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豪门少爷的家教后》 1. 混混 八月末的北青才刚刚进入夏天不久,太阳在头顶上炙烤着a大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需要军训的大一新生,校园里没其他人愿意出来,林荫小道上只有嘈杂的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沈枫南用力眨了眨眼,汗水滴进眼睛里了,又酸又痛,他把怀里的材料递给左边的温雨眠:“雨眠,帮我拿一下。这老不死的这么大热天让咱俩出来给他当苦力,气死我了。” 他手上一轻,随后有一张手帕纸放到了沈枫南的掌心,温雨眠穿的是简单的白衬衫,长袖半挽,长身玉立地站在一旁。面容精致清冷,衣服下的骨骼线条清晰可见,他没有过多的繁复的装饰,却让人眼前一亮。温雨眠笑了笑:“送完材料还要回去呢。” “这个研我真是一天也读不进去了!”沈枫南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这都什么人啊,老的欺负我小的也欺负我。” 温雨眠微微眯起眼:“小的?” 沈枫南委屈地说:“就我教的那个小学生啊,一天到晚就琢磨些鬼点子气我。” 他掰着手指头数:“昨天,我检查那小鬼头的语文暑假作业,好家伙,第六页之后就是二十六页!我真是恨铁不成钢,说你怎么偷懒都偷不明白,一下撕这么多,好歹隔几页撕一张啊!蠢不蠢!” 温雨眠:“......你都教学生什么了?” “我当然没直接这么说。”沈枫南嘀嘀咕咕地说挠头,继续控诉:“前天,才是我最无语的,我给他布置了课堂练习让他做,然后我就出去上厕所了。结果回来发现一个字没写,我问他怎么不写,他说忘记拿笔过来了。我去,我出去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温雨眠忍俊不禁:“偷懒而已,小孩嘛。” 沈枫南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你根本不懂这种血压飙升的感觉。话说,你教的那个初中生呢?调皮不?如果是很听话的话,那就不用和我说了。” 听到这个问题,温雨眠无声地笑了笑,识趣地一言不发。 温雨眠和沈枫南都是a大的研究生,研一,读的是物理师范,a大是双一流综合类高校,但师范专业是全北青甚至是全国都数一数二的,温雨眠是在a大读的本科,然后考上的研究生,沈枫南是从外地的一所普通院校考进来的,两人是室友。 平时闲来无事,温雨眠就会去做家教,一方面闲着也是闲着,一方面也当做是给自己积累教学经验了。沈枫南见他早出晚归,也心痒痒地找了个家教来做,结果半个月还没到就快要忍受不了了,下了班就回宿舍来跟温雨眠大倒苦水。 沈枫南对着湛蓝地天空放声哀嚎:“一想到要这样被气几十年,我就觉得前途无望了。” “学生不是都这么调皮的。”温雨眠安慰他,“碰到听话又上进的孩子,教起来也挺开心的。” 温雨眠自己教的那个初中生何子岩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本身成绩就很好,又努力上进,温雨眠给他做家教一年了,教起来一点都不费劲,相处也很愉快。 “岩岩上了高中后,他父母说暂时不需要家教了,我还得另找一份。”温雨眠抿了抿唇,“万一我找到个比你的学生更不乖的,也说不定呢。” 按照一般的规律来说,小学生毕竟还没开智,难管一些很正常,初中是叛逆高发期,想来也不会多懂事,到了高中应该就比较听话些,毕竟中考分流就已经筛了一半到职校去,剩下能考上高中的,就算不听课,应该也不至于很闹人。 沈枫南摇摇头:“难说,我觉得你就是天生适合当老师,就是再不听话的学生都能被你治的服服帖帖,为啥啊,我看你也不凶啊,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咋就没人敢造你的反?” 他说这话是因为之前旁听过一次温雨眠的公开课,上课之前他还很担心温雨眠这个性子会被刺头男生刁难,结果课间还凶神恶煞的学生在温雨眠走上来的时候甚至都不敢和他对视。沈枫南目瞪口呆,下课后苦思冥想也想不通这是什么原因。 “哪有那么夸张?”温雨眠失笑,“你就是对那个学生有偏见而已,他凶的只是欺负其他同学的人,本性还是个好孩子的。” 两人边闲聊边走到了教学楼,把资料送到了指定的老师手里。 从办公室里出来,温雨眠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何子岩的家长:“喂,是岩岩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妇女声听上去很兴奋:“温老师,麻烦你过来我们家一趟好吗?” 温雨眠心里算了算下午晚上的安排:“五点之后可以么?” 沈枫南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怎么还找你?”被温雨眠捂住嘴推开了。 女人连连答应下来:“没事没事,你有事先忙,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一趟吧!” 温雨眠“嗯”了声挂断电话。沈枫南的嘴重获自由,好奇地凑过来张望:“咋的,嫌你教不好准备找你算账?” “胡说,岩岩学习一直很好的。”温雨眠轻轻皱了皱眉,“而且听语气,应该是喜事吧。” 温雨眠虽然专业读的是物理,但是理科都学得还不错,教初中绰绰有余,所以何子岩父母在试课之后让他顺带把数学也补了补。何子岩本身就很聪明,但是学习方法有点死脑筋,导致成绩卡在瓶颈的位置上不去,这成绩上高中没问题,但孩子的目标是北青最好的重点高中a大附中,距离重高线还是差的比较远,这才找到了温雨眠帮忙给他上课。 经过他的补习,每一次的月考模考,何子岩的成绩都有在稳步提升,但是何子岩似乎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很大,中考前温雨眠也很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发挥失常,还额外给他心理疏导了一下。 “希望是想要给我送好消息吧。”温雨眠笑笑,两簇柳叶般的眉扬起,“我们先回去。” 下午还是艳阳天,到了傍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温雨眠从地铁站出来,伞就晚开了一秒,身上就淋湿了大半,头发也湿了水,软软地垂下来。 他后退一步躲回地铁站里,身后蓦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温雨眠一惊,连忙转身回去道歉:“不好意思......” 身后是三个穿着a大附中高中部校服的学生,正中间的男生个子很高,头发挑了几撮染成蓝色。校服外套拎起来搭在左边肩膀上。仔细看,男生的五官深邃,鼻梁很高,眼尾微微往下弯,看着气势汹汹的。 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的寸头就先语气不善地开了口:“喂,长不长眼睛啊?都撞上我们灿哥了!” 温雨眠很缓很慢地挑起了眉。 不知道是由于他们身上的校服,还是因为温雨眠职业的缘故,他看这三个学生的心态就好像看几个叛逆不听话不服管教的孩子,别说怕,温雨眠差点都犯职业病反客为主教训他们了。 “阿然,”中间的男生颔首,微微抬起下巴,十足老大范,“不用你出声。” 温雨眠:“......” 他并不是很想和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过家 家。 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温雨眠充当一下幼师也不是不行,他抬起头,对上为首男生的视线:“不好意思,灿哥,没撞上你吧?” 在看清楚温雨眠脸的那一刻,男生明显愣了愣,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恶霸样一下子破功了,他手忙脚乱地用拳头抵住了唇边:“咳,没,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走吧。” 温雨眠弯起眼睛笑了下:“谢谢灿哥。”说完他就麻溜离开了。 身后几人也议论起来,寸头明显很不满男生把温雨眠放走:“灿哥,你怎么能把他放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混混该有的作风!” 温雨眠无语凝噎。他依稀记得a大附中分数线是全北青最高的,虽然只用成绩去评判一个学生是很片面很不客观的,但是一想到全北青成绩最好的人里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混混”,温雨眠反思了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对学霸有过多的滤镜。 十分钟后,温雨眠来到了何子岩的家,何母热情地给他开了门,惊喜道:“温老师,你来了!”她冲着屋里喊了声:“岩岩!温老师来了!还不出来跟老师打招呼!” “来了!” 房间里窜出来一个灵活的身影,下一秒,何子岩就飞到温雨眠面前,眼里闪着激动的星星,抓着温雨眠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温老师,我,我考上了,我没辜负你对我的期待。” 温雨眠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还拍了拍何子岩的肩膀让他慢慢说不着急:“录取通知书下来了?a大附中还是北中?” 何子岩松开他的手,哒哒跑去了客厅又哒哒哒跑回来,手里举着录取通知书给温雨眠看:“附中!” “岩岩真棒。”温雨眠打心底里替这个自己带了一年的孩子感到自豪和开心,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自觉开始啰嗦:“去了高中,学习强度又大了不止一星半点,你还得继续努力哦,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都可以找我。” 何子岩重重点头:“谢谢温老师!” 何母把他留了下来吃完饭,他本想拒绝,但何子岩抱着他的手臂吵着要他陪自己吃饭,温雨眠盛情难却,就坐下了。 还没开始动筷,何母先拿出一个红包,推到温雨眠面前:“温老师,我们家岩岩让你费心了,多亏了你的悉心教导,不然岩岩也没办法考出这么好的成绩,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温雨眠知道推脱不过,这家人一直很大方,他就毫不扭捏地收下了:“过奖了,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岩岩自己的努力。” 岩岩不好意思地低头偷偷笑。 温雨眠打趣说:“既然您这么信任我,如果有认识的家长也需要家教的话,也介绍一下我呀。” 这话一出,何母一拍手:“哎,你别说,我还真的认识一个家长在找家教的。” 温雨眠本来只想客套客套,没想到真有,顺势放下碗:“是么。” “对,是有。”何母打开手机看了看,确定道,“今年刚升高三,男生,家长开的价格特别高,说只要合适,加价也可以,上不封顶。” 好话说完,丑话也不能拉下,何母压低声音:“就是吧,她家孩子特别叛逆,光我知道的,今年就已经气走了五个家教了。” 温雨眠单手托着腮,漂亮细长的指节一下一下弯曲着:“这样么。” 他倒是有点好奇,能有多难管,能做到一年气走五个老师:“我感兴趣,方便能给个家长的联系方式么?” 2. 新学生 说温雨眠是没苦硬吃大概也没说错,或许人就是这样,舒服的日子过久了就总想给自己找点麻烦。温雨眠从上大学开始就没停止过做各种家教,在教育机构里也干过,倒也不是缺钱,纯粹是热爱这份职业,看着孩子们在他的教导下慢慢进步变好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但是时间久了,温雨眠开始觉得没意思。或许这算是幸运,这么久以来遇到的学生都懂事又听话,对比起天天和他哭的沈枫南,他的学生用天使来形容都不为过。 就是太乖了,换一种说法,没什么挑战性。温雨眠根本不敢和沈枫南说,其实他真的挺想要一个沈枫南的学生,听上去很有意思。 身边所有人对温雨眠的印象都是温柔恬静,其实真正的他并非外表所展现出来的这般假象,他喜欢刺激,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和任务,如湖水一般太过平稳安定的东西,对他来说,完全不够料。 眼下就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温雨眠绝对不会放过,教得好长信心,教不好就搓一搓自己的锐气。 从何子岩家里出来,天色已经很暗了,两边道路上的路灯亮起,泛着温柔的黄色光。温雨眠走在其中,低头看着刚发送出去的好友申请。 【眠】:你好,我叫温雨眠,是何子岩妈妈介绍的家教。 何子岩妈妈推过来的这个微信名称叫“花开富贵”,但头像却不是花,是一张合照,点开一看,五个看上去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肩并着肩笑看镜头,各自手里拎着的包都价值不菲。 怪不得敢说可以提加价上不封顶,这些贵妇手里随随便便一个镯子就够买温雨眠一整年的苦力了。 地铁半小时,温雨眠就回到了A大。 还没打开宿舍门,温雨眠就透过老旧的门板听见里头沈枫南低声下气的讨好声:“唉对,好好好,浩浩妈妈,我下次会针对浩浩的薄弱点和不足进行专门的教学,您放心您放心。” 见他还打着电话,温雨眠关门的动作轻了不少。 “啊啊好,我会注意的,下次一定会让浩浩改掉这个坏习惯。嗯嗯晚安晚安。”电话一挂,沈枫南把谄媚的语气收的一干二净,嘴角立刻垮下去,整个人没骨头一样躺倒在椅子里:“我真的受不了了,这家长天天让我干这干那的,我是黑奴就能随便使唤我吗啊?他也不想想自己儿子多调皮多不听管教,转头来说我没有用心教?!” 温雨眠没接话,从书包里拿出一和包装精致的点心:“吃饭了么?我买了点心。”其实是何子岩妈妈硬塞给他的,温雨眠习惯晚上不吃甜食。 沈枫南屁滚尿流地扑过来,泪眼汪汪地说:“没呢,跟家长沟通了半个多小时,他自己不吃饭也不让我吃。” 温雨眠把一整盒都给了沈枫南,问:“这个学生还要教多久?” 听到这话,原本饥肠辘辘的沈枫南瞬间食欲全无,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脸被超度成功的神情:“家长说,最好能一直带到他上初中。” “现在几年级?” 沈枫南嘴里都是吃的,用手比了个四。 温雨眠抱起手臂:“觉得你不用心教的不好,还让你教这么久?”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找不到比我更便宜的了。”沈枫南自嘲地笑了笑,蜡黄的脸看上去十分命苦,开玩笑说,“雨眠,你现在不是没学生了吗,我把我的学生让给你。” 温雨眠摆了摆手:“我找到新学生了。” 沈枫南抬头:“啊,这么快。” “是上一个学生家长介绍的,不过这一次你可以放心了,说是一个很难教的学生,创下过一年气走五个家教的战绩。” 其实按照何子岩妈妈的说法,严谨点是半年就气走了五个,自己将成为第六个也说不准。 沈枫南听到这成绩也是一脸痛苦面具:“要不你别接了吧?这明摆着就不是人能干的活,整到的钱都还不够精神损失费的。” “工资开的高啊,没关系,大不了我也被气走就是了。”温雨眠弯唇笑了下,把手机扔到自己桌面上,打开衣柜找干净的衣服准备先洗个澡。 带着浑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沈枫南从床上探出个头来,指了指温雨眠的桌面:“雨眠,刚你电话响了一下,我本来打算喊你的,刚拿起手机那边就挂断了。” “好。”温雨眠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拿起了手机,长睫毛小扇子似的垂下来,盖住了那双漂亮温柔的眼睛。 来电人是一个陌生号码,除此之外,“花开富贵”也通过好友申请了。上来第一条就是个表情包,一朵红色大花展开来,蹦出两个字“你好”。 【眠】:家长你好[握手] 【花开富贵】:温老师是吗?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试课呀? 【眠】:不着急的,家长,你可以先看看我的简历再考虑试不试课。 温雨眠心里想着怎么这么急,发了份自己的简历过去。 这头文件刚传输完毕,那头花开富贵的信息就弹了过来。 【花开富贵】:可以的,我很满意,所以什么时候能试课呀? 温雨眠:“......” 床上的沈枫南正好翻身下床准备洗漱,见温雨眠直愣愣站在这盯着手机看:“怎么了?” 温雨眠把聊天记录展示给他看:“这位家长看上去很急,连我的简历都不看一下,就一直问什么时候能试课。” 沈枫南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嘿,依我看,这家长就是被熊孩子折磨得不行了,你刚不也说请了好几次家教都没坚持下来吗。现在也该懂这学生的威力了吧?” 温雨眠摸着下巴,唇角淡淡勾着,没说话。 确实有点懂了,但温雨眠也更感兴趣了。不过说出来估计很毁沈枫南心中自己的形象,他就闭嘴了。 【眠】:这周除了明天下午,周六早上和晚上,我都有空,您看看学生什么时候方便。 【花开富贵】:那就明天早上吧 【眠】:好的 【眠】:能把学生的信息和学习情况简单告诉我一下吗 【花开富贵】:我儿子开学升高三,在A大附中读,选科,好像是物化生吧,上学期期末总分298。 花开富贵还附了一张成绩单过来。 语文82,数学48,英语39,物理64,化学35,生物30 温雨眠对这个成绩叹为观止,他高中的时候三门主科加起来都快四百分了。在看到总成绩298的时候他还以为学生是不是缺考了,但是这个成绩单完全打消了他的侥幸心理。 温雨眠完全想象不到是怎么做到每一科都考了但是每一科都和缺考没什么区别。 不过不排除有故意考差的可能,物理能考到64的学生,思维肯定是超过及格线的,数学没道理还没有物理高。 【眠】:好的,学生打算补什么,我个人建议从理科开始,相对文科会更好提分一些。 【花开富贵】 :听你的,你准备就行 到这里温雨眠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拐卖诈骗的了,简历也不看要求也不提,这么容易就让他去试课,实在很像一个陷阱。 温雨眠修长洁白的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转了转眼睛。 “呼。”浴室门被一掌拍开,沈枫南赤裸着上半身大咧咧走出来,“大热天的洗个澡就是舒服。” “枫南,”温雨眠喊了他一声,转着转椅回身去和他面对着面,那张平时总是温和安静的脸上此刻有些严肃,让沈枫南也不自觉心跳加速起来:“咋了?” 温雨眠左手搭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明天早上我去试课,到时候每隔半小时给你发一次信息,如果超过时间我没发的话,就帮我报警。” “!”沈枫南直接蹦起来,没擦干的头发甩了温雨眠一身的水,“啥意思啊?这么危险!你要不别去了吧雨眠......” “不是不是。”温雨眠见自己把人吓得不轻,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臂,“希望是我多虑了吧,没事,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那不行啊!”沈枫南说,“万一有什么流氓贪图你的美色,对你见色起意可怎么办?说不定那边只是假扮中年妇女,皮下是个觊觎你很久的大肚子地中海丑男的......” 温雨眠:“......我是男的,怎么会招男的喜欢?你想多了。” 沈枫南还想要说什么,温雨眠故作不高兴地板起脸:“再说早餐就自己买。” 为了多睡十分钟,沈枫南闭嘴了。但他的想法还是那样。 温雨眠太好看了,五官都像是女娲一点一点精心雕刻的,他在真正见到温雨眠之前,很难想象居然有人的原生脸能长成这样,还是个男的。就是太柔和了,不管是脸还是性格,都完全没有一丝棱角可言,让人感觉很平易近人的同时,又会觉得很好欺负。 这是第一印象,在之后的相处里,沈枫南慢慢把“好欺负”这个印象给改观了。 他也说不准为什么,温雨眠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天生含着笑的眼睛一但看向你,就无端有种不怒自威的凛冽,像一把看着柔软实则坚韧锋利的剑。 沈枫南心理活动不知道歪到哪个山头去了,温雨眠的手机又响了响,依旧是花开富贵的信息。 【花开富贵】:我家在御景花园1207,独栋的 温雨眠抬头问沈枫南:“御景花园在哪?” “地铁五号线做到底,然后转二路公交车......”沈枫南说到一半猛地停下来,扒拉温雨眠的手机看,又开始叫,“你要发财了啊雨眠,你知道御景花园那楼盘多贵吗?里面住的全是富豪啊。不得了,你学生家居然还是独栋别墅!” 温雨眠淡淡笑了,眯眯眼:“再有钱跟我也没关系啊。” “想想真是心塞。”沈枫南痛心疾首地锤了锤胸口,“别人都是嫁入豪门,我们是进豪门给当富豪黑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温雨眠:“......” 【花开富贵】:还有还有,忘记说啦,我儿子叫裴灿 等等。 裴......灿? 这个名字很难不让他想起下午偶遇的那位A大附中见习小混混。 希望最好不是那位“灿哥”吧,不然上天给温雨眠的这个下马威实在太大了,温雨眠承认他的心态确实是狂了点,但应该罪不至此要和“灿哥”这位自称小混混的小学生见第二面。 3. 泪痣 “灿哥,今晚怎么闷闷不乐的?”陆然一屁股坐在裴灿身边,弯着手臂搭在裴灿肩膀上,好奇地看着他灿哥的臭脸。 裴灿烦躁地用力揉自己的头发,手机摔在一边的沙发上,冷声说:“不想挨骂就别烦老子。” “谁又惹我们灿哥不高兴了?”陆然十分狗腿地撸了撸袖子,“看我不给他们打趴下!” 裴灿说:“我妈。” “......”陆然蔫蔫地坐回去,讪笑,“母子哪有隔夜仇啊你说对不对?” 裴灿翘起眉毛,哼一声:“瞧你这点出息。” “阿姨怎么你了?” “我妈又给我找了个家教回来。”提起来裴灿就一脸不爽,“还让我明天早上就开始上课,我怎么起得来?她又说改到晚上,我说晚上约了兄弟们去酒吧喝酒,她说不屈就把我卡停了。” “蛙趣,灿哥,这人不一般啊!”