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巨星的恋爱法则》 1、争吵 “莉奈酱,我们要走了哦。” 背对着妈妈,正踮起脚,努力去够书架上杂志的鹭泽莉奈手飞快地缩了回来,“嗨!” 水野琴江见女儿扬起甜笑奔向自己,脸上毫无失望之色,心里不由得一阵柔软。 抱住冲过来的小炮弹,她温柔地问:“刚刚在看什么?” “是有纪酱的杂志,新的封面!” 水野琴江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如今只有五岁的女儿对玩具娃娃、美少女战士都兴致缺缺,反而对少女月刊情有独钟。 她总能从莉奈嘴里听到当月是哪个偶像登上了杂志封面。上上个月是宫泽理惠,上个月是广末凉子,这个月则轮到了内田有纪。 “由于莉奈今天有在乖乖陪妈妈逛街,作为奖励,你可以挑一本喜欢的杂志。”水野琴江说。 鹭泽莉奈的眼神瞬间雀跃起来,持续了不到两秒,又慢慢回落了下去,坚定地摇头,“爸爸妈妈已经给莉奈买过很多杂志了,莉奈已经很满足啦。” 懂事的回答让水野琴江既欣慰又欢喜,她单纯的认为女儿只是长大了,或是对那本杂志没有那么感兴趣。 水野琴江是个溺爱女儿的妈妈,往日里总是会在外面挑一些莉奈喜欢的小玩意带回家。 虽然今天莉奈没有选择买杂志,但她还是想给女儿一些奖励,特地绕了一条街买了莉奈喜欢的红豆馅鲷鱼烧。 莉奈一口咬掉鲷鱼烧的尾巴,甜滋滋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seventeen》杂志450円,草莓蛋糕350円,稠鱼烧只要110円! 相当于省了…… 莉奈掰着手指数了数,发现自己只有十根手指头,算不来100以内的加减法——总之就是省了好多钱! 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像昨晚一样因为钱吵架了!她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省钱小天才! * 一整个鲷鱼烧吃完,母女二人漫步到了家门口。 “爸爸,我和妈妈回来了——”莉奈一只鞋还挂在脚上没脱利索,就急不可耐地朝屋里喊。 回应她的只有屋内昏黄的光线,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 莉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妈妈。 水野琴江:“爸爸大概是睡着了,莉奈先回房间,等饭好了妈妈再叫你。” 莉奈乖巧点头,哒哒哒地几步小跑,推开玄关右侧第一扇门,钻了进去。 女儿消失在门后,水野琴江脸上那层温柔的神色一点点褪去,沉默地走向里间,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酒瓶与废纸,暗自庆幸莉奈的房间就在玄关旁,不必目睹这样狼藉的场景,也看不见此刻瘫倒在地上的父亲。 酒瓶相碰的清脆声响终于惊醒了地板上的男人。他烦躁地咕哝了几声,勉强撑开眼皮,看清来人后,又若无其事地阖上眼,翻了个身,“是你啊……” 水野琴江把地面收拾干净,跪坐在了男人身旁,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好似在发呆。 良久,她开口说:“去找个工作吧。” 男人毫无反应,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犹如一头死猪。 “两年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莉奈还要上学,我们的存款已经不多了......” “我难道不想吗?!”男人被挑起敏感的神经,暴怒地打断,“现在日本社会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吗,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从头到尾都没有工作过的人怎么好意思来指责我?” 水野琴江一声未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渐渐失去温度,趋近于冷漠 男人的火气却没有因此消退,反而像是被她这副沉默的模样激得更旺了。难听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砸。话里话外都在表达自己面临的压力,追忆以前的生活,还活在未被裁员时的梦里。 水野琴江与鹭泽隆史刚结婚时的日本,还处在经济鼎盛的时代,泡沫尚未破裂,街头的霓虹灯彻夜不熄人们谈论着股价、地价和永远不会落幕的明天。 鹭泽隆史在一家大型企业做销售,薪资丰厚得足以让妻子安心做全职主妇。他们贷款买了房,又跟着朋友投了些股票,短短几年便从普通工薪家庭跻身中产,日子过得风光而笃定。 然而这一切,都在1990年泡沫破裂之后化为泡影。好巧不巧,莉奈就出生在那一年。 起初情况还不算太糟。虽然房产和股票赔得血本无归,但鹭泽隆史的职位还在,一家人缩衣节食,日子倒也谈不上拮据。 后来,企业生存艰难,开始大批裁员,第一批裁员名单上并没有鹭泽隆史的名字,但减薪却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如此,水野琴江依旧乐观地接受了现实,除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挥霍,他们一家的生活并未发生改变,在国家经济下行时期,能够独善其身已经很幸运了。 但鹭泽隆史却不这么想。他接受不了前后落差,以及投资股市丢掉的一大笔资金,再加上减薪的噩耗,让他的情绪愈加恶劣。 得到减薪通知的第二周,他干了件蠢事,与几个同样满腹怨气的同事一起辞掉了工作,转投到另一家据说“待遇更好”的公司。 然而到了第二个月,新公司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工资开始拖欠。起初只是晚几天,后来变成半个月、一个月。鹭泽隆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烟抽得越来越凶,话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公司突然宣布破产。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对他而言“合适”的工作。 四年多的时间,丈夫逐渐变成一个陌生人。从最开始生活习惯健康、包容家人、宠溺女儿的男人,变成一个酗酒、易怒、甚至会摔打东西的怨夫。 他不能接受任何低于从前薪水的职位,觉得那是对他能力的侮辱。他也不能听到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失业”二字,否则就会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勃然大怒。 最开始的时候,水野琴江安慰自己,丈夫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接受不了一时的失败也是人之常情。等这段时间过去,他振作起来,他们一家就会回到从前的生活轨道上。 可日子久了,她不得不接受事实——鹭泽隆史没有在逆境中站起来的能力。 任何一点风浪都能将他击垮,放弃抵抗,任由自己沉入水底,最后彻底腐烂。他对家庭的责任、对妻女的爱护,全都建立在顺境之上。一旦脚下的地基崩塌,他便连同那些承诺一起,碎得干干净净。 存款见底,水野琴江内心焦灼,在鹭泽隆史失业的第一年她就找了份工作,志气满满地想撑起他们的小家。但还未等入职,就被鹭泽隆史以“你这样会让大家瞧不起我”为理由拦了下来。 就这样,水野琴江在他一次次保证、哀求中妥协。 截止到今天,唯余失望。 鹭泽莉奈虽然听妈妈的话进了房间,但关上门的瞬间,她就把耳朵牢牢贴在了门上。 果不其然,今天又听见了爸爸气急败坏的声音。 长期生活在争吵的环境里让小孩子倍感不安。莉奈缩在门后,小手攥着裙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想了想,果断地推开房门,小小的身影站在两个大人中间,拍着胸脯保证道:“爸爸不要担心,以后莉奈赚钱养你们。” 这句话没能换来男人的欣慰与感动。 “就连你也觉得我是个废物吗?!”他赤红着眼睛吼。 莉奈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可怖的样子,她吓坏了,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瘪着嘴巴转身扑进妈妈怀里,瑟瑟发抖。 水野琴江将女儿护在怀里,第一次对男人露出仇视的目光。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我们离婚。” 宣判命运的槌音,一字一字落在地上,砸出清晰的回响。 * 1996年7月19日,鹭泽莉奈六岁生日当天,鹭泽隆史与水野琴江各自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结束了他们的婚姻。 鉴于男方长期失业,水野琴江没怎么费力就赢得了莉奈的抚养权。或者说,在离婚前,鹭泽隆史就已经主动放弃了抚养权。 法律出于对家庭主妇家务劳动价值的认可,婚内财产五五分割,水野琴江得到了一部分存款和若干有价证券,以及婚内投资的一套房产。 离婚后,她带着女儿搬到了足立区,父母曾经住过的一栋小房里里。 水野琴江对新生活适应良好,唯一让她担忧的是,女儿一直闷闷不乐。 “在想爸爸吗?”她问。 莉奈点头,很快又摇头。是,也不是。 “是我害爸爸妈妈离婚的吗?”小女孩将这些天的苦闷一股脑倒出,“爸爸不想要我,明明前一天还说爱莉奈,送莉奈上幼稚园,可是第二天就不算数了,爸爸骗人。” 她小声啜泣。 莉奈不懂,为什么大人口中的爱那么短暂,短暂到还没等当天的太阳完全落下去,就全部作废了。 妈妈和爸爸面对面谈协议时,她躲在房间里偷偷听到了一些对话。 ——“既然你那么想要就给你吧。反正,带着小孩子也是个麻烦。”男人如此说。 莉奈委屈极了,她不知道“抚养权”具体代表什么,但她听懂了,爸爸不要她了。 水野琴江俯身抱住女儿,“爱是很难得的东西,因为难得,所以短暂。没有人能保证永远。” “妈妈也……不会永远爱莉奈吗?” “妈妈除外。”水野琴江说,“但是莉奈,你要学会自己爱自己,不要把全部的期待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妈妈。” 莉奈似懂非懂,片刻后,她揉揉眼睛,扬起笑脸,“我知道了,从今天起,莉奈会照顾妈妈,也要养家!” 水野琴江第二次在女儿口中听到“养”字,她有些好奇,刚满六岁的女儿到底对这个字有怎样的定义,“莉奈想要怎么做呢?” 莉奈唰地一下坐直,挺起小胸脯,掷地有声:“莉奈,要,当偶像!” “欸——?!” 2、照片 母女两人的新家虽小,但采光是一等一的好。阳光透过窗户,折射到铺满杂志的地板上,将纸页照得透亮。 水野琴江埋头翻动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过期刊物,仔细搜寻那些印有“読者写真大募集”的栏目。 得知莉奈所说的“养家”,实际上是想像偶像一样登上杂志封面后,水野琴江哭笑不得。 小孩子想法单纯而简单,她只是觉得那份工作看起来光鲜亮丽,能穿漂亮的衣服、被许多人喜欢,而且能赚到钱。 未来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水野琴江在心底认为莉奈只是被一时的兴趣短暂吸引了。 但她还是愿意满足女儿这个愿望,尤其是在鹭泽隆史作为父亲却无情抛弃莉奈的当下,女儿的每个请求都让她不舍得拒绝。 一番搜寻过后,水野琴江最终选定了三家杂志社。《pichilemon》、《mebae》和《monthlyaudition》。 《pichilemon》是颇受欢迎的少女杂志,读者定位在小学高年级到初中生之间,每一期都固定设有“読者写真大募集”栏目,长期面向普通小女孩征集生活照片。 栏目门槛不高,重在自然可爱,不少素人孩子都从这里获得了第一次登上杂志的机会。 《mebae》则是面向幼儿的月刊,风格温馨稚气,童模大多来自读者投稿,没有太多严苛的筛选条件,只要照片被选中,就能刊登出来。对于年纪尚小的莉奈来说,无疑是最容易尝试的入口。 而《monthlyaudition》则与前两者不太一样,是一本专注于挖掘新人偶像与演员的行业刊物,投稿的孩子大多经过一定的培训,甚至有不少已经签约经纪公司的准艺人。相较之下,竞争要激烈得多,门槛也高出不少。 尽管如此,水野琴江还是鬼使神差地将《monthlyaudition》放入了主要的重点选择对象。 万一呢,万一就选中了呢...... 水野琴江失神地想着,若是莉奈被《monthlyaudition》选中,是不是代表着一个机遇,可以体验不同人生的机遇。 仔细想来,其实年轻时的自己,也被星探挖掘过,甚至还差点签了事务所。 不过少时的明星梦,终究是因为胆怯没能实现。 水野琴江从厚厚的相册里筛选出了一些莉奈的照片,都是近两年拍的。这时她才想起,女儿以前是很喜欢拍照的,只是鹭泽隆史失业后,他们减少了出游的次数,莉奈的近照也就没那么多了。 她忽然觉得遗憾。 莉奈趴在地上,高举着手,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母亲的沉思:“莉奈要拍新照片!”她把手边宫泽理惠的杂志推到跟前,“像这样的。” 内页上的照片与其说是杂志大片,不如说更像是一组居家生活照。女明星笑容松弛,眼神偶尔流露出几分慵懒,构图并不刻意,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然美感。 水野琴江看了看杂志上的宫泽理惠,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小萝卜丁,噗嗤笑出了声。 “小孩子拍不出的啦,你呀,拍个活泼可爱的就行了。” 莉奈不依不饶,“莉奈说的是感觉!感觉!” 水野琴江妥协地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屋子,最终落在了那扇朝南的窗户上。她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浅色棉布,铺在窗边的地板上,又找了两个颜色素净的靠垫随意丢在上面。 “过来吧,小模特。”她示意女儿坐过去。 莉奈欢快地跑过去,没等摄影师下达指令就已经摆好pose,并提醒道:“要抓拍!” “知道了知道了。”水野琴江摆弄着以前的旧相机,将镜头对准莉奈,惊奇地发现她的镜头感居然还不错。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大概是静态的照片能看出一种灵动感,很奇妙的体验。 因为还是幼童,有些动作做起来反而添加了几分不加修饰的、浑然天成的孩子气,更显可爱。 莉奈不知妈妈心中所想,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想象自己此刻不是在家中,而是在摄影棚里。 买来的那些杂志她一天要翻上数遍,模特的面孔、笑容和动作早已烂熟于心,每年许下的生日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登上杂志封面! 很快她就能实现梦想了。 莉奈,今天开始做偶像! * 家里的相机不常用,存货也只有两卷胶卷,一卷能拍36张,在莉奈不停地换衣服、换姿势、换背景的折腾下,两卷存货很快便消耗殆尽。 确定胶卷被彻底榨干后,莉奈终于意犹未尽地作罢了。 她伸手向上够,“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水野琴江笑着将相机举高,避开她的小爪子,晃了晃手指:“现在看不见喔,胶卷得送去便利店的minilab冲印出来才能看呢。” “欸——”莉奈垂下手,眼巴巴地望着相机,“那要等多久呀......” 原来拍照片这么复杂。 水野琴江:“不会太久的,莉奈要做个有耐心的小朋友。” “嗨!”莉奈严肃点头。 虽是这么教育女儿,但在隔天冲印照片时,水野琴江还是特地找了一家人少的店冲印。 将洗好的照片带回家,母女俩挑挑拣拣,选了各自认为最好看的寄往杂志社。 莉奈开心地蹦蹦跳跳,“莉奈要登上杂志封面了!明天我就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凉子。” 凉子是她在幼稚园最好的朋友。 水野琴江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莉奈,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 她把女儿叫到身边,默默在心里打好腹稿,反复斟酌要怎么解释才能不打击到此刻浑身散发着快乐因子的小女孩。 “莉奈,寄出照片不代表登上杂志和封面。”水野琴江说,“你看到的、封面上漂亮的姐姐们,都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努力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和这份荣誉。当然啦,如果这次莉奈足够幸运,也被某一家杂志社选中刊登照片,但只是内页,不是封面哦。” “欸......?是这样吗......”莉奈的心情像跳楼机般起起落落,听了妈妈的话后,她也没气馁,攥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呦西,那莉奈从今天开始要努力了!每天努力一点点,总有一天能登上封面的!” 水野琴江整颗心都被她萌化了,“啵”的一声亲在了女孩白嫩的脸蛋上。 * 长期没有收入来源会让人的心里压力逐渐增大,搞定好女儿的事,水野琴江便开始为未来发愁。 1996年的日本,整个社会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压抑。而对一个离过婚的单亲母亲来说,日子更是不易。 邻里间那些看似关切的问候背后,总藏着若有若无的打量与议论——“听说她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呢。”话不多,却像细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父母也替她着急,介绍了不少适龄的男性,水野琴江全部拒绝了。 她仍然对婚姻抱有期待,只是这份期待已经不再像少女时代那样。现在,她只想带着莉奈好好生活。 思虑再三后,水野琴江售卖掉了离婚分得的那套房产。她想用这笔钱作为本金,试着经营自己的店铺。 下定了决心,女儿的话忽然又回荡在耳边,水野琴江轻笑,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吧,莉奈酱。 * 小林叶发现这两天班上最漂亮活泼的孩子忽然变得有些沉闷,总是托着下巴做沉思状,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嫩包子一样的小脸摆出这样一副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滑稽可爱。 小林叶问:“莉奈酱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老师吗?” 莉奈最近在思考自己的努力方向,但她又觉得这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是不能找人帮忙的,所以也没有求助妈妈。 不过,如果是老师的话,应该可以请教的吧......? 她抿抿唇,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仰头看向老师:“怎么努力才能上杂志封面?” 小林叶被问住了,“欸,这个......要上杂志的话,得是明星或者模特才可以,明星要有名气,模特......起码得高一点?但是这个好像没办法努力呢。”她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其实莉奈如今已经是班上最高的孩子了,比同龄人高了一头,但对于一个正在盲目寻找目标的人来说,这句话犹如指路明灯,照亮了莉奈的眼睛。 长高!先从长高开始! 从那天起,莉奈每天从幼稚园回家后都会坚持跳绳和垫脚走路,隔三差五就会让水野琴江测量身高,看看今天有没有长高一点点。 除此之外,她还多了个新习惯——压腿。 小林老师说,模特的腿都很细很长,运动后要记得拉伸,不然会长出肌肉块。莉奈虽然不太懂“肌肉块”是什么,但听老师说得郑重,便也认认真真地照做。 每天睡前,她都会坐在地板上,努力伸直两条小短腿,弯腰去够自己的脚尖。够不到,就咬着牙再往前够一点,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 长高,长高,快快长高! 3、起点 “经济不好,孩童读者的照片质量居然也会跟着下降,开什么玩笑。”担当征集栏目的编辑一个一个拆开寄来的信封,边看边摇头。 “欸,这个孩子......” 栏目编辑快速将整理好的文件和照片装入文件袋,搁到了编辑长的桌上。 次日定稿前,编辑长翻开了那一沓文件。 “可愛いですね(kawaiidesune)。”编辑长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下属很快敲门进来,还没来得及问好,就看见编辑长举起那张照片,朝他晃了晃:“这个,读者?素人孩子吗?” 下属看到照片上的面孔,像是找到了知音,“索乌戴斯(sodesu/没错)!您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孩子比较出众?我昨天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太一样。” 编辑长点了点头,感叹道:“外貌很自然,在如今遍地混血小孩的时代,还能看到带着昭和味道的素净可爱,真是难得啊。” 最终定稿后,编辑长揣着手在座位上思考良久,用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水野琴江先后接到了《pichilemon》与《mebae》两家月刊出版社的电话,被告知莉奈的照片成功入选,将刊登在下期杂志上。关于酬劳,对方语气客气地表示,会寄一些文具给孩子,以感谢她的投稿。 听到电话内容的莉奈抱住妈妈欢呼:“好耶!莉奈上杂志啦!” 水野琴江同样感到喜悦,只投了三家杂志社,却有两家都入选,完全是意外之喜。这促使她心里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monthlyaudition》......会打来电话吗? 转而她又笑自己太过贪心,就算真选上能怎样,说不定这次之后,莉奈就对杂志模特、偶像明星之类的不感兴趣了。 母亲内心的纠结莉奈无从得知,她在日历上标注好两本杂志的发售日期,每天数着日子,焦灼等待。 一周过去,日历上画满叉叉,终于等到了月刊发售日。 莉奈把两本杂志带去了幼稚园,分享给凉子和小林老师,以及众多小朋友们。 “sugoi(好厉害)!”小林叶一直以为莉奈说要当模特,就像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一样,新鲜个一两天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她居然真的拿了本杂志回来,“莉奈酱已经签了事务所吗?” “啊嘞?没有哦,是照片投稿啦!” 小林叶:“啊,是这样,莉奈酱真的很棒呢。” 莉奈从老师的话里捕捉到关键词,歪头,“事务所,很重要吗?” 小林叶其实也不太清楚明星这行的具体规则,只能翻出脑子里仅剩的那点了解,斟酌着说道:“通常来说,童模或者子役都会签事务所的吧,毕竟涉及到培训,还有资源什么的......应该是这样。”(1) 她说得有些心虚,语气也不太确定,可莉奈却听得格外认真。 “事务所,事务所......” 一直到放学,莉奈嘴巴里还念叨着,放学后见到母亲第一句话就说:“妈妈,莉奈要签事务所!”她补充:“小林老师说,事务所可以培训哦。” “欸?”水野琴江先是被前一句震惊,而后自动回应了后一句:“那要艺能事务所才行呢。” 说起来,她今天接到两通电话,两通都来自杂志社,其中之一正是她暗暗期待过的《monthlyaudition》。 对方认为莉奈的条件非常优越,是难得一见的素人好苗子,并分别向她介绍了两家艺能事务所,说如果她和孩子都有意向的话,可以带孩子去事务所参加试镜。 而且,她今天去便利店时,偶然看到了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翻阅《pichilemon》,指着末页的某个角落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个孩子好漂亮”。 水野琴江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透过货架的缝隙看见那两个女生手指点着的,正是莉奈的照片。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货架上的调味料,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结合今天的两通电话,她想,女儿在外在条件上确实有做童星的天赋。只是有件事,她需要事先确认一下。 水野琴江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问:“莉奈,签事务所不是简单玩玩而已,如果通过事务所的试镜,那就意味着怎样都不能放弃。莉奈是喜欢自己的照片印在杂志上,单纯享受被人注视的感觉,还是真的对广告拍摄、甚至是拍戏抱有热爱呢?不要着急回答,要仔细考虑再告诉我答案。” 莉奈迎上妈妈郑重而严肃的目光,心里那个朦朦胧胧的答案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了。她咬住下嘴唇,小眉头微微蹙起,努力辨认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回到家后,她翻出以往买来的杂志,将它们整齐平铺在一起,默念着封面上那些少女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隔天,莉奈抓住水野琴江的手,大声说:“喜欢拍照,喜欢被夸好看,喜欢大家围着莉奈说‘sugoi’。莉奈要一直做这个,不要退出。” 水野琴江揉着她的小脑袋,“妈妈喜欢莉奈勇于表达自己的样子。” * 日本的事务所决定了艺人以后的资源和发展方向,艺人能否接到工作、接到什么样的工作、以什么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完全由事务所掌控。 