成功完美隐藏了危险又容易引发误会的骷髅头。 合上壁橱后,我将房间里的灯关了。 但房间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窗外月色和路灯,使得房间隐隐约约有光。 我坐到榻榻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被褥的边缘。 原本还想在这个旅馆找工作,但显然这家旅馆生意也很冷清。 总共三层楼,不算一层。假设三层和二层是一样的格局,那总共有八间客房。 但往上的楼梯在阴影下,楼上走廊没开灯。而二楼这边走廊是一直都有灯,那就是有人在居住时,才会开灯。 除去自己这间房,一共有三间客房。 刚刚203梅之房有人翻找东西,202竹之房有人在听新闻广播,201松之房有人打电话。 三间都有人住。 那加上我,二楼四间就都满了。 但一家旅馆将近一半都没人住,生意不太理想。 估计也不需要招人。 我躺进被褥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木头条纹。 库洛牌不需要睡觉。 我怎么也睡不着。 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企图营造出我是人类正常睡觉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动静。 “咔嗒!” ——是开锁的声音。 我耳朵动了动。 接着,我又听到了走廊外行走的轻微脚步声。 我睁开双眼,轻轻翻了个身,面朝房门。 看着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出窄窄的亮条。 忽然,有一道黑影从亮条上快速掠过。 10. 第 10 章 我想坐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冲出去打断? 可我不确定是在干嘛? 万一人家就是单纯地睡不着走出房门呢? 随着来到人类世界的时间越长,我尘封已久的记忆也慢慢复苏。 记起库洛里多曾笑眯眯地调侃我真是无愧于「推」牌的名字。 只要把我放出来透风,周围就时常有案件发生。而与此同时,一些著名的大英侦探也会相应出现。 库洛里多对这个现象感到很有趣,为此经常带着我出外行走,去碰概率。 遇到凶案,他会随手发动魔力让我这个「推」牌充当侦探破案。 ——现在想来,我来到这没有两眼一抹黑,也是多亏了很多年以前的那些日子。 据可鲁贝洛斯所说,库洛里多有一段时间喜欢看推理,他感觉有趣,便随手将我创造了出来。 所以,那时候的库洛里多还曾赠送我很多推理。说让我好好学习人类社会知识,以及推理技巧。 日后指不定哪天可以当侦探谋生。 我当时对此很是疑惑,虽然听从库洛里多的话,将书看完了,但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我一个魔法造物,常年待在魔法书里,怎么可能会有需要自己出来谋生的时候。 谁曾想他一语成谶。 我现在居然真的要在人类社会谋生了。 难道伟大的魔法师——库洛里多在那时就已经看到了我遥远的未来? 我将脸埋进枕头里。 听到外面努力放轻的脚步声,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想当年,我在库洛里多那个时代,十天半个月都遇不上一桩凶案,我现在连着两天就遇到两桩。 这时间会不会太紧凑了些? 难道说随着时代的推移,凶案频率也增多了? 等了一会,又听到隔壁壁橱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真是够了。 这一晚上,大家都挺忙啊! 要是实在不行,我新工作就当侦探算了。 ——我这也算是技能对口了。 米花町比大英危险多了。 随时随地有命案,要是做个侦探,应该也不缺活。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天慢慢地亮了。 发觉天没那么黑了,我直接从床上坐起身。 换好昨日加藤晴给得白色短袖和蓝色中短裤,穿着自己自带的黑色靴子后,我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没人。 我背着手将房门关上,下了楼梯。 木楼梯在我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一楼很安静,加藤晴她们似乎都没起。 我穿过餐厅、柜台,来到大门。 看着有些陌生的门,我摸索了一下,才拉开走了出去。 天蒙蒙亮,雾气弥漫在街道上。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路灯的灯还亮着。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往昨日加藤晴带我来的相反方向走。 我还是不死心,想试一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出不了米花町了。 ——事实证明,确实走不出去。 我沉着脸,像昨天一样踉跄地后腿几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眼前没有任何障碍物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路也实实在在延伸向前方,但就是走过不去。 我往前迈几步,在刚碰到结界的时候,像是触发到了什么。 整个人又被弹回来,依旧是往后踉跄了几步。 无论怎么样走往哪里走,结果都和昨晚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问了周围正在开店的人。知道我始终走不过去的地方叫贤桥町后,我扯了扯嘴角。 这“米花町”是有什么特殊限制吗? 自从来了这,我的魔力消耗巨大且无法补充,被迫变成毫无魔力、伪装成“正常人”的卡牌。 现在又出不去,这里会不会太霸道了点? 我又往上一直走,直到碰到了另一个结界。 沿着结界边缘走,我算了一下,外加打听和看指示牌。 发现米花町的大致范围就是我被圈住的范围,也是我走不出去的范围。 范围并不大,但凶宅却不少。 看着眼前房产中心的宣传张贴,房子明明很大,却便宜得可怕。 都不用细想,我就迅速理清了其中的关窍。 主要是经历的事情多了。 服装店一起凶案、旅馆可能有......几起? 我扯了扯嘴角。 现在我要想办法获得足够的金钱,来交房费,顺带租一间合适的房子。 我往加藤旅馆的方向走。 米花町并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什么禁制。 这个局限,与其说是米花町这个地方的特殊限制。 不如说可能是库洛里多为了让新主人顺利收服我们这些库洛牌、防止我们这些库洛牌四处游荡惹祸,而在我们身上绑定魔法束缚。 像是一旦离开封印之书,被「风」牌吹到一个地点后,就不能离开那个范围了之类的束缚。 如果是这样,那我要如何联系我的新主人,让她来收服我呢? 她不来收我,我就得一直在这个异世界流浪,没办法与我的库洛牌兄弟姐妹们见面,月这个审判者的审判也没办法顺利进行,可鲁贝洛斯估计也要崩溃打滚。 感觉自己未来一片灰暗、顺带为以前的旧同事感到无奈的我,就这么看见迎面走来的毛利小五郎带着柯南,还有一个长头发穿着蓝色西装校服的少女。 毛利小五郎今日穿着米色风衣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明明是很正经的打扮,但他神情萎靡,脚步虚浮。 这是没睡好?我下意识地简单推断。 柯南跟在他的旁边,背着书包,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长发少女则走在毛利小五郎另一侧,手上拿着手提包,正在对着他们两个说什么。 我想避开他们。 可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我。 “春日小姐!”毛利小五郎立马从神情萎靡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热情地招呼我道。 我一僵。想转身跑,又觉得这样反而更奇怪。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已经小跑上前,殷勤地对我说道:“哎呀!春日小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我并不想和你缘。 毕竟,我可没忘记你昨日是如何胡乱推理指认我是凶手的。 “毛利先生。”我轻抬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毛利小五郎像是完全没察觉我的冷淡,一把拉过和柯南一起小跑到身边的少女,“这是我女儿,毛利兰。兰,这位是春日真央小姐,昨天在极光服装店那起案件认识的。” “春日小姐好。”毛利兰微微鞠躬。 我欠了欠身,“你好。” “春日小姐是刚搬来米花町吗?”毛利兰问道,“以前好像没在这边见过你。” “算是吧……刚搬来。”我含糊道。 “说起来,昨日都忘记问春日姐姐住在哪了!”一旁的柯南插话道 。 我低头看他。 只见柯南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冲我笑。声音甜得能拉丝,“春日姐姐是不是也住在米花町附近?” ......你昨日不是在我和高木警官交谈之时,就一直在附近吗? 难道没听到吗? 我还没说话,毛利小五郎就给了柯南一拳,“哎呀!你这小鬼,哪有上来就打听别人住址的!” 柯南捂着头,抱怨道:“人家只是好奇嘛!” “有什么好好奇的......” “我暂时住在加藤旅馆。”我打断他们的一唱一和,回答道。 与其让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地套话,不如我自己说了。 省得继续折腾。 “哦?加藤旅馆?”毛利小五郎收起刚刚教训柯南的姿态,用手摩挲着下巴,一脸深沉,“那家啊……” 我原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他又色眯眯道:“我记得那家老板娘挺漂亮的~” “爸爸!”毛利兰皱起眉,不悦地喊道。 “我就说说,说说而已嘛!”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脖子,心虚道,“不过那家旅馆之前好像出了事,生意一直都不太好。” 柯南在闻言抬头看向毛利小五郎,“毛利叔叔,加藤旅馆发生过什么事?” 这也是我想问的。 我难得想赞扬一下柯南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记得好像是有个什么案子来着……” 他皱起眉,像是努力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但最终放弃了。 “算了,想不起来。” “......” 这毛利小五郎到底是装的,还是故意的? “说起来,春日小姐这么早出门,是要去什么地方吗?”毛利小五郎问道。 他语气里依旧带着那种莫名其妙的热情。 “只是出来走走。”我冷淡道。 “走走好啊!米花町早上空气不错,”毛利小五郎说着,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对了,春日小姐,昨天那个案子……你别放在心上啊。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对吧?哈哈哈。” 他干笑得有些心虚。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余光瞥见柯南在旁边一脸无奈。 毛利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连忙打圆场道:“爸爸,你不是说要去买早餐吗?再不去,那家店要排队了。” “啊,对对对!”毛利小五郎一拍脑袋,“那春日小姐,我们就先走了。有空来我的毛利事务所坐坐啊!我毛利小五郎可是全霓虹最大名鼎鼎的侦探,昨日的推理只是一时失误,不代表我的真实水平。” 说完,他就摆摆手,转身往前走。 毛利兰跟上去,又回头冲我笑了笑,轻声道:“春日小姐再见。” 我点了点头回礼。 柯南走在最后。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又小跑追上毛利小五郎他们。 我看了一眼他们三人的背影,收回目光,转身往加藤旅馆走。 此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回到旅馆门口时,我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食物香味。 大概是已经做好了早餐并吃上了。 我推开门,十分有礼貌地说道:“早上好。” 加藤晴的妈妈站在柜台后面,她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早上好!是出去晨跑了吗?早饭已经做好了。” 我看着她。 紫色的和服,低髻,消瘦的脸。 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11. 第 11 章 “是的。” 我点点头,并不否认我出去“晨跑”的事实。 虽然和正常人类“晨跑”有些许出入,但我在天还没亮多少,路灯还开着的时候,就绕着整个米花町走了一圈。 说是“晨跑”,其实也不为过。 毕竟,今日清晨我确实做了运动,就是耗时过长,外加确实费力了点。 “晨跑对身体好,”加藤晴母亲感慨了一句,“春日小姐的生活作息很健康。” “......” 如果你知道我昨晚一夜没睡,睁眼到天亮,相信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这时,加藤晴背着书包打开柜台正对面的门。 那一边墙就只有这一扇门,想必是加藤晴母女的生活空间。 和昨日的休闲装扮不一样,今日的她身着蓝黑色水手服和同色系百褶短裙。 ——与今早我见到的毛利兰校服不一样。两人不是一所学校的。 加藤晴看见我,好奇地问道:“春日小姐......这是早上出去了?” “出去运动了一下,”我回道,“今天天气还行。” 加藤晴点点头,“春日小姐作息,真是意外的健康。我还担心你会没倒过时差,忘了早餐七点开始,都准备要楼上叫你了。” “你过奖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三十分。 “你吃了吗?”我问道。 “吃过了,我和妈妈都用过了。”加藤晴回道。 我轻轻点头,“好,那我就先去餐厅了。” “嗯,快去吧!” 我往里走去。 整个一楼格局被一分为二。 一半是旅馆的地盘,一半是加藤晴母女所居住的地方。 从玄关进来就是柜台,沿着走廊往里走就是餐厅厨房。 而楼梯在走廊的尽头。 我走进餐厅。 餐厅不大,摆了一张长桌,桌边也围着一圈坐垫。 坐垫是深蓝色的,边缘绣着白色的花纹,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但洗得很干净。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整整齐齐。餐桌上摆了一锅汤,里面浮着豆腐和海带。旁边有四种排列得整齐的小菜,都是按人数装盘,每种小菜各五份。 我随意扫了一眼,然后眼神一凝。 五份? 加藤晴和她妈妈已经吃过了。 那不算我,就还有四个人。 想起昨晚,我从浴室来回,从隔壁三个房听到的细微声响。 我指尖一顿。 有一个房是两个人居住吗? 不对吧? 三楼是不是也有人住? 但为什么不开灯? 我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在餐桌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由于库洛牌不用吃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吃这些东西。 是和昨天一样用签子吗? 但显然今天摆在碗隔壁两个银色长条的末尾并不尖。 正当我犹豫思索之际,加藤晴的妈妈就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 “是在疑惑这些是什么吗?”她说道。 我诧异转过头,见是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她拿着碗为我舀了一碗汤,然后又拿四种不同的小碟菜放在我面前。 “这些是配着味噌汤吃的,玉子烧、腌萝卜、凉拌菠菜,以及纳豆。”她一一向我介绍道。 “听晴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有些不知道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好,谢谢。”我看着她温婉的侧脸说道。 “不用客气,”她浅笑着点头,“请慢慢用。” 说完,她就走进厨房忙活了。 我垂下眼眸,缓慢地开始用喝汤的汤匙吃起了早餐。 汤匙,我还是会用的。 感谢库洛里多,那些年把我从库洛牌里召唤出来。让我习得了基本的生活常识。 至于,一旁两个银色的长条,我瞥了一眼,觉得自己使不来。所以我不碰,以免出错。 我用汤匙挑起一块腌萝卜,放入口中。 刚刚在加藤晴母亲为我舀汤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紫色的和服袖口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袖口边缘延伸出来,像是旧伤。 ——也像是曾经割腕过。 结合起今早遇见毛利小五郎所透露的信息,还有那一家三口的照片...... 餐厅里只有我汤匙碰碗沿的轻响,和汤被我喝下时的细微吞咽声。 加藤晴探进头来,对厨房说道:“妈妈,我先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加藤晴从厨房走出来,手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边声音温和地回应道。 加藤晴冲我挥了挥手,“春日小姐,晚上见!” “晚上见。” 她的脚步声渐远,经过柜台,然后是玄关拉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一楼重新安静下来。 我吃完将碗筷收拿到厨房门口时,加藤晴妈妈正在清洗厨房。 她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将其放入水槽。 “放那就好。” “好的。” 放好后,我转身离开,从走上了楼梯。 二楼安静地有些诡异。 我打开204樱之房的门,门没锁,钥匙就在门上。 加藤晴没提醒,我也装作不知道,没将钥匙拿下来。 我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矮桌、陶杯、水壶,都在该在的位置。 我打开壁橱。壁橱里我的帽子、骷髅头和大裙子也没有被动过得痕迹。 “哗。” 我沉默地关上壁橱,坐在矮桌旁边,背靠着墙壁。 没等我缓一会理清思路,楼下就传来动静。 我听得不太清楚。 但脚步声杂乱,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也有小孩子轻快的碎步。 “打扰了——” “......先生?你怎么......” 我一顿,起身打开门。 “哎呀,加藤老板娘,好久不见啊!”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我扯了扯嘴角,出了房门,走下楼梯。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比刚刚的声音年轻,语气也规矩得多,“请问,春日真央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加藤晴妈妈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带着一丝警惕道:“请问你是……” “啊,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高木。有些事想找春日小姐,因为有些情况想再和她确认一下,但电话打不通,地址也不对……” 我停在楼梯拐角。 因为反应过来自己被困在米花町。导致我都忘了,我给高木 警官的电话和地址都是异世界的了。 这做笔录还要找上门做,这高木警官未免太敬业。 “警视厅?”加藤晴妈妈的声音顿了一下,“春日小姐确实住在这里。她在二楼。” “那太好了。方便的话,我们想上去——” “等等,”加藤晴妈妈打断他,“还是我上去让春日小姐下来吧!楼上还有其他住户,要是让其他住户知道了......对春日小姐也不好。” 我走下楼梯。 看着玄关里站着三个人,高木警官,穿着米色风衣,面容和善但眼神认真。 他旁边是今早看见的毛利小五郎。 柯南仰着头,推了推眼镜,冲我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春日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 见我出来,高木冲我微微欠身,“抱歉打扰,突然上门。主要您留的联系方式一直联系不上。” 这大早上的。高木警官就算要打电话提醒我做笔录,也不会这么早。 一定是有人要探虚实。 我瞥了一眼乐呵呵的柯南后,看向高木警官,僵硬地欠身道:“十分抱歉。我也没想到,我那亲戚给我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是假的,还把我的行李都给卷走了。 我原本打算过一会在去警视厅,没想到高木警官,您先来找我了。真是十分抱歉!” “是吗?”高木警官一愣,显然没想到背后这么曲折。 “那就先请您,随我......” 高木警官话还没说完,柯南就好奇地说道:“欸!好香啊!怎么还有那么多吃的?其他客人不下来吃早餐吗?” 只见柯南不知何时溜到了餐厅。 毛利小五郎见状,快步上前拎起他,“你这小鬼,不要乱跑。” “叔叔!放我下来啦!”柯南手舞足蹈挣扎。 “你这小鬼小声点,别吵醒其他人。” “可是叔叔,我肚子饿了嘛!” “你刚刚才用过早餐!” 看着毛利小五郎和柯南斗嘴,高木警官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走廊楼梯。 “其他客人是还在睡觉吗?”他向加藤晴的妈妈问道。 我瞄了他一眼,这警察还是有几分敏锐度的。 不过也是,柯南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 这陈旧的日式旅馆,隔音不怎么样。我在二楼都能听到底下的声响走下来。 没道理柯南这么吵这么闹,二楼的其他住客竟然没一个下来投诉的。 加藤晴的妈妈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目光在被毛利小五郎拎着的柯南身上停了一瞬。 “其他客人昨天睡得晚,大概还在休息。”她轻声说。 毛利小五郎放下捂着肚子装饿的柯南,打哈哈道:“是吗?那他们睡得还真死。” 柯南歪了歪头,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随后,他一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喂!小鬼!”毛利小五郎一惊,伸手去捞,没捞着。 但柯南已经踩着木楼梯上去了,脚步咚咚咚的,在安静的旅馆里格外响亮。 高木警官愣了一下,下意识跟上去,“柯南,等等——” “欸!”加藤晴妈妈见状也十分错愕,连忙追上去。 我静静地跟上去。 这小鬼已经跑上去了。 那我也不用做什么多余的事了。 12.第 12 章 我走上楼,只见柯南一边灵活躲避毛利小五郎的抓捕,一边挨个房间敲门。 房间都没人应。 毛利小五郎不仅没抓着柯南,还“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毛利先生!”加藤晴妈妈忍不住惊呼道。 “毛......毛利先生,”高木警官一脸担忧地上前扶起毛利小五郎道,“不要紧吧?” 我觉得挺要紧的。 毕竟,脸直接朝地了。 毛利小五郎已经龇牙咧嘴了,看起来摔得不轻。 记得可鲁贝洛斯每次扑蝴蝶也是这样,扑着扑着就摔了。 但他是魔法造物,痛到不至于痛到哪里去。 “没......没事。”毛利小五郎用手揉脸,疼得直吸气道。 他看着一脸无辜,事不关己吹口哨的柯南,怒道:“柯南!你这个臭小子!” “哎呀呀!” 见毛利小五郎又要抓他,柯南连忙一边跑一边大叫。 他绕过加藤晴妈妈跑到我身后,企图让我挡住他,还装可怜道:“大姐姐,我好怕怕啊!” 是吗? 我怎么并不觉得你怕? 我看着想追柯南的毛利小五郎。 他正扶着腰,面色狰狞。 他刚才摔了一跤后,显然把自己腰扭着了。 一动作,就疼得不行。 高木警官正小心地扶着他。 看着“嘶嘶”吸气的毛利小五郎,高木警官对柯南说道:“柯南!不要在走廊跑来跑去,会打扰到人家休息!” 柯南歪了歪头,扯了扯我的衣角,“春日姐姐,你住在哪间房啊?” “204樱之房。”我答道。 “那有这层楼还有其他人住吗?”柯南问道。 “有,”我回道,“201、202和203都有人。” “是吗?”柯南眼镜片反出一道白,“那好安静哦!我们上来这么大动静,怎么住在这叔叔阿姨们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毛利小五郎闻言微微蹙眉,“你这小鬼,是什么意思?” 柯南眨了眨眼,“就是字面意思啊。” 高木警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松开毛利小五郎。 失去高木警官这个“拐杖”的毛利小五郎一时手忙脚乱地扶墙。 没等他抱怨,高木警官就走到203梅之房,敲了敲门,“您好,请问方便开一下门吗?” 没有回应。 高木又敲了两下,这次更用力了些,“您好?有人吗?” 走廊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毛利小五郎也觉出不对了。 他扶着腰,一拐一拐地走到高木身边,脸色凝重道:“喂,高木老弟,这……” 高木警官拧了拧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 “锁着。”他沉声道。 他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但房间缝隙窄,想来什么也看不清。 只见他又站起来,用力拍门。 “里面的人!听到请回答!” 依然没有声音。 就在他们研究203梅之房的时候,柯南已经从我身后跑到202竹之房门前了。 不得不说,孩子还是很灵活。 可惜,就是不够高。 柯南踮着脚去够门把手,他拧了一下,没拧动。 “叔叔,高木警官!这间也锁着!”他喊道。 高木警官快步走过去,试了试202竹之房的门把手。 锁着。 毛利小五郎则是走到201松之房前,拧了一下。 也是锁着。 他朝高木警官微微摇头,示意201松之房无法打开后,看向加藤晴妈妈,“老板娘,这几间房都有人居住吗?” “有的,”加藤晴妈妈点点头,“201松之房是桥本先生,202竹之房是小野女士,203梅之房是渡边先生。” “那他们出来过吗?” “出来......”加藤晴妈妈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从昨晚用完晚餐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我还想着等会挨个敲门,请他们出来吃早餐。” 毛利小五郎和高木警官对视一眼后,接着说道:“老板娘,那有备用钥匙吗?” “有的,”加藤晴妈妈颔首,“我这就去拿。” 她匆匆下了楼,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响。 我站在204樱之房门口,背靠着门框,静静看着。 柯南的目光从203房门扫到201房门,又扫过对面的储藏室和盥洗室。 ——他在记位置。 昨晚我也是这样的。 加藤晴妈妈上来得很快,像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又像是要做戏做全套。 她将挑出三个钥匙的一大串钥匙递给高木警官,“这是三间房的备用钥匙。” 高木接过,根据上面的标签,用对应的钥匙打开203梅之房的门锁。 “咔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高木警官深一口气,推开门,“渡边先生?我是警视厅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高木警官整个人身体都僵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回头看向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像是察觉到他表情不对,快步上前,从高木肩膀后往房里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唰地变了。 “别进来!”他伸手挡住身后正要探头看的柯南,“高木老弟,叫救护车……不,直接报警视厅。” 高木警官点点头,“好。” 我站在走廊里,从半开的门缝往里面看。 203梅之房的格局和我那间一模一样。 被褥铺在榻榻米上,矮桌被推到墙边,陶杯倒在桌角,里面的水渍早已干涸。 渡边先生躺在被褥上,他的右手搭在胸口,手指蜷曲。 如果忽视他是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的话...... ——倒真像是睡着了。 可惜不是。 “还有两间房!先看一下其他两间房。”柯南厉声道。 “对!”毛利小五郎反应过来。 高木警官直接退到了走廊,拿着钥匙去开其他两扇紧闭的房门。 在他们离开后,我也借此能看得更加仔细。 渡边先生的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嘴唇发紫。脖子上也有一道暗红色的勒痕横过喉结。 我没有走进,就倚着门框看了看。 随后,去往其他两个被打开的房间。 每一间,都上演着同样的场景。 202竹之房的小野女士躺在被褥 里,嘴唇和脖子上都有和渡边先生一模一样的痕迹——发紫和暗红色勒痕。 她的被子被拉到胸口,像是睡着后被勒死。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乱七八糟,行李箱也是打开的。 因为记得这间房有电视广播声,我特意注意了一下电视遥控器的位置。发现电视遥控放在桌上,像是被人关了电视,随手放置在一旁。 ——这个细节,和小野女士的房间风格挺一致的。 201松之房的桥本先生则是倒在矮桌旁,嘴唇也是紫的,脖子上也有深深地勒痕。 电话掉在榻榻米上,他死前大概正试图打电话求救。 ——三个人中只有他有挣扎的痕迹。 三间房,三个人,全部死亡。 而且死因相似,手法相似。 全都是面部青灰,嘴唇发紫,脖子上都有明显的勒痕。 中毒还是勒颈? 我看了一眼加藤晴的妈妈。 现在整个二楼走廊安静得只剩下高木警官打电话的声音。 “是的……对,米花町……加藤旅馆……三具……对,三具……请立刻派人过来……” 毛利小五郎站在走廊中间,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眉头紧锁,目光在三间房门之间来回移动。 “都锁着。”他低声说道。 “什么?”高木警官挂掉电话,看向他。 “这三间房,刚才我们挨个试过,门都是从里面锁着的。”毛利小五郎深沉地重复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窗户呢?” 我刚刚看过了,三间房的窗户锁从内侧锁死,玻璃完好。门锁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没出声,由着高木警官和毛利小五郎两个人走进203,又检查了202和201。 “三间房都是密室。”高木警官走回走廊,表情凝重,“门从内侧锁闭,窗户从内侧锁死,没有任何其他出入口。” 他掏出小册子,拿着笔对着加藤晴妈妈说道:“由于这里发生了重大凶案,所以需要请您配合做一下调查。” “好的。” “请问您的姓名、年龄、职业是?” “加藤杏奈,39岁,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加藤杏奈回道。 高木警官点点头,“三位死者,昨晚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加藤杏奈站在楼梯口,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平稳,“他们都是昨天傍晚一前一后到的。渡边先生最早,大概五点左右。小野女士是六点多。桥本先生最晚,快七点了。” “他们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加藤杏奈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单独来的,登记时也没提到有同伴。” “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人进出?”毛利小五郎插话问道。 “没有,”加藤杏奈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昨晚一直在前台,没看到有人出去。” 她看向我,“至于进入,春日小姐被我女儿带进来了,住在204樱之房。” “不过,春日小姐来得时候都很晚了。当时,他们三位都用完晚饭回房休息了。”加藤杏奈补充道。 高木警官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加藤杏奈,“那晚饭呢?你们吃了什么?” “和平时一样,我做的晚饭。他们都在餐厅用的,但时间不太一样,他们没有一起吃。” 13.第 13 章 “老板娘,旅馆只有四位客人吗?”柯南好奇地问道,“三楼没住人吗?” 加藤杏奈一怔。 我微微挑眉。 只见柯南又摆出他那副故作好奇实际心里有数的模样。 这小鬼,问问题的时候眼睛总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总像是在找什么破绽一般。 我又看了一眼加藤杏奈。 她抿了抿唇,像是才意识到还有一个人。 或者说,她瞒不过去了。 “还有一位住客,是山田先生。” “山田先生?那他人呢?”毛利小五郎闻言一个箭步冲到加藤杏奈面前问道。 “他应该也在房间里吧?”加藤杏奈被他吓了一跳,微微往后仰,“没见过他出来。” “是哪个房间?三楼吗?”高木警官严肃地问道。 “是,”加藤杏奈点点头,“在......301菊之房。” “301。”毛利小五郎喃喃道。 柯南已经抢下高木警官手上的大串钥匙冲上楼了。 “欸!柯南!”高木警官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 毛利小五郎也追了上去。 加藤杏奈见状也上了楼。 我默默地跟在最后。 有些漫无目的地想,死四个,会不会太离谱了? 木楼梯被几个人踩得吱呀作响。柯南腿短,但窜得飞快,三两步就没了影子。 等我上到三楼,柯南已经用钥匙打开了301菊之房的门锁了。 但门只开了一条缝,就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柯南力气小,推了一下没推开。 他让位给高木警官。 高木警官又推了一下,门缝里发出“咯”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侧身挤进去,然后整个人僵在门口。 “怎么了?”毛利小五郎挤上去。 高木警官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毛利小五郎探头进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柯南从他腿边钻进去,然后也停住了。 我都不用走过去看了。 他们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加藤杏奈扶着墙,脸色极为不好看。 可以理解。 毕竟,无论是从旅馆老板娘、第一次目睹凶案现场,还是从可能是凶手的角度来看,她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而且,死四个人,无论放到哪里,都算是大案了。 米花町,这么频繁地发生命案。 真的还有活人在吗? 两天都五个人没了,两个人被抓,现在目测还有人要被抓。 怪不得房租那么便宜,都没人住或者说没人敢住。 看见柯南他们都进去了,加藤杏奈留在门外。我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在门外打量了一下301菊之房的格局。 和楼下房间格局一样,榻榻米、矮桌、壁橱、窗户。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和二楼三间房一样。 窗户关着,月牙锁从内侧锁死。门闩完好,如果不是柯南用钥匙开门,这间房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死者山田先生倒在榻榻米上。 他趴着,脸朝下,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像是临死前想要爬出去。身上穿着自己的睡衣,衣摆还翻卷着。 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紫红色的,深深嵌进皮肤。 也没有血。 “又是密室。”毛利小五郎沉重地说道。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老板娘,”刚刚在试山田先生脉搏的毛利小五郎站起身来,转向她,语气沉下来,“这位山田先生,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昨……昨天下午。”