陆然满眼钦佩,“我妈说你在整个北青家教圈子里都已经是出了名的歹毒了,很多老师听见你的名字就已经不敢接了,居然还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呢?” “喂,你怎么说话的?”裴灿抬腿踹了他一脚,“什么叫我是出了名的歹毒?我怎么了?” 陆然都懒得帮他回忆他干过的辉煌事迹:“没有没有,应该是我妈瞎说的哈哈。” “那你是打算......” “还能怎么办?”裴灿没好气道,“去呗,会会那个什么温老师。” 裴灿就不信了,这个姓温的难道还能有什么铃铛妙计能把自己治的服服帖帖?最后的下场不也是和前几个家教一样而已。他裴灿的人生主打就是一个放浪不羁桀骜不驯,谁来都不管用。 陆然伤心道:“不行啊,你可是我们老大,少了你,我们这帮兄弟的聚会可是和少了心脏没区别啊!” 裴灿不耐烦地挥挥手:“算我账上。” “好嘞灿哥!” 裴灿:“......”他头一次这么直观地体会到他妈说自己的这群朋友都是猪朋狗友的事实。 今晚待的酒吧鱼龙混杂,灯光乱七八糟地在顶上转来转去,晃得裴灿眼睛疼,廉价香水味让裴灿的鼻子很不舒服。他抽走了陆然手里抽剩一半的烟:“困,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裴灿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他妈按理说是出去打麻将的,所以裴灿就放心大胆地推开门,对上沙发上母亲的微笑脸时,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裴,灿!”钟叶莲熟练地抄起鸡毛掸子就冲向裴灿。生理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转身跑,但是想起来陆然说逃跑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混混该做的事,于是裴灿就下手挡了一下,“妈!” 钟叶莲抢不过自己的儿子,索性丢下鸡毛掸子:“你真是要气死我才安心,要不是你爸一时半会回不来,你看他打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裴灿瞄准三米远立在展台上的花瓶,一个斜抛就把鸡毛掸子插回花瓶里:“妈,你别管我了,我不想做的事,没人管得了我。” “你真是让我丢尽脸面!”钟叶莲用中指使劲戳裴灿的太阳穴,“外面的老师一听见说教的学生教裴灿,开十倍的价格都不愿意来!你也好意思姓裴。” 裴灿说:“那我跟你姓钟?” “你还敢顶嘴是吧?”钟叶莲提起他的耳朵,“我不管你说什么,总之,明天下午必须上课。我已经和温老师说好了。要是温老师给我的反馈里有一点点你的坏话,哼,你的那几张银行卡以后就当书签用吧。” 裴灿:“......” 几张卡难倒英雄汉,就算是裴灿也只能低头:“知道了。” “怎么,不服?”钟叶莲抱起手臂,抬眼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裴灿把脸撇到一边:“服,怎么不服。” 这语气听着就让钟叶莲来火。 裴灿是独生子,生完他之后钟叶莲本想再要一个女儿,但是年龄和身体都不合适,医生不建议再要,从此钟叶莲和丈夫就把所有的爱和心血都倾注在裴灿身上,从小就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要什么给什么。结果就养出来这么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更是万万想不到他在高二升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迎来了自己的叛逆期,染发纹身赛车,天天跟着一帮兄弟当街溜子。 裴灿他爸在裴灿升高中的时候就有预感裴灿会学坏,当时想着要送裴灿去当兵,钟叶莲觉得太苦了,不舍得裴灿去。后来又想着送出国留学,但是在自己身边都已经这么管不了了,不在自己身边那还得了。就塞钱加捐楼把他送进了北青最好的高中,想着优渥的学习氛围会不会能够带动一下裴灿的积极性。 事实证明,完全没用。 唯一一个让钟叶莲比较庆幸的就是裴灿不乱搞男女关系,没有去祸害小姑娘,不然钟叶莲就是一万条命都不够赔给人家的。 “明天下午两点半,你今晚别打游戏熬夜了明天起不来,听见没?” 罗里吧嗦的,裴灿随口回复:“知道了。”就上了楼。 洗完澡躺在床上,裴灿刷了刷手机,觉得没意思。不知道怎么了,想起了下午撞到自己身上的那个男生。 裴灿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泪痣,左边眼睛斜下方不远处,像一颗墨点滴落在干净无瑕的白玉盘上,肤色也很白,红唇微微翘着,眼睛特别漂亮,像是含着一汪泉水,眼尾勾翘起来,裴灿一个不小心就看进去了。 他喉咙微微发紧,甩了甩头发,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走。 裴灿今晚虽然睡得比较早,但是前几天通宵了,还是一觉睡到了中午。 钟叶莲在楼下盯着时间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上楼把裴灿的被子掀了。没睡够的裴灿少爷脾气加倍,张嘴就准备发作,钟叶莲反手掏出来一张卡,轻轻在手心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倒是给裴灿震醒了,迷迷瞪瞪说:“知道了,换个衣服就来。” —— 温雨眠第一次进御景花园,沈枫南死活要跟他打视频说要见见世面,看看北青富人区长什么样:“看着也就比普通小区安静一点空旷一点而已,也没啥区别啊。” 温雨眠说:“保安有区别,进来一趟把我身份证都要去检查了。”说着,他笑了笑,“这边一平方十万,应该是最大的区别了。” “我去,这 么贵!”沈枫南知道这边楼价夸张,但也没想过要到十万一平,“那你教的可是位少爷啊,得什么人能买得起这房子,我去搜搜看哪个公司老总姓裴。” 温雨眠:“......” 他顺着每栋楼门前的门牌号一路找去。 1205,1206,1207。 “我到了,枫南。”温雨眠抬起头,幻视了一下整栋别墅,四层楼,纯白色的外表看着很低调奢华,门前的院子分成两半,一边是花园一边是泳池,那泳池温雨眠估计都是三十米长的。 沈枫南急忙冲回镜头里,叫嚷:“这么大,这得多少个十万啊!” “先挂,我得进去了。”温雨眠蓦地想起来,“对了,记得我说的,半小时发一次信息。” “没问题。”沈枫南拍了拍胸脯,“哎话说,其实我觉得也没必要,哪有骗子买到的这房子啊。” “留个心眼嘛。”温雨眠挂断电话,按响了门铃。 才响了一声,里头屋子的门就被推开,穿着花色长裙的妇女急忙出来,身上的镯子项链耳环都是金灿灿的:“温老师是吗,快请进快请进。” “您好。”温雨眠彬彬有礼地低眉打了个招呼。 其实温雨眠发的简历里面是有证件照的,但是钟叶莲并没有打开来看过,眼下是第一次见温雨眠,只觉得这一举一动怎么都这么讨人喜欢,活脱脱一个家长心目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她儿子要是这样文质彬彬的该多好。 想到裴灿就来气,那臭小子估计现在还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在二楼吃午饭,难怪都说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都大,钟叶莲完全想象不到温雨眠和裴灿居然是同一个物种。 心思活络的同时,钟叶莲也把温雨眠请进了屋。 第一次去别人家光明正大地大量很不礼貌,但温雨眠比较精,不动声色就把一楼全貌扫了个遍。 跟外表不同,这屋子里完全就是“金碧辉煌”,敞开来豪,光是一整墙的花瓶就已经够奢侈的了,往旁边一看居然还有一柜子表。 “温老师,你先坐,我把我儿子喊下来。”钟叶莲吩咐保姆给温雨眠倒了杯茶,就上了楼。因为房子很大,声音传下来特别明显:“我数三,你还不下来?” “急什么?”下一秒,是一阵运动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温雨眠转头,往中间的楼梯上望去,随后挑了挑左边的眉毛。 裴灿用手揉着脖子,另一只手夹着烟叼在嘴边,并没有注意到温雨眠的视线,还扭头问钟叶莲:“老师在哪?” 钟叶莲一巴掌就给他的脸扇过去,眼睛正好歪到了温雨眠的方向。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裴灿差点踩空了。 钟叶莲压低声音,没好气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和温老师打招呼。” 裴灿走到温雨眠面前,温雨眠正好站起身,两个人身高还是差了挺大一段距离。 裴灿毫不收敛地上下打量了一通温雨眠,眼睛停留最久的地方是温雨眠的脸,他歪着头,把嘴边的烟拿下来,露出一个乖张痞戾的笑:“温老师好,你长得真漂亮。” 4. 试课 此话一出,钟叶莲和温雨眠都沉默了。钟叶莲痛苦地低下头去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活到这个岁数拼死保护的脸面全让裴灿丢尽了。 这么些天她苦苦找寻上门家教,好不容易骗到个这么漂亮聪明赏心悦目的老师来,现在却想着要不请温雨眠回去得了,她预感裴灿不会只丢这一次脸。 温雨眠眼皮跳了跳,无声略过了男生炯炯的目光,轻笑:“又见面了,灿哥。” 裴灿:“......” 钟叶莲只好顺势岔开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双手交在胸前,装似很惊喜:“你们见过呀?” 温雨眠垂着眼:“有过一面之缘。” 钟叶莲一拍手:“说明你们有缘分啊!” 温雨眠面上滴水不漏,心里暗叹这种缘分真是爱谁要谁要。 钟叶莲偷偷瞄了几眼裴灿,发现这败家玩意眼睛都不眨就一直盯着温雨眠看,十足掉价,忍无可忍地给了裴灿一肘击。 她没收着劲儿,裴灿吃痛地皱起眉,捂着肚子“嘶”一声,不解地问:“妈你干嘛?” 钟叶莲觉得自己都快窒息地喘不上气了,气愤地呵斥:“闭嘴!” 温雨眠最擅长的就是留人体面,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也很聪明地会装傻充楞:“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先开始试课吧。” “好好好。”钟叶莲尴尬地出了一层薄汗,用米色的丝巾擦了擦,“一楼客厅不大方便,你们去二楼吧,去书房里上课,怎么样?” 温雨眠作为客人自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你们方便就行。” “好。”钟叶莲又肘了肘裴灿,刚刚对着温雨眠还温声细语的腔调霎时粗犷不少,“还不快带老师上去?” 裴灿站也没个站样,背挺不直,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四处乱飘:“知道了。” 他看向温雨眠,一开口居然都磕巴了:“温,温老师,这边上楼。” “你带路吧。” 跟在裴灿身后上楼时,温雨眠的手机响了一声。 【沈枫南】:1 【沈枫南】:还有三分钟嗷,不会真有问题吧? 温雨眠连忙打了个句号发过去。 【眠】:确实是我想多了,没什么问题 二楼的视野很开阔,裴灿不知道抽什么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温雨眠还没进去,就瞧见里面乱成一团没折的被子和床后面墙上挂着的篮球明星海报和队服,伸出去半步的脚紧急收回来:“你确定这是书房?” 身后跟上来的钟叶莲一声怒吼:“裴灿!让你去书房学习不是让你回房间睡懒觉!” “哦。”裴灿吊儿郎当地从房间里转悠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温老师。”说着,又假装不经意实则很明显地瞄了温雨眠好几眼。 温雨眠:“......” 他实在维持不住体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还是让沈枫南报警吧,说他是自作多情也认了,这看着真不像是很安全的样子。 最后还是钟叶莲把他们带到了书房里,还帮忙开了空调,让保姆帮忙多搬了一张椅子上来。 温雨眠把iPad打开,说:“试课我准备的是物理。”毕竟要给家长留一个好的初印象,自然是选择拿手的科目。 钟叶莲连连点头:“都行都行。”她抓着温雨眠的手臂,低声说:“温老师,我们家裴灿比较不听话,你要说要骂都随意啊。” 这话让裴灿坐不住了,尴尬地抓了抓黑中带蓝的头发:“妈!你说什么!” “再顶嘴。”钟叶莲用手在空气中劈了几下,以示威胁,眼神狠厉,“别让我抓到你一点马脚。” 她让保姆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随后退到门口去,缓缓关上门,“那我不打扰了,温老师,你们先上课吧。” 门咔嚓关上,裴灿立刻趴在桌子上,头朝着温雨眠的方向手里转着笔:“上什么课?” “物理。”裴灿的目光肆意又大胆,温雨眠始终没什么反应,看看又不会掉块肉,“我看了你的成绩,物理六十四分,还是不错的,针对这个成绩相应往上提一提,到八十分不是难事......” 温雨眠的声音和他本人的形象异常符合,如潺潺溪水轻柔地流过带着青苔的石头,清亮好听。 他穿的是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下摆被整齐折好收紧裤腰里,衬衫的褶皱称得后腰收得很细,背也很薄,肩甲的蝴蝶骨形状很漂亮。 “......听见我说什么了么?” 裴灿揉了揉眼睛,眯起眼回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好像是跟物理有关,但无所谓,裴灿伸了伸懒腰,随口胡说:“听见了。” “好。”温雨眠似乎是相信了,把iPad盖上,按在掌心下面,笑眯眯地问,“那你讲讲,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裴灿:“......” 温雨眠心里默念了一分钟,才温声开口:“说话。” 没有任何语气的两个字,温雨眠的表情看上去也和平常毫无差异。按理说不管怎么样,裴大少爷忍到现在也该造反了,他猛的按了好几下笔,最后还是在温雨眠如水温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没听。” 温雨眠当然知道他没听,更是知道他走神的时候都是在干嘛,但是温雨眠不敢问,怕裴灿真的说出来。 他皱了皱眉,小声叹了口气,重新说:“你的物理还不错,我想帮你提到八十分。” “八十分?”裴灿手里的笔都掉了,他没见过这么拔苗助长的,温雨眠就这么缺他妈给的那点钱吗?为了留下来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温老师,你开玩笑的吧。” 温雨眠转头:“有什么问题吗?” 裴灿这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解释说:“哦,我妈把我的成绩发你了吧,那个物理成绩是抄的,我平时的物理在十分到二十分之间。”具体成绩取决于能走多大狗屎运蒙对多少道选择题。 温雨眠:“......” 他有点眼前发黑,嘴角的笑也有点维持不住:“好。我明白了。” 见温雨眠那张滴水不漏完美无瑕的脸出现这样的表情,裴灿诡异地觉得很有意思。 温雨眠的人情世故处理地太好了,像一个程序正确就不会出一点点错的完美假人。这个表情倒是更显生动了。 也更漂亮了,鲜活的那种漂亮。 裴灿到底还是个玩心很大的年纪,性格又顽劣非常,他漫不经心地托着腮,突然觉得,留温雨眠下来也不错,把温雨眠气到表情管理失控,似乎要比和陆然他们几个去酒吧玩要有趣一些。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了,自己已经在温雨眠身上栽了两次。 温雨眠就是再聪明,也猜不出此时裴灿的心思:“那就从基础开始讲起来吧。” 裴灿乖巧地点点头,笑起来:“好的,温老师。” —— 下午四点半,沈枫南也准备去给熊孩子上了。 他边出宿舍边给温雨眠发信息。 【沈枫南】:试课还没结束吗? 等了一小会儿,温雨眠就回复了。 【眠】:刚结束 【沈枫南】:那少爷咋样?难伺候不? 温雨眠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包过去,还没来得及细说多少,一楼沙发上坐着的钟叶莲瞅见了从楼上下来的温雨眠,连忙上前来问:“温老师,上课怎么样?裴灿没闹你吧?” 何止是闹。 “还好,简单摸底了一下裴灿的基础,提升空间还是很大的。”温雨眠歹话赖话都当做好话说,“不过,现在已经高三了,想要非常快速地取得很大的进步,可能还是有点难度的,我会努力。” 钟叶莲心跳又快又急,和等待高考成绩出来的考生没什么区别,听见温雨眠说了这么多话,居然没有一个字说裴灿的不是,她感动地眼泪都要留下来了,天知道她多害怕裴灿的任性又一次把老师给气走,温雨眠如果也表示不愿意留下来,那她真的毫无办法了。 钟叶莲感激涕零地紧紧握着温雨眠的手,激动地语速都快了很多:“温老师,真的很感谢你能为我家臭小子费心,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啊。” 温雨眠展眉一笑,扶着钟叶莲往沙发上坐下:“其实我看下来,小灿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就是比较抗拒学习。没关系的,教教就懂事了,您不用着急,每个孩子都有叛逆期,或早或晚,都很正常,我们不能够因为这个就把他全盘否定了。” 简单的三言两语,钟叶莲的心都安下来一半了:“那就麻烦温老师了。薪资方面,你尽管开口,只要你愿意教裴灿,多少无所谓。” 温雨眠画饼归画饼,涉及钱的事情就比较严谨,拿多了总会良心过意不去:“市场价就行,或者和岩岩一样也行。” “那怎么可以!”钟叶莲同样觉得钱给少了过意不去,“教我们家逆子可是要多费不少心思多受不少气的......那就按照岩岩的价格往上翻八倍吧,数字还吉利。” 温雨眠:“......” 他想开口,钟叶莲已经抬手制止住他的动作:“就这么说定了吧,你可千万别推脱。” 头顶上传来一声口哨声,温雨眠抬头看,是裴灿靠在二楼的围栏上:“岩岩是谁?” 5. 狗皮膏药 他这句半路插进来没头没尾的话自然是无人理会,钟叶莲还赏脸瞪他一眼,温雨眠是半个眼神都懒得甩给他,慢悠悠收回视线,对钟叶莲说:“那就先上一周试试看?等小灿学校正式开学了再另议时间。” 裴灿又开始找存在感,弯下腰,下吧靠着栏杆,语气调侃:“为什么对着我就叫裴灿,跟我妈说的时候就叫我小灿?” “好好,每天还是这个时间吧。”钟叶莲欣然答应,“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 温雨眠婉拒了。 裴灿盯着温雨眠一路出了门,直到最后院子的大门关紧,看不见那道瘦削柔韧的背影。 钟叶莲一秒收起那副只对外人的好脸色,冲楼上招了招手:“裴灿,下来。” 裴灿手里夹着烟,闻言直起身来,悠哉悠哉下了楼。 钟叶莲怎么看裴灿怎么不顺眼:“你看看你,走个路都歪七扭八没点好人样,哪里有个正经学生的样子?” 裴灿大咧咧坐在沙发上,双腿敞开:“什么叫好人样,温老师那样?” “那不然呢?”钟叶莲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睨着裴灿,“你自己坦白,刚刚上课有没有搞些小动作,惹温老师不高兴?” “哪有,他跟你说我怎么样他了吗?没有吧。”裴灿理直气壮。 钟叶莲“呵”一声,直接揭穿他:“你就是欺负温老师人善良又温柔,不骂你也不和我说你坏话而已。” 裴灿没说话,心想:那不挺好,我怎么造反他也不生气,正巧就是你要找的赶不走的家教老师。 想到那张恬静纯洁的脸,裴灿坏心大起。 这不怪他,没办法,温老师长得太好欺负了,性格也是,裴灿怎么造都不生气,那不就是任由裴灿撒泼? “妈。”裴灿盯着茶几,突然出声。 钟叶莲不耐烦:“妈什么妈。” “......”裴灿无语片刻,“把温老师微信推我一下呗。” “你要他微信干嘛?”钟叶莲愣了下。之前好几个家教老师,裴灿上完第一次试课都是一万个不满意,别说主动加微信了,有个老师给裴灿上了五天课,最后裴灿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裴灿的理由合情合理:“之后上课我直接跟他联系多方便,省得你在中间当传话的麻烦,多耽误你打麻将。” “这么积极上课?”钟叶莲心里默念阿弥陀佛,盘算着改天要回娘家看看他爸的那个养猪场里是不是有猪上树了。 裴灿张扬一笑,嘴角弯起一定的弧度:“我很喜欢温老师啊。”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个家教离开后,钟叶莲假哭着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老师才肯乖乖听课,裴灿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想要个漂亮的,比较赏心悦目。”当然是被钟叶莲女士暴揍了一顿:“找老师还是找媳妇?” 裴灿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纯纯气他妈的,没想到隔了两天钟叶莲居然还找着个漂亮的回来,裴灿那一瞬间都有点愧疚了,钟叶莲为了他能好好上课这么煞费苦心。 就是性别和他预想中好像有点出入,不过没关系,毕竟不是找媳妇。 “少贫。”钟叶莲翻着手机找温雨眠的微信,把它推给了裴灿,“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让你好看。” 裴灿打了个响指算作回应:“眠?妈,温老师叫什么名字?” “你叫温老师不就行了,废话这么多。” “哦。”裴灿悻悻缩回去。 没关系,他自己问就行了。 裴灿发了个好友申请,申请信息是【温老师好,我是裴灿。】 发出去裴灿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去,进了厨房找吃的。中午起太晚了,刚起床的一段时间里裴灿都没什么胃口,现在时间过去了,加上还脑力活动了这么久,他有点饿。 钟叶莲对他这种正餐时间不吃,过了时段再来找吃的行为很不满,抬腿就把裴灿踹了出去,但保姆陈姨背着钟叶莲给他把留下的午饭给热了热。 