而艺能事务所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大型老牌事务所,旗下艺人众多,资源稳定,但对素人孩子的门槛也高,通常需要经过层层选拔,甚至要有圈内人引荐; 另一类则是中小型事务所,门槛相对低一些,愿意接收素人投稿的孩子,但资源参差不齐,有的确实能提供培训和出演机会,有的则更像是“广撒网”,签下一大批孩子后放任不管,甚至还要家长自掏腰包支付各种名目的培训费、摄影费。 水野琴江在答应莉奈之前,特意去图书馆翻了几本关于艺能界的杂志和书籍,又向杂志社的编辑仔细打听了两家事务所的背景。 第一家是“向日葵剧团”,创立于1952年,传统剧团形式,拥有自己的剧场“シアター代官山”,定期举办公演和发表会。签约的孩子既是培训艺人,也是剧团成员。入选意味着更多的舞台剧、内部公演机会,以及扎实的表演训练。从发声、肢体到台词,一板一眼,按部就班。在这里成长起来的孩子,基本功往往比同龄人扎实得多。 第二家是“泰阿托鲁学院”,创立于1980年,东京颇具名气的子役培养机构,拥有更系统的课程体系和更庞大的商业演出渠道。孩子们在学习过程中就可能接到艺人工作,电视剧、广告、综艺,资源源源不断。但竞争也异常激烈,同一批入所的孩子里,最终能持续接到工作的不过寥寥数人,空窗几年都是常事。大多数孩子会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热情,悄无声息地退出。 幸运的是两家都属于“老牌事务所”,但同样,入所费和每月的月谢也十分高昂——至少对这个时期的水野琴江而言。(2)(3) 不需要昂贵入所费和每月免月谢的事务所不是没有。自国民子役安达祐实走红之后,大众对明星的狂热从成人偶像延伸到了孩子身上,子役需求日益高涨,吸引了大量家庭跃跃欲试,很多小型事务所只收年会费,不另收课程费。 可为人母,总是想给自家孩子最好的。两相抉择下,水野琴江准备直接带莉奈去向日葵剧团试镜。 说她冲昏头脑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她宁愿支付那笔钱,也不想莉奈埋头在小型事务所中挣扎,期盼着遥遥无期的工作机会。 当然,水野琴江不会把拮据告诉女儿。仅仅因为自己在和前夫的争吵中提到了钱,莉奈就产生了养家的念头,若是莉奈得知这笔费用会给家里带来负担,势必会果断放弃试镜。她不想以“没钱”这个理由迫使莉奈放弃梦想。 水野琴江燃起信心,牵起莉奈的手,“准备好了吗?” “嗨!”莉奈狠狠点了下头。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那天拍照穿的米白色的棉布裙,头发被水野琴江梳得整整齐齐,还在左边别了一个小小的草莓发夹。此刻她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得高高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出发!”她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率先迈出了家门。 剧团的氛围意料之外的庄严,大厅里挂着历届公演的海报,照片里的孩子们穿着戏服,走廊尽头还能听到隐约传来琴声和此起彼伏的念白声。 前台接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和。 水野琴江上前说明了来意——杂志社推荐,预约了今天的见学与试镜。那位女士翻了一下手边的名册,点了点头,递给水野琴江一张表格和一支笔,又弯腰冲莉奈笑了笑:“莉奈酱是吧?欢迎你来。先跟妈妈填一下表格,待会儿老师会叫你。” 莉奈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嗨!” 水野琴江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头在表格的第一栏写下了女儿的名字——鷺沢莉奈。 4、考核 莉奈在剧团人员的带领下,参观了公开排练和实际授课。 看见表演老师在课上声情并茂地教学,她不知不觉也沉浸在了课程中,默默配合着情绪、变换表情。 一整堂演技课观摩下来,剧团人员才俯身问莉奈,要不要继续接下来的试镜选拔。这个安排本身也是考察的一环——观察孩子对表演是否真有兴致,坐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枯燥,看完一节课后有没有打退堂鼓。 莉奈坚定地表示要继续,她从课上体验到了幼稚园没有的乐趣。 得到肯定的回答,剧团人员领着母女两人穿梭长廊,来到试镜地点。她们这才看到其他前来试镜的孩子们。 水野琴江通过和工作人员的交谈中得知,向日葵剧团一天能收到近百封孩子的报名信,经过第一轮书面筛选,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获得面试机会。 而莉奈是今天其中唯一一个没有经过书面筛选的,单纯只是因为杂志社的一个电话,就跳过了第一道门槛。水野琴江忽然意识到,哪怕是在艺人众多的事务所,容貌也是一种稀缺资源。 工作人员给在场的几个孩子分好小组,一组有五个孩子。莉奈所在的小组排在第二轮,很快就由员工提醒进入考场。 家长则需要陪同到场。 考场内坐着导演、经纪人、社长几位审查官,并没有因参加面试的是小孩子而露出亲切的神情。 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资料,每个人手边都放着一支笔,偶尔低声交换几句意见。 莉奈身上的号码是“3”,她背挺的笔直,双手安静放在膝上,椅子的高度刚好让双脚悬空,另外几个孩子早就晃荡起腿来,玩得不亦乐乎,只有她始终安静坐着。 这幅从容的姿态引得其他家长侧目,其中一位母亲转向水野琴江悄声询问道:“您家孩子是舞蹈特长生吗?” “欸?”水野琴江微愣,旋即笑着摇头,“不是呢,莉奈从来没有接触过舞蹈。” 那位母亲不禁又朝莉奈打量了两眼,语气透着艳羡,“这样啊,那大概是天赋吧,仪态真好。” 对话轻飘飘地传入莉奈的耳朵。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又被她努力抿了回去。 被夸了,yatta! 从等待到进入考场的过程,莉奈浑身都漾着自信的气场,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反倒是水野琴江开始紧张了。 刚才她向工作人员大致打听过考试内容。 第一项是镜头测试。 参加试镜的孩子大多在4岁-10岁这个年纪,当然不要求演技有多好,重点看的是会不会害怕镜头、会不会当场哭闹、能不能听懂指令、表情是否自然。 听起来门槛不高,但第一个孩子就在这项被pass掉了。审查官问一句话,男孩都要转头看向妈妈,仿佛妈妈才是考官。 第二个孩子情况要好上许多,有些害羞,但也顺利完成了几项考核。 轮到莉奈时,她轻快地小跑过去在镜头前站定,漂亮的外貌和泰然自若的表情让几位审查官心生好感。 导演让她在摄像机前做了几个表情,按指令低头抬头、挥手,莉奈一一照做。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面对黑洞洞的镜头毫不怯场,甚至在挥手时还偷偷调整了一下角度,像是本能地知道怎样会更好看。摄像师透过取景框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项测试内容是台词朗读。 现场临时给很短几句简单台词,照着念一遍,主要是听口齿和发声。 幼稚园经常会玩劇遊び(戏剧游戏),莉奈已经演过好几次小短剧了,老师还会不厌其烦地纠正每个孩子的发音。 哪句话该用力、哪个词该拖长一点,她心里都大概有数。这类简单的词句对她来说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她接过台词纸,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地念了出来,咬字干净,尾音不拖沓。 两项考核后,坐在上首的审查官紧绷的面容缓和了几分。 他开口问道:“有什么特技吗,这项是自愿的,没有也没关系。” 莉奈歪头想了想,“模仿动物的声音,这个算嘛......?” “当然,请展示。” 展示这个技能时,莉奈终于露出了寻常孩子扭捏害羞的神情。 她是真的不想学小猪小鸟小狗叫啦,可谁让每次玩游戏时,自己总能抽到动物角色。 三项考核都完成后,莉奈和妈妈被工作人员送出了考场,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今天的最后一项考核——亲子面谈。被考核的人从莉奈,换成了水野琴江。 未成年的子役没办独立完成演艺圈的一切,妈妈本质上是孩子的现场经纪人。事务所招的不只是孩子,还有能够配合的家庭组合。很多小孩子镜头感很好,但家长不合格会导致直接落选。 事务所团队向水野琴江问道: “是否可以优先保证幼稚园的各类活动?” “我们的培训课程需要缴纳学费,这点您事先了解吗?” “如果很长一段时间参加剧组试镜都落选,您不会责怪孩子吧?” “如果临时接到试镜通知,您可以调整行程带孩子到场吗?” “拍摄现场必须监护人陪同,现场漫长等待也可以接受吗?” …… 这些问题主要针对家长会不会以孩子学业和集体活动为主,筛选掉以为立刻拍戏赚钱的家长,同时考察家长是否抗压、不迁怒孩子,并且在应对突发通告时有足够的时间等等等等。 水野琴江来时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此刻也能对答如流,坦然说自己已经准备好陪伴女儿作为子役的职业生涯。 然而在被问到婚姻状况和是否有工作时,她迟疑了。在说出离异,独自带孩子生活,目前正在筹备一家商铺后,果不其然,她看到对面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其中一位甚至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您是说,您和前夫离婚了,现在独自抚养孩子吗?” 水野琴江点头:“是的。” 在场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妙地变换了下神色。 水野琴江低着头,指腹微微用力抓紧了膝盖,对方的诧异和瞬息之间的停顿不自觉让她产生了负罪感。明明莉奈表现出色,她的状况反而成了女儿的拖累,如果莉奈因为她的原因落选,那...... 莉奈坐在妈妈身边,突然感到难过。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落入了她眼中,大人们的表情、眼神间的流转、重复的询问,以及,妈妈此刻的神情。 在她的记忆力,只有幼稚园做错事的小孩子,才会露出相似的表情。可妈妈不是小孩子,也并没有做错事。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妈妈.......”莉奈抓住了妈妈的手,刚想说不要难过,事务所的人就出声道,“好的,谢谢您的回答,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结果后续我们会邮寄信件通知,您耐心等待即可。” 水野琴江应下,牵着莉奈的手,出了门。 直到从剧团离开,她才终于能呼出一口气,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天空,对女儿说:“莉奈快看,那儿有一群小鸟呢。”趁着这个间隙,憋回眼泪。 “妈妈,”莉奈没有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只是攥紧了母亲的手,一字一句做承诺,“莉奈一定会让妈妈幸福的。” 只要幸福,妈妈就不会像刚刚那样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决堤,水野琴江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妈妈相信莉奈。但是,这不是你的责任,不要总想着背负别人的人生,好吗?” 莉奈眨了眨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她还太小,不太明白“背负别人的人生”是什么份量,但她听懂了妈妈语气里的郑重。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把脸埋进妈妈怀里,闷闷地说:“可是妈妈不是别人呀。” 水野琴江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怕这次的结果不尽人意,水野琴江对莉奈说:“东京有许多像向日葵剧团一样的事务所,如果这次没有通过,妈妈再带你去其它事务所试镜,好不好?” 莉奈摇摇头,“现在就要去!” “欸?现在?” “对!现在!”她叉着腰,“反正还要等嘛,试镜就是这样的。” 经过今天的考核,她已经隐约明白了,做演员就是要到处试镜的。 水野琴江失笑:“说的也是。” “那我们快走吧!”莉奈拉着妈妈的胳膊往前走,仿佛再等一秒就来不及了。 “那也不能这么快啦,起码今天是不行。”水野琴江打破她不切实际的想象,“要提前预约才行,贸然过去很不礼貌。” “啊勒?是这样啊......那好吧!”莉奈撒开手往前跑,欢欢喜喜地喊:“预约!回家就预约!” 水野琴江小跑几步追上她,“知道了知道了,不要跑那么快,容易摔跤。” “嗨~” 去往车站的路上,水野琴江回忆着这几天做的功课,思考还有哪些事务所适合女儿。 想着想着,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如今这个情况,不像是要送莉奈去事务所考核,反倒像莉奈在筛选事务所似的...... 5、签约 水野琴江为莉奈又挑选了几家合适的事务所。 桌上摊着几张a4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两天做的功课,哪家的历史、哪家的资源、哪家的费用、哪家的风评,一字一句都是她熬夜查来的。其中“泰阿托鲁”被重点画了一个红圈,旁边还标注了几行小字。 理智上,她倾向于老牌大型事务所,可情感上,她又本能地排斥那个充满竞争的环境。 太激烈的角逐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究竟是磨练还是消耗,她心里没有底。 一直等不到工作机会,所有热情都被消耗殆尽,最后剩下的只有疲惫...... 光是想想她就要掉眼泪了。 “算了。”水野琴江摇头,自顾自地嘀咕:“真是的,我在这儿担心什么呢,无论哪家都要试镜,不如先去试试看。” 这次她通过信件报名的方式,投递了三家事务所。而泰阿托鲁此前已由杂志社引荐过,不用再报名,只需提前预约即可。 一周后,三家事务纷纷寄来信件告知水野琴江,她的女儿通过了书面筛选。 于是,莉奈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要跟着妈妈去事务所参加试镜考核。虽然往返车程需要四十分钟,下车后还要走上好一段路,但莉奈却每天都兴奋得不行。 她背着小书包,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当然开心啦! 可以去不同的地方见学,听到不一样的老师讲的课,赚大了! 在连续三次试镜后,莉奈终于跟着水野琴江来到了最后一站——泰阿托鲁学院。 莉奈对试镜流程已经倒背如流了,不需要妈妈提醒,自己就知道进门要先填表、量身高、贴号码牌,然后坐在等候区安安静静地等叫号。 每家事务所的考核内容都大差不差,莉奈每次都完成的很出色。 只是,问题依旧在最后与家长的面谈上。 相较于向日葵剧团和其他几家事务所,泰阿托鲁学院来得更加直接了当。在了解过基本情况后,招收学员的负责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向水野琴江抛出了问题: “您能保证在自己工作期间,承担莉奈的入所费与每月月谢、配合试镜,就算长期接不到工作,也能让莉奈继续坚持上课吗?” 泰阿托鲁学院成立不到二十年,虽在业界已被列入老牌事务所行列,但由于招收的孩子较多、培训体系更加系统化,处事方法也高度程序化。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离异后独自带娃的母亲,问这些话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只是根据法律,即便签约后,经纪人也无法替代监护人陪在子役身边。要想走这条路,家长这个角色至关重要。 水野琴江面临的问题很现实,在当下社会,离过婚的女性会被贴上“婚姻失败”的标签,哪怕她不是过错方。 离婚之后,失去丈夫的经济支持,独自抚养孩子,很容易陷入就业歧视。必须工作,可因为有孩子不好找工作;找到的工作工资低,又更难养育孩子。 如此循环,几乎无法摆脱困境。 而水野琴江的情况还更复杂一层。虽然离婚时分得了不少财产,但她即将开业的店铺,未来收入如何、是否会产生亏损,这些都是未知数。 况且,在日本,只有20%的离婚母亲能在每月收到前夫打来的抚养费,就算签了协议也很难强制执行,大多数女性拿对方没有办法。 所以事务所需要一个保证。 比起向日葵剧团的反复盘问、隐晦的眼神交流,水野琴江更喜欢泰阿托鲁学院的方式。 “莉奈是我的女儿,我会尽最大努力。”她说。 莉奈看着妈妈,内心升起一轮灼灼生辉的小太阳,她在心里默默回道:莉奈也会尽最大努力的! 负责人点点头,“如果您决定好了,明天就可以签约入所。” “欸?”水野琴江有些意外:“不是要等1-2周的时间才能拿到结果吗?” “通常来说是这样。”负责人解释道:“但您的孩子条件非常好,经过刚才的审查评估,已经完全具备入所资格。不过您仍然拥有选择的权利,所以我建议您可以慎重考虑一下,往后......也许并不容易。” 水野琴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虽然往后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条件好的孩子机会也会多一些,不容易就在,就算事务所推送试镜,也不一定能拿到角色,选择权掌握在制片方手里。 条件好,仅仅代表事务所可能会主动推选。 试镜跑空是常态,十个试镜机会全部落空也是常态,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家长,都是十分耗费精力的事。 “就是这样,莉奈怕吗?”回到家后,水野琴江将利弊简单讲了一遍,又补了句:“不要担心妈妈,妈妈是大人,已经不会害怕了。” 莉奈攥紧小拳头,“莉奈也不怕!莉奈不会成为那个落选十次的孩子!” “一戴斯内(iidesune/很好、很棒),那就一起加油吧。”水野琴江继续说,“向日葵剧团打来了电话,莉奈做的很棒,他们经过考虑,通过了考核,莉奈还要等等其他事务所的来信吗?” 莉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今天那个阿姨很好,我想去那里。其他人,对妈妈很坏。” 水野琴江讶然地张了张嘴,女儿对情绪的敏感程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 她摸了摸莉奈的发丝,“用‘坏’来形容不准确,是傲慢。” 向日葵剧团资历最老,放眼整个异能界也能排的上号,资源多、权重大,更关键的是,它非常传统。 在这个行业里,传统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规矩多,门槛高。他们用一套沿袭了几十年的标准衡量每一个走进剧场的孩子,也衡量站在孩子身后的家长。 离异、单亲、没有稳定收入来源——这些标签在他们眼里,比任何演技都更能决定一个家庭的去留。 至于另外三家小型事务所,光是收入这项就能换来他们欲言又止的眼神,无外乎跟日后的学杂费有关系。 “大人和小孩不一样,”水野琴江用最浅显的话解释,“大人会用很多方法去判断事情,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在挑毛病,但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认为对的事。妈妈不怪他们。” “这样吗,我还不是大人呢......”莉奈表示不是很懂,“不过我知道一件事——” 水野琴江:“是什么?” 莉奈扬起自信的笑容:“以后的日子,要努力证明自己!” “索乌戴斯!”水野琴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们明天就去事务所签约,莉奈sugoi,完全靠自己通过了考试!” “yatta——!”女孩高声欢呼:“莉奈离梦想又进一步咯!” 又近了一步吗? 看起来是跨了一大步呢。 水野琴江笑着看女儿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经过几次试镜,那些人的态度,已经让她意识到莉奈的天赋和自身条件的稀缺性。 最直观的感受是,明明家庭状况不符合向日葵剧团的筛选条件,他们依旧打来了电话。还有今天泰阿托鲁学院当场给出的合格意向,都代表着莉奈的价值。 不愧是我的女儿! 她想。 隔日,水野琴江缴纳了20万円的入所费和1.3万円的当月月谢,以监护人的身份,签订了莉奈的入所契约。 莉奈正式成为了泰阿托鲁学院的学员。 当然,入所不等于成为事务所签约艺人,需要持续上课,不断参加各种试镜,经过事务所评估后,才能升级成为“正式艺人所属”。 这成为了莉奈的下一个目标。 泰阿托鲁的基础课程主要集中在演技、舞蹈和声乐,在打好基础后,课程还会向更专业的领域延伸。 每周一节三项基础课,一节课程大概会持续两小时。为了不耽误孩子们上学,课程都是在周日进行。 自从开始上演技课,莉奈的生活过得充实而快乐。 她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海绵,贪婪地想要榨干每一滴水分。 除了真的感受到了乐趣外,她始终记得自己要养家、要让妈妈过得幸福,因此每堂课她都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虽然只会用蜡笔画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儿,但老师说的每一个要点,她都努力记在心里。 老师在示范过后,会叫孩子们上前来试,莉奈总是第一个冲出去,站得笔挺。负责演技课的朝仓千鹤老师总是笑说她是一头不服输的小牛犊。 “莉奈在幼稚园演过小牛喔。”她不好意思地弯弯嘴角,双手搁在头上,各伸出一根手指装作牛角,“哞哞~” 朝仓千鹤被她逗的直抖肩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随手将课堂观察记录在了本子上。 按照规定,她要每三个月整理一份完整的书面记录交给经纪人,通常只是几段综合评语,主要包括专注力、表现力、情绪这几点做评估。 对于普通的、还在上幼稚园的孩子来说,能在课堂上不开小差、专注听完一节课,就已经算得上不错了。但这一个月来,莉奈的表现着实让她感到惊喜。 一个有着出色表演天赋和镜头掌控力的孩子。 朝仓千鹤想了想,将莉奈的那份观察记录和评语,夹在了那份已经上课三个月的学员的册子里,一起移交给了经纪人。 半个月后,莉奈得到了一次cm试镜的机会。 水野琴江推门进来时,莉奈正在房间里压腿。 女孩脸颊红扑扑的,脑门上全是细汗,苦恼于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柔软,腰弯得吃力不说,短短几分钟大腿便有使劲撕扯过的酸痛感。 母亲进来的正是时候,在听到试镜的好消息后,莉奈嗖地一下窜起身,顿时感觉哪哪儿都不疼了。 6、试镜 事务所发来的试镜通告是一款食品广告—∠ウス食品(housefoods)旗下的佛蒙特咖喱。 佛蒙特咖喱以儿童也能吃的甜口咖喱为宣传卖点,在日本家庭中颇受欢迎,尤其受到有小孩的年轻妈妈们的青睐。ハウス食品还经常与幼稚园、保育园合作,开展让孩子们亲手制作佛蒙特咖喱的活动,因此在孩童群体里也耳熟能详。 这次食品公司的cmmercialmessage/电视广告片)需求,是拍摄一支家庭向的广告片,对儿童演员的要求是五到八岁。 事务所推选了包括莉奈在内的十个预备子役,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务所的孩子也在试镜现场。 等待的过程中,水野琴江看着一起前来试镜的孩子和陪同的家长们,感叹狼多肉少这四个字在此刻具象化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在业内,事务所和资源深度绑定,广告公司选人虽然有自己的标准,但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就算不想面试这么多孩子,也得挨个走完流程。事务所推选的人,总不好直接拒之门外。 “sugoi,好多人。” 小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尤其是对莉奈这种精力旺盛的孩子而言,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妈妈,”她仰头,“这就是‘同事’吗?” 乍然从六岁女儿口中听到这两个字,莫名有些诙谐。 水野琴江微笑,“是哦,莉奈有很多同事。” 她心里划过一丝怅然,这些孩子们何止是同事,还是莉奈的竞争对手。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简单的,她不忍心在这个年纪就替莉奈的人生划上这种沉重的注脚。 广告公司并没有把性别框死,试镜现场男孩女孩都有。莉奈遇到了一个熟人,是和她一起上演技课的男同学,御崎晴树。 男孩的妈妈正蹲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嘱咐着什么,而御崎晴树本人却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显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莉奈牵着妈妈的手,主动跑过去打招呼,“晴树君!” 御崎晴树看见她,立刻露出拽二八五的表情,“是莉奈同学啊,没想到你也过来了。” 他鼻孔哼出一声,“不过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晴树!”男孩的妈妈猛地扯了下他耳朵,尴尬地看向对面的母女,“斯密马赛,这孩子真是太没礼貌了。” 水野琴江摆摆手,小孩子嘛,口无遮拦是正常的。 而莉奈则是好奇地重复:“打败我?” “试镜就是竞赛,选上的人才是赢家。”御崎晴树切了声,“这都不懂,果然是小鬼。” 水野琴江神色一顿。 莉奈:“搜噶,那晴树君要加油哦。” “?” 明明是鼓励的话,御崎晴树却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妈妈一边道歉一边拽着胳膊拉走了。 