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绑定空间的对象要刀我?》 1. 冷美人饿了 一天前,出门游荡的映九枝,扭伤了腿。 被路过的车队打捞走。 车队当他是个可怜的普通人,简单包扎伤口后,将他扔到老弱病残的专属,车队末尾。 人多,吵闹,环境差。 夏日炙热的空气将整个车厢烤得焦干,那股热气仿若盘在里面,蛮横不讲理,连旁边人说话都带着股燥。 “这大灾难关头,嘿,还得靠好人呐,你瞅,这大卡车都换多少地方了,就为了多捞点人。” “这恩情可真是,唉,要有真有功德簿子,依我看,大队长都能成仙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位队长是上面派下来,专门来守那些教授的,就那前段时间,各大教授来咱市里开探讨会,那报道铺天盖地的!” “不知道还以为哪个领导来了……”那声音唏嘘了好一阵,又说,“更难得的是,队长还亲自带咱去找食物,教咱怎么弄死那些怪物。” “是说呐,也不知道某些吃白饭的人怎么好意思,有手有脚的……” “说嘛呢你!囔囔个锤子!成天冲车队舔着脸……” “……” 末世当头,卡车内不愿出去找食物的大有人在,谁都怕死,谁都不想变成怪物。 像这种缩在那里的,听到这话就跟扎进心窝似的,转头争执起来。 那些声音越叫越凶,本就因为没进食饿得烦躁,再加上外面一直飘着的难闻气味。 靠铁门的角落,年轻男人不耐烦地拧了下眉心,黑发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苍白。 边上几个被吓到的小孩小声抽泣,那压抑的,一抽一抽地啼哭,就更让人心烦。 根本睡不着。 他紧眉在身上摸索片刻。 身上的白T还算干净整洁,没什么花纹,倒是那条灰色运动裤,裤腿边沾了点灰尘。 从口袋摸出一个弹力球的功夫,他顺势拍掉屈起那条腿上的灰。 另一条腿不自然地搁地上,坐着的姿势够不太到,他干脆没管,将手里的球扔到其中一个小孩手上,“拿去。” 弹力球有点掉色,是那种换电池的款。 还有些电,一到小孩手里就发出暖黄的光,不亮,但足以照亮手心。 “安静点。” 几个小孩抬头。 旁边的青年五官深峻,眼皮很薄,瞧上去有些不好相处,一双黑眸不带丝毫情绪地望过来,浑然一体的冷。 不好说话,像是硬茬子。 几个小孩慢慢安静下来。 映九枝没管他们,他没那么多善心去哄小孩。 他旁边,破旧铁栏侧门被长长的铁链牢牢锁住,盛夏的热气将那块铁烫热般,合不上。 透过那点缝隙,残阳下,坚实水泥墙上的血液混着白色液体缓缓往下滴落。 不远处还有几只嘶吼不断,流着涎液,眼球浑浊外凸的丧尸在进食,吃的满脸是血。 一股污浊,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那场景跟他小时候在院里抢吃的没差。 想着,肚子适时咕叫一声。 眼前饿得发昏,这种奇妙的联想让他脸色更不好,甚至有点隐隐犯恶心。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吃饭。 末世第二天,也就是三天前,他在家门口发现一封信。 洁白的信跟周围不知是脑浆还是残肢血痕的脏污格格不入。 一打开,先是瞥见一抹冰凉的青色,还未待看清,就被掉出的卡片遮住。 信上说,让他去找末世未来第一强者,寻求庇佑。 没有人名。 不知道是哪个小屁孩的玩笑。 他将信封翻了个底朝天,没见那抹青色。 许是画了一天工图,眼花了,他想。 弱者才需要别人庇佑。 他扔了那封信,决定自力更生。 耳边的谩骂还在继续,他合上眼,尽力忽视那些,让自己进入沉眠。 不知多久,车外传来几声吆喝,几个身高手长的男人拉开车门,一窝蜂上来。 车队末尾,大多是些老弱伤残的普通人,没那么多食物给他们,想吃饭就得跟上大部队去找。 那些与他格格不入的热闹再次吵醒了他,映九枝索性撑手挪开位置,离那些窸窸窣窣拆包装袋的声音远些。 饭点,好似空气中都弥漫着那些香甜的气息,空荡的胃隐隐在抽搐,映九枝垂着头没动静。 半边夕阳打在人脸上,睫毛浓密修长,唇角微抿的弧线透出点点生人勿进的气息,眼下那颗痣被光染的橘红。 耀眼到,让旁边刚上来的年轻人晃了下神。 下一秒又被几个小孩围住。 年轻人挨个儿摸了下眼前几个脑袋,将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分下去,最后手上只留了两样小的。 一个面包,一根火腿肠。 “行了,剩下都是哥哥的。” 完事他挥手让小孩离开,嘴角的笑扬着不经意的张扬,转身的步伐不紧不慢,却走得极稳。 年轻人挺高,过来的时候,映九枝都感觉周围的光被挡住。 眼前黑了瞬,直到人完全坐下,那些光才重新照进来。 这些孩子是车上其他人的,有的跟老人一起,有的孤身一人,有的单纯是父母不管。 总不至于真让人饿死在车上,几个路过的多多少少都会给一口。 断断续续的声音响了好一阵才散去,还掺杂着几声其他人不知道算不算阴阳怪气的“还是你好心。” 楼似月往后仰,倚在车壁上,耸肩道了句,“不客气,末世人道主义。” 听起来有些欠打,偏偏话里话外的正直,又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围人脸色憋屈了瞬,合着他们不够人道主义呗。 瞧见那猪肝色的脸,楼似月一挑眉,慢条斯理撕开火腿肠包装,正要往嘴里塞。 却见旁边昏睡了一天的青年眉心皱了下,连带那颗痣也晃动起来。 他一顿。 等映九枝再睁眼,已是晚上。 旁边年轻男生坐在废旧木箱上,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修长手指夹着半根火腿肠,嘴里还叼了根糖棍。 无所事事般,姿态慵懒而嚣张。 “醒了?” 他微起身,一手撑在木箱上,没骨头似地半倚着,随手将手里东西递过去,歪头轻描淡写,“吃到一半发现是临期产品,你不介意的话,帮我一起解决了。” 面前递过来的火腿肠,断面整齐,是掰开的。 男生瞧上去挺年轻,面容有些青涩,映九枝猜最多不超过二十。 也就这个年纪还会有多余的善心管别人会不会饿死。 映九枝也没说什么,接了食物,“多谢。” 声音冷冷的。 卡车内的大灯开着,楼似月这才看清,那颗痣是红的。 鲜红的痣落在眼下,点在白皙里。 怪艳的。 他多看了两眼:“……昂,不客气。” 车队夜晚不走,晚上是丧尸的活跃期,车队的人要守夜,一整晚,都在远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中度过。 一早,车队来点人一起出门,大概是昨晚饿的人多,下去的人不少。 楼似月刚跳下卡车,等着队长来分组的功夫,回头就见映九枝杵着根眼熟的拐杖。 他端详片刻,一乐,“老王怎么肯把那宝贝给你?” 老王是他们旁边的大爷,听说被车队打捞上来的时候,人正在丧尸堆里,举着拐杖大杀四方。 拐杖是他的防身利器,怎么都不肯撒手。 听到声音,车里头发稀疏的大爷探出头,“两个臭小子,好好珍稀俺的至尊武器,用完要还给俺!” 他昨天找到的食物还有剩,不打算出门。 “给他找包泡面,换的。” 映九枝往后应了声,杵着拐杖下去,半道面前又好心伸过来一只手。 楼似月站在下面跟边上几个人说话,半响后面没反应。 又转头,却见人瞥他一眼,一手撑拐杖落地,另一手扶着卡车,轻轻往下一跃。 受伤的那条腿连地都没碰到,丢下两个字,“多谢。” 瘦削的背影挺拔,头也不回。 后面观完全程的大爷笑出声,摇头啧啧两句,“唉,小子,好心当做驴肝肺。” 跟人聊半晚上,人态度丝毫没变。 楼似月琢磨着,这人惜字如金,还挺劲劲儿的。 说他不尊重人吧,又跟你说谢谢,说他尊重人吧,看你从不过三秒,通常两秒时就收回眸,仿佛多看一会儿都是施舍。 三秒,估摸着还是看在那半根火腿肠的面子上。 此人忒不识好歹。 他下结论,还是离远些。 想通后,他往后一摆手,匆匆离去,“大爷您慢睡。” 照例车队去打捞人,他们在附近找食物,映九枝婉拒其他人的邀请,独自找了家便利店。 末世这几天,店里的东西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他转了两圈,只在角落找到一包过期的面包,跟被捏碎一半的泡面。 能吃就行。 他收好,没那么多追求。 又逛了两圈,转身之际,忽然听到身后的动静,那扇门被推开又合上,往复几次。 他回头。</p >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个完整塑料袋,提了一袋吃的,昨晚那个自来熟,吵了他一晚上的人,正站在玻璃门边。 青年冷冽的目光瞥过来,楼似月本能收回第四次推门的手。 接着如常推开,笑问,“好巧,需要帮忙吗?” 映九枝扶住货架,瞧了他一瞬,自己用来挡门的货架已经被推走,便道,“把门关好,不需要。” 楼似月也不是个被反复拒绝还乐衷黏上去的人,他瞥了眼,也不去自讨没趣。 两人各站一边,店内只剩下那拐杖敲在地面的声音。 好一会儿,街对面突然出现一批丧尸,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从街的一头狂奔向另一头,身后的丧尸紧追不舍。 阿姨手里还抱着刚在超市抢的食物,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 外面被车队清理过的街道又开始躁动起来。 楼似月听到动静望过去,恰好那个阿姨瞧见街角便利店里的人影,正冲他们这边招手喊救命。 见映九枝背对门,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便走过去问,“她在向我们求救?” 映九枝表现得很平静:“应该吧。” “让她进来避一避?外面丧尸不是很多。” 他用商量的口气跟映九枝说,在他看来,这个店里只有他跟映九枝,要让外人进来还得另一位同意才行。 更何况,映九枝腿还伤着,他说,“你往后点。” 说罢见人审视般望了他一眼,从旁边货架上掰下一根铁管扔给他,“不需要。” 楼似月一扬眉,接过掂量了两下。 行吧,刺刺的青年不需要帮忙。 两人过去开门,抬手招呼阿姨往这跑,这些丧尸容易被噪音吸引。 见那扇门打开,阿姨手脚并用跑过去,刚进门,身后一步之遥的丧尸嘶吼着往他们方向扑,被楼似月用铁管架在门边。 映九枝一手杵拐杖,拎住自己那根铁管用力横过去。 断裂的铁管在丧尸身上划了道口子,它们像没感觉似的。 两人脸色微变,映九枝当机立断,拽过旁边货架往他们脸上撞,“让开。” 那扇门狭小,货架堵在门口,丧尸暂时进不来,只能伸着腐烂的手从货架缝隙里伸进来,冲楼似月方向抓去。 “小心!” 楼似月暗骂了句,眼疾手快拖着阿姨后撤,接着推过那货架,直接将那些丧尸撞出门外,连同货架一起。 两人火速去关门,落锁。 松了口气。 阿姨缓了半天才爬起来,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摔到哪里,破破烂烂的,她起来将手背到后腰去,忙不迭地弯腰感激道,“谢谢,谢谢你们两小伙子啊!要不是你们,今天我这一把老骨头指定折在这……” “小事,”楼似月扔了脏兮兮的铁管,还不忘摆手招呼,“阿姨您歇歇。” 刚跑了那么久。 想着,他又递了瓶水过去。 剩下大发善心的场面,映九枝没心思看,他转身坐回角落。 那些丧尸还聚在门口,短时间内他们出不去。 “你干嘛去?”楼似月突然回头问。 映九枝扶着货架坐下:“休息,我不想听废话。” “……” 大概那阿姨也觉得自己吵到他,慢慢也不再开口,自顾自低头,将塑料袋里的食物绑好。 她从超市抢了许多食物,满满一袋子,但自己却没怎么动过。 才这么点,一家子也不够吃。 不知道是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缘故,她突然觉得自己后腰处发烫。 瞧着外面那些面目全非会吃人的怪物们,她无端有些心慌。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楼似月也坐回货架边,离映九枝不远。 好一会儿,闭目养神的映九枝被一包薯片打断。 他抬头,旁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正拎瓶水喝,见他看过去,还问,“来点?” 手里的水喝了一半,映九枝扫了眼递到眼前,喝过的水,静默了下说,“我有洁癖。” 不喝别人的口水。 闻言,楼似月神色自然地将水盖回去,“哦。” 心说不喝就算了,还扯什么洁癖,裤腿上的灰都在,瞧不起谁呢! 他又从自己刚搜刮来的食物里,翻出一瓶没开的水扔过去。 “自己开。” 那瓶水最后还是没开,映九枝刚要拧的时候,忽然听见几声压抑不住的,细细的嘶吼。 店里另一角传来的。 接着是什么东西扑到货架上的巨大声响。 他脸色一变:“她被丧尸抓了!” 2. 冷美人被绑定了 货架后,面目全非的丧尸伸出脑袋,嘴里的尖牙正滴着涎液,腐烂的胳膊探出,冲着他们嘶吼。 楼似月心里一惊,跟着起身。 店里店外皆是嘶吼,他们躲都躲不掉。 他往后摸索,拆了两根铁管,扔过去,低沉的嗓音骂了句,“早知道不给她水了。” “简直浪费。” 映九枝接过,两人往后撤,他肃着脸叮嘱,“小心点。” 那么点功夫,这丧尸仿佛知道这样抓不到食物,撞了几下,铁架敲在骨头上的闷响传来,声音像砸在耳膜上。 她绕过货架,往他们这边扑。 尖爪带起一股腥味,两人连忙躲开,映九枝找准时机,铁管狠狠敲向她。 却不想,被她两只手牢牢抓住。 这丧尸虽说没那么灵活,但力气极大,逼得人用铁管抵住她手。 额角青筋跳动着,他惊道,“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明显没有外面那些好对付。 两只手被抵住,动不了,丧尸就用嘴咬,那口利牙不过一瞬就咬开一半铁管。 面目狰狞地向他扑来。 “鬼知道!借一下。” 眼看铁管要断,楼似月直接夺过人手里那根厚实的拐杖,利落敲向丧尸脑袋。 咚地一声。 丧尸连带货架一起倒下。 铁管应声断裂。 映九枝手快,扶住后面的货架。 楼似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人一挑唇,正要说话,就见倒在碎裂货架里的丧尸爬起来。 脖子扭得咯吱咯吱响,直直地看向他两。 他脸上一僵:“沈大队长不是说打丧尸脑袋,它就会死么!我靠!姓沈的误我!” 映九枝一把拉过装逼失败的人,往旁边躲,“闭嘴。” 身后又是那阵闷响,迎头撞坏货架的丧尸缓了会儿,又接着目标明确地扑过来。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裂的碎板铁架,映九枝一心注意躲避,忙说,“也许是异能,也许她是特例。” 具体情况得具体操作,楼似月嘴里骂骂咧咧了两句,反手拽过旁边腿脚不方便的人,躲避。 他们已经退至角落,周遭还算空,身后的空架搁腿正好。 瞥见丧尸扑过来,这地方就这么巴掌大小,光躲是没用的,映九枝果断推开楼似月,“离远点。” 他借着后面的货架,反手将那截断裂铁管插进丧尸胸口。 在心脏的位置,给人捅了个对穿。 也顾不上什么腿伤了,扶住货架,忽然一脚踹开她。 那一下被推开的动作,楼似月没站稳,边上就是断裂的货架,尖锐的不锈钢管也不知道划到哪里,胸口刺挠了下。 他轻轻吸口气,再抬头,面色苍白的人满头汗。 痛的。 适才的距离,丧尸身上传来的那点血腥味,已经淡得像被风吹散了,映九枝定了定神,加快的心跳回落。 胸口被捅,丧尸仅是行动迟缓了瞬。 接着被惹怒般,顶着那根铁管,张牙舞爪地朝映九枝扑过去,嘶吼得更大声。 双手乱晃,眼看那腐烂得凹凸不平的手伸到映九枝跟前。 “当心!” 楼似月脸色绷紧,抬腿踹过倒地的货架,撞开丧尸。 丧尸似乎不靠心脏活着,映九枝心里遗憾了下,伤着的那条腿一落地就是一阵痛,他咬咬牙,往旁边躲。 一股力道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呼吸间皆是陌生的气息。 丧尸尖锐的指甲在眼前一晃而过。 他两摔在角落。 映九枝愣了下,耳畔还有急促未平稳的呼吸。 紧接着,他见到的是扑过来的丧尸。 心跳一滞! 下一瞬,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再睁眼又是另一片天,白云挂在天边,溪边的垂柳轻轻拂动,身后是栋塔楼,高耸入云。 身下是清新的绿草,周遭明显不是末世该有的东西。 耳边的呼吸还在,这片未知的空间显然没有分开他们的打算。 良久,映九枝推了下身上的人,平静问,“你还要待多久?” 人趴在他身上不动,颈侧不知道挨到什么,凉凉的。 楼似月像是才反应过来,起身,脖子上挂的那枚勾玉贴着人颈侧滑过。 瞥见那颈边的血迹,他心里不自然了瞬,怪近的,便假咳了声,抱歉一句,“那个……你脖子上沾了我的血。” 那点血沿着颈线滑下,晕在上衣领口,格外引人注目。 映九枝低头望了眼,皱了下眉。 “我赔你一件。”楼似月摸了摸鼻尖,心虚道。 “不用。” 映九枝起身,躲开面前伸过来的手,打量了下周围,冷声问,“你知道这是哪?” 楼似月神态自若地收回手,轻轻耸了下肩,“大概。” 他取下玉佩,上面的血迹已经消失,扬起嘴角说,“应该是这个。” 玉佩空间。 他伸手,绕着玉佩挂绳转两圈,眉梢一挑,“传家宝,滴血认主,玉佩空间,这还用猜?” “我俩就是命定之人,缘分一线牵,你说是吧?” 映九枝环顾了下四周,冷嗤了声,回,“那命定之人知道怎么出去么?” “……” 楼似月一噎。 眼前溪水约摸到小腿处,水质清澈,带着凉意,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 身后是栋塔楼,只开放了一层,目测百平米。 再加上外面一大片草坪,两三百平的空间是有的。 塔楼一楼里空旷,除了木墙就没别的东西。 “这木头制的东西,能承住么,可别偷工减料。” 映九枝在研究通往二楼的那道空气墙,身后没话找话的人围着木墙好一番观察。 “这空间挺大,就算堆满了也完全够咱两用,唉,你说这空间能不能种些吃的?” 映九枝没回话,伸手摁了下那道无形的墙,见没反应,便冲身后招手,“你玉佩拿过来。” 楼似月应声。 递过去,青色的勾玉挂在红绳上,隐隐发烫。 上面刻着纹路,塔楼里面黑,看不太清。 映九枝握住,试探地往那无形墙上放。 半响,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拧眉。 楼似月手肘撑在木质楼梯边的扶手上,见了便轻笑着说,“玉佩又不是钥匙,那屏障估摸是要等空间升级才能……” 说到一半,塔楼震了下。 接着,无形墙像是弹出一道气流,映九枝的手心被烫了下。 一松手,两枚相同的勾玉掉了下来。 手心的血还在往下滴。 楼似月:“?” 坏了,这下真成命定的绑定了^-^。 塔楼石阶上,手心那点伤口被治愈异能一晃,就好得差不多。 青色的光团散去,映九枝回头,旁边人还在研究那两枚玉佩。 楼似月盯着那多出玉佩上的纹路,半响忽然嘶了声,试探问,“映,九枝?” “是你的名字吗?” 映九枝点头:“研究完了?” 楼似月摊开手,两枚玉佩基本一模一样,只是刻的名字不同,一枚是他的名字,一枚是这人的。 “好消息,你跟我一样,八成都绑定了这空间。” “坏消息,咱俩要是分开,不知道这空间咋整。” 总不能对半分。 虽然他也没把握,这空间,他两分开还能不能进。 “……” 楼似月将多出的那枚玉佩扔过去,问,“要不,试试?” 映九枝接过,提醒,“外面还有一只丧尸。” 暂时没机会给他们试。 进入这片空间后,他就发现自己觉醒了治愈异能,不能打架,除了治伤,没什么大用处。 等两人翻遍整个空间,好不容易找到一根铁棍,又对着玉佩研究了番,最后发现只要他两默念就可以自由出入。< /p>根本不需要一人举起一枚勾玉组装成完整的圆,然后正对太阳。 映九枝收回手,唇角紧绷了下,真是着魔了,这种鬼话也会信。 楼似月像是知道人想什么,苍白辩解一句,“实践出真知么,万一咱的空间跟别人不一样呢,我们要以严谨的态度对待它……” 映九枝转身就走。 他两出来才发现那只丧尸倒在地上。 身上还有烧焦的痕迹。 门口那些丧尸也倒下了,额角被人挖了个大洞,乳白的脑浆流出,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味。 映九枝拎着铁棍拨弄了下,那股恶臭味更重。 他脸色不佳,将铁棍扔回空间,离远些。 便利店二楼是个储藏间,上面隐隐有脚步走动,两人本没打算多待。 映九枝捡回那根拐杖,回头就见楼似月将地上散落的零食全部塞进自己那个塑料袋里,连他那半包碎的泡面都没放过。 便道:“我的。” “知道,我放一块儿。” 楼似月将那包泡面塞到最里面,心说,都有空间了,分什么你我。 多生分呐。 两人走到门口,二楼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紧身上衣的中年男人下来,见了他们便喊,“小楼?” 楼似月一回头,惊讶道,“沈队长?” “真巧,我们……过来看看情况,这边刚动静挺大。” 中年男人只以为他们是后赶过来的,点头解释两句,“这边又冒出一批丧尸,刚清理完。” 见他旁边的青年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腿落到地上,便诧然问,“伤好了?” 车队人多,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却不多,一个楼似月,每回都给后车尾的小孩分食物,还有一个就是这位,跟一伙人被丧尸堵在楼道里,只有这人,面不改色,从三楼一跃而下。 那么高的地方,胆识惊人。 映九枝顿了顿。 在人目光下,杵着拐杖微微抬起腿,像是站不住般靠着楼似月。 楼似月配合扶住人,本能望去,只见人垂下的半截下巴,苍白着,没什么气血的样子,他说,“还有些隐隐作痛,站不住,多亏了楼小先生帮忙。” 楼似月:“……?” 中年男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两人一同回去。 人走在前面,他们慢慢跟在后面,见没人注意这边,楼似月才侧头,明知故问,“楼小先生是指我?” 映九枝瞥他一眼:“这车队还有别的姓楼的?” “那干嘛要加小?” “……” 映九枝静默。 好一会儿,楼似月又不理解道,“不是,你都有异能了,瞒他干嘛?” 不能说空间的事,突然觉醒异能的又不是没有先例。 映九枝没打算在车队多待,便转头搪塞,“他是好人?” “沈大队长当然是好人。” “你对好人的定义是什么?” “……” 他一时答不上来,便说,“他都救了我们,这还不好人呐?你这思想有点危险昂。” 好人是相对而言的,异能者稀少,更不论一个治愈异能者,映九枝不觉得自己的心胸有多宽阔,也没那些保护他人的光明伟大思想。 跟车队走不了一条道。 想着,便没回他。 一回卡车,那些小孩就围过来,映九枝从他那塑料袋里揣走自己的食物,没管人堆里还在分晚饭的孩子王。 转身去还拐杖,角落的大爷还在呼呼大睡,刚要喊人,却听身后传来一句,“楼兄弟,你手背咋了,黑不溜秋的。” 紧接着,是几道惊疑不定的声音,“你被丧尸抓了?” 映九枝动作一滞,回头就见人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紫的小伤口,不仔细看都不会注意到。 甚至连本人都没发现。 可偏偏就是那么一道伤口,偏偏就是那么无意地被抓了一下,连指甲盖都泛着不自然的紫。 他要变成丧尸了。 3. 