裴灿端着饭出来,把沙发缝里的手机掏出来,果然有来自【眠】的信息,裴灿的眼睛唰的亮了一下,迫不及待地点开。 【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裴灿:? —— “我现在有点懂你的感受了,枫南。”温雨眠还在地铁上,和沈枫南通着电话,这个点还没到晚高峰,地铁上人三三两两不是很多,温雨眠找了个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雨眠,这下我们真是过命的交情了。”沈枫南觉得自己和温雨眠完全就是现代版的白居易和琵琶女,同是天涯沦落人,“快说说,那位大少爷是怎么蹂躏你的?” “......”温雨眠无奈道,“那倒也没这么夸张。不过确实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算是个坏学生吧,还挺新鲜的。” “你这说的也太笼统了吧。”沈枫南说,“我这可是宝贵的趁学生做练习的摸鱼时间!说点重要的!” 温雨眠唇角一弯,眼中闪过一丝丝狡黠:“重要的?我想想,学生长得还挺帅的,算么?” 沈枫南石化了,半天才发出声音:“哈?” “开玩笑的。”温雨眠得逞后就满意地眯了眯眼,“也不算玩笑吧,就是挺帅的,还很高。不过很闹人也是真的。” 温雨眠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力憔悴,以往的学生都是一点就会的,正式给裴灿上课前他也想过这样对裴灿来说要求太高了,但是放低了期待值后,裴灿还是达不到他心中的目标,反反复复讲述同一个极其简单的知识点非常累,关键是裴灿不懂还不乐意听,就让人非常恼火。 不过这也很符合温雨眠一开始的追求,他可不就是觉得好学生教腻了,想找点苦头吃吃么。裴灿简直不能更合适了,不过到目前为止,其实都还在温雨眠的可接受范围之内,除了裴灿总是喜欢盯着他看这一点。 温雨眠也不怕被人看,他自认长相不算很差,被看看也没什么,但裴灿的目光......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些,饶是温雨眠这么能装体面的人,有时候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所以呢,你 还打算教他啊?”沈枫南啧啧称奇,鼓起了掌佩服道,“依我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以你的实力,不出三天,再调皮捣蛋的学生也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少爷又怎样?” “你也太高看我了,之前都是比较幸运遇上了听话的孩子而已。”温雨眠失笑,自嘲地摇了摇头,“教当然得教,我要是临阵脱逃,那不是如了他的意。”温雨眠凭什么让裴灿过这么舒服,他就是为了治裴灿来的,认输不是温雨眠的作风。 手机蓦地震了震,温雨眠一看,是一条新好友申请,申请信息写着【温老师好,我是裴灿。】 温雨眠:“......” 他盯着这一行字,犹豫了不超过两分钟,就点了拒绝。 裴灿当然得治,但温雨眠也得有喘口气的时间,他并不想在自己的私人时间应付这烦人的毛孩子,这样未免也太折腾人了。 电话里沈枫南苦哈哈地说要回去继续上课了,温雨眠安慰了他两句就挂了电话。谁知马上钟叶莲就发了新消息过来。 【花开富贵】:温老师,裴灿说想加你微信方便之后的联系,你看方便吗? 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眠】:好 下一秒,裴灿重新发了一条好友申请来。 【温老师TvT】 温雨眠做足了心理准备,顺了好几下胸口才点击通过。 裴灿的微信昵称是个点,头像是一个黑白动漫男头,温雨眠依稀记得自己今年刚上小学六年级的表弟的QQ头像和裴灿这头像一模一样。 【裴灿】: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呀,温老师 【眠】:这不是通过了么 【裴灿】:第一次没通过 【眠】:不小心按错了 【裴灿】:好吧 温雨眠本以为聊天到此为止了,裴灿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裴灿】:温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眠】:问这个干什么? 【裴灿】:我想知道 【眠】:但我不想告诉你 【裴灿】:温眠? 【眠】:。 【裴灿】:不告诉我就当你叫这个了 【眠】:温雨眠 【裴灿】:真好听 温雨眠光洁饱满的额头暴起细长的青筋,拳头都攥紧了,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拉黑裴灿。 【裴灿】:温老师,你多大了 还来。 【眠】:再发一句明天我多印一份试卷 世界终于安静了,果然拿捏这种臭小孩最有效的就是作业。上课之前温雨眠以为裴灿作为“混混”老大肯定不把作业练习放在眼里,不过大概是被钟叶莲抓住了死穴,还是愿意做课堂习题的。 就是字奇丑,正确率也为零。 温雨眠弯了弯眼睛,修长的指节轻点屏幕。 【眠】:不聊了? 果然没有回复了,温雨眠松了好长一口气。 地铁恰好到站了,温雨眠起身出了地铁。 6. 酒吧 幻色算是北青比较干净的酒吧,价格稍贵,但环境好上很多,沈枫南上完课回来怎么说都要来幻色喝一杯。 “明天周六了,我教的那个小孩放假,那不得享受享受。”沈枫南展开肩膀重重伸了个懒腰,得意洋洋地说,“这周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浩浩问我一次我已经讲过的知识点,我今晚就多喝一杯。” 温雨眠:“那得喝多少?先说好,我可搬不动你回去。” 沈枫南左手比五右手比六,说:“五十六杯。” 温雨眠皱皱眉:“伤胃。” “我肯定不这么喝,喝死我自己那不是得不偿失,还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呢。”沈枫南摆摆手,“但我也得多喝几杯,安抚一下我备受摧残的心灵。”他拿起酒杯和温雨眠碰了一个。 温雨眠坐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其实显得格格不入,干净地像一朵误入泥沼的莲花,一开始还不熟悉的时候,沈枫南来这喝酒,都没打算叫上温雨眠,因为温雨眠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出入这种场合的地方,是温雨眠自己问他去哪,听到说是去酒吧,主动要一起来的。 那次沈枫南还极其忐忑,后悔把这么一个好人家的孩子带来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结果温雨眠就顶着这么一副纯良外表,把一桌的人都给喝倒了。从那次起温雨眠在沈枫南心中的形象就已经崩塌不少了。 温雨眠翘着二郎腿坐在卡座上,手里端着高脚杯轻轻摇晃,温声拒绝了身旁的前来搭讪的男人:“不好意思,我的微信不加陌生人。” 男人多瞧了几眼温雨眠精致的侧脸,咬着牙坚持了一番。 方才还和声和气跟他说话的温雨眠把头撇过去,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他,似乎直接把自己当成了空气。 男人觉得再纠缠下去很丢脸,就悄悄走了。 沈枫南一边喝酒一边观察着他俩的动静,等男人彻底消失不见才挪动屁股回到温雨眠身边:“今晚第三个?” 温雨眠不甚在意:“是吧。” “居然还有男的来搭讪你。”沈枫南目瞪口呆,“男的你也不加,女的你也不加。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前两个来搭讪的都是被闺蜜怂恿而来的女生,温雨眠的语气比这一个男人要温柔不少,但也全都拒绝了,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温雨眠就已经把拒绝说出口了。 “没什么兴趣。”温雨眠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幻视一圈,“这的人都太乱了。” “那倒也是,”沈枫南赞同道,“不过聊聊也没什么吧。” 温雨眠就说:“刚刚那男的,我不喜欢。” 沈枫南回忆了一下那个前来搭讪的男人,西装革履气质超群,长相虽然匹配不上温雨眠,但在普通人里也算是极好的了。除了最后纠缠了一小会儿之外,没有其他败好感的地方:“他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了?” 温雨眠抿唇笑了笑,偏暖色调的黄光轻轻打在他的脸上,黑发柔顺地垂下来,温雨眠没醉,但玉白的脸上也被酒意染红了些,眼神还是很清明水亮的。 他说:“太老了。” 沈枫南刚灌进去一口酒,闻言直接卡嗓子了,猛的放下酒杯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温雨眠一下一下帮他顺背,沈枫南半天才缓过来,骤然拔高的声音里明晃晃的惊讶:“啥?太老了?” 那男人看上去顶了天也就三十多岁,沈枫南看绝对不超过三十五,很大可能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 老??? “你要多年轻的?”沈枫南已经瞳孔地震了,按着温雨眠的肩膀警告道,“你得干点人事啊我说。” “你放心,我不会做犯法的事,我也挺惜命的。”温雨眠说,“也不是要多年轻吧,我喜欢年纪比我小的,听话的,没别的要求了。” “比你小的?听话的?”沈枫南嘴里默念了两遍温雨眠的要求,然后破音道:“你找狗呢?” 温雨眠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并没有反驳。 沈枫南:“......” 怪不得都说人不可貌相。认识温雨眠之后,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因为外表去先入为主揣测一个人了。 他们坐的位置里门口有一定的距离,但还是能听见门外逐渐靠近的嘈杂的脚步声,似乎还是运动鞋。 一个男生勾着陆然的肩膀,扁扁嘴:“然哥然哥,灿哥今晚怎么不来啊?” 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灿哥不是早就和我们约好了今晚不醉不归的吗?” 陆然一副裴灿不在,他二把手当家的意思:“你们急什么,先坐下再说。” 温雨眠刚把高脚杯的杯壁贴近嘴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灿哥”,他忍不住拧起眉扭头回去看。 四五个男生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T的寸头,长得就很凶。温雨眠仔细一看,这不就是那天不小心撞到裴灿时,先裴灿一步找他麻烦的人么。 这北青未免太小了一些。 温雨眠想起昨天和钟叶莲沟通试课的时间,一开始钟叶莲说要早上,过了多久又改口说晚上。碰巧温雨眠原本定在下午的组会临时取消,温雨眠就主动说计划有变,全天有空,钟叶莲最后就确定是在下午。 那看来“灿哥”放兄弟们鸽子是因为要和自己上课。不过课也已经上完了,温雨眠猜测是钟叶莲不让他出来玩。 是该管管的,一个快高考的高中生一天到晚往酒吧跑也太不像话了。 那一群男生坐在温雨眠身后的卡座里,七嘴八舌地围着陆然问裴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没来,叽叽喳喳嗡嗡的,把安静柔和的背景纯音乐都盖了过去,温雨眠觉得有些吵。 陆然清了清嗓子,他是个很忠诚的狗腿子,为了保住他灿哥的名声和威慑力,这种情况肯定不能说实话。于是他拖延时间,苦思冥想,最后灵机一动,故作神秘地说:“你们想知道灿哥干嘛去了不?” 有个比较心急的男生捶了捶陆然的胸口:“那不然我们一直问灿哥是屁股痒闲得慌吗?” 男生们哄笑起来,陆然不满地“啧”一声:“我告诉你们啊,灿哥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妈给他找了个白富美相亲!” 温雨眠:“......” 他手上一滑,差点没拿稳酒杯。 这编的也太离谱了,到底谁会相信? 没想到这一群男生爆发出殷羡的感叹:“哇——” “真的假的?” “我去,灿哥真是命好啊。” “我灿哥一表人才,必须得配一个顶级白富美!” 温雨眠:“......” 九年义务教育真的在北青落实彻底了么?温雨眠第一次对教育感到担忧。 让温雨眠感到比较宽慰的是,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灿哥成年了吗,相啥亲啊,顶多也就见个面吧?” 温雨眠忍不住用欣赏的目光望向发出疑问的男生,那眼神就跟看班上唯一一个985苗子没什么区别。 陆然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你懂什么,反正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这样说说咋了?有问题?” 温雨眠心想:那真是让你们失望了,你们灿哥不是去见什么白富美,见的是我。 他有点替这侃侃而谈的小寸头担心,吹这么过,等裴灿回来会不会狠狠教训他。 温雨眠正走神胡乱想着,眼前突然窜出来一个手掌,晃了晃:“雨眠,看啥呢?” 温雨眠收回烦乱的思绪,朝男生们那边抬了抬下巴:“在看他们。” 沈枫南顺势看过去,一群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男生,“咦,这些小孩成年了吗?” 说完,他猛的想起来温雨眠刚刚说过什么,嘴唇都开始颤抖了:“雨......雨眠,你别告诉我,你对这些孩子感兴趣吧?这看着才高中吧??你要三思要冷静啊温雨眠!” 温雨眠听到这话真是差点没忍住直接翻个白眼,最后还是克制地用凤眸睨了沈枫南一眼:“想什么呢,我没那么禽兽。我是喜欢年纪比我小的,但也肯定不是小这么多的更不可能是未成年。” 沈枫南呼出一口气,劫后余生地感叹:“那就好,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有这样误解。”温雨眠实在是服了,果然喝酒误事,酒精上头一下就把真实心理说了出来,谁知就把沈枫南给吓成了这样。 但沈枫南对他的看法未必太过奔放了,自己看上去有这么猪狗不如么? “那你看他们干什么?”沈枫南安心了,他就知道温雨眠肯定是有人性的,继续转头去看,“咋了,少爷也在那?” “他不在,不过和这群学生认识。”想到了什么,温雨眠笑起来,“少爷还是他们的头子呢。” 与此同时,陆然正好也扭头往这边看,和温雨眠对上了视线。 陆然“呦”了声,动作笨拙又滑稽地挑了挑眉,他转了转脖子,活动着拳头走过来:“你就是昨天不长眼撞到我们老大的那人吧?” 此话一出,一众男生的目光齐齐落在温雨眠身上。 温雨眠:“......” 沈枫南大惊,拉着问温雨眠的袖子小声说:“你怎么还摊上事了?” 摊上事不至于,摊上小学生还差不多。不过这小学生在温雨眠看来不比混混好处理。 7. 迟到 沈枫南也是个反水仔,一看对面人这么多,他和温雨眠加在一起才四只手四只脚,果断抛弃舍友。和温雨眠拉开了好一段距离,挥着双手:“几位大哥,我和他拼桌的,不熟不认识。” 温雨眠:“......” 他蹙着眉,叹了口气:“有什么事,让你们灿哥来找我好么?” “我们灿哥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后面有个戴墨镜的冷哼一声。 “就是就是。” 温雨眠真不知道自己哪门子想见裴灿了,早知道就把教资带过来了,这下他就算是想要说教也毫无威慑力。 “那你们想要我怎么样?” 陆然愣了愣,挠了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的□□电影里也没人说过这窝囊话啊。 “陆然?” 陆然一顿,随即欣喜若狂地往声源方向望去,“灿哥!你终于来了!” 霎时,一群男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纷纷跑去门口迎接裴灿。温雨眠突然重获自由,沈枫南拉着他的衣袖:“咱还不快走!” 温雨眠轻飘飘道:“不是不熟不认识?” “哈哈,”沈枫南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得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有办法去搬救兵啊。” “......那个‘灿哥’就是我学生。”温雨眠双手抱臂,眉峰微紧,盯着不远处的男生。 沈枫南惊喜道:“真的假的!快让我看看少爷......我去,这么酷!” 裴灿最显眼就是那一头蓝黑挑染,他身高出众,侧脸轮廓被勾勒地淋漓尽致,高鼻深目,薄唇微抿,眼神冷淡,还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沈枫南还杵在原地疑惑哪个高中的校规这么开放,居然允许学生染头发,温雨眠已经拽着他从旁边偷偷溜走了。 “我妈和她朋友逛街去了,我就趁机出来找你们。”裴灿随手把额前过长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你们在干什么?” 陆然主动邀功,骄傲地挺着胸膛:“老大,我们碰到上次不长眼撞你身上的那人了。” “嗯?”温雨眠还来这种地方?裴灿问,“他在哪?” 几人四下寻找,温雨眠和沈枫南的影子都见不着:“靠!让他们跑了!” 沈枫南一路被温雨眠拽着出了酒吧门口才松开,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不解问:“是你学生你怕什么,直接当众让那什么‘灿哥’害怕心慌跪地求饶,想想就很爽。” 温雨眠站在路灯下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跑乱了的衣服:“别了吧,老师和学生在酒吧相遇,这像话么。” “走吧,先回学校。” 沈枫南不情不愿地说:“我酒还没喝完呢,我都没醉!”说完就同手同脚地小跑着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温雨眠。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了,两人洗完澡就熄了灯,各自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沈枫南说:“明天是不是得去实验室了?我拿干家教当借口没去很久了,老头该骂我了。” 虽然他们的专业是师范,但毕竟学的是物理,少不了要进实验室,不过两人都是学硕,要做实验的次数比较少,别的导师的学生如果有教育实习之类的任务,还可以免去一些实验。可惜他们的导师比较严格,抓得很紧。 “早上去吧。今晚早点睡。”温雨眠正刷着朋友圈酝酿睡意,指尖往下一滑。 一张在酒吧拍的照片出现在屏幕里,拍的是侧脸的剪影,面部的轮廓异常熟悉,就是他今晚才看过的。 不得不说,裴灿长得真的很帅,是偏痞帅的那种类型,还很装,温雨眠猜测,学校里应该不少人喜欢他,是那种青春期学生觉得很酷很帅,但老师无比头疼的学生。 正巧,裴灿还发了消息过来。 【裴灿】:温老师 温雨眠看着这三个字,果断打开免打扰,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闭上眼安详地躺着,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赶去实验室,走在路上的时候,沈枫南连眼睛都睁不开,嘴巴里嚼着肉包子,说话含糊:“这老头怎么做到凌晨一两点给我发信息,早上还能七点起床的?我真受不了,感觉早起一分钟都能要我半条命。” “不知道。”温雨眠其实也没休息好,凑近仔细看的话还能瞧见眼睛底下一片淡淡的黑眼圈,他喝了口冰美式,“老人觉少吧。” “噗——”沈枫南笑得差点没把包子喷出去。 刚进实验室,温雨眠把书包脱下,何利民正在办公桌前埋头写什么东西,听见这边的动静,扶着眼镜眯着眼仔细瞧,才招了招手:“雨眠,枫南,你们过来一下。” 温雨眠和沈枫南对视一眼。 “这是干啥?”沈枫南用眼神问。 “不像好事。”温雨眠摇摇头,用唇语说。 等两人走近,何利民才说:“雨眠,枫南,九月份之后,附中那边邀请我去给高三学生做个演讲分享,到时候你们两个作为代表学生陪我一起参加吧。” A大和A大附中的交流合作一直很深入,附中的学生甚至能进A大的实验室参与科研项目,平时很多文娱活动都会共同参与。每年A大附中高三开学,都会邀请A大的教授过去开讲座,说是讲座,其实和学生距离很近,算是闲聊,让学生不至于很害怕紧张高三的到来,顺便吹吹A大,让更多附中学生能报考A大。 此外,每个教授还能带两名自己的学生一起参加,学生和老师之间天然有一种屏障挡着,何况还是德高望重的教授,相比下来,学长学姐们会更讨学生喜欢。 不是累人的活,但是要耽误一下午的时间。 沈枫南双手握在一起举到胸前,谄媚地笑着说:“老师,我们有事情需要忙,可能没办法......” 何利民扶了扶眼镜,镜片厚的像块砧板,显得眼睛又小又尖:“我居然不知道你还能比我一个教授还忙啊?沈总统?” 沈枫南缩了缩脖子,温雨眠用手肘别了他一下:“知道了,老师。” “哼。”何利民鼻孔朝天,但鉴于他的身高比不上两个学生的肩头,显得格外滑稽,“别人想去我 都不给呢,就你们的师姐听到说今年派我去,主动发微信说要跟我一块去,我还拒绝了的,就为了把位置留给你们!” 沈枫南还想说什么,被温雨眠把话头给抢了:“谢谢老师。” 何利民挥挥手:“去做实验吧。”他拿着实验报告就推开门出去了。 沈枫南警惕地探查周围,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才大胆开麦:“嘿这老头也是神啊,想去的不给去,不想去的逼着去,总是能精准选中让所有人都不满意的做法,佩服。” 温雨眠笑了笑:“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之前大二的时候也和当时的导师去过。” 沈枫南耳朵竖起来,好奇说:“学生都问些什么问题?” 温雨眠无奈道:“问的最多的是我的微信号是多少。” 沈枫南:“哈哈哈。” 附中的孩子们大部分都不是死读书考进来的,学校校风也很开明,不提倡鼓励学生成为做题机器,更多是全方位发展,安排了非常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培养出来的学生在严肃的场合会认真听讲,能开玩笑的时候说话也很放肆大胆,无拘无束,能学能玩。 “学长~~~”沈枫南操着贱兮兮的语调,模仿着,“微信号是多少呀~~~” 温雨眠:“......” “那你给了吗?” 温雨眠摇头:“当然没有,不过后来也有个很机灵的小姑娘,打着了解学校和志愿的旗号说要加我——” “然后我把我爸的微信推过去了。” 沈枫南:? 温雨眠调试着机器,自己回忆起来也忍不住低头想笑:“学生不是要了解学校么,我哪有我爸了解?为了学生的未来着想,我肯定把我手头上最了解学校的人推给她。” “你也很神奇啊。”沈枫南发自内心道,“那学生真加温教授了?” 温雨眠摇摇头:“估计是我爸的标准中年男人怼脸自拍头像把他吓跑了吧。”他爸特别喜欢和孩子聊天,这学生一直没来加他,还失望了好几天。 沈枫南的脑子就喜欢在这些没什么用的地方发挥作用,他分析:“你是不是根本没说那微信不是你的,学生可能没想到你表里差别这么大呢,估计都被你吓得不轻了。” 温雨眠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忏悔:“那我真是很抱歉呢。” 贫着嘴做实验,时间就过得很快,刚过中午十二点,两个人就一起出了实验室,沈枫南问:“去哪个食堂吃?” 温雨眠看了眼时间,摇摇头:“你自己去吃吧,我要去给少爷上课了。” “不吃两口垫吧垫吧?” “不了,怕赶不上地铁。”温雨眠说完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赶到裴灿家里时,刚好两点零一分。钟叶莲不在,是陈姨给温雨眠开的门。陈姨笑着说:“灿灿已经在书房等你啦。” 温雨眠道过谢之后,就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刚把门推开一道缝,里头就传来男生年轻朝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抱怨:“温老师,你迟到了。” 8. 我想了解你 没准时到确实是温雨眠的问题:“抱歉,我来晚了。” 男生翘着椅腿往后摇,热烈的阳光穿过白色的纱帘透进来,把裴灿的眉眼晕染成金灿灿的。他穿着白色的T恤,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可以看见底下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狡黠地朝温雨眠眨眨眼睛:“你迟到了,不该给自己点惩罚吗?” 温雨眠一开始并不想搭理他,但裴灿拖长了音调又喊了声:“温——老师——” “那你想怎么样?”温雨眠终于愿意分一个视线给他,裴灿立刻就像讨到糖吃的孩子一样笑得更开心了,得寸进尺地说:“我想了解了解你,温老师。” “没必要。” 裴灿还想说些什么,温雨眠马上放了一张试卷在他面前,裴灿低头一看。 2026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物理卷。 裴灿懵懵地抬头看温雨眠:? 温雨眠轻轻笑着:“我自罚和你一起做这份试卷吧。” 裴灿:...... “后面大题先不做,只做单选和多选。做完我再顺着每个题展开知识点来讲,看看你具体是哪一块比较薄弱。” 裴灿看着这卷子都觉得晕字,图片更是让他无比犯困,皱着眉反抗:“能不做吗?” 温雨眠在他身旁坐下:“你觉得呢?” 他当真就拿着草稿纸和试卷伏案算了起来,不再理会裴灿。今天天气很好,光线把温雨眠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脖子很修长,裴灿看着看着,就不自觉抓了抓五指。 感觉自己一只手能完全环住...... 裴灿的脑袋被签字笔的末端轻轻敲了下,他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温雨眠的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题在我脸上?” 偷看被抓包,裴灿还是有点尴尬的,他摸了摸鼻子,把笔往桌上一扔:“我不会,温老师。” 温雨眠于是放下笔,拿过裴灿的卷子看。 选择题完全没有圈点勾画,胡乱选了个顺眼的选项就填上去。题目周围的空白处倒是被他“利用”上了,画猪画的活灵活现的,虽然是很简单的线条,但蠢萌蠢萌的。 温雨眠无语凝噎,最后问:“有认真做吗?” 裴灿很坦诚:“没有,我晕字,温老师。” “超过十个字我就看不下去了。” 温雨眠单边挑了下眉:“那我九个字九个字念给你听?” “好啊,”裴灿眼中都是得逞的喜悦,歪着脑袋贴在桌面上,眼睛亮堂堂的,“你的声音也很好听,温老师。” 温雨眠:“......” 他倒吸一口凉气。温雨眠是真不想陪裴灿闹了,拿起放在书桌一角的手机,点开微信翻找着什么,然后展示给裴灿看。 是和钟叶莲女士的私聊界面,温雨眠还多点了下视频通话,只要再点一下视频通话或者语音通话,这通电话就能打给他妈了。 裴灿:“......” 他郁闷地重新拿起甩在桌上的笔,一边抓头发一边低头看卷子。 温雨眠满意地把手机息屏,以为裴灿这下该能好好听课了。 结果安静不了三分钟,裴灿就把笔帽飞到了温雨眠的卷子上,正好落在他笔尖点着的位置上。 温雨眠还没说话,裴灿就自己伸手过去把笔帽拿回来:“不好意思,温老师,手滑了。” 裴灿压根就没怎么抬手,男生的手臂擦过温雨眠搭在左边的手臂,偏高的温度让温雨眠忍不住望过去。 叠在一起的两只手,裴灿的肤色明显深很多,把他衬托得白里透红的。手臂上的肌肉也很紧实,维度比温雨眠的细胳膊大了两圈不止。 温雨眠摸着下巴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和裴灿作对,毕竟是名声在外的,万一把他惹生气了上头了,温雨眠根本不可能打不过。 他在明哲保身和尽心教学之中犹豫,余光瞥见裴灿卷子上新出现的井字棋时,太阳穴狠狠跳了下。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他就说裴灿一不闹腾二不打瞌睡肯定有鬼,结果是自己和自己下这井字棋。 裴灿似乎也注意到他含着重重无语的目光,垂着头说:“真的很难,我不会做。” 本身裴灿的眼尾就有点下垂,眼型偏圆钝,就很像狗狗眼,现在他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刘海耷下来,配上那双失落的眼睛,莫名神似受了委屈的狗狗。 温雨眠一瞬间有些幻视父母养的那只全身雪白雪白的萨摩耶,有时候没空出门溜它就是这么一副表情对着人。他差点没忍住上手揉裴灿的头发,手都伸出去一半了,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说话都放温柔了许多:“好了,我给你讲讲。” 他一题一题顺着往下讲,因为是高考真题卷,知识点的考察范围覆盖很广,温雨眠耐心地把知识点拆开了往细讲:“能听懂么?” 裴灿手里转着笔,似懂非懂地点头:“大概吧。” 温雨眠歪着头,半信半疑:"认真听了么?" “听了。” 温雨眠笑了:“行,我相信你。”他不敢不信,怕裴灿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出来。 “明天开始还是照着课本一章一章来讲吧,先把简单的知识抓牢,难题往后放。”温雨眠看了眼时间,今天的课程也快要结束了,“马上下课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裴灿刚准备摇头,眼珠子转了转,改口:“课外的问题可以吗?” 温雨眠笑得温柔可人:“不可以。” 裴灿悻悻地把头低回去:“......那我没问题了。” 温雨眠想了想,孩子嘛,总是一味的打压也不好,该夸夸还是得夸的,不给点甜头也没什么动力学习。 下一秒,一双柔软白嫩的手落在裴灿肩膀上,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时,裴灿浑身一颤,笔都差点没拿稳,心跳陡然加快了。 温雨眠并没有注意到男生几乎红透的耳根,微微俯下身去,项链从领口里掉出来,蹭到了裴灿裸露的 脖颈,那一块皮肤有些发痒:“裴灿......” 声音飘进裴灿耳朵里,裴灿反应很大,猛的推开了他,手上没使什么劲,根本没把温雨眠推开,反倒是自己退后了好几步。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上下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瞟到温雨眠身上,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脖颈:“那个,温老师,我......” "已经下课了。"温雨眠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受到什么影响,他只以为是青春期的男生都比较抗拒肢体接触。也是他的疏忽,长久以来一直教的都是小学生初中生,做对题击个掌碰个拳之类的庆祝都很正常,温雨眠一时间没想起高中生毕竟也是快要成年的人,相处起来确实该拉开点距离才好。 他的脸上还是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抱歉,我只是想说,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学。” 裴灿愣了下,缓缓抬头,对上温雨眠温柔又有力量的目光,因为站在窗边的缘故,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圈,阳光似乎还透过了宽松的T恤勾勒出他的腰身,比看上去的还要再窄细一些。 “昨天试课之后,我和你妈妈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假话。”温雨眠继续说,“裴灿,你很聪明,你有能力能做的更好,我觉得,你不应该把天赋给浪费掉,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如果你想要学,我就能把你教得更好。” 内行人看来,温雨眠这话似乎说的有点太狂妄了,温雨眠自己也认为他身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自傲。 也许是上大学以来的路都走得太顺了,也许其实就是温雨眠基因里就带着的缺陷,他总是认为,没有他教不好的学生。 父母早在他本科大三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温雨眠的心态确实是年轻气盛,在父母眼里这样很容易出问题,当时也苦口婆心地数落过他,温雨眠表面上含笑答应着会改,其实从没真正试图转变心态。 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裴灿一时间呆在原地,昏昏涨涨的脑袋里全都是温雨眠的刚刚说过的一整段话,反反复复播放。 温雨眠的声音果然很好听,他喉结滚了滚,想。喊自己的名字时,最好听了。 温雨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歪歪脑袋:“你不是说,想要了解我么?” 裴灿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机械一般不受控制地点点头。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好奇。”温雨眠说,“但是如果你能好好做题,认真听课,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的,合理的合法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温雨眠的教育理念是对症下药,对小学生最管用的是糖果,对初中生最管用的是减作业,对裴灿最管用的......他自己已经说出来了。 简直比小孩的心思还好揣测,小孩还得猜猜他喜欢什么味的糖呢。 温雨眠转了转手腕,慢慢眯起眼,课虽然才上了没几节,但他好像已经有点喜欢给裴灿上课了。 因为裴灿的表情明晃晃地告诉温雨眠,他的鼓励奏效了。 9. 玉手镯 果然和温雨眠想象的一样,比起教一个原本就足够优秀的尖子生,还是让一个刺头转性更加有成就感,虽然很明显没那么简单。 但温雨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裴灿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雨眠就已经开门走了。 桌子上还留下了温雨眠自己做的卷子,红色的字俊逸清秀,是很标准的行楷,旁边写下的解题过程和草稿一目了然。和他自己的放在一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裴灿攥着试卷,指腹发力缓缓收紧,神色意味不明,随后,唇角慢慢勾起,冷笑一声。 今晚的安排本来是和陆然几个一起去郊外山地飙车的,但是裴灿滚回自己的狗窝美美睡了个午觉再起来,发现陈姨没做晚饭。 他家的厨房窗户正对着钟叶莲的花园,陈姨和钟叶莲正有说有笑地提着水壶弯着腰浇水,裴灿喊了声:“妈,今晚不做饭吗?” 钟叶莲用手臂擦了擦汗额头的汗珠,回头说:“你个臭小子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外公生日,晚上要过去吃饭。” 裴灿说:“没忘。”他压根就没记得过。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问钟叶莲自己能不能不去,果断放兄弟们飞机,这群不靠谱的猪朋狗友哪有银行卡重要。 他躺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玩手机,找了点借口说自己今晚不去赴约了。 【陆然】:灿哥[哭][哭][哭] 【裴灿】:老子没死 【潘东飞】:灿哥是要去再见那位白富美吗?[坏笑] 裴灿懵了。 【裴灿】:什么白富美 【陆然】:...... 【潘东飞】:就昨天的酒吧局,你不是把我们爽约了吗?然哥说你家里给安排了白富美和你见面咧 裴灿曲起手指敲了两下陆然的头像,扣了个问号发出去,陆然就光速滑跪。 【陆然】:灿哥我错了!我胡说的,其实灿哥是上家教课去了 裴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昨天自己见了谁,也就只有温雨眠了,除了他还能是谁? 家里安排的白富美? 似乎也没说错,确实又白又美,就是不怎么富,要不然也不会来做他妈这单生意。 一瞬间,裴灿已经脑补出来温雨眠挤在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夏天连空调都舍不都调低几度,父亲不负责母亲身体不好,还挺有个正在上学的弟弟或者妹妹。 【裴灿】:差不多吧 【陆然】:? 【潘东飞】:? 【众兄弟】:? 裴灿没管他们炸的这一堆问号,退出去刷视频去了。 七点,钟叶莲从沙发背后经过,给了裴灿一拳头:“还不走?等外公外婆过来请你?” 裴灿抓了抓头发,“哦”一声,从沙发上起来,上楼换了套衣服。 他打开鞋柜,从将近五十双名牌鞋中挑选,挑着挑着,忍不住开始想价格,和温雨眠干家教的工资做对比。 他这一双鞋,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一万二,温雨眠干家教一个月,能有一万二吗? 放以前应该是没有,如果温雨眠一次只接一个学生的话。现在钟叶莲给他开的价格高了很多,那是不是意味着,温雨眠可以给他家里人换一个好一点的出租屋了? 裴灿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心里堵着的石头都落了下来。 这是裴大少爷第一次这么仔细去考虑钱这一回事,父母给他的卡是不限额的,他从来不去考虑卡里有多少钱,因为永远也花不完。长这么大,裴大少爷花钱从来不看价格,想买什么立刻就买,也导致了他不珍惜,喜新厌旧的性格,再贵再限量款的鞋或者别的什么好玩的,不喜欢就立刻丢,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他正盯着鞋发散思维到天涯海角,楼下传来钟叶莲的怒吼:“裴!灿!” “知道了。”他的思绪一断,快速把鞋子穿好,跑下了楼。 外公外婆也住在御景花园,但隔着很大一段距离,裴灿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在他出生之后才买的。 家里的司机开车把母子二人送过去,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远远望见外公外婆的房子时,两位老人已经在门口等着迎接他们了。 “外公,外婆。”裴灿按下车窗,喊了一声。 “灿灿,我们可想死你了。”打开车门,裴灿刚伸出去一条腿,外婆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眼中的溺爱都快溢出来了,“好久没来看外婆了。” “上学忙。”对着疼爱自己的长辈撒谎,裴灿多多少少有点心虚。 旁边的钟叶莲一脸无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最后还是没有拆穿自己儿子。 “是,是该好好读书的。”外公笑着附和,“外面热,赶紧进屋里去吧。” 外婆家的装修偏中式复古,是两位老人自己挑选的。家具都是金丝楠木的,裴灿觉得坐着很膈。 “灿灿他爸还没回来呀,都出去半个月啦。”外婆一坐下就问。 “没呢,昨天刚打了电话回来,说还得下下周。”钟叶莲笑着挽了挽耳边碎发,“他说错过了爸的生日很不好意思,回来后会带着礼物过来赔罪的。” “来看看我就好啦,带什么礼物。”外公摆摆手,“费那个钱,不如给灿灿花呢。” 裴灿眼睛霎时亮了,用力点点头,随后期待地看着他妈。被钟叶莲直接拍了脑袋:“给他钱还少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对了,说到这个,”外婆把目光转到裴灿身上,话是对着钟叶莲说的,“灿灿也快成年了,我把那枚玉手镯给你拿着吧。” 裴灿歪了歪脑袋:“什么玉手镯?” 钟叶莲一秒钟猜中他的心思:“别想了,不是给你的。” “......”裴灿把头偏到一边去,“我也没说要,我一大男人戴这个干什么?” 不过感觉戴在温雨眠手上就很合适,他那手腕又细又白,看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怎么又是温雨眠? 聪明绝顶的裴灿困惑了,怎么一天到晚脑子 里都离不开这个人呢? 钟叶莲懒得说他,转而牵着母亲的手:“急什么,依我看,裴灿能不能娶着老婆还不一定呢。”就这幅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谁家好人敢把自己孩子嫁到他们家来? “怎么可能?”裴灿拧起眉,不悦地反驳。他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多的是人追,怎么可能愁这个?只是他不想谈罢了。 谈恋爱在裴少爷看来是一件无聊透顶的事,学校里确实断断续续一直有女生给他送情书表白,绅士的裴少爷全都绅士地拒绝了。 “就是就是,我们灿灿多招人喜欢呢。”外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皱在一起了,慈祥又和蔼,“这玉镯子啊,是我和你外公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拍下来了的,当时说好的,你是女孩的话,就当做嫁妆,你是男孩呢,就送给你媳妇。” “现在,我把这手镯给你妈妈拿着,你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了,你妈妈就会把这个镯子给你媳妇了。”说完,外婆站起身,匆匆上了楼。 裴灿仰着头,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外婆不在,他就和钟叶莲贫嘴:“妈,我不结婚,你直接把镯子给我吧。”听上去很值钱的样子。 “你就想的美,不谈对象不结婚,这镯子就一直归我了,就不是打算给你的东西。”钟叶莲女士非常冷酷无情。 裴灿惆怅地想怎么才能把镯子拿到手,现在去泰国给自己底下来一刀现实吗? 算了算了,也没有那么缺钱。如果钟叶莲不停他卡的话。 楼梯上传来哒哒的声音,外婆拿着镯子下来了,用普通的白纸包裹着,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外面那层纸,露出里面的本体。整体成冰绿色,很通透,上面点缀着一块渐变的祖母绿,烟雨似的飘花。裴灿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出来,绝对是价值连城的。 裴少爷又心动了,他是不缺钱,但是大钱还是缺点的,这么多钱就买个毛用没有的破镯子,太败家了,真的不如折现给裴灿,反正老婆这号人,裴灿还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有。 因为得看裴少爷什么时候想谈,绝对不是像他妈说的那样找不着,按照裴灿的资本,喜欢上谁根本都不需要亲自追的好不好。 钟叶莲把镯子重新包好,放进自己包里:“裴灿,你也听见你外婆说的什么了吧。” “听见了。”裴灿双手交叠垫在脑袋后面,意有所指,“听见你想独吞我老婆的手镯。” 外婆:? 钟叶莲:...... 她毫不留情一巴掌扇在裴灿肩膀上:“再胡说八道试试呢。” “你也别想着,找个人假扮女朋友来骗我,你妈我还没老年痴呆呢。”就他儿子这喜恶都写脸上的程度,钟叶莲只要不老花眼都不可能看不出来。 裴灿把眼神瞟向厨房的方向:“能开饭没有,饿晕了快。” “好了好了,吃饭吧啊。”老人最听不得孩子喊饿,立刻招呼着往餐桌去。 当天晚上,裴灿就做了个梦。 在梦里,那只价值连城的,将来要给他老婆的镯子,戴在了温雨眠的手上。 10. 上课如上坟 这个梦处处透露着正常,就是温雨眠来家里给他上课,外貌,声音,穿着,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和平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问题。