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跟前,水野琴江低头看着女儿,几次欲言又止,就在她琢磨着怎么开口时,经纪人迎面走了过来。 轮到莉奈试镜了。 莉奈进入房间后,礼貌地冲导演等人鞠躬问好。 导演温和地笑了笑。 广告没有复杂的台词,导演只是告诉莉奈坐在餐桌前,再让饰演母亲的成年演员讲了一遍剧情,要求莉奈在过程中展露真情实感。 莉奈:“瓦卡利马西塔!(wakarimashita/我明白了)” 她深呼一口气后,进入了状态。 先是在椅子上晃着腿,做出焦灼等待的样子,频频回头,嘴里软软地喊着:“妈妈,饭什么时候好呀——” “母亲”端来一盘咖喱,放在了她面前。 “哇,是咖喱!”莉奈露出惊喜开心的表情,接着吃了一口,满足地笑起来。 导演适时喊了“cut”,给予了表扬,“rina是吗,做的很好。” 旋即示意经纪人可以带孩子出去了,回家等候结果。 莉奈满怀期待地等了六天,终于等来了入选通知。当天,整栋房子都填满了母女俩雀跃的欢呼声。 第二天去上演技课时,莉奈又见到了御崎晴树,她高兴地挥舞双手,“晴树君,是莉奈赢了哦~” 御崎晴树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感觉十分没面子,跺跺脚,跑远了。 水野琴江再次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上次被经纪人打断,失去了教育女儿的最佳时机,现在这个问题又被提起...... 她放慢了步子,轻声开口:“莉奈对上次晴树说‘试镜就是竞赛’,有什么看法吗?” “啊嘞?”莉奈思考了一小会儿,“嗯......他说的,应该是对的吧?” 水野琴江点头,“因为是竞赛,所以有时候会遇到莉奈的好朋友,也有可能会失败哦。” “那莉奈要变得很强!”女孩眉目间洋溢着自信,“只要实力够强就不会输啦!” 相反,如果输掉比赛,那肯定还是因为不够强! “欸?”水野琴江罕见地卡了壳,“是哦......有道理。” 她本来以为女儿会担心输给朋友、会难过、会计较输赢得失。但莉奈,好像只在意自己强不强...... “妈妈,你怎么啦?” 水野琴江弯了弯嘴角,“没事,是妈妈钻牛角尖了。莉奈说得很对。” 莉奈笑出两个小酒窝,带着妈妈往前走:“哈亚库!哈亚库!(hayaku/快点)要上课啦!” * 得到试镜通过的通知,十天后,cm正式进行拍摄。 在拍摄完,莉奈每天都守着电视等待放映。 自从签了事务所,她每天都有新的盼头,连起床都比以前利索了。 莉奈的身影正式出现在电视上的那天,水野琴江筹备已久的花店正式开业了。 店员只有一位,是水野琴江的母亲,莉奈的外婆,佐久间芙美子。(1) 由于莉奈才开始的子役生涯,她实在是怕女儿忙不过来,才特意从冲绳千里迢迢赶来帮忙。 她穿着素净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小小的花店里,倒像是一幅画。 花店的小电视里,莉奈指着自己的那则广告,“外婆快看!” “sugoi,我们家莉奈上电视了。”佐久间芙美子慈爱地摸了摸莉奈的脑袋。 “嗯!莉奈以后会上更多的!” “那外婆等着看。” “呦西!” cm在播出后,许多人被广告片中女孩出色的外貌吸引,以为是哪个出名的子役,“佛蒙特咖喱女孩”的搜索量直线攀升,杂志和广告的试镜通告也随之涌来。 由于外在条件在众多孩子中实在突出,这类平面和短镜头拍摄通告,试镜成功率达到了惊人的100%。 这天,成功拿下又一个试镜的莉奈,突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紧急通知。 “是剧组,电影的重要角色。”他说。 这是莉奈接到的第一个来自剧组的试镜通告。 不停地辗转两地,耗费的精力自是不用多说。车上,莉奈偏头看了看,车窗映出妈妈疲惫的侧脸。她默默收回视线,暗暗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通过。如果进组拍摄,就不用频繁的跑试镜,这样妈妈就能少跑几趟了。 绝不能陪跑! 然而,事与愿违。 在等待的过程中,前面试镜的一个孩子因为气质与角色高度契合,被导演当场称赞为“角色从剧本里走到了现实”。一句话落下,后面所有等待试镜的孩子便都成了陪跑。 莉奈错愕不解。 水野琴江叹了口气,看来剧组的份量要比广告公司大得多,即使如此,事务所也并无怨言,想来这种事也算见怪不怪了。 第一次失败......不对,应该说什么都没开始就失败了。 莉奈消沉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气的小皮球,蔫蔫地缩在等候区的椅子里,闷闷不乐地抠着手指。回家的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只是盯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灯发呆。 水野琴江安慰道:“没关系的,还会有下次。莉奈不是说过,只要实力够强就不会输,我们下次再努力。” “没有机会,”莉奈吸了吸鼻子,“我不怕输,可是,为什么连赢的机会都没有呢?明明我也可以做到。” 水野琴江:“那只能说明那样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莉奈,我们只要保证等机会来的那一天努力抓住就够了。抓不住也没关系的,因为莉奈还在往前走,对不对?” 莉奈瘪着嘴巴点点头,伸手抱住妈妈,寻求倚靠。 下次,等下次,只要有表现机会,她一定不会让角色溜走的! 但剧组的试镜机会可遇不可求,一直到莉奈升小学,都没有接到第二个剧组的试镜公告。 倒是儿童杂志和儿童食品的广告越来越多。 日积月累的拍摄,让莉奈渐渐有了些小名气。在学校会被老师认出来,放学时偶尔也有来接孩子的家长凑上前,好奇地问水野琴江:“您女儿是不是拍过那支xxx的广告?” 然而能叫出莉奈名字的人却少之又少,最多感觉到面熟。 “51、52、53......” 水野琴江的花店外,莉奈默数着双脚跳过绳子的次数。她没有放弃对长高的执念,已经坚持跳绳一年多。 接不到戏,但也好歹算半个杂志模特,总要高一些才好看! 而且,不知不觉,这项运动成了她排解不开心的方式。 幼稚园到小学最好的朋友凉子转学了,莉奈难过极了,但她不想哭鼻子,那样会让她感觉时间被浪费了。 跳绳是个好方法,只要将多余的精力浪费掉,就不会再想东想西。 “莉奈,来吃饭了。” “来啦!” 水野琴江将便当搁在桌上,给自己沏了杯咖啡,静静地看着女儿往嘴里塞东西。 花店经营了几个月,生意还不错。虽然成本还没收回来,但已经比她当初预想的情况好上太多。 做了近八年的家庭主妇,除了厨艺外,她的插花技艺最好,每次有客人订购花束,她的手艺都能得到赞美。 水野琴江的店铺是花店与咖啡店的结合体。 门口的木桶里插满了当季的鲜花,绣球、洋桔梗、小雏菊,还有几枝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吧台后的咖啡机嗡嗡地响着,花香与咖啡豆的香气彼此缠绕,分不清谁先谁后,最后融成一种温吞吞的暖意,填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莉奈一边吃着饭,一边嗅着安心的气味,满足地眯起眼睛。 正式开始拍摄工作后,她也有了一些酬劳,虽然不多,但她第一时间就对妈妈说:“工资是莉奈养家的钱!” 水野琴江哪儿能同意,将莉奈赚的钱储存了起来,并没有放到家用里。 莉奈说不动妈妈,瘪了瘪嘴,只好作罢。 但最近,她让妈妈取出了一部分钱,报了事务所的声优选修课。 朝仓老师说她每次模仿动物的时候,都格外有灵性,还在记录课堂表现的本子上写下评语“声音表现力突出,有戏感。”建议她,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上声优课。 只是这样一来,莉奈每天的课余时间就被挤压的更少了。加上她还没从凉子转学的难过中走出来,每天都在跳绳,精力再好的小孩也会透出几分疲惫。 恰巧就在这时,有剧组向事务所招募子役,莉奈就在推选的几个孩子当中。而大概是跳绳真的起了作用,她最近在经历生长痛,晚上失眠,白天还要集中精力上课,脑子里的困倦挡都挡不住。 莉奈站在几个孩子中间,偷偷打了个哈欠,努力打起精神应对。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制片方与事务所相熟,制片人在看过几个孩子的照片后,亲自来了事务所一趟。 贵岛诚一郎本来只是挨不过人情关系的反复邀请,加上他确实正为剧本中一个孩童角色的选角头疼,这才顺路过来看看,就当还个人情。他没抱什么期望,甚至连资料都没怎么翻。 可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他指了指莉奈,问经纪人:“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7、天赋 “鹭泽莉奈。” 从两个大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莉奈的瞌睡虫瞬间跑了大半。知道制片人属意自己,她也没表现出惊喜。 妈妈说过,在正式签约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不能把期待提得太高,否则一旦落选,失望就会越大。何况这次连试镜都还没有。 莉奈心里敲着小鼓,偷偷将手背到身后,忐忑地攥紧了衣角。 选我选我选我选我!莉奈能做到! 贵岛诚一郎又向经纪人询问了莉奈的年龄,在听到“六岁半”这个回答后,他明显怔愣了一瞬。 “居然才六岁吗?” 贵岛诚一郎陷入沉思。 他能一眼注意到莉奈,是因为这孩子身上那股安静沉郁的气质在一众活泼好动的孩子里过于扎眼,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她漂亮精致的外貌,也是他走近后才发现,女孩长相不俗。 不过六岁的年龄,是否太小了点? 贵岛诚一郎眉头深深拧起,在心里盘算:气质真的很符合,脸过于稚嫩,但身高恰好又出挑...... 他没立刻下决定,而是向经纪人要了莉奈的资料,在出了事务所之后找到了项目导演——土井裕泰。 导演先是看了眼照片,嘀咕道:“未免太漂亮了点。”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年龄那一栏,震惊:“六岁?!” 他抬头,一脸“你是认真的吗”对着制片人说:“这玩笑开太大了,六岁的小孩子怎么能演好诗织,年龄差三岁是个不小的跨越。” “两岁半。”贵岛诚一郎纠正道,“见见她本人,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中意她了。” 土井裕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贵岛是tbs的金牌制片人,爆款与口碑双丰收,几乎推动了整个tbs的发展,他如此看好一个子役,也勾起了他的一点好奇心。(1) 但土井裕泰心中也有不错的人选,递给贵岛诚一郎一张照片,“铃木杏,我认为她很符合诗织的人设,年龄正合适。” 铃木杏和莉奈一样,常驻cm的子役,还未正式出演过影视剧。 贵岛诚一郎直接拍板道:“那就让两人一起来试镜。” * 在那天制片人一言未发的走掉后,莉奈就陷入了苦恼中。她双手捧着脸,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唉,肯定是她打哈欠被看到了,没人会喜欢偷懒的小孩。 莉奈给自己打气:“呦西!以后莉奈要早睡早起!” 她揉揉脸,“振作振作!” 莉奈利索收拾好精神面貌,转头看到妈妈的身影,笑容刚刚绽开,她就听见妈妈说:“经纪人打来试镜电话,这次是电视剧哦,莉奈酱。” “……!”莉奈睁大眼睛,铿锵有力地落下一声:“嗨!” yatta!机会来了! 母女两人在试镜现场见到了铃木杏和她的妈妈。 水野琴江看见身高明显比莉奈高出许多的铃木杏,眼神透出些许惊讶——年龄差距这么大吗? 对方家长也注意到了莉奈,踌躇了下,主动上来询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铃木杏居然比莉奈大三岁半,今年已经十岁了。 水野琴江正好奇到底是什么角色,找了两个年龄气质都相差巨大的孩子来试镜,就听对方语气迟疑的说:“听说角色是个九岁孩子呢。” “这......” 水野琴江无言,她低头看向正和铃木杏两两相望的女儿,低声问:“莉奈有信心吗?” 莉奈一脸认真:“演员的工作就是变成另一个人。” 水野琴江笑了笑,她总能被莉奈安慰到。女儿早慧,有时完全不像个孩童。 双方事务所的经纪人这时才匆匆拿来剧本递给监护人。事发突然,还是指名道姓的试镜,也只能在现场看剧本了。 剧本只给了片段,是一场表达情绪的戏,但小学生认的字不多,只能依靠家长。 水野琴江把剧本摊在自己膝上,用手指点着台词,一句一句、小声地念给她听,遇到生僻的字就换成简单的说法解释一遍。 剧本名为《青鸟》,一部大制作连续剧。 男女主演已经定下。男主是一线实力派演员,出演过现象级爆剧《跟我说爱我》的丰川悦司。《跟我说爱我》与《青鸟》的制片人一样,都是贵岛诚一郎,《青鸟》是他们第二次合作。 女主则是模特出身,拿过横滨电影节新人奖的夏川结衣。 金牌制片人,一线演技派,电视台还给予了《青鸟》破格的预算,配置拉满,经纪人为此暗暗捏了把汗。 他们事务所杂志、广告资源强横,随便推几个孩子出去总有人会被录用。 但影视,每次电视台来要人时,更多是招募群演。况且孩子在剧情中占比过重的剧本为少数,可遇不可求。仅靠杂志和广告捧出一个有名气的子役实在是难如登天。 因此,《青鸟》这种制作班底的剧本对事务所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一般这种戏,演员都是制片人和导演内定的,若不是贵岛诚一郎看中了莉奈,这次的试镜,事务所是怎么都够不上的。 经纪人由衷希望莉奈通过试镜。 * 率先进去试镜的是铃木杏,莉奈安静坐在等候区,默默数着时间。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铃木杏才从试镜的房间走出。 轮到她了。 莉奈心中默念,机会,这是她的第一次机会。 土井裕泰目光追随着比铃木杏明显要小上一号的女孩,越发不理解贵岛诚一郎的执着。 诚然,这个孩子非常吸睛,看着也十分阳光,可和剧本中诗织完全两模两样啊! 他不是没见识过优秀演员的塑造力,但这绝对不会发生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就算是被誉为“天才子役”的安达祐实,如今也15岁了。 贵岛诚一郎面色沉静,女孩的气质和那天见面时相比略逊一筹,但他也不能在此刻反悔。 来都来了,就先试试看吧。 莉奈面对众多大人,尤其是听经纪人说贵岛制片人是业界地位极高的制片人后,心里一点都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微笑,用笑容来缓解环境带来的严肃。 《青鸟》讲述的是长野县车站站员柴田理森,爱上了带着九岁女儿町村诗织、却深陷不幸婚姻的町村薰,带着母女二人踏上了逃亡之旅的故事。 町村薰为了报恩,嫁给了当地有权势的绵贯家的儿子广务,带着诗织搬到了清澄町。但这个家族看重体面,对薰的过去和诗织这个“拖油瓶”并不接纳。在这个家里,诗织和母亲始终是外人。 母亲自身深陷不幸的婚姻,心力交瘁,能给诗织的关注和陪伴非常有限,造就了诗织早熟敏感的性格。 在一个冷漠的环境里,诗织对母亲本能的依赖。 长野县车站是母亲每天通勤或外出必经的地方,也是诗织在放学后,能够离母亲最近,也最有可能等到她的场所。 长此以往,诗织与作为车站站员的柴田理森相熟,并亲昵的叫他“站长大人”。 莉奈试镜的戏份,是剧中与柴田理森的一次对话。 剧本中的场景是大雨中的车站,莉奈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无形、无声,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土井裕泰忍不住直起身,侧头看了眼贵岛诚一郎,发现这位制片人正盯着莉奈全神贯注。 他又把头转了过去,双手交握、捏紧,暂时压下内心的躁动。 “站长大人。”莉奈弯着眉眼唤道。 对手的男演员是剧组的临时演员,女孩突然开口,险些让他没接住。他定了定神,把自己代入角色。 男演员和莉奈并肩坐在椅子上,向她讲述童话《青鸟》,并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每个人都带了一样东西来到人间。” 莉奈眼神放空,仿佛真的置身于大雨滂沱的车站,她望着虚空中的景象,时间就此停格,良久才听见她的声音,“我想,我带来的是寂寞吧。” “sugoi......” 房间内,不知是谁的感叹,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绝佳气氛。 土井裕泰见莉奈并未被影响,依旧有接着往下演的意思,主动出声打断:“可以了,莉奈酱。” 他对贵岛诚一郎说:“您的眼光真是毒辣。” 没有试下去的必要了,胜负已分。 莉奈还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贵岛诚一郎笑着开口:“恭喜你通过试镜,莉奈。” “欸?”短暂迷茫过后,莉奈脸上写满了切切实实的惊喜,“yatta!” 她看向另一边,“妈妈,莉奈成功了!” 水野琴江还沉浸在那句台词中,看着自己女儿的脸,说出那么凄凉的话话,她的眼睛悄然湿润。 直到莉奈雀跃的声音将她唤醒,她捂住脸,“多西哟(doshiyo/怎么办)......莉奈以后一定要接些快乐的戏,不然我会哭成瞎子的。” “啊嘞?”莉奈将这句话分析了一遍,确认了,妈妈这是在夸她演技好!嘿嘿! 经纪人听到“通过”两个字,看着莉奈的目光宛如在看亲生女儿,差点泪流满面。 我的履历,我的绩效,简直就是福星啊莉奈酱! 土井裕泰路过时,忍不住打断经纪人的傻笑,认真地问了句:“那孩子真的才六岁吗?” “准确地说是六岁半,”经纪人摸摸后脑勺,姿态谦逊,但说出的话却十足的得瑟,“这是我们学院天赋最高的孩子。” 天赋。 土井裕泰点头表示认可。 导演走后,经纪人不禁又回想起试镜时的一幕,感叹自己确实没说错。 六岁半的孩子露出那种眼神,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恐怖吧。 恐怖的天资。 8、最佳新人 五月,《青鸟》开始正式拍摄。 主线剧情围绕男主带着女主母女一路向北的逃亡展开,意味着剧组要遍及多个取景地。 从长野、秋田、青森、北海道,一直到鹿儿岛。这种跨越多城的实地取景在当前的电视剧制作中非常罕见,每分每秒都在烧钱。 虽然法律规定子役的学习+工作时间必须严格控制在7小时内,但在剧组不断更换拍摄场地的前提下,莉奈也少不得跟着跑。 莉奈的戏份集中在前半部分,诗织的幼年时期。水野琴江为了陪伴女儿,不得不将刚有起色的花店暂时托付给母亲佐久间芙美子。 两个月的密集拍摄,还要兼顾学校的课程,莉奈几乎是在车上写作业、在片场背台词、在候场时打瞌睡中度过的。 大概是连轴转的疲惫终于击垮了她,中途她生了一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小病。 半夜发起了高烧,烧到三十九度,把水野琴江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抱去医院挂急诊。可第二天下午,热度一退,她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拍拍小胸脯,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有耽误拍摄。” 水野琴江红了眼眶,旋即擦擦眼角,迅速振作起来。 女儿都这么努力懂事了,自己更没资格喊累。 七月,莉奈顺利杀青,回到了东京。 双脚才踏出车站,就接到了经纪人发来的通告。罗森便利店看中了她的形象,邀请她出演一则宣传短片。 如今日本便利店行业,已经形成了7-eleven、罗森、familymart三巨头鼎立的格局。三家便利店的广告片各有各的风格和定位,但至今为止,参演过cm的清一色都是成年偶像,从未有过子役的身影。 而莉奈,成了唯一一个被看中的孩子,还在新的主题曲里贡献了几句歌词。 接着,莉奈“被贵岛诚一郎青睐的天才子役”这个名号,在事务所的推波助澜之下,渐渐在业界小范围传开,少数人会好奇一阵,但更多的,不过是事务所将她推上更多影视试镜的一块敲门砖罢了。 莉奈的工作渐渐不止于杂志和广告,她接到了更多影视剧角色。虽然大多是客串,并不是像诗织那样的重要角色,但莉奈已经很满足了,只觉得努力研习的演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六月,罗森便利店最新的主题曲,伴随一则广告片插播在各大电视节目中。 与受众固定的杂志不同,电视是当代传播范围最广、渗透力最强的媒介。于是,同一时间,坐在电视机前的男女老少,都被广告里那个仿佛画里走出来的孩子吸引了。 广告片只有短短三十秒。 画面里,穿着罗森标志性蓝色围裙的莉奈站在货架前,踮着脚够一盒牛奶,够不着,又回头张望了一眼,露出一个有点为难又有点倔强的小表情。 …… 背景音乐是罗森新推出的主题曲,稚嫩的童声和成年人的声线一唱一和,轻快又洗脑: “ローソンローソンわーいわーい!” (罗森罗森哇哇) “ローソンのおにぎりぎゅっぎゅっ” (罗森的饭团捏捏捏捏) “ローソンローソンたまごふわふわ” (罗森罗森鸡蛋软绵绵) …… 莉奈的生活,因为这条广告,彻底天翻地覆。 “卡哇伊——!” 莉奈站在一群孩子和家长中间,懵懵地听着周围人对她清一色的夸奖,小脑袋转来转去,一时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句。 “好漂亮。” “是比较高的孩子呢。” “头发也好柔顺。” “sugoi!” …… “谢谢大家,但现在还是不要迟到比较重要......”水野琴江紧紧牵着女儿的手,整个人被挤得有些晕乎乎的。有几位家长甚至凑上来,认真地向她打听莉奈平时在家都吃些什么、用什么洗发水。 “谢谢大家,我要去上课了哦。”莉奈扬起甜甜的笑容,礼貌地朝四周鞠了一躬。 “啊,更可爱了!” “好特别的孩子!” …… 跟着妈妈一边道谢,一边努力从人群中钻出来,莉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呼~差点要被吃掉了。” “是啊。”水野琴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狂热,心有余悸。 然而,她们都没有料到,学校门口发生的那一幕,还仅仅是个开始。 校园里,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小孩子在唱那首广告歌。 几个女孩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一边转一边奶声奶气地唱:“ローソンローソンわーいわーい!” 莉奈被同班同学围了一天,也唱了一天,放学时嗓子都干了。 她欣喜地问妈妈:“莉奈是不是火了?” 水野琴江笑着点头:“好像是呢,恭喜莉奈酱。” 莉奈“嘿嘿”地笑了两声,赶紧用手背捂住嘴,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摆便利店的广告所赐,莉奈现在走在街上都会被人认出,歌曲更是在中小学生彻底传开,成了课间游戏时必唱的曲目,连附近幼稚园的老师都抱怨说,孩子们午睡起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哼“ローソンローソン”。 她过了一段在学校被簇拥、吹捧的日子,每天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同学们口中的“我们全家都喜欢莉奈”。 书包里时不时被塞进小纸条,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表达着“想和莉奈做朋友”的心意。她走在走廊里,身后总跟着一串小尾巴。 对莉奈而言,火了的好处,就是她和妈妈不用再跑那么多试镜场地了。广告商和杂志社会直接点名道姓地向事务所提出邀约,省去了大把在等候区空耗的时间。 而莉奈在7岁生日这天,收到了不久前拍摄的、以她为封面的儿童杂志。 她喜滋滋地看着封面上的人物,有点爱不释手。 看着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妈妈,”莉奈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为什么莉奈明明实现梦想了,却好像还是没有满足感呢?” 水野琴江:“这样啊,大概和登山的感觉差不多呢。妈妈以前和朋友爬过一座山。爬的时候很累,每一步都想着‘到山顶就好了’。可真的到了山顶,抬头一看,前面还有更高的山。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山顶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莉奈你已经站在了新的起点上,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以前的梦想是登上杂志封面、让大家都认识你,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所以你的心又在往前看了。” “嗯!”莉奈的声音重重落下,“莉奈还想拍戏,还想体验配音,摩多摩多!” “呦西!”水野琴江把便当放在她面前,“爬山之前要吃饱。” “瓦卡利玛西塔!” * 十月,《青鸟》在tbs黄金档期“金曜ドラマ(周五剧场)”晚10点首播。这个时间段又被称作“金10”,是被业界视为高投入、高关注度的核心档期。 守在电视前的观众们,一眼就认出了饰演幼年诗织的莉奈。 “是那个‘罗森酱’!” “话说一直不知道名字呢。” “演员表......” “鹭泽莉奈,rina,卡哇伊——” …… 类似的讨论发生在日本千千万个家庭中。 比莉奈和丰川悦司搭戏,人们更加震惊的是小孩子的演技。 而在得知莉奈饰演诗织时还只有六岁时,观众嘴里只剩下一声声“sugoi”。 多方加持下,《青鸟》的收视一路走高,在结局后达到了收视率19.1%的好成绩。虽然距离爆剧标准的20%收视率还差那么一截,但也算大热。 更重要的是,莉奈的名字,随着这部剧,真正走进了大众视野。 随后,日本民众发现,各个电视剧里都能看见莉奈的身影,尤其是主角回忆童年时,莉奈简直成了女主童年时期专业户! 其中还不乏一些国民爆剧。 【sugoi!现在到处都能看到莉奈酱,但奇怪的是完全没有腻的感觉呢,这可能就是莉奈酱的天赋吧!】 【简直是天使,存在本身就是治愈。】 【颜值太高了,我受不了了,颜面国宝!(国宝级的脸)】 【摩多摩多!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莉奈酱!】 【同一季里她有两部剧吧?