冷美人给收尸 被丧尸抓伤后,长则几个小时,短则不过十分钟,就会被同化,换言之,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那道伤口很小,但楼似月从没被丧尸近身过。 每回出去找食物前,沈队长都叮嘱,遇到丧尸打不过就跑,一定不能让它近身,不能让它抓伤,楼似月一直记着。 不。 有过。 扑过来救自己的那回,离丧尸很近。 映九枝垂下头,无意识捏了下手里碎了一半的泡面。 火热的红色,刺眼得很。 那突然喊的一嗓子惊到了车内的众人,末世至此一直紧绷的弦炸开般。 几个父母还健在的,连忙捞过自家小孩,转手夺过孩子手里的食物扔过去,开口就是唾弃。 “被抓伤了还回来,想祸害谁呢!” “就是,还带食物回来,谁知道有没有掺丧尸病毒!” “不会是想拉我们一起陪葬……” 此言一出,边上几个大孩子怒瞪过去。 更小些还未知事的,像是感知到不祥的氛围,又开始哭。 几个男人哄着那几个孩子远些,看不过去怼了句,“小楼只是被抓伤,少拿你们那恶心思想揣测人,管好自己再说。” 圆圆的面包被扔在脚边,那些锋利的包装边角将折起的半边裤脚撞歪。 卡车尾部的年轻男生站得笔直,低头好似专注手背的伤口,没说话,也看不清神色。 但映九枝觉得,他像是陷在那片伤口的紫黑里。 车尾那点动静惊动了车队的人,沈队长亲自带着医护人员过来。 那伤口谁看了都没用。 沈队长沉默半响,开口,“抱歉,小楼,车队不能留一个被抓伤的人。” “我知道……” 旁边还有几个大孩子围着,楼似月想扯下嘴角笑笑。 但临近死亡的压迫,他笑不出来,便在那些孩子小声又不舍地喊哥哥时,挥手让他们走远点。 好一会儿,才耸了下肩,说,“感谢队长这段时间照顾,我……自己会走。” 说罢,弯腰想捡起脚边那个没开的面包,却在半道又停下。 食物很珍贵,自己都要死了,还不如留给别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些食物他没碰过,谁想要就拿去。 话到嘴边,却见周围人神色谨慎,离他远远的,那些想过来的孩子们也被大人拽住。 他便停顿了下。 卡车地板是铁皮的,原先是货车,末世至今早就脏兮兮的。 一双干净的手伸过来,越过他手上的黑紫,先一步捡起那个面包。 是一直站在旁边的映九枝。 人神色淡淡的,跟从前没什么变化,看了眼包装,抬头跟他说,“没过期的。” “我饿了,能要吗?” 青年眼下的红痣在傍晚的光线下,艳得动人。 楼似月无声点头,将自己黑紫的手藏到后背去。 “能全要吗?” 站在他身边的映九枝又问。 楼似月再次点头。 离开车队的时候,他没等饭点,什么也没带,孤身一人离去。 他走后,沈队长还在这边待了许久,映九枝将地上散落的那些面包饼干,还有他喝了一半的水,全部捡回塑料袋里,一点不剩。 车内嫌晦气不肯靠近的大人不少,也有小声哭泣的孩子,之前那些扬言说人在食物里掺病毒的父母,现下也偷偷挪过来捡,映九枝瞥了眼,从人手里拽出食物。 碍于楼似月那句全给他,几个大人见到他的冷脸,也不敢造次。 他拎着那满满一袋食物,转身去跟沈队长告别。 花费了一番口舌才被放行,走的时候,身后苍老的嗓音忽然喊住他。 “唉,小子!” 正是那个大爷,他坐在卡车边上。 手一扬,那根拐杖被扔了出来。 映九枝精准接住,就听人说,“希望你活着。” “有缘再会。” 说完人就勾着脑袋躺回去,晒着夕阳的余晖。 映九枝盯着那背影看了会儿,也在心里默念。 有缘再会。 …… 他是在一个月色中,找到躲在废旧楼里的人。 矮楼不高,只有两层,半边是废墟,末世前大概是个施工地,旁边还架着机器。 难得的是,附近空旷,没有丧尸。 映九枝沿着废墟爬上来的时候,人就躲在月光下,脸上的青筋开始发黑,双臂还在隐隐抽搐。 状态瞧上去已经接近丧尸化。 映九枝扫了眼,撑着栏杆跃下。 双脚一落地就惊扰人般,楼似月回头见他,脸色变了下。 顾不上掩盖自己身上的那些发黑,呵斥,“你跟过来干嘛?” 好好的车队不待。 映九枝没说话,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离他三步远。 而后又从空间里拿出那袋零食,从容不迫地打开,啃了块面包,才说,“你吃吗?” 人不说话,又道,“最后一顿了,要不要?” “……” 他默不作声,映九枝就当他要,撕开一包薯片递过去,这种不顶饱的膨化食品在末世后算是难得的美味。 别的不说,这位小楼找食物是一把好手。 映九枝抓了一把薯片过去:“啊,张嘴。” 人不理,便劝,“吃点好的,好上路。” 楼似月气笑了,觉得自己还没有变成丧尸,就要被人气到失去理智。 他脑瓜嗡嗡的,连身上的痛都感知不到,刚张嘴问一句,“你到底来干嘛?” 就被人塞了一嘴的薯片,呛了下。 见他闭嘴,映九枝又去抓,边说,“来等你死。” 人是因为救他才被丧尸抓伤。 他的治愈异能可以治伤,但解不了丧尸病毒,也救不了楼似月。 末世开始不到一周,长得各种各样的丧尸他们都见过,断臂断腿的,少了一半脑袋的,浑身没一块好肉的,谁也不想变成那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人变成丧尸的第一刻,让人安息。 给人收个全尸。 被炸得酥脆的薯片轻轻碰撞发出的脆声,在他们这个小角落响起。 好一阵,楼似月似乎猜到他的意思,轻嗤了声,接过那包薯片,用还在颤抖的手吃完剩下的晚饭,又喝完那瓶水。 全程,映九枝没再出声。 像是转移痛的注意般,后半夜,楼似月絮絮叨叨的,一会儿说,“能不能把我埋深点,我不想被丧尸翻出来。” 一会儿又说:“你把我晶核也拿去吧,都有异能了,对你也有点用,……还有那枚玉佩,一块拿走吧。” “……” “以后,你要是有机会见到……,算了,你也不用给我带什么话,两眼一闭所有事都空了。” “其实沈队长也没错,为了车队的安危,我肯定得走。” “带什么?” 人却不再开口。 映九枝又问:“他算好人?” 楼似月靠在墙角坐,泛着赤红的眼瞥过来,说话都好像慢了半拍,却坚定,“算啊,认真负责,当然是好人。” “你这个思想,任重道远啊。” 他笑了下。 借着月光,映九枝瞧见了他脸上的裂纹。 清醒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是痛苦的,痛到楼似月已经说不上话。 迷迷糊糊中,在月光凄凉的深夜里,忽然听到一阵陌生的哼唱。 低低的,刻意放轻的嗓音哼着轻扬的不知名曲。 在那声音中,他渐渐闭上了眼。 清晨,晨光漫过废墟,爬上还算平坦的二楼,靠墙角的青年没动静。 好半响,楼似月睁眼,差点没被横在脖子上的拐杖压得喘不过气。 他转头,旁边的青年歪头往他这边侧,手里紧紧抓着拐杖,还没醒。 眼下的那颗痣在偏金的阳光下红的耀眼。 怎么会有人长红色的痣。 他看了会儿,抬手轻轻抽出人手里的武器。 下一秒就被惊醒的人,使力压回去,拐杖抵在喉咙边。 楼似月顾不上被遏止的呼吸,及时举手制止,把自己已经好了的伤口给人看,“我还活着。” 映九枝一顿。 能正常说话,脸上的裂纹也不见了。 他立 马反应过来,移开拐杖,问,“被丧尸抓伤还能活着?” “可能因为,我觉醒了异能?” 楼似月当着他面一挑眉,伸出手指往天花板一弹,一枚小小的雷球打在上面。 接着轰隆一声,本就被拆了一半的天花板。 不堪重负塌了! 两人皆是一呆。 楼似月迅速反应过来,抱住人往旁边一滚,躲开掉下来的碎块。 粉尘弥漫,映九枝捂住口鼻,就听边上灰头土脸的人兴奋大喊,“这么大威力!” “以后我当前排,你当奶妈,咱俩岂不是天下无敌!” 这可比那沈大队长的火强多了! 映九枝忍无可忍,骂了句,“你好端端往天花板扔什么异能!” 四周的墙,哪面不能试? 楼似月丝毫没听见,还沉浸在自己得了个超级强劲异能的喜悦中,甚至还想再试验给人看。 被人一把推开:“滚远点,我不吸灰。” 等那兴奋劲儿过去,天边的阳光爬得更高,金色璀璨。 映九枝拎了两包饼干当早饭,其它被他收回空间,回身的功夫就听人问,“唉,映九枝,你有地方去吗?” 他回头,年轻男生撑在栏杆边,脸上的灰被匆匆擦去,脸侧还残留着些,却并不妨碍人脸上扬着的笑,连眉梢都染着张扬肆意。 如晨曦般的灿金印进眼底,一同的,还有楼似月的话。 “没有的话,跟我走呗。” 映九枝瞥他一眼,将手里的饼干扔过去,“去哪?” 楼似月接过,撕开包装,思索了下,忽地一笑,仰靠在身后的栏杆上,“去拯救世界!” “怎么样,够燃够热血,来不来?” 被捏住的饼干包装袋,撕开的那侧,被风吹得摇来摇去,仿佛在应和般。 也不知道在燃什么。 映九枝撑手翻过栏杆,跳下废墟,丢下一句,“不来。” 尽显成年人的冷漠。 楼似月也翻下来,跟在他身后问,“唉,我能去你家么,我想洗个脸。” “去空间。” 时间还早,两人先回了趟学校,映九枝今年才刚从X大毕业,意外地是,楼似月也是X大的学生,刚读完大一放假。 跟他不同,人是富二代,学校里还放了辆越野,此行就是去拿车。 他两出行不可能全靠双腿。 路上,遇到丧尸直接用异能,楼似月控制雷球炸开丧尸脑袋,映九枝用拐杖拨出晶核后收进空间。 这么相互配合到达学校时天还没黑。 楼似月的车停在宿舍楼旁边,学校里的丧尸比外面的要多一些,他们两人到的时候车子还好好的。 车子发动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丧尸,好在他们行动比较迟缓,跟不上。 映九枝住的地方也在学校边,这边便宜。 他指路。 两人径直驶向他住的地方,到了之后又把车子收进空间,也没敢把这唯一的代步工具扔外面。 映九枝住在顶楼,走的时候没有碰见一只丧尸,回来的时候依旧没有。 四下一片黑,由套房改造的单间,平时楼道里只靠顶上的白灯照明,末世至今早就停水停电。 出去几天家里还是原样。 出租屋小到楼似月扫一眼就差不多瞧完了,他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还以为你是要回家里,还寻思着要是见到你爸妈,我该说些啥。” “一个人住挺好的。” 映九枝倒了杯烧水壶里的水,递过去,说,“好几天了,别介意。” 楼似月摆手说没事,又问,“那你不回家?” 他们打算先去S市找楼似月父母,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却见映九枝摇头:“不用,我是孤儿,没有家。” 所以去哪了都无所谓,跟着人还有空间,有水有粮,不亏本的买卖。 楼似月愣住。 他以为人是跟父母吵架搬出来住,或者出来读书父母不在身边什么的,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孤儿。 没有家的孤儿。 那几个字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直到洗漱完,楼似月躺进人被窝,那些字还在飘。 4. 冷美人想分居 房间很小,里面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简陋的小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电脑。 厚实的体积,起码是七八年前的款式。 没有沙发,连衣柜都是铁架子组装的,中间少了根承重管,显得有些塌。 晚上他两只能睡一张床。 映九枝那张床又窄,他擦干头发,举着异能过去,刚躺下,边上的热源就在柔和的青色中挤过来。 偏浅的眸子被那抹青照亮,看着他,神色认真说,“你跟我去S市,我家就是你家。” 室内登时静了下。 映九枝眸中的冷一凝,偏头望过去。 这什么鬼话? 对视一瞬,楼似月在那些将要消散的青色中,笑着补完后半句,“怎么样?我这个队长当的,对你好吧。” 还挺骄傲。 映九枝挥开剩下的青色光点,顺便反手拍到人脸上,一把将人昂着的脑袋给摁枕头里。 语气疏离又冷淡:“睡觉。” 好一会儿,漆黑的室内又响起说话声。 “学长?” “……” “映学长?” “……” “你睡觉会乱动么?” “……不会。” 映九枝闭着眼,惜字如金。 隔了会儿,旁边的热源蹭过来,这回是腿。 七月的天本就燥热,即使是晚上,那股热气也散不去,更别说两个成年男人挤一张床,挨在他身上的小腿滚烫,热的人烦躁。 映九枝皱眉。 却听旁边传来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唉~,我会!” “……” 大晚上的,映九枝深吸一口气。 会不会他不知道。 后悔倒是真的。 他尽量平静道:“要不我们各过各的。” 结伴有风险,还需谨慎。 闻言,那条腿立马撤了回去。 然后是掷地有声地两个字:“不行。” 第二日一早,映九枝收拾好东西,把该带的都往空间里塞,临走前还将阳台养的那盆铃兰端走。 空间不知道能不能种植物,他就先放在一楼室内,那里的空间是静止的。 S市到B市起码跨了三四个省,两人手上也没有可用的卫星通讯设备,就找了份地图往S市开,顺路搜刮点物资。 得亏楼似月那个走哪都能找到食物的神奇定律,他两往空间塞了不少吃的,甚至还有锅碗瓢盆,还找了几个红色的,喜庆的大澡盆,用来泡晶核。 末世后B市除了丧尸就是空楼房,敢在外面逗留的,只有打捞车队。 越野车上,映九枝坐在副驾,手边背包鼓鼓的,里面装的是些从空间拿的零食。 他观察外面的功夫,嘴里没停。 开车的间隙,楼似月瞥了两眼,那包里还剩什么面包饼干薯片,最上面的小鱼干跟泡椒凤爪已经不见了踪影。 爱吃肉? 见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这边,映九枝转头,“专心开车。” 说着,又撕开手里最后一包小鱼干,递过去,“来点?” 他摇了摇头,握着方向盘开口,“我不爱吃这些。” 那种肉类零食吃多了容易腻,且不健康,但映九枝显然喜欢,身为队长,他觉得应该满足这唯一一个队员的爱好。 便挑眉道:“下次多屯点。” 两人开车路过一个破旧小区时,遇到一家人招手拦路,一男一女外加一个小孩,两个大人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男的瘦瘦的,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女的有些胖,衣服也灰不溜秋的。 那小孩倒是穿得整洁,一身粉色公主裙,梳着两个垂到前胸的麻花辫,上面绑了两个浅棕蝴蝶结,脚上穿了双米白小皮鞋,背着一个棕色毛绒兔的包包。 车子路过,两个大人拼命招手,小孩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妈妈身后。 映九枝咬着小鱼干,问,“停车么?” 楼似月侧头望过去,见他没反应,又回头看向那三个人,“停吧。” “嗯。” 映九枝不意外。 车子缓缓停下,三人中唯一一个男人上前询问能不能捎他们一程。 这附近的丧尸刚被人清理过,腐烂的尸体就倒在路边,他们三个一直躲在家里,现在外面丧尸少点才敢出门。 楼似月往他们身后的巷子里瞧了两眼,问,“你们要去哪儿?” 听他这么问,那男人面上松了口气,连忙指着远处说,“不远的,就在前面的林村,过了桥再走个五六百米就是。” 映九枝在地图上找到人说的那个地点,指尖轻点了下。 楼似月点头示意他们上来,“上车。” 三人坐在后排,上车后那男人还一个劲儿地感谢他们。 楼似月瞧见他们似乎有些拘谨,就搭话,“那个地段在末世前就没什么人好像,你们回家?” “对,”那女人接过话,“我们回家避避,这场灾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在家好歹种个菜还能活,在这,嘿哟,高楼大厦的,全是那些怪物,门都不敢出。” “好在那些车队的异能者把路清出来了,不然我们还被困着呢,”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打断。 那男人瞧向副驾的映九枝,谨慎问,“你们也是异能者?” 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楼似月心里了然,他们可能也是异能者带着逃出来的,孤身留在这里。 怕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那帮异能者不想再管他们。 他瞥过去,跟映九枝对视一眼,得到八九不离十的回复,就听人说,“不是。” “我们以前学过点拳脚功夫,逃出来的。” “这样啊,蛮厉害,”那男人态度敷衍下来,打了下哈哈,“后生可畏。” 两人都不再开口。 车内安静了会儿,前面副驾的人闭目休息,手边没合上的背包露出里面的食物,车内残留的那股辛辣肉香还在,勾得人偷偷咽了好几回口水。 那小姑娘大着胆子,趴在椅子上问,“大哥哥,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映九枝顿住,黑黢黢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向她。 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可在那说不上来是冷,还是跟外面丧尸一样的无机质目光下,她无端觉得心里发怯,乖乖撒手,直往旁边女人后面躲。 旁边她妈妈抱着人,尴尬地解释,“小孩贪嘴,不好意思啊小哥。” “她就是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一时间看到零食有些嘴馋,小哥别介意啊。” 另一边她父亲接过话。 这话已经几乎是明示,但映九枝没理,他收回视线。 楼似月透过后视镜,望了两眼那对父母,笑着开口转移话题,问那小孩,“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没被人盯着,又有好看的哥哥陪着说话,小姑娘小声回,“乐莹,萤火虫的莹。” “快乐的萤火虫?”楼似月说,“这名字挺不错,简单好记。” 车子过了桥就快到达他们说的地点,乐莹后半段都趴在椅子上跟楼似月聊天,快下车的时候突然说,“大哥哥,我想喝水。” 楼似月自己的水杯是空的,有水的那杯是映九枝的。 说话间车子缓缓停下,映九枝无视那句话,回头冲那家人道,“你们到了。” 已经到了说好的地点,什么也没要到,那对父母只能推搡着,不怎么情愿下车。 那女人走之前还连连道谢。 “多谢二位小哥。” 乐莹也想跟下去,却被映九枝拽回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次性水杯,给她倒了半杯递过去,“喝掉。” 嗓音平淡:“现在喝掉,喝完杯子还我们,连吃带拿不是个好习惯。” 乐莹嘴一扁,转而想起父母已经下去了,就小口将水喝完,干到快要冒烟的嗓子滋润了不少。 映九枝接过杯子,又拿了一包薯片跟几个卤蛋塞进她的兔子包里,薯片放在最上面。 “奖励你的。” 乐莹摸了摸自己的兔子,看着那个奇怪的哥哥,半响小声说,“谢谢大哥哥。” 她下去后,楼似月才开口,“那对父母不至于抢孩子的饭吧。” 映九枝继续闭眼养神:“谁知道呢。” 车子开走后,早就下来的那位父亲脸色一变,往地上啐了好几口痰,“那身派头在那,看着光鲜亮丽,谁知道连个异能者都不是,晦气!” “什么人嘛,连口水都不给,就小心防着我们。” 乐莹牵住妈妈的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兔子。 那位父亲朝她一伸手,“拿出来。” 乐莹扁着嘴,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拿出那包薯片给他。 “还有呢?” “没了。” 那位父亲冷哼了声,见那兔子包瘪了,便呵斥道,“你就不知道多撒几个娇,多要点么?没用的东西!” 乐莹又低下头 ,将兔子包拽得紧紧的。 “好了好了,先回去吧。”那位母亲劝道,“在这儿大声囔囔,待会儿把那些怪物引来。” 想到那些恶心的东西,那位父亲这才噤声。 …… 车子一路南行,身后的晚霞坠在天边慢悠悠地追赶,两人离开B市直接往高速走。 走了大概一小时左右,前方高速路上十几辆车撞在一起,过不去。 最前面的那辆撞上了护栏,半个车身都悬在外面,后面两辆车应当是对撞的,车子碎片和血迹落到地面上,迎面就是一股腐烂和铁锈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楼似月将车窗升起,试图隔开那股恶心的味道,映九枝就说,“前面有丧尸,把车子收了,去加油站过夜。” 血迹会吸引一大波丧尸过来,看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足够在车祸发生时吸引大量丧尸,将活人生生啃咬,等到现场不再有活人,又慢慢散去。 剩下十几辆车,堵在路中央,要想清理掉也是个大工程。 楼似月应了声,望着前面挡路的车皱了下眉。 他刚掉头停稳,映九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解开安全带,“别想了,就算你有能力把它们全部用雷劈碎,我还得考虑你会不会因异能消耗殆尽挂了。今晚就在这加油站休息,你开了一天车不累?” “累啊。” 外面夕阳余晖,楼似月打开车门也跟着下去,伸了个懒腰,边说,“腰酸背痛的,可累死我了,…学长会开吗?咱俩换换。” 映九枝将车收进空间,淡声道,“不会。” “但你放心的话,我可以学。” 他将另一个背包扔过去,转身往加油站的方向走。 “这有什么放不放心,明天就可以教你,很简单的,”说着,楼似月追过去,搭在人肩上热络说,“有我这个熟手的教导,放心,妥妥的,包教包会。” “嗯。” 他们绕开那几只丧尸进入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是个小超市。 两人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瞧,货架上的食物空了许多,其他地方倒完好无损。 不像是遭遇过劫难的。 映九枝冲旁边使了个眼神,撬开门,手里举起青色的光团,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周围。 楼似月跟在人身侧进去,反手关门。 超市内很安静,只留两人的呼吸声,没有丧尸,连活人都没见着。 “门没锁,里面也没人,不至于都变成丧尸?” 货架上的食物还剩不少,楼似月路过,拎了两包小鱼干塞给映九枝,随口猜测。 “嘶,也是,这荒郊野岭的,按理来说,跑都没地儿跑,丧尸来了总不能躲树上?唉,丧尸会爬树吗?” 映九枝瞥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他反手将小鱼干塞进包里,头也不回,“也许,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人待不下去,丧尸也不敢靠近?” “啊?” 夕阳落下,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楼似月本来还不这么觉得,一听映九枝这么说,还真有那么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他当即收回自己在货架上翻找的手,回头去瞧映九枝,淡青色的光芒照在人脸上,徒增了几分诡异。 “不是,你举远点,那光照你脸上,怪瘆人的。” 他说。 映九枝又扫他一眼,依言将光团举高,“你还怕这个?” 楼似月不赞同:“什么叫怕?