加藤杏奈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看了一眼里面,又赶紧移开视线,“他是一个人来的,说要住几天。” “晚饭是在哪里吃的?” “也是在餐厅。” “和另外三位客人是错开的吗?” “......是。他是最早吃完的。” 毛利小五郎沉默了一会。 高木警官在一旁用笔“唰唰”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他抬起眼,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加藤杏奈。 随后,他转向我,“春日小姐,你昨晚大概是几点到的。” “晚上9点半左右。”我回答道。 “春日姐姐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柯南从门里探出头,仰着脸问道。 “我记忆力一向不错,”我看了他一眼,“况且,因为昨天加藤小姐特意叮嘱我,浴室热水十点钟关。当时已经九点半了,她让我抓紧去。” “是加藤小姐看的表吗?” “嗯。” “那加藤小姐当时看表的时候,是左手还是右手?” 我顿了一下。 这小鬼。 “左手。”我说。 柯南点点头。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想必是昨天那个目暮警部的车到了。 楼下传来玄关拉门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不止一双。 “毛利老弟!高木老弟!” 目暮警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他的脚步声很重很急,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毛利小五郎和高木警官连忙下二楼。 加藤杏奈迟疑了一下,也往下走。 我看了一眼正打量三楼布局的柯南后,也跟着走下楼梯。 目暮警部后面跟着一个头发撇到一边、有一撮卷卷头发、穿着浅棕色西装,一看就出身不凡的男警官。 还有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浅紫色西装套裙、十分漂亮帅气的女警官。 他们正在和高木警官、毛利小五郎交流。 几个戴着白手套、提着工具箱的鉴识人员已经开始在203、202、201房里进进出出。 目暮警部走到203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依次走去查看202和201,“都是密室?” “是的,”高木警官点头,“门从内侧锁,窗户从内侧锁,没有任何破坏痕迹。” “死因呢?” “初步看,像是中毒加上勒颈。”高木警官回答道,“但具体要等法医。” “中毒?”目暮警官皱眉,“什么毒?” “不知道。但每个人死状一样,应该是同一种。” 目暮警官了解完情况后,表情沉重。 他审视了一下毛利小五郎,幽幽道:“毛利老弟,你要不要出东京转一转?” “目暮警部你这说得什么话,现在这桩可是死者高达四人的命案!我怎么能放下案子,去旅游呢!”毛利小五郎正色道,“我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啊!” “什么?几个?”目暮警部蹙眉。 “四个啊!”毛利小五郎说道,“三楼301房还有一个,二楼201、202、203各一个。” “四个?”目暮警官的嘴角抽了抽,他看向高木警官寻求确认,“楼上居然还有?” 高木警官点点头。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双眼看着毛利小五郎说道:“毛利老弟,你要不要去找个寺庙看看?你怎么每次出门都能遇见这种事?” “目暮警部,你这是什么话。”毛利小五郎不忿道,“这回我可是真无辜。” 他看向正在楼梯上的我,直接一指道:“春日小姐才是真的需要去拜一拜,连续两天都在了!” 目暮警部顺着毛利小五郎的指引看向我。 他哑然。 显然,他看到昨日同样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我,有些无奈。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叹了口气,对毛利小五郎说道:“你们两个应该一块去看 看,顺便带上柯南。” 我沉默地走下楼。 “高木、佐藤你们去给加藤女士和春日小姐做笔录。”目暮警官吩咐道,“白鸟随我一同上楼看看。” “是。” 名叫佐藤的女警官示意我和加藤杏奈下楼,“加藤女士、春日小姐,麻烦你们跟我们到楼下,找个安静的地方。” 高木警官跟在我们后面。 一楼餐厅里,佐藤警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我坐对面。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高木警官。 高木警官也迟疑地看向佐藤警官,“佐藤警官......” “高木,麻烦你去给加藤女士做笔录。”佐藤警官回道。 我眨了眨眼。 这个女警官比起加藤杏奈,居然更怀疑我吗? 高木警官见佐藤警官坚持,便带着加藤杏奈去往大堂进行笔录。 待他们两个人走后,佐藤警官动作干脆利落地翻开笔记本,拿出笔。 “春日真央小姐,”她抬眼看我,目光直白但不压迫,“昨天几点到的旅馆?” “晚上九点半。” “从哪里来?” 我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极光服装店。” 佐藤警官的笔尖停在纸上,抬眼看了看我,“是和昨天的极光服装店杀人案有关吗?” “是的,”我点点头,“因为想去应聘,而卷入了那桩杀人案。” “嗯。”佐藤警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是怎么来到这个旅馆的?” “是加藤晴小姐,也就是加藤女士的女儿。她在街上遇到我,说可以来她家旅馆住。” “你之前认识加藤小姐吗?” “不认识。昨天第一次见。” 佐藤警官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眼看我,目光带着审视,“那你能简述一下你到达加藤旅馆后的事吗?” 我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加藤小姐带我上二楼,开了204樱之房。提醒我要在十点前洗澡,因为浴室十点就停热水了。我放了东西就去走廊尽头的浴室洗澡。经过203的时候,里面有人在咳嗽。202有人在放新闻。至于,201......有人在打电话。” “你记得很清楚。”佐藤警官说道。 “因为走廊很安静,隔音也一般,所以每间房的声音都能听见。” “你洗澡出来之后呢?” “201不打电话了。202还在放新闻。203还在咳嗽。” 佐藤警官的笔没停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然后你就回房间了?” “嗯。” “之后有没有再出来?” “没有。” “有没有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或者别的动静?” 我想了想极有可能是隔壁203松之房传来“咔嗒”的开锁声。 还有昨晚看到的那个门缝下掠过的影子、听到壁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声。 “有。”我说。 佐藤警官的笔停了。 “什么样的声音?” “开锁声,脚步声,还有壁橱里有声响。” “几点?” “不知道,只知道那个时候应该挺晚了。” “你既然听到了,为什么没有出来看?” “在旅馆里,有人发出声响,我想应该不是很奇怪的事。” 佐藤警官盯着我看了一会。 “春日小姐,”她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昨天晚上住进这家旅馆,今天早上旅馆里就死了四个人。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她。 “没有。” “你认识这四个人吗?” “不认识。” “你昨晚有没有去过三楼?” “没有。”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14.第 14 章 佐藤警官沉默了几秒。 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柯南拉开门站在门框边上,眼镜片反射着餐厅的灯光。 “佐藤警官,”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目暮警部让你上去一下。” 佐藤警官站起身,看了我一眼,“春日小姐,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不要离开。” “好的。”我点点头。 她出了餐厅。 脚步声往楼梯方向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我和柯南。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 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我,脸上挂着那种七岁小孩不该有的表情。 “春日姐姐,”他开口道,“你昨天晚上没有听到别的声音了吗?” 我回看他。 这个小鬼,是听到了我和佐藤警官的对话吗? 什么时候? “你指什么?” “比如……”他推了推眼镜,“有人从二楼上去三楼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 “没有。”我说道。 柯南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别的,又像是想确认我说得到底是不是实话。 我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似乎从我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他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 餐厅彻底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蓝色中短裤,回忆了一下,摸了摸两边的口袋。 感受到一个小物体后,我将其掏了出来。 ——圆圆的,黑色的,和指甲盖差不多大。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应该是刚才柯南能将她与佐藤警官谈话听得一清二楚的东西。 我沉默地塞回了口袋,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木警官正坐在柜台的椅子上,和加藤杏奈面对面。 加藤杏奈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和服的袖口微微发颤。 高木警官的声音不大,但偶尔有几个字飘过来——“昨晚”“厨房”“打扫”“几点”。 加藤杏奈的回答更轻,几乎听不见。 我移开目光,往右边看去。 只见柯南正在站在楼梯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墙壁上那几张照片。 ——那几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柯南看得很认真。 我缓步向他这边走,打算上二楼。 因为我突然想起,我那个藏在房间壁橱的骷髅头。发生这么大的案件,每个房间肯定是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要是翻出骷髅头,我都不敢想这些警官们的脸色。 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和这些警官们解释一下。 柯南似乎感觉到我的走近,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春日姐姐。”他站在楼梯上的几个台阶,我站在楼梯下。 此时,他平视地看着我,“你早上出门散步,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左边。”我回道。 “左边?”柯南歪了歪头,“左边是往贤桥町的方向吧?春日姐姐走了多远?” “没走多远。” “没走多远是多远?” 我静静地看着他,“走不通。” “走不通?”柯南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什么意思?” “路不通。” 柯南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春日姐姐说话真有意思。不过,春日姐姐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的。” ......其实我说得是实话。 但我知道就算说出来,他估计也不会信。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法则,不符合常理的事,会自动合理化。 要不然,就强制剥夺压制限制。 比如说我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只剩一丁点魔力了。 想放个魔力小烟花都放不出来。 她最后那点魔力放出来,只会“扑哧”亮一下,然后就彻底消散了。 “春日姐姐,加藤晴是个怎么样的人?”柯南问道。 “......很温暖的人。” “温暖?”柯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春日姐姐对加藤晴评价很高呢!” 我看了他一眼,“你在怀疑她。” “春日姐姐不怀疑吗?”他反问道。 “......” 我沉默。 柯南静静地直视我,我第一次没有回望他,而是躲避了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躲,但我还是遵循自己的想法,躲了。 柯南扭过头,把目光重新移回墙上那几张照片。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举着风车的小女孩身上。 “春日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吗,有时候一个人做了很可怕的事,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可怕的人。” 我抬眼看向他。 “很多人犯罪,是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柯南的镜片上映出一家三口的合影,“但真相不会因为同情而改变。一个人经历了什么,和她做了什么,是两回事。” 他转过头来看我。 “想要找出真相,就不能把个人感情掺杂进去,哪怕事实让人很难接受。” 柯南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异常。 ——他真的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门口玄关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妈妈!” 随着拉门“唰”地一下被拉开,加藤晴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我转过头。 只见加藤晴站在门口,穿着校服,手里拎着书包。 和早上去上学的打扮一模一样。 但她身后跟着一个穿便衣的男人,那个男人冲在柜台的高木警官点了点头。 ——是便衣警官。 “晴。” 见到加藤晴,正在柜台做笔录的加藤杏奈下意识地站起唤道。 “妈妈,我回来了。”加藤晴说道。 “嗯......”加藤杏奈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佐藤警官从楼梯上走下来。 听到声响,我和柯南转过头。 见我和柯南堵在楼梯口,佐藤警官微微挑眉。 “春日小姐,麻烦你上去一下,有些事,需要你配合一下调查。”佐藤警官对我说道。 柯南疑惑地看向我。 我抿了抿唇。 ——看来我那个骷髅头还是东窗事发了。 “......好的。” 我沉默地走上楼。 就在楼梯拐角,我用余光瞥见,佐藤警官径直走向加藤晴。 “您就是加藤晴小姐吧?由于加藤旅馆发生多起命案,所以需要您配合调查......” 后面的话我没听到了,因为我一上来。就看见毛利小五郎、目暮警部和叫白鸟的警官都死死地盯着我。 “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感觉自己被这些目光刺了一下,便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结果,一不小心正好撞上跟在我身后上来的柯南。 “柯南!”毛利小五郎瞪大眼睛,惊呼道。 我立刻回头,见柯南往后倒,眼看就要摔下去。 我连忙用手抓住他,把他给捞了回来,才不至于发生滚下楼的惨案。 见柯南没事,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柯南狼狈地推了推眼镜,抬 头冲我咧嘴一笑,“谢谢春日姐姐。” “不客气,是我先不小心撞到了你。”我回道。 我松开他,重新看向走廊里那三尊门神。 毛利小五郎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股绳。目暮警部脸色凝重,名叫白鸟的警官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不过也是,在这家旅馆已经有了四个死者的前提下,她那个骷髅头被搜出来。 任谁看了,都很难不怀疑,这个旅馆是不是还有一桩无名尸案。 以及我是不是有什么血腥爱好。 “春日小姐,”目暮警部表情严肃地开口道,“我们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东西,可能需要你解释一下。”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走进204樱之房的房间里。 门开着。 大礼帽和礼裙被放在一旁的榻榻米上。 骷髅头则是被放在矮桌上,底下还有一层白布铺着。 “春日小姐,”目暮警部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古怪,用眼神向我示意骷髅头道,“这个……是从你房间的壁橱里发现的。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看了看那个骷髅头。 又看了看他们。 “那是我的。” “你确定是你的?” “我确定。” “那为什么你会有一个……这种东西,还随身携带。” “那是道具。”我说道。 “道具?什么道具需要一个人头骷髅?”毛利小五郎一脸狐疑,“你是干什么的?巫女?邪教?又或者——” “毛利老弟。” 目暮警部打断他的话,朝他摇了摇头后,又看向我,说道:“春日小姐,请你解释清楚。这种逼真程度的人骨模型,一般不常见。” “我以前……在剧团待过,”我面不改色地胡扯道,“这是演出用的道具。我离开剧团的时候,舍不得扔,就一直带着。” 目暮警部皱起眉,“你一直随身带着它干什么?” “剧团倒闭了,我舍不得扔,留作纪念。”我回道。 看了他们一眼,我又补充说道:“可以请鉴识人员看一下,我确定这不是真的。只是做得逼真。我们当初那个剧团就是因为太精益求精,结果资金链断裂,导致倒闭的。” 目暮警部半信半疑。 但他们显然已经找过鉴识人员鉴定了。 毕竟,目暮警部问她问得是这种模型,而不是直接问她人头。 我猜目暮警部大概在看到搜出来的那一瞬间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第五具尸体”和“连环杀手常住旅馆”的头条新闻。 知道是假的,又怀疑是不是凶手故意为之。 “春日小姐,”目暮警部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我们理解你的个人爱好。但你这些东西……虽然不违法,可放在旅馆房间里不太合适。容易引起误会。” “抱歉,”我垂下眼,“我没想到会给你们添麻烦。” “行了行了,”目暮警部摆摆手,“春日小姐,麻烦收好吧!下次不要轻易带出来。容易引起误会。” “好的。” 柯南凑到桌前仔细打量着骷髅头,确定是不是真的后,他转过头,朝我问道:“春日姐姐,这个骷髅头,和你昨天穿着是一套的吗?” “是。” “为什么要穿成那样?” “个人爱好。” 柯南歪了歪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把目光收回。 “你出门随身带着个仿真骷髅头,不觉得吓人吗?”毛利小五郎疑惑地问道。 “不觉得,”我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它挺可爱的。” 我说完这句话后,清楚地观察到在场所有人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抽了一下。 15.第 15 章 没管周围人对我说得话是有多无奈。 我将衣服叠好收回壁橱,再将骷髅头拿起转身放进壁橱里,然后把大礼帽盖在上面。 动作一气呵成。 正当我准备合上壁橱门的时候,柯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春日姐姐。” 我回头看他。 只见他站在矮桌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听到了壁橱有动静?” 我点点头,“是。” 那时候还挺晚了。 是在门锁咔哒一声、在影子快速闪过、走廊脚步声之后...... 我眼眸微沉。 这小鬼是在怀疑壁橱里有通道吗? 果不其然,柯南紧接着就问道:“是在你听到一切动静的最后面吗?” “嗯。” 我微微颔首,确认了他的问题。 得到确定答复的,柯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春日姐姐,当时为什么不打开门看看呢?发生了那么多动静。” “......” 我看着他。 他以为我是他吗? 对凡事都那么有好奇心。 “为什么要看?”我反问道,“夜晚的旅馆总会这样那样的旅馆很正常。” 我预知了他接下来的问题,继续说道:“因为证件行李全都丢了,所以我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所以,我才对这些动静了如指掌。 柯南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原来如此。” 我垂下眼眸。 这小鬼,和福尔摩斯还真是像。 就在我和柯南说话时,目暮警部他们已经去往走廊了。 楼下传来急促上楼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地便是一声,“目暮警部!法医那边的初步报告出来了。” 听到这话,我一怔。 柯南已经跑出房间了。 我微微挑眉,利落地合上壁橱,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 “是什么情况,是勒颈窒息而亡,还是......” “是□□中毒。” “□□?” “是的。” 目暮警部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开口,“这种毒物,普通人能搞到吗?” “□□主要存在于乌头属植物中。在日本,乌头属植物有几种,比如附子,就是乌头的块根。在中药里有使用。但未经炮制的生附子含有高浓度□□,属于剧毒。 普通人可以通过中药店或者野外采集获取。不过,要提取到足够剂量,需要一定的化学知识。” 我看了一眼身旁侃侃而谈的柯南,突然觉得这个站位很是不妙。 柯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过分。 从而导致不仅是目暮警部他们,就连走廊里的鉴识人员都停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他。 我默默地往旁边挪步,与柯南拉开距离。 柯南说完,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在盯着他。 他连忙挠头,装可爱地解释道:“哎呀!这都是我从电视上的科普节目上看来的。电视上真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现在的电视节目还有科普这些的?”目暮警部蹙眉道。 “你这小鬼到底看了多少科普节目!”毛利小五郎附和道,“我怎么不知道现在电视节目还教这些?” “呃......”柯南一时有些卡壳。 “有的,”我出声解围道,“为了以防民众们误食,科普节目有出过特别科普过。” 目暮警部等人见我说得像确有其事一般,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转回身继续讨论起案情。 见他们没有深究电视节目的事,柯南舒了口气,他扯了扯我的衣角,“春日姐姐,你真的看过这档科普节目吗?” ......我连电视都没怎么看过,怎么会看过这档你胡扯的科普节目。 “没有。” “嗯?” 看着有些惊讶的柯南,我弯下腰,低声道:“有没有这档节目,你自己心里清楚。” “哈哈......是吗?”柯南心虚干笑。 他似乎没想到我是为他解围,而不是真看过这档科普节目。 我眨了眨眼,我刚刚有那么严肃吗? 有那么令人信服吗? “□□的发作时间与摄入方式有关。如果是空腹服用,发作时间约三十分钟到一小时。如果是饭后服用,由于食物延缓吸收,发作时间可能延长到一到两小时。”柯南补充道。 “皮肤是不是最慢?”我问道。 柯南一愣,微微摇头,“除非皮肤有受损,会快速吸收引发中毒。不然,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事。” “晚饭。”我直接说道。 他仰起头。 我直起身,“要掌握一定的化学知识,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呢?” “......” 柯南没有回答,但我们都彼此之间心里都有数了。 我绕过正在冥思苦想的毛利小五郎他们,目标明确地直接走到浴室。 浴室里站着一名鉴识人员,戴着手套,正往物证袋里装什么东西。 见我的到来,他马上就严肃说道:“小姐,这里暂时不能进。” 我拦下尽管不知他想说什么,但大概率又是扮可爱装傻的柯南,微微点头,“好的,不好意思。” 我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快速扫过架子上那几瓶洗发水和沐浴露。 昨天晚上我使用时,架子上那几瓶东西,标签褪色了,但勉强能辨认出是什么。 而且,瓶身擦得很干净。 可此时,放在架子上的都是新瓶子。 标签也是崭新的。 瓶身还带着塑料膜残留的光泽。 昨晚那几瓶旧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不见了。 “春日姐姐?”柯南扯了扯我的衣角,仰头看我,“你注意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道。 柯南显然不相信,但他没深究。 因为鉴识人员正盯着我们看。 在浴室得到我想要的信息后,我又走向隔壁的舆洗室。 我在门口将布局都打量了一下后,就走到储物室门口。 发现柯南一直跟着我后面走动,我转过身说道:“你跟着我干嘛?” “人家也想玩探案游戏嘛!”柯南捏着嗓子回道。 “......你这样捏着嗓子说话舒服吗?”我直白地戳穿道。 柯南一噎。 但他仍旧不死心地问道:“春日姐姐,你这样在案发现场溜达,难道不怕被认为是凶手吗?” 我面无表情。 “我不是第一次当嫌疑人了。当一次和两次都没区别。”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和上回一样,还是密室杀人。我不具备作案的可能和条件。” 说完,我轻轻推开储物室半掩的门。 储物室里虽然堆了很多杂物,但被收得很整齐。纸箱按大小码放,旧被褥叠成方块摞在架子上,连扫帚和拖把都按长短挂在一排挂钩上。 两边的柜子都是组装的活动格子柜。 ——可以轻易搬动。 储物室门正对的一面墙,在距离地面三分之二处、距离天花板三分之一处做了一个隔断。 上面放了蛮多杂物,目测承重应该很好。 隔断下方,有专门的洞洞板,挂了一堆工具。再底下是一排柜子,抽屉还贴了标签。 我走进一看,发现写着“客用”“备品”“清扫用具”之类的字样。 随后,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隔断还有天花板。 尽管被纸箱和旧被褥挡住,但能隐隐约约看到隔断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块木板边缘没有积灰。 和周围均匀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的木板不同,那一块的颜色明显更浅,像是最近被移动过。 想起浴室被换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我抿了抿唇,“新换了沐浴露。” “什么?” 正在观察 天花板的柯南一时没听清,疑惑地转头看向我。 我扭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浴室的沐浴露换了。” “春日姐姐怎么知道?” “昨晚我洗澡的时候,架子上的瓶子标签是旧的,褪色了。今天全换成新的了。” 柯南一愣,看向储物室里的“备品”抽屉。 然后,他拿着手帕,打开了柜子。 里面摆了不少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崭新未开封的。 没有旧的夹杂其中。 我并不惊讶。 几瓶旧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就算是丢了处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柯南又打开旁边的抽屉,毛巾、牙刷、一次性拖鞋,码得整整齐齐。 将所有抽屉都看过后,柯南合上抽屉问道:“春日姐姐,觉得谁换的?” “我不知道。”我平静地说道,“但换的人一定知道,旧的瓶子里一定有什么不能留下的东西。” 柯南沉默了几秒。 “春日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昨晚洗澡的时候,有没有碰过那些瓶子?” “没有,我用水冲的。” “那你怎么记得标签褪色?” “我看了。”我说,“进浴室的时候,习惯性扫了一眼环境。” 柯南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春日姐姐观察力真好。”他最后说道。 “……你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柯南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一眼储物室的天花板后,眼镜片闪过一道光。 “加藤晴姐姐昨晚为什么会遇见春日姐姐你呢?” 我还没回答,就听到目暮警部的声音,“高木!佐藤!把加藤太太和加藤小姐都叫到食堂。还有,把春日小姐也叫下来。我们需要正式问话了。” 我听到声音,就走出了储物室,下了楼。 柯南依旧跟在我身后。 一楼餐厅里,目暮警部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毛利小五郎坐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团。 白鸟警官站在目暮警部的另一边,手里拿着另一本笔记,像是随时准备补充。 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则分别坐在毛利小五郎和白鸟警官的两侧。 加藤杏奈则是坐在桌子对面,双手平放在膝上。 加藤晴坐在她旁边,低着头,马尾垂在肩膀上。 我和柯南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目暮警部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到对面。 我拉上拉门,微微点头示意后,便坐在了加藤晴旁边。 三个人隔着长桌,面对着警官和侦探们。 ——果然,我又成了嫌疑人之一。 柯南很自然地跑到毛利小五郎身,看起来就像一个喜欢旁听、对推理感兴趣的小学生。 警官们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没有在意问话现场多出了一个小学生。 “人都到齐了。”目暮警部清了清嗓子,“现在,正式问话。加藤太太,先从您开始。” 加藤杏奈慢慢抬起头。 “我再次确认一下,昨晚旅馆里一共有几位客人?” “五位。”加藤杏奈的声音很轻,“山田先生住301。桥本先生住201。小野女士住202。渡边先生住203。还有……” 她看了我一眼,“春日小姐,住204。” 目暮警部微微颔首,“那昨晚的晚饭,是谁做的?” “是我做的。”加藤杏奈回道。 目暮警部看了她一眼,“在他们用完饭后,你做了什么?” “在客人们都用完后,我……我就收拾打扫了。” “那你用了晚餐吗?” “......没有,”加藤杏奈低下头,“我身体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 “你是一个人在厨房做得饭吗?有人看着你做吗?” “只有我一个人,晴......和客人们都在房间。” 16.第 16 章 目暮警部微微颔首,转向加藤晴问道:“加藤小姐,你昨晚为什么出门?” 加藤晴看了一眼加藤杏奈后,说道:“因为妈妈食欲不振,没吃晚餐,所以我就出门去买点夜宵。” “那你吃了吗?”目暮警部盯着加藤晴,“你吃了晚餐吗?” 加藤晴一怔,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我也没什么胃口。” “是吗?那为什么没胃口呢?” “......” 见加藤晴不回答,目暮警部眼眸一沉,“是不是因为知道山田先生等人就是当年案件的凶手呢?” 加藤晴低下了头。 “五年前,发生在加藤旅馆的那起案件,受害者加藤大辅,就是加藤晴小姐你的父亲——” 目暮警部将目光移向加藤杏奈,“也是加藤女士的丈夫吧?” 加藤杏奈没有动。 她的双手平放在膝上,和服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腕。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也猜测绝对不会好看。 而我身旁的加藤晴正紧紧咬着牙关。 我抽了张纸,沉默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接过后,紧紧地攥在手里。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可以看出他也十分不想揭开受害者家属的伤疤,但出于案情需要,也没有办法。 更何况,加藤晴和加藤杏奈嫌疑实在不小。 他将笔记本夹着的一张泛黄的剪报复印件,抽了出来,推到桌子中央。 “五年前,十月十七日,时任加藤旅馆的老板的加藤大辅,被发现死在食堂。 死因是颈动脉被利器切断,失血过多。现场没有强行入侵的痕迹,但旅店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初步判断为强盗杀人,但因为没有丢失任何物品,也有凶杀案的嫌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加藤杏奈和加藤晴,“这个案件因为有争议,所以就这样搁置了五年。” 加藤杏奈平静地听完目暮警部的话后,缓缓开口道:“当时的警察排查了一遍,都没找到有嫌疑的人。因为他是在我离开旅馆之后,被入室抢劫而死。又因为旅馆只是被翻乱了东西,没有任何东西金钱丢失......” 她停下来,吸了一口气,“所以,当时办案的警官甚至都怀疑是我做的。”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警......警方怀疑过您?”毛利小五郎小心地问道。 “是的,他们怀疑过所有人,”加藤杏奈苦笑道,“包括我。因为旅馆的钥匙在我手里。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大辅的人。因为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她抬起头,看着毛利小五郎,“但后来他们发现,我丈夫的保险金只有三百万。房子还有贷款。旅馆根本值不了多少钱。杀了他,我什么也得不到。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关系。所以,他们排除了我。” 她扯了扯嘴角,“但排除了我,却还是没有抓到真正杀他的人。” “因为警方无法给我们家属、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于是,我自己查,自己出手。”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知道吗?当年抢劫了珠宝店的他们,其实并没有把我们这个小旅店放在眼里。 我丈夫不过是看天热,就让他们进旅店凉快一下。 他们之所以杀害我的丈夫,是因为我的丈夫目睹了他们分赃不均。 然后,他们就随手杀了他。” 