明明都是演女主童年,但不知道为啥,看的时候完全不觉得串戏,超级厉害。】 【因为她每个角色都有小细节啊。诗织是下意识咬嘴唇,那个大小姐角色是走路时脚跟先着地。】 【我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已经成为莉奈酱的粉丝了】 …… 莉奈垂直吸粉,期间还上了不少电视节目,人气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的安达祐实,被媒体称之为“新晋天才”。 1998年2月,一年四次评审的“日剧学院奖”如期而至。 日剧学院奖由角川书店旗下《电视周刊》主办,虽历史不算悠久,却凭借一套严谨的评审机制迅速奠定了自己在业界的地位,日本人戏称其为“日本艾美奖”。 记者媒体纷纷盯着获奖名单,嗅着这场颁奖礼可能爆出的所有话题。 但这期日剧学院赏,比起最佳作品和最佳男女主,最令人错愕,无疑是最佳新人。 [第16回日剧学院赏‘最佳新人奖’获得者——鷺沢莉奈] 9、两个奖 年仅七岁的子役拿了打败一众□□男优一举拿下最佳新人赏——听起来极为荒谬,可偏偏无人能反驳出口。 观众心里都有各自偏爱的演员。往年无论哪一位拿奖,杂志社的投稿栏里总会冒出不同的质疑声,有人嫌资历不够,有人说角色讨巧,总之不可能让所有人服气。 只是这一次,大批观众主动向杂志社寄去信件,白纸黑字地写道:“如果是rina酱的话,那确实是实至名归呢。” 诸如此类的评价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听不到什么反对的声音。人们用这种朴素的方式,集体认可了莉奈的演技,也将“千年一遇的天才儿童”这个名号,彻底坐实了。 三月,莉奈再度凭借《青鸟》获得了tvlife年度电视剧大赏的“最佳新人奖”。 与有业内专业评委的日剧学院赏不同,tvlife年度电视剧大赏的奖项则是通过《tvlife》杂志的年末/年初特刊以及官方网站进行公开投票募集,读者可以通过邮寄明信片或网络投票的方式参与,是完完全全依靠观众喜爱度投票。 获奖后的莉奈,登上了tbs旗下的一档晨间综艺。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荷叶领衬衫,下面是深色格纹裙,头发被水野琴江编成两条松软的辫子,搭在肩头。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株刚浇过水的小向日葵。 罗森主题曲的热度还未消退,mc自然而然地在节目中cue到。 莉奈上台前已经被经纪人告知会有现场表演,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不仅唱了罗森的主题曲,还附加了一支可爱的舞蹈。 两只小脚原地踏步,双手在头顶比出一颗大大的饭团,又弯下腰假装捡鸡蛋,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唱到副歌时,她还不忘朝观众席抛了一个歪歪的wink。 现场气氛热得如同一锅煮开的红豆汤。 台上台下纷纷露出姨母笑,旁边的女嘉宾更是直接双手捧心,一副被萌翻了的表情。观众席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卡哇伊——”“再来一遍!”的呼声。 作为近日来日本话题度最高的艺人,大家都对莉奈感到好奇,尤其是她的生活和家庭教育方式。 儿童的身量比起成年人还是过于矮小,mc干脆单膝跪地,举着话筒弯下腰,摆出一个滑稽的姿势,笑眯眯地问:“rina酱,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呀?” 莉奈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想了想,答得清脆又自然:“做作业、背台词、跳绳。妈妈做饭的时候,莉奈会帮忙洗菜,还有摆碗筷。” “哦——”mc拖长了尾音,观众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他又凑近了一点,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意,“那再问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在家里,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演播厅冒出细碎的笑声。 这是个经典问题,大人小孩都会被问,通常答案不是扭捏就是打太极。 莉奈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干脆利落地说:“妈妈。” mc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快,愣了下,又逗她:“为什么呢?” “因为莉奈只有妈妈呀。”莉奈歪了歪头,脸上倒没有什么迟疑或伤感。 虽然鹭泽隆史十分果断地放弃了她,但刚和妈妈搬出来住的那段日子,她莉奈偶尔也会想起从前那个把她架在脖子上逛庙会、一口一个“莉奈公主”的爸爸。 然而某个人只在头两个月打来了抚养费,并对莉奈没有任何问及,连来看看女儿的想法都没有;到了第三个月,可以说是和她们母女彻底断绝了联系,像是这个人从她们的生活里□□干净净地擦去了。 mc和观众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曲折。他们听到“只有妈妈”这四个字,第一反应便是——父亲大概已经不在了。 演播厅里响起一阵带着怜惜的叹息,有人偷偷红了眼眶,自动脑补出一段单亲母亲含辛茹苦、独自拉扯天才女儿长大的故事。 镜头扫过观众席,几位中年女性已经在小声吸鼻子了。 莉奈若是知道他们此刻的想法,大概会摸着下巴,老气横秋地点点头:“过程不对,但结果全对。” 毕竟涉及隐私,mc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节目接近尾声,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拿了最佳新人赏之后,心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莉奈眼睛亮亮的,声音却认认真真:“谢谢妈妈。妈妈每天陪莉奈去试镜,帮莉奈念剧本,给莉奈准备便当。莉奈睡着的时候,妈妈还在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妈妈付出的辛苦,不比莉奈少。” * 节目播出后取得了很大的反响,众人对莉奈又爱又怜。 【果然苦难催生天才。】 【去了莉奈酱在节目上提到的妈妈的花店,妈妈是标准的昭和美人呢,难怪能生出莉奈这样漂亮的孩子!】 【欸欸欸......说到这个,我也去花店了呢,店很温馨,咖啡也很好喝!只是凑巧听到隔壁店铺在说,莉奈酱的父母是离婚了,爸爸没死。】 【还不如死了。】 【孩子也能随便弃养吗,八嘎。】 【可怜的莉奈酱......】 【不觉得妈妈很厉害吗?】 【超级sugoi!单亲母亲创业呢,真少见。】 【隔壁随便讨论别人家事好没品。】 【比起这个,你们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花店地址?!】 …… 综艺上明明也有别的嘉宾,但播出后人气最高的,一个是莉奈本人,另外一个则是母亲水野琴江的花店。 住在附近的住户认出了花店老板的女儿就是最近爆火的子役鹭泽莉奈,口口相传,来光顾花店的人就变得多了起来。 而变得更多的,是莉奈的粉丝。 短短一个月,寄到事务所指名给莉奈的信件就超过了之前累计的总和,随信附赠的小礼物更是堆满了经纪人办公桌的一角。 经纪人扶额,自言自语道:“公司改名叫杰尼斯了吗......” 根据他的职业经验来看,这种寄礼物的阵仗通常只出现在当红男团偶像身上,子役收到这么多手工礼物,他还是头一回见。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礼物。 信件倒好说,事务所的艺人多少都能收到一些,直接转交就行。但礼物,业内的规矩并不统一,有的事务所明令禁止艺人收粉丝礼物,怕落人口实;有的则来者不拒。泰阿托鲁以前没有明确规定,因为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莉奈是头一个。 经纪人将情况汇报给了社长。 他的上司倒不觉得有什么,慢悠悠地说:“寻常的就收下吧,免得伤了粉丝的心,入口的东西就别收了,小孩子吃出问题来,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规矩就这样定了下来。 经纪人回到工位,给所有附带了食品的粉丝回信说明情况,然后将手作巧克力、大福、饼干之类的甜品一一退回。 他在回信里写得客气又得体:“感谢您对鷺沢莉奈的支持与厚爱,因事务所规定,无法接收食品类礼物,还请您谅解。您的心意,莉奈酱已经收到了。” 本以为这阵风头过去,粉丝的热情就会慢慢淡下来。毕竟莉奈说到底只是个孩子,不是贩卖恋爱幻想的偶像,粉丝黏性天然就比不过那些成熟艺人。等下一个话题人物出现,或者等观众对“天才子役”这个标签产生审美疲劳,一切自然会回归平静。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经纪人一连几个月都持续收到信件,手工制品则变成了花环、书签之类的小玩意。 他收礼收得一脸麻木,机械地拆信、登记、转交,偶尔还要帮莉奈写回信。而最高兴的莫过于莉奈本人,上节目时会特地展示出来,还会再镜头前认真道谢。 事务所始料未及,但无疑是开心的。 社长苍蝇搓手:“捡到宝贝了。” 嘿嘿嘿...... 莉奈的商务逐渐增多,从基础的童装到大品牌玩具,广告邀约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但关注莉奈的,远不止有广告商。 太久匠真盯着桌上摊开的报纸、杂志,上面那些有关莉奈的投稿,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就连办公室的电视上,播放的都是莉奈出演《青鸟》时的片段。 他是个制片人,从业这行已经九年多了。 这九年里,由他经手的电影、电视剧虽然没有出过什么现象级爆款,但热播是有的,口碑也还不错。 三年前,太久匠真买下了一个他十分看好的剧本,但项目却拖延至今迟迟未能启动。最根本的原因,说来也简单——故事的主人公,是个7岁的小女孩。 子役和角色的适配度是一回事,由子役担任一番又是另一回事。 后者几乎是在异想天开,没有投资方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要找个实力派出任一番、再找合适的子役来配戏,也不是不行,可那些不缺戏演的实力派演员,又怎么看得上这种“镶金边”的角色——说是主演,实则是给子役做绿叶,谁会甘心。 同意出演的他看不上,咖位太高的事务所又不会接。 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不计成本投资的时代,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太久匠真宁愿搁置。 这些年,遗憾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10、一番/最佳□□ 经纪人物部奏太坐在工位上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坐在这儿看了三个多小时的剧本了。 莉奈已经通过评估,合约升级为事务所“正式艺人所属”。他这个做经纪人的就更忙了,当然,工资也更多了。 自莉奈爆火之后,事务所的工作重心已经从“替她争取试镜机会”过渡到了“替她挑选和把关剧本”。他的职责很明确——过滤掉不合适的项目,保护莉奈不被过度消耗,也不让她接触不良内容。 例如,那些恐怖片的邀约。 物部奏太看到一份标题写着《午夜凶铃》的案子时,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能让我们莉奈去演鬼娃,疯子。”他一边碎碎念,一边用笔把标题涂得黑黢黢的,涂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彻底看不见字为止。 幼稚地做完这一切,物部奏太认命地拿起下一本。 标题处写着剧名——《小春日和》。 “名字倒是很温暖嘛。”他自言自语道,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 待桌上堆积的剧本全部筛选完毕,物部奏太将它们一并转交给了莉奈。 通常来说,到了最后挑选剧本的环节,决定权都掌握在作为法定代理人的父母和事务所手中。但莉奈是个例外——她的人气,以及不同于同龄孩子的聪慧,让她在事务所预先筛选过后,得以获得一部分决定权。 水野琴江对这件事几乎是全权交由女儿选择,不怎么干涉。因此,物部奏太不得不向莉奈逐一说明每部剧的制作成本和酬劳,希望她能谨慎做决定。 “莉奈喜欢这个。”她将《小春日和》的剧本举到身前,眼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想演。 物部奏太:他就知道! 年轻的经纪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又夹杂着几分苦相的表情。 他对这个剧本印象太深了。 《小春日和》是所有剧本里唯一一个以孩童角色来讲述整个故事的,其他本子里,子役都更像是点缀的绿叶。制作班底虽然不算顶级,但也勉强看得过去。 但是...... 物部奏太:“这是tbs的单主剧,太久匠真制片人想由莉奈担任一番主役,电视台并没有驳回这个提案。”(1) 放在任何演员身上,这都是件好事。可若当事人换成子役,就变得很棘手。尤其是七岁的莉奈,在社会和法律上的定位都属于“幼龄童星”,与那些已经步入中学、不再被社会视为孩童的少年演员不一样,市场预期也会有很大差距。 他当初把剧本放进去时,纠结得眉毛都快拧成一条线了,无奈之下只好请示社长。上司沉吟了片刻,说:“比起成年演员,观众对孩子会更包容一些,估计电视台也是这么想的。先问问监护人的意见再说。” 很明显,社长已经想要接下这部剧。毕竟是不可多得的、围绕孩童写的剧本,而莉奈的年龄刚好合适,还带着目前的人气加持。 年龄小,赌输了也无所谓,要是赌赢了...... 物部奏太被自己的想象搞得双手微微发颤。 莉奈眼里还没有那么多利益衡量,她只想把角色演好,而她也清楚“一番”意味着什么,却还是坚定地点头,“莉奈能做到!” * 两个月后,一则娱乐新闻炸出了各路吃瓜群众。 [衝撃!7歳??鷺沢莉奈が民放連続ドラマ史上最年少で単独主演] (震惊!7岁鹭泽莉奈,民营台连续剧史上最年少单独主演)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电视台和事务所疯了。 在日本,番位是一套近乎严苛的等级制度。 一番是整部剧的门面,是海报正中那张脸,是开播前发布会上坐在c位的人,也是收视不佳时第一个被问责的对象。 成年演员尚且为了番位争得头破血流,何况一个七岁的孩子。子役在绝大多数作品里,要么是番位靠后的配角,要么是海报角落里的点缀。让一个七岁的小孩扛一番,这在日本民营台连续剧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sugoi!莉奈酱的人气和演技就该拿一番】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但是万一搞砸了......大家一定要对莉奈酱多多包容啊!】 【(t??t)扑了的话新闻一定会说“天才子役也不过如此”“果然还是太小了”……想想就心疼。】 【>_<??已经要流泪了。】 【大家要对莉奈酱有信心啊!莉奈酱的演技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播的不好一定是剧本的错!】 【索乌戴斯!誓死守护莉奈酱!??(??????????)????】 …… 旧项目重启,筹备时间比新项目快上不少。太久匠真这三年来虽然没能开机,但剧本打磨了一版又一版,主要角色的人选在心里也早有轮廓。 加上边拍边播的模式,可以根据观众反馈随时调整后续剧本的走向,试错成本被压到了最低。 八岁生日前,莉奈投入到《小春日和》的拍摄当中。 《小春日和》的故事主线并不复杂。 七岁的林田小春被忙碌的父母“寄存”到长野乡下的外婆家,外婆经营着一家叫“小春日和”的旧书店。小春天性好奇,不懂什么叫社交距离,也不懂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她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闯入镇上那些“有问题的大人”的生活里,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从各自的困局中拽出来。 家庭、孤独、小镇、老人、儿童,这些命题被整部剧塑造成轻喜+治愈风,所有的笑点都来自小春的童言无忌,所有的泪点都藏在成年人被戳中后那一瞬间的沉默里。 莉奈每拍完一部剧,都会在本子上记下自己简单的感受。饰演小春的这段时间,每一集杀青后,她都会觉得心里烫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小火苗慢慢煨着,不灼人,却暖得让她舍不得合上本子。 而观众,显然也有同样的感受。 《小春日和》的播放时间并不在tbs的黄金档期,起初电视台对它的预期也只是“稳中求胜”。 可播出后,观众对莉奈的喜爱、剧本本身的完整治愈,加上那些精准戳中成年人内心的命题,让收视率从第一集起便步步攀升,口碑更是在娱乐版报、街头巷尾迅速发酵。 到最后一集收官时,创下了38.2%的收视神话,成为1998年当之无愧的年度现象级爆剧。 八岁的莉奈,在冬季来临之前,捧回了“日剧学院赏”和“tvlife年度电视剧大赏”两座最佳□□奖杯,成为日本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女主角获得者。 【现在有一种“只要是莉奈酱就可以做到”的奇特感受,明明还是孩子呢,但莫名有让人信服的能力!】 【从粉丝转变为信徒只需要0.1秒。】 【sugoi......sugoi......这可能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吧。】 【想把莉奈抱回家养......多西哟!!!】 【啊!说起这个,最近神社来了很多准妈妈过来参拜呢,普遍愿望都是“生下像莉奈酱一样的孩子”!】 【喜欢上莉奈酱之后,感觉木村拓哉都逊爆了......奇怪,我是疯掉了吗?!】 【啊......拓哉君出道这么多年了,已经是大叔了,完全不能和莉奈酱相提并论。】 【哪里老,他明明是这期学院赏的最佳男主!】 【欸?居然和莉奈酱同台了吗,完全没注意到呢......】 【为什么用“居然”啊,人家才是前辈,这个世界好魔幻。】 【我倒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都透露着想生下莉奈的渴望!】 【西内(去死吧)!爱豆禁止谈恋爱禁止生孩子!】 …… 最近,媒体把莉奈写成了“艺能界的奇迹”,恨不得将她人生的所有经历都写在报纸上。 “天才是怎样养成的”一度成为日本最热话题。 作为天才的妈妈,水野琴江有些时候会感到头疼。 莉奈一如既往的聪明懂事,可随着人气居高不下,来花店询问她养育孩子方式的家长越来越多了。 对此,她只能无奈又骄傲地说:“是莉奈本身聪慧。” 虽然这话听着气人,但确实是一句大实话! 水野琴江送走一波客人后,长吁了一口气,刚想转头清洗杯具,就听见一声脆亮的—— “妈妈!” 莉奈满脸欣喜地跑过来,将手里的照片举给她看,“是经纪人叔叔拍的!” 照片里,是秋叶原和涩谷109的巨型广告牌,那些广告牌上已经替换成了莉奈和任天堂合作的巨幅广告。画面中,她抱着一台新款gameboy,侧身坐在草地上,笑容比阳光还亮。涩谷十字路口汹涌的人潮从广告牌下经过,每一个人抬头,都能看见她的脸。 物部奏太跟在她后面走进花店,闻言,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看似平静,实则他心里的小人流下了两条宽面:莉奈酱,实在是太争气了!!! 他要为莉奈酱打一辈子工! 物部奏太看着母女俩低头讨论照片,忽然隐隐觉得这似乎只是个开始。日本,好像正在开启一个名为鹭泽莉奈的时代。 11、我们分手吧 娱乐圈是个更迭换代最快的地方。 今日你站在顶峰,万众瞩目,明日就可能被新面孔取代,无人问津。去年还在黄金档主役的抢手俳优,今年可能连常规档的配角都捞不到;上个季度还在综艺里刷屏的偶像团体,下个季度就被更年轻、更新鲜的组合踩在了身后。 观众的注意力像潮水,涨得快,退得也快,没有谁能够永远站在浪尖上。 出道后长红至今的木村拓哉已然是个奇迹,而现在,又一个奇迹诞生了。 毫不夸张的说,莉奈得到了全日本的偏爱。走在街上的路人偶尔遇到接头采访,被问到最喜欢的明星,有85%的概率会听到“鹭泽莉奈”的名字。 日本国民级红茶饮料“午后ティー(午后红茶)”,甚至与莉奈联名出了纪念款玻璃瓶。 合作一直持续到现在,莉奈成长的每一分变化,都被印到了瓶身上,到如今的少女时期,已经是第六年了。 有粉丝专门建立了播客,将每一年的新形象一一po了上去,把她叫做“养成系偶像”,美其名曰“记录女儿的成长”。 在2000年代少女时尚杂志大乱斗时代,《nicola》无疑是刊中顶流、造星摇篮,同期的《candy》、《melon》、《hana*chu》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hana*chu》咬牙跺脚,花大价钱请了莉奈出任新一期封面模特,才挽救了岌岌可危的销量,打出了名气。 那一期的杂志,以月销售28万册的成绩,至今稳居少女杂志月销售额历史第一。 步入初中的莉奈,似乎对时尚也有了独特的见解。杂志内页中,有她与造型师反复沟通后呈现出来的清丽形象,很快变成了当下少女们追捧的潮流。 她穿过的搭配,下周就会出现在涩谷的街头;她随手扎的发型,被女孩子们在课间对着镜子一遍遍模仿。 童年时抱着《seventeen》的小女孩,如今成为杂志头版的“特别邀请”,涩谷109的时尚风向标。 不过在日本,大家讨论的最多的,还是她等比例长大的脸。 【平成年代第一神颜非莉奈酱莫属,感谢莉奈酱的母亲大人!】 【呼~看到莉奈酱长大后的样子真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喜欢莉奈酱是坚定不移的事,但是粉着粉着突然换人了我也会感到很悲伤......】 【如果不是混蛋爸爸拖累,恐怕我们真的会在人间见到天使!】 【明明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被称作是维纳斯了!】 【欸?是有人见过莉奈酱的爸爸吗?】 【没见过,只是狠心弃养女儿的混蛋,肯定是个丑八怪,相由心生嘛~】 【不要再提那个晦气的混蛋了。】 【小时候喜欢莉奈酱,以为长大后能聊点别的,没想到现在说的最多的还是莉奈酱!】 【毕竟是奇迹莉酱!班上的女孩子只要五官有某处像莉奈酱,就会被怂恿去杂志社投稿呢。】 【好喜欢莉奈酱的脸,莉奈酱才是千年一遇的美少女!】 【欸......大家好像把莉奈酱当偶像,可是她是很优秀的演员欸,演员会谈恋爱吧?】 【哒咩!!!!!】 【不要啊!!!!光是想想已经产生恨意了!!!!】 【如果莉奈酱某天公布恋情的话......】 【那男方就当着全日本媒体的面鞠躬道歉吧!!!!】 【这种情况下就算道歉也会让人觉得是在炫耀呢.......】 …… 《小春日和》爆火之后,莉奈的片约不断。起初还是由她在事务所筛选后的剧本中挑选合适的,渐渐地,风向变了——电视台开始请编剧为她量身撰写剧本。她成了那种“剧未开拍、档期先定”的演员,光是名字挂在企划书第一行,就能让投资方点头。 作为被电视台买股看好的演员,莉奈从未让人失望过。 18岁,五座日剧学院赏“最佳女主角”在手。只要是她主演的剧,收视率从未跌下过18%——在这个数字已经算是大热的年代,她成了新一代的收视保障。业内甚至流传着一句话:“莉奈酱的剧不用看剧本,看她的名字就够了。” 近期,她又凭借新主演的电影,入围了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的候选人名单。别人需要花半辈子积累的成绩,莉奈尚未成年(日本法定20岁成年)就已经做到了。 有人说“鹭泽莉奈的人生是完美的”,就连莉奈本人,都无法完全否定这句话。 只是,被日本人被奉为国宝的她,有一个小小的烦恼—— 她恋爱失败了! “我们分手吧。” 对面的男人低着头说出这句话,尾音颤抖,不敢与她对视。 莉奈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突如其来的分手让她眼中划过意外、困惑、迷茫......宛如一张扇形统计图。 “理由,是什么呢?”她问。 男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嘴里渐渐漫开一股涩然的苦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感情......淡了,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莉奈更加不解,明明上次见面时还好好的,一起吃了饭,一起看了电影,他送她到楼下时还笑着说“下次见”。 她合理怀疑道:“你出轨了吗?” 刃间直嘉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语气带上了点委屈的意味:“我没有出轨。”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迅速接道:“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说完,他站起身,凳腿划过地面,发出“呲啦”一声。 他没有再看莉奈,转身就走,“就这样吧,莉奈。” 莉奈撑着下巴,目光追随着男人有些慌乱和狼狈的背影,看他出了咖啡厅后,火速钻进一直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里。经过特殊处理的车窗,关上车门后,外面的人连一丝人影都看不到。 她默默收回视线。 “鹭泽小姐,我送您回去。”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上前鞠了一躬。 莉奈轻轻应了一声,但她没急着走,而是将手边的咖啡慢慢喝完,才抬起头对着男人礼貌一笑,“可以了。” 她起身,放下咖啡杯,也放下了几分钟前成为前男友的男人。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复盘。 刃间直嘉是剧组庆功宴认识的男生,与她同岁,他的父母是那部剧的投资人之一。据他后来所说,他去庆功宴的目的就是为了认识她。 