映学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大小也是在丧尸堆里出生入死的,唉,说真的,我去打丧尸那会儿,你还在敲晶核呢。” “说得尊重点,那叫对未知的东西给予应有的重视,咱好歹是男大学生,读了这么多书,多少都得,有尊严又体面地,给点表现,对吧?” 说着,越靠越近,就差粘在映九枝身上。 映九枝冷嗤了声,胳膊被人拽得死紧,拉都拉不开,就这还要嘴硬。 “那明天我去打丧尸,你去敲晶核。” 他停顿了下,嘴角轻弯,“顺便……你今晚可以在梦里好好表现你的体面。” “……?” 是要他做噩梦的意思? 楼似月啧了声,心说看不出来啊,这人挺坏。 两人身后是道小门,应该是储藏间之类的,黑暗中也看不太清。 他正要辩解,却听身后吱呀一声。 那门缓缓开了。 ? 不是,真有这种东西? 他浑身一僵,哑然。 5. 冷美人嘲笑 吱呀的声音很小。 门也只是开了条小缝。 映九枝还没回头去瞧,就感觉边上人抖了下。 双手死死搂住不放,秉持着不看不听就不存在的原则,半个脑袋都快埋他肩窝里。 边说:“要不,咱还是去解决外面的丧尸,也算为民除害……” 身后小门里隐隐传出铁架晃动的声音,甚至还有几声说话声。 映九枝敏锐捕捉到那些动静。 怕是门里门外的人都吓得不轻。 他一挑眉:“你尊严掉地上了。” “大难当头,要个屁的尊严!” 楼似月紧紧抱住他,带他往外走,试图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活命要紧,探险的事咱下次再来昂。” 映九枝也没打算真吓到人,站住不动,推了下那瑟瑟发抖的胳膊。 没推开,便说,“起来。” “我不。” 楼似月死活不抬头。 “你男大的体面?” “没有体面。” 映九枝笑了下,解释,“里面有说话声。” 是人。 “不是什么其他东西。” “……” 楼似月顿了一瞬,面不改色地松开扣住的手腕,神色如常,“早说啊。” 两人推门进去,那小门是铁制的,被推动后发出更大的吱呀声。 储藏间里,各种未开封的纸箱都堆在货架上,几个货架被人推得挤在一起,听到开门声,最里面的那几个货架抖得更加精神,还伴随着几句碎碎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躲在里面的是个少年,板寸头,蜷在最里面。 那架势,楼似月沉默了下。 他大概也觉得被这吓到有些丢面儿,从旁边拿了几包零食,拆开给映九枝递过去,试图让人忘了这茬。 而后清了清嗓:“咳,丧尸来了。” 那少年猛地颤了下,才反应过来般,回头见两个身高相仿,靠门边站着的男人。 一个手里举着瘆人的绿光,看着他不说话。 另一个还拎着根木棍,笑眯眯冲他挥手,“嗨,活人。” “……” 夜晚,那少年,也就是居友,将那些货架挪开,又不知道从哪儿抱了几个垫子出来,招呼他两一起坐下,边说,“那些丧尸出现前的头一晚我刚好值夜班,第二天就在这储藏间休息,谁知道外面就乱了套,这几天也有几个人过来,不过他们拿了些食物就走,看起来凶巴巴的,我没敢见他们,都是躲着的。” “他们来的时候外面丧尸还很多,都是拿了食物就往回走。” 他问:“你们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丧尸吗?” 映九枝靠在货架上,点头,“有。” “那就对了,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外面出了场车祸,嚯!十几辆车连环撞!没人活下来,那股子血味在这附近飘了整整一天,能有多少丧尸过来可想而知。” 居友抖开手边的小毯子,盖在身上安详地闭上了眼,“哥,我跟你说,我呢,就一普通人,现在被困在这里连回家都奢望,但好在这里有些东西可以吃,虽然等食物耗尽一样是等死,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混过一天是一天。” “人生艰难啊,可怜我刚填完不久的志愿,现在想想简直恍如隔世,这狗屁世界怎么就突然末世了!每天睁眼就是担惊受怕得要死,我真的不想变成丧尸!” 他话锋一转:“对了,两位哥哥不会嫌我话多吧?我就是这几天没人说话憋得慌。” 映九枝:“……不会。” 楼似月盘腿坐他边上,抓了一把开心果,边剥边乐呵呵,“你接着说。” “这末世你不怕吗?万一哪天突然变成外面那些怪物。” 居友见他还能笑得出来就问。 楼似月说得相当自信:“这有什么可怕的,外面那些丧尸跑不快,你要实在害怕就像他一样。” 他冲旁边一同坐着的映九枝示意了下:“一棍子下去就是一丧尸,直接杀出重围。” 居友看看这个,又转头瞧瞧那个,最后喃喃道,“哥们练过啊,一棍一丧尸,高手杠杠的。” 那堆剥好的开心果被推到手边,映九枝尝了两,就没动了,淡声回,“一般。” 也不知道是在回那句高手,还是说果干不好吃。 楼似月冲他使眼色,以示询问,顺便将手里剩下的干果也递过去。 这人还算质朴。 映九枝推回那手,避开他眼神,无声开口,“随你。”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楼似月一笑,抬头问居友,“你家在哪儿,不远的话捎你一段路,这荒郊野岭的,总在这待着也不是办法。” 居友猛然坐起来:“!” “恩人呐!!!” 他见映九枝没怎么吃那堆干果,还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箱肉干出来,打开递过去,“这里的食物要不要也拿点,毕竟消耗品,多囤点总没错,还有零食。” “这个,嚼起来可带劲了!映哥试试?” 透明真空包装,看起来肉感十足,映九枝礼貌地拿了包尝尝。 居友将箱子放他边上,接着说,“咱明天可以多搬几箱放车上,你们要是能拿,这儿的东西都能搬,可惜咱只有三个人。”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映九枝问,“都能拿?” 居友奇怪回:“当然,末世来临,无主之物先到先得不是共识吗?” 楼似月点头:“那敢情好。” 居友:“啊?” 第二日居友瞧见被搬空的储藏间,才明白他们昨晚说的是什么意思。 楼似月见他目光似有呆滞,就解释说,“你映哥有空间异能,装的下,放心。” 走的时候,楼似月还去外面超市逛了一圈,将那些肉类零食搜刮出一大半。 映九枝从空间拿车的功夫,回头就见他跟居友一人推一辆购物车,上面都堆满了。 楼似月指着自己的战果,冲他扬眉,“全要了。” 居友家在前方四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几人换了条小路,避开那堵住的路段,楼似月按照居友提供的方向一路开过去。 车子拐过新建的新城区,驶入坑洼不平的狭窄马路,再右转进巷子就到了。 这片区域不大,末世前居住的人口却极多,矮楼与矮楼之间只留一条小道,车子开不进去。 映九枝瞧见巷子里有不少丧尸游荡,便从空间里拿出一根之前放进去的铁管,从他家衣柜上拆的。 递过去说:“这地方丧尸多,留着防身。” 居友感动接过,心想那零食没白给,临别前还是有点关怀在的。 楼似月往后瞥了眼,便道,“出门在外也没什么给你的,这个防身正好,不够的话他那儿还有几根。” 居友:“……” 他开门下车,郑重地冲两人挥手告别。 “楼哥,映哥,告辞。” 楼似月握着方向盘掉头,边感慨,“哎,他这个架势过于正式,给我一种此生告别的错觉。” 映九枝无语:“你说点好话。” 两人的车子又开了一段距离,这片区域的丧尸实在是多,车子走过,它们听到动静陆续跟上来。 楼似月油门踩到底,见它们还跟着,便骂了句,“这些鬼东西太久没见人了?这么锲而不舍,都这么远了还跟着,忒晦气。” 映九枝转头去瞧后面那一大群丧尸, 乌泱泱地跟在他们车后。 “动手吗?”他问。 楼似月反问:“你来?” 他的本意是自己在开车腾不出手,却不想映九枝听完点头。 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拐杖,作势去开车门。 “等等!” 楼似月连忙拦住他:“我不是这个意思,咱先找个地方把车收起来,免得打架的时候脏了这车,咱可只有这一辆车,可不得爱惜点么。” 映九枝回头瞧他:“不然?” 车子往前拐进角落后,两人下车,趁楼似月收起车子的功夫,映九枝左右瞧了瞧,在旁边捡了根更加结实的铁棍,将手里洗干净的拐杖又扔回空间。 实心的,他掂量两下,挺重。 车子行走发出的噪音一消失,那些丧尸像是不甘心,围着不放,僵硬的四肢漫无目的地往他们这边走。 “你左我右?” 两人找了个二楼的小平台,脚下的丧尸围过来,映九枝拎着铁棍在半空点了下,划出分界线般。 旁边蹲着的楼似月一笑,活动了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抬手一个雷球砸下去。 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人点住的那个位置,炸了一片倒下的丧尸。 他撑手一跃,跳到清出的坑里,高声,“没问题。” 映九枝瞧了下那背影,转身也跟着跃下,背对着攻击另一边的丧尸。 “小心点。” 他叮嘱后面的人。 两人清理花了些功夫,结束时都累得靠墙坐下,映九枝瞥了眼几乎沾满脑浆的铁棍,转手扔到一边去。 铁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轱辘轱辘滚到那些倒下的丧尸堆里,在夕阳下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用完就扔啊,”楼似月调笑了声,“你刚不使得挺好么,拿回去洗洗还能用。” “不了。”映九枝说,“太重,打起架来,钝,不好使。” 楼似月:“哪天给你整把尖头的,那种好,不需要费力就能弄死他们,你肯定喜欢。” “哎,你这身手,嘶,有点子厉害呀,学啥的,散打?柔道?” 映九枝:“自学的。” 小时候孤儿院孩子多,院长能给的帮助有限,明面上大家能得到的东西都是平等的,但事实上东西到手不到三秒就会被别的大孩子抢去。 无论是玩具还是食物都逃不掉,要想不被欺负,只能打赢他们,把他们打到服气就不敢再来抢东西。 “撑了这么久,你的异能还有剩?” 他转移话题道。 楼似月摇头:“没有,一点儿也不剩,你呢?” “差不多。” “找个地方休息先。” “也成,”楼似月站起身,末世后天气有越来越热的趋势,就坐了那么一会儿,身上就被蒸出汗来。 “这地上跟火炉也没差,走走走,赶紧走,找个地儿洗澡去。” “随你,只要不往溪水里跳就行。” 空间里那条溪流从高山上流下,明明看得到尽头,但他两过不去,沿着溪流稍微走出两三百米就被透明墙挡住。 但好在那条溪流是活水,每天都很新鲜?自带凉爽感,在这高温的天气里简直是消暑神器。 两人沿路走了十来分钟,这片的丧尸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清得差不多,一路安安静静的。 拐个弯,眼前就是文化活动中心馆,四周空旷,旁边的停车位有不少车。 两人对视一眼,窗边还有人影在移动,楼似月偏头冲映九枝说,“里面有人,咱还去不去?” 离开B市后,他两都没怎么遇见人,每天见到的除了彼此就是丧尸,昨天还加了个居友。 “去,我们就休息一晚。” 6. 冷美人不用睡 馆内人不多,粗略望去十几个的样子,围坐在火边,有说有笑。 一楼大厅是舞台,底下的座椅被人挪走,显得整个大厅空旷许多。 两边的窗户关得严实,室内的温度并不比外面低多少。 两人一进去,那些动静滞了下,边上开门的少年问,“二位也是异能者,刚逃出来?” 他两身上还算干净,最多裤腿上沾了点灰,比起大厅里那些衣裳染色,灰头土脸的人来说,已经算整洁。 甚至不太像是末世逃荒的。 问话间,火边的几人回头望过来,瞧着他们没出声。 其中坐的最靠火边的青年撑手打量了他两好一会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映九枝身上。 两人背着包,手里也没武器。 映九枝无意攀谈过多,找了个靠窗的地儿坐下,淡声道,“打扰,借住一晚。” 没得到回复,旁边少年只得回头去看那青年。 那人大抵是这伙人主心骨,看起来三十多,体型偏瘦,穿件修身的衬衣,冲他们一点头,以示友好。 两人点头示意,刚要坐下,那伙人便用碎碎叨叨的嗓音吆喝他两,“唉,新来的,刚煮好的糊糊,要来点么?” “饼干面包掺进去的,没啥味儿,但能吃,来点?” 被困在这里也找不到什么粮,一伙人只能兑点水一起煮了,分着吃,不大的铁锅里没多少水,一团糊在一起的东西。 映九枝没啥胃口,就婉拒,“多谢。” 倒是边上楼似月冲他们一摆手,笑着说,“谢了哥们,我俩不饿。” 他两只打算在这呆一晚,也没必要跟这伙人熟络,况且那锅里的东西怕是他们自个儿都不够分。 那些人也没强求,围着火吃完那顿饭,没有电没有手机的夜晚太难熬,有几个就在火边上打牌,吵吵嚷嚷地吆喝传过来,给他们开门的那个少年也在其中。 地上的火光太亮,左右睡不着,映九枝从包里翻出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这玩意儿是他们上回搜刮到的,想着没准有用就往空间塞,正好晚上无事,便给它重新捋一下。 他刚挑出个线头,面前就伸过来一只手,是楼似月。 透过窗户,还能瞧见窗外游走的丧尸,半缕月光投到他两身上,泛亮的黑发连同月影一起,盖住半张俊朗的脸般,只露出那么几分张扬的笑。 映九枝问:“睡不着?” 楼似月一挑眉,未答,反而说,“你不也一样,在这无聊到玩这个。” 他干脆也不靠着墙,坐得离人更近些,伸手勾住那根线头,在另一手绕了下。 示意人继续,叹气说,“唉,也是,长夜漫漫,不就只能干这个。” 最开始他两还能聊一宿,后来映九枝觉得这样实在打扰自己睡觉,勒令他月上中天就闭嘴。 再后来他两岔开来守夜,一个上半夜睡一个下半夜睡,楼似月想聊都找不到机会开口。 映九枝没理他,往他手上绕了几圈线。 刚弄到一半就见那个衬衣青年过来,停在他两面前,个儿不高。 “两位也是异能者?” 那青年施施然坐下,见到他们在缠毛线时,还愣了下。 似乎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这么居家。 映九枝抬头问:“有事?” “也不用这么防备,”青年笑了下,伸手过去,“就当认识一下,异能者稀少,大家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聚一起,作为残存人类的一份子,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姚伊,那些家伙的临时头头。” “映九枝。” 他手里没停,没去握那双手,随口回。 面色冷淡的青年微垂着头,露出眼下那颗被火光染红,又被月色添了几分清冷的痣。 见人目光一直落到那里,楼似月几不可察地压了下嘴角。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人问,“映先生,有对象吗?” “没有的话,可以考虑留在……” “他有。” 还没说完就被楼似月打断,他手腕上缠满了红色毛线,轻描淡写瞥过去,警告,“姚队长,正大光明挖墙脚,过分了吧。” “……” 这两人进来也没什么亲密举动,瞧上去也不像是情侣,姚伊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便轻声说,“不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对象牵挂的话,可以考虑留在这里,我们团队需要异能者,后续我们考虑建基地。” 楼似月:“不用。” 姚伊笑笑,转头去看一直没说话的人,却听映九枝说,“我们只借住一晚,不会留在这里。”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邀请,都不会。 甚至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反驳楼似月那句有对象。 姚伊只能失望住嘴。 等人走了,映九枝将手里最后一截线盘好,修长的颈线微微勾着,后颈脊椎处凸起一块,肩骨瘦削,却不显羸弱。 这人太瘦了,身上跟没肉似的,上衣穿起来空荡荡的。 楼似月单手撑腿,瞧了一阵,突然道,“想不到咱映学长还挺受欢迎。” “唉,你应该不喜欢这种类型吧,嘶,我都替你婉拒了,你喜欢也没用。” 如果谎称人家对象也叫婉拒的话。 映九枝没觉得姚伊真喜欢他,便说,“你想多了,他只是来招揽我们。” 楼似月不赞同:“是招揽你,可没带我。” “还我想多了!你是没看见,就你刚低头那会儿,他眼珠子都快盯你脸上了,尤其是那颗痣!” 平白往别人脸上瞅,那不变态么。 楼似月凑过去,试图让人长点心,就听映九枝轻描淡写地说,“你不也经常看。” “?” 他从那红痣上移开视线,噎了瞬,又说,“那不一样,我那是……欣赏!从艺术视角,欣赏!单纯的欣赏,你懂么!” “他,他那根本就是……垂涎,下作,还想gay你,那怎么能一样!” “不是我歧视他,你两都是下面的,而且你比他高,不太相配。” 映九枝闻言瞥他一眼,将盘好的毛线扎好,从人手腕上取下来,淡然地丢下一个炸弹,“谁告诉你我是下面的?” 那句话像是定住人般,直到毛线团取下,楼似月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半响才,“啊?” 夜深,映九枝在半梦半醒间,还听人小声问,“真的?” 睡意被那低低的嗓音赶跑,映九枝闭了闭眼,“假的。” 接着无可奈何道:“我不喜欢男的。” “哦。” 半响,久到映九枝以为可以安心睡觉时,旁边又来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 得。 今晚不用睡了。 男大精力旺盛,深夜求陪聊~ 深更半夜,火堆边的牌局刚歇,馆外却突然骚动起来,几个蹲在窗边看守的人纷纷囔囔。 “有丧尸!” “好多丧尸过来了!” “好像有人朝这边跑!” 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两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忙起身看向窗外。 夜晚外面丧尸本来就多,更别提还有被那阵动静吸引过来的,跑在那些丧尸前面的,是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 一道熟悉的身影混在其中,他拽住旁边的女生,闷头往前冲,连喘息声都不敢太大。 那几个人显然都是普通人,身后跟着的丧尸比他两下午杀死的多了近一倍,有人跑得慢,转眼就被丧尸追上,陷入尸群中,那两个女生见了连尖叫都不敢。 两人相互瞧了瞧,脸色均是一沉,“是居友。” 文 化馆内大多都是普通人,瞧着那么多丧尸心里不免犯怵,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开门的话,万一丧尸进来怎么办?” 话落,那些还在犹豫该不该开门的人静了下,看不过去的人就喊,“孬不孬种啊,有姚哥在怕什么!”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那么多丧尸,姚哥就一个人,谁知道顶不顶得住。” “那你说怎么办?窝窝囊囊地躲在这里,外面的人就不管了!你今晚睡得着觉么你!” 眼看有吵起来的趋势,姚伊抬手喊停,走到两人身边,开口,“一起?算作帮个忙。” 映九枝点头:“嗯。” 楼似月眉梢轻扬,胳膊搭在旁边映九枝肩上,“当然,一点小忙,我们小队义不容辞。” 说着,抬手凝出雷球,下巴微抬,冲人说,“看好你们自个儿就成。” 见他往丧尸堆里去,映九枝也没说什么,青色的异能光环连在他跟姚伊的手上。 他们三在门外,身后那些普通人便一人抽了根烧着的凳腿,燎着火冲向那些想扑过来的丧尸,火光交辉,它们挤在门口,被旁边姚伊一个火球轰完。 映九枝见了一拧眉。 张云,也就是之前那个给他们开门的少年挤在门边,也扔了一根给他,“接住!它们怕火,有火不会近身。” 治愈异能没有攻击性,拿着火把也能防身。 映九枝接过,反手挥向丧尸,火光一燎,周围就空出一圈出来。 凳腿虽说不如拐杖结实,但架不住有弱点,他扬声,“这火系异能不错。” 下一秒,一团雷光在他身边炸开,本就面目全非的丧尸被炸得黑不溜秋,倒在他脚边。 雷光浑然没碰到他半点。 映九枝失笑。 外面丧尸多,短期内杀不完,他加大异能输送,让人速战速决。 等他们周围空出条路,才冲那赶到被困人堆里的楼似月喊,“往这跑!” 楼似月应声,炸开围上来的丧尸,带着那几人折身回来。 最后一人进来后,映九枝跟姚伊反身关上大门,将那些嘶吼关在外面,几人搬来座椅跟长桌横在门前。 刚经历一场战斗,大家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不赖。 想起那源源不断的补充,姚伊笑问,“你能补充异能?” 映九枝昂首,还没说话就被楼似月拽走,扬言,“给我补补。” “……” 那边,张云过去扶起赖冉冉,居友还趴在地上。 当时他告别楼哥他们,一路轻手轻脚,好不容易回家,谁知一开门,家里就冲出来两只丧尸,一男一女,正是他的父母。 他们已经完全丧尸化,面目狰狞地朝他扑过来。 他下不去手,匆忙躲开跑出来,路上遇到了赖冉冉,也就是被他拽着的那位女生,他两找了个地方躲着。 期间有对情侣胆小,见到丧尸边叫边跑,路过他们藏身地的时候,那些丧尸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他们,整整一晚上对他们穷追不舍。 两人全凭求生意志撑到现在,还好得救了。 他眼前发昏,缓缓抬手伸向楼似月那边,声音含在喉咙里,几近弱微,“真好,还活着见到两位大哥……” 楼似月从映九枝包里翻出瓶水,打开蹲他面前,递到他嘴边说,“你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有,叫什么大哥,那么难听,换个别的。” 居友接过,又给放边上,趴着继续喘气,“好累啊楼哥,小弟差点见不到你跟映哥了。” 抬手间,他背后的衣服被扯动,露出后腰的那道小伤口,那伤口大概是道划痕,微微见血,周遭有些泛紫。 旁边围着的那几个人立马囔囔开:“他身上有伤口!” “你被丧尸抓伤了?” 后一脚过来的姚伊脸色微变,声音泛着些许冷意。 7. 冷美人安慰 居友一愣,他反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有些刺痛。 这伤口什么时候弄上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没有,吧。” 映九枝起身按住他:“趴好。” 掀开衣服,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好一会儿,他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楼似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道伤口血痕凝固着,中间隐隐发黑,跟之前楼似月身上的伤口几乎不差。 确实是丧尸抓伤的。 见他们脸色不好,居友咽了咽口水,哆嗦着问,“我,……要死了?” 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越来越小。 旁边赖冉冉愣住,眼眶一瞬就红了。 瞥见周围人脸色沉重,也知道那些被丧尸抓伤的人是什么下场,唯恐他们被扔出去。 