唯一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温雨眠手上带着的镯子。 平时温雨眠手上是没有任何饰品的,裴灿无比确定。两节白嫩修长的手臂,腕侧微微凸起的骨头,干干净净。此时却带着那只冰绿色的手镯。 和裴灿想象中一样,温雨眠非常适合这只手镯,衬得他冰肌玉骨,宛如冬天被风雪无情侵袭过但依然□□的梅花。 .......你疯了吧裴灿。 他被自己这个奇怪又别扭的梦给吓醒了,抱着被子坐起来缓了好大一口气,捋了捋汗湿的刘海,眉目深邃清朗,在一片黑暗中发出黯淡的光。 “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裴灿烦躁地疯狂抓自己的头发,起身下床去书桌上拿了游戏机回来,直接熬了个通宵,早上七点钟,太阳都晒屁股了,他才迷迷糊糊地合眼。 以至于第二天温雨眠照常过来给他上课时,都还在呼呼大睡。 温雨眠到时,钟叶莲拎着小包正准备出去打麻将,在门口和温雨眠碰了个正着。 一见到温雨眠,钟叶莲拍了拍额头,“呀”了声:“坏了,忘记叫裴灿那小子起床了。”她笑着对温雨眠说:“温老师,我赶着去打麻将,大家都等着我呢,阿姨也采购去了。麻烦你去叫裴灿起来好吗?他的房间就在书房隔壁,你直接进去就行。” 温雨眠无所谓:“好,您先忙就行。” 他上了楼,先把iPad和试卷放到书房里,才去敲了裴灿的房间门。 里面无人应答,温雨眠在心里抱歉了下,就拧下门把手打开了门。房间面积很大,采光也很好,扑面而来是属于年轻男生朝气蓬勃的味道,他慢慢走近床边,天蓝色的棉被上还放着屏幕亮着的Switch游戏机,裴灿侧着身,手上抱着被子,呼吸缓慢又平稳。 裴灿睡着的时候,看着还挺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细细密密的小扇子,完全看不出来清醒的时候有多折腾人。 温雨眠垂着眼,轻轻喊了声:“裴灿。” 裴灿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谁,不耐烦地啧了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温雨眠继续睡。 温雨眠的眼睛似乎笑了下,提高音量:“裴灿。” 这一声终于把裴灿的魂给叫回来了,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感受到背后似乎站着一个人,他用手掌撑着床,缓缓转过身去,随后,对上那张在梦里刚见到过的脸。 温雨眠把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歪着脑袋,笑意直达眼底,瞳孔的颜色漂亮地像湖泊:“今天是你迟到了,裴灿。” 裴灿的心脏猛地,跳了跳,胸腔剧烈起伏,呆滞地盯着那张漂亮的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偏过头不再看他,声音被刻意压的很冷:“谁让你进来的。” 温雨眠也不生气,耸了下肩:“我没想进来的。” 见裴灿还穿着灰色的睡衣,温雨眠说:“我在书房等你吧。”话落,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还细心地帮裴灿关上门。 裴灿挽留的手还杵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走什么,我又没让你走。 裴灿莫名其妙自己跟自己生起闷气了,穿衣服刷牙洗脸的速度都刻意放慢了很多,温雨眠还乐得清闲。 等大少爷终于搞定好愿意赏脸来书房时,温雨眠正伏案不知道写什么东西。裴灿好奇地看过去,温雨眠就丝滑地收起来用课本压住:“坐下。” 裴灿就大摇大摆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温雨眠身边,在温雨眠说话之前先发制人:“温老师,你在写什么?” 温雨眠从善如流地翻开书本,细长的指节夹着薄薄的页纸,漫不经心说:“投诉信。” 这似乎是温雨眠第一次搭理他的闲话,裴灿就更来劲了,迫不及待地凑上去问:“投诉谁?” “你。” 裴灿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出现一道裂缝:? 温雨眠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骗你的。看平板,开始上课了。” 裴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温雨眠耍了,一锤书桌就想要发作,温雨眠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来,眼神中三分无辜四分疑惑,裴灿咬咬牙,郁闷地趴在桌上。 随后,他直起腰来,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温雨眠。” 被学生直呼大名还是第一次,但温雨眠接受良好:“嗯。” “你还是放弃吧,就凭你,根本不可能改变我。”他酝酿了好久,终于说了出来。 温雨眠试图和他谈条件,要裴灿好好学习,但裴灿可是个始终坚守初心的人,决定了不学就是不学,半途而废算什么英雄好汉。 温雨眠还是没什么反应,竖起左手支在桌上,托着腮,另一只手在iPad上打开PPT,随口回复:“哦。” 哦??? 就哦??? 没了???? 裴灿的喉咙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堵住,呼吸不顺畅,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字,憋的脸都红了,但身旁游刃有余的温雨眠好似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一样,该讲什么讲什么,声音平淡缓慢流出来,清脆悦耳:“今天就从最基础的加速度开始讲起,加速度的概念......” 裴灿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温雨眠,你就是耍我玩的吧,你根本没打算用心教我,根本没有真心要我学好。” 温雨眠:?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大少爷未免太难伺候了,管他不乐意,不管他也不乐意,那到底想要温雨眠怎么做? “什么意思?”温雨眠偏着脑袋,求饶道,“裴少爷,你就直接说吧,想让我怎样?” 裴灿心里有点不爽,这语气说的好像是他无理取闹一样。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耳边几乎是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我告诉你,温雨眠,你最好识相一点,别试图揣测我,小心我让你没了这份工作。”裴灿自以为恶狠狠地 威胁着温雨眠,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你也不想失去工资这么高的工作吧。” 温雨眠:“......” 他忍不住想,现在青春期的小男生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雨眠扶着额头,感受到男生异常灼热的目光,顿了好长时间,才无奈地笑出来,唇边挤出来一个小梨涡,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反倒淡了些,如同春雪融化:“知道了。” 裴灿终于满意了,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按动好几下,主动问:“加速度概念是什么来着?” 因为裴灿起晚了,今天的上课时间少了将近二十分钟,温雨眠却自己把少了的时间给补上了。 没办法,钟叶莲开的工资太高了,少这些时间温雨眠心里都不舒服。 只是苦了裴灿,盯着时间数,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结果温雨眠根本不放他走,说还有二十分钟。 裴少爷直接倒在桌上了,侧脸贴着桌面,说:“温老师,你的声音很好听,但是物理实在是太枯燥了,两个小时的课对我来说和上坟没什么区别。” 温雨眠心想:你以为给你上课的我就不是这个想法么? 多给裴灿上一节课,温雨眠就多一分对自己的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热爱这份职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非得给裴灿上课不可。 出了裴灿家的大门,温雨眠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 他真的害怕多上两节课白头发都要被裴大少爷给逼出来了。 “温老师。”裴灿跟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喊了声。 温雨眠已经到了听到裴灿喊他就开始心脏骤停的地步了,幸好他善于伪装,侧过身回头看裴灿,平淡回复:“什么事?” “没什么,叫叫你。”男生扬起一抹阳光明媚的笑,眼睛熠熠生辉,“明天见,温老师。” 温雨眠:“......” 谢谢,如果可以,那还是再也不见面最好。 温雨眠没给裴灿什么回应,少爷又不乐意了:“说话啊。” “你什么时候能开学?”温雨眠有点顶不住每天都被裴灿折磨两小时的强度了,他想要歇一会儿。 意外的,裴灿在这种方面居然有脑子:“你不想给我上课?” “没有。”温雨眠从善如流,“只是我觉得,每天就两个小时的时间学习,对于一个高三生来说,不太够,还是得开学才能保证学习效率。” “两个小时还不够?”陆然那群孙子每天学习的时间更是高达零个小时。 裴灿又咧嘴一笑:“我很喜欢你给我上课,温老师。”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无奈皱眉的神色更是漂亮的不行,裴灿确实不喜欢上课,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挺喜欢温雨眠给他上课。 温雨眠叹了口气,幽幽开口:“这样么,那我要不要和你妈妈提议,每天上课时间多加两小时?” 裴灿:“......” 那裴灿确实还没喜欢到这么有病的程度。 11. 他更需要我 温雨眠本打算坐地铁直接回学校,等地铁来的时候,母亲给他打了个电话来。 “眠眠,今晚回家吃顿饭吧,妈妈煲了你最爱喝的玉米猪骨汤。”母亲温柔的嗓音在嘈杂的地铁站里清晰地落进温雨眠耳朵里,一天的疲惫也因此消去了不少,心里暖融融的。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笑着回复:“好,我现在就回去。” 地铁正好来到,温雨眠随着人流一起进去,顺手给沈枫南发信息说自己今晚不回宿舍。他没有立刻回复,看时间,沈枫南估计刚开始今天的被折磨时刻。 温雨眠突然想,他们真是好惨的两个人,轮番被小学生折腾。 过了一个站后,沈枫南才回了个ok的手势。 【沈枫南】:去哪玩呢? 【眠】:陈老师诚挚邀请我回家喝汤 【沈枫南】:我也想喝[哭泣] 【眠】:带给你 【沈枫南】:雨眠我太爱你了 温雨眠家住在新湖小区,不新不旧的楼盘,但交通比较方便,离A大也就半个小时的地铁时间。 回到家打开门,一个小胖墩就冲出来抱住了温雨眠的大腿,兴奋地嚷嚷:“眠眠哥!我想死你啦!” “小涵,你也在这呢。”温雨眠拉着男孩的双臂把他带起来。 小涵应该是刚放学,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歪七扭八的不成样子,脸上红彤彤的:“我来找你玩呀。” “好。”温雨眠蹲下身去,笑着摸了摸小涵的脑袋,“先吃饭,想玩什么哥哥都陪你。” “眠眠哥最好了。”小涵抱着他的手臂怎么都不愿意撒手,温雨眠只好带着这么个巨大又圆滚的拖油瓶进了厨房。 “眠眠,你回来了。”陈敏慧正拿着汤勺把汤舀起来尝够不够味,见温雨眠回来,立刻迎上去,拉着他的手臂和肩膀看,眼里都是心疼:“哎呀,怎么又瘦了?你在学校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哪有?我吃很多了。”温雨眠无奈,每次回家母亲都说他瘦,就算只隔了两天也要说,“小涵怎么来了?” 陈敏慧用围巾把手擦干,然后俯下身去,对小涵说:“小涵,你帮我去打个电话,看看姨夫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好?”说着,她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小涵。 小孩子对手机的热衷程度毋庸置疑,他当即欢呼着“好耶!”就拿过手机冲出了房间。 陈敏慧把灶台的火调小了些,然后问温雨眠:“眠眠,你最近还在做家教吗?是那个初中生?” “岩岩考上高中,说暂时不需要家教了,”温雨眠说着,微微上翘的眼睛里不自觉带上点笑意,“然后岩岩妈妈介绍了另一个学生给我,我现在正在教他呢。” “这样啊。”陈慧敏面色稍缓,“你小姨想让你帮忙给小涵上课的,亲兄弟明算账,她会按照市场的价格给你。不过她说没你微信,就问了我,我不好替你拿主意,就没直接明说好还是不好,你觉得呢?” 温雨眠想了想,小涵在学校里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没有瘸腿科目,各科分数都很平均,平时私底下相处是会调皮一点,但是上课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现在已经八月下旬末期,距离裴灿开学也没多少天了,按理说高三生八月初就应该开学的,但是今年遇上教育局整改,全北青的三生都不让八月初返校。如果开学后的周末教育局不整改的话,按照往常的习惯,A大附中的高三生应该都是半休,也就是一个星期休息半天,到时候还会不会要温雨眠给他上课,还真的说不准。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抉择。但温雨眠却犹豫了。他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声“温老师”,裴灿用各种语气喊的。 “我应该......是没什么多余时间教小涵的。”温雨眠最后还是给拒绝了,“我在教的高三生,比较顽皮一些,基础也不太好,挺费精力的。” “你自己决定就行。”陈慧敏瞧了眼厨房外沙发上抱着手机聊的不亦乐乎的小涵,“妈妈不逼你,但还是想要替小涵争取一下,你小姨也是相信你才想要把小涵交给你教。” “妈,我想好了的。”温雨眠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我觉得,他比小涵更需要我。” 十分奇怪的想法,温雨眠冥冥之中认定,只有他能把裴灿带回正途来。 很奇怪,很傲慢,也很符合温雨眠一贯的作风。 “谁呀?”温雨眠都这么说了,陈慧敏自然也不会多啰嗦或者指责他。 “现在教的这个学生。” “哦。”陈慧敏问,“这个孩子听话吗?教起来会很困难吗?成绩怎么样?” 不听话,很困难,超级差。 但是温雨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会在母亲面前给裴灿留面子:“还好,确实比我之前教过的学生都要难搞一点,但是我感觉还不错。” “那就好。”陈慧敏放心地笑了,“你也不用总工作这么辛苦,给自己放两天假不会怎么样的。”她始终还是觉得温雨眠把自己逼太紧了,读研本来就已经很辛苦很忙了,还要额外干家教,一天假都没给自己放过,陈慧敏自己也是老师,知道这份工作没有外人想的那么轻松简单,其中的辛酸苦辣都只有真正的老师才知道。 “还好,不辛苦。”温雨眠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节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很舒服。 客厅外面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音高兴地说:“小涵来了呀!” “你爸回来了。”陈慧敏说,“汤好了就可以开饭了,你先出去陪你爸坐坐吧。” “我给你打下手。”温雨眠把袖子一点点往上翻折整理好,笑着说,“今天煲的汤多么,我舍友说想喝,我答应了要给他带。” 陈慧敏挥挥手:“管够。” 吃饭的时候,小涵坐在温雨眠旁边,吃到一半,他忽然记起来什么,鼓着圆滚滚的脸,拉了拉温雨眠的衣服:“眠眠哥,我想要你做我的老师。” 这话一出,陈慧敏正准备开 口替温雨眠拒绝,但被温雨眠抢先了。 温雨眠轻柔地抚了抚小涵的头发,声音含着歉意:“小涵,不好意思,哥哥没时间教你。不过你有什么看不懂的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我哦。” 小涵张大了嘴,“啊”了声,眼里满是失落:“为什么呀?” “哥哥还要上学,而且早就答应好要教另外一个哥哥,忙不过来了。”温雨眠说,“小涵最听话最优秀了,不用哥哥教,自己也能进步的,对不对?” 小涵不自觉挺起胸脯:“对!我自己就能进步!” “哥哥就知道小涵是最棒的。”温雨眠笑说。 小涵埋头扒了两口饭:“那等吃完饭,哥哥要陪我打游戏。” “当然没问题。” 饭后,温雨眠和小涵肩膀挨着肩膀坐在沙发上,温雨眠很久没玩游戏了,要更新,小涵就在组队界面等他,时不时探个脑袋过来看,着急地问:“怎么还没有更新好呀。” “快了,别急。” 大概五分钟,温雨眠才把游戏更新好,一点进去,小涵就发了个组队邀请给他,催促道:“哥哥快进房间!我们马上开!” 温雨眠一眼扫到这个跟裴灿一模一样的动漫头像,眼皮跳了跳,拇指指腹只差几毫米就点到接受邀请,还是条件反射地犹豫了。 温雨眠:“......” 他定了下神,才重新点击接受邀请。 小涵作为游戏界最强的一类人——小学生,不仅皮肤炫酷,操作一流,打菜了还不会压力你。虽然温雨眠本身对游戏兴趣不是很高,但是和小涵玩体验还不错,何况小涵特别黏他,就偶尔会陪他打两把。 晚上十点,温雨眠才从家里离开回学校。到达宿舍时,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沈枫南给他开门时,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装着玉米猪骨汤的保温壶,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哥,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亲哥了。” “婉拒了。”温雨眠弯了弯唇。 “还有啊,我今天听回来一个好消息。”沈枫南边兴高采烈地拧开保温壶的盖子,边说,“附中的高三生8月29号返校,何老头的演讲被安排到九月二号,是星期三,正好和组会约定的时间撞了,然后老头大发慈悲地允许我们请假不去,事后找其他人对接一下信息就行!” 沈枫南的语气听上去很意外,好像何利民被鬼附身了一样:“不得了,他居然还有良心!我决定少骂他一次了。不,我这一整个星期,都不骂他了。” 温雨眠无奈地看着他,不过自己也挺惊讶的:“上次有个学姐要打比赛也是时间撞了,他宁愿所有人一起改时间也不给请假,这次怎么转性了?” “还能怎么,因为这次是他自己的事情呗。”沈枫南努努嘴,“算了算了,反正我也跟着有好处,见好就收。” 温雨眠拉开椅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 8月29号开学,那裴灿的课就只剩下三天了。 12. 拿捏 裴灿也从班级群里看到了开学的消息,不过开不开学其实裴少爷不怎么关心,他一般心情好就去上课,心情不好就逃课。 自从跟陆然这群人混在一起,心情不好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现在,裴灿却想要开学晚一点。 要是自己开学了,那不就意味着温雨眠给他上课的频率大大减少了。倒不是因为多想要上温雨眠的课,只是想到温雨眠的家庭情况非常需要这笔钱,少了这份工作,很有可能日子又要紧巴巴地过了。 裴灿脑补到温雨眠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的可怜兮兮的场景,不食人间烟火的裴少爷第一次体会到心疼的感觉。 他不会给自己上完课之后还要去打散工吧?送外卖?看温雨眠那肤色白到发光的程度,应该不是送外卖吧。 裴灿虽然不听课,但是也能隐隐感觉到温雨眠的教书能力绝对很好,语言干练通俗易懂,普通话也很标准,为什么不直接去教书呢?难道是被卡学历了?温雨眠是什么学历? 裴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感觉自己完全不知道关于温雨眠的事情,甚至名字都是自己死皮赖脸问出来的。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越界,只是本能地想要了解温雨眠。 于是今天的课,温雨眠发现,裴灿积极了很多。 ......在一些与学习无关的地方积极。 “温老师,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没读过书。” “......温老师,你家住哪里啊?” “天桥底下。” “温老师,你多大年纪了?” “48。” 裴灿:“......” 裴灿问什么温雨眠就答什么,就是没一个正经答案。 等了半分钟,裴灿终于没再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之后,温雨眠掀了掀眼皮:“可以开始讲课了么?” 裴灿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问些别的问题,我就会告诉你。” 裴灿眼底息下去的火又重新燃起来:“那些问题?” 温雨眠眯起眼笑了笑:“比如说,加速度图像问题怎么解决。” 裴灿:“.......” 温雨眠说:“上次不是说好了,只要你好好听课,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么?” 裴灿才不相信,冷笑道:“告诉我加速度图像问题怎么解决?” 温雨眠竖起食指:“所有。”当然如果是跟学习有关的问题就最好了。 裴灿从椅背上拉过外套,盖在头顶就趴到桌子上去:“没兴趣。” 