加藤杏奈慢慢地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掌心向上,放在桌面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这些还是我从山田先生那边听来的。他比较着急,想趁着其他三个人没动之前,抢先来旅馆找到当时因为杀了人,不得不伪造现场匆忙离去而遗漏的珍宝。” “......加藤太太是怎么察觉到山田先生是当年的凶手之一的呢?”高木警官问道。 “有一天,我打扫厨房,发现厨房下水道有一袋子,打开一看全是价值不菲的珠宝。” “我将其收了起来,”加藤杏奈淡淡道,“但从那时开始我就留了心眼。” “我一直在等。等他们回来,等他们以为风头过去了。我查过了,那些珠宝价值一个多亿日元。他们不可能放弃这笔钱。” “但他们居然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以为——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什么也做不了。”加藤杏奈表情扭曲。 “山田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他订了房后,就毫不遮掩地在旅馆在寻找什么。” 加藤杏奈嗤笑一声,“我给他下了迷药后,打算要杀了他,一报还一报。但他吓得就把什么事都吐露出来了。” “知道还有另外三个人后,我便将山田先生关在301菊之房。等另外三个人来了,一块送他们去陪我那可怜的丈夫。” “加藤太太,您这是承认是您杀害的他们?”白鸟警官沉声道。 “对,”加藤杏奈仰起头,“是我杀的。” “你们说讽不讽刺,他们当年杀了人,却将当初从珠宝店抢劫的珠宝给遗漏在了旅馆。时隔多年,等着风头过去后的他们,又不得不回这家旅馆,寻找当年遗漏的珠宝。” “山田先生是什么时候入住的?”柯南插话问道。 “一个星期前。”加藤杏奈一怔,回道。 “一个星期?”柯南歪了歪头,“那加藤阿姨是怎么关住那个叔叔的?” “嘭!” 毛利小五郎打了柯南脑袋一下,“你这个小鬼,突然插什么话?” “人家就是想问问嘛!” “用了迷药,”加藤杏奈回道,“他一直昏昏沉沉的,那也去不了。” “欸——” 柯南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拖长音,“那么说来,山田先生就没下来用餐?” 加藤杏奈脸色一变。 我注意到加藤晴放下在膝上的手,突然一下绞紧了校服裙的布料。 我心里一沉。 看向对面,显然因为柯南指出的这一点,导致在场的警官们都反应过来了。 “加藤太太,您说您一个人做的,但现场的情况显示——” 白鸟警官的话还没说完,加藤杏奈就打断,语气十分斩钉截铁道:“是我杀的,是我勒死了他们。” “加藤女士......哎呀 !我怎么突然......”毛利小五郎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坐在椅子上晕了过去。 我有些惊讶。 这是什么情况? 目暮警部却很激动,“终于来了,毛利老弟。” “久等了,目暮警部。” 毛利小五郎开始“说话”。 可我看得分明,他的嘴根本就没动过。 “加藤旅馆是传统木造建筑,二层和三层均为和式客房。”毛利小五郎继续“说话”道。 “我观察过了,二楼三楼的走廊一侧都设有储物室。而储物室天花板上有一个转门用来检修的检修口。平时一般都用一块薄木板盖着,与天花板齐平,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说得对吗?加藤女士。” 加藤杏奈点点头,“对。” “检修口上方,是一条横贯整层楼的天花板夹层通道。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通道供人匍匐通行,还是可以的。何况,加藤女士身材纤细。” “毛利老弟,那加藤女士是怎么进入四个房间的?从各个房间的天花板?”目暮警部问道。 “不,”毛利小五郎出声否认道,“通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活动顶板——那些应该是各个房间天袋的顶部。” “天袋?”高木警官震惊。 “天袋是日式房间里设在壁橱上方的储物空间,用来放换季被褥和杂物。而天袋的门通常是纸拉门或木板门,从房间内部打开。 天袋的顶部,就是那块活动顶板,正常情况下被钉死或卡死。住客不会去动它,也不会将自己的行李放到需要借助梯子的最顶上。 所以,根本不知道它可以从上面顶开,或者撬开。” “但加藤女士想必对加藤旅馆每一处缝隙都了如指掌吧?”毛利小五郎话锋一转,“你事先从山田先生那里得知了消息后,便将顶板‘改造’可一番,是吗?” 加藤杏奈沉默。 毛利小五郎没有等加藤杏奈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推理,“加藤女士,你先是上了三楼的储物室。用储物室格子柜堆了一个简易的梯子,爬上隔断,打开天花板的检修口。” “然后,你匍匐前进,先摸到301菊之房的天袋上方,打开天袋的顶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塑料管,将你事先准备好可以挥发的迷药,放入天袋之中。再轻轻拉开天袋的纸拉门,让其渗入房中。” “山田先生一直浑浑噩噩,就是因为你一直没减少迷药的供应吧?” “其他三个房间,也是相通的手法。唯一不同的,就是其他三个房间,你需要等待药效发作,再进行勒颈。” 加藤杏奈闭上双眼,“毛利先生,果然是名侦探。若不是知道您是后来才来的,我还以为您亲眼所见呢!” “加藤太太,既然您说四位死者都是您杀的,”目暮警部眼神犀利,“那么请问你给他们四人下了什么毒呢?” “毒?”加藤杏奈一顿,随即说道,“应该是我迷药熏多了吧?我没......” “哧——” 加藤晴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17.第 17 章 坐在她旁边的我仰头看着突然站起的加藤晴。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 我听到她这样说道。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呼吸声。 “是我下的乌·头·碱。”她说道,“我下在晚饭里,四份都下了。山田先生那份是我去送到他房间的,甚至还是我看着他喝下的。 至于小野小姐他们则是自己下来了餐厅吃下去的。” 在安静的环境下,加藤晴的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楚。 我低下头。 尽管我已经推出来了,但听加藤晴自己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这种心理很难描述。 尤其是在回忆起她对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能说出那样有哲理话的人类,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难道这就是人类复杂情感吗? “晴!你在说什么?” 我听到加藤杏奈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你......你怎么会下毒?是不是搞错了?” “......“ 加藤晴没有说话,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沉默地扭过头,刚好抬起头的我,将她复杂的神情看了个正着。 见加藤晴不语,加藤杏奈彻底慌了。 她直接一把抓住加藤晴的手臂,口不择言道:“我知道了,你想帮妈妈顶罪,对不对?但......有些......有些事是不能乱认的......你还在读高中,你才17岁!” “......妈妈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加藤晴垂着眼眸说道。 她看似是盯着我面前的桌子平面,研究桌子平面上的木纹。但其实她哪里都没看,只是想到什么出神了。 听到加藤晴的话,加藤杏奈抓着加藤晴的手,突然无力地松开。 她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是像是震惊于自己女儿居然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我想她心里肯定有数。 在她勒住那四人脖颈的时候,那四人毫无挣扎,由着她勒。 她宁愿自欺欺人相信是迷药威力过大,估计都不愿意相信是女儿动得手。 我看着低下头的加藤杏奈,又看了一眼距离这张长桌不远的厨房。 加藤杏奈正好就坐在靠近厨房的那一边。 想到今天在厨房打扫许久的加藤杏奈,我不知道这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了。 “加藤小姐,刚才加藤女士说是她做得晚饭。那你是如何将乌·头·碱下进去的?” 毛利小五郎依旧是以那副垂着头,看起来在睡觉的模样问话道。 不知是不是已经承认坦白了自己罪行,加藤晴相比起刚刚的紧绷,现在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晚饭里的味噌汤其实是我做的。我趁着妈妈离开厨房的时候,我将乌·头·碱混入汤中。” “加藤小姐不担心会让加藤女士吃下吗?”佐藤警官问道。 “因为我们两人都没胃口,去所以我和妈妈说了,等客人们用完晚饭,我就去便利店买点即食寿司,方便晚上饿了垫肚子。” 加藤晴顿了一下,看着身旁的加藤杏奈,抿了抿唇,“妈妈......当时心不在焉,也没有深究,做晚餐也只做了四人份。” “那你是如何获取到乌·头·碱?这种毒药在市面一般都不流通的。”目暮警部严肃地问道。 看来乌·头·碱这种东西,被管制很严。 我记下这个知识点。 “加藤小姐在学校的化学成绩想必很不错吧?”毛利小五郎说道。 加藤晴轻轻颔首,“是,我甚至想过大学读化学相关的专业。说来也凑巧,爸爸当初在遇害前患有风湿,曾经服用过含附子的汉方药。而附子就是乌头属植物的块根加工品,含有乌·头·碱。” “在爸爸遇害后,妈妈一度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加上因为被警察怀疑,妈妈状态也不好。所以,爸爸的遗物都是我一件一件收起来的。而那些药也一直被我收好放在仓库里。” “那加藤小姐是怎么确认杀害您父亲的凶手,就是他们四个人?”白鸟警官问道。 “是在我发现山田先生行迹诡异,妈妈也有些不对劲后,我就猜到那人可能是当初杀害爸爸的凶手,但我没想到凶手居然有四个人。”加藤晴回道。 “你看见了加藤女士进二楼储物间,是吗?”毛利小五郎深沉道。 “对,”加藤晴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以为只有山田先生一人。可是妈妈去了二楼储物间,还偷偷准备了四份迷药。我那时才意识到,他们四人就是当初杀害我爸爸的一伙人。” “那你为了以防万一,在二楼浴室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等瓶子里都放了迷药,是吗?”毛利小五郎又问道。 加藤晴一怔。 “你当时催促春日小姐去洗漱,也是因为担心夜晚里的动作被春日小姐听到,所以希望她洗漱完能尽快入睡,对吗?”毛利小五郎继续问道。 “......对。”加藤晴轻声回道。 她转向我,面带歉意道:“但我并不是专门针对春日小姐,我只是不希望她被扯进这件事情里。” 加藤晴说完,又看向毛利小五郎,“事先备好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也是希望二楼三位能尽快入睡。如果有别的客人来,也可以快速进入深度睡眠......不被打扰。” “但你没有想到春日小姐在洗漱的时候,并没用沐浴露和洗发水。她因为白天的事心不在焉,夜里也一直都没能睡着,误打误撞将晚上二楼的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毛利小五郎补充道。 “春日小姐......没有睡着?”加藤晴迟疑地看向我,“甚至听见了......动静?” “嗯。”我点点头, 加藤晴:“......” “十分抱歉,春日小姐,”她沉吟了一会,咬着唇说道,“是我算计了你。” “不,”我摇了摇头,“若不是有加藤小姐的帮助,我恐怕都要露宿街头了。” “可露宿街头,也好过被卷入这桩事里。是我当时考虑不周了。”加藤晴苦笑道。 毛利小五郎继续推理道:“加藤小姐,你将放有迷药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放置在二楼浴室。你的目的并不只有让二楼的住客尽快入睡的功效吧?” “你想让二楼三位,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得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报警了。” “是,毛利小五郎先生果然是名侦探。想在您面前,蒙混过关都做不到呢!” 加藤晴赞叹了一句,接着说道,“虽说乌·头·碱的提取本质上就是用乙醇或水加热浸泡附子粉末,然后过滤浓缩。 但能提取毒素纯粹的概率挺小的,而且如果提取出毒素剂量不够,发作时间也可能会相应延长。” “考虑到期间可能会产生各种意外,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才在浴室备了迷药。” 说到这,加藤晴笑了一下,“可也许是爸爸的在天之灵在帮助我吧!一切那么顺利。可能爸 爸也不希望妈妈双手沾满鲜血......” “啪!” 加藤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拍桌子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只见加藤杏奈猛地站起,双手撑在桌案上,往前倾身,面色扭曲地对着目暮警部他们说道:“警官!晴是在替我顶罪。那四个人都是我杀的!无论是浴室的迷药还是晚饭里的□□都和晴没有关系!都是我放的!” 她一改一直以来的温婉形象,表情十分可怕。 “加藤女士,请您保持冷静。您的心情,我们理解......” 佐藤警官起身安抚情绪不稳定的加藤杏奈,请她坐下。 但加藤杏奈一把甩开她的手,直接冲去厨房。 “快拦住她!” “快拦住她。” 看到她的动作,我出声道。 与此同时,还响起另一个声音。 ——是一则尖细的童声。 在场只有一个儿童。 柯南? 我疑惑地看过去,就看到了从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背后跑出来的柯南。 他和高木警官、目暮警部直接跟着加藤杏奈冲去的方向跑,将沉睡么毛利小五郎留在原地。 加藤杏奈的动作十分快,距离她最近、身手矫健的佐藤警官都没能拦住她。 柯南他们一起追到厨房里了。 ——而柯南跑走后,毛利小五郎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是魔法? 不对,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那毛利小五郎到底是如何发声的? “妈妈!” 我身旁加藤晴的尖叫,把我飘散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她试图往厨房走,却被白鸟警部一把拦住,“加藤小姐,别过去!可能有危险!” “可是,我妈妈她——” 随着厨房里传来金属碰撞、玻璃碎裂的声音,加藤晴未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住手!加藤太太!”佐藤警官劝道。 “加藤太太,请冷静些!” 这是目暮警部的声音。 “别过来!”加藤杏奈的声音尖利得不像她,“谁过来我就点火!” 白鸟警官听到这话分了一下神,往身后的厨房看去。 就在这时,加藤晴直接推开他,跑去厨房。 “加藤小姐!”他喊道。 我默默地跟在加藤晴身后,也溜了过去。 “春日小姐!”他又喊道。 我还未走进,厨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气味和一股酒精味就飘来了。 ——不妙了。 我跟着加藤晴一块站在厨房门口,身后还有匆匆跟来的白鸟警官。 厨房内,加藤杏奈站在料理台后面,一只手举着一个打火机,另一只手按在一个煤气阀门上。 她脚下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碎玻璃瓶,瓶子里残留的液体洒了一地。 由于加藤杏奈举着打火机,且情绪不稳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事。 柯南等人都与她保持距离,以免激怒了她。 “哐当!” 高木警官不小心用手撞到了台上的调料瓶。 “咔哒!” 加藤杏奈直接一个用力打开了打火机的盖子,应激道:“别过来!” “加藤太太!” 高木警官被吓得双手举起,连忙安抚她,“我不是故意的,您千万不要冲动!” “我没冲动,我很冷静,”加藤杏奈沉声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18.第 18 章 “妈妈!”加藤晴忍不住唤道。 加藤杏奈一僵,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加藤晴身上,“晴。” “妈妈!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放下......” 加藤晴想往前走,却被加藤杏奈呵斥道:“你别过来!站在那!” “妈妈!” “我本来就想烧掉这里,把他们四个人烧死在里面,把一切都烧干净。然后,带着你一起去找大辅,一家人团聚。”加藤杏奈喃喃道。 “妈妈......” “但我改变主意了。”加藤杏奈落寞道,“晴,你有自己的人生,你......像极了你的父亲。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打算在你去上学后,就点燃旅馆。可我没想到......”她苦笑了一下,“毛利先生他们会上门。” 加藤晴差点被这个计划惊到没站稳。 我赶紧伸手扶住了她。 她朝我点头示意,又看向厨房内的加藤杏奈,有些无力,“妈妈,既然已经如此,你又何必......再继续呢?” “虽然我一开始的设想被破坏,但无论是双手沾满鲜血,还是要去坐牢,怎么样都好。但你怎么能——” 加藤杏奈一边说着,一边握着打火机的手忍不住颤抖,“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还背上这种罪。你还那么年轻,你才17岁啊!你这是何必呢!那些人渣,妈妈来杀就行了。” “妈妈,”加藤晴深吸一口气,她挣脱我的手,向前迈了一步,“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罪我认了,但我不后悔。” “而且,比起妈妈的计划,我的计划更加稳妥,也能让他们无处可逃。”加藤晴低声道。 