便忍着泪意,赶忙解释,“我们一直躲着丧尸跑的,没敢停下,他们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说着怕他们不信,还将居友压着的那根铁管拿出来,“你们看,这上面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丧尸根本没有靠近过我们,那伤口,没准就是,……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 “不一定是被丧尸抓的,对吧?” 眼里蓄着泪,瞧上去无助极了。 旁边几个大汉见了便挠头,不知算不算安慰地说,“小姑娘,没有痕迹不代表你们没被丧尸抓伤。” “这是两回事。” “我……” 赖冉冉还想辩解,却被旁边的张云按下,他看向对面的姚伊,见人冲他摇头,示意把人拉走。 那么点功夫已经陆续有人往二楼去,他们处理这些事显然很熟练,姚伊接过旁人递来的麻绳,道,“他现在还是人,我们不可能把人扔进丧尸堆里。” “麻烦搭把手,绑起来。” 前一句是宽慰赖冉冉的,后一句是对映九枝他们说的。 他们没打算把人赶走,或者扔出去。 楼似月顿了下,垂下眼,低声应了句好,接过麻绳帮忙。 那副安静的模样,竟让映九枝隐隐不习惯。 他对姚伊怎么选都无所谓,大不了再借用一下这一楼,等居友变成丧尸,或者变成异能者。 只是…… 他瞥了眼旁边人,伸手拽了下人的手腕,手上一道青色的光芒闪过。 楼似月惊讶回头:“嗯?” 却见他没什么表情说:“给你回能。” 最后留在一楼的,还有赖冉冉,张云带她走的时候,人死活不肯挪地儿。 给居友绑上麻绳那会儿,还蹲在一边念叨,“你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逃出来,还被丧尸挠了下,这不功亏一篑了嘛,早知道还不如在那破加油站等死算了。” 居友:“……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赖冉冉叹气。 “早死晚死都得死么。” 居友被捆得昂头:“我谢谢你哦。” “哎,映哥,你绑紧点,这样我容易挣扎开。” 映九枝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起来,便依言将麻绳收紧,又听他说,“说真的,映哥你要不一棍子把我敲晕吧,清醒状态下感知到身体变化过程,说实话,我蛮害怕的。” “你把我敲晕,我就没有知觉,再醒来,再醒来应该也就不是我了,这样我还能走得轻松些……” 赖冉冉眼睛红红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是说了么,不一定会变成丧尸。” 厚实的墙上开着狭小的透明窗,外面的丧尸一直在游荡,它们知晓里面有人,但找不到方法进去,只能拖着僵硬的四肢,沿中心馆转了一圈又一圈。 居友瞧见窗外的人影,好一会儿,他哽咽,“要真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们一定要第一时间解决我,这样我还能解脱,不用去害人。” 赖冉冉笑着说:“你放心,你要是变成丧尸咬我们,我第一个弄死你。” 居友:“……倒也不必这么狠。” 他转头对映九枝说:“来吧,映哥我准备好了。” 大厅内静了片刻,楼似月倚在窗边没回头,赖冉冉强忍哭意。 姚伊拍拍她的肩,捡起地上的铁管递给映九枝。 手里的铁管似有千斤重,映九枝向来讨厌跟人有过深的联系,那会让他不适应,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所谓的朋友。 他跟居友算是朋友吗? 不算吧。 只是一个相处了一晚的陌生人而已。 但昨天,人还笑嘻嘻地递给他一箱味道不错的肉干。 很干巴,有些噎。 像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紧。 良久,映九枝才动手。 居友没有闭眼,他执着地看向窗外,外面的月色照在窗户上,冷冷清清的,好像没有半分温度。 被丧尸抓伤后,一旦眼睛开始浑浊,将会在一两个小时内异变成丧尸,这一点映九枝是清楚的。 旁边赖冉冉终于维持不住笑脸,哭了出来,眼泪粒粒掉落到嘴边,手边,肮脏的衣服上,最后是地上,她边哭边骂,“这操蛋的末世,没有它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姚伊蹲在她身边,轻声问,“你是他妹妹吗?” “我是他姐,一块儿长大,是发小,按出生月份来算,我是他姐,”赖冉冉缓了会儿又开始抽泣,“我们父母都没了,本以为就剩这么一个家人了,谁知道他也要走了!哇呜呜,以前他总是班上跑得最快的,要不是为了带我,他早就逃走了呜呜,……姓居还就真的是猪啊,有命先跑都不知道,我要是再跑快点就好了,不然他也不会被丧尸抓到……” “他以前那么努力读书就为了考X大的,分数够了志愿也填好了,现在什么都没了,哇呜呜……” 映九枝站在原地默不吱声,那根铁管被他扔在居友旁边。 那还是他早上亲自递给居友的。 好半响,姚伊安慰完,回身道,“被丧尸抓伤有概率成为异能者,他还有希望。” 映九枝点头说:“希望太渺茫。” 若是有那么高的概率觉醒异能,外面就不会有那么多丧尸。 “也不能这么说,咱还是得乐观点,我当时被丧尸咬到,那伙人心软还胆大,没把我扔出去,捆在这里一晚上,第二天我就觉醒了异能。”姚伊说,“还是火系,没准他也能,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泄气。” 那番话赖冉冉听没听进去,映九枝不知道。 他跟姚伊聊了会儿,回头就见楼似月孤 身站在月光下。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浅棕的眸子晦暗不清。 想了想,他过去,问,“想什么呢?” 楼似月抬眸见他,扯了下嘴角,“没,没什么。” 姚伊愿意主动留下居友,他心里挺意外,跟他当初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不过本来就不一样,那会儿也没人知道被丧尸伤到还能变成异能者。 一切都很合理。 只是想起之前,心里难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就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郁闷,亦或者是为自己不平。 车队的人说不上有多坏,沈队长也是个好人。 面对危险,他们本能远离。 面对不确定,要顾全大局。 他们只是做出了大部分人都会的选择,让人没办法苛责。 甚至说出来都会显得矫情,只能埋在心里,像是漏气的气球,像是雨打水坑溅起的水花,又像是藏起来太久,已经泛着苦的巧克力。 他捏着手里拆了一半的夹心巧克力球,那种几个包一起,吃起来又甜又腻的廉价巧克力,末世前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现在被映九枝扔到手心里,只剩最后一颗,留给他的。 “甜的。” 里面是浓稠的糖浆,不会发苦。 映九枝说:“这里跟车队不一样。” 楼似月剥开巧克力,塞嘴里,“我知道。” 车队人杂,这馆里的人还算纯粹,即使是末世也少不了欢声笑语。 甜腻的糖味在嘴里弥漫,让他想起了那个被扔在脚边的面包,映九枝那轻轻的嗓音传进耳朵,像是无端添了几分温柔。 “以后也不一样。” 车队在B市,而他们要去天南地北,要去走遍世间荒芜的边界。 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月光冷冷,掺进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却像化开般,清亮,他说: “不纠过去,不盼未来,只求眼下。”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未来的事太过遥远,人能做的,只有眼下。 上回跟人一同待在月光下,还是在那个废墟里,边上人神色淡淡的,从始至终。 楼似月瞥过去,只瞧见这人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颗红痣。 好一会儿,他笑了声,“好。”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煎熬,身后的月光悄悄移动,丧尸在黑暗里游荡。 室内,居友躺在地上毫无动静,后腰的那道伤口黑得发紫,后半夜几人都没说话,他们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映九枝坐在窗边,盯着地上的人看了一宿,旁边的楼似月也沉默地坐了一宿,眼角泛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赖冉冉靠在墙上大概是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姚伊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清晨的阳光照进空旷的室内,昨晚的火柴烧尽,地上只余一些黑色的灰烬,窗外的嘶吼声还在。 周遭的温度又开始上升,在还算柔和的晨光中,昏迷了半宿的居友轻轻抽动了下。 映九枝是第一个注意到他动静的人。 “居友?”他起身喊道。 楼似月闻言也跟着起来,慢半拍似地在手心聚起雷球。 几人严正以待。 8. 冷美人嫌弃队名 居友睁开眼就是天花板。 他一动,后脖颈那个位置一片酸痛,痛得他嘶了声,连忙说,“是我。” “还活着!” 四人对视一眼,赖冉冉躲在映九枝身后,脸上的泪痕干巴巴的,试探问,“小时候我玩弹弓,最喜欢用弹珠打你哪儿?” “……后脑勺!” “赖冉冉你觉得你小时候谋杀我的那些行径,我能忘?”居友被绑着,想起这事就有些咬牙切齿。 两人年纪相仿,小时候赖冉冉顽劣,总喜欢用自己团出的小球弹他后脑勺,不痛但真的很烦人。 赖冉冉松了口气:“是他本人。” 居友中气十足:“不然呢,我还能不是我?” 几人连忙过去,映九枝不由分说掀开他衣服查看,那道伤口现在已经结痂,周遭是淡淡的肉色。 丧尸化的痕迹消失了。 赖冉冉见了,一激动,一掌拍他脑门上,高兴道,“不赖,没死!也没变成丧尸……” 居友被她拍得,感觉自己脑袋里的水都在震,连忙说,“赖姐,我知道我没死你很激动,但你别上手,我都快吐了。” 赖冉冉当即放开他,嫌弃,“你吐远点。” 他异化时脸上没有裂纹,跟之前楼似月的情况不一样,映九枝想了想,蹲下问,“感觉怎么样?” “身上的伤口变回正常颜色,按理来讲应该没什么大事。”楼似月瞧了一阵,摸着下巴问,“哎,觉醒了什么异能?” 三人蹲在边上,居友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听另一边姚伊问,“愿意留在这里吗?” “我们打算建基地,正需要你这样的旷世奇才。” 居友:“啊?” 谁? 旷世奇才? 他么? 几人在一楼,轮流研究居友新觉醒的冰系异能,手掌大小的冰锥,浑身散发着寒气。 在这快热死人的高温天气,没有电和空调,乍然碰到冰块那是何等的凉爽。 楼似月转头就跟映九枝说,这样的奇才,他们小队也需要。 中午,二楼那些人被喊下来,得知人挺过去,几个大汉还拍着人肩膀好一阵夸赞,午饭都多给了人一勺糊糊。 这次水加的更少了,一次性碗里的糊糊更浓稠,但确实没味儿,楼似月尝了口,婉拒热情的大伙儿。 回头就见映九枝连筷子都没动,反手倒给旁边猛猛吃的居友,叮嘱,“多吃点,别饿着。” 饭后,那伙人又开始打牌,他们也不比什么,纯粹就是打发时间。 昨晚那阵动静,外面丧尸没那么快散去,姚伊坐在居友身边,得知张云还是他两同班同学后,还拉上张云一起劝说,“留在这里,有水有粮,何必跟着他们去流浪,你还年轻,那什么冒险也就听起来酷,实际没什么好日子,说真的,不如留下来……” 那些座椅都拆了,几人干脆围坐在地上,映九枝将地图摊腿上,继续跟楼似月研究路线,他两现在还没出B省。 听到这话,楼似月拎过地图一角,挤在映九枝身边,扬眉打断,“哎,我说你挖人就算了,踩一捧一就过分了吧。” “跟着我们流浪怎么了!年轻就要去走遍世间,不去多看看,等到你这个年纪没准都走不动了,再说了,我们有车有粮,还有异能,别说丧尸,就算是别的什么都不带怕的!” 最后姚伊劝说两天无果,居友执意要去那紧张刺激的冒险。 期间张云觉醒了水系异能,姚伊也就没再强求,只是在他们出发的前一晚,将二楼没人穿过的女装递给一同去的赖冉冉,“收着,照顾好自己。” 赖冉冉愣了下,接过道谢。 第三天清晨,外面丧尸少了许多,四人趁着机会离开了中心馆。 离去前,张云还道,他们基地初步定下的名字是远山,“以后要是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是我们。” 居友道了句不错,抵拳碰了下,“好小子,扬名立万!” 赖冉冉点头:“末世当前,时机正好,你要是一举成名,以后也算我认识的大人物了。” 楼似月拍拍人的肩:“那敢情好,哪天没准咱还能去蹭顿饭。” 张云:“欢迎。” “好好保重。” 映九枝背着包站在旁边,淡声,“有缘再见。” 四人徒步了一段路才从空间拿出车,彼时阳光不烈,他将包扔到座位上,回头问,“你开,还是我开?” 路线他们早就规划好,谁开车副驾的人就看地图。 楼似月绕过他,一挑眉,“我来吧,你歇着。” 映九枝没意见。 凭空出现的车,旁边居友也没什么表现,显然早就知道。 赖冉冉上车后,打量了阵这辆末世前努力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买得起的豪车,想起居友那句跟着他们吃喝不愁,边看边感慨,怪不得居友那么坚定跟过来。 车子远行,中心馆被甩在后面,越来越渺小,直到慢慢变成一个点,再也瞧不见。 与此同时,b市林村,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人躲开丧尸,小心翼翼地逃往路边。 他等了会儿,遇到一辆大卡车,好心的司机停下将他带了上去,那车厢里都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普通人。 林村很小,基本都是自建房,有些是后来新盖的,瞧上去好看一些,其中一栋刚盖不久的红砖房里传来丧尸的嘶吼声。 房间里乱糟糟,靠窗的女丧尸体型有些胖,面部早就被腐烂得不成样子,那口利牙不断啃咬着毫无动静的小女孩。 房间的门被人锁上,小女孩脸上都是泪痕。 好半响,那女丧尸低低嘶吼了声,倒在地上不再有动静。 小女孩睁开了红红的眼睛。 在那名瘦弱男人登上卡车后不久,一个穿着脏兮兮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从房子里出来。 手臂和脸上的皮肤满是裂纹,那是新长出来的,掩盖掉原本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痕迹,使她看起来格外像被人嫌弃旧故而丢弃的破布娃娃。 她身后的棕色毛绒包,肮脏,还沾着血,里面装得是那位女丧尸的晶核。 阳光将小孩的影子拉长,她迎着光走,走得很快,几个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 四人沿着地图一路往S市走,怕遇到上次加油站堵车的情况,这回基本都是挑小路走,绕是绕了点,但一路顺畅。 两边都是荒林,毫无人烟,晚上休息他们都是躲在车里,好在楼似月的越野够大,足够他们四个人休息。 他们这一路,也可能是足够偏僻的原因,基本没怎么遇见丧尸,空间里的食物足够他们四个人吃到下一座大型城市,若不是真情实感的经历过被丧尸追着的绝望,居友都会觉得他们是出门自驾游的。 实在太安逸了,安逸到不像末世。 赖冉冉接过映九枝递过来的食物和水,深深觉得自己跟着他们走,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她感动开口:“感谢aaaaa传奇至尊小队给予我活下去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守护饼干国王和水王后!” 她说得激情万分,映九枝跟着瞧了眼她手里的饼干和水,无情道,“那你别吃,好好守着。” “啊?” 赖冉冉揪着他背后的靠枕,开口就是凄凄惨惨,“不要啊,副队,没有它们我活不下去!” 映九枝无动于衷。 旁边楼似月扒了两口泡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添了句,“aaaaa传奇至尊小队撤回了你活下去的机会。” “吃吧,”居友也在吃泡面,就劝道, “你下一顿再守护也行。” 赖冉冉叹气。 映九枝在后面那对饼干国王跟水王后英勇就义的小声夸赞中,沉默地闭上了眼。 算了。 就当中二会传染。 说起aaaaa传奇至尊小队这个名称,还是他们刚上路时确定下来的。 最初他们小队只有自己跟楼似月两个人,谁也没提过要个队名,现在人多了起来,起个名字这项工作就提上了日程。 于是那天傍晚,赖冉冉靠在车窗上看夕阳时,突然提出他们应该有个队名,作为他们传奇一生的开始。 这一言论赢得了另外两位男生的赞同,楼似月边开车边说,“就叫传奇至尊小队。” “怎么样,很符合我们的身份不是?” 赖冉冉想了想:“这名字很容易重合,要不叫惊世传奇至尊小队?” “?” “谁没事取这种名字?” 中二得很,怎么可能重合,映九枝觉得他们想多了,正要争取一个正常些的名号。 却听居友说:“这未免太嚣张了点,万一被打怎么办,怕重合我们就在前面加点别的,比如aaaaa传奇至尊小队,这样就算是名字一样,但我们有五个a,肯定排在前面。” 此言一出,当即博得剩下两的一致认可,最后楼似月一锤定音。 “就这个。” 他转头问映九枝:“副队觉得呢?” “这名字好听,有趣,还在前排。” “……” 映九枝坐在副驾,静默了会儿,侧头问,“你是真问还是假问?” 楼似月:“真问。” “这副队,你找别人。” 他收回视线,拎了包小鱼干撕开,婉拒。 那冷面冷情,甚至恨不得离他们远些的模样惹得楼似月一笑,伸手勾回人脑袋,趁机摸了下,“那不行,必须是你。” 队名一确定下来,这伙人热血上头,赖冉冉高高举起手,“aaaaa传奇至尊小队!” 居友高喊:“出发!!!” “队长,你怎么掉链子?” “副队,你不能不吱声!” “好好好,”楼似月清了清嗓,憋着笑开口,“aaaaa传奇至尊小队。” 然后又没声了。 三人转头看向映九枝,好一会儿,他才深呼一口气,艰难开口,“……出发。” 从那尬事中回神,后排的居友还在给赖冉冉安利,“瓶子里的水倒碗里,再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放着,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收获一碗热水,用来泡面刚刚好,是面能熟又不烫嘴的程度。” 末世后气温越来越高,他们几人成天抱着冰块,倒还好些,赖冉冉听了还是争辩一句,“天天吃泡面没营养。” 居友气得反问:“你天天吃饼干就有营养了?” 楼似月将最后一口汤汁喝完,熟练地安抚后排又开始争起来的那两发小,“等过段时间,咱去找点种子,看能不能种出来。” 提到这个,映九枝才想起自己当初往空间里放了盆铃兰,便点头,“下次扫货,找找看。” 如果能在空间里种的话,那盆铃兰还能养在空间里。 “再去看看有没有车留着,这种也可以多囤囤。”楼似月说。 必要的出行工具,他们不嫌多,多囤点总没坏处。 赖冉冉:“还有炊具和调料,后勤部需要它们。” 居友:“你还缺个火。” 现在没电,没火可做不了饭。 几人一路闲聊,穿越荒林时倒也不无聊,越往后的路途越安静,起初几人没意识到不对劲,直到映九枝开过狭窄小道时隐约听见声音。 “嘤嘤嘤,你们这些坏人,…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9. 副队想骂人 那道童声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四周却没其他的动静,车里其他人也没反应。 映九枝一度怀疑是自己新手开车,紧张过度出现的幻觉。 可那声音始终在脑海里徘徊,他拧着眉心,回头问楼似月,“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楼似月靠在车座上,捏着额角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侧耳听了片刻,“没有吧,我没听到什么动静,怎么了?” 映九枝摇摇头,沉沉目光瞥向旁边的荒林,“那边林子里的动静,我也不确定。” 那声音时有时无的。 楼似月往他指的方向瞧了两眼,不解道,“那边没动静,开车累不累?现在停,换我来开也行。” 精神高度紧张确实容易出现幻觉,又是半下午昏昏睡的点。 最近开车都是他两轮着来,楼似月这才刚休息没多久,映九枝便说,“不用。” “你再眯会儿。” 话音刚落,左边荒林里传来好一阵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面频繁跑动,那动静连带车子都要震起来。 后排昏睡的两人被震醒:“地震了?” 居友望了眼外面的林子,惊疑不定地开口,“那边什么鬼动静?” 荒林里的动静不断,隐隐还有大喊大叫的人声传来,楼似月解开安全带下车,边说,“下去看看,那边好像有人。” 后排两人都没意见,映九枝也就没说话。 他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将车收进空间,又顺手拿了根铁管,递给赖冉冉,他自己拎着拐杖。 那根拐杖被他改造过,下面加固了两片尖利的长铁片,呈十字状,他自己打磨的,手艺不是很好,但捅丧尸脑袋足以。 他们离得有点远,除了地面震动外,只能瞧见那片荒林上空不断扬起的尘土。 几人跑过去,抬眼便见一棵几十米高的翠绿大树,提着两根粗壮的根枝,撒着脚丫子跟人似地在地上跑动,连带地面都在颤。 树顶上不算茂密的枝叶里开着几朵白花,它边跑边用叶子挡住,活像怕掉了。 对面约莫有十几个人,被大树追得四下乱窜。那棵树目标明确,只追着其中一个跑,边跑边发出愤怒的吱吱声。 “吱……吱吱!” 居友也算开了眼,震惊地望着那边,“我勒个乖乖,这末世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能跑的树! 映九枝不确定开口:“这是,变异的?” 总不能是成精的吧? 见那大树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追着那十几人去,居友召出自己的冰锥比划了下,“两位哥,我的冰锥还没这玩意儿的百分之一大。” “自信点,它一根枝丫就能拍死我们。” 楼似月眉头一扬,揽过映九枝的肩,“咱有你映哥,怕什么!” 说话间,那大树的耐心尽失,直接甩出枝干将前面几人拍开,那几人应声倒地。 居友:“……” 映九枝没眼看,推开人,“别浪。” 荒林枯树间,高大的树踏过地面,扬起厚重的粉尘,像是长久无人烟的泥味,还裹挟着烈日的干燥硝烟,扎扎实实吸进肺里,呛人。 