认识后的故事就很简单粗暴了,刃间直嘉对莉奈展开了热烈追求。 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很容易让人产生刻板印象,但刃间直嘉却难得是个纯情老实的男生——虽然这点和他那张看起来会同时处八个女朋友的帅脸不符。 莉奈从小就是受人追捧的对象,在刃间直嘉之前她也接受过一些男生的示好,相处后发现实在不合适就自然而然没有了后续。 或许每个人心中对“理想型”都会有大致的画像,描绘出具体的轮廓。而刃间直嘉,刚好就落在那条轮廓线里。 他们很快发展成恋爱关系。 牵手、拥抱、接吻、节日互送礼物、互相慰问,每次见面都相处的很自在,有一种平淡的温馨。 除了艺人职业带来的不便外,莉奈想不通是哪儿出了问题。 既然她没问题,那有问题的一定是别人。 嗯,她是个大度的人。分手了就代表那个男人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莉奈摸出手机,在通讯录中快速锁定了一位联系人,敲击键盘,发送信息。 【我分手了。】 发送成功后,莉奈默数:1、2、3——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正是刚刚的号码。 “我们可以去烟火大会,顺便吃顿和牛庆祝一下!”爽朗的女声操着一口塑料日语,“你等会儿,我看眼机票......4号,刚刚好!” 莉奈笑着一口应下,“好啊。” “啊嘞?”对面的女声顿了半拍。 嘴上说是庆祝,其实她本来是想飞过去陪陪闺蜜、就这约饭的名义安慰几句。可听莉奈这语气,貌似并没有在伤心的样子...... 是在隐忍吗? 一定是! “肯恰那,想哭就哭出来,我不会挂电话的。”她的日语实在是烂的可以,这会儿又自动切回了母语,“失恋是人人都会有的经历啦,没失恋过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 “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莉奈声音轻快,“只是一段失败的恋爱经历而已。” 对面的权诗恩反复确认了她是真的没受任何影响后,反倒沉默了,过了几秒,她感叹道:“大发,你们做演员的,是在戏外也能自由调节情绪吗?” 莉奈有点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权诗恩很快就东扯西扯到别的话题上,只是心里升起了几分怜悯——真可怜呐,前夫哥。 这通电话持续到司机将她送回到事务所。 莉奈呼出一口气,距离4号还有几天,她已经开始期待那天的烟火大会了。 12、权诗恩 莉奈与权诗恩相识在两年前。 日本社会有很强的艺人隐私共识。如莉奈这般艺人,如果不是公开活动,平时出行被人认出来,大家也会很克制,不会一窝蜂地冲上来围堵。 但她仍然做了全套伪装。先让替身假扮成自己上了经纪人的车,从事务所正门引开蹲守的狗仔,随后她才换了衣服,独自溜了出来。 没办法,最近跟车的狗仔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没那么守序,也没那么道德,早已不仅限于偷拍,还会向私生饭贩卖她的私人行程,泄露她的私人号码——虽然连她本人也不清楚,狗仔究竟是从哪里弄到她的手机号的。 莉奈上部戏刚杀青。 自童年时期得了个“天才儿童”的称号,她就被贴上了天赋型演员的标签。但再有天赋,在拍戏时也需要投入大量情感,每结束一部戏,她都需要一点私人时间,将戏里的那段人生慢慢遗忘。 这种时候,她喜欢一个人来街上散散步。 莉奈戴着一顶贝雷帽,鼻梁上架着的茶色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穿着的时尚感和特别的气质也惹得路人频频回头,不自觉想多看两眼。 周末的图书馆大多是来自习的学生,她路过书架时,隐约能听到几声窃窃私语。 “欸,你看那个女生,像不像鹭泽莉奈?” “不可能啦,莉奈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不会,她明明和我们一样年纪!” …… 莉奈嘴角微翘,挑了几本感兴趣的书,若无其事地离开。 然而刚踏出图书馆的门,她就被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帽子掉落在地,墨镜脱离鼻梁,歪歪扭扭地横在脸上,用来装书的袋子飞出去几米,里面的书在冲击下滑了出来,足以证明来人的风风火火。 “斯密马赛!!!” 莉奈第一时间扶好脸上的墨镜,确认没人向她这个方向看过来后,微微松了口气。 没带经纪人,还是不要有太多人认出她的好。 撞到莉奈的女生至少说了七八声“斯密马赛”,慌乱地将书本捡了回来,装好还给了主人。 而莉奈也是在女生开口说除了道歉外的第二句话时得知,她不是日本人。 “那个,你知道矢泽爱的签名会地点在哪吗,please......” 一句话包含了韩语、日语、还有韩式英语。 看来只学会了‘斯密马赛’和‘矢泽爱’的发音。 莉奈不合时宜地想。 对面的女生一头短发,有着一张分辨不出具体年纪的娃娃脸,是很俏丽的长相。 她眼含期待地看着莉奈,仿佛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在高岛屋timessquare十楼美术画廊。”莉奈用英语回道,“不过你得快一点,这里离新宿有一段距离。” 矢泽爱,人气少女漫《天堂之吻》和《nana》的作者。2005年,由中岛美嘉主演的《nana》真人版电影播出,原本只在初高中女生圈层有话题度的漫画,全社会现象级爆火,漫画销量超过自1999年起就连冠6年的《海贼王》。在当时,无论是采访和综艺都会提到《nana》。今年四月,动画剧场版播出,接档了上一年的声量,铆钉、朋克穿搭和viviennewestwood变成了少女圈的流行符号。 只是这位作家本人非常低调,哪怕是热度顶峰,也几乎从不开签名会,唯二的两次都被媒体大肆报道过——这也是莉奈知道具体地址的原因。 怕来自异国的女孩没听懂,莉奈还特地返回图书馆借了纸笔,不仅写了详细地址,还将地铁线路和那座大楼的大致外观画了下来,标注了显眼的特征。 韩国女生,也就是权诗恩,感动的泪眼汪汪。 莉奈的英语很好,连贯流畅,标准的美式发音,若不是长相是实实在在的亚洲人的话,权诗恩肯定会以为对方是个美国人。 但即使对方告知了地址,她这个外来的凭借一句话也很难找到具体位置,这张纸来得正是时候。 权诗恩连连道谢,莉奈笑着摆手说不用。之后,两人礼貌道别。 莉奈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她回家后没多久就忘了,结果没想到,三天后的中午,在便利店,她又遇到了权诗恩。 墨镜下的眼睛和权诗恩对了个正着。 但对方似乎并没认出她,抬头看了一眼后就继续蹲在货架前愁眉苦脸。 女生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便当——幕内便当、海苔便当、盐烤青花鱼便当...... 一边看一边用韩语嘀咕着什么。 莉奈听不懂韩语,但从女生的动作不难看出她在挑选便当。 于是,莉奈指着幕内便当的标签说:“这个好吃。”依旧用的是英语。 女生愣了一秒,嗖地站起身,惊喜地说:“是你,那天的好心人!” 那一瞬间,莉奈心下划过一丝异样,她总感觉,面前的人是凭声音认出自己的,而不是脸。 后来她才知道,权诗恩患有脸盲症,即面孔失认症。 视力正常、智力正常,但无法把五官整合成一张完整的人脸,也无法把面孔和身份对应起来。 据权诗恩本人所说,她能看清眼睛、鼻子、嘴巴,但大脑无法组装,识别这张脸是谁。 莉奈初听到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脸盲”经常出现在网络上,但那也仅仅是大多时候,网友在看到两个长得相似的人的吐槽,她还没在现实中见到真正患有脸盲症的,权诗恩是第一个。 更不可思议的是,权诗恩是一名职业站姐。 莉奈觉得自己的大脑神经也出现了问题,她无法把脸盲症和站姐两个名词联系起来。看不清爱豆的脸,却要拍下他们最美的样子吗......? 更何况,权诗恩很年轻,只比她大两岁。 对此,权诗恩只是笑着说:“我就是为了证明世界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便利店认出莉奈是那天帮助自己的人后,权诗恩嘴巴就没停过。 “要不是那天赶时间,我是想跟你互换联系方式,交个朋友的。” “帮你捡书的时候我就想说了,那本《冷静与热情之间》我也看过,咱们怎么也算书友吧!” “对了,我见到矢泽爱老师了,还哭着用英语跟她说‘能不能让莲复活’,整个画廊的人都在看我......” “哦莫,聊了这么久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 她英语说得磕磕绊绊,偶尔冒出几句韩语感叹词,所幸莉奈都听懂了。 韩国女孩的坦诚与热情让莉奈慢慢放下对她职业的戒备,告知了对方自己的身份。 权诗恩当场倒抽了一口气,喃喃道:“大魔王降临在我身边了吗?” 莉奈乐不可支:“你完全成为《nana》的信徒了。” 那之后,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权诗恩像一团火,强势地闯进莉奈的生活。 她们经常互发短信,讨论最多的是小说和漫画,分享不一样的观后感。权诗恩每次来日本,都会和莉奈见面,一来二去,渐渐成了死党,也是因为她,莉奈学会了韩语。 * “干杯,生日快乐!”权诗恩举着酒瓶,激情碰杯。 “莫呀,我的生日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莉奈用茶杯浅浅碰了下瓶身,她时常对权诗恩这种每分每秒都热情洋溢的状态感到舒心,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空气都不会冷场。 “那天我不在,今天重新过!” “内~” 吃饭间,权诗恩得知是刃间直嘉先提的分手,瞬间炸了,“莫拉古?那个西八怎么敢说分手,要说也应该是你先说才对。” 莉奈被逗笑,“当时,确实没想过分手的事呢。” 因为没理由,更没必要。她和刃间直嘉交往快一年,从未吵过架,也没有过矛盾,甚至可以说每次见面都很甜蜜。所以最初在听到对方提分手时,她才会怀疑对方变心了。 而分手后从共友的描述来看,他好像真的没有新恋情,只是单纯想跟她分手。那天,她也不是没察觉到刃间直嘉的挣扎、难过和不舍,但知道后就更困惑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她尊重、理解、祝福。 权诗恩佩服莉奈的洒脱,普通人经历这种断崖式分手,非得把眼睛哭瞎不可。 但她也产生了点怀疑——莉奈真的喜欢过那个人吗? 权诗恩不确定。作为莉奈最亲密的朋友,其实她想象不出莉奈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 年上或同龄男、帅、高,所谓的理想型只是外在,但真正谈过几段恋爱就会知道,这些反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还在暧昧过程中,可能就会被对方身上的某一种特质吸引。 权诗恩十分认同“找伴侣就是在找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这句话。 人的本能是代偿,有时候心动,是因自身比较弱、或一直渴望拥有的特质。对方来了,仿佛人生那块空洞就能填上。 可莉奈缺什么呢? 从最浅薄的东西看。 钱?不可能。 1998年,在每月人均工资38.78万円的日本,莉奈单集片酬180万円,已经达到一线演员的水准,更别说现在。 颜?更像在开玩笑。 她虽然脸盲,但‘平成第一神颜’的重量还是能get到的。 才能?也没有。 从小被叫做天才,一墙的奖杯更是实力的证明。况且刃间直嘉就是个年轻的富二代少爷,莉奈不可能被他虚无的才能吸引。 身份?权诗恩咬了咬腮帮,摇摇头。 日本的国民女儿,男女老少通吃,就连黑粉都很少,整个亚洲都听过rina的名字,她都这么牛逼了怎么可能在意别人。富一代不嫌弃富二代已经很不错了。 ...... 会是安全感吗? 嘶......和莉奈谈恋爱,怎么看都是男方更缺安全感吧? 分析了一通,回到原点——爱。 长年累月被粉丝追捧的人会缺爱吗?而且莉奈有个非常好的妈妈,她的表现完全是个在爱里成长的小女孩,她不觉得刃间直嘉在追求过程中释放的那点爱意,会打动莉奈这个从不缺追求者的人。 pass! 莫非是父爱......? 权诗恩赶紧甩头,虽然亲生父亲是个混蛋,但莉奈说过,喜欢年上男的原因是因为男人普遍成熟的比较晚,和懂事的人沟通会更舒服。 再说了,前夫哥是同龄男,也证明了莉奈不是非年上不可。 “砰——” 夜色中炸开的烟花打断了权诗恩脑中混乱的思绪。 “きれいだね(kireidane/真美啊)。”莉奈浅笑着望向天空。 权诗恩偏头。 身边这个人应该比烟花更美吧。 虽然没有找到莉奈会被什么样的特质吸引,但不妨碍权诗恩为她未来会出现的所有男友默哀。 漂亮、可爱、温柔、事业成功、有魅力、能自己解决一切......的完美女生,对异性有着细致吸引力的同时,也极容易让人产生自卑感,尤其是自尊心比鞋码还要大的男人们。 她想,莉奈可能需要一个,能够站在她身边,却永远都不会自卑的男人。 * 权诗恩离开日本前,送了莉奈一沓专辑。 因为患有脸盲症,她只能凭声音去识别身份。久而久之,她爱上了听音乐。也因为音乐,她喜欢上了那些在舞台上唱跳的爱豆们。选择做职业站姐,是想更近距离接触带给她快乐的人。 权诗恩有个独属于自己的“超能力”,只要她听过对方唱的歌,就能仅凭声线认出那个人的身份。 送给莉奈的那一沓专辑里,都是她认为声线特别、值得收藏的爱豆专辑。 莉奈一张张翻过去,少女时代、t-ara、superjunior......都是韩国爱豆团体。日本的音乐市场仅次于美国,近年来韩国团体在日本活动频繁,有些她略有耳闻,但不是每个都知道。 翻到一张白色专辑封面时,莉奈手一顿—— 上面是人脸......雕塑? 打开专辑,内页掉了出来。 难得不是团体呢,莉奈随意扫了眼上面的字。 《heartbreaker》 制作人:g-dragon …… 13、东京国际电影节 分手两周后,莉奈收到了刃间直嘉求复合的短信。 【前男友: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会显得很厚脸皮,但我还是想说——我们能和好吗?】 【前男友:我今天路过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厅了,坐在同一个位置,点了你当时点的那个抹茶拿铁。店员问我是不是在等人,我说不是。但其实我是在等你。我知道你不可能来,可我就是……】 【前男友:能出来见一面吗,我可以解释,我不是真的想要分手......】 【前男友:这条短信我写了删、删了写,存了三天才发出来。你要是觉得烦,就当我没说过。但你要是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想和好的念头,能不能回我一个字?】 【前男友:……已读不回也行,至少我知道你看到了。】 【前男友:好吧,已读也行。】 …… 莉奈一条都没回,默默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分手那天,爱就已经消失了,人是要往前看的。 不过他好像又发来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算了,不重要。 莉奈将短信全部删除掉,躺回床上,安心闭眼补觉。 而另一边的刃间直嘉紧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刚刚发送的一大段前因后果: 【最初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对我的感情,我就故意提了分手,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分!我根本不想分手!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挽留我,结果你没有,你连一个字都没有!!! 我真的慌了,我每天都在后悔。莉奈,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你那么忙,我们一周才见一次,我总觉得你随时会消失,我总觉得你不那么喜欢我。我知道这样很幼稚,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刃间直嘉心怀忐忑地等待回复,过了一整夜,手机依旧安静如鸡。 北海道的冬天也不过如此——他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风声呼啸,荒无人烟,连只狗都没有。 她果然不爱我。 得出这个结论,刃间直嘉心如死灰。 * 身边的朋友和工作人员都知道莉奈分手了。 已经跟在她身边十年的物部奏太十分担心她的状态,他深知自家艺人的性格,生怕她会因一次失败的恋爱受打击。 对于一个人生堪称‘顺风顺水’的人来说,‘被分手’似乎是件很难以忍受的事情——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去试图安慰的时候,却得到莉奈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那一瞬间他真的分不清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忧愁了。快一年的感情,分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看起来才是真正该担忧的事啊! “不伤心吗?”物部奏太还是问出了口。 莉奈:“在一起时很快乐,得到过爱,也享受过,所以即使失败也没有遗憾和不甘,这样不好吗?毕竟,爱是很难得的东西。” 物部奏太张张嘴:“好、好有道理。sugoi!” 可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看起来像是只在意对方输出的感情,而不在意那个人本身...... 看经纪人愣在原地眉毛打结,莉奈笑了笑,“电影节要来了呢。” 物部奏太回神:“啊,是,先期待下那个吧。” 东京国际电影节是拥有fiapf认证,全球15个国际a类竞赛型电影节之一的亚洲顶级电影节,地位等同于戛纳、威尼斯、柏林。 但东京国际电影节更侧重扶持亚洲电影,是亚洲电影入围、拿各类奖项最多的a类影展。 莉奈提名的电影名叫《神隐町的星期五》,她在电影里饰演女主月岛纱杏。电影整体定位在奇幻+冒险+喜剧。 18岁少女搬进北海道小镇,发现每周五晚上,小镇会进入一个奇幻时空,已经死去的人、消失的店铺和过去的朋友都会重新出现。 她把这里当成一个快乐的秘密乐园,和“过去的人们”度过一次次热闹的星期五,却逐渐发现这个世界正在吞噬现实中的时间。最后,她必须在永远留在这个快乐的世界和回到现实继续生活之间做出选择。 入围东京国际电影节的硬性要求,除了制作时间和片长外,还有一条则是‘强制首映’,也就是说《神隐町的星期五》还未在日本公开放映过。 因此,这部电影被媒体投以极大关注。粉丝和观众同样,既希望莉奈拿奖,又盼望早日看到她的作品。 11月28日,莉奈坐在化妆镜前,由造型师为她戴上mikimoto(御木本)的全套珠宝。 几个造型师将她簇拥,叽叽喳喳地感叹—— “好漂亮。” “莉奈酱好适合珍珠。” “连礼服都是dior送过来的呢。” “莉奈酱sugoi,这些大牌很吝啬的,之前xxxx想借都没借到。” 其中一位造型师小声说了个名字,其他人纷纷点头,也各自说起自己工作时遇到的例子。 日本演员的时尚资源都很虐,纯演员如果不是一线或超一线的艺人,活动都很难借到礼服和珠宝,大牌更偏向模特出身的艺人,但那也仅仅是拍杂志出镜用,代言想都不要想。 莉奈得益于日本民众的偏爱和自身的带货能力拉动群众消费,这才得了品牌偏爱,只要是活动事务所都能谈成借衣合作,当然也少不了她从小做杂志模特,身材比例能很好的展示礼服的缘故。 “不过这也是莉奈酱努力的结果啦,超厉害,我还没见过哪个女艺人能火成莉奈酱这样。” 话音落下,化妆间里一时都是附和的笑声。 莉奈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对着身后的造型师们礼貌点头微笑。只是那笑弧微微往下降了那么一点。 物部奏太进来时碰巧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对莉奈实在是太了解了,暗叹一声,快步过来接过话茬,“莉奈坐累了吧,距离开幕式还有时间,可以先休息一下。” 造型师们任务结束,功成身退。 “别太在意。”物部奏太说。 莉奈鼓了鼓脸颊,“我没有啊。” “明明就有。” “好吧,只是有点不服气嘛。”她撑起下巴,轻哼一声。 这个‘不服气’当然不是对着造型师,而是‘女艺人’这个限定词。 物部奏太:“你的片酬已经超过男艺人了,莉奈大小姐。” 在日本,男性的工作薪资比女性高,娱乐圈也一样,男演员的片酬始终高于女演员。就连月九等黄金档也多年以男主居多。电视台长期以男性向企划,对男性主役的收视预期更高,愿意开高片酬。cm的收入差距更大,单支广告费拉开女演员一大截。 莉奈是个意外,她是日本第一个‘养成系艺人’,国民看着她长大,不自觉心生偏爱,再加上那份无与伦比的天赋和实打实的收视号召力,电视台才愿意为她破例,开出更高的片酬。 她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只是本人似乎并不满足。 物部奏太:“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 “做到限定词消失为止,做到大家提到‘鹭泽莉奈’都是公认的第一为止。”莉奈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意气来,“木村拓哉前辈出道时几岁?” 物部奏太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是18。” 莉奈喃喃道:“我几个月前才过完19岁生日呢。” 经纪人一顿,是啊,她才19岁,人生刚刚开始的年纪。 会吗?可能吗?可以做到吗? 难道现在还不是顶点吗? 物部奏太想不出答案。通常做艺人到了莉奈的地位,每一步都应该以维持热度为目的,毕竟新人像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而自她走的子役道路成功后,艺能界的子役开始扎堆出现,虽然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但难保不会出现新的替代品...... 不对! 他想什么呢!莉奈是独一无二、无法被替代的! 物部奏太呸呸呸了几声,转头让助理准备工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了脑子。 红毯时间将近,外面的走廊开始热闹起来,工作人员来回奔走的脚步声隐约可闻。 莉奈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yatta——跑完这个通告要休息一段时间。” “欸?”物部奏太瞪眼,“刚刚还说得很豪情,怎么转眼就要休息。” “休息是在等机会啦。” 莉奈垂眸,不是她不想工作,是现在大家不再守着电视接受信息,大盘下滑,优质剧本也变得很少,哪怕是电视台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编剧们的灵感似乎也在慢慢枯竭。当下或许是个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沉淀下来的好时机。 说不定,以后会有新的机会。 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了,就如同当年等到了《青鸟》试镜机会一样。 物部奏太接了事务所打来的电话,凑到莉奈身边,小声说:“主办方嘴巴严得很,这次的结果要等到电影节闭幕才能知道。” 莉奈点点头,本来的流程就该是这样。 物部奏太来回搓着手,“别紧张。” “我不紧张啊~”倒是她的经纪人,脑门的汗都要滴下来了。 物部奏太把在电影节前,去神社求来御守放在手心,旋即双手合在一起前前后后地晃,心里不停念叨着:“保佑莉奈拿到女主角。” 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奖在本土的地位并不如“日本电影学院奖”和“蓝丝带奖”,拿了奖,最多是提升下海外知名度,不会被民众视为最高成就。 但好歹是个影后! 19岁的影后......物部奏太热血沸腾。 14、东京国际电影节2 这届东京国际电影节走的是“actionforearth”的环保主题。“红毯”被改成了回收塑料瓶制作的、长200米的绿地毯。 榉坂大道内的坡道上事先设好了栏杆,距离红毯开始时间还有两小时,栏杆上就已扒满了人,除了媒体,还有闻讯而来的粉丝及路人。 17点整,红毯嘉宾陆续到场。 作为唯一一个侧重于亚洲电影的国际电影节,此次前来的嘉宾不止有本土演员,还有来自中国的艺人和来自韩国导演评委。 媒体举着相机,手指像执行任务般按着快门,头却不住地向后看,拔着脖子寻找;各路围观群众也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在和身旁的同伴说话,就是事不关己地东张西望。 人群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氛,众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接近18点,他国艺人和本土演员都在绿地毯上凹完造型,人群才开始躁动起来。 “要来了吗?” “多西哟,好激动。” “斯密马赛,可以让我站前面吗?” “啊啊啊不要挤!” …… 众媒体间传来一声低呼:“来了!”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了一整个榉坂大道—— “莉奈ちゃん——!!” “莉奈ちゃん、こっち見て!!” (看这边) “可愛い——!!” “莉奈ちゃん!!大好き!! (最喜欢你了) “嘘でしょ、美しすぎる……” (骗人的吧,也太美了) …… 闪光灯一改之前的散漫与敷衍,像是整条榉坂大道上所有的光都被人拧到了最大功率,一齐朝那一个方向砸了过去。 白光连绵成片,几乎将暮色撕开一道口子,快门声密集到失去了个体,化作一阵沙沙的暴雨。 绿地毯的尽头,莉奈挽着裙摆缓缓步出。 她今晚穿的是深青色的长裙,缎面泛着近乎鸦羽的光泽,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端丽。 而与她一同压轴走上红毯的,是日本首相夫妇,以及本届电影节开幕纪录片《海洋》的导演雅克·贝汉——莉奈则为这部纪录片做了日语旁白。 虽是压轴出场,但这个让众人集体激动脸红的时刻却过得极快。四人只在绿地毯上短暂停留,嘴角挂着得体又亲切的笑容,配合媒体完成拍照就很快消失在一片喧嚣中。 “啊......莉奈酱不见了。” “前面的人挡住了我都没看见莉奈酱的脸呢,白来了,好想哭。” “事务所为什么不给莉奈酱组织握手会,好想和莉奈酱近距离接触。” “欸?莉奈酱是演员,不是爱豆呀。” “我知道啊,只是在做梦而已。” “明明是少女时期,莉奈酱好像也没有出过写真集。” “莉奈酱是实力派不需要的啦。” “播客上认识很多男粉丝说很想要莉奈酱的写真集呢。” “キモい!(kimoi/好恶心),满脑子下流想法的八嘎,热衷收集女演员水着写真的都是変態!(henti/变态)” …… 混在人群中偷听的物部奏太抽了抽嘴角,趁没人注意,压低了帽子很快土遁。 莉奈每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周围都会聚集大量粉丝,没有围栏遮挡的情况下还会被围堵。他这个做经纪人的偶尔会在确认现场安全后,来听粉丝的墙角。 而在偷听的内容中,十条有八条都会提到“握手会”。 物部奏太叹了口气,心道:明明是实力派演员,却因人气太高被粉丝当偶像养。 握手会是爱豆常见并且必然会举办的营业活动,事务所频繁办握手容易把艺人从演员降格成偶像,普通女演员在人气上升期或写真集发售时才会开一次握手会,像莉奈这种国民艺人就完全不需要了,维持距离感才是常态。 “啊嘞,又去当地鼠了吗奏太桑。”儿童时期,莉奈会对物部奏太以‘经纪人叔叔’相称,但长大后再叫就有些别扭,所幸玩笑般用敬语唤他名字。 物部奏太忽略‘地鼠’这个形容,把从粉丝那儿听到的话传达给了她。 莉奈:“真苦恼呢。” “欸?”他一时不解。 “用作品创造价值,这样真的就能回馈粉丝的爱了吗?”莉奈说,“为了所谓的‘高级’,不觉得太傲慢了吗,明明她们有明确的诉求。” “莉奈......”物部奏太头都大了,“这些话对我说就算了,千万不能传出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莉奈轻叹了口气,“无趣的大人。” 物部奏太:“......” 莉奈换下走红毯时的礼服进入内场,刚刚的对话一直在脑中回旋。 因为从小就被告知爱是很难得的东西,她很珍惜来自外界的喜爱,也想为每次来看她都粉丝做些什么,可为了维持所谓的‘演员需要距离感’,她从来没有机会好好回应过那些期待。 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呼~”莉奈摇摇头,余光瞄了瞄还未对准她的镜头,伸手轻轻揉了揉脸颊,“要打个漂亮仗!振作!” 正式进入了内场,她的紧张感才慢慢赶上来。 莉奈的电影邀约很多,但中意的本子却很少,因此她很少接电影。早年倒是拿过本土权威电影奖的‘新人奖’,自那之后她在电影里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神隐町的星期五》是她第一次担任主役的电影,她比任何人都期待一个好结果。 东京国际电影节一共有三个竞赛单元,分别为:主竞赛、亚洲之风、日本视点。 其中主竞赛的奖项为最高级别,另外两项则是特定地区的新锐、独立导演作品的赛道。 而今年,入围“最佳影片”的日本电影仅有两部,“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也只有莉奈这一个日本人。 “获得第22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是——” 颁奖嘉宾在台上停顿的那一刹那,莉奈呼吸都放轻了。 荧幕闪过不同人种、各带特色的女演员们的脸,最终定格在莉奈略显稚嫩的脸上。 “——鹭泽莉奈,rina,恭喜!” 莉奈终于得以喘息。 至此,日本最小的a类国际电影节影后诞生。 [東京国際映画祭、鷺沢莉奈が首相夫妻と共にレッドカーペットに——最年少ナレーターとして存在感] (东京国际电影节,鹭泽莉奈与首相夫妇共同亮相红毯——作为最年少旁白者的存在感) [東京国際映画祭、鷺沢莉奈に最優秀女優賞——日本映画界、史上最年少のa類受賞者誕生] (东京国际电影节,鹭泽莉奈获最佳女演员——日本影坛史上最年少a类获奖者诞生) [“リナ効果”が世界へ——鷺沢莉奈、19歳でa類国際映画祭主演女優賞] (“莉奈效应”席卷世界——鹭泽莉奈19岁斩获a类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 【sugoi——!!!超棒的莉奈酱!!!】 【实在是太争气了!!!】 【现在是世界级的莉奈酱了!】 【恭喜,从子役能成长到这一步的孩子真的不多。她一定非常努力吧。】 【说实话,对于太年轻的获奖者会有争议,但看了她的演技就不得不服。】 【对让莉奈酱拿下影后的电影更加好奇了。】 【果然莉奈酱做主役才是最好的宣传方式啊。】 【在现场,所有人都在喊莉奈酱的名字,首相两个人被当成了空气。】 【莉奈酱就是有让人忽略周围所有事物的魅力啊!】 【女儿今天太漂亮了,像黑天鹅一样!】 【今天出席了好多女演员呢,长泽雅美、广末凉子、中谷美纪、井上真央......甚至还有产后复出的宫泽理惠,但大家好像只关注一个人......】 【??????(????????)??????因为今天天使降临人间啦~】 【??????????索乌戴斯!没人能抵挡莉奈酱的光芒!】 【最后莉奈酱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事实证明她就是绝对的女主角~】 【(/??\*)??o○??永远为莉奈酱心动~】 【太夸张了,以前都不知道这个电影节,因为莉奈酱彻底了解了。】 【这次连我奶奶都知道了,看来不是莉奈酱出席的话根本无人在意呢。】 【还是希望莉奈酱能拿本土奖。】 …… 尽管电影节热度如潮,但刚拿了影后奖杯的莉奈还是践行了她的休息计划。 实现经济自由后,莉奈为家里买了新房,和水野琴江搬离了治安欠佳的足立区,花店地址也跟着进行了迁移,顺便扩大了规模。 新店地址位于涩谷区,离家很近,她偶尔会过去放松一下,为那些假装偶遇实则蹲守几天的粉丝们签名。 水野琴江将咖啡放在女儿面前,弯了下眼睛:“欢迎回家,公主酱。” “阿里嘎多!(arigato/谢谢)”莉奈双手捧起,桌下的腿晃呀晃,如同小时候那样,“我要开动啦~” “好不容易休息,想好去哪儿度假了吗?” 莉奈歪头:“可能会去意大利。” “是観光旅行呢,一戴斯内。” “那......恋爱呢?”水野琴江笑眯眯地问。 “顺其自然啦~” “多几段恋爱经历以后才不会被骗,有喜欢的男孩子就带回家来吧。” “那妈妈可能会很烦欸,喜欢我的人太多啦。” “是你喜欢的。” “唔......这个再说啦。” 至少莉奈现在还没有想恋爱的想法,她满脑子只有佛罗伦萨的好风光。当然,她没有放弃和那些‘喜欢她的人’接触。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歌手爱豆之类。 其实莉奈是很认同‘爱豆绝不能恋爱’这个观点的,毕竟是贩卖恋爱幻想的职业,谈恋爱对粉丝来说是一种背叛。 但如果对方追求的是她,而两人恰好又很来电......那当她没说好了! 所以,她心安理得和某位杰尼斯成员谈起了恋爱。 然而这次的爱情保质期,比她预想的还要短。 15、我们分手吧×2 “我们分手吧。” “说真的,莉奈,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 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只是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两段感情,两次收场,连台词都像商量好的。 这次,莉奈的眼睛里倒是没有出现扇形统计图,而是歪了歪头,问:“是深思熟虑后的想法吗?” 帽檐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同时将情绪也一并掩在阴影之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咀嚼她这句话里到底有没有挽留的成分。 最终,他点了点头,“嗯。” “好,我知道了。” 莉奈的第二段感情就这样结束了,在万物复苏的春天。 “欸——又失败了?!” 得知后的物部奏太不敢置信,激动地屁股脱离了沙发。 “嗯哼。”莉奈严谨强调,“只有爱情失败了而已。” “虽然是这样......”物部奏太屁股落回去,连带着后半句话也被他咽了下去,他在心里咬牙切齿—— “该死的混球,居然敢和我们莉奈提分手,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脑子是被电车门夹过还是被晨间剧的编剧写坏了!” 爸爸牌经纪人在心里不停地咒骂,脑海中的小剧场已经开演——两个可恶的前男友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一个捂着左眼蹲在地上喊“对不起”,另一个跪着求饶说“是我有眼无珠”。 想象着这个画面,他的心里才勉强好受了一些。 随后,他看了眼平静的莉奈,又是一声叹息。 这段感情刚开始时,他就不看好。 不仅仅因为爱豆的特殊性,还因那个人比莉奈年纪大许多、边界感极差、绯闻不断、叛逆的性格......总之在他眼里,那家伙浑身上下就没几处能过关的地方。 当初莉奈告知他‘已经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到会议记录上。 但和莉奈交往的这五个月来,对方确实表现得还挺像个人的。没有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也没有利用莉奈的名气炒作自己。哪怕物部奏太依旧觉得那家伙配不上他们家莉奈,他也曾在深夜对着自家猫默默祈祷过——希望这段感情能平稳地走下去。 然而...... 果然他的眼光没错! 依他看,说不定就是那个混球出轨了,才编出个推卸责任般的借口,说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喜欢’,刚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偏偏现在说?! 不过是新鲜感消失后的标准台词罢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腻了,但不想当坏人。” 莉奈听到经纪人那声哀叹,又观察了下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不用怎么猜测就大概能知道他的内心戏有多足。 她嘴角一勾,摇了摇头,旋即垂下眼睛看手机。 【诗恩:......闺蜜,你的爱情为什么如此不顺?!】 【诗恩:啊西八,能跟鹭泽莉奈谈恋爱的男人就该每天都跪在地上把十字架放到胸前对着耶稣还愿说感谢主的恩赐才对。】 权诗恩打了一串长难句。 【诗恩:安对,你不能再从那些喜欢你的男人里挑选了,你要认识新的男人,去club!你们艺人不是有那种圈内才能去的party吗,100个男人里总有挑对眼的!】 圈内的私人party被她说得像男公关俱乐部。 莉奈笑出了声。 【莉奈:在交往前,他们确实都是‘刚认识的新男人’。】 【诗恩:话是这么说......啊西,那些男人就是动心容易,但永远无法做到死心塌地。没有矛盾的感情被突然分手,绝对是变心了,一律打成渣男。西内!!!我粉转黑了!!!!】 【诗恩:大你六岁的人了,心智还跟高中生一样,年纪大,架子也大,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幼稚。想要一个随时哄着他、捧着他、围着他转的洋娃娃,但你一忙工作他就受不了了,开始说什么‘感受不到爱’。】 【诗恩:我看他是感受不到自己的良心吧!!】 【诗恩:还有你那个前男友1号,我都不想说......】 …… 莉奈的手机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权诗恩将2号前男友骂的狗血淋头,顺带拉踩1号。 【诗恩:听我的,去认识新男人,clubclubgogogo~】 是想让她用新恋情来遗忘上一段感情吗? 莉奈眨眨眼,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在脑补——脑补她受了多大的伤,脑补她需要被治愈,脑补她表面平静其实内心千疮百孔。 该怎么解释呢,其实她真的没那么脆弱,也不会因感情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 莉奈盯着权诗恩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忽然想起了,她近期确实要去参加一个私人party。 《神隐町的星期五》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首映已经过去半年,制片方一直在协调院线档期,最终定档在四月的樱花季。 旅行结束后,她也没有接戏的打算,一直活跃在cm和时尚杂志上。现今临近电影上映,进入宣传期,杂志访谈和宣发访谈就更多了,新认识的、主持界的前辈姐姐邀请她去party上玩玩,莉奈答应了。 当天傍晚,物部奏太老妈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莉奈法律上还未满20岁,不能喝酒,去club这类场所需得经纪人陪同,以防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哪怕是私人的party,他也不放心。 在艺能界活跃这么多年,这还是莉奈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第一感觉:比她想象中安静。 场地藏在西麻布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顶层,没有招牌,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亮顶层按钮。层高极高,裸露的水泥梁柱被保留下来,与暖色的间接照明形成一种克制的对照。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色,车流的灯带在远处安静地流动。 音乐是有的,音量被控制在不影响交谈的程度,慵懒的爵士和氛围电子交替着出现,更像是空间的一部分。 人不多,散落在各处沙发上,三三两两地交谈,笑声低低的,举止得体。有几位她在杂志上见过,摄影师、造型师、独立音乐人,还有几张演员面孔,但没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两人无声观察环境时,有人注意到了莉奈的身影。看似没什么反应,但交谈声却十分有默契地停顿了下来,克制地用眼神悄悄跟随。 物部奏太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那种音乐震天响、所有人都在摇头晃脑的夜店。” 莉奈笑他,“我都说了前辈不会坑我的啦。” 若是像物部奏太形容的那种,尽管她依然会来,但以后这个前辈多半是不会联系了。 莉奈找到前辈姐姐打了个招呼,对方热情地拉着她社交,挽住了她的手臂。物部奏太这个经纪人则被她打发到一边:“奏太桑自己去玩吧。” “......”物部奏太就这样看着自家艺人像快乐的小鸟一样被人拉走了。 “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把莉奈拐带到另一边的高岛彩神秘兮兮地说。 莉奈扬起甜甜的笑容,感兴趣地问:“是谁呀?” 高岛彩目前是富士台的王牌女主播,她很喜欢这位干净、知性,且永远以亲切笑容示人的姐姐 “就是这位。” 她们的脚步停驻在吧台前,背对着她们的两个男人听到动静回眸看过来,顺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这个家伙你认识过了,是我的男朋友,旁边这位是我想要介绍给你的,他是韩国超级厉害的天才制作人喔。”高岛彩热情介绍道。 “初次见面,我是鹭泽莉奈。” 莉奈对高岛彩的男友、曾经见过的北川悠仁点头致意,将目光转向他身旁的男人。 听前辈说是‘制作人’她倒是一点不意外,北川悠仁是日本国民乐队柚子乐队的吉他手,交往了做音乐事业的男朋友,高岛彩对其他音乐人都极容易产生好感。 权至龙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女孩站在彩姐身侧,微微歪着头朝他笑,双颊边浮现一对若隐若现的酒窝。 与自己的茶褐色眼瞳不一样,她的眼瞳黑得透亮,像墨色的玻璃珠,干净得几乎不真实。 其实从她走进club开始,权至龙就注意到了。 惊鸿一瞥,起初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直到身边的北川悠仁话题一拐:“呀,是莉奈酱来了。” 莉奈,鹭泽莉奈,原来他没认错。 那一瞬间,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曾经浏览网站时看到过的热帖,站在艺人的角度,帖子的标题会有些尴尬——全日本的男人排着队想看她一眼都抢不到号的鹭泽莉奈。 还有,贴在她身上如影随形的某些标签。 颜面国宝、日本的女儿、艺能界的奇迹、平成最后的天才子役、行走的收视率、cm女王、广告界的不动产......人多到站不下了。 她如今才19岁。甚至,比屏幕上要瘦很多。 权至龙收拢杂念,伸手与那只探过来的、细白纤细的手轻轻交握,触之即离,“初次见面,我是g-dragon。” 16、撮合 g-dragon......? 用“龙”这个英文做艺名属实少见。 莫名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莉奈与对面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的男人平淡握了手,脑子却在开小差。 正当她努力回忆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时,就听高岛彩说:“gd桑是团队的队长兼制作人,韩国的顶级偶像,bigbang最近在日本也很有名气,莉奈酱应该听过吧?” 韩国,偶像,团体...... 记忆被这几个关键词拼凑完整,莉奈终于想起为什么对他的艺名会有种熟悉感——那张小白脸专辑的制作人。 前辈直白的夸赞让权至龙内心有些羞涩——尽管成就带来的满足感是真实的。 而后,他的注意力在下一秒,再一次被女孩的声音拉走—— “我知道哦,我听过gd桑的歌,《1年停车场》......对吧?” 那个叫‘大爆炸’的团体莉奈没听过。但为了让话题继续下去,也为了不让高岛彩感到尴尬,她只好顺坡下驴。 果然,高岛彩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欸?那真是缘分呢!” 北川悠仁:“啊,那个,是gd个人专辑里的单曲。” 权至龙:“你喜欢听《1年停车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声音重叠在一起,但权至龙的声线却在莉奈耳中异常清晰。权诗恩收藏他的专辑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声音确实特别。 唱歌时比较尖,歌词从他嘴里吐出却又像糯米饭团般黏糊;正常说话时是很标准的少年音色,有点奶,像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一动一动的在心尖扫过,很温柔,但莫名让人耳根发痒。 莉奈控制住想挠耳朵的冲动,浅浅弯唇:“是朋友送的专辑,一整张里面最喜欢《1年停车场》。” “阿里嘎多,莉奈酱,”权至龙停顿了一秒,“我可以这样叫吗?” 他眼神流露出一点歉意,像是生怕唐突,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显得过于游刃有余。 耳朵更痒了。 “当然。”她应了声,同时在心里漠不关心地想:啊,是badboy类型。 高岛彩则对那首歌更感兴趣,“为什么歌名要叫《1年停车场》呢?好特别。” “是写给粉丝的歌,发布专辑前已经一年没和粉丝见面了。”权至龙笑了声:“或许你们也经历过,粉丝经常会在经纪公司的停车场蹲守,所以......” “感谢粉丝一直等你吗,真浪漫啊gd桑。”高岛彩眨眨眼睛,“不过我从来没在停车场见到过粉丝呢。” 北川悠仁耸耸肩:“我也没有。”通常来说吉他手应该是乐队中最受欢迎的,但他们这种纯靠作品吃饭的,很少会吸引到狂热粉丝,和爱豆根本没法比。 “但是,莉奈应该会经常遇到这种事吧?”高岛彩cue道。 “嗨,”莉奈回忆着,“都是很卡哇伊的粉丝们。” 高岛彩笑容揶揄,“那你和gd桑应该很有话聊。” 莉奈从善如流接了下去,神情未变。 从头到尾,她都能感受到前辈姐姐有在为自己和对方牵线搭桥的意思,或许是知道她刚刚分手,想介绍一个新的、看起来还不错的对象给她。 只是很遗憾,权至龙不是她的理想型。 莉奈承认自己是视觉动物,因此她对理想型的定义很俗气,喜欢花美男长相、个子高、最好还有些健壮的男生。权至龙明显不在这个框架里,她可以和对方成为朋友,却无法生出想再进一步的欲望。 而高岛彩有意撮合,很快就找了个由头拉着男友飞速远离现场,将空间留给两人。 北川悠仁无奈:“这样不好吧,刚刚失恋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快进入到下一段感情中,莉奈酱和gd两个人看起来都没那个意思。” “只是认识一下而已,又不会很快就发生什么,”高岛彩嫌弃他的古板,“这个年纪最美好了,两个年轻人交朋友也需要特别的话题,我们留下不合适啦。” “话是这么说......只是gd是我带过来的,突然扔下他一个人让我很尴尬啊。” “你怎么知道,你离开之后人家就不会更高兴呢?” 北川悠仁被女友怼了一通,彻底沉默下来。高岛彩在心里叹息男友的迟钝。 另一边,被留下的两个面面相觑。 权至龙:“他们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莉奈神游般点点头,“嗯......” 想起高岛彩走时挤眉弄眼地暗示,莉奈有些想笑,忽然被前辈另类的关心可爱到了。 “我们......”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权至龙弯弯嘴角,摊摊手,示意女士优先。 莉奈没跟他客气,扬起笑脸,“我们去那边吧,在这站着很像两个树墩欸。”她指了指卡座的方向。 毕竟是前辈介绍来的朋友,虽然不可能发展成恋爱关系,但交个新朋友也不错,总归不能失礼。因为诗恩,她对韩国都自带了一层滤镜。 这个形容...... 权至龙努力克制自己过于低的笑点,眉眼快速弯了一下,跟着移步到座位。 “其实刚刚就想问,”落座后,他开了个头儿,“为什么喜欢《1年停车场》,一般来说大多数人会更关注主打曲。” “歌名特别的歌总是让人很难忘。”莉奈诚实地说。 权至龙:“看来下张专辑要好好取名字了,这样才能被记住。” 莉奈的高情商雷达开始转动,“gd桑也会有这个苦恼吗,本身就是很优秀的创作人,你若是发歌,大家应该都会守着发布时间才对。” “呀,莉奈酱忽然被彩姐附体了吗。”女孩的官方语气让权至龙不自觉想缓解气氛。 玩笑过后,他说:“不过记住唱歌的人确实很重要。既希望喜欢我的歌,又希望记住我这个人......我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贪心了?” 耳朵,又开始变痒了。 其实这人的日语不太好,仅仅能达到可以简单交流的程度,导致说话时有些咬文嚼字,可搭配上他的声音,普通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就多了一层黏糊糊的质感,像在耳边低低地绕了一圈才肯落下。 莉奈与他交流时一直用日语+英语轮换着沟通,并没有主动透露自己其实会说韩语——就当口语训练了,而且她发现权至龙的口语发音并不像诗恩一样的韩式英语,算是一件幸事。 至于不说韩语的原因,则是她从对方眼中体会出了他对自己的兴趣,那种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对莉奈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从步入少女时期开始,她时常都在被这种眼神注视,片场的共演者、杂志的摄影师、综艺的后辈、街上偶然认出了她又装作没认出的路人——太多了。 有人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有人只是对“鹭泽莉奈”这个符号感兴趣,还有人单纯是被这张脸吸引。权至龙属于哪种,她目前还没法下定论。 但也不重要。 一个人坐在你对面,看着你的侧脸,觉得你说话的样子很有意思,笑起来好看。可能只是今晚这个环境太松弛,可能只是酒喝了两杯,可能是任何一种一过性的东西。明天醒来,他大概连她说过什么都记不全。 她也并不讨厌这样,被认真注视的感觉、被当作一个值得好奇的人来对待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舒服的交流氛围。 这种兴趣不会影响她对对方的印象,也不会影响她与对方交谈。 可若是她对发展更亲密的关系没有任何想法,就不会给对方希望。和权至龙用韩语沟通肯定会更方便、更和谐,却也可能带来一些她不想要的麻烦,索性不如不说。 但是!这个人说起日语真的很犯规! 莉奈不禁好奇,他说韩语也是这样吗? 刚刚那句话说得暧昧不清,没带主语,不知是单指某个人还是在说粉丝,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果然badboy类型会有些难搞,和刚刚分手的前男友...... 啊嘞,不小心想起了某个人呢。 莉奈内心失笑,嘴上回道:“贪心是正常的事啦,应该没有哪个艺人不想要粉丝再多喜欢自己一点,其实我很羡慕gd桑可以写歌回馈粉丝的爱意呢......” 他们天南海北地闲聊。 权至龙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女孩对他不来电、不感冒、不好奇,完全没有一丝兴趣。 分寸感保持得恰到好处。 他笑了笑,这没什么,只是一次短暂的心动而已,起码他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女孩,还是从小就活跃在广告上的‘传说中的人物’。 “第一次看到莉奈酱是在任天堂的广告上,”权至龙回忆着,“那时候哭着拽住妈妈央求她给我买gameboy,啊,现在说起来有点丢脸。” 莉奈被逗笑,想要开口时却被插进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打扰了莉奈酱,能请你喝一杯吗?”年轻的男演员端着酒杯,故作帅气地向前举了举。 可惜这个看似潇洒的动作被他眼里的殷切期待衬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貌似喝不了酒,抱歉。”权至龙礼貌地帮女孩挡了酒,“或许可以换成果汁?” 男演员这才反应过来莉奈并没有成年,懊恼地道了歉,“斯密马赛,我忘记了你不能喝酒。” 