加藤杏奈像是被这样的加藤晴吓住了,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你......” 这时,在场警官们想趁她松懈,冲上去制住她。 但加藤杏奈反应迅速。 她眼神一厉,直接作势要点火,“别过来!都别过来!” 见众人停下,她朝加藤晴说道:“晴,你出去。其他人也出去。就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和这座旅馆——同归于尽。” 无人动作。 加藤杏奈大喊道:“我说了!快出去。否则......否则咱们就一起死!” “加藤太太!”我突然出声道。 加藤杏奈一愣,看向我。 我本想用自己那最后一点魔力,打掉她手里的打火机。 但是—— “唰!” 一个足球突然飞来,正好了击中加藤杏奈的手腕。 随着“啪”得一声,加藤杏奈吃痛地将手上的打火机甩在地上。 警官们见状直接扑了上去,打火机在一片混乱中踢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怔,缓缓蹲下去捡起地上的打火机。 看向莫名其妙与我“配合得当”,及时踢出足球,此刻正单手插兜的柯南。 他的眼镜又反白光了。 其实我真的好奇,现在的时代,眼镜还有这种功能吗? 我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单框眼镜。 ——感觉蛮正常的。 可我才是有魔法的那个,我怎么不能做到? 我有些疑惑,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收回思绪的我站起身。 身旁的加藤晴见加藤杏奈被佐藤警官铐上手铐,无法用打火机点燃厨房引发爆炸火灾后,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面色苍白地倚在房门上。 见白鸟警官给加藤晴戴上手铐,我抿了抿唇。 ——她现在整个人都很颓丧。 和昨日对热情收留我时,完全是两模两样。 “住宿费我会还的。”我突然说道。 “啊?”加藤晴一愣。 准备将加藤晴带走的白鸟警官也有些迷茫。 “住宿费,”我重复了一遍,“昨晚的住宿费,还有......那些衣服的钱。” 加藤晴欲言又止。 最后,她叹了口气感慨道:“春日小姐,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奇怪?” “我现在可是杀害了四个人的杀人犯,罪行累累。”加藤晴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银色手铐,“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都巴不得同我撇开关系,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哪还会主动问我住宿费是多少。” “我连续两天都被当做犯罪嫌疑人了,”我淡淡地说道,“昨天毛利先生还指认我是凶手。” 加藤晴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我。 我能理解她的疑惑。 毕竟,今日的“毛利小五郎”堪称神探,一说一个准。 “你昨晚说了,”我继续说道,“等我找到工作,就交住宿费。” “春日小姐……”加藤晴声音有些哑了,“其实你不必如此。” 她看了一眼白鸟警官,“而且,我现在也得......” “咳咳!” 白鸟警官适时地轻咳几声,接话道,“春日小姐,加藤小姐现在要跟我们回警视厅——”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现在问清楚比较好。不然,我不知道要给多少。” 加藤晴没想到我还要纠缠。 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打算要我还钱的意思。 “一晚三千日元,早饭就算五百吧,”加藤晴无奈地说道,“衣服你留着穿,那些真的是我不要的。” “三千五,”我记下这个数字,“那就请加藤小姐等着我还钱吧。哪怕你在监狱,我也会送钱过去,希望你能收。” “......呃,好的,我会的。”加藤晴迟疑地回道。 在佐藤警官带着加藤杏奈离开后,白鸟警官提醒道:“那个……加藤小姐,该走了。” “还有,”他看着我道,“春日小姐麻烦将打火机交予我,那也是物证,不能随便带走。” “......” 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原想偷偷昧下的我,只好将打火机从口袋中掏出交给白鸟警官。 白鸟警官接过放入证物袋中,然后带着加藤晴拉开拉门离开加藤旅馆。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走出去。 “毛利老弟还是毛利老弟。” 我闻声转过头,只见目暮警部正在和刚醒来的毛利小五郎寒暄,他拍着毛利小五郎的肩膀,大声赞叹,“今日又办了一桩案子。” 被他大肆夸奖的毛利小五郎则是一脸茫然,但还咧着嘴乐呵呵地收下了目暮警部的夸奖。 ——一脸茫然? 察觉到微妙的我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身边正背着手、似乎有些无语的柯南。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黑色小圆块。 柯南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他转过身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朝我走过来。 而我果断转向正要朝我走来的高木警官。 高木警官看到我突然转头,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春日小姐,可能要麻烦你待会同我一起去警视厅做两个笔录。”他对我说道。 “好的。”我不假思索地直接答应了。 比起昨日什么准备都没有、状况也没弄清楚的我,今日的我在见到高木警官的时候,就将自己没有证件的事合理化了。 外加还有加藤晴的“作证”,和我昨晚一夜没睡将外面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行为,又给我的说辞增添了说服力。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两个案子下来,警官们对我也有了印象。我若是一直推辞不去笔录,反而还会弄巧成拙,引起怀疑。 我刚坐上警车后座,不知何时溜过来的柯南就灵活地挤了上来。 “柯南?”高木警官惊讶道。 “高木警官,我能和你们一辆车吗?”柯南仰起脸,故作乖巧地说道,“叔叔和目暮警部有好多话要说,我想安静一会。” 许是想着都是要去警视厅做笔录,又或许是柯南和高木警官太熟了。 高木警官直接一口答应道:“那好,柯南你要系好安全带哦 !” 柯南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我默默地往车窗挪了挪,与柯南保持距离。 柯南晃了晃自己的脚,仿佛没发现我对他的“嫌弃”。 原本打算坐在我旁边的高木警官转而走向了副驾。 车是由另一个年轻警官开车。 看得出来,这回死了四个人,比起昨天确实是大案了。 警官人手都多了不少。 我记得昨天高木警官还是自己开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对讲机偶尔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柯南坐上这台车,也没有搭话的意思,仿佛确实只是想安静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一帧一帧后退。 随着车驶入一栋又高又灰造型前卫的大楼的地下车库,我就知道这是到了警视厅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霓虹的警视厅,有些新奇地四处打量。 高木警官带我们穿过一楼的接待区,直接上了电梯。 到达楼层后,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门上都贴着编号。 偶尔有穿西装的人匆匆走过,手里抱着文件袋,但谁也不看谁。 高木警官把我领进一间询问室,让柯南先在外等候。 我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应该是单向镜。 桌上还放着一台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春日小姐,请坐。”高木警官拉开椅子,自己坐到对面,示意我落座。 他摊开一本纸,拿起笔,清了清嗓子说道:“在正式开始做笔录之前,我需要向你说明几件事。” “根据日本刑事诉讼法第198条,你现在是以‘参考人’的身份接受询问。你不是被逮捕或拘留的嫌疑人,所以你有权随时拒绝回答,也有权随时离开。”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任何话都可能被记录下来,作为证据使用。请问春日小姐,你明白吗?” “明白。”我答道。 “好。” 高木警官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那么,春日小姐,请你再说一遍你的全名和住址。” “春日真央。住址……加藤旅馆,204樱之房。” “职业?” 我沉默了一下,“无业。” “好。现在请你从头说一遍。昨天,你是怎么到极光服装店的?” 随着高木警官的问询,我把昨天的事又说了一遍,又把今天的事也都说了一遍。 两个案件的笔录都结束后,他将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春日小姐,请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请在最后一页签名。” 我低头看那份笔录。 高木警官的字迹很工整记录得又快又准确。一页一页翻过去,都是我刚才说的话,几乎没有添油加醋。 但在最后一页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供述人确认以上内容无误”。 “签名是必须的吗?”我问道。 高木警官愣了一下,回答道:“不是必须的。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98条第5项,你可以拒绝签名。但如果你确认内容没有问题,我们希望你配合。” 我点点头。 ——那就是必须的。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春日真央”四个字。 这个在高木警官面前随口取得名字,怕是得再跟着我一段时间了。 高木警官确实已经签好名字后,把笔录收进文件夹。 他一边整理,一边对我说道:“今天就到这里。春日小姐,如果后续需要补充,我们会再联系你。” “高木警官。” “嗯?” “加藤晴……她会怎么样?” 高木警官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这个需要看检方的判断。她承认了在晚饭中投放□□,属于故意杀人。 但考虑到她的年龄、自首的举动以及动机……最终怎么定性,也要看法官和陪审团如何判。” 19.第 19 章 我从询问室出来时,柯南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宣传册。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打发时间的小孩。 见我出来,他合上册子,跳下椅子。 “春日姐姐,搞定了?” “嗯。” “那就轮到我了。” 不等高木警官招呼,他就跑了进去。 我刚打算走,就见高木警官就从询问室中探出头,喊住我道:“春日小姐。” 我一愣,以为有什么事,连忙应道:“在。” “你先在走廊外面等一下。待会我下班就送你和柯南一起回去。你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走也容易迷路。”高木警官好心地说道。 “......好的,谢谢!”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应道。 其实我并不会迷路,因为我走不出米花町。我再怎么绕也能绕回加藤旅馆取行李。 但高木警官的善意,我还是选择接受了。 因为如果我自己晃荡,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晃荡到加藤旅馆。 米花町太危险了,万一路上又碰上什么事...... “咔——” 一声清脆地易拉罐打开的声音响起,说话声也相应传来了。 “米花町最近也太离谱了。上个月那起连续杀人案还没结,这个月又来。” “别提了。我这几天去现场,光是鉴识就跑了四趟。上头已经有人在说要不要把米花署单独列出来做重点监控了。” “列出来有什么用。犯罪率摆在那里,你列不列它都在。” “也是。” 交谈的声音随着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小。 我微微挑眉。 刚刚的声音大概是刚做完笔录出来透气的警官们发出的。 这层楼的警官们来来往往,还有一些和她一样来做笔录被警官们带着的普通人。 “咕咚。” 是售货机里的饮料滚下来的声音。 这个声响,我刚刚听了几回了。 而且,走过路过的警官们手里都拿着一些瓶瓶罐罐的饮料。 我猜测我背后拐角走廊那应该是书上说得售卖机。 我微微侧过头。 虽然我无法看清是哪几个警官在聊天,但我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毕竟,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没特别遮掩。 “……米花町上个月那案子,上头今天正式挂出来了。搜查特别奖金。”一个声音说道。 “三百万起步那个?”另一个声音问道。 “嗯,应该是。听说要是后面认定情节特别严重,可以涨到一千万。现在先按三百万的告示发。”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千万……”第一个声音感叹了一声,“够我干十年的。” “你干二十年也攒不下。”第三个声音损道。 随后,三个人都笑了一下。 “不过这案子也确实邪门,”第二个声音压低了,“都两个月了,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搜查本部那边天天开会,一点进展没有。” “米花町嘛。”第一个声音说,“那地方你还不知道?” “也是。” 随着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对话声也渐渐远了,只剩空调嗡嗡地响。 我坐在长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百万日元。 一千万日元。 尽管我不知道这些数目到底有多少钱,但我知道这些计量单位,远远大于三千五百日元。 我抬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我折腾了两天,也没找到工作,还阴差阳错地被卷进了各种案件中。 正如这些警官们所说,米花町的案件数量多得可怕。 与其逃避这些案件,不如直接追着这些案件走。 尝试着发挥我库洛牌的特性,去当一名侦探。 就在我盘算我的侦探职业生涯该如何开始的时候,听到了正对着的门传来声响。 “嘎哒!” 门开了。 柯南先出来了,“春日姐姐。” 我站起身,点点头回应道:“柯南。” 柯南歪着头看了我一眼,“春日姐姐在想什么?” 这小鬼真是敏锐地可怕。 “在想钱。”我回道。 柯南眨了眨眼。 “一千万。”我又道。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反光一闪而过,“春日姐姐也听说了啊。” “坐在这里想不听到也难。”我说道。 “也是呢!”柯南赞同地点点头。 看来他也听见了。 这时,高木警官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柯南、春日小姐,等我把这些文件放回办公室,我们就可以走了。” “高木警官。”我看向他。 “嗯?”高木警官疑惑道,“怎么了吗?春日小姐。” “刚才我听到你们的人说米花町有个案子,搜查特别奖金。”我陈述道。 高木警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听说今天刚挂出来的。怎么,你——”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柯南,“你们有兴趣?” “如果有线索的话,怎么申请?” 高木警官上下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个“无业”的人对奖金感兴趣十分正常。 他又看了一眼柯南,大概觉得柯南这热爱做侦探的小鬼感兴趣也不奇怪。 “我办公室桌上应该有文件。”他回答道。 就这样,我和柯南跟着高木警官来到了搜查一课办公室。 搜查一课办公室的警官们来去匆匆。 瞧着高木警官堆积如山的桌面,我沉默片刻,和柯南对视一眼后,两人神色都有些复杂。 高木警官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最近案件不断,一时来不及收拾整理。”他尴尬地解释道。 他从自己的混乱的桌面上,翻找了一下,才抽出一张纸。 在打印机上又打印出一张后,他将两张纸分别给递给我和柯南。 “这是告示的复印件,你们拿着看。上面有案件概要、联系方式和申请表格的获取方式。如果真有线索,打这个电话,或者来搜查本部找负责的警官登记。不过——”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道:“别抱太大希望。这种案子,悬赏金摆在那里,但真正拿到的人,少之又少。” “我知道。”我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裤子口袋,“谢谢。” “谢谢高木警官!”柯南道谢后问道,“这个案件的负责警官是谁啊?” “好像是白鸟警官,你们交给白鸟警官就行,”高木警官一边带着他们走出去一边说道,“因为这个案件十分恶劣,而且涉及范围有点广。 所以,警视厅还牵头成立‘特别搜查组’,由搜查一课黑田管理官担任总指挥,并从各地警署抽调精干力量加入,共同侦办案件。” 有点广? 我微微蹙眉。 “叮!” 地下一楼到了。 我打开车门,坐上车后,看着后视镜中,在驾驶位上正在系安全带的高木警官问道:“不是米花町这边的案件吗?怎么会牵扯到各地警署?” “第一起第二起是在米花町及东京范围,但后面五起,牵扯到了神奈川、静冈、长野等县。”高木警官边系好安全带边说道。 “七起不同地点?”我一愣。 “对,”高木警官转过头说道,“总共七起。” “总共七起,发生在不同地,那是如何联系起来的?”柯南看着手中的纸,用手托着下巴,皱着眉问道。 高木警官发动了车子。 “这个嘛,”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具体关联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不是特别搜查组的。不过我听白鸟警官提过一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每具尸体旁边,好像都放着一个时钟,因此案件都被联系了起来。” “时钟?”柯南放下手中的纸,“是什么样的时钟?” “说是那种小型老式金属壳的圆形闹钟,每个现场都有一个。而且每个时钟上显示的时间都不一样。 第一起在米花町,时钟停在三点。第二起在贤桥町,停在四点。第三起在神奈川,停在五点。后面静冈、长野那几起,依次往后推。一共七个,从三点到九点。” “三点到九点……”柯南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捏着下巴喃喃道,“为什么是从三点到九点,而不是一点到七点呢?” “不知道,但特别搜查组那边有人在说,凶手可能还会继续作案。因为——” “因为时钟一共有十二个点。”我接过高木警官的话道。 高木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对,春日小姐反应真快。如果凶手是按钟点的顺时针来,那还差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总共五个点。” “目前已经死者已经有七个了,距离第一起发生已经快两个月了。 而最近两起案件之间的时间间隔听说在缩短。黑田管理官那边还有警视厅高层对这案件很重视。 因为已经引发社会恶劣影响了,民众已经开始怀疑是随机杀人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柯南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那张告示复印件。 我也把口袋里的纸掏出来展开。 告示上写得很简略,只有案件概要、受害者人数、发生区域、悬赏金额、联系方式等。 案件概要写得极为克制,反正具体细节是一概没有的。 只有一些“多起杀人事件”“受害者之间无直接关联”“正在全力侦办”之类的车轱辘话。 既没有提到时钟的细节,也没有提到受害者的共同点之类的。 ——看来案件的细节部分大概只在特别搜查组内部流传。 “高木警官,”柯南抬起头,“那七个受害者,有什么共同点吗?”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我也就知道时钟这个细节。” “那高木警官,这个案子,毛利叔叔知道吗?” “好像目暮警部跟毛利先生提过,但毛利先生最近手头的案子也不少,还没正式参与。不过如果毛利先生愿意协助,我想特别搜查组那边应该都是随时欢迎。” “哦——”柯南若有所思地拖了个长音。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鬼看来心里有盘算了。 但若是被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捷足先登,那我的奖金岂不是要打水漂? 这是场竞争啊! 20.第 20 章 到达加藤旅馆门口,我下了车。 整个加藤旅馆依旧被警戒线围住。 不仅有警官在警戒线里面守着,还有鉴识人员在进进出出。 高木警官带着我走上前,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员看到高木警官,立刻敬了个礼,“高木前辈。” “齐藤,这位是春日小姐,住在加藤旅馆204,需要上去取一下个人物品。”高木警官一边说着,一边亮了亮证件。 名叫齐藤的年轻警官看了我一眼,就把警戒线取下,侧身让开路。 我跟着高木警官走了进去后,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在我们进来后,就将警戒线重新拉上,继续站岗的齐藤警员。 怪不得刚刚我下车时,高木警官也下了车。如果不是高木警官刷脸,我大概是进不来的。 ——四起命案的案发现场,警戒级别比我想象中高得多。 我上了二楼,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鉴识人员大概已经做过初步处理了。 204樱之房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房间里和我离开时差不多。 榻榻米上铺着被褥,矮桌上的陶杯和水壶还在原位。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行李。 我身上穿着一套,加藤晴给的衣服还有两套,以及自己一开始的一套华丽衣裙。 我打开壁橱,先将大礼帽拿了起来。帽子底下,骷髅头正安安稳稳地坐在衣服上,眼眶朝着上面。 我看了它一眼,沉默地将它和底下的裙子拿出来。 将它们加藤晴给得两套衣服放在一起后,我突然发现自己连可以装衣服的袋子都没有。 我抿了抿唇。 没想到身为库洛牌的我,居然有一天能沦落至此。没有主人的库洛牌真像个野草。 我低头看了一眼裤子口袋。 那里放着一张折好的告示。 三百万日元,一千万日元。 库洛里多,我想你大概早就看到这一天了。 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没有你看不到的事。 而我现在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我将三套衣服勉强叠起来,将大礼帽再次盖在了骷髅头上,小心翼翼地捧着出了房门下了楼梯。 正思考着待会该去哪里过夜,就听到高木警官的声音传来。 “春日小姐。” 嗯? 看到高木警官和柯南都站在玄关等我,我有些疑惑。 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吧?我的笔录都做完了。 还有柯南怎么也从车里溜出来了? 他们看我捧着一沓衣服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许是没想到我行李居然如此简陋。 “高木警官?柯南?”我出声唤道,“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柯南歪着头发问道:“春日姐姐,这就是你的行李吗?” “对。”我点点头。 “就这些?” “就这些。” 柯南在沉默了几秒后,说道:“春日姐姐真不容易。”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想他是没想到我那番被亲戚卷走行李的说辞,这么的真实。 他这个疑心还真是难打消。 明明据高木警官所说毛利侦探事务所更近,他还非要高木警官先送我。 现在他又不知道怎么溜进来,居然和高木警官一起在玄关门口等我。 为了验证我所说的话的真实性,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由于加藤旅馆是案发现场,就算我不在意,警方这边也暂时不允许我住了。他们要完成对现场取证和勘验。 据高木警官所说,没个三五天解封不了。 “春日小姐,如果没有地方住的话,要不先找个旅馆,我帮你垫付一下。”高木警官提议道。 我抿了抿唇,“......我没有证件。” “......哦,对!”高木警官反应过来,“那这样......” “要不住新一哥哥家吧!”柯南突然插话道。 我一怔。 新一?谁啊? 高木警官也有些呆滞,“新......新一?工藤新一?” “对!”柯南点点头,“我已经问过新一哥哥了,新一哥哥说可以让春日姐姐借住。等春日姐姐有钱了,再交房租也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就是新一哥哥的宅子,还住着一个哥哥,冲矢昴哥哥。不知道春日姐姐,介不介意了。” “啊!冲矢先生。”高木警官念叨了一句后,看向我,“春日小姐,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这边可以联系几个女警,你可以暂时和她们住一段时间。” 我没有回话,而是看向柯南。 只见柯南仰着头看我,眼镜片在玄关的反着光。 ......又反光了。 这个眼镜真得没什么魔法吗? 我想起柯南这两天面对案件,并没有七岁小孩该有的恐惧,反而沉着得可怕。 甚至,他还像个真正的侦探一样打探案件细节进行推理。以及今日奇怪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做出得精彩推理。 ——这小鬼还喜欢打探别人的秘密,明明自己秘密也不少。 “春日姐姐?”柯南歪了歪头,“你要是不想去的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口中那位新一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柯南眨了眨眼,“新一哥哥是个很有名的侦探。虽然他现在不在日本,但他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案子。春日姐姐的记忆力和观察力,也让新一哥哥很是惊讶呢!” “是吗?”我抱着衣服,手指摩挲了一下衣服上的纹理,“原来是名侦探。” 工藤新一。 刚才我在警视厅走廊里,柯南在做笔录的时候,也有听到有警官闲聊时提了一嘴这个名字。 工藤新一,一名高中生侦探,帮助警方破了不少大案,但最近半年几乎没怎么露面。 听说不在日本了。 柯南说,他已经问过“新一哥哥”了。 刚刚在车上,他确实有一阵子没说话,低头拿着一个可以翻盖的长方块,按来按去,不知道在弄什么。 这个小鬼,难道在车上就已经安排好了? “春日姐姐?”柯南歪了歪头,“你觉得怎么样?新一哥哥家很大,空房间也多。冲矢昴哥哥人很好,还会做饭。” 我看着他。 他十分明显地正在积极邀请我去工藤新一家住。 为什么?为什么他想让我住工藤新一的家? 工藤新一,感觉也是一个奇怪的人。 “最近半年没怎么露面”,却能随便答应让陌生人住进去的名侦探。 而柯南,一个七岁小孩,能随时联系上这个名侦探,甚至看起来还能替对方做决定。 有意思。 “好。”我应道。 我抬头转向高木警官,“多谢高木警官的好意了。” “没事,春日小姐能找到暂住的地方就好。”高木警官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确定好我的住处后,我跟着高木警官和柯南出了加藤旅馆。看到我们出来,齐藤警官将警戒线取下。 “齐藤,辛苦了。”高木警官搭话道,“待会就换班了吧?” “没有,”齐藤警官摇了摇头,“最近米花町案件多,都是论天值班了。” “是吗?” 高木警官看了一眼我和柯南,“对了,米花町四丁目那起案件,也是你负责现场保全和外围管控的吧?” “嗯。”齐藤警官点点头,脸色有些疲惫,“那起案子还是我第一个到现场的。” “那叔叔,能说一下当时案发现场是怎么样的吗?”柯南出声问道。 齐藤警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迟疑地看向高木警官,“高木前辈,这位是——” “柯南是毛利小五郎的助手......” 高木警官话还没说完,就被柯南接过话道,“是毛利叔叔对着案子有兴趣,所以让我来打听打听。” “哦,”齐藤警官微微颔首,“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啊!” 似乎是因为有毛利小五郎这个名头,加上高木警官也在一旁,使得齐藤警官开始吐露案件细节。 “当时天还没亮,报案人是附近居民,他抄近路从巷子走,无意间撞见的。我们去到时,发现一名大概四十左右男人的尸体就倒在巷子里,旁边放着一个闹钟,指针正好停在三点整。” “那个闹钟是凶手刻意放在那的吗?” “应该是吧?”齐藤警官不确定地说道,“那闹钟好像是七八十年代的产品了。现在市面上基本不流通了。我们走访了一圈,周围商店都不卖这种,附近二手商店也没有这一款。” “齐藤,”高木警官压低声音,“这个细节,你没跟外面的人说过吧?” “没有。搜查本部那边交代过,时钟的事不能外泄。媒体只知道死了人,不知道有时钟。” “好,”高木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下班之后好好休息。” “嗯。” 重新上了车后,高木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春日小姐。” “嗯?” “你那个笔录上的住址,我待会帮你改成工藤家的住宅地址。不然,下次有事找你,地址对不上会很麻烦。” 虽然我想说应该没有下次了,但想到自己打算成为侦探去拿警视厅的奖金赚钱,需要主动掺和米花町的命案。 我又将原本想说得话给咽了回来,点点头道:“......好的。” “哦!对了,”高木警官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说道,“你那个‘无业’……如果之后有什么打算,最好还是去区役所登记一下。哪怕是打零工,有个正式记录,办事方便。” “区役所?” “嗯。你那些证件行李不都被亲戚拿走了吗?”高木警官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得去区役所重新办理住民票。没有住民票,什么都办不了。银行、手机、租房,全都要。” 我坐在后座,抱着衣服,沉默了几秒。 住民票。 区役所。 我从来没办过,一张库洛牌,要怎么去区役所证明“自己存在”? “春日姐姐,”柯南坐在我旁边说道,“没有证件确实要去一趟区役所。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有个固定住址。我待会帮你问一下工藤哥哥那边,可不可以帮你出个租赁证明。” “好的,谢谢。” 我低头看着有些老成的柯南,“不过,柯南你懂得可真多。” 柯南笑了一下,捏着嗓子道:“都是电视上看到的啦!” 又是电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难道是因为我也想查案? “春日姐姐。” “嗯?”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起?”柯南推了推眼镜。 他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张告示的复印件。 我看了一眼车窗外,“可能先去第一个案发现场附近看看吧。” ——我也就只能去第一个了。 毕竟,我出不去米花町。 21.第 21 章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高木警官熄了火,转头看向车后座的我,“到了。就是这里。” 柯南也收起一直研究的告示复印件,对我说道:“走吧,春日姐姐。” “嗯。” 我抱着一沓衣服下了车,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相当大、具有欧式古典风格的房子。 米白外墙、深棕木构和淡紫色屋顶,整体偏西式但又好像融合了一点日式元素。围墙是灰色的,铁门关着,门牌上清晰地写着“工藤”。 隔着铁门看,前院两边种着树,有一条石板路从铁门一直铺到玄关门口。 这就是工藤新一的家。 虽然这房子确实很大,比加藤旅馆看起来豪华多了,但她见过库洛里多的城堡。 那更大更豪华,所以这种程度在她看来也就是比加藤旅馆大了点。 而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应该是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区。 整个街道安静得不像话,每一栋别墅都带着院子,间距宽敞,路灯还是复古的铸铁样式。 工藤新一居然能住在这里,侦探......居然这么赚钱的吗? 想到警官们讨论的三百万日元和一千万日元,又想到接连两天发生的案件,我抿了抿唇。快速瞄了一眼已经跳下车,跑到铁门前按了门铃的柯南,我下定决心。 这场竞争,不能输啊。 “你好,这里是工藤宅。”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柯南对着对讲机说道:“冲矢哥哥,是我。” “哦,是柯南啊。”对讲机的那男声明显温和了几分,“请稍等。” 话音落下,铁门就“咔嗒”一声弹开。 柯南拉开门进去,回头冲我和高木警官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进去。 我注意到身旁的高木警官似乎有几分犹豫。 他瞥了一眼我怀里衣服,又瞧了瞧工藤宅的房子,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春日小姐,你确定住这里没问题?冲矢先生虽然是工藤君的房客,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你一个女孩子——” “没事。”我摇了摇头,示意高木警官无需介怀。 高木警官欲言又止。 看得出来,他大概觉得放任一个女生莫名其妙地和成年男性合住,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高木警官其实担心得不是没有道理,他也确实是个好警官。 但我不是普通女性。 尽管我现在没有魔法,但我也是库洛牌。 而且,柯南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我想瞅一瞅。 我感觉我好像已经摸到点什么关于柯南的小秘密了。 正如柯南和福尔摩斯等侦探有明显外露的探究欲。 我虽然比较内敛,可作为「推」牌,我也有自己的好奇心。 尤其是闻到这个秘密非同一般的时候,好奇心更旺盛了。 我跟着高木警官走进工藤宅里。 工藤宅有一个很大的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树,草坪干净平整,石板路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看就是有人在长期打理的。 房子的门已经开了,是一个年轻男人推开的。 ——这应该就是柯南和高木警官口中的冲矢昴先生了。 他大概二十多岁,身材高瘦。身着一件深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头发是浅棕色的,脸庞两边头发有些长,都恰好遮住了耳朵。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眯着的眼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人。 ——库洛里多也是这样眯着眼的。 其实我一直怀疑眯着眼的人到底看不看得到路。 我以为库洛里多就是例外了。毕竟,他是最伟大的魔法师,肯定有自己的方法看路。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又遇到一个眯着眼的。 “高木警官,柯南。”