还在躲的几人也顾不上掩住呼吸,在震动的地面仓皇躲避,奈何树占据高度优势,他们躲无可躲,眼看那树枝伸长,将要落到身上,几个在地上翻滚的一时有些绝望。 却见下一秒,一道霹雳啪啦的雷光在干巴巴的粉尘里炸开,点燃那股硝烟般,将高树炸黑一片,隐隐还有火星子炸起。 不少绿叶掉落,如同巨人般的大树怒吼一声,胡乱将枝丫往地面多出的几个小人头上招呼。 “坏人……滚!” 几人散开躲,楼似月负责引开注意。居友掩护赖冉冉去救人,召来好几个冰锥打向树根处,小小的冰锥撞向曲折的根茎,啪嗒一声,上面的泥土和冰锥一起落下。 大树毫发无伤。 冰冻不死木。 他安慰了自己一句,当即转身跟其他人一起,捞过人逃跑。 另一边,两人被树枝逼得退至枯树边,映九枝脸色微沉,拐杖根本挡不住那股往下压的力道,枝丫柔韧,但没办法弯曲,手里也没别的东西斩断它。 他咬咬牙,瞥眼身后,楼似月手里的雷球已经半个脑袋大小,不由问,“你好了没?” 搓个雷球要这么久! “马上!” 楼似月加大异能,雷球接近成人脑袋大小,他反手扔过去,扣住映九枝带人往地上一滚,躲开那股爆炸。 枝丫被炸得焦黑,但并未起火。 两人被那股轰隆声震了下,还有些耳鸣。 有这边吸引火力,其他人快速撤退。 一时间大树面前只剩几个异能者,跟天上在飞的鹏鸟。 它显然怒极,重新伸出长长的枝条,不断抽向他们,气得树顶上的花都在一颤一颤。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枝条抽到地上落下一道长痕。 楼似月躲闪不及时,被它在后背抽了一道鲜红的血痕出来。 他倒吸一口气,还来不及想被变异植物弄伤会不会也变成变异植物。 就听被他带得撞到树边的映九枝骂了句。 枝条横扫过来,带起微末的尘,难闻极了。 躲是躲不开,这种时候映九枝反而越加冷静。 那根拐杖掉在他两旁边。 大树对它死去的同类毫无兴趣,他当机立断,用异能护住上面的楼似月。 眼见枝条落下,长脚一勾,接住拐杖往上一杵,尖利铁片抵在枝杈,枝条伸不过来,只能延长柔韧的枝丫。 他顺势用脚踩住尖利的铁片,借着枝丫的力道刺入,划开那嫩枝。 “低头。” 映九枝紧眉,手腕用力一转,不疾不徐地声音响起。 长着嫩芽的枝丫伸长,越过楼似月,在映九枝脸上划下一道血痕,紧接着顿住。 透过那双冷静有余的黑眸,楼似月望见那将两人盖住的绿枝停顿了下。 转而被利落切断,散落的绿在那眼中坠落。 他愣了下。 “笨蛋,用异能!” 被砍下的枝丫转瞬又生长,直往他两面上招呼,映九枝冷下脸,猛地推开不知道在愣什么的人,往旁边滚,被树枝在肩上擦出一道伤口。 错过时机,再想炸掉主枝干已经来不及。 他捂住肩一抬眸,天上的鹏鸟还围着大树转。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但。 “吸引它的注意。” 他厉道。 另一边的楼似月应了声,自觉理亏,接连扔出几个雷球引开枝丫。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大树怒不可遏,甩出几道枝丫攻向地上的两人。 顶上护住花的枝条散开,天上盘旋的那只黑白大鹏鸟见了,找准机会扇动羽翼冲下去,目标明确,叼下树顶被叶子挡住的那朵花。 一瞬,大树肉眼可见地呆滞了下,大怒的咆哮声在他们周围经久不散。 大鹏鸟嘴里叼着花,躲开枝条,向他们飞来,漆黑的眼睛炯炯有神,黑爪一勾,弯钩处抓向他两,飞上高空 。 徒留身后的大树怒吼。 半空中,松了口气的映九枝回头,它气得叶子颤动,心痛地将剩下几朵花围起来,对着他们谩骂。 “你们这些偷孩子的贼!诅咒你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偷孩子? 映九枝:? 楼似月道:“这老树在唧唧哇哇什么,一听就骂得很脏。” 映九枝:“……” 大鹏鸟在天上盘旋了会儿便落下,其他人围上来,主要是围着那位高高壮壮的青年,大家接连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赖冉冉跟居友拎着包跑过来,上下扫视他们一眼,第一眼就注意到映九枝肩上的衣服破了,肩膀上似乎还有血痕,连忙喊道,“映哥受伤了?” 映九枝脸上有些发白,摇摇头,往旁边树下去,“没事。” 那点伤口拿异能敷一下就好。 “那怎么能成,还是得处理一下。” 说着,居友从包里翻出水跟消毒用品,刚掏出就被楼似月夺去。 人背后的伤口早就好了,只留下被划破的痕迹。 他没管,径直往树下去。 留他两站原地,居友喊了声,想跟过去,却被赖冉冉拽住。 “有楼哥在,用不上咱俩。” 居友目露不解:“……啊?” 树边,楼似月刚坐下,便见映九枝手里青芒一闪,那点血连同伤一起,没了踪影。 肩上肌肉线条流畅,半截被削开的袖子随意吊在手臂边。 身材不错。 他多看了眼,递水过去,自觉开口,“抱歉。” 刚若不是他愣神,也不至于拖累人受伤。 映九枝眉心紧拧了几分,也没怪他,只是说,“没有下次。” 楼似月摸着鼻尖,心虚了瞬,“我……尽量。” “主要,当时事发突然。” 那双纯黑的眼睛又冷,猛然撞见。 “情况紧急。” 跟陷进去一样,忒好看。 “我就……晃了下神。” 也不能全怪他,当然映九枝肯定没错。 都怪那变异树。 “没事长那么多叶子,翠绿翠绿的,多晃人。” 成片的绿跟那漆黑的冷一撞,生机冲散了冷寂般,谁见了不晃神。 合情合理。 “……” 几句话没一句在调上,胡言乱语,左顾言它,映九枝听得稀里糊涂。 回头就见人低首笑了声,转开话题,“哎,你脸色不太好,瞧我,咱刚死里逃生,都忘了,应该补补。”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才想起,适才战斗,身上的存粮都扔进包里,便一拍脑袋转头喊,“居友,扔包过来。” 离他们三棵树的距离,居友跟赖冉冉背对他们坐,闻言,那个包直接抛过来,楼似月接过,从包里拿出包鸡腿根,还是蜂蜜口味的,熟练递过去,“来,补补。” 映九枝瞥他一眼,问,“你觉得这个能补?” “你不爱吃么?成天嘴挑。” 他瞧了眼生产日期,认真道,“我妈说了,只要是爱吃的东西,都能补身体,无论什么。” “家长说的话呢,总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他又递过去,说的话像是在劝叛逆不回家的孩子,“该听还是得听。” 映九枝:“那是你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将吃的塞人手里:“话不能这么说,咱俩都一个小队的,我家就算你家,我妈,四舍五入,应该也算你妈。” 映九枝:“?” 10. 副队好骗 残阳下,破旧卡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 车身上沾满血痕跟脑浆,像是从丧尸堆里碾过,那股腐烂的气息扑面。 车内的人不多,十几二十个的样子,围在队长,也就是那只大鹏鸟身边。 边上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其中一个白头发少年模样的,那头发大概末世前染的,发根处已经新长出一截黑茬。 居友见了便挤在映九枝两人身边道:“嘿,还别说,那白毛哥们,那发色,倍儿酷!” 映九枝瞥他一眼:“你也想要?” 楼似月笑笑:“给你染个红的。” 赖冉冉打包票:“染发我会,交给我,你放心!” “别别别……” 居友连连摆手拒绝。 那玩意还得小心呵护,现在可没那么多精力去弄这些。 几人待在车厢末尾,车队见他们没多少行李,楼似月又说他们的车被丧尸撞得不成样子,干脆也就捎他们一段路。 那边被围住的大鹏鸟,兽化异能者严武,倒还记得他们几个仗义相助的,特地过来感谢一番。 几人坐下客套两句,就听身形壮硕的人解释说,他们这些人是一个小队的,大多都是普通人,过来这边也是因为任务。 居友问:“所以你们给上面做事?” 他指了指天。 严武摇头:“那够不上,我们都是自发组织,不知道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听说过铃兰爱心救援会?” 楼似月回头跟映九枝对视一眼,映九枝摇头说,“我们过来的路上基本没遇见什么人。” 也就没什么了解消息的渠道。 严武恍然大悟般昂了下头,又问,“你们从哪儿过来?” “B市。” “你们也是B市人?那不巧了嘛,我也是B市的。”严武继续说,“铃兰爱心救援会就是在B市成立的,你们很早就离开了B市吧?” 楼似月:“末世一开始我们就启程了。” “那怪不得,”严武不意外,给人解释道,“我们组织成立的初衷,就是想要号召那些有能力的教授们聚在一起,共同研究解决末世的方法,也就是疫苗。” “你们也知道,研究疫苗呢,需要很多样本数据,所以我们这些被他们救下的人就自发组建志愿者小队。那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很难弄到,每次给的任务也就是拿一根丧尸头发,或者取一根丧尸指头这种。” “前段时间有小队在野外遭遇了变异生物的袭击,回来的几个人将这消息上报,我们这才注意到这些变异生物。” 映九枝问:“你们是来对付这些变异生物?” “没有,”严武否认,“我们组织的人都很有善意,不是想要杀死那些有意识的变异生物,每次给我们发布的任务都只是从他们身上取一点东西下来。” “我们这些志愿者大多也是普通人,对付一些丧尸都勉勉强强,更别提那些变异生物。” 此次任务也是拿走那朵花。 “花里有那棵变异生物完整的基因序列,组织里的教授需要它们找到变异的源头。” 居友眼睛一亮:“找到变异的源头是不是就能研究出疫苗?我们岂不是有救了?” 严武笑着点头。 他身上的作战服是黑蓝色,右手臂处统一绣着两枝弯成爱心形的铃兰,中间是数字七,跟旁边那个白发少年身上的一样,应该是队服。 映九枝望了一阵,突然问,“那个标志,铃兰爱心救援会?” “对。” 见注意到,严武低头轻抚着那个绣章,这颗爱心当时是为了倡导世界和平设计的,“上面的数字是我们小队的编号,我们去的早,排到第七,第七小队。” “你们要是遇到过当时在B市打捞的车队,沈天阔,沈大队长领的小队,现在也是我们的第一小队。” 楼似月惊讶:“沈大队长?” “那我们还真认识。” 他没说太多,后半段都是居友跟人边聊边咋呼的声音,偶尔还掺杂着赖冉冉几句不动声色的询问。 在这些人口中,救援会还算热心,甚至算得上是救世菩萨的大好组织,大家都想早点结束末世,多的是人一听有望就主动过来,更别说现在全国闻名的教授都在B市那边。 谈话持续了好一会儿,等严武回到他们小队那边,楼似月凑到映九枝耳边小声说,“他跟我们讲这么多,是想招揽我们?” 映九枝侧头用气音回:“你才反应过来?” 居友也凑过去:“那我们要去吗?” 赖冉冉抬手敲了他一脑壳:“你机灵点!没听他说组织在B市吗?我们要去S市,目标明确,别轻易动摇。” 居友捂着脑袋:“哦哦。” 赖冉冉:“这组织有钱有人有物资,咱去就是锦上添花,何必呢。” 过了会儿,楼似月又摸着下巴说,“那些穿统一衣服的是他们小队,其他人估摸着是他们救下来的。” 穿作战服的也就六七个,他们要出任务还带着这些人,除了是被救下没地去的,也想不到还有别的理由。 映九枝隐晦地瞧过去:“估计是。” 正经事讨论完,旁边三人就开始说些别的有的没的,叽叽喳喳的。 他没参与那些话题,卡车行驶过程轻轻震动,车门处被震开了一条细缝。 楼似月话说到一半,不经意回头间,人就孤身坐在车门边,倚靠在轻晃的车壁上。 阳光透过那点细缝,不偏不倚,正好在人眼下那颗红痣跃动。 安静,又沉默。 却足够吸引人。 他一挑眉,拎着两包零食扔过去,声音散漫,“唉,大家都脏兮兮的,你搁这凹什么造型呢。” 一包小鱼干,一包巧克力,映九枝接了小鱼干,又把巧克力扔回去。 那一下打断他的放空,为什么他能听懂那棵变异树的话。 索性想不明白,他便不去想,往边上挪了挪,淡淡瞥人一眼,“装酷啊,看不出来么?” 边上那么多位置,这人偏要挤在他身边。 楼似月笑了下,给人撕开包装递过去,手里的巧克力齁甜,这玩意儿也就最开始没吃的,映九枝尝过两口,之后再也没碰过。 递了几次,都被人婉拒,“我不吃。” 没办法,楼似月自个儿塞嘴里,凑近盯着人,边说,“这你还真装不了。” 映九枝平时话就不多,不笑的时候那双黝黑的眼眸里一片沉静的冷,却偏偏眼角微上扬,再配上那颗独一无二的红痣,即使 脸上的表情再冷,也能勾得人多看两眼。 跟酷哥唯一搭上边的,就是冷。 他突然问:“唉,你谈过没?” 映九枝:“?” 他回头望去,那点透过细缝的阳光晃在浅棕的眼里,连瞳孔都像有金色流转,仿若瞧见什么珍稀宝藏,盯着他,随时扑上来般。 一会儿,又像是一瞬,两人相继移开目光。 楼似月嗓音仿若哑涩了下,坐直,接着道,“我就问问。” 车厢挺大,他两却挤在角落。 映九枝一侧是还在晃动的车门,另一边便是楼似月,男生沉默着,但身上那股锋芒野性又张扬的气息却顺着裸露的肩传来。 好一会儿,映九枝才说,“没有。” 他忙着挣钱养活自己,没心思想别的。 说罢,他拆开小鱼干,好似怕人再继续问般,转移话题道,“你妈说的是真的?” “什么?” 这话转得突兀,楼似月反应过来,低头一笑。 他说的是之前那番爱吃的东西能补身体的言论。 “假的,我妈根本没说过这话,我小时候想拿零食当饭还差点被她打死。” 映九枝转头瞧他,“?” 那你还那么坚定? 楼似月丝毫不慌,笑得露出八个牙齿,诚恳回视,“我那是为你好,善意的谎言。” 卡车最后踏着夕阳的余晖停下,一行人在陌生城镇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四人就告别那群人。 临行前严武还劝他们一起加入组织,组织一向欢迎有能力的人,楼似月以自己需要去S市找父母为由婉拒了。 走的时候,严武还甚为可惜。 告别他们后,四人待在这个小镇简单休整了下,小镇较为偏僻,离周边几个大城市都有些距离。 几人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些物资,但好在几个商场里的衣服都还在,男生的衣服也没什么可挑的,映九枝直接一股脑地收进空间,轮到赖冉冉时几个男生让她自己做主。 等生活用品搜刮完毕后,几人又去找车,将店里仅剩的几辆车连同钥匙一起都收入空间。 其中有辆大型的suv,居友一眼瞧中,当即说自己想学开车,想体验一番。 楼似月没意见:“过段时间教你。” 居友赞叹:“楼哥,您真是我爹!” 他们晚上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休息,将里面的丧尸清完后,几人席地而坐,将这段时间收获的晶核拿出来分配。 他们这两天在小镇上杀的丧尸,再加上之前在路上遇见的几波,那些晶核足足泡了四五个大盆,几人分下去一人都有小一百个。 映九枝将桌上那一堆晶核推到赖冉冉面前,赖冉冉惊讶,“我也有?”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开始加入队伍也是蹭了居友的光,说是后勤,但其实一直都是他们在保护自己,这种情况下物资能均等分配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晶核对于异能者来说是宝贵的资源,这些她知道,况且她自己并没有异能,于是她说,“我就不用了吧,我都没异能,用不上这些。” 映九枝瞧了她好一会儿,又将面前的晶核往前推了推,“小队成员每个人都有。” 赖冉冉一时间有些愣住。 11. 副队挑食 居友闷头吸收手里的晶核,不太好开口。 这是他们加入小队后第一次分配晶核,之前异能耗尽都是直接用楼哥他们的存货。 楼哥他们能想着将晶核分给赖冉冉,也挺让他意外,这也说明两位队长是真心实意将她认作队友,而不是她认为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后勤角色。 赖冉冉也才刚成年不久,又不像他们有异能,每次丧尸来了都跟映九枝一样,拿着铁管敲丧尸脑门,学着映九枝将铁管磨尖。 因为害怕,也因为不够熟练,弄死的数量极少,有时候还得映九枝分心保护她。她大概也觉得自己拖后腿,每次他们打完丧尸后自觉去挖晶核。 说实话,去挖丧尸脑子这种事,最开始连楼似月都恶心了半天,那种脑浆缓缓流出的感觉,生生是让他恶心到吃不下饭,所以一开始他们的晶核多数是由映九枝去挖。 映九枝比他好点,不会恶心,但他嫌脏,基本是找根棍子拨出来,再扔去空间泡着。 但赖冉冉不会,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和不适,也可能是强忍着。 但无论是那种,那些晶核都是她应得的。 楼似月开口劝道:“你留着吧,没准咱后面去S市,还能用它换两身好看的衣服。” 昨天挑衣服时,她就因为要打架放弃了好几件喜欢的小裙子,居友劝她说可以放空间里,最后还是跟他们说不要,觉得末世后穿裙子不方便。 映九枝:“收着。” 赖冉冉抹了把眼角,望了眼那边默不作声冲她点头的居友,也不再推辞,笑着说,“谢谢楼哥、映哥。” 那些晶核被她收进自己背包里,装了满满一背包。 三人吸收好晶核后就打算休息,上半夜是居友和赖冉冉守夜。 漆黑的室内只有微弱的火光,两人坐在火边,赖冉冉美滋滋地抱着包,想着自己应该换一件怎样的衣裳。 居友翻动火堆,笑话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跟着楼哥他们绝对不亏。” 赖冉冉难得没反驳,轻轻哼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半夜,时至换班,两人过去把映九枝喊醒,转头喊楼似月的时候,才发现人半夜发起了高烧。 浑身冒冷汗,脸色苍白,连唇瓣都干巴巴的。 映九枝眉头皱紧,伸手试探那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映哥,这咋办?” 居友跟赖冉冉蹲边上,紧张地瞧向沙发上的人,“好端端地,怎么开始发烧?” 映九枝用异能查看了番,身上没有伤口,应该不是感染丧尸病毒。 “他今天没什么异常,晚饭还多吃了一碗泡面。” 冰凉的手覆到额头,像是贪凉般,睡着的人无意识贴过来,映九枝顿了下,也就没移开那手,转头冲居友说,“拿点冰块来。” 剩下两人相互瞧了瞧,居友负责弄冰块,思路不知道转到哪里去,冷不丁猜测,“难道因为经常吃泡面,缺少营养?营养不良会发烧么?” 赖冉冉翻出破了一半的塑料袋,又找了件旧衣服垫上,跟着道,“不知道啊,会吧应该?” “楼哥还在长身体,长期缺乏营养的话,有可能?” 楼似月也就比他们大一岁。 那番话听得映九枝回头:“要没记错的话,你们比他更在长身体。” 两人尴尬笑了笑,居友挠头,“确实。” 这种情况几人也毫无办法,映九枝又用异能探查了一番,光环从头扫到脚,什么也没发现。 干脆坐在他边上,接过临时弄好的冰袋,放在他额头处,边说,“你们先休息,我守着。” 两人对视一眼,赖冉冉连忙道,“一起守着呗,我俩都不困,白天在车上睡也行。” 映九枝也没强求。 天微微亮,楼似月的高烧渐渐退下去,身上冷汗也不再冒。 之后一个小时,人就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见三双布满血丝跟黑眼圈的眼睛盯过来。 他一惊,当即坐起身,“我睡过头了?” 映九枝脸上的黑眼圈倒不是很重,但自己睡了一宿,让人家孤身守夜,到底心里过不去,他懊恼地凑人面前,“抱歉,下次直接敲醒我。” 他以为是自己睡得沉耽搁了,谁知道一听他这么说完,赖冉冉就幽幽道,“楼哥,你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居友抱臂:“你昨晚发烧,烧了一宿!” 映九枝推开凑过来的人:“还浑身冒冷汗,你没闻到么,都馊了。” 楼似月:“?” 他低头拎着自己领口轻嗅了下,果不其然一股汗馊味,当即满脸嫌弃。 “有哪里不舒服吗?”映九枝问。 他皱着脸回:“没有,我觉得我挺精神的。” 说完闭着眼感受了一下,又道,“我异能升级了。” 映九枝拧眉:“异能升级会发烧?” 居友也很震惊:“那岂不是我跟映哥以后升级,也要这么烧一回。” 楼似月:“不一定。” “我好像是二次觉醒,”他伸出手,手心漂浮着一小块金属片,转头对映九枝说,“觉醒了金属异能。” “……” 三人缓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居友比较惊讶。他用手比划了下,大声说,“雷系和金属异能,双系异能者诶!” “不亏是队长!” 说完才发现另外三人都格外冷静,赖冉冉叹气,伸手抚摸了下他不太聪明的脑袋,关怀道,“傻孩子忘了么,映哥是治愈加空间异能。” 居友:“……” 既然楼似月醒了,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几人就打算启程。 临行前,楼似月还特地跑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等他开门出来就遇到居友在刷牙。 同在一个小队,他两天天洗澡是肯定瞒不过的,干脆就跟居友他们说映九枝的空间里有水,那两人也没多想,以为空间系都这样,功能齐全。 见他出来,居友咬着牙刷打了个招呼,“不赖,洗完果然神清气爽!” “还是那个楼哥!” 楼似月借他的脸盆洗了个手,随口应一句,“那必须的。” 两人在镜子前站了会儿,居友没事跟人闲聊,嘴里吐着泡沫声音含糊,“你还别说,映哥平时看起来面冷,没想到还挺关心你。昨晚你发烧没知觉,他就坐你旁边守了半宿,那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 “后来见你越烧越高,冰块都不顶用,还用异能护着你的头,就怕你烧坏了脑子。” 楼似月听完眉头微扬,心里显然极为受用。 他拍拍还在低头刷牙的队友,满意开口,“不必惊讶,他跟我认识早,多关心我些,也正常。” 毕竟他们是共用一个空间的关系,亲密些,那可太正常。 居友点头点到一半,猛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对,但还是接着说完后半句,“不过映哥还是比较面冷心热的,昨晚他担心我们一宿没睡扛不住,还让我们先休息来着,平等的关心每一个队员,真是合格的副队。” 说完却没听见旁边的声音,抬头一瞧,镜子里只剩他一个,人早走了。 居友:“……?” 另一边,楼似月出门就见映九枝在沙发边收拾东西,他一挑眉,正要抬腿过去。 却是一顿,低头在领口嗅了下,确保自己身上只有沐浴露的香味。 这才放心走过去,一手搭人肩上,又从空间里拿出几包小鱼干,弯着嘴角凑近。 熟悉的气息过来,映九枝手里没停,刚想让人把地上的垃圾扔了。 话还没说出口,面前就塞过来几包零食,那道呼吸凑得极近,像是擦过耳廓般,说,“昨晚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我来开车。” 说罢往门外去,脚步轻快,似乎心情极好。 “?” 映九枝在原地愣了瞬,往常他们不都是只睡半个晚上么。 真正辛苦的,是守了一夜的居友他们吧? 接下来的一段路风平浪静,几人一路收割丧尸,到达S市已经是一个月后。 S市在南边,末世前寸金寸土,大多都是外来人口,楼家也是。楼父当年想靠自己挣一份家业回来,带着刚结婚不久的媳妇离开了A市,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也将公司慢慢做大,算是在S市站稳了脚,可惜末世一来,什么都成了泡沫。 