温雨眠直接把他头顶的外套掀开了:“没兴趣也得听课,少爷。” 裴灿烦躁地蹙着眉,不情不愿地直起腰杆拿起笔:“今天讲什么?” 温雨眠笑着说:“你还是很听话的嘛。” 裴灿脸色唰的红了,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你说什么呢,快讲课啊。” 他的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脸红起来不算很明显,还遮遮掩掩地低着头,但温雨眠还是注意到了,抿唇笑了下,没有揭穿裴灿。 原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温雨眠懂怎么拿捏裴灿了。 夸了裴灿这么一句之后,裴灿一整堂课都没有像往常一样盯着他看,当然也不看PPT。 温雨眠刚讲完一个知识点:“好了,你先把后面的习题做一下。”随后他拉开椅子站起身。 其实温雨眠动作已经很轻了,裴灿刚低下头去看题目,听见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哗啦声,藏在头发后面的耳朵动了动,立刻抬起头看向温雨眠:“你去哪?” 温雨眠说:“就在这,坐累了,走走。” 讲课讲得嗓子有点干,温雨眠拧开矿泉水盖子,仰头喝了口水。 裴灿听见动静,下意识悄悄把眼睛瞥到温雨眠那边去。 温雨眠的脖子很修长,喉结不算很突出,喝水时缓缓滚动着,他今天穿的衣服领口有些大,露出一片白皙精致的锁骨,眼尾的泪痣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看得裴灿有些口干舌燥,吞了口唾沫,眼前有些发虚。 温雨眠捏了下瓶身,发出一丝清脆的声音,裴灿如梦初醒,立刻把头低回去。温雨眠闷闷笑了下。 其实不上课的时候,裴灿还挺好玩的。 虽然看到分数就头疼。 今天的课结束后,温雨眠刚出了书房下楼,楼下等着他的钟叶莲就走上前来:“温老师。” 温雨眠脚步一顿,看向她:“怎么了?” 钟叶莲把他迎到沙发上坐下:“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裴灿这几天课上得怎么样呀?” 温雨眠每天的课程结束之后,都会把上课的学习内容和裴灿的学习情况发给钟叶莲,钟叶莲也认真看过,出于对自己亲儿子尿性的熟悉判断,她还是想要问清楚:“温老师,有什么话我就直接说了啊,就是......你不用哄着我说裴灿表现有多好,他有什么做的不好需要管教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也会积极配合的。” 温雨眠说:“我并没有说客套话,我给裴灿上的课确实还不错,走神没听这些做得不够好的方面我也都告诉说过了,但总体来说,我认为他只是有点顽皮,还是很有潜力的。” 钟叶莲心还是放不下来,满脸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实话说吧,温老师,之前几个家教为什么都被气走,实在是这孩子太顽劣了,上课睡觉都算是好的了,他甚至试过上着课打游戏,把老师说的话当做耳边风,一点都不尊重老师,我都不知道替他道过多少歉了。” “这样啊。”温雨眠眉梢微挑,表情也稍微严肃了点,“那是该好好引导一下了。”学习可以不好,但做人不能不合格。温雨眠就算不能把他的学习拉上来,也得教教他“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其实裴灿对他也不算很尊重,第一次见面就说“老师你长得真漂亮”,还一直有意无意打探温雨眠的隐私。 不过温雨眠打心底里不是很介意裴灿这么问,只把这当成小孩好奇心重,说不定之前的老师他也是这么东问西问的,毕竟一说起要学习来,除了知识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是好玩的,反正能搪塞过去。 虽然 几次课下来,裴灿并没有给温雨眠展现过什么好的方面,但温雨眠对他的印象意外还不错,反正绝对算不上讨厌。 比较顽皮的叛逆期小弟弟而已,缺点是很多,但现在补救也还来得及。 “您放心好了,裴灿在我这真的算蛮听话的,有什么情况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雨眠的声音很清澈,听上去坚定又可靠,钟叶莲才勉强放下心来:“要是臭小子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看不我削了他的皮。” 温雨眠笑了,摇摇头说:“他不会的。” 料他也没这个胆。 “说起来,裴灿开学之后,还需要我给补课吗?” 钟叶莲才想起来这事:“对,我也打算说这个。裴灿学校发的通知是周一到周五正常上课,周六和周日下午回校自习,我就想,要不就安排周末补两天课?” “好。”高三还能正常双休,裴灿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温雨眠高中的时候都是正常半休的,这都已经算是假期比较多的学校了,沈枫南是外地考进来的,据他所说,他的高中是单休,一个月休一天的单休。 裴灿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听见两人的对话,皱起眉:“一周上五天学,周末还补课?妈,你杀了我吧。” 钟叶莲的拳头又痒了,但毕竟当着温雨眠这个外人的面还是忍了下来:“你敢再废话试试呢。” 裴灿朝温雨眠笑了下,说:“要不这样,学校的课我不去了,就让温老师每天给我补课吧。” 钟叶莲这下真是不打不行了:“你就想着偷懒吧,你自己看看距离高考还剩几天呢,还想着一天就学两小时?” 裴灿说:“让温老师多教我几小时呗。” 温雨眠:“......” 他倒吸一口凉气,裴灿还真是不拿他的命当人命啊。 钟叶莲还没说话,温雨眠就先开口了:“学校里总归学习氛围要好很多,附中的老师水平肯定也比我高出不少,你好好听课就行。” 裴灿心想:怎么帮你争取工作你还推脱呢,真是不识好人心,白瞎自己替他说话,别到时候为了钱偷偷哭。 不知道谁的哪句话哪个字又给裴少爷惹不高兴了,他嘴角撇下去,“哼”一声就上了楼。 钟叶莲喊了他好几声,裴灿充耳不闻:“这孩子,气死我了。” 温雨眠安慰说:“没事,您别生气,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惹人生气的,等长大懂事了就好了。” “我就怕他永远长不大,我也是现在才明白,溺爱根本就不是对一个孩子好,但我明白得太晚了。”钟叶莲的脸一下子憔悴许多,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看着温雨眠的眼神羡慕不已,“要是裴灿像你一样该多好,你的父母肯定完全都不需要为你操心的吧。” 温雨眠扯了些有的没的给糊弄过去。 钟叶莲对他的滤镜还是太重了,温雨眠像裴灿这么大的时候,还未必有裴灿这么听话,出格事,裴灿可未必有他干的多。 所以为什么温雨眠敢说“裴灿现在不懂事正常,长大就好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13. 好巧 温雨眠刚回到宿舍楼下,迎面碰上臭着脸的沈枫南。 沈枫南垂着头,浑身低气压,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温雨眠喊了他一声:“枫南,你去哪啊?” 今天是周六,沈枫南辅导的小孩不上课。 一见到温雨眠,沈枫南嘴立刻扁了,抓着温雨眠就喋喋不休开始控诉:“我就知道那臭老头不安好心,老子的美好周末又要给他干苦力。” “要做什么?”温雨眠拉着沈枫南的手臂,“等我回宿舍放好东西,就过来帮你。” “老头说要买些礼物,到时候演讲发给附中的学生。”提起来沈枫南就来气,“谁是他亲学生啊,这么久了,我就吃过他一根香蕉!还是没熟的!现在转了一千块让我给学生买礼物!” 温雨眠有些疑惑:“一千?但那是附中一整个年级的学生,够吗?” “我就是说啊,高三生五百多号人,匀下来一个人就两块钱不到,难不成每个学生一根阿尔卑斯吗?”沈枫南头都大了,“还暗示我‘办好看一点’,这么小气还充什么大头鬼,最后又为难上我了。” “经费不能再商量了吗?” 沈枫南立刻捏着嗓子模仿何利民的语气,挤眉弄眼的表情十足夸张:“足够了!都是一群孩子能花多少钱?剩下的给你了!” “我靠,还想有剩的?!做梦呢。” “这样吗,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温雨眠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小跑进了宿舍楼。三分钟后,气喘吁吁地回来,刘海被薄汗打湿,脸颊微红,“电梯人满了,我跑得比较慢。” 温雨眠身体哪都好,大病小病都没有,唯独运动神经极度不发达,本科四年里最担心的就是体测不合格毕不了业,最后也是拼了半条命才侥幸过了,年纪渐长,现在的精力更是多走两步多动两下都嫌累得慌。 “没事儿没事儿,你能帮我我都来不及谢你的,回去把我珍藏的好酒分你一半。” 温雨眠顺了口气:“先走吧。东门出去是不是有家零食店?” 沈枫南说:“我正准备去那看看的。” A大校园占地面积比较小,毕竟是在市中心地皮贵。两个人慢慢走着,五分钟就到了。 “现在的小孩都喜欢吃什么?”沈枫南和温雨眠先后走进这家零食店,周六的傍晚人还挺多,沈枫南绕了一大圈也没想好这点钱够买什么。 “放心,白嫖的就是好吃的。”温雨眠说,“最好别买辣的吧,不然有学生吃不了。” 沈枫南指着货架上摆着的薯片:“薯片行不?” 温雨眠心里估算了一下,叹气:“买不起。” “谁说要一人一包了,”沈枫南说,“五个人分一包,你觉得怎么样?” “......”温雨眠闭了闭眼,实在不想这么丢脸,“会不会太寒酸了一点?” “那我有什么招,钱就这么点,只能抠抠搜搜花呀。”沈枫南绝望地点着手指头,“现在就是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地花,谁家好人日子过这么苦啊。” 两个男生肩膀虚虚挨着肩膀,站在货架前讨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疑问的熟悉的声音。 “......温老师?” 温雨眠一惊,循着声源望去。 身后不远处,裴灿嘴边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简单的黑衣牛仔裤,手臂搭在身边的陆然肩膀上,视线从沈枫南身上回到温雨眠脸上,语调轻浮:“好巧啊。” “谁啊?”沈枫南回头,惊讶地指着裴灿叫道,“我去,雨眠,这不是你那个混子头头学生吗?” 温雨眠:“......” 裴灿对这个称号还挺满意,嘴角扬起,用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撩去:“这个是谁啊,雨——眠?” “我朋友。”温雨眠把沈枫南往身后拽了拽,“你去哪玩呢?” 裴灿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我来找你玩啊。” “好好说话。”温雨眠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 “哦。”裴灿装作失落地垂下眼睛,用牙齿咬了下嘴边叼着的烟:“温老师,你是A大的吗?几年级?” 温雨眠盯着他的眼睛:“你猜猜呢?” “你从来都不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裴灿声音里明显的失落让双臂交叉摆着poss的陆然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温雨眠笑了下:“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呀。” 裴灿几乎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陆然肩上,他人高马大,肌肉也发达,陆然实在是有点站不住了:“灿哥,我们好像该走了,飞子在台球厅等我们挺久的了。” “哦。”裴灿就把手臂从他身上拿下来,阳光又灿烂地笑着对温雨眠说,“温老师,明天见。” 温雨眠:“拜拜。” A大东门这边的商业街走到尽头有一家台球厅,裴灿和陆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刚进包间,包间里的烟雾缭绕就到裴灿忍不住用指腹挡了挡鼻子,皱起两道眉。众人大呼小叫说他们怎么这么晚到,陆然拎着两大袋零食和啤酒放到桌上:“买吃的去了呗,都灿哥付的钱啊。” 裴灿花钱一直都是大手大脚的,没事就喜欢买单,也不会刻意去记花了多少钱,反正走的是那张无底洞一样的卡。 一群人立刻狗腿又谄媚地转头去吹裴灿马屁。 “灿哥大气灿哥大气” “灿哥你肩膀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滚。”裴灿笑骂一声:“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呢。” 裴灿看了眼球桌,觉得有些兴致缺缺,往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拿起一瓶啤酒单手打开,仰头灌了一口。 啤酒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身还湿漉漉挂着水汽,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雾蒙蒙起来,脑子里都是刚刚在零食店听见的温雨眠和沈枫南的对话。 果然和裴灿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穷。温雨眠家里的情况居然已经困难到连一包薯片都得五个人分着吃了。这才多少钱? 家长应该不吃这些零食的,尤其在家庭条件不好的情况下,也就是说,五个都是小孩。 五个小孩,如果说五个小孩里还不包括温雨眠的话,那不就更多? 裴灿心里忍不 住责怪温雨眠的父母,没钱还生这么多干什么?把温雨眠害得这么苦这么惨,哪有人这么做父母的。 难道说,温雨眠不是亲生的? 裴灿根本控制不住心中的胡思乱想,当然,想得更多的是—— 温雨眠身边那个男的是谁? 亲兄弟? 长得也不像啊,温雨眠好看太多了,两个人站在一起都不像一个图层的。 而且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是很难看很不适合很辣眼。 裴灿愈发烦躁,把已经咬到变形的烟丢到旁边垃圾桶里。 陆然注意到他灿哥不知道怎么就自己生起闷气了,一屁股坐到裴灿身边,揽着他的肩膀“灿哥,你咋了?” 裴灿看了他一眼,嘴比脑子还快:“陆然,你现在回去刚刚那个零食店里,把薯片全买了。” 陆然傻眼了:“啊?灿哥你要用薯片泡澡啊?” 裴灿:“......” 他差点没抽自己两巴掌,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把翻腾汹涌的想法压下去:“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陆然:?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裴灿这几天有点变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然还没想好怎么问,台球桌旁,弯下腰一杆进洞收获身旁几人欢呼的潘东飞把球杆给了另一个男生,说:“我得先走了,兄弟们。” 陆然闻言,立刻打趣道:“呦,不会又是跑去给女神鞍前马后吧?” 裴灿也抬头,冲他挑了挑眉。 潘东飞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道:“哎呀,班长他叫我帮忙嘛,我能不去吗!” 裴灿,陆然和潘东飞都是一个班的。陆然挤眉弄眼地揶揄他:“能喊你帮什么忙?” “去你丫的。”潘东飞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脑子一天到晚能有点正经东西吗?她叫我弄些开学相关的东西,还有讲座的注意事项。” 裴灿握着啤酒瓶摇了摇,问:“什么讲座?” 陆然奇怪地望向裴灿,真诚发问:“灿哥,你真是我们学校的吗?” 裴灿没什么情绪地瞥他一眼:“你有意见?” “当然没有!”陆然立刻直起腰板来,兢兢业业地给裴灿科普起来,“讲座是我们学校老传统了,每年都会叫A大的教授过来,给高三生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潘东飞言简意赅地总结:“反正你知道那天不用上课就是了,能直接不来。” 陆然双手握拳托着下巴,眼神向往:“对,但是我肯定会去的。我听认识的上一届说过,他们当时来的教授带了俩特漂亮的学姐来!”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啧啧啧,还给他们带了可多小礼物,有精致小礼品袋装着的那种,袋子都是香的你敢信。” 潘东飞嗤笑一声:“屌丝。” “切,不知道谁给女神当着舔狗。”他哼一声,转而推了推裴灿的大腿:“灿哥,你去不?” 裴灿说:“不去。” 这么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在家睡觉。 漂亮的他又不是没见过。 还是天天见呢。 14. 人傻钱多 挑挑拣拣了大半天,沈枫南挑选,温雨眠跟在他身后帮忙按计算器算钱,一晚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行,超预算了”“太贵了”“真买不起”。 从零食店出来的时候,沈枫南气若游丝地说:“经过这一趟,就算以后实习工资只有一千五,我也能靠精打细算熬过去了。” 温雨眠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想多了,没这么高。” 沈枫南:“......” “哎对了,”沈枫南突然说,“你那个学生不也是附中高三吗?到时候还能碰上呢吧。” 温雨眠脚步顿了顿。 忘记这一茬了。 在裴灿面前口嗨了好几次,裴灿心中的温雨眠估计是不知道哪个野鸡学校里出来的混子老师,是被钟叶莲病急乱投医侥幸招进来的。 温雨眠摇摇头,兀自笑了下。 结果第二天的课上,温雨眠刚到裴灿家,裴灿就主动说:“温老师,九月二号你来给我多上一天课吧。” 温雨眠包都还没有放下,闻言身子一顿,慢条斯理地把平板拿出来放在桌面,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你不用去上学么?” “那天是什么教授来开什么讲座,”裴灿今天嘴上没叼烟了,改成了一根棒棒糖,腿曲折抬起来,膝盖顶着书桌,“我不想听,想上你的课。” “想上我的课可以改天再加时间。”温雨眠给出更合理建议,“不用非要逃课来上,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裴灿:“......” 这温雨眠在他妈面前这么会为人处事,怎么到了他这就死活看不懂暗示呢。 裴灿都快被他蠢急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我不管,我就要逃那个破讲座上你的课。” 温雨眠真是求这位大少爷了,你能逃我不能逃啊。 “但我那天有事情。”温雨眠转头看他,说,“改天加时间好么。” 裴灿想:你能有什么事情,去干那些累死累活还赚不到什么钱的活?给他上课不比这个来钱快?温雨眠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见温雨眠面色有些为难,裴灿终于有点良心发现了。 难道说,是家里人要去看病,恰恰好约在了那天?是了,绝对是,裴灿立刻肯定了这个想法。 不然裴少爷想不到任何别的理由能拒绝给他上课。 裴灿虽是万分不爽,最后也只是说:“行吧。” 温雨眠朝他顶着桌子的腿扬了扬下巴:“腿放下来。” 这么靠着很舒服,但裴灿动了动上半身,还是听话地慢吞吞地收起腿,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睛环视了整个书房,最后不自觉地又开始观察起温雨眠来。 温雨眠的坐姿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标准的,背挺得很直,没有一点点驼背的迹象。从侧面看,温雨眠的上半身很薄,衬衫缎面的光滑质感把腰衬得尤其细,每一丝褶皱都整理地很完美,完全没有脏乱的感觉。 或者是温雨眠全身上下,就找不出一点点瑕疵。 裴灿摸了摸下巴,温雨眠那种松弛感和淡淡的贵气感,真是怎么看都不太像家庭这么困难的样子。 想到这裴灿又心疼上了,天马行空地脑补了大半天温雨眠家里揭不开锅所以一勺米全家一起吃的场面,以至于温雨眠用笔头敲了他的脑袋两下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给我分享分享?” 裴灿看着他如水般温柔的眼眸,心软成一片,一下性情起来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温雨眠,我心疼你。” 温雨眠:“......?” 心疼我还不认真听课? 这下温雨眠真是彻底明白为什么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了。 裴灿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耳根微红:“没事,温老师。” 温雨眠笑了下,调侃似的语调尾音像一把钩子:“心疼我......还不好好表现表现?” 话落,裴灿的脸猛的凑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可以吗?” 温雨眠:? 这什么问题,感情裴灿不听课还是他不允许听? 温雨眠无奈地按着太阳穴:“有什么不可以?” “好,”裴灿眸光唰的亮了,一拍桌子,快速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开了门就出去,只留下一句,“你等我。” 短短几分钟温雨眠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扣了多少个问号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雨眠的右眼皮很不合时宜地跳了跳。 