要是被拍到未成年饮酒,整个日本都得被舆论炸穿。 莉奈摇摇头并未在意,以果汁代酒碰了杯,随即对权至龙感谢地眨眨眼。 有点kiyo。 他控制着自己,将视线从女孩脸上慢慢移开,垂眼落回手中的杯子里。 “那个,莉奈酱......”男演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近乎恳求:“能、能不能交换下联系?” 他也不想这么厚脸皮,可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啊,走出这个大门,他还有见到鹭泽莉奈的可能吗!!! 莉奈委婉拒绝了,“斯密马赛,这个要经过经纪人同意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男人只能作罢,失魂落魄地转身。而在下一秒,他就听见—— “认识莉奈酱很开心,本来还想说互换号码的......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是gd桑的话当然没问题,你是彩姐和悠仁哥的朋友呀。” …… (」゜ロ゜)」......! 男人在背后咬牙切齿。 是故意的吗?绝对是故意的吧! 什么呀那个家伙,居然能知道莉奈酱的私人号码,日语都说不利索的混蛋! 是韩国人吗......八嘎!!他讨厌所有韩国人!!! 17、淡人 一早醒来,莉奈就收到了权诗恩的信息。 【诗恩:怎么样?有新的心动男嘉宾出现吗?】 【莉奈:阿尼,心动倒是没有,只是被前辈介绍了一个新朋友。】 【诗恩:欸(失望)......】 【莉奈:莫呀?看起来比我还沮丧。】 【诗恩:当然是想你谈到新男人,狠狠一巴掌甩到前男友脸上,让他甩你,后悔去吧@#¥%......】 哎一古。 莉奈笑着摇摇头,虽然她也对自己两段失败的恋爱疑惑不解,但还没到因为被甩就耿耿于怀的地步,倒是诗恩...... 只能归结于闺蜜对自己有一种‘老母鸡护崽’的情结了,这点诗恩和物部奏太倒是不谋而合。他们应该很有话聊。 【莉奈:对了,新认识的朋友是韩国艺人。】 【诗恩:没擦出火花统称为‘路人’——对我来说(严谨)。】 【莉奈:不好奇是谁吗?】 权诗恩盯着那条消息,在床上扭成一条毛毛虫,疯狂蹬腿。 她好奇,她快要好奇死了好吗!!!! 但她不能问。 权诗恩能和莉奈维持两年友谊,并且经常联络来往,靠的就是自己的分寸感。 她毕竟职业特殊,虽然知道莉奈不会介意,但总归是要避嫌的。平常自己高价购入签售会门票,和那些小爱豆私下也会有联系,她对他们根本没那么多顾忌,谁让她花钱了呢。 可莉奈不一样,对方是真心把自己当朋友的,不主动问、也不去深挖圈内的事,是她对这段友情的尊重。 【诗恩:对‘路人’没兴趣的啦~】 莉奈没想那么多,闺蜜不想知道,她就不会多嘴,刻意告知反而显得很奇怪。 不过诗恩会收藏gd的专辑,那应该也是粉丝咯?或许有机会可以要张签名版的专辑给她。 念头闪过,莉奈默默记在心里,随即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浏览amebloblog。(1) 这个软件是日本热门博客网站,用户可以自由装饰主页,发布图文日。平台支持留言与站内私信,很多日本艺人都使用它做公开宣传。 莉奈其实没有看博客的习惯。 物部奏太是个非常尽责且全面的经纪人,莉奈在工作很忙时,经纪人就会登陆博客将粉丝留言念给她听——如同小时候那样。 只是在休息时,她会偶尔登上来看看,有些艺人朋友经常在评论区下面和她互动,不回复不太礼貌。 把该回的都回完,莉奈照例po了几张照片上去营业。而后,她登上另一个软件,mixi。(2) 这个播客的功能比amebloblog多一点,互动性也更强,是日本年轻人的国民sns。 但莉奈对它的使用频率比amebloblog更低。她没有写日记的爱好,和朋友的互动都用手机短信,比电脑更方便,身边人都知道她这个习惯,不怎么在mixi上给她留言,除了...... 莉奈点开某个匿名小号的消息,一大串日记弹了出来,不出意外主页全部都是‘仅她可见’。 每段日记文字下面都会附带一首歌。 从上往下,《myall》、《firstlove》、《そばにいるね(留在我身边)》、《pl》...... 随着日期后移,日记上的文字越来越少,到了2月29日就只有歌,一个字也无。 “1、2、3......17。”莉奈浅浅皱了下眉,“欸?居然写了这么多吗,也没听他提起过。” 算了,不重要。 莉奈百无聊赖地翻着,看到最后一篇,她眼神忽地定住——3月19日?——那不就是昨天? 日记上只有一首歌,是梶浦由记作词作曲的《blessing》。 mixi有个amebloblog没有的功能——它能看见好友足迹。莉奈点进访问,果不其然,一整页都被某个匿名小号的访问记录占满。 最新的一条,居然就在10分钟前。 这人搞什么呢...... 莉奈不懂前男友的迷惑操作,但不妨碍她把这件事分享给权诗恩。 【诗恩:!】 【诗恩:呵,后悔了吧狗男人,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幼稚死了。千万别理他!】 【莉奈:全部删掉了,男人都是这么难搞又麻烦的物种吗?】 【诗恩:老实说我也看不懂你的前男友们啊......他说分手时什么表情?】 【莉奈:看不清表情呢,但是语气很冷漠很决绝,一身势必要断绝所有关系的气势。】 【诗恩:啊西八,装腔作势。但是为什么人非要等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话说你有吃回头草的想法吗?】 【莉奈:西喽,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总要给其他人一些机会。】 【诗恩:我想到一个成语:雨露均沾。大发,好像女王选妃!】 “噗——”莉奈笑倒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揉了揉笑疼的肚子,与权诗恩又扯了很多没营养的话题,两人才终于结束闲聊。 莉奈仰躺在地板上,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的性格大概遗传了妈妈,不擅长歇斯底里的吵架,加上从小生存在娱乐圈里,让她学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以平和心态对待。除了在需要竞争的时候她会展现出胜负欲和强势的一面,生活上,她其实是个很淡的人。 在恋爱中也是如此。 得过且过,不会有太强烈的情绪起伏,因此她和恋爱对象的相处都很和谐。甚至她有时会想,夫妻之间如果是像他们这般相处,或许会平平淡淡的走完一辈子。 可貌似她的恋爱对象们不是这么想的。 难过挣扎也好,冷漠决绝也罢,都摆出一副今天必须分手的架势,仿佛和她迅速切断联系,就能从某条看不见的轨道上逃开似的。 所以,她才不要吃回头草呢。 物部奏太评价她这是“片场综合症”。 一场戏拍完就翻篇,情绪留在镜头里,生活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干净的人。 也许吧。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莉奈翻了个身,即使地板上铺了层羊毛地毯,还是硬得硌的她骨头发疼。 她知道现在应该爬起来回到床上,但——太懒了。 莉奈伸出一只脚,将沙发上的毯子一点一点勾过来,盖在身上,继续无聊地戳手机小游戏打发时间。 昏昏欲睡之际,手机弹出一条讯息: 【gd:(图片.jpg)】 【gd:在韩国也能看到莉奈酱。】 嗯? 他是懂如何勾起人的好奇心的。 没看到图片前,莉奈只以为是近期拍的广告投放。 直到她点开图片——上面是不知名品牌的酱料瓶,一串叽里咕噜的字母里‘rina’的单词被刻意放大。 “......” 什么嘛,害人突然笑了一下。 【莉奈:??ヘ???】 【莉奈:啊嘞,这是马来语吗?】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对面才回复。 【gd:嗯......可能是辣椒酱,妈妈买回家的。】 【莉奈:看起来很好吃^^。gd桑视力应该很好,明明是那么小的字呢。】 【gd:其实有些近视。】 【gd:不过很奇怪吧?一眼就找到了你的名字。】 莉奈还想继续恭维回去,手机又传来一次声振动。 【gd:大概,是最近总会想到莉奈的缘故吧^^】 【莉奈:被朋友惦念的感觉特别棒,阿里嘎多,gd桑。】 “呼~” 莉奈抬头望天,其实她也厌倦说这种‘官方话’,但是如果被当成暧昧对象,她只能以此应对了。 事实证明还是挺有用的。 两个小时过去,对方没再发来回复。 莉奈乐得如此,哼着歌去浴室洗了个澡,准备去妈妈的花店觅食。 然而出来后,手机信箱里躺着几条未读讯息。 时间显示35分钟前。 【gd:いえいえ~(ieie/不客气)那......myspecialfriend,有兴趣来我的演唱会吗?】 【gd:ごめん(gomen/抱歉)】 【gd:工作太忙了,消息可能回复不及时tt】 【gd:希望你别介意,莉奈酱。】 【莉奈:怎么会呢。是要开始巡演了吗,如果有时间我会到场的,要加油喔??????】 莉奈放下手机,给自己扎了个丸子头。心想:你最好真的已经把我当朋友了。 莉奈仔细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发现除了前男友之外,自己从前接触过的人,居然有90%是演员行业,剩下的10%,不是制片人导演,就是摄影师和杂志社编辑。 换句话说,她的社交圈几乎全是工作关系。 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除了诗恩,竟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第二个。 这么一想,权至龙这种偶尔会发来奇怪图片、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好像也确实算得上特殊了。 看了眼他发来的巡演时间,莉奈鼓了鼓脸颊。 四月啊...... 那恐怕要错过了呢。 樱花季,不止是《神隐町的星期五》首映时间将至,也是大学的入学时间。 莉奈升学了。 就在昨天,她收到了东京大学的合格通知書。 而显然,媒体的传播速度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歴史的快挙!鷺沢莉奈、東大経済学部に合格] (历史性壮举!鹭泽莉奈,合格东大经济学部) 18、莉奈赛高 【诗恩:大发!!!!】 【诗恩:(sbs娱乐快讯.jpg)我在韩国的电视台看到你了,wuli莉奈酱超级sugoi!!!!】 …… 居然都传到韩国去了吗? 莉奈眉眼弯弯,给权诗恩发射了一颗“??”。 “鹭泽从小作为子役出道,长年凭借电视剧、广告收获超高人气。她兼顾演艺工作与备考,成功考上竞争激烈的东大......” 水野花店里的小电视传来女主播清晰利落的播报声,莉奈双手托腮,望着岛台后忙碌的水野琴江,“不换个台吗妈妈,你已经看过好多遍了啦。” “现在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放你考入东大的新闻呢,换台也躲不掉。”水野琴江语气难掩骄傲,“生出这么厉害的女儿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炫耀的事了,循环一百遍都不过分。” “网络bbs、mixi社群正掀起热烈讨论,大量网友留言表达震惊,相关话题短时间内迅速扩散......” 女主播的声音持续讲述着新闻造成的轰动。 事实也确实如水野琴江所说的那样,整个日本都在讨论莉奈考上东京大学这件事。 东京大学,公认的日本第一学府,科研经费、学术资源在日本高校里断层领先,被称为日本最高学术殿堂。 曾诞生多位诺贝尔奖得主,培养大量日本首相、政界、商界、学术界领军人物;文理医工几乎所有学科都处在日本顶尖水平。 几乎全国前1%的考生才有机会考进东京大学,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普通学子尚且为考学付出付出数年寒窗,倾尽全部精力,更何况艺人。 旁人眼里,莉奈常年在镜头前奔波,拍戏、拍广告、参与采访与综艺,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大家都以为她该顺着国民少女的路子,安心吃青春红利,就算没有放弃学业,考个普通大学也是相当不易。 没人料到她的志愿居然是东京大学。 日本艺能界不是没有东大出身的艺人,但那也是上了大学之后的事,如莉奈一般子役出身的国民级艺人能被东京大学录取,当真是日本头一例。 【果然莉奈酱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直接打破‘艺人都不擅长学习、脑子不行‘这种刻板印象了,莉奈酱sugoi!】 【早上看到我还以为是媒体在造谣......】 【sugoi......到底怎么做到的?莉奈酱难道是神明少女吗?!】 【本来备考就紧张、压力大,看完新闻之后想跳楼的心都有了,普通人付出100%的努力,还不如天才的10%......(叹气)】 【我以为‘莉奈酱是天才’早已成为公认的事实了,无论爆出多震撼的新闻,作为粉丝已经不会震惊啦~(恋爱哒咩)】 【莉奈酱真的树立了一个好榜样,是从小就有人生规划的孩子啊~】 【(??????????????)莉奈酱赛高!!!!】 【要哭了......我和莉奈酱妈妈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吧......】 【欸,突然发现莉奈酱貌似不是应届生呢。】 【去年行程很满啦,延误了一年,不过也不影响啦~】 【莉奈酱去年因为行程没有参加考试喔,高中最后一年办理了休学,严格来讲并不算浪人(复读生)】 【这种程度应该不能叫天才,简直是异类了吧!】 【艺人从未到达过的高度因为莉奈酱对人生都更有信心了呢!】 …… 电视台的新闻被网友们连续讨论了几天,热度迟迟不退。 应电影宣传需求,莉奈参加了一档周末播出的访谈综艺,不出意外地被问到了“考入东京大学付出了哪些努力”。 她按照事务所提前准备好的台本,按部就班地答了,表示经历了非常劳累、刻苦的一段日子。 但其实,莉奈自己并没有觉得多累。 她从小就跟着剧组来回跑,泡在剧组里学习,一边看剧本一边背复习资料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早已养成习惯。而且,她确实很有读书天赋。 莉奈最初的志愿是想报东大的医学部,但除非放弃演艺事业,否则一边拍戏一边兼顾医学部繁重的课程与实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退而求其次,她才选了实验压力相对较小的经济部。 对台本时,物部奏太听完她的真实想法,整张脸都扭曲了,特意叮嘱她千万不能在镜头前说这些话——这种“其实我也没怎么努力”的发言一旦播出去,怕是会被全国正处于备考焦虑中的考生和家长用唾沫淹死。 大众可以为陌生人冠上‘天才’的头衔,把遥不可及的高度归结为天赋异禀,以此安慰自己做不到是因为没有那样的天分,而非不够努力。 但本人却不能说出‘我真的是天才’这种言论。 一旦说出来,那些曾被慷慨赠予的赞美便会瞬间收回。天才的标签只允许由旁人贴上,若自己伸手去接,就成了傲慢、不知谦逊、践踏他人努力。人们需要的是一个遥不可及却依然谦卑的身影,好让自己在仰望时既能心安理得地仰望,又能保留一丝‘她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莉奈深谙这个道理,却也时常冒出‘人类真是虚伪’这种念头。 “莉奈酱也要成年了呢,”女mc温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感情方面怎么样?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欸?”突然被问到理想型,莉奈懵懵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装作认真思考地模样,谨慎给出答案:“目前还是单身呢,类型......光看外表的话,喜欢金城武。” 女mc似乎与她感同身受,语调激动地点头,“金城武先生是特别的存在呢,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氛围感。” “那......有讨厌或不喜欢的类型吗?” “欸?倒没有讨厌那么严重,但是,我不喜欢爱撒娇的男人。” “有种隔着屏幕被开了一枪的感觉啊,莉奈酱。” 权至龙手机播放着那档日综,脑袋靠在车窗喃喃自语,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经纪人金南国上车刚巧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问:“什么?” 权至龙摘下耳机,转头望过去,露出比他更迷茫的眼神,“hiong,你刚刚说话了吗?” “......啊没事。”金南国揉揉耳朵,只当自己幻听了。 前排,好事的队友向后探过脑袋,“hiong,你恋爱了?” 一句话让保姆车内的众人齐唰唰睁开眼睛。有人事不关己地抱臂向后靠去,有人沉默以对耳朵却悄悄支起。 “莫?没有,别操心不该操心的。”权至龙矢口否认。 队友的嘴没有就此打住,“没有吗?你最近看手机的频率明显提高了。” “我们当中最高强度上网的人不就是至龙吗,有什么奇怪的。”另一个队友插嘴道。 “阿尼,休息时间用手机上网和频频拿出手机像在等谁消息还是有区别的。”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金南国坐不住了,“有吗?至龙啊,不会真的是女人吧?”他焦虑地抓头,“马上要开始巡演了……恋爱的话,别被拍到啊,你爆出恋情会很麻烦。” “我有分寸,别担心了hiong。” 淡淡的语气堵住了车内所有人的嘴,金南国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能说不愧是队长吗,有时候散发出的气场让他也不自觉信服。 金南国在心里嘀咕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吧,至龙一直都这样,年纪不大却像主心骨一样。啊西,他在这儿瞎操心什么呢,真是...... 车内重新安静下去,权至龙重新戴上耳机,屏幕里莉奈正对着镜头鞠躬道别,笑容乖巧又标准。 他按下暂停键,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 频频拿出手机...... 他有吗?次数很多吗? 自己完全没感觉到呢。 权至龙忍不住挠了挠眉心,默默念出‘鹭泽莉奈’这四个字。 那晚见过面之后,他第二天就因行程离开了日本,会见到她也是意外。男人看到漂亮女孩都会多留意两眼,他也不例外,但初次见面的浅薄心动不会泛起什么特别的涟漪。 人这一生会体验到无数次这样的瞬间,最终都会归于寂然。 回国后与家人吃饭,随手拿起桌上一瓶酱料,瓶身上密密麻麻印着一串他看不懂的马来语,而其中‘rina’四个字母像特意被挑出来一样撞进他眼里。 他鬼使神差地拍了照,又鬼使神差地发给了她。 后续的发展让他自己都笑了一声。 她的回复永远是克制又礼貌的,他的试探和习惯性的暧昧训练也并未起到什么效果,对方并不接招,坚守‘朋友’这个界限,没有动摇半分。 谈不上失落,更谈不上受伤。 仅仅见过一次面,到了非对方不可的地步吗? 肯定没有。 也没人能拥有这样的魔力。 近期他们都没再联系过,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好感,他也不是会纠缠的性格,就当工作之余的小插曲,过了也就忘了。 只是后来偶尔——真的很偶尔——刷到她消息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就像刚刚的那档综艺——仅仅而已。 但是看得越多越发觉,自己和她的理想型条条相反。 不知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想笑。 喜欢金城武吗...... 哦多尅,想让莉奈酱的理想型变成权至龙。 这个念头,居然比初见时的心动还要强烈。 【gd:升学快乐,演唱会的前排永远有莉奈酱的位置。】 【gd:specialfriend专属。】 盯着‘发送成功’的界面看了两秒,权至龙靠回车窗,闭上了眼睛。 困意袭来之前,耳畔又响起金南国的话——“你爆出恋情会很麻烦啊”。 g-dragon的恋情和鹭泽莉奈的恋情,哪个更麻烦一点? 19、oppa 2ch匿名论坛2010/4/1019:03 [鹭泽莉奈的理想型竟然是金城武类型,不能接受] 1l:一直认为莉奈酱是不食人间烟火型,遥远的像夜空中的星星不可触及。 她的世界不是应该只有书本、剧本与安静的晨光吗?不是应该永远维持这份不染尘埃的纯粹吗? 但是今天综艺里又是怎么回事?莉奈酱怎么会为俗世中的俗气、徒有外表的面孔动心? 长久以来构筑的梦境轰然崩塌了。 考上东大,拥有远超常人的理智与学识,本以为她的审美会超脱皮囊......果然是我一直在用自己的幻想雕刻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仰望的心境了。 2l:好晦气的文字。 3l:又来了,梦男的文青病。 4l:理解这种心情,但艺人本来就是普通人,有喜欢的类型很正常。 5l:差不多得了。 6l:大段小作文看着烦,人家又不属于你。 7l:就算是演技天才、东大生、神颜少女......和人交往的第一个瞬间看到的肯定都是脸,很合理啊,为什么突发恶疾? 8l:别自我感动了,莉奈酱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9l:不喜欢帅哥难道喜欢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吗? 10l:人家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又不是要和金城武交往。 11l:说来说去都是那个mc的错,到底为什么执着于问艺人的理想型?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莉奈酱的理想型,明明是日本的私有财产。 12l:感觉楼主和楼上都是没有金城武长得帅,但是在恋爱里又喜欢撒娇的男人。 …… 45l:一涉及到莉奈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是个常规问题而已,别败坏大家对莉奈酱的印象了。 46l:随口一句到底谁会当真...... 47l:对注定不属于你的人占有欲太重了吧!莉奈酱又没有义务满足你的恋爱幻想,虽然这几年大家都在说‘不希望莉奈酱谈恋爱’,但是肯定会谈的吧!真正的粉丝肯定希望莉奈酱幸福 48l:哒咩,莉奈酱说粉丝和观众喜欢看她演的戏就能拥有幸福感,那一直演戏就好了,男人不需要的啦。 49l:一想到莉奈会属于别的男人,心里就难受,没办法接受。 50l:索乌戴斯,恋爱只会带来麻烦。 51l:欸?说不定已经谈过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莉奈酱说的是‘目前单身’,很可能之前已经谈过男朋友了。 52l:如果是这种默默分手了更好了经历过男人回过头来还是觉得粉丝最好! 53l:别解读了,真的谈了谁会舍得和莉奈酱分手?根本不可能啦! 54l:果然还是这种帖子最有看点了,还记得当年木村拓哉宣布结婚那阵,轰动程度都说堪比天皇驾崩,要是莉奈酱哪天宣布恋爱,会重复那天的光景吗?突然有点期待呢。 …… 权诗恩看着这条帖子的内容,全程保持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虽然她日语不好,但喜欢吃瓜是天性,尤其是当了站姐、又认识了莉奈之后。 她逐条翻译,发现评论区的走向越来越诡异。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发了条回复,‘真正的粉丝肯定希望莉奈酱幸福’这条就是她发的。 不出意外,没得到认同。 权诗恩“啧”了声,追星追久了,其实她也知道,有极端想法的粉丝只占少数,但往往这类粉丝声音也最大。更何况,莉奈的粉丝基数摆在那里,这么算下来,别人的少数也是她的多数了。 【诗恩:明天飞日本,准备好迎接我的大驾光临了嘛?】 【莉奈:欢迎诗恩皇帝ovo】 权诗恩发来短信,莉奈才看到权至龙的未读消息,回了两句感谢的话,还说自己一定会去现场。 然而发完她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工作太忙、私事又太多给忘了。 隔天让经纪人去机场接了诗恩,两人一起看了刚上映的《神隐町的星期五》。电影字幕下有英文翻译,她看起来也不费力。 结束后权诗恩感动得稀里哗啦,莉奈一边笑一边给她擦眼泪。 “呜......”权诗恩眼睛红得像兔子,“明明电影里的纱杏一滴眼泪都没掉,但坐在屏幕前的我却这么难过,哦多尅,我现在看到你就难过......” “呀,消失的不是纱杏,也不是我。”莉奈安慰她,“这样说你又好受点吗?” “没有。”权诗恩哭着把头埋进莉奈怀里,“都怪你,演技太好也是一种罪过。” “那......谢谢认可?” 权诗恩哭声一顿,破涕而笑。 莉奈见她不流眼泪了才松了口气,第一时间上网看影评。 来看这部电影的大多数都是冲着’鹭泽莉奈’的名字,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莉奈靠这部电影拿了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在媒体的大肆报道下,勾起了大众的好奇心。 多方关注下,《神隐町的星期五》在首映的前三天,就斩获了12.5亿円的票房。 这个成绩相当亮眼。 要知道,当年现象级真人电影、至今为止仍是日本真人电影票房冠军的《跳跃大搜查线2》,首周也堪堪达到12.4亿円。 各大媒体纷纷在报道中写:[鹭泽莉奈,继“行走的收视率”之后,展现出惊人票房号召力] 同时,他们也都在预测,《神隐町的星期五》能否维持口碑、长线爆尾。 除此之外,惹人热议的,自然当属莉奈的演技。 无数人写下与权诗恩感受相同的评价—— 【明明角色什么都没哭诉,心底的沉重感却层层堆叠,让人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莉奈酱是当之无愧的影后。】 一周后,《神隐町的星期五》票房突破28.8亿円,创下真人电影首周票房卖座最高记录。 影院非常现实,票房火爆就可以追加场次、延长上映,成绩好的,甚至可以连续放4-6月。以神隐町目前的成绩来看,未来四个月内是不会从影院下架了。 电影大获成功后,莉奈参加了剧组的庆功宴,依旧以果汁代酒,结束后清清爽爽地回了家。 然而一进家门,她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莉奈和妈妈住,节假日时外公和外婆才会从距离东京一千六百公里的冲绳过来探望,平时几乎不会有访客。 