几人开车驶过从前的居民区,灰色的天空下,高矮不一的楼房里只有丧尸在游荡,地上残留着乳白的脑浆,路过都能闻到一股恶臭味。 再往前开些, 就是末世后新建立的基地,高高的围墙将丧尸挡在外面,城门口分批排着队,也是赶来的幸存者。 他们是早上到的,队伍还不是很长,前面登记完就有人领着离去,土墙上时不时有人路过,约摸是巡逻的,大概四五人一组。 映九枝他们下车排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登记结束,那张登记表上姓名、年龄、从前的住址、具体是干什么的,要写得详详细细。写完,门口那位登记人员收好表格,微笑着对他们说,“S市新区欢迎你们。” “往前走,会有人带领你们去隔离点。” 几人点头。 “S市新区,半月前刚建立,基地内的异能者还不多,异能者工会也刚建不久,你们后续可以去工会那边接任务,获取物资。” “当然,有胆识的话,普通人也可以去接任务,不过大部分普通人都是选择留在基地内,基地内的运转由普通人负责。” 隔离点不远,领路的人简单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差不多到了,她最后交代,“丧尸病毒的潜伏期是二十小时,为了基地的安全,需要在这边隔离二十四小时,不用担心,这个房间里都是今天刚到基地的。” 几人没意见,她又说,“这期间的伙食会由基地安排人送进来。” 映九枝:“谢谢。” 说是隔离点其实也就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铁皮房,里面什么设施也没有,门上开了道窗,外面有人把守。 四人相互看了看,推门找角落坐下,里面大概十几个人的样子。 映九枝随手将包扔地上,坐到楼似月身边闭目养神,昨晚他们为了赶路,连夜开车。 “困了?” 楼似月挪过去让他靠着,轻声问。 映九枝慢吞吞应了句,“嗯。” 隔离点那些人各待各的,没人说话,好一会儿,居友闲不住,找了个话题,又怕打扰人般,小声问,“楼哥,你家在哪儿?基地里面吗?” 他们刚过来的路上瞧见好几个小区,环境好,依山傍水,虽然楼层都很高,但以后要是住那儿,也不是不能爬一爬楼。 楼似月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直到中午吃饭才回他,“刚看见的那些别墅。” 中午,基地的人给他们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几个素菜,说是木系异能者催生出来的,第一顿算作基地给前来的幸存者们接风洗尘。 末世后几人就没再吃过米饭,筷子都快甩出残影,边吃边聊,居友感慨,“我去!这么豪华!” 赖冉冉夹菜的速度没慢下半点,一边说,这基地不错,人文关怀管够,有前途,一边又说,“咱也是要体验上大别墅了!” 三两说话声传来,映九枝跟着扒两口饭就停下了。 旁边楼似月跟那两说话的功夫,一回头往他碗里瞧了眼,见还剩大半碗,“不是,米饭也不合胃口?” 有空间前,这人还会吃两口那些饼干面包充饥,自打空间里食物多了起来,那基本是碰都不碰,专吃肉类零食,挑食挑到这种程度,楼似月还是头一回见。 映九枝摇摇头:“没胃口。” 一听他这么说,坐对面的居友立马凑过来期待问,“映哥,你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我还没吃饱。” 他手里的碗已经空了,楼似月啧了声,当即挡住映九枝手上的碗,冲他摆手道,“去去去,你吃那么多干嘛。” 说着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拆开,倒那碗里。 “那一片绿,对你这种肉食主义简直是折磨,喏,现在好了,混一起就有肉了。” 映九枝以前并没有无肉不欢的习惯,自然也就不会是所谓的肉食主义,但现在,他低头瞧着手里那碗小鱼干拌饭,没什么想要反驳的念头。 居友佯装不屑:“切,我才不稀罕。” 赖冉冉说:“映哥好像一直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是天太热的缘故?” 自从他们加入小队以来,映九枝在她印象里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吃饭,零食倒是会吃。 楼似月指着反问:“天太热会这样?” 有些人天气热吃不下饭他知道,但他委实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跟肉没有关系的东西是一口也不吃。 赖冉冉也不确定:“有可能?” 映九枝没理会他们的谈论。 12. 副队说伤风败俗 在隔离点平安无事地待过一天。 出来后几人先去城外拿车,再一路开回楼似月家。 基地内有专人打扫,还算干净,几人开车路过的时候,旁边还有些工人围着电线杆比划。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楼家别墅靠湖,景色好。 异能者小队完成的任务多,就可以在工会那边申请换住所。 这栋别墅位置好,挑中的人不少,奈何别墅的主人还活着,基地本着人性化的原则就没有强制收走,只在门口立了个不可挑选的牌子。 别墅里很安静,几人开门进去,里面布局没有太大的变动,半年前楼似月离家时是怎样,现在就还是怎样,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 楼家父母留的,说是被本家接走,让他别担心。 日期是一个星期前。 那张纸其他人也见了,好不容易满怀期望回家,却落了个空,这种心情其他几人也理解,当下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楼似月招手让他们去选房间,“这有啥,起码,还活着不是。” “总能见的,快去,除了主卧跟次卧,随便选。” 几人也识相,应声往楼上去,映九枝走之前,人还坐在沙发上,低头捏着那张纸,垂着眼。 身后安静下来,楼似月叹气。 末世前一晚,他母亲还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被告知他得参加个公益活动晚几天回去。 谁知道这么一推迟,下一次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家门口的盆栽一星期没人照料,已经有点干枯,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打算拎点水去浇一下,免得真枯死。 刚起身,面前就伸过来一只手,落在他发顶拍了下。 很轻的一下。 他一顿,回头就见映九枝站在身后,神色淡淡的。 “干嘛?”他挑眉,“觉得我难过昂?” “嗯。” 手还搭在脑袋上,人面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知晓自己误会了,映九枝也没什么扭捏的心思,只是平淡地收回手。 半道却被人拽住手腕。 “放心,你家队长我没那么脆弱,知道他们活着,也挺好,总会见的。” “我不难过,真的。” 楼似月拽住那半截泛凉的手腕,指腹像是挨到人心跳般,一跳一跳的。 映九枝滞了下,随即听人问,“你有想见的人吗?” 话题突然转移,手腕上的青筋被人轻按着,映九枝抽回手,冷声问,“为什么这么问?” 指腹下的凉突然抽离,楼似月一笑,坦诚道,“就问问?” “没听你提过这些。” 居友跟赖冉冉是发小,彼此已经是世上残存的亲人,他的父母也找到了,只是暂时见不到。 只有映九枝,没有父母,没有朋友。 好像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几乎为零。 映九枝想了下,在他那平淡又忙碌的过往里,还真找不到什么值得可以称道的联系。 非要说的话,他的老师算一个,也就是那盆铃兰的主人。 但他的老师有家人,除了是否活着,也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去过问的,好一会儿他摇头,“有缘自然就会见了,强求不来。” 知道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楼似月也没继续问下去,带着人上楼去选房间。 二楼的主卧空着,他肯定是住自己房间,映九枝选了个他对面的房间,里面空间蛮大,窗户外面是树,看起来挺安静。 居友跟赖冉冉两人都选了个靠阳台的房间。 几人坐下开了个简单的会,楼似月的父母被接去A市,他之后肯定是要去A市一趟,几人没意见,正好打算去见个世面,也就都跟着,最后商定好,在这边休息一阵再出发。 会开完各自回房间,映九枝刚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就听房门被敲响。 开门,楼似月抱着三件套跟一条薄薄的毛毯,倚在边上。 “你房间没有这些,给你送过来。” 映九枝点头,接过往房间里走,他反手关门,跟人进去,边用商量的口吻说,“咱明天去换点种子?看空间里能不能种下去。” 这是他两一直以来的想法,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实验。之前搜刮物资的时候,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他们什么都能找到,就是找不到一点儿种子。 “行。” 映九枝转身铺床。 他跟在身后道:“顺便再换点肉,咱不缺晶核,伙食可以搞好点,那两还在长身体。” “你也不吃那些干粮,刚好咱改善改善,一直吃那些干巴巴的东西,确实没啥胃口。” 映九枝提醒:“要没记错的话,你也在长身体。” 楼似月:“?” “我十九,谢谢。” 成年人是不长个儿的。 映九枝没理他。 四人度过了末世以来最安稳的一晚,一觉到天亮。映九枝早上起来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动静。 他在一楼给那些盆栽浇水时,湖边已经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在打扫卫生,这一片住的都是异能者,有些早起出门的异能者撞见她们还过去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会儿才走。 S市基地虽然刚建立不久,但住在这里的人们关系还算融洽。 映九枝浇完水,那几个阿姨已经走过了他们别墅,他转身将杯子放回茶几,楼上一片安静,索性闪身去空间。 空间里溪水潺潺,白云悠悠,他沿着溪流走过,一路估算了下距离,见没什么变化,便打了桶水去塔楼那边。 之前只有他们两人时,都是在空间里洗漱,塔楼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洗漱只能在外面,他们便在塔楼后面的夹角处,搭了个临时用的棚子,水流直接渗到外面的草坪里。 塔楼边上停着几辆车,映九枝走过的时候,无意瞥见楼似月架着腿,窝在车座上休息。 他眉梢一抬,走过去敲了敲窗。 等了会儿,车窗被打下,楼似月打了个哈欠。 他问:“怎么在这睡?” “唉,”人叹口气,往后面一瘫,抬头往上瞧,颇为生无可恋,“我算是知道了,人的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睡了一个月的车座跟地板,这会儿在我那软乎乎的床上睡不着了。” “你没觉得吗?” 映九枝回想起自己一晚上充足的睡眠,不是很理解道,“我听过吃不了苦的,还没见过你 这种享不了福的。” 楼似月微嗤,起身趴在车窗上,冲他一扬眉,“现在你见到了。” 说罢目光下瞥,一眼瞧见他手里的水桶,当即挪揄开口,“哟嚯,学长大清早就起来洗澡啊,带我一个呗。” 映九枝:“……我习惯而已。” 之前每次睡醒身上都是汗渍,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养成了早起冲澡的习惯。 对视片刻,楼似月目光诚恳地摊手,“我知道啊,不然呢?” “……” 映九枝压了下眉心,指向对面的小溪,“自己去打水。” 他桶里的水是不可能分一半出去的。 说完还不待楼似月回应,转身就走,只留人在原地喃喃,“冷漠,太冷漠了,身为队长跟他共用一桶洗澡水都不行。” 他不就是懒得再去多拎一桶水么! 两人相继洗漱完,楼似月一出来就见人倚在车边,青年身影修长挺拔,五官深峻,身上的黑t干净利落,配上他那条棕色运动裤,衬得他气质更冷。 楼似月多瞧了两眼。 他头发有些长了,刚洗完湿漉漉地滴水。 随意捋了两下,走过去,腰间的宽松长裤松垮搭着,上身裸着。 几缕没擦干的水痕顺着健硕的胸膛蜿蜒至紧实的腹肌,整个人散发着野性张扬的气息。 怪骚包的。 映九枝听见声音,瞥他一眼,从身后车座上拿出早就放好的一套衣服扔过去,“穿好,别那么伤风败俗。” 楼似月:“?” 他接过短袖,低头瞥了眼自己身材,边套边失笑说,“这哪里伤风败俗了?唉,你知足吧,我身材多好,这腹肌,这肌肉线条,别人想看我还不给呢。” 映九枝嗤了句,关了车门。 这人懒,每次洗澡忘记拿衣服,都要自己多拿一件过来。 空间里没人,多走那几步路都不愿意。 瞧着那背影,楼似月喊了句,“不是,被看的人是我……” 应该是他吃亏才对。 人头也不回。 他低笑了声,心说,这看都不愿意看的反应,也没那么直么。 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出了空间,开门刚好撞见路过他们房间门口的赖冉冉。 人站在走廊里,手上还拿着刚从居友那里薅来的三明治,见两扇门同时打开,那双眼珠子在他们身上溜达了一圈,才心虚开口,“两位队长醒的真早,这,不会是我吵醒你们的吧?” 她早上饿得快,起来跑去敲居友的门拿了点吃的,当时她应该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楼似月:“怎么可能。” 映九枝:“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赖冉冉松了口气,又问,“对了,你们睡得咋样?” “居友跟我说,他昨晚没睡着,太久没睡床有点不适应,后来还是在地板上将就了一晚。” 甚至早上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地板上的床铺还没来得及放回原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两人闻言静了下,映九枝眉梢轻抬,目光掠过对面正尴尬瞥向别处的人,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挺好,一觉到天亮。” 楼似月:“……” 13. 副队不难养 赖冉冉转头:“那……?” 她看向楼似月。 “……” 明明在自己家,后半夜却跑去车座上睡,这话楼似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却见映九枝用略带戏谑地目光打量了会儿,突然耸肩说,“应该挺好吧,在自己家里,睡眠质量还能不好?” 楼似月:“?” 话都说出去了,此时再说事实,楼似月没那个脸,便提了下嘴角,单手插兜,点头跟着说,“挺好。” 眼皮一掀,就是对面眼里那点渐浓的笑。 他盯了会儿,心里明了,就是故意给他架起来。 等赖冉冉被打发走,他才一把捞过对面事不关己回房间的人,推人一起进去。 装模作样搭肩,压低声音凑近指控,“过分了昂,学长。” 映九枝轻飘飘扫他一眼,无所谓地轻嗤,“某些小学弟在自己家里不适应,跟我有什么关系?” “……” “你这话说得……” 楼似月感叹一句,这人报复心真重。 心里小小地啧了声,又挨得更近,商量道,“把小字去掉。” 闹过一阵,两人才出门。 异能者工会离别墅区不远,徒步过去也才不到半小时。 正值半上午,艳阳未爬到最高,两侧街道边的普通人还在清扫,有些累了的就在旁边台阶休息,遇到路过的异能者还能唠两句。 几人一路问过去,售楼处,也就是刚建立不久的异能者工会,原先某某小区的牌匾被摘下,改成木牌。 异能者工会几个大字挂在上面,纯手写,东倒西歪,与整个售楼处格格不入。 一进去,入眼便是贴在大厅一侧的名单,黑墨红纸写着几个大字,异能者小队。 满页的字,映九枝粗略数了下,二十多支队伍,一队约莫四五个人。 “这基地人还不少。” 楼似月也跟着瞧了半响,摸着下巴感慨,“唉,才刚半个月吧,嘶,这么多异能者,前途无量啊这基地。” “怎么样?考虑留下么。” 映九枝斜他一眼,“你希望我们留下?” 语气平淡,连瞥过来的余光都像是没什么波动,好似就那么随口一答。 楼似月靠在旁边墙上,微微倾身,像是要探清那颗痣般,浅棕的眸子晃笑,看着人说,“我当然不希望你留下。” “你可是要跟我一起去流浪的人,怎么能留在这?” 身后那根背包带子被他抓着转了两圈,又往人面前一抛。 轻飘飘的。 带子就那点长度,也不至于弄到脸上,映九枝微嗤,打开他的手,“你当逗猫?” 说罢转身,朝那边冲他们招手的居友方向去,丢下一句。 “谁跟你去流浪。” 基地还没通电,大厅里采光算可以,没灯也瞧得清楚,正中央排着两列队伍,一列长一列短,长的那列是注册小队的,短的是交任务的。 两边隔得很开,显得整个大厅几乎站满了人,闹哄哄的。 映九枝往长队那边排,长队是单人单列,接待的是个年轻女生,她一手在纸上记录,时不时面带微笑地抬头询问。 “您好,请告知队名。” “十个鸡蛋混合均匀队。” 接待人员面色不变,继续询问,“好的,一共几位队友?” “两位,就是我身后两位。” “两位队员上前将名字告知一下。” 队伍又往前挪了两个位置。 天气炎热,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家头上都是汗,居友弄了几块冰,楼似月接过,举得离映九枝更近些。 却被人推开。 映九枝瞥眼他额角的汗,说,“不用。” 转手从空间拿出纸扇,一把给赖冉冉,自己手上留了一把。 纵使高温,这人却好似感知不到般,手是凉的,脸苍白着,显得眼下那颗红痣更艳。 连汗都没怎么流。 挑食,不爱吃饭,看起来跟个冰瓷美人似的。 还好。 不怕热。 也不会很难养。 楼似月一挑眉,那块冰最后还是被递过去,丝丝凉气扑面。 映九枝也没再说什么,礼尚往来,手里的纸扇往那边侧。 刚扇两下就听人低笑了声,嗓音闷闷的。 映九枝:…… 前面队伍不断缩短,接待人员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队名?” “传奇小队!” “重名了,换一个。”她抬头对前面的人说。 “传奇至尊小队。” 她又低头扫了眼纸张,说,“也重合了。” 那人:“……” “那就,想不到什么名字队。” “好的。” 四人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楼似月排最前面,第一个轮到的是他。 “你好,队名?” “aaaaa传奇至尊小队。” 极其耳熟的名字让这位接待人员停滞了一下,她低头再次确认了下纸上的队名,确认没有重合才说,“一共几位队员?” “这都可以!”旁边被驳回好几次队名的那位队长还没走,在旁边不可置信道。 “这种队名也行?”他的队员说。 那一串a听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来问要不要批发,量多有优惠。 “靠了!失策失策!” 几个年轻男生站在接待台旁,楼似月单手撑在台面上,嘴角弯起,侧身面对他们,扬眉道,“承让。” 那位队长:“……” md,这个小队他们记住了! “四位。” 映九枝他们将名字报过去,接待的人一一记下,边冲旁边那列短队示意,熟练开口,“每日的清剿任务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另外基地内会有定期的大型任务,诸如收集物资,需要所有异能者参与。” “完成任务后也需要去那边交任务并领取物资,若是由军方发布的任务便不需要此项。” 说罢,她将几部卫星电话递过去。 映九枝接过,礼貌问,“请问哪里可以交换物资?” 那女生微笑:“出门直走大概两百米,有个商会,那边支持以物换物,或者晶核交易。” 几人点头,谢过她便打算去那边瞧瞧。 大厅正外面是处山水造景,旁边两侧是楼梯,几人下来的时候,楼梯最下面蹲着个小姑娘。 十三四岁的样子,娃娃脸,手里抱着根比她还高的狼牙棒 ,孤零零的。 听到动静一抬头,见他们是四个人出来,又低下头去。 映九枝粗略扫了眼,没放在心上,倒是楼似月瞧见后,转头跟他说,“唉,那武器不错,给你也整一根?” 他回头,人又沉思了下,说,“给你捏一根出来。” 映九枝没抱什么希望:“你先捏出来再说。” 楼似月的雷系异能现在两级,可以一次搓出五个雷球,但金属异能才一级,每次用,召出的形状都不一样,靠捏出来都不知道要多久。 说是商会,在末世前也不过是个大型商场,四人推门进去,里面只开设了两条街,一条是服装日用品,另一条他们见没什么人。 赖冉冉一眼瞧见那一条街的衣服,惊呼道,“这么多!” 映九枝给居友递了个眼神,说,“我跟你们队长去那边,你两随便逛,有什么想买的直接买,之后会合。” 楼似月将包里那袋晶核递过去,交代,“咱会在这待一个月,后面还会接任务,放心,晶核够用,看中啥都买,甭客气,给我俩也带一份。” 赖冉冉接过,连连应声说好。 “两位哥放心,我俩不会丢。” 居友还没说完就被人拉走,赖冉冉边跑边喊,“我会看好他!” 远远地,还有居友不满的声音,“是我看着你!” 两人摇头,往另一边去。 另一条街摊贩不少,大多都是药品和食物,药品他们空间里有,食物这边花样就多了。 除了常规的大米面粉,油盐酱醋以外,还瞧见一家摆满各种口味的泡面摊,杂七杂八的零食铺,上面写着不保证是否过期。 甚至有手工制作的包子馒头,水系异能者负责和面制作成型,火系异能者负责蒸熟,纯手工现场制作。 两人在门口新奇地瞧了一阵,楼似月问那个在和面的异能者,“哥们,这都什么馅儿的?” 那个水系异能者抬头:“哥们儿,只有肉馅的,你要么,我们哥俩昨儿抓到的,现宰,绝对新鲜!” “什么肉?” “猪肉。” 那些肉泡在水盆里,肥瘦有余,瞧上去是挺像猪肉,映九枝犹豫了会儿,“来两。” 那人应声拿了两个刚出锅的大包子给他们。 一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肉挺足,尝过才知道味道一般,但对于长久没吃肉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末世后没变异的动物难抓,又是纯手工做的,价格估计不低。 映九枝还在思索该买多少,估摸着以他们小队的饭量,一人三个有点多,但多了也不是不能放空间。 却听楼似月说:“给我拿二十个。” “诶,好嘞!” 映九枝:“?” 这东西也就尝个鲜,他问,“你买那么多干么?” 楼似月理所当然:“爱吃就多买点,反正能放,又不会坏,一人三个,多的十个算我的。” 他转头问:“一共多少?” 店家:“四十四枚一阶晶核。” 一阶晶核就是他们手里那些无色晶核,空间里起码堆了两三盆。 他伸手过去:“哎呀,别犹豫了,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明儿没准就不开了,快点,给晶核。” 映九枝:“……” 14. 