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灿说的......和他说的,真的是同一回事么? 没多久,裴灿就冲回来,手里拿着手机:“要多少?十万够吗?我的卡好像一天只能出这么多。” 温雨眠:“......” 毫不夸张,那一瞬间温雨眠的心脏是骤停的,辛辛苦苦维持的完美假面碎得噼里啪啦,嘴角不自觉抽动:“你说什么?” 裴灿见他这副表情,很疑惑。 高兴坏了? 他没管温雨眠,兀自发起了一笔十万的转账。温雨眠手机屏幕亮了下,在看清楚上面是什么信息之后,终于没气了。 温雨眠中午吃的不多,这会一下子血液没输上大脑,身体晃了晃。 裴灿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直直抚上了温雨眠的后腰:“温老师?” 隔着质感极好的衬衫,裴灿手心感受到的是底下的柔韧,也很软,甚至比看上去还要瘦一些。 “我没事。”温雨眠顺了顺心口,冲他摆摆手,“不是,你在想什么?” 裴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就是不太想把手从温雨眠身上拿开,还得寸进尺地一下一下往上抚摸过去,那触感让他有点留恋,喉结滚了滚,低着头嘟囔说:“不是你让我表现的吗?” 温雨眠闭上眼,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我那是让你好好听课,你想哪去了?给我转钱又是什么意思?” 裴灿只以为是他自尊心强要面子,最后还是给了他这个台阶:“对不起,温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你。” “帮我?”温雨眠的头有点晕了,“你是觉得,我缺钱吗 ?” 裴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温雨眠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温雨眠觉得自己的气又不通畅了,眼神复杂地看了裴灿好几眼,裴灿眼神清澈又明亮,还一副“我做的好不好快夸我”的表情,料他也不是什么别的不太好的心思,重重叹息之后,拿着手机点击拒绝收款,才说:“我不缺钱,一点都不缺,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上课。” 温雨眠都搞不懂裴灿的脑回路,或许并不能用“脑回路”这个词,因为温雨眠根本感受不到他脑子的存在。 这傻孩子哪里看出来自己缺钱的?温雨眠的手机都是才换不久的最新款的苹果。 温雨眠无奈又好笑:“快坐下,今天的内容讲不完的话,我就拖堂了。” 裴灿半信半疑地坐下,还是问:“你不缺钱,为什么要来做家教?” 温雨眠心想:因为我闲得慌也贱得慌行不行? “看平板。”温雨眠又敲了下他的脑袋。 晚上,沈枫南一回到宿舍,温雨眠就把这十万的转账记录给他看:“教他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裴灿在家教群里这么有名,今天我才深刻体会到。” 沈枫南瞪着眼睛,眼神看上去十分睿智,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数零:“个,十,百,千,万......十万!”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几遍,惊呼出来:“我也很有实感了,对他是位少爷有实感。干啥一下子转这么多钱给你啊?要收买你啊?” “他说觉得我缺钱,想帮我。”温雨眠说出来都觉得好笑,双臂伸展开,问“你觉得我看着很有穷酸气么?” 温雨眠自己也是想了很久都没明白,他不是穷养长大的,父母对他也算是很溺爱了,跟裴灿的家庭情况那确实是没法比,但在裴灿眼里居然是穷到需要他来“接济”吗? 沈枫南发出一声爆笑:“哈哈哈哈哈,你把这事告诉温教授和陈老师,他们能吓得给你生活费涨两千吧。” 温雨眠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了吧,怕他们俩老人家晚上睡不着觉。” 整宿整宿怀疑自己对儿子是不是还不够好。 “但是别的不说,头子哥这么善良呢,转钱还一下转十万。”裴灿这个外号也不知道沈枫南是怎么取的。 温雨眠不太同意:“人傻钱多而已。” 善良嘛,确实是挺善良的,温雨眠见裴灿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裴灿本性根本就不坏,天天叼着根烟装酷,实则从来没真正抽过,身上味道很干净,一点烟味都没有,只有少年朝气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但是真的挺头疼的,今天这十万块属实是给温雨眠吓得不轻,也算是很独特的人生经历了,全都拜裴灿所赐。 温雨眠甚至有预感裴灿不可能只做这一件吓他的事情,可怕程度还大概率会更深。 不过温雨眠自认为适应能力还不错,而且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估计裴灿做出比这吓人的举动,他也能波澜不惊地面对了。 不过他实在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比这更加“过分”。 15. 惊喜 “这姓何的是不是有病,开个破讲座还要我们穿西装。”沈枫南打开衣柜,把上半身伸进去探了半天才找出来那件压箱底大半年的皱巴巴的的蓝色西装,“我这几个月胖了不少,也不知道能不能穿上。” 他撑开西装往身上套,絮絮叨叨骂着:“都怪他天天压榨我,我都过劳肥了,前几天一上称都快吓哭了,这头人形猪是谁??” 温雨眠:“......” 他没记错的话,沈枫南貌似从没亏待过自己那张嘴,上个星期更是一周三顿小龙虾当宵夜。 他回头瞥了沈枫南一眼,见他的西装外套像咸菜干一样皱地厉害,说:“要不熨一下吧,我有熨斗。” “......估计用不上了。”沈枫南费劲巴拉地把左手臂伸进衣服里,另一边就进不去了,“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我以前这么瘦吗?” “重新去买一套吧。”温雨眠刚准备上去帮他,沈枫南一使劲,不知道哪传出来撕拉一声,两个人都顿住了,温雨眠双手举起来:“我还没碰。” “衣服还会缩水呢。”沈枫南沉默了片刻,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把外套脱下来丢到一边:“找我妈爆点金币,买身帅的。” “下午就得去了。”温雨眠看了下时间,“能赶得及吗?” “时间够够的。”沈枫南说完就抄起桌上放着的钥匙,开门出去,“我再顺道吃个午饭,想吃商场三楼那家麻辣烫很久了,正好顺道。” “那你注意时间。” 自打裴灿开学,温雨眠就闲下来了很多,不过裴灿还是会隔三差五在微信上骚扰一下他,还经常是上课时间。 比如现在,星期三的早上十点,裴灿又发了条微信过来 【裴灿】:温老师 【眠】:手机放下,好好听课 【裴灿】:我在厕所,不在教室 温雨眠:“......” 【裴灿】:下午真的没空给我上课吗? 【眠】:有事 【眠】:讲座真不去? 【裴灿】:不去,一点意思都没有 温雨眠知道他这样说的话肯定是不会去的,眼睛一眯,逗弄的心思又忍不住涌上心头。 【眠】:万一有惊喜呢 裴灿不知道干嘛去了,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上来就是对温雨眠学历的质疑。 【裴灿】:温老师,你真的上过学吗? 【裴灿】:学校能给什么惊喜,不惊吓我都算善良的好不好 温雨眠用指关节处抵着鼻尖,轻轻哼笑出来。 【眠】:还真没上过呢 【眠】:好吧,随你 —— 开学第三天,裴少爷就已经觉得上课累了。 他待的班毋庸置疑是全校最烂的,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差班,那也是A大附中的差班,比上不足,比下那也是绰绰有余的,随随便便从裴灿班里拎出来一个,放到普通高中去,那也是轻轻松松进尖子班的。 这些人里当然不包括总分298的裴灿。他的成绩断层得过于厉害,和倒数第二名的陆然都差了两百分,自然也是成为了班主任抓的重点。 29号刚回学校,裴灿坐在位置上正准备拿手机出来玩,班主任宋珊珊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裴灿,你想死是吧,这才开学第一天!” 裴灿已经养成条件反射了,迅速把手机往桌肚里一扔:“老师,你看错了。” 宋珊珊把他的手机拿出来,冲裴灿试了试眼色:“跟我过来。” 裴灿用脚踢开桌子,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 宋珊珊一坐下就开始数落他的头发:“你这什么鸡毛头发,明天给我染回去。” “哦。”正好他明天想去换个新颜色,这个看腻了。 两年了,裴灿还没试过这么好说话,宋珊珊都愣了,随后请了清嗓子,正色道:“高三了啊,裴灿,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该干什么样的事——学习!” 紧接着是一大堆让裴灿耳朵起茧子的话,无非就是不要逃课旷课不要违反校纪校规,我会好好盯紧你和你的成绩之类的威胁。 被宋珊珊允许回班里时,刚打上课铃。老师还没过来,裴灿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进去,他斜前方坐着的就是陆然,这小子立刻扭头回来问:“灿哥,老班叫你干什么去?” “让我老实点。”裴灿啧了声,神情略显烦躁。 他妈在昨晚就已经说教了他一通,意思大致是不想要一个出不来钱的银行卡就不准再胡作非为,还托了他的班主任帮忙多看着裴灿。 事已至此,裴少爷也只能为五吨米折腰,开学足足两天,除开躲在臭气熏天的厕所给温雨眠发信息的那五分钟之外,一次课没旷过,当然也一节都不听。 不过课是逃不了,但这个破讲座裴灿还是有能力跑的,他都已经和外班的几个男生约好去哪个球场打篮球了。 暑假两个月,裴灿一起球没打过,这会儿手痒的厉害。 这天早上最后一节是宋珊珊的物理课,裴灿把手机放桌肚里给约着一起打球的男生发消息,说让裴灿拿球。裴灿自己的篮球还在家没带来,往班上其他男生椅子底下扫了一圈,发现陆然有球。于是把笔帽摘下,卡了张小纸条进去。 这是裴灿开学到现在第一次动笔,他闭上一只眼,瞄准陆然脑袋都放下,伸手一扔。 带着纸条的笔帽稳稳当当落在下来巡视学生做题情况的宋珊珊脚边。 裴灿:“......” 宋珊珊先甩了一记凶狠的眼刀给裴灿,然后蹲下去把笔帽捡起来,自然发现了上面的纸条:“传什么秘密情报?” 她拿下纸条,慢慢打开。全班人默契地放下笔,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宋珊珊,身边的陆然更是直接站起身想要和宋珊珊一起看,被宋珊珊给打了回去。 她如大家所愿地把纸条上的内容给念了出来:“然,把你球借我,我下午打。讲座的时候,班主任要是点我名,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话音刚落,全班发出一声爆笑。 宋珊珊气笑了出来,把纸条揉成小球丢回去裴灿桌子上:“裴灿,你的下午讲座的位置,改坐在我旁边,两点二十分我要是看不见你人出现在我面前,呵,你懂的。” 裴灿:“......” 他把纸条拿起来转头丢去垃圾桶里,等宋珊珊走后,才又在约球的群里发消息。 【裴灿】:我去不了了,你们玩 得亏温雨眠没答应。 下课前三分钟,宋珊珊把最后一道题讲完,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说:“还 有几分钟啊,你们不用这么早做好冲食堂的姿势,我还有话要说,关于下午的讲座。” “雨婷。”她点了个女生的名字,正低着头算大题的杨雨婷连忙抬头举手,“老师,我在这!” “好,你帮忙领着我们班的同学们进场坐着,到时候会有志愿者告诉你我们班的区域在哪。”宋珊珊一边说着,眼睛一一扫过全班,“再叫个男生帮你一起维持入场秩序吧。”他们班也好一部分比较调皮贪玩的学生。 潘东飞听见这话,赶紧举起双手晃悠,嘴巴里无声说着:“老师!我!我去!” 宋珊珊无视了上蹿下跳的潘东飞,目光越过整个教室落在裴灿身上:“裴灿,你去。” 为了防止裴灿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溜走,宋珊珊干脆给他安了个活。 裴灿不可置信:“又我?” 宋珊珊:“你有意见?” 裴灿哪敢说有,不情不愿地哦一声。 宋珊珊最后宣布:“那就这么定了。”下课铃声正好打响,一群人瞬间飞了出去。 潘东飞立刻拍了把桌面,不悦地瞪着裴灿:“灿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为什么要跟我抢?” 裴灿莫名其妙:“你有病啊,是我想去的吗?” 陷入爱情的男人真可怕,上赶着去当苦力,裴灿对潘东飞这号把女神放在兄弟感情之上的作风感到寒心。 陆然见情况不对,马上出来劝和:“别别别,别吵架,到时候你可以跟灿哥一块帮忙啊,都没选上你,你还这么主动去帮班长,那她可不是感动地不要不要的,你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不?” 潘东飞被劝服了:“说的对吼,那我得赶紧去食堂看看还能不能跟她坐在一块吃饭。” 潘东飞风风火火地走了,裴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说:“他脑子真没问题?杨雨婷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走路都是飘的。” 陆然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马上踩低潘东飞捧高裴灿:“飞他就这么傻,你看人班长都没搭理过他,还上赶着去,丢死我们男人的脸了!不像灿哥,别,都不需要出手,大把漂亮的往你这扑。” 裴灿:“那肯定。” 讲座安排在综合楼一楼的大礼堂中,能容纳将近八百人,附中高三生一整个年级才不到五百五十人,绰绰有余。 让裴灿管秩序确实是最正确的,因为调皮的几个男生基本都是跟他学坏的,现在裴灿摇身一变成了管事的,自然都是不多出声。 裴灿走在队伍后面,杨雨婷在队首,一排排指挥他们坐下去。礼堂里闹闹哄哄的,裴灿有点眼皮打架。 他们班的位置在第七第八排,和台上的距离其实有点远,陆然还嘟囔着:“这么远,我都看不清学姐了!” 好不容易全班人坐下点完人数,裴灿就打算去陆然帮他占的位置上坐下。结果宋珊珊在前面喊他:“裴灿。” 她招了招手:“过来。” 老师统一坐在前排的位置,裴灿往前面一瞧,宋珊珊还真给他留了个身边的位置,一时哑然。 陆然还“啊”了声,满眼羡慕地看着裴灿:“灿哥,你真幸福,近距离看漂亮学姐。” 裴灿真无语了,皱着两道眉,闭上眼深深憋了好大一口气才把满肚子脏话给忍住。 这福气到底谁想要? 16. 带劲 温雨眠没想到,沈枫南临出发的时候出了岔子。 中午去食堂吃了饭回来,经过宿舍走廊时,他听见迎面而来的两个男生正聊着天:“中午吃什么,食堂都吃腻了,我们走远点,去吃商场那家麻辣烫吧。” 另一个男生缩缩脖子,“咦”了下:“你没听说吗,昨天好几个学生在那吃完回来上窜下泻,有个肠胃不好的还直接拉医院去了,校园墙上全是避雷的。” “这么吓人!” 全听到的温雨眠:“......” 他手上还提着遮阳伞,赶紧扔在地上。腾出手给沈枫南发信息。 【眠】:你别去吃那麻辣烫,我听见有人说不干净 过了好几分钟,沈枫南才回复。 【沈枫南】:晚了 温雨眠:“......” 【沈枫南】:我已经住在这商场的厕所里了,刚刚还花三块钱巨款在群里找了个代卖帮我买卷纸 【沈枫南】:我受不了,命运为何要捉弄我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眠】:你没事吧,需要我去帮你吗? 【沈枫南】:人没事,但是讲座那我应该是去不了了 【沈枫南】:你帮我跟老头说说吧,我现在没力气打字了,怕手机掉坑里 温雨眠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把伞捡回来,走回宿舍,边开门边给何利民打电话:“老师,枫南那边出了点问题,下午的讲座要缺席了。” 不出所料,何利民大发雷霆:“出什么事了?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吗?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和我说他去不了?” 沈枫南确实是无心,但归根到底确实问题出在他身上,温雨眠就替沈枫南道了歉:“那现在怎么补救?只有我一个人去可以吗?” “不行,我都报上去是带两个学生了。”何利民很生气,话里话外都是对沈枫南的不满,“我早就知道沈枫南一点不靠谱,亏我还这么信任他,把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他。” “你们自己解决,反正得有两个人跟我去。”最后几个字都还没说完,何利民就把电话给挂了。 沈枫南现在走不开,何利民又不管,这事又落到温雨眠身上了。 温雨眠是那种死到临头都不慌不忙的沉稳性格,着急又没用,他只会冷静下来想对策。 何利民说过有个师姐有兴趣来讲座的,但具体没说是谁,组内有三个师姐。温雨眠翻了翻微信好友列表,一个个点进去。 朱璇音师姐朋友圈发的都是参加校内校外各种花里胡哨的活动,人也很外向积极,看样子几个师姐里她想要去的可能性最大。 【眠】:师姐中午好,叨扰。我想问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参加A大附中的开学讲座吗? 【朱璇音】:!何老师不是说跟你们一起去嘛[哭] 【眠】:实不相瞒,枫南出了点事,去不了了,我是想请你来救场的 【朱璇音】:可以呀可以呀,有什么流程或者注意事项都发我吧~ 温雨眠松了一口气。 【眠】:谢谢师姐,改天我和枫南请你吃饭 【朱璇音】:没事,我也很想去玩! A大和附中紧挨着,出了东门不超过十分钟的路程就能看见附中正门口。何利民说要先和附中的领导见一面,就自己先去了。温雨眠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朱璇音。 朱璇音踩着小高跟就小跑着出来,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卷过,脸上妆容精致,下来看到温雨眠,挥了挥手和他打招呼:“hello,等很久了吗?” “刚到。”温雨眠笑说,“我们得走一段路过去,师姐,你这鞋好走吗?” “放心。粗跟的,还好。”朱璇音和他边赶路边闲聊,“我也是附中毕业的,想跟何老师一起去开讲座,也是因为想回学校看看。” 温雨眠微微惊讶:“我也是附中毕业的,20届的。” “哈,我是18届。”朱璇音是那种很好相处的性格,阳光大方也不扭捏,“所以你是附中毕业,然后在A大读本科,又考上A大的研究生吗?” “是的。” 细细想来,温雨眠人生里的十年时间都在A大底下度过。 考虑到朱璇音穿着高跟鞋,温雨眠的速度特地放慢了一些,十五分钟后才进入A大附中。 上一次来附中,温雨眠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估计也有好几年了。虽然时常能够经过,但很少有机会进来看。 附中还是变了很多,新修了好几栋教学楼,门卫室隔壁原先有颗郁郁葱葱的老榕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砍掉了,改成种学生的种植成果展示区了。温雨眠高中的时候经常是靠爬这棵树翻墙进出的,也算是温老师的老战友了,现在老战友不在了,温雨眠还怪想念的。 礼堂的具体位置,温雨眠和朱璇音都不太记得,还是问了一个正在打扫包干区的学生才找到的。 他们是从后台绕进去的,已经听见礼堂里的声音,估计学生们也都到了。 何利民就在后台休息室,见来的人是朱璇音:“璇音,你怎么来了?” 朱璇音笑着说:“师弟叫我救场,我能不来吗?” 何利民看了温雨眠一眼,温雨眠情绪淡淡地冲他笑了下:“多亏师姐愿意帮忙。” “嗯,我就知道雨眠是很靠谱的。”何利民不咸不淡地夸了这么一句,“我先上台,等会注意听我喊你们。” 两人同时点头:“好。” —— 裴灿看这陆然脑子也没比潘东飞好到哪去,双手揣着裤袋,臭着一张脸就往前面走。 他身高腿长,校服是合身的尺码,被肌肉鼓撑起来,不算夸张的肌肉线条,但很明显,充斥着力量感,脸长得又帅,有棱有角,同样的校服穿在裴灿身上就是要比其他人好看,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气质,不少其他班的女生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宋珊珊的位置正好是左边第一个,她站出来,努了努下巴:“坐。” 裴灿迈着长腿跨进去,双手抱着胸,脸侧过去贴着靠 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闭上眼酝酿睡意。长睫毛耷垂下来,盖住裴灿那双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膜里嘈杂的声音慢慢消失下去,讲台上开始试音麦克风:“喂喂喂,1,2,1。好,同学们下午好,今天我们隆重邀请到了A大物理系的何利民教授,大家掌声欢迎!” 整齐有序的鼓掌声响彻礼堂,裴灿被吵得睡不着,不耐地啧了声,被宋珊珊骂了:“教授要来了,还不快起来。” 裴灿还是闭着眼,口气很大:“今天就是我妈来了我也不看。” 何利民边朝大家挥着手边从后台出来,满头白发,鼻梁上挂着一副老花镜,脸上挂着的和蔼慈祥感是沈枫南和温雨眠从来没见过的:“大家好,我是何利民。你们不必拘谨,今天我们只是随便聊聊而已,放轻松就好。” “高三,只是你们人生的一个过程,高考,只是一场相对来说很重要的考试,是检验你这三年来的学习成果的一次考试,我们不否认它的重要性,但一场考试并不能决定你的一生......” 附中这边给了他稿子,算是鼓动新高三士气的一些话,本身也不是很重要的环节,学生们也都听得兴致缺缺,讲小话的讲小话,打瞌睡的打瞌睡。何利民五分钟就讲完了,然后笑着说:“知道这些话我们老师早就说过很多遍,大家也都听腻了,还是让学长学姐来跟你们聊聊吧。” 