扫了眼玄关处的男士皮鞋,她心里有了猜测。 走进客厅,果然看到了那个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莉奈:“塔达依马(tadaima/我回家了)。” 看到女儿,水野琴江立刻扬起温柔的笑容,“okaeri(欢迎回来)!” 两人一同无视了椅子上坐着的男人。 鹭泽隆史僵硬了一瞬,随即自然道:“恭喜你考上东大,莉奈,吃了很多苦吧?” “拿到通知书半个月之后才来说‘恭喜’吗,消息未免太滞后了。”莉奈靠在墙边和他对视,“有何贵干?” “怎么说我也是父亲,什么时候你的态度能正常一点?” “葬礼那天我会哭的。” 鹭泽隆史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过西装外套起身离开。 碍眼的人走后,莉奈对水野琴江说:“妈妈下次可以直接把他关在门外。” 水野琴江叹了口气,“直接找来了店里,怕发生不愉快被顾客拍下来传播出去,没办法就带到家里来了。” “没关系,这次之后他大概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莉奈早就对这个生理上的父亲不在意了,看到他的脸甚至都不会产生什么特殊的情绪。 恨是爱的产物,她对鹭泽隆史没有爱,自然不会恨,说难听的话不过是因为这是能让他离开的最快的方法。 七岁时,消失了两年的鹭泽隆史突然出现在母女俩眼前。 见到莉奈的第一句话,则是—— “你怎么能在节目里说自己没有爸爸!” 当时,自己应该是面无表情的吧?脑子里只闪过一句:“哦,原来是这样。” 再次见到名义上父亲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在综艺上说了实话。 责问之后,水野琴江就愤怒地将他赶走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断供两年的抚养费,突然在那天之后又重新打到了水野琴江的银行卡上。 彼时,水野琴江正在向家庭裁判所申请将莉奈的姓氏改为‘水野’,鹭泽隆史突然横插一脚让本该快速审理完的案子又推迟了几个月——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做了。 第一次是刚离婚的第一个月,那时他还在按时打抚养费,莉奈对他也还心存幻想,遭到反对后水野琴江也不意外,心里想着“算了,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但后来,他完全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水野琴江再次升起了让女儿改姓的念头。 可惜...... 家庭裁判所要听取双方意见,当鹭泽隆史在法官面前说“找到了很好的工作,有复婚想法,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时,审判就变得艰难了起来。 尽管水野琴江强烈反对,也没能让进度加快。 莉奈看着妈妈多次被传唤,因仲裁所繁琐的程序苦恼,再想到鹭泽隆史不知为何突然找回的良心和虚伪的面孔,只觉得十分没意思。 “我会保留你的姓氏。”莉奈说,“因为你是个无用的人,没做成过任何事,没守住家庭,没尽过父责,这个没用的姓氏是你唯一能给我的东西,这可能是你这辈子仅有的价值。” 那天,鹭泽隆史狼狈地走了出去。 即使莉奈不需要,但抚养费却没再断供过。只是,莉奈的那通话似乎比女儿直接修改姓氏更能刺痛他,鹭泽隆史又消失了近一年。 后来,他每次重振旗鼓都会来母女俩面前刷存在感,听到莉奈难听的话后又会消失,次次如此。 不过他倒没有像家庭伦理剧般演得那样,在女儿功成名就后索要钱财,也没有向媒体爆料之类的狗血戏码,他就是单纯地、反复地、毫无长进地出现。 莉奈搞不懂他,以前她想考医学专业时,甚至萌生过把鹭泽隆史大脑切片研究一下的想法。 没别的意思,纯粹是好奇。 插曲一过,莉奈又开始因工作忙碌起来。 只是近几个月都有合心意的剧本,事务所坐不住了,暗戳戳地叫人劝说她接戏。 莉奈在事务所这么多年,作为事务所最红、最挣钱的艺人,还是拥有一部分话语权的,她没妥协,只说再等等。 等着等着,就等到了七月。 学业和事业双重压力下,莉奈也会想出去玩玩。 于是,她就被朋友带到了某个party上。 “是音乐人朋友演唱会后的afterparty,”女性朋友在震耳的电子音乐环绕下的club大声说,“我去躺厕所,一会儿回来带你认识,你放心玩,都是圈内的!” 莉奈只好点头,无所事事地穿梭人群之间,看着镭射灯扫过一张张模糊的脸,又在下一秒被黑暗吞没。 怕朋友出来后找不到她,粗略转了一圈后,莉奈原路返回,在接近卫生间外间时,她脚步忽地顿住——居然意外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熟人’正被一个瘦弱的男人拦住去路。 比起舞池,这儿的音乐声会稍微弱些,莉奈听见那人说:“我是粉丝,能请你抽根烟吗?” 陌生人......? 见他接了烟,莉奈的大脑快速做出了反应—— “oppa!” 20、伸手 人在东京,周围都是日语的环境,一声突兀的“oppa”,瞬间攫住了权至龙的心神。 他本能地抬眸望过去,女孩的面容在暗调的灯光下白净的甚至有些过分。 这段时间他们联系很少。 男人一时的征服欲作祟,巡演一开始他就忙得不知白天黑夜,连带着那点儿感觉也开始模糊,只有在深夜里才悄悄浮上来,天一亮又沉回去。 通过这种要断不断的联系,他对女孩多多少少有了那么几分了解——尽管她的回复总像个没有温度的人机。 权至龙能感受到莉奈的淡泊和好脾气,和她在电视里演的那些有着强烈情绪波动的角色相反,现实中的她几乎没什么菱角,对所有人都是温和的。 导致现在看到女孩‘气势汹汹’向他走过来时,权至龙的大脑有一瞬间恍惚。同时,埋在心底的东西再次破芽而出,时间穿透震耳的背景音,定格在某一刻,他听见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唤醒权至龙的是女孩突然挽上手臂的触感。 指尖还夹着‘粉丝’递过来的香烟,他下意识偏头,看着女孩漂亮的侧颜,感觉到自己牵起了嘴角。 刚刚那声代表亲密的韩语不过是为了引起权至龙的注意,再开口时莉奈自动切回了日语,“我找了你很久,在干什么?” 她眉眼带笑看着对面身形瘦弱的男人,“这位是粉丝吗?” 权至龙挑了下眉,清醒地保持沉默。 瘦弱男人在看清莉奈的脸后顿时变得局促起来,结结巴巴道:“啊,对,我是gd桑的粉丝。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莉奈酱......” “哦哈哟。”莉奈打了声招呼,旋即对权至龙说:“我们走吧,朋友还在等呢。” 她朝空气中嗅了嗅,皱了下鼻子,又扯着他的袖子,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演技丝滑得不像话啊,影后小姐。 权至龙笑着把烟掐了,对粉丝致意一个抱歉的眼神。 男人狗腿点头,“是是是,不该让莉奈酱闻到烟味。” 权至龙没忍住,乐得躬下腰,莉奈直接拽着他离开。 在他的顺从下,她并没费多大力气。 走远了,她撒开手,再开口时又换上了敬语。 “唐突了,gd桑。”她说,“毕竟是陌生人,即使喝了酒也不要放松警惕呀。” 在娱乐圈生存了十多年,有些事没经历过但也有所耳闻,事实只会比传闻更夸张、更恶劣。莉奈并不觉得权至龙会那么单纯,私下对外人也不设防。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一切就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club的气氛确实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灯光一暗,音乐一响,人跟人之间的距离就模糊了,界限也跟着模糊,隔着的不过是一杯酒和几句热络的寒暄罢了。 经女孩委婉的提醒,权至龙脑中闪过四个大字——果然如此。 突然拉进距离,故意摆出亲昵的姿态,他没傻到看不懂暗示,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想玩暧昧游戏。 他确实因酒放松警惕了。 经过这么一遭,原本有些微醺的醉意也彻底清醒了。 权至龙:“我明白,多谢莉奈酱。” 莉奈见他神色坦荡,没有因比被自己小的女孩‘说教’而不满,不由得在心里点点头:嗯,还好是个正常人。 她其实没那么强的正义感,平时也不是那么乐意管闲事,但毕竟是前辈的朋友,即使对自己抱有别的心思,也没有过任何冒犯,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人人品不错。 “第二次见到莉奈酱了,说起来,两次见面都是在club。”权至龙忽然觉得一切的发展朝着戏剧化的方向去了,“不过相比你坐在演唱会台下,还是这里更好一些。” 听他提起演唱会,莉奈有些尴尬,明明答应了却忘得一干二净,其实也不是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的。 但是...... 她好奇问:“为什么会认为club更好?” 就算是跟喜欢的人约会,这里也明显不是个好去处。 权至龙勾了勾嘴角,“我在台上的话,莉奈酱可能会一直看着我表演,但是从台下往下看,却很难找到莉奈酱。” 我也想看着你啊。 有那么一瞬间,莉奈想剥夺这个人说日语的权利。 她不该问的。 莉奈注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睛其实也很会表达情绪,和他的嗓音如出一辙的黏糊。 明明不是演员呢...... 如果本身对他就抱有好感的人,被这样一双饱含情意的眼睛看着,应该会很难抵抗吧? 莉奈突然对权至龙的粉丝们产生了同情。 明显知道自己的优势,勾引人的事顺手就做了,却又不能负责任的坏男人啊。 莉奈:“找不到我,但是能找到一双双喜欢你的、万千少女的眼睛。” “看到粉丝们爱着我的样子确实会感到幸福。”权至龙早已习惯她的回避,对这个回答一点不意外,“莉奈酱今天怎么......” 他随组合顺利完成了日本的首轮巡演,辗转回到东京,他花钱包下了这家club作为afterparty的场地。权至龙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记得,她还没成年。 没等问出口,一个女生就急急忙忙冲过来:“莉奈——” 权至龙瞬间明悟。 莉奈这才想起她把朋友忘了! 向桐生澪道了歉,对方不在意地摇摇头,然后兴奋地说:“莉奈酱和gd桑原来认识吗?看来不用我介绍了呢。gd桑就是我和你说的音乐人朋友,也是今晚party的主人。” 莉奈猜到了,她觉得有一丝好笑,这已经是第二个把权至龙介绍给她的朋友了。 桐生澪见他们认识,从对话中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她笑了笑,将莉奈交给了权至龙,自己则去了舞池找她新看中的猎物。 莉奈:“......” 她的朋友们还有个共同点——都对权至龙非常放心。 时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天,两人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彼此。 权至龙忍住笑,“去卡座吗?” “嗯......” 坐下了之后又是乐此不疲地找话题、毫无进展地闲聊,再听女孩说些漂亮话,然后就这么浪费了这次偶然的碰面吗? ——哒咩! 权至龙伸出手:“想不想换个地方?” 莉奈犹豫了,她知道自己该拒绝,以无聊的方式度过今晚是最好的选择。但此刻的环境、晃眼的灯、空气里混着烟酒和香水的味道,以及,在即将成年的年纪,对周遭一切的好奇与探知欲,都在驱动着她握住那只手。 心动即行动。 手搭上去的一瞬间就被握紧,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她整只手拢住。 莉奈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到底有没有后悔,人已经被他带着穿过人群,往吧台方向走。 镭射灯在头顶扫来扫去,她跟在他身侧,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有人举着酒杯从旁边挤过去,权至龙侧身一挡,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肩后,没碰到,但那个姿势把她圈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吧台边比舞池安静一些,调酒师正在给一瓶香槟开塞,木塞弹出去的声音被音乐盖过。 权至龙把她带到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有一排高脚凳,靠着墙,背后就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东京的夜景。 他适时松开了手。 莉奈眼神透着迷惑——这就是你所说的换个地方? 她直白的情绪让权至龙内心一动,轻咳了声掩饰住笑意,低声问:“莉奈酱想尝试一下除了果汁以外的东西吗?” 他像一只蛊惑小红帽的大灰狼。 莉奈弯了下眼睛,“嗯!” 她对舞池的热闹兴致缺缺,club又不可能完全安静,最能让她提起兴趣的就是那些奇奇怪怪的饮料了。 调酒师自她来了后就转过了身,见她点头,立马询问道:“mocktail?” 权至龙颌首。 mocktail,无酒精鸡尾酒。 调酒师为莉奈调了杯最经典的virginmojito(无酒精莫吉托),颜色是淡淡的青绿色。 莉奈浅尝了一口,苏打气泡轻轻刺着舌尖,属于青柠酸味撞上来,她歪头,“就是青柠味的气泡水加了薄荷的味道,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权至龙:“想象的是什么味道?” 莉奈:“起码不会这么好喝。” 权至龙撑着侧脸看她:“成年之前,莉奈酱有最想尝试的酒吗?” 莉奈对酒的了解太少,皱着眉给出一个最常听到的答案:“......血腥玛丽?” 权至龙“噗”地一笑,转向调酒师,“bloodymary。” “欸?我能喝吗?” 调酒师扶额:“virginbloodymary,没有酒精,但你不会想尝到那个味道的。” virgin?处女? 真是下流又难听的名字,莉奈心中轻嗤,但不妨碍她好奇。 “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几分钟后,调酒师任命地将那杯暗红色液体放到她面前。 权至龙嘴角的弧度和好整以暇的坐姿让莉奈觉得他在看好戏,秉持着狐疑的态度,她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厚重的番茄汁和胡椒、西芹混在一起在嘴巴里炸开,莉奈的脸皱成了一团。 “这回是想象中的味道了吗?” 莉奈点点头,“比想象中的还难喝。” kkkkkkk! “莉奈。” 权至龙唤了她一声。 “嗯?” “伸手。” 莉奈疑惑地向他伸出一只手。 权至龙笑着将她的手背翻转,一个小东西自他手中掉落在她手心。 是一颗巧克力太妃糖。 莉奈愣了下,问他:“gd桑喜欢甜食?” 似乎是来了很重要的消息,权至龙低头摆弄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嗯,喜欢巧克力。” 莉奈以为他有私事,十分礼貌地没再打扰,咬着吸管将那杯暗红色的饮料一口一口喝完。 习惯了这个味道,尝起来反倒别有一番风味。 剩下的时间,男人偶尔才从闲聊中抬起头,目光频频看向手机。 莉奈也觉得是时候该回家了,正想找个理由告别,就听权至龙又开口道:“莉奈。” “欸?”她抬眸。 权至龙眼神温柔,“生日快乐。” 21、真心 生日。 莉奈看向他举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时间,7/190:00。 不知不觉,零点了啊...... 若不是成年的前一天,自己也绝不会来club。 莉奈笑容真诚地向他道谢:“阿里嘎多。” 这声感谢,要比隔着屏幕的那些文字有温度多了。 权至龙心间泛起一荡一荡的涟漪。 调酒师听见那句‘生日快乐’,如同被雷劈了般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整个身体忍不住向前倾斜了二十度,“欸?今天是莉奈酱生日吗?” “嗨!” “生日快乐,莉奈酱。”接着,他颇为懊恼地说,“gd桑记得可真清楚啊。” 可恶,居然让外国人抢先了,这可是莉奈酱的20岁生日! 像是没听出调酒师的阴阳怪气,权至龙只是问:“我是今天第一个和莉奈酱说‘生日快乐’的人吗?” 他在明知故问。 莉奈笑了,却还是点头。 “よかった(yokatta/太好了)。”他晃了晃手机,“因为怕错过,所以一直看着时间,没有在故意冷落莉奈酱,现在想想,刚刚应该很失礼。” 所以他刚刚频繁看手机是为了精准卡在零点? 莉奈不自觉地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冰块,感觉一股暖流汇入心底。虽然面前这个人的目的很明确,但没人不喜欢被关注、被记挂。 她再次肯定了之前的想法,与对方发展成朋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若自己长时间不回应,他的热情退却,还会有现在的耐心吗? 莉奈得不出答案。 毕竟人对自己喜爱的事物,总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格外有耐心。 她其实不太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 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命中注定,不过是恰好在某个时间遇见了一个看起来有趣的人,又恰好对方也愿意向自己靠近,于是便产生了些微妙的错觉。 至于这份错觉究竟能维持多久,没有人知道。 尤其是权至龙。 他似乎很擅长让人产生‘自己是特别的’这种错觉。 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零点前反复确认时间,会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她,说一些让人很难无动于衷的话。 这些举动并不算多么惊天动地,却恰好都是莉奈无法讨厌的。 但同样,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为他的喜欢做出什么回应。成年人之间的好感本来就是一件很自由的事,他愿意靠近,她接受这份善意;哪天觉得无趣了,他想离开,她也不会挽留。 何况她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国籍、语言、生活圈,甚至连现在这种偶尔见面的机会,都带着某种偶然性。 至少,今晚这份感受是真实的。 于是,莉奈摇摇头,道:“谢谢gd桑愿意关注我、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有你的祝福,今天一定会过一个特别的生日。”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是真心的!” 不是什么敷衍的漂亮话,是真实想法。 权至龙感受到了,因此有些无措。 那句祝福说完,他是想告别的。 他清楚暧昧该怎么拿捏。靠近一点,再退开一点;给出回应,却不把话说满。太过主动只会让人失去兴趣,适时抽身,反而更容易让人惦记。 所以他知道,今晚已经差不多了。 可莉奈偏偏用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说她谢谢他的关注。 会把‘喜欢你的喜欢’这类话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估计也就她一个了。 权至龙忽然就被钉在原地。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游刃有余的分寸感,在这一刻竟然全部失去了作用。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犯规。 有点儿舍不得走了。 他玩笑般地回:“莉奈酱这样说,我会误会的。” “欸?”莉奈侧头,“那用我说抱歉吗?gomen~”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权至龙嘴角上扬,“莉奈酱拥有永远不用说抱歉的权利。” 说完,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但我要对莉奈酱说抱歉了,经纪人在找我。” 莉奈想对他说回见,突然想起—— “gd桑,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呢?” 权至龙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欣喜于她终于对自己有了那么点好奇;另一方面,他想到这三个多月的联系,竟然都没能让她升起查一下维基百科的欲望。 “kwonji-yong。” 他一字一顿,像是生怕她记不住。 kwon?! 和诗恩一个姓! 权至龙目光凝在女孩脸上,没错过她一闪而过的讶然。 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的‘努力’还不及一个名字更能挑起她的情绪? 算了。 今晚已经够好了。 最后,权至龙轻声做了道别:“おやすみ(oyasumi/晚安),莉奈。” “什么嘛,走之前还要肉麻。” 莉奈揉了揉耳垂,试图把那股酥麻感逼退。 以前她从未觉得‘晚安’也能被说得这么暧昧,果然是人有问题吧! 调酒师在一旁观看了全程,握着酒杯的手嘎吱嘎吱作响。 多西哟多西哟多西哟多西哟多西哟—— 他们莉奈不会要被心机深沉的外国男人拐走了吧?! 莉奈没注意到调酒师崩溃的表情,正想去找桐生澪,转头却发现她已经挤过人群匆匆跑过来。 “呼~”桐生澪喘了口气,弯弯眼睛:“生日快乐莉奈酱!和gd桑相处的怎么样?他很体贴欸,特地去找我过来陪你,怕你一个人落单呢。” 闻言,莉奈下意识往舞池方向望去,口中喃喃:“是吗......他人确实怪好的。” 隔日。 全日本都在报道莉奈的二十岁生日,社交平台上也随处可见粉丝送上的生日祝福。 午后红茶也更新了新一季的广告物料,换上莉奈最新拍摄的代言形象,并同步推出印有‘20’字样的限定包装。 “限量版的味道不一样吗?”队友好奇地看着权至龙手中的玻璃瓶红茶,“hiong,给我尝尝。” “想喝自己去买。”权至龙反手将饮料塞进包里,低头看手机。 “......”都离开日本了去哪儿买? 那天之后,权至龙和莉奈的联系频繁了些。 但也仅仅限于频繁。 不见面的时光里,他们隔着手机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联系。 转眼,一个月过去。 权至龙迎来了自己的23岁生日。(韩国算法) 往年生日总会包下club与公司艺人朋友们一起庆祝,只是今年他想一个人清净一下,就将party推到了第二天。 8月18日零点,权至龙收到了莉奈发来的生日祝福。 尽管知道女孩只是在回敬,他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日本带回来的?”李株赫从柜子里拿出那瓶玻璃瓶红茶,端详了片刻,奇怪道:“红茶为什么放酒柜里?这种玻璃瓶装的我还没喝过,味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说着,就要打开瓶盖。 “呀!”权至龙瞥见,急忙大喊一声。 李株赫被吓得捂住心脏,“啊西......莫呀,你疯了吗?” “那个不能喝!” “wei——?” “那是限量版的!” “限量......鹭泽莉奈?” 权至龙点了下头。 “......”以李株赫对亲故的了解,身边这位寿星可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喜欢追星。 “鹭泽莉奈。”他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转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权至龙,“你准备好向全日本媒体鞠躬道歉了?” 权至龙没回,只是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株赫啊,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会时不时想起她,就算对面坐的是别人,也会突然想起她。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却总觉得她是最耀眼的那个……” “你的荧光色爱情理论?”李株赫笑了声,“但是,我一般不管这种缘分称为‘命中注定’。” “那叫什么?” “可能是报应吧。” 权至龙嫌弃地瞥他一眼,“莫呀?” “总归不是正缘。”李株赫说,“当你开始为另一个人魂牵梦绕时,只能说明你在人群中精准找到了你的报应。” “得不到会失落、不甘心,得到了会患得患失。对方一句话能让你高兴半天,也能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让你想东想西。” “今天主动找你,你觉得她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明天没回消息,你又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见面的时候嫌时间过得太快,分开以后又忍不住盯着手机等下一条消息。” “更麻烦的是,一旦你真的习惯了她的存在,就会开始贪心。” “一开始只想着多见几次,后来想每天都见;一开始她回你消息就满足,后来又希望她主动找你;一开始觉得暧昧就够了,最后却会忍不住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可感情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就在这里。你越在乎,就越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时抽身。” 李株赫顿住:“你应该最明白这种感受了吧?” 其实他有些纳闷,某个不相信永远的人,却固执又浪漫地认为有‘命中注定’这种东西。 权至龙点了根烟,静静抽着。 对好亲故那番话,算是默认。 因为通常是他站在那个更轻松的位置,看别人为他着急。 这点在未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 欧巴,我不想当小三(45): 【哦多尅,我欧巴的求偶期好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