副队与任务 这条街越往后走越没什么人,两人逛到头才瞧见一家卖种子的小摊,买了几袋,又顺路买了点肉。 才拎着战利品折回找人,居友他俩就在门口等。 手上大包小包,楼似月低头瞧了眼,“哟,这么多衣服!” 居友热得趴在门边,抱着冰块不放,虚弱开口,“那一条街都是衣服,冉冉买了三件裙子和一套运动服,还有我们三的两套衣服。” 赖冉冉手里也拎着扇子,热到不行,接过话,“我们的都有,等回去试一下,不合适再来这边换。” 映九枝接过几个袋子,跟楼似月一人分了点。几人暂时没去接任务,先回了别墅。 一进门,先将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映九枝将几个肉包递给居友他们。 肉包还热乎着,居友一口咬下才发现是肉的,诧异问,“在那条街买的?那边竟然有卖热乎的包子,咱岂不是以后可以经常去吃!” 赖冉冉边啃边点头。 楼似月将东西捡好,开玩笑道,“可以,两枚晶核一个,以后你负责去买。” 谁知闻言,居友却停滞了片刻,“多少?” “两枚晶核一个?”赖冉冉惊得再次确认。 映九枝点头。 她倒吸一口气,指着那一堆袋子说,“那一堆衣服才值十八枚晶核!” 楼似月摊手:“肉贵,再加上又是现做的,价格高点也正常。” 赖冉冉恍惚开口:“那也太高了吧。” 一个包子比她一条裙子都贵。 “以后想吃,也可以试着在外面找野猪,他们应该也是出任务碰到的。” 映九枝解释。 想到那条街,楼似月反问,“米面倒好办,但你们会做吗?” 做饭可是技术活。 居友:“我们也不一定就要做包子,有现成的肉,我们直接炒肉就行。” “而且我打听过了,这个基地正在维修电网,等修好就能通电,到时候我们不仅可以开空调,还能做饭。” 赖冉冉:“对,以咱自个儿的手艺,不至于饿死。” 映九枝:“嗯。” 楼似月不死心问:“你们做的能吃?” 三人看向他:“总比你啥也不会的好。”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晚上,映九枝闪身去空间,他到的时候,楼似月也才刚进来不久。 溪边那块空地光秃秃,用来种地正好。映九枝沿路走过,用拐杖划了块不大不小的区域,估摸翻一下也就两列,“先用这些。” 能不能种还不好说,此番只是实验。 楼似月低头,手里金光闪过好几回,一块锄子状的金属块才勉强成型,他扔过去,随口道,“不够再弄。” 两人将这片地翻完,再将买来的种子撒下,顺手浇了点水。 等弄完已经深更半夜,两人先回房间休息。第二天早起,映九枝去洗漱那会,还撞见人站在卫生间里,边刷牙边嘀咕。 “……什么破苗,一晚上还不发芽……” 人显然去过空间,映九枝拎过杯子倒水,站他边上,“空间流速跟外界差不多,起码得等一周。” 这楼似月也知道,轻叹一声,忒慢。 刷完牙,又百无聊赖靠在边上。 镜子里的青年垂着眸,脖颈处挂的红绳露出半截,下面吊的青玉被宽松睡衣挡住,随动作若隐若现。 映九枝没有戴饰品的习惯,重要些的东西习惯往口袋里塞,那枚分裂出来的勾玉还是楼似月找了根红绳串着,让人随身挂起来。 交过去的时候,面无表情的人没说什么,只是往口袋里揣,他本还以为人会放起来,不会戴在身上。 楼似月心里一笑,这不戴得挺好。 那道目光始终落到身上,不热烈,但难缠,映九枝皱眉回视,大早上的,他身上又没啥奇怪的。 “你看什么?” 混杂着水声的嗓音冷冷的。 他还在刷牙,脑后几缕发丝刺刺地翘起,像他这个人,好似跟谁都走不近,永远保持距离。 楼似月望了会,手痒般,突然勾出那根红绳。 青玉入手温热,沾着人身上凉凉的温度,他一扬眉,一本正经开口,“别误会,我在对传家宝祈祷。” “这是我们家的仪式。” 他挑着勾玉,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伟大的勾玉之神呐,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可千万给力!以后的生活就靠你了!” “保佑那些神奇的种子快快发芽,……最好让我俩吃喝不愁,一辈子相亲……” 胡言乱语念得跟誓词似的。 听上去无端深情,又滑稽。 映九枝眉心皱得更深,像是被那联想整得不自在般,眼看人越说越离谱,直接夺回勾玉,打断人的虔诚祷告。 “用你自己的去。” 两枚勾玉,也犯不着非得对着自己的祈祷。 青玉温度好像更高了,放回去贴在胸口,陌生的温度烫人。 他面上更冷,倒出凉水洗手,淡声将那茬揭过,“弄完就走,别在这碍事。” 低垂的眸光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不做停留,楼似月一挑眉,站在镜子前摆弄自己过长的刘海,“哪有那么快,学长别急,待我洗个手先。” 映九枝:…… 他分了半个脸盆过去。 过了会儿,旁边人又凑近,小声问,“唉,你不会真信了吧?” 映九枝侧头:? “就刚的祈祷。” 年轻男生眸光一瞬不瞬盯住他,扬唇笑着,用一种一听就格外欠打的语调说,“我胡扯的,压根没那回事儿,我家没那么封建。” “……” “…………” 三秒后。 映九枝深吸一口气,没管人手上的水,直接拽过人,无情推出去。 “滚!” 大早上拿他寻开心。 欠的! 居友下楼那会,刚好撞见出来的楼似月,打过招呼后,人还面带春风地离去。 他挠挠头,奇怪地问另一边的映九枝,“楼哥啥事,这么开心?” “不知道,”映九枝用凉水洗脸,言简意赅,“中邪了。” 居友:“啊?” “不,不能治吗?” “我治伤的,这个治不了。” 映九 枝对着镜子指了指脑袋。 居友叹气。 好在他楼哥身体强健,抵抗住了那股邪气,早上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正常许多,他多瞧了两眼就放下心来,队里的主力可不能倒。 几人吃完饭,歇了片刻就往工会大厅赶,到了那边才被告知今日的任务已经抢完,映九枝低头往那部卫星电话上瞧了眼,上午八点整。 居友也在看时间,他惊叹,“早上八点,任务就没了,这群人是起的多早!” 接待的女生微笑:“事实上,七点左右任务栏就空了。” 楼似月揉了揉眉心,已经开始感受到早起的痛苦了。 他不死心地问:“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任务?难度高点也没关系。” 那位接待的女生笑得越加真诚,递过来一张新的任务表。 上面只有一个任务,跟随军队去邻市搬运物资回来。 是个临时加急的大型任务。 说在邻市发现二阶丧尸和大量变异老鼠,未免突生变故,军方临时更改出发时间,异能者自愿参加,晶核归异能者。 这任务也刚下来不久。 “几位,这任务可以吗?” “……” 一小时后,几人戴好黑色手环出城,上面卷着两张叠一起的标签纸,一头用透明胶带固定,两张标签上都写着几个数字,000704。 前面四位是此次任务的编号,后面是小队编号,出城门需要任务标签纸才会放行,任务完成后,身上没有伤口,也可以免去隔离的时间。 城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他们从另一个门出来,映九枝将几个手环摘下收进空间。一伙人蹲在城门口,一起的还有几个普通人,人不多,不到二十个。 等了会儿,一辆军绿色的卡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穿着迷彩服手里拿枪的男人下来端详了会儿他们,估摸了下他们人数,便开口问,“都是来执行七号任务的?” 众人:“是。” “时间紧迫,上车吧。” 几辆卡车汇合后,沿国道驶向隔壁H市。 映九枝他们坐在靠门边的位置,旁边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娃娃脸,手里抱着根狼牙棒。那狼牙棒的齿牙拖到地上划出好几道痕迹。 居友小心翼翼地将脚挪开,那尖牙若是划到身上铁定一条痕。 小姑娘似乎注意到他的动作,侧头瞥了他一眼,又将自己的狼牙棒抱得更紧。 尖锐的利牙划过地板,刺挠声短促地响起,旁边几人听得头皮发麻,脸色都不太好,唯有那小姑娘无动于衷,木着脸瞧向车厢前头正在说话的人。 车厢前头,穿黑色军装的男人正扯着嗓子安排人员,“此次任务紧急且危险,H市内不仅有二阶丧尸,前不久还发现变异老鼠的踪迹。” “我知晓,在座大多都是为了那枚晶核,但H市早在末世之初便沦为丧尸城,进城后请各位保持警惕,一旦陷入危险不可恋战。” “我们此行能带回粮仓最好,不能就立马撤退,保全自身。” “希望在座各位,全须全尾的进城,再全须全尾的回来,我不希望我的队伍里少了任何一人,听明白没?” 众人:“明白!” 15. 副队觉得不对劲 前面的说话声还在,居友转头悄悄跟楼似月他们说,“H市这么危险?” 楼似月不以为意:“怕什么,二阶而已。” 映九枝:“丧尸估计不少,小心点,准没错。” 居友叹气,又跟赖冉冉说,“你要不还是留在车上,那城里都是丧尸……” 他本来就不同意赖冉冉参与这次任务,没有异能傍身,在丧尸堆里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谁知她坚持要来,楼哥他们默许,他才勉强同意的。 “啧,一个小队的,要共进退,知不知道猪友?”赖冉冉一听他说这话就烦,“再说了,从丧尸堆里杀出来这种事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干过,你怎么那么怂!” 居友:“我?我怂?” “那是你的命,能不能珍惜点!” “之前跟现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吧!” 都丧尸城了! “有什么区别?”赖冉冉伸手捂住耳朵,“你先把你那冰锥的准头练好再说,到时候还要我来给你补刀。” 居友:“不是,我……” 他还想说什么,映九枝却忽然拍了拍他的肩,及时制止了他的话。 几人抬头就见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往他们这边走来。 这人大概四十出头,国字脸,眉眼周正,颇有一番正气凛然的气势,他手里拿着张纸,蹲下挨个儿瞧了眼他们,最后目光落到楼似月身上,“楼似月?楼家的人?” 楼似月有些意外:“是。” 那男人笑笑,解释说,“到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环境下跟你们家重逢,你可能没见过我,你父母刚来S市那会资助过我读书。” “你要是知道这事的话,应该知道我,顾念生。” “别紧张,没什么大事找你们,随便聊聊罢了。” 顾念生蹲坐下,接着说,“这辆车里只有两个二级异能者,一个在军方,一个就是你们小队的,你父母若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也会很高兴。” 楼似月问:“您见过他们?” 顾念生点点头:“你应该来晚了些,他们被A市本家接走了,末世来临的时候我刚晋升不久,好不容易有时间上门拜访,当晚人还没出那个小区,怪物就来了,只能折回别墅,他们二位都没事。” 楼似月真诚道:“谢谢少校。” 顾念生摆手:“应该的,不用客气。” 车子行驶了两个小时左右,H市的大门就在眼前。 一进城,城内安静得过分,映九枝透过车门的缝隙观察外面,卡车行驶的声音并没有惊动任何丧尸。 这明显不正常。 旁边楼似月也瞧见这情况,当初他那辆小型车都能引来一大批丧尸,现如今这么大的卡车走过,却没有一只丧尸跟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皱了下眉。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前面那道门边的异能者终于发现不对劲,大声囔囔起来,“外面怎么没有丧尸跟着?” “对啊,一只丧尸都没有,这城里的丧尸听不见动静?” “不能吧!” 囔囔了会儿,一行人又去看领头的,却见原本闭目养神的顾念生沉着脸,一言不发。 前两天他们过来探查的时候,这片区域几乎都是丧尸,时不时还有变异老鼠冲过来。 “时刻警惕!” 那边气氛沉凝。 映九枝收回目光,车子继续往粮仓方向走,顾念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映九枝突然开口,问旁边的楼似月,“你觉得他可信吗?” 楼似月回头:“嗯?” “顾念生。” “他没什么理由骗我们吧?”楼似月想了半天,找不到他们有什么可被图谋的地方。 “你怎么突然这么觉得?” “没什么,他可信就行。”映九枝沉眸,瞧向外面不断略过的房屋,“我感觉,这座城市不对劲,太过压抑。” 像是压抑着数不清的愤怒跟不甘。 楼似月托腮,一同望去,外面挤在一起的矮楼塌了一半,满目废墟,连空气中,都似乎还残留那股刺得人喘不过气的烟尘味。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是挺压抑。” 映九枝:“我们小心些。” 楼似月:“嗯。” 身后,居友探过来脑袋,小声开口,“两位哥,在打什么哑谜?” 楼似月转头:“你映哥说他太紧张,想吃小鱼干。” “哦哦,”居友明白,从包里掏出两包小鱼干递过去,“映哥快吃两口,回一下血。” 太饿容易出错觉。 映九枝:“……” 粮仓在市郊,一行人穿过市区,越往后走,越安静。 这一路没撞见任何丧尸,连变异生物也没有,仿佛一座空城。 车子停下,异能者先下车,顾念生再次强调,“各位都是基地未来精锐,一旦发生意外,先行撤退。” “是。” 这一行人并不都是异能者,军队也有不少普通人,他们端枪,坚定踏入方形粮仓。 卡车停在门口,进去前,映九枝偏头注意到,粮仓对面的建筑。 厚墙围起的院内,树木高壮,枝叶繁茂,遥遥望去几乎都将尖塔形的建筑挡得严实,门口铁栏门上挂着银白的牌匾,上面写着: 耀睿疗养院。 粮仓内有些暗,一行人仔细检查了番,确认里面没有东西,才将粮食快速搬上随行的几辆卡车。 装满后,顾念生让他们先出城,以防万一,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异能者。 一行人忙活一天,最后只剩下两个异能者小队和顾念生那边几人留下。 粮仓角落,靠墙角的那堆粮食袋,旁边多了个缺口。先前几堆粮食放一起,检查那会他们还没注意到。 这种黑暗的角落最容易藏老鼠,映九枝脸色一凝,抬手制止正要搬动那堆粮食的几人,“稍等。” 他给楼似月递了个眼色,自己轻步靠近那个缺口。 楼似月意会,召出雷球,站在另一侧。 缺口内没有任何动静,里面黑漆漆的。 几袋粮食垒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空隙,狭小,漆黑,像是避难所般。 两人对视一眼,变异老鼠足有半人高,藏进去正好。 楼似月无声道:“站远点。” 映九枝瞥他一眼,见人不赞同地盯过来,便往旁边挪了下,站在缺口 旁,伸拐杖捅进去。 另一边的楼似月几人举异能,时刻准备着。 拐杖上的铁片缓缓划过麻布袋,几人高高提起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最边上的几个普通人握紧武器。 直到半个拐杖伸进去。 里面没动静,几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听一声刺耳的哀嚎响起。 映九枝紧急收回手,铁片上沾了血。 是人声。 几人一愣,接着过去推开上面的那些粮食。 一个双手抱头,穿着件灰扑扑白大褂的男人躲在缺口里,呼吸沉重,一见到光就嚎叫起来,嗓音沙哑又凄厉。 “放过我,放过我,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白褂上到处是血迹,新的旧的混在一起,还有不知打哪来的乌漆嘛黑痕迹,身上的味道也极其难闻,酸臭跟腐烂的恶臭冒出,令人作呕。 但显然,是个活人。 楼似月散去雷球,走到映九枝旁边,神色不明,侧首轻声问,“刚里面有人?” 他两离得最近,粗重的呼吸声虽说细微,但不至于完全听不见。 映九枝小幅度摇头:“我没听见。” 那边几人扶人出来,安置在一旁,等人慢慢安静下来,顾念生才谨慎上前,“这里还有其他人么?” 自从基地建立后,他们的人几番过来搜救,这城内并没有活人。 那人还捂着头,好像沉浸在自己世界,根本听不到他们讲话似的。 映九枝眉心皱起,手中拐杖突然挥向他,尖利的铁片离他不过两厘米。 哭声戛然而止。 “说点别的。” 那人后怕地咽了口水,抬头就见一双幽深又沉静的眼瞧着他,里面一片冷,像极了他这一个月看见的无数双差不多的眼睛,他本能抖了下。 好一会儿,那人缓缓开口,“我叫林诺。” 视线在周围扫过,落到对面少女旁边的狼牙棒上,接着又转到眼前还沾血的拐杖上,他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唇,哑声问,“你们,是幸存者?” 顾念生:“是,我们是隔壁S市基地的。” “基地?” “对,不久前刚建立,你是H市人?” 林诺瞧上去已经完全正常,瞥了眼前面的拐杖,举起手示意人放下,边解释:“是,末世前在这边工作,那些丧尸出现后我就一直躲着,东躲西藏的,身上脏了些,抱歉,刚才吓到你们了,我有些害怕那些怪物。” 见他实在可怜,居友拍拍他的肩,却见人冷不丁抖了下,像是抵触别人靠近。 林诺注意到,轻声道歉,“抱歉,我不习惯别人靠近我。” 居友挠挠头,也没在意,宽慰道,“没事,你现在安全了,正好我们要回基地,有我们在,丧尸近不了身。” 赖冉冉从包里翻了点吃的给人,连同其他几人递的水一起,“先垫垫。” 林诺接过道谢。 他那件白大褂上靠近前胸领口的位置,有两个锈迹,像是常年别着胸牌留下的。 映九枝瞧了一阵,在人似乎很久没吃饭,吃得狼吞虎咽的时候,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躲这里的?” 16. 副队恐吓队长 “早上。” 林诺咽下干巴的饼干,不慌不忙,“大概天蒙蒙亮的时候。” 映九枝点头,他们到达这儿已经近中午,这人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没办法判别。 况且他们搬运粮食的动静弄了一下午,这人躲在里面不可能没听见,无论是害怕所以装作没听见,还是不想被他们发现所以躲着,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位林诺怎么看都可疑。 顾念生蹲在他身边问:“末世开始后,H市是沦陷最快的,你在这边待了这么久,这边大致是什么情况,可以详细说说吗,还有其他幸存者的话,我们可以派人来救援。” 林诺思考了会儿,摇头说,“末世后我一直躲着,只知道城里丧尸越来越多,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知道,这城内的丧尸都不见了么?” 楼似月站在他旁边,那根拐杖捏在手里转动,下面的铁片像陀螺般旋转。 “待在这里,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冷厉的目光瞥到人身上,无形的施压。 实木在地面不断碾过的声音响起,嘎达嘎达的,像是卡住人心跳似的。 “不,不知道。”林诺脸色白了一阵,而后又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我都是趁这时候跑的。” 映九枝抱臂倚在人另一边,冷声继续问,“隔一段时间是多久?” 四十多岁的男人哆嗦了一下,声音弱了一个度,“两三天左右。” “什么时候消失的?” “……不清楚。” 那一左一右的姿态,林诺说,“你们这样盘问我,合适吗?” 几人静了下,顾念生冲那两摆姿态的使了个眼色,示意别太过了,笑着打圆场,“H市情况有些奇怪,这边丧尸又多,你要是知晓的话,也可以让我们多了解些。” “不知道,那也没事,不碍事。” 林诺坐在墙角,没再回话。 人休息的功夫,一行人将剩下的粮食搬上卡车。 搬完最后一袋时太阳都快下山,队伍里那几个普通人先上车将粮食摆放好,粮袋堆叠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念生走在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粮仓,将门关好。 映九枝他们几个人站在车门边,将地上的粮袋往车里扔, 林诺孤身一人,站到那个娃娃脸少女旁边,看着人搬运,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几人忙碌着,直到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落下,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嘶吼。 接着眼前画面被暂停般。 突然静止! 他们眼前一黑。 消失在原地。 车上几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新的粮袋扔上来,往外一瞧,没见一个人。 那人惊得坐到地上,连忙喊其他人过来,“少校呢?他们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 被突然传送的感觉并不好受,映九枝再睁眼时,还能感受到那种身体被打乱重组后的眩晕感,像是有人将脑袋取下放到地上转了好几圈,再按回去。 他脸色一时有些不好,旁边是楼似月的呕吐声。 “……你醒了?有吃的没,”高个儿男生坐在楼梯上,用头抵墙,脸色很难看。 脑袋一直发晕,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就往楼梯下吐,吐完才说,“……给我缓缓,嘴里一股酸水味。” 映九枝从身后背包里掏出果冻扔过去。 他接过,拆开一口吞下,感觉舒服多了又说,“你怎么半点事都没有。” “你自己身体太差。” 楼似月:“不可能!” “我这个年纪是体力最好的时候。” 他辩解两句,一回头,就见人身下的垫子。 “嗯?不是,这过分了吧!” “一起传送进来的,凭什么你落脚点就有垫子?” 映九枝靠坐在软垫上,方形的军绿色软垫,干干净净,跟这积满灰尘密不透风的楼道极其不相配,甚至有点突兀,让他一眼就注意到。 上至脑袋,下至脚踝,垫得严严实实。 楼似月回头瞧了下自己差点撞到台阶的腿,默默嘀咕,“把我们弄过来的人也忒不公平了些。” 映九枝没理他的牢骚,扶着人起身,“刚是空间异能?” “应该吧。” 楼道里的窗户被锁上,窗外一片漆黑,楼似月瞧了两眼什么也没收获,猜测道,“我们估计是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了。” “那什么,林诺干的?” 人一直很可疑,突然来这一遭,难免猜到他身上。 映九枝推开楼道的门,边说,“先去找居友,汇合再说。” “也是,大家一起总好过一个人在这一片乌漆麻黑里,又这么安静,啧,忒瘆人。”楼似月往外面瞧了半响,边说。 映九枝举着异能,头也不回,“你害怕?” “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会害怕的人?认识这么久,你对我的认知还不够清晰么,你见过谁有我胆子大的!” “诶,不是我说你,身为副队,该刷新一下对我的认知,你家队长没有那么怂。” “就这点程度,能吓到我?简直不可能好吧!” 他自顾自地念叨完,等着身后人的反应,半响却没听到后面的动静。 “映九枝?” 