他语气随意地向柯南他们打了招呼。 “冲矢先生好久不见,打扰了。” “冲矢哥哥!” 高木警官和柯南回应道。 看得出他们很熟悉。 难不成这位冲矢昴先生也经常出现在案件现场? 冲矢昴看向我,有些迟疑道:“这位是?” “这位是春日真央小姐,”柯南仰着头向他介绍道,“她的行李证件都被亲戚拿走了,没地方住。新一哥哥说可以让她暂时借住在这里。” “工藤君说的?”冲矢昴微微挑眉。 冲矢昴的眼睛微微睁开,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我怀里的衣服和大礼帽,随即又恢复如常。 我没有错过这一幕。 冲矢昴刚刚快速睁开的眼睛是墨绿色的,目光很犀利。 ——他不太像是个简单的人物。 我垂下眼眸,看着柯南。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周围好像都挺不同寻常的。 “嗯!”柯南点头肯定道,“新一哥哥说,春日姐姐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没有地方住。” 高木警官见冲矢昴不知道内情,便在旁边适时补充道:“春日小姐是最近两起案件的相关人士,做了笔录,但目前没有固定住所。工藤君那边……应该是电话里跟柯南交代过了。” 显然,他也有些意外。工藤新一允许我去住他家,却没有知会他家现在的住客冲矢昴一声。 冲矢昴沉默一会后,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工藤君的意思,那我自然是欢迎的。” 果然,工藤新一并没有和他提前说。 我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他,又瞥了一眼柯南。 柯南正仰头看着冲矢昴,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有撒谎的迹象。 “春日真央,暂时无业,需要借宿,”我朝他微微欠身,“打扰了。” “冲矢昴。”他回礼,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东都大学大学研究生,目前是工藤新一的房客,负责看家。” 他侧身让开了门,“请进。” 玄关很宽敞,木地板擦得发亮。鞋柜上摆着几双鞋,其中一双是小孩尺码的拖鞋,应该是柯南的。 柯南并没有拿下拖鞋,而是对我说道:“春日姐姐,我先跟高木叔叔回毛利侦探事务所了。你就安生在这住下吧。” “好。”我点点头。 “那个……”高木警官出声道,“冲矢先生,春日小姐就麻烦你多照应了。她昨天刚到米花町,什么都不熟。证件也丢了,之后还得去区役所办手续。如果有什么情况,请随时打我电话。” < p>“好的,高木警官。”冲矢昴应道。 高木警官转向我,“春日小姐,你安顿好了之后,记得去区役所做住民登记。没有住民票,是什么都办不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高木警官。” 高木警官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我,“春日小姐,你暂时在工藤宅先住着。若是有什么问题,就打上面的电话给我。” “谢谢高木警官。”我接过名片,放进裤子口袋。 高木警官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朝他微微点头,他略带无奈地收回目光,“那我先送柯南回去了。” “冲矢哥哥、春日姐姐再见!”柯南扬了扬手,就跟着高木警官离开了。 玄关里只剩下我和冲矢昴。 冲矢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室内拖鞋放在我脚边,“工藤君平时不在家,所以二楼客房都没怎么用过。你随便挑一间入住吧。” “好。” “我住一楼书房隔壁,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好。” “厨房在一楼走廊尽头。如果你要用的话,随意。冰箱里的东西也可以吃。” “好。” “......” 似乎是对我无论说什么都应“好”,冲矢昴忍不住又微微睁开他那眯着的双眼。 “工藤君很少让外人住进来,既然春日小姐能让工藤君允许,说明工藤君信任春日小姐,”冲矢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事实,“春日小姐安心住下即可。” “是吗?”我说道。 确定那位工藤君对我不是戒备吗? “是的。”他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玄关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拖鞋,又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楼梯很宽,铺着深色地毯,扶手擦得发亮。 我换好拖鞋,把开着玄关门关上后,就抱着衣服,上了二楼。 我没有一间一间挑选的意愿,直接随手推开上楼后左手边第一间房的门。 比起加藤旅馆来说,这房间也是奢侈不少。如果说加藤旅馆是日式旅馆,那工藤宅就是西式酒店了。 窗帘是浅蓝色的,窗外还能看到庭院的草坪和那几棵修剪整齐的树。 我把抱着的衣服放在床上,打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衣架。 我将大礼裙、骷髅头和大礼帽按照在加藤旅馆的摆法,放进衣柜里。 加藤晴给得两套衣服,则是用衣架挂好放进去。 收拾好我那不多的行李后,我在床边坐下。 床垫很软,和加藤旅馆的榻榻米也不一样,倒是有点像库洛里多城堡的房间了。 我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被褥里,盯着天花板。 希望今晚我能听不到什么动静。 希望冲矢昴先生不要出事,也不要动手。 不过,想起别墅就我和他。 他要是动手,受害者好像只能是我。 想到这一点,我直接坐起,看着自己的手。虽然身为魔法造物的库洛牌应该不会被杀死,但我现在没有魔力。 我会不会被杀死,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有些存疑。 22.第 22 章 我依旧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 这个夜晚很安静。 让我松了口气。 待窗户那里透进来一线光后,我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加藤晴给的米色长裙,换上。 我本来是想穿着昨日那一套衣服的。 但昨晚我和冲矢昴先生一起吃他做得饭的时候,冲矢昴先生就从我用餐的动作,判断出我之前是住在大英。 他太警觉了,简直是那个小鬼的放大版。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努力让自己像一个人一样生活。 我走下楼,就闻到从餐厅那飘来咖啡的味道。 我脚步一顿。 这位冲矢昴先生到底是一夜未睡,还是就是早起了? 我下了楼梯直接往右转穿过茶歇厅走到餐厅。 只见冲矢昴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并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翻过一页,说道:“早。” “......早。”我回道。 “厨房有吐司和鸡蛋,”他说道,“冰箱里有便利店买的饭团,你看着吃。” “好的。” 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随手拿了一个饭团。包装上印着“鮭”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撕开咬了一口。 嗯。 味道还行。 库洛牌并不需要进食,但“春日真央”这个人需要。 我一边嚼一边准备走去玄关。 “春日小姐,这是要出门?”冲矢昴出声道。 我站在餐厅通向茶歇厅的门口,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是的,我要去区役所办住民票。” “区役所八点半开门。”他低下头,又翻过一页书,“现在七点十分。从工藤宅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你可以再坐一会再去。” 我沉默一会,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落座。 他没有抬头,依旧眯着的眼睛看书。 ——看不出来在看什么。 他眯着眼睛真的看得到东西吗? “冲矢先生。” “嗯?”他抬起头。 “你去过区役所吗?” “去过。”他微微颔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办住民票需要本人确认证件。春日小姐证件是全部都丢了吗?” “......对。”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但这事我必须咬死全丢了。 他放下咖啡杯,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开一线,墨绿色的光一闪而过。 “那就有点麻烦了,”他说道,“昨晚我查了一下,霓虹这边好像从平成二十年五月开始,住民基本台帐法改正,证明书交付申请必须进行本人确认。没有驾照、护照或者带照片的住民基本台帐卡的话,至少要两份能确认名字的证件——健康保险证、存折、学生证之类。” “......” “春日小姐的亲戚是什么长相的?或许可以报警,让警察帮忙寻找一下。看下能不能找回行李,取回证件。” “......” 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怎么可能找得到。 “春日小姐是有什么难处吗?或者有什么顾虑吗?” 尽管冲矢昴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可我还是从中听出了审问的口气。 这人以前是警察吗? “没有什么难处。只是就算找到我那亲戚,我的行李估计也找不到了。” “为什么春日小姐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的行李被风吹跑了。” 因为「风」牌,我和我的库洛牌兄弟姐妹们,就此分离了。 “风?”冲矢昴先生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显然对我的说法十分意外。 “是的,一阵狂风吹得我行李里的钱和证件都吹没了。”我淡淡道,“现在大概都在另一个地方了,比如说需要穿过些什么东西才能去到的地方了。” 是我的错觉吗?坐在我对面的冲矢昴先生的眼睛好像变成了豆豆眼。 “......呃......原来如此。是因为前几天的暴风雨,春日小姐和亲戚产生了争抢。然后,刚好一阵大风将春日小姐的钱和证件都吹进下水道,或者是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是吗?” 我盯着他看了会,这人应该就是做警察的。 这语言组织能力,还有能自动翻译莫名其妙话语且能逻辑自洽的能力,像是应付过很多难缠又奇奇怪怪犯人经历的警察。 不过,多亏了他,也正好省得我想办法编了。 “嗯。”我点点头。 这样说也不是不行。 冲矢昴又将眼睛眯上,从他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他将其推到我面前,“这是工藤君昨天让柯南转交的,和春日小姐聊天聊得很开心,我差点忘了。” ......不是忘了吧?只是想在此之前试探我,套我口气吧? 不过,我并没有要拆穿他的意思。 我拿起信封,发现封口没有粘,里面就是一张纸。抽出来看,我发现是一份租赁契约书的复印件。上面写着“工藤宅二楼客房,借住人春日真央”,落款是工藤新一的签名和印章。 这旁边还附了一张手写的便条——“可以用这个去区役所试试。工藤新一。”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 工藤新一。 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在电话里交代柯南,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住进自己家,还连夜准备好了租赁证明。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有这个的话,”冲矢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区役所那边至少能证明你有固定住所。没有本人确认证件,他们可能不会给你正式住民票,但会给你一个‘住民票记载事项证明书’的临时版本。先拿到那个,再慢慢补。” “......好的,谢谢。” 区役所八点半开门,我八点四十才到的。 其实我七点半就出门了,但因为不熟悉路,把整个米花町转了一圈。 甚至,都提前跑到米花町四丁目看了一圈,才找到了冲矢昴口中距离工藤宅二十分钟的区役所。 此时,距离我出工藤宅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十分钟了。 可以说,现在米花町我都逛熟了。 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区役所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几个看起来像留学生的年轻人。我排在队伍末尾,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轮到我的时候,我注意到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名牌上写着“佐藤”。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十分标准且公式化的职业微笑。 “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住民票。” “本人确认证件请出示一下。” 我把信封递过去。 他抽出租赁契约书,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又看了一遍,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春日真央……工藤宅二楼客房。”他念了一遍,又敲了几个键。“没有在其他区有过住民登记记录?” “没有。” “在留卡或者外国人登录证呢?” “没有。” 佐藤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 “春日小姐,根据平成二十年五月一日施行的改正住民基本台帐法,证明书交付申请需要本人确认。没有官公署发行的带照 片证件的话,需要至少两份能确认名字的证件。” “我知道。但我其他证件都丢失了。只有这个身为工藤住宅主人出具的租赁证明,暂时住在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 佐藤的表情有些为难,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租赁契约书可以作为居住事实的证明,”他慢慢说道,“但它不能替代本人确认证件。我可以给你办一个‘住民票记载事项证明书’的临时版本,上面只记载住址和姓名。正式的住民票可能需要你补办了其他证件才能拿到。” “好的。” 他点点头,“临时版本可以用于办理国民健康保险、银行账户等基础手续。要转正式,记得拿其他证件来更新。” “好。” 他打了一份薄薄的纸,盖了章,递给我,“手续费三百日元。” 我从口袋中掏出高木警官昨天给的一些零钱。 ——感谢昨天高木警官坚持让我拿着应急。 我现在的债务情况是欠加藤晴三千五百日元,高木警官三千二百日元。 要想还上,必须要积极破案工作。 我数了三百日元放在柜台上。 佐藤接过,在键盘又敲了几下后,把临时证明递给我。 我拿着临时证明,走出区役所的时候,米花町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起来。 站在台阶上,我看来人来人往,又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住民票,临时版本。 住址栏写着“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 姓名栏写着“春日真央”。 这是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一张“存在证明”。虽然是临时的,虽然连照片都没有,虽然名字也是假的,但它上面至少有一个真实的地址。 我小心地折好放入米色长裙的口袋中,开始往米花町四丁目走去。 从区役所到米花町四丁目,走路其实并不远。 我没有直接去案发现场,而是先在四丁目的街道上走了一圈。 四丁目和三丁目一样,比二丁目热闹一些。街道两侧有公寓楼、便利店、一家小书店和几家饮食店,路边还停着一些自行车。 第一个案发现场据齐藤警官所说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因为没有具体地点,我以为要转很久才能找到。 可看到贴着警方荧光黄的封条,我微微挑眉。 ——真是意外的好找呢! 警戒线的封条已经有些松了,边角翘起来。 我环顾了一圈,发现巷子隔壁是一家叫“海潮”的咖啡厅。 这个时间刚开门,里面只有一个客人在看报纸。我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围裙,笑容和善。 我在柜台点了一杯咖啡后,就坐在了看报纸客人的隔壁桌。 老板端来咖啡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道:“老板,怎么隔壁那条巷子贴了警戒线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板整个人僵了一下,他小心地放下咖啡,含糊其辞道:“好像是有人出事了。” “是吗?居然会有这种不幸的事吗?” “哎呀!小姐,你是新搬过来的吧!”旁边听到对话,正看报纸的客人抖了抖报纸,探出头对我说道,“米花町现在时不时就出事,大家都习惯了。” “呃......是吗?” “对啊!听说这个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姓……好像是姓......”看报纸的客人似乎想不起来了,转向老板,“老板,姓啥来着?” “中村。” “噢!对!中村。说起来,他之前也经常来这家咖啡店喝咖啡。” “是啊,”老板声音低沉,“挺安静的一个人,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