话音刚落,裴灿身后的人都躁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对这什么学长学姐这么期待。 “喔!” 学生们尖叫起来,给半睡半醒的裴灿吓得心跳都快了一拍。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都落进裴灿耳朵里。 “学长好帅啊” “学姐也太漂亮了吧,跟爱豆一样” “我去,A大如果都是他这么帅的,我也要考” “看了两年班上的丑男,第一次在学校里眼睛得到净化” 裴灿听见台上逐渐走进的脚步声了,皱着眉心想:“有这么夸张?”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轻柔的声音,毫无预告地灌进裴灿耳朵里。 “大家好,我是A大物理师范专业的研究生,温雨眠。” 裴灿差点从座椅上摔下来,腿下意识伸出去,直接踢到了前面的桌子,被忍无可忍的宋珊珊踹了一脚:“干嘛?这座椅咬人啊?” 她这句话没人回答,却听见身边的男生的呼吸声霎时粗重了很多,宋珊珊疑惑地转头看他。 男生仰着头,眼睛直直顶着台上,眼神炽热又疯狂,几乎是看呆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台上,温雨眠身穿定制的黑西装,衬得腿又细又长,比平常少了一分温和,多了一点正经,西装外套还是微微收腰的款式,配上那张好像天塌下来都只会温温柔柔笑着的脸,偏粉色的唇,薄薄的眼皮掀起来,底下那双狐狸一样尾段上翘的眼睛,眼尾的那颗小痣勾人得要命。 裴灿喉结滚了滚,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 穿西装的温老师,真带劲。 17. 温学长 裴灿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温雨眠是A大研究生的事实,虽然他不太爽的点是,为什么温雨眠不肯告诉他,相处这么久,在今天之前,裴灿只知道温雨眠的名字,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以及,不给他上课,原来是要参加这个讲座。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温雨眠。 他这么想着,愤恨地咬了咬牙,看着台上流畅自如侃侃而谈的温雨眠,眼底一瞬闪过阴鸷的神色。 “接下来请我身边这位学姐来给你们讲讲吧。”温雨眠把自己准备的稿子也脱稿背完了,转头去看了一眼身旁的朱璇音,微微倾身,左手掌心朝上伸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后排躁动的学生就是只要台上做出一点动作就要开始叫。 “啊啊啊学姐好漂亮我都不舍得眨眼了” “学姐和学长是一对吗,看着好般配啊!” 裴灿原本是双手叠在桌上,把下巴靠在手背上的姿势,他耳朵尖,一个字不落全给听见了,当即直起腰来,转过身去,眼神不善地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寻找。 他长相本身就给人偏凶的感觉,只是平时太过随性散漫冲淡了这种气息,但此刻他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硬着五百多号人的目光也毫不畏惧,冷肃的一张脸的时候,还是挺有小混混那股让人害怕的味道的。 宋珊珊一个没注意,坐在她旁边的裴灿头就不知道朝哪看去了。她拍了下裴灿的后背:“往哪看去呢?” 裴灿没找到说温雨眠和朱璇音般配的人,只好转回来,英俊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反倒显得有些幼稚。 宋珊珊可没忘记刚刚裴灿放过什么狠话,抱着手臂说:“呦,不是说你妈来了都不睁眼看吗?怎么学长一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裴灿:“......” 哪有这么夸张,遇到熟人了看看还不行吗? 宋珊珊看着温雨眠的眼神也是异常慈爱,不知道陷入了多久之前的回忆:“这个温学长,以前也是我的学生呢,一转眼,他都已经读研了。” 裴灿一听这话,立刻又支棱起来,旁敲侧击地问:“真的吗?温老师以前也是你带的学生?” “对啊,他当年可是最让我......”宋珊珊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温老师?” 裴灿解释说:“温老师是我的家教老师。” “哦,这样啊。”宋珊珊眼睛一眯,看了眼温雨眠,又看了眼裴灿,“那正好,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也能看看温雨眠读了这么多年书,有没有点长进。” 裴灿:“......” 台上的温雨眠丝毫不知道坐在底下听讲的裴灿悄悄在背后捅了他一刀,在朱璇音讲完之后,带头鼓起了掌,把麦克风重新举起来对准嘴唇:“你们如果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或者璇音学姐的,都可以提出来——最好是和学习有关的哦。” 一回生二回熟,温雨眠经历过被问微信号的教训之后,也是在这次的演讲中调整了话术。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要不说高三是人生最聪明的阶段,这群孩子只要想开玩笑,就有一百种方式拐到那边去。 倒数第五排有个女生高高举起了手,温雨眠点头之后,身旁有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把话筒递给她。女生大声说:“学长,考上A大可以跟你谈恋爱吗!” 礼堂中发出震天的爆笑声,还有人在混乱中附和说“对啊对啊”“可以的话我就要报了”,过大的动静把裴灿用力一锤桌子的声音给完全盖了过去,没人察觉到。 温雨眠嘴角笑容不变,只是安安静静等大家笑完之后,才回答:“不可以哦,但是我觉得A大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还是希望能有更多优秀学子能报考A大。” 他知道这群毛孩子的话闸只要被打开就很难再收回来,赶紧顺着女生的话,硬生生把恋爱话题拐到了高考志愿填报上来,东扯A大的校园环境,西讲A大的师资力量,身边的朱璇音也憋笑憋得很辛苦,整个人都在抖。 温雨眠云淡风轻地硬是吹了足足五分钟A大有多么多么好,才把话头抛给朱璇音:“那下一个问题让学姐来给你们回答吧。” 第三排边上的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最先举手,还不等志愿者递上话筒,就靠着一副气血很足的嗓音直接大声喊了出来:“学姐,考上A大可以就可以变得和你一样漂亮吗!” 朱璇音嘴角瞬间就压不住了,差点破功,用手掌捂着嘴忍了很久才把笑憋回去,温雨眠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怎么问朱璇音的问题和问自己的问题差别这么大。 这个环节大概也就安排大概半小时的时间,进行到一半,温雨眠才被朱璇音提醒说给学生们的礼物还没发,正好他也说累了。 朱璇音提着话筒,把食指竖起来抵在唇上,“嘘”了声,聊得正嗨的孩子们就乖乖把嘴巴闭上了,一个个本本分分坐好,仰着脸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盯着台上的两个人。 朱璇音笑着宣布:“好啦,我们今天还给大家准备了小礼物哦,等会我会和温学长下去一个一个给大家发。” “好耶!!!” 欢呼声再次响起来,经过了这么久,场子早就热了起来,学生们的尖叫声都快能把屋顶给掀翻了。 当了二十分钟温雨眠人形追踪器的裴灿一听还有互动环节,立马飞速转动大脑思考等会要说什么吓温雨眠一跳。 这二十分钟里,裴少爷还挺憋屈,温雨眠的眼睛一直往后面扫,从来没有看过他。 一股气埋在胸腔里,怎么都发泄不了。 温雨眠和朱璇音退到后台去,随后,一人拎着两大袋东西出来。各自分开成往两边走。 裴灿就这么看着温雨眠一步一步走下台,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些,眼睛死死盯着温雨眠,温雨眠慢慢逐渐走近,越来越近...... 然后,越过他往后面去了。 裴灿:? 这会他是真的坐不住了,也不管宋珊珊翻了多少个白眼,直接举起手,少年清澈的声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温雨眠身后飘过来:“温——学长,你把我落下了。” 熟悉的声音让温雨眠身体一 震,他回过身,正巧和裴灿那张混杂着戏谑和不爽的眼睛。 裴灿站了起来,显著的身高让人无法忽视,他扯了扯身上的校服,歪着脑袋问温雨眠:“我没有吗?” 温雨眠立刻把眼底的震惊收起来,扬唇一笑:“有。” 他直接转身走回去,到裴灿面前,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很精致的小礼盒和一封印着蜡印的信,递给裴灿。 那双手洁白如玉,指节修长,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就这么拿着给裴灿的礼物,漂亮得像个艺术品。 裴灿目光放肆地看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来,乖巧说:“谢谢温学长。” 青春期男生的体温总是会偏高一点,肤色也要更深些,或许是成天到处晃悠的缘故。拿礼物时,裴灿的手指和温雨眠的手稍稍碰上了,很轻的触碰,但裴灿似乎刻意停留得久了,两指夹走他手里的东西,还不知道有意还是无心地,用指甲挠了挠温雨眠的掌心。 温雨眠心思一动,面上不显,撩起眼皮,顶了下眉毛,给了裴灿一个眼神,随后转身走了,继续往后面发礼物。 礼物发完,这次的讲座也就到这里结束了,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下课,就给学生们自由活动。但是有不少人嚷嚷着要和温雨眠朱璇音拍照,两个人都是有求必应,除了好几个拐弯抹角要微信的被温雨眠不咸不淡地忽略了。 陆然成功和朱璇音合影完,高高兴兴来找裴灿:“灿哥,咱们出去吃饭不?” 裴灿一直看着温雨眠的方向:“我不去。” 陆然见他灿哥那眼神都不肯从学长学姐那挪回来:“灿哥,你也想跟学姐合照?” “没。”裴灿这才收回视线,“我找温雨眠。” “哎我去!”陆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雨眠是谁,震惊地差点咬到了舌头:“这不是那天撞到你的哥们吗?怎么是学长啊?” “......”裴灿无语,“你眼睛长屁股上了?” “我眼睛长脸上了啊。”陆然还用两根手指扒开眼皮给裴灿看:“喏,在这呢。” “那你怎么没看出来温雨眠就是他?” 陆然叉着腰,理直气壮:“我的眼睛当然是用来看学姐的啊!男的有什么好看的。” 盯了男人一整个下午的裴灿:“......” 陆然不知道他灿哥怎么又黑脸了,裴灿不耐烦挥手赶人:“滚滚滚。” 温雨眠好不容易应付完这群活力满满的孩子,一转头发现宋珊珊走了过来,连忙礼貌问好:“宋老师,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宋珊珊双手握着温雨眠的两臂,左右仔细瞧,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雨眠,毕业后就没和你见过了,感觉你好像变化很大,又好像一点都没变,成熟稳重了很多啊。” 大二温雨眠跟当时的导师回来讲座的时候,宋珊珊带的是高一,还正好出差在外,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温雨眠舒展着眉,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灿那把欠欠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过来:“温学长以前是什么样的?” 18. 头像 裴灿人在哪温雨眠还没看见,那双手就先搭到温雨眠肩膀上来了。 裴灿从温雨眠身后侧过脑袋来看他,很近的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温雨眠脸上细腻的皮肤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身上似乎还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清香,很好闻,靠得越近,味道好像就会浓一些。 温雨眠淡定地把他的脑袋推开:“你还没走?” 裴灿眼睛很明亮,笑嘻嘻地说:“找你啊。你说,我是该叫你温老师,还是该叫你温学长?” 宋珊珊也插话进来:“我也听裴灿说了这件事,没想到你还给我的学生当上老师了,出息了。” 温雨眠顺势忽略掉裴灿的问题,附和宋珊珊说:“只是靠着从宋老师身上学到的皮毛出去狐假虎威而已。” “你现在场面活是越来越会说了。”宋珊珊调侃他,长叹了一声,“都过去这么久了啊,想当年,你可真是最让我担......” “宋老师,”温雨眠轻声打断宋珊珊的话,虽是打断,但并不惹人反感,他眨了眨眼睛,“我四舍五入也算半个裴灿的老师,您就在学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 裴灿:“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无人搭理。 “呵,行。”宋珊珊爽朗一笑,“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准备晚测的物理卷子,雨眠,想跟老师一起再去尝尝附中的食堂吗?” 温雨眠正准备拒绝,一旁的裴灿就很没眼力见地说:“别去,温老师,很难吃。” 宋珊珊:“......” 温雨眠面不改色地扯了点谎:“晚上还有别的安排,下次有机会再回来,一定陪宋老师一起。” 宋珊珊也不强求:“行,那我得先走了。” 她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裴灿:“今晚敢晚一分钟踏进教室门,你就给我等着吧。” 裴灿:“......” 温雨眠扭过身去,抿唇笑了。 裴灿顿时更觉丢脸,凶巴巴地问:“你不愿意给我上课,就是为了这个破讲座?” “嗯。”温雨眠笑着问,“不是说不来么?” 提起这个裴灿的声音就更大了:“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 他差点就真的不来了。 温雨眠眼中含着点类似调戏的意味:“我不是告诉你了,有惊喜么?” 裴灿反驳:“你根本没明说。” “傻孩子,”温雨眠眯着眼睛笑,“大人的世界,说话都是只说三分的,点到为止。” 温雨眠一笑,裴灿心脏就扑通扑通跳起来,怎么都没办法压下去。他把头撇到一边:“谁是孩子,我已经快成年了好吗?不就比我大个几岁,可显着你了。温雨眠。” “哦。”温雨眠双手背在身后,“其实我还是挺想去尝尝附中的食堂的。” 裴灿脑子没转过来,一张嘴就把话说出来:“去呗,我拦着你了吗。” 温雨眠仍旧静静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裴灿突然福至心灵,嘴角高高扬起,又被男生笨拙地压回去,好像嫌麻烦似的皱了皱眉:“事真多,我陪你去。” 附中的校服是黑色整体,用些白色做条纹装饰,刚刚讲座时,裴灿身边的老师们穿的都是学校统一发的藏青色胸前印着校徽的上衣,温雨眠一眼扫过去便以为都是老师,这才错过了裴灿。 这还是温雨眠第一次仔细看穿校服的裴灿,他穿上校服的时候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个高腿长,扣子扣到最顶上那颗,拎着件外套搭在肩膀上,看上去要比平常乖一些,勃发的肌肉线条又充斥着独属于青春期男生的荷尔蒙,阳光又迷人。 温雨眠不声不响地将他看了个遍:“开学了感觉怎么样?” 裴灿诚实说:“不怎么样,想回家睡觉,老师上课太吵了。” “......”温雨眠说,“我讲课也吵着你了?” “对,吵着我看你了。”裴灿这才状似无意地瞥了温雨眠好几眼,“温老师,你穿这身真好看。” 很性感,说直白点,穿得太正经了......很让人有征服欲望。 “谢谢。”温雨眠客气地和裴灿商业互吹,“你穿校服也很好看。” 裴灿又得意了,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你穿校服是什么样的?” 温雨眠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想看?” 裴灿点头。 “不给。” “......” 裴灿觉得自己摸清了一点温雨眠的做事规律,对他的请求说完,一旦温雨眠开始笑了,或者语气霎时温柔了很多,那多半这个请求是要落空了。 温雨眠就喜欢这样,做一副好像很顺从的姿态,然后话锋一转就直接拒绝,一点转机都没有。 裴灿想,温雨眠这种人,城府深得让人猜不透看不穿,一般人必须得离远点,不然得被当成狗玩。 事实证明裴灿并没有骗温雨眠,附中食堂的菜就是很难吃。 温雨眠就用勺子舀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不变,放下筷子之后,用纸巾擦擦嘴,再也没动过。 裴灿旋风清扫完自己的那份:“我就说难吃吧。” 温雨眠看了眼他干干净净的碗:“对你来说,好像算不上难吃。” “有点饿。”裴灿说,“温老师,你现在不常给我上课了,有找其他学生吗?” 温雨眠问:“你想我找,还是不想我找?” 裴灿很突然地说:“我去申请晚修不上,你来给我上课吧。” 温雨眠玩味的表情这才收起来些,眉毛蹙起来:“别闹,裴灿,别拿自己的高考来开玩笑。” “我说认真的。”裴灿莫名被他训了一顿,心底还是很不爽,“我白天上课也不听课,晚上在教室也不学习,待着在这有什么用?” 温雨眠都快气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在虚度光阴呢,知道还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 “你有没有抓住重点?”裴灿好心帮他不成,还要被温雨眠说一通,心里那股气越烧越旺,他沉不住,招呼也不打,拿过旁边椅子上的书包就起身走了,坐着的椅子还被他带着滑出去半米。 温雨眠看了眼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裴灿和当年的他,未免也太像了,温雨眠对于这个性格和自己简直如出一辙的小弟弟,总是忍不住多操一份心。 —— 天色渐晚。温雨眠回到宿舍时,沈枫南也已经从商场厕所回来了,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蜷缩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声音软趴趴地骂着:“老子要给他写一千字......的差评。” 温雨眠说:“你先好好歇着吧,晚饭吃了么?” 沈枫南摇摇头:“犯恶心,不想吃。” “对了,今天下午我没去老头没说我什么吧?” “你觉得他会不说?”温雨眠把外套脱了,先挂起来,里面的衬衫被收紧西装裤里,一下午过去一点没有弄乱,腰很细。他转过身虚虚靠在桌子边缘,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他还非要有两个人跟着他一起 去,我就找了师姐帮忙。” 沈枫南皱着眉骂道:“这地中海找护法呢,还得左右各来一个。哪位师姐这么人美心善,我沈枫南决定以身相许了。” “朱璇音师姐。”温雨眠说,“我已经说好了,我们两个要一起请她吃顿饭的。” 沈枫南比了个ok的手势:“我请你们俩吧,我找我妈爆金币买西装没买成,正好拿来吃饭了。” 温雨眠不跟他客气:“行,你问问师姐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说着,他手机震了震,是小涵给他发了条语音。 语音里,小涵用标准的小学生辣条音高高兴兴地邀请温雨眠晚上和他一起打游戏:“眠眠哥!我的数学考了一百分,我妈允许我今天玩一个小时的平板!” “小涵真厉害。”温雨眠笑了声,“晚一点点可以么,哥哥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洗澡。” “好!我等眠眠哥来再开!”小涵还是低声补了一句,“眠眠哥,你洗快一点哦,我最晚十点钟就要睡觉啦。” “好,半小时就行。” 答应的事,温雨眠都会遵守约定,不管大事小事。说半个小时,温雨眠准时在29分钟后给小涵发信息。 【眠】:上号吧,小通天代 【小涵】:[语音]我已经在号上了眠眠哥,你快来 温雨眠就打开了游戏,这游戏各个三天五天就得更新一次,不过温雨眠不久前才打过,所以这一次的小更新还算挺快的。 他刚进入游戏界面,就弹出来一个组队邀请,温雨眠扫了一眼头像,是小涵的黑白动漫男头,他没多想,直接点了接受邀请。 进去后,温雨眠就打开麦,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用毛巾在擦拭着头发:“开吧,只能玩两局哦,哥哥还有作业没做。” 耳机里没有往常小涵咋咋呼呼的声音,离奇的沉默了。 温雨眠觉得奇怪,放下毛巾,微微俯身去看。 房间里除了温雨眠之外,有两个人,小涵的头像很眼熟,另外一个篮球的头像很陌生,温雨眠经常和小涵和小涵的朋友一起打,没见过这个头像。 小涵的ID也不是他熟悉的“涵王驾到”,而是“讽刺”。 他看了眼右侧的好友列表,显示在组队中的“讽刺”的ID后面跟着个括号,括号里面是温雨眠给他的备注。 裴灿。 温雨眠:“......” 裴灿头像右下角的麦克风图标也突然出现,代表他也开麦了,温雨眠紧急在他说话之前退出了房间。 另一边,小涵还在微信发语音轰炸他。温雨眠就重新进了小涵的游戏房间。刚进去,小涵就伤心地说:“眠眠哥,你刚刚去哪了呀。” “进错房间了,我以为是你邀请我的。”温雨眠看了眼小涵的头像,很突兀地开口:“小涵,你能换个头像吗?” “啊?这个不帅吗?”小涵不懂,他还挺喜欢的,但是温雨眠既然说了,他肯定会听眠眠哥的,“好,我等会就换。” “......”温雨眠说,“不是,你不用换,喜欢用什么就用什么。” 他让裴灿换去。 小涵“哦”了声:“眠眠哥,你刚刚是进了你朋友的房间吗,可以邀他进来一起玩的。” “不用,直接开......” 温