他顿了下,试探着喊。 等了一小会儿,身后还是没有动静,才犹豫着回头,漆黑的楼道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小声喊:“映九枝。” 没有回声。 “……” 我去! 不会这时候被传走? 坑人么这不是! 他喉结滑动了下,强撑着劝慰自己,摸黑找人。 谁知手刚伸出去,就碰到一片温热,似乎是人的呼吸。 下一秒,一双带凉意的手拽住他手腕。 黑暗中猛地亮起一抹青色,柔和的青光照在人半边脸上,下颚被照亮,漆黑幽深的眼藏在阴影里,连那颗痣都被衬得阴深诡异。 “你在找我?” 平静的话语听起来更添了几分阴冷。 “……”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身边,楼似月心跳错乱了一拍,手猛然一抖。 吓的! 瞧见熟悉的轮廓,他才转为捂住心脏,像是被那双手拉回来,有气无力道,“是啊。” “就这点出息。” 映九枝移开举到下巴处的异能光团,唇角弯起一个小弧度,“嗯,胆子大,不 害怕?” “……” 楼似月深吸一口气,假笑道,“害怕,我怕死了,能抱一下,安慰一个么?” 映九枝果断转身,举着异能离开。 “跟上,胆小鬼。” 手腕处的那点凉被夜晚的热气一烘,就散得差不多,楼似月低头望了下那截被人牵过的手腕,突然一挑眉。 想吓他,又牵他手,是担心他真被吓到? 他扬声跟上:“哎,你等等我。” 两人借着青色光团,缓慢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被锁起的铁门,门牌号是二开头。 他们应该在二楼。 相邻两扇门的墙上挂着安全准则,几乎与人等高的牌子上写满字,两人粗略扫了下。 上面足足二十条准则,大多与以往看到的无异,最底下的两条,分别是不要靠近地下一层的药库,和夜晚不要过多在走廊停留。 落款是耀睿疗养院。 “夜晚不要在走廊停留?” 楼似月用金光仔细查看那些字,边道,“这什么规则怪谈?晚上没灯?” 映九枝摇头,举异能过去仔细核对那个落款,确定是他之前瞧见的,便问,“刚在窗外,有见到树么?” “树?” 楼似月回忆了下:“有,挺高的树,几乎将整个窗户挡住。” 说完他一顿,登时明白过来,神色一沉,望向那个落款,“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粮仓对面的建筑里?” “八成是。” 两人对视一眼。 粮仓对面的院门是锁上的,上面还缠着好几条厚实的铁链。 楼似月:“咱之中可没空间系异能者,这事儿不会真是林诺干的吧?嘶,平白无故的,把我们关这干什么?” 总不能因为他们做局盘问,把他们关起来报复? 映九枝觉得不像:“被传进来前,他还在跟温又抢武器,不像有这本事。” 温又是那个娃娃脸,手里抱着狼牙棒的那位,当时跟他们一起搬东西。 “这城里,估计有其他人。” 映九枝猜。 走廊不长,两人慢慢往前摸索,走了好一阵,快到另一个楼梯口时,楼上忽然响起一声尖叫,接着又是一阵久违的嘶吼声。 那道尖叫有些耳熟,像是那个跟温又一队的女生。 两人顿步,楼似月侧头低声说,“那什么规则怪谈,不会是这个吧?” 晚上会被丧尸追? “那是末世前的规矩。” 映九枝仔细辨别了下上面的动静,丧尸起码四五十只,他转头问人,“要去吗?” 上面是其他异能者小队的,理论上来说,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跟他同行的,是个热心肠的大少爷,要是让人见死不救,怕是会难过到少吃两桶泡面。 青色的光照在人微微敛起的眉间,楼似月一笑,“去啊!” 他转身往上跑,边道,“人家一个小姑娘,你忍心见死不救?” 映九枝跟在后面,纠正,“她比你大。” 刚上车那会,顾念生手里那张纸上写着他们的基本信息,跟温又一队的是个二十四岁的女生,叫李木。 楼似月没忍住:“……重点是这个?” 17. 副队探索副本 他两赶到的时候,丧尸堆里的两人已经被逼得退至墙边。 周围都是一阶丧尸,李木缩在墙角,单手撑地板,手中绿色光芒不断闪现。 地面不时有藤蔓冒出,细小的藤蔓攀在丧尸身上,捆了个严实。 温又站她前面,手里狼牙棒还在冒火,往前一挥,丧尸倒了一片,可惜数目太多,倒下的数量远远比不上后面扑上来的。 李木一时有些绝望:“完了!” 她们小队第一次出任务,就要栽在这里! 温又也才十多岁,举起跟她差不多高的狼牙棒挥舞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木木的,说话结巴,“我不,不想变成,丧尸。” 李木咬牙:“难道我想吗?” 早知道就不该找个小孩组队,要不是基地规定队伍最少要两人,她才不会在温又找上门的时候答应,也就不会组队成功,更不会出这该死的任务。 安安分分呆在基地里,每天抢点简单的任务,总好过死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儿! “别让它们近身!” 她加大异能输送,藤蔓直径暴涨了近一倍,拦在温又刚清理出来的空地边,隔开丧尸,白着脸说,“我拦住,你快从窗口跳下去!” 这么多丧尸,以她们的实力根本杀不完,不如在异能耗尽前撤,三楼跳下有点风险,但也顾不上了。 温又一愣,立马去窗边,走廊里的窗户关着,她推了下没推动,回头说,“锁了,出,出不去。” 李木骂了句:“什么鬼地方,关这么严实!” 走廊里的丧尸多到一眼望不到头,两人更绝望,狠心打算拼一把,却听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霹雳啪啦的动静。 半个脑袋大小的雷球被抛起,落到眼前丧尸堆里,猛地炸开。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两人本能护住脑袋,那些丧尸被炸得浑身焦黑,连带走廊两侧的墙壁也是一片黑。 走廊另一边,面色苍白的青年身手利落,凌厉的腿风一扫,踹开扑过来的丧尸,手上拐杖没停,十字铁片像尖针般刺穿一个又一个丧尸脑袋。 他身后,高个儿的男生,召出几个雷球接连往走廊中间扔,冲她们喊,“往这边。”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投下,幽暗的走廊只有异能微弱的光,富有生机的青色在雷紫的掩护下,越过数不尽的丧尸,圈住另一头的人。 下一秒,亏空的异能恢复。 李木诧然了下,抬头就见那边还在厮杀的青年瞥过来,眼下的红痣藏在青色间,染上几分触目惊心的艳。 像是冲她们一点头,转瞬又平淡无波地收回。 两人心中一喜,也起身用异能,跟着一起围杀中间的丧尸。 几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等到两方汇合后,走廊里的丧尸已经清理完毕。 倒下的丧尸几乎堆满整个走廊,映九枝蹲下观察了片刻,转头对他们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些晶核弄出来,也能补充点异能。” 一直靠他的异能补充也不是个办法。 几人没意见,温又便伸手阻止他们,“我,有办法,一次性,弄出来。” “?” “真的。” 映九枝挑眉,让开位置,跟楼似月站到一边去。 温又冲他们坚定一点头,手掌附在地面,红光闪动,一道火焰以他们脚下为中心,横扫整个走廊。 那些丧尸被火焰烧成灰烬,只留下晶核。 楼似月惊讶,感慨说,“这异能挺强呐,清场小能手!” 温又:“消耗大,不能常用。” 升级的话会好点,但没人愿意跟一个小孩组队。 不能组队就不能参加大型任务,只能接一些简单的,可那点晶核完全不够升级。 几人将地上的晶核收好,四个人的背包都装了些,映九枝谨慎起见,没将晶核收进空间。 收拾好后,映九枝提议找个地方休息,等明天白天再去找其他人,几人都没意见。 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万一莽撞再撞到丧尸,他们的异能可经不起这么消耗。 三楼全是灰,几人往走下走,楼似月控制金属异能,捣鼓了半天,最后只听咔哒一声,金属锁掉了下来。 “开了!” 映九枝望他一眼,懒懒给他鼓了下掌,敷衍昂首,“辛苦了师傅。” “……?” 楼似月掀起眼皮看他,干脆也伸手过去,笑眯眯开口,“给钱,感谢惠顾。” “跑单的话,下次就把你家门撬了。” 开锁师傅理直气壮:“当然,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要是没钱,你拿别的抵也行,比如……” 他瞧着人,意味深长。 “没钱。” 雇主不屑一顾,推开人就进门,“滚蛋。” 房间里空无一人,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空气中一股霉味。 窗帘被拉上,单人床上的被套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几个盆栽,楼似月伸手捏了捏,塑料质感。 “不是,这疗养院真抠门,”他喊着人过来,指着面前那盆花说,“喏,假的!大门修得那么气派,摆里面的东西还是假的,忒抠。” 映九枝用异能靠近些去瞧,问,“在这摆这么多花干嘛?” “你们有钱人的癖好?” 茶几上几乎摆了一排,六盆。 “哎,别带我昂,我癖好很正常的,谁家搁茶几上摆花盆,忒煞笔了些……” 楼似月没太在意,嘀咕两句,转身又去瞧别的地方。 倒是映九枝眼尖,在花盆最下面发现两个字,刘雅。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几人简单观察了下房间,席地坐下,靠在门边休息,温又是睡得最快的,李木跟楼似月都在吸收晶核,映九枝盘腿坐在一边。 四下一片寂静。 被窗帘跟高大树影挡住的隔壁楼,一片漆黑里,嘶吼声不停。 那些丧尸穷追不舍,最前面是三道拔腿狂奔的身影,两男一女,正是居友、赖冉冉和顾念生三人。 他们三很不幸,一被传送进来就落到丧尸堆里,被丧尸追着跑。 顾念生的异能虽是二级,但主攻防御,攻击性并不强,居友的冰锥准头不好,光靠砸,速度太慢。 实在没办法,与其留在原地不如直接跑,没准还能找 个地方甩开它们。 抱着这样的念头,三人从一楼跑到六楼,又从六楼跑到三楼,但无论去哪一层,这些丧尸都紧跟着不放。 “救命啊!有没有办法能摇人来救救我们!”居友跑得呲牙咧嘴,边喘气边哭喊。 顾念生:“没有,信号被屏蔽,联系不上外界。” “啊!救大命啊!楼哥映哥,快来救救我们!” “你别大喊大叫,”赖冉冉跟在他身后,没好气地喘气讲,“省点力气多跑两步。” 顾念生反手在身后立起土墙,将丧尸挡在那边,土墙失去异能的支撑最多维持一分钟,他边跑边说,“别喊了,这栋楼都跑遍了,他们应该不在这。” 门锁着,连窗户都焊死了。 他们出不去。 另一边,被人大声呼喊寄予厚望的救星,正靠在映九枝肩上睡觉。 两栋楼隔得有些远,他们这边什么动静都听不见,映九枝将晶核吸收完,睁眼就见李木还坐在对面,她旁边是已经躺地板睡着的温又。 他沉默了会儿,说,“你先休息,我守着就行。” 李木有些犹豫:“那……” “后半夜他会跟我换班。”他将头侧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示意他两来守夜就行。 李木视线在他两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最后点头,“多谢。” 说罢她躺下,映九枝便没再开口。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直到后半夜,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发出声音的主人好像双腿无力且不协调似的,走起路来一快一慢,有时候还会发出皮鞋拖到地上的声音。 那动静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们门口。 无形的威压似乎蔓延开。 楼似月被那动静惊醒。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瞧见了凝重。 门后的东西一动不动。 黑暗里,连呼吸声都轻了般,映九枝沉眸,握住拐杖紧盯身后的门。 旁边楼似月手心雷球闪动,只待门外的东西进来。 两方僵持。 大概四五分钟后。 外面又响起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那东西渐渐远去。 身后的威压消失。 两人这才松口气。 楼似月瞥了眼一旁沉着脸的人,抬手抹去额上冷汗,低声问,“那什么东西?丧尸么?” “应该是,”映九枝还靠着门,歪头过去解释,“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目标明确,一路停在我们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走了。” 像是忌惮些什么。 唯一确定的,门外那东西,不像是普通丧尸。 楼似月猜:“那只二阶丧尸?” “二阶,有这么强?” 同等级下,他都能感觉到威胁。 映九枝抬头,怜悯地看眼他,“我觉得它更强。” 还在思索的楼似月一顿,回望过去,“?” 他心里不赞同地啧了声,偏头,正要力争两句,就被人打断,“你守夜。” 简短的话语打断他的魔法攻击,映九枝直接合上眼。 “别嘴碎,安静点。” “……” 18. 副队遇三阶 第二日一早,映九枝醒来,其他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温又在吸收晶核。 窗帘被拉开,浓厚的树荫几乎将阳光完全挡住,即使是在白天,房间里也很昏暗。 高大宽阔的背影倚在窗边,他起身过去,人手里拿着望远镜。 “哪来的?” 他问。 “抽屉里翻出来的。” 映九枝回头,果不其然在床头柜边,瞧见一个被打开的抽屉,里面只有本白色病历本,上面病历二字被人划去,改成了日记。 他无意多看。 这房间的窗户也被封死,他们出不去。 “找到居友他们了。” 楼似月回身,将望远镜递过来,冲对面示意了下,“就在对面那栋楼。” “一楼,应该是杂物间,他们三都在那儿。” 映九枝接过,挪到他那个位置,沿窗外绿叶的间隙,往对面看。 对面一楼杂物间没拉上窗帘,居友瘫在地上睡觉,赖冉冉在他旁边,门边坐着的是顾念生。 “我们过去。” 他瞧了一阵,说。 几人没意见,转身捡好包。 映九枝正要放下望远镜,却不想余光收回时,冷不丁在对面瞥见几道人影。 他一顿,喊住人,“等下!” 几人顿步。 他重新举望远镜瞧去,隔着绿叶,对面二楼的楼梯口处,林诺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神色慌张,身上依旧是那件白大褂。 身后追着几只丧尸,人跑过窗边时,没站稳跌了下去,本能哆嗦着手,似乎哭喊着捂住脑袋。 可丧尸却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直到他爬起,才继续扑过去,仿佛专门戏弄人般。 站在最后面的,是个冷眼旁观的女丧尸,披头散发,脸上布满了裂纹,穿着……粉色病号服。 她下楼走得很慢,双腿好似无力支撑,脚上那双皮鞋拖到地上。 路过窗边,薄凉的视线像是终于舍得从林诺身上移开,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过来。 唇瓣未动,映九枝却从她的眼神里隐约瞧出一句话。 别管闲事。 是警告! 下一瞬,那几道身影便消失。 他神色一凝,放下望远镜,转头说,“我看到林诺了。” 几人:“?” 几人折身,楼似月连忙拿过望远镜,也跟着往对面瞧。 对面什么也没有。 这么短的时间,只能是那个该死的传送,他脸色也不好起来,“你确定?” “嗯。” “还有一个脸上长裂纹的女丧尸。” 映九枝将刚对面的情况复述了遍。 李木惊讶:“能传送,说明它们也有异能?” 温又:“二阶?” 楼似月靠在旁边,把玩那个望远镜,好一会才沉声道,“……也许不止。” 昨晚那东西很强。 他跟映九枝对视一眼,说,“最少三阶。” 二级对上三阶都毫无胜算,更别提他们还大多都是一级。 几人推开房门出去,探出脑袋瞧了片刻,外面一片安静,映九枝走最后,反手将锁重新套回去。 房门关上轻轻带起的风,仿若在室内久久盘旋,重新拉好的窗帘忽然动了下。 几人沿楼梯下一楼,如法炮制开锁,再往对面楼去,两栋楼之间空荡荡的,丧尸没了踪影。 不知道被那三阶丧尸传哪去了。 他们一路猫着脚步,快步到达对面楼,就怕那只三阶丧尸突然杀来。 李木后怕地拍拍胸口:“还好没对上它,不然咱真没活路可言!” 温又:“我们可以,撬锁离开?” 那大门口也是铁锁。 “好方法,”楼似月手里没停,金色的异能晃动,还在找锁位,散漫的声音边说,“前提是,那东西愿意放我们出去。” 映九枝淡声:“昨晚她过来找我们,应该是想动手。” 那么强的威压,最后又收回去,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肯定的,“她有所顾忌。” 楼似月点头。 “所以她在顾忌什么?” 李木没听明白,他们几个没什么特殊的,唯一能说的,也就还有一个双系二级异能者,“难不成她一个三阶会怕二级?” 明显不可能。 但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能让那丧尸忌惮的东西。 咔哒一声,楼似月找到锁位,拎着铁链扔开,“算了,丧尸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明白,先汇合吧。” 杂物间在大门旁边,撬锁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顾念生,他警惕起身。 等了一阵,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接着门被敲响,传来熟悉的嗓门。 “顾少校,是我,楼似月。” 里面三人松口气,打开门。 正午,七人围坐在地上,相互交换情报,映九枝将那三阶丧尸的情况交代了下。 得知把他们传送进来的真凶是丧尸后,都静默了下,居友神色平静地笑了笑,“丧尸都有异能,还是空间异能。” “这谁能弄死它!打不过它还能跑,空间一开,鬼知道它传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赖冉冉顿感生无可恋:“还是三阶。” 二阶丧尸顾念生之前交过手,并不是那么强,当下他沉思,“看来丧尸那边升级要比我们快得多。” 映九枝问:“丧尸升级靠什么?” 异能者靠晶核,丧尸升级也靠晶核? 这个问题在座没人知道答案,连顾念生都摇头说“不清楚。” 李木不想死,便打断,“这些都不是重点,我们怎么在三阶丧尸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楼似月从包里掏出几盒饼干分下去,最后又拆了半包肉脯,转手递给映九枝,闻言一挑眉,“不是说了么,赌一把,咱去撬锁。” 温又:“认,真的?” 李木倒吸一口气:“就没有不赌命的方法么!” “没有。” 映九枝尝了两块,又把肉脯推到还没吃的人手里,“你自己吃。” 才坦然说:“我们打不过它。” 要想逃出去,只能靠偷渡。 楼似月:“对,要是那丧尸真对我们有所顾忌,它不会阻止我们,要是没有,我们只能认栽……不过说起来,它要真想对我们下手,昨晚就动手了。” “再不济,我们有顾少校的土盾,还有我们家副队的治疗,实在不行还能撤,保住命,还是没问题的。” “……” 不知道是不是这番冒险赌命的言论打动了顾念生,思来想去,也没其他方法,最后几人也不再犹豫,打算试一下。 他们失踪这么久,不知道基地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又或者再派人来H市,要是再派人来的 话,没准又要被那丧尸传送进来。 早点出去还能争取将损失降到最小。 外面太阳正毒辣,刺眼的阳光投射到地面上,热得人烦躁,映九枝几人一路赶到离大门口最近的树荫下。 一道身影正站在大门边,干枯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暗淡无光,身上露出的肌肤格外苍白。 几人顿住,她旁边不到一米的距离,就是那把铁链锁。 对上那双毫无感情,里面好似一片虚无的眼睛,居友无端感受到一股寒意,抖着手问,“这不会就是,那只三阶丧尸?” 映九枝跟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她。” 几人缩成一团,赖冉冉在居友旁边探头,“丧尸不都不喜欢阳光么,她怎么站在太阳下?” 居友小声回:“可能,她想看起来更健康?” 众人无语。 “别贫了,”映九枝抱臂倚在树边,观望了下,转头,“附近没有丧尸,一旦打起来,她可能会传来丧尸群,准备好了么?” 左边的楼似月召出雷球:“来都来了,朋友们,试一把,大不了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疗养院四周围墙上都是防盗刺,连翻墙的机会都没有。 后面的居友半点听不得这种话,愤然制止,“楼哥闭嘴!” 赖冉冉持枪上膛,附议,“这时候,说点吉利的成不成!” 楼似月:“?” 映九枝追问:“你哪来的枪?” 赖冉冉:“少校给的。” 一行人缓慢往大门口靠近,楼似月跟映九枝在前面,顾念生跟在最后,方便随时开盾撤退。 快到跟前时,那只丧尸一直盯着他们。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紧挨映九枝的楼似月。 在三阶丧尸的眼皮子底下,几人忍不住冒冷汗,眼见楼似月试探着把手伸向那把锁。 几人更是心里一紧。 时刻备着异能。 …… 万幸。 那丧尸没反应。 楼似月伸手摸到那把铁质的锁,微松口气。 大概在三阶丧尸面前开锁让他压力倍增,手腕轻颤,映九枝见了便握住,说,“你别抖,锁位对不准。” 楼似月刚想强撑两句自己没有,余光就见旁边丧尸动了。 ! 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绷得紧紧的,却见它只是走近几步,视线从映九枝身上扫到楼似月身上。 又低下去,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腕。 眼神似乎有些怪异,除此之外,没别的表示。 几人来不及细想,楼似月心里暗骂一句,一惊一乍的。 他对映九枝使了个眼色,捣鼓了好一会。 那把锁掉下。 同时,后面忽然响起一阵嘶吼声,还有一道焦急的沙哑嗓音传来。 “等等!等等我……” 映九枝刚走出大门,回头就见林诺奋力往这边跑,身后跟着几个穿病号服的女丧尸。 一个个披头散发,急促的吼声中充斥着愤怒。 听到动静,几人一个顿步的功夫,旁边三阶丧尸,一改那副安静的模样,面部挣起,冲那跑来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 无形的音波荡开,周遭空间被瞬间撕开般,那道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映九枝脸色微变。 下一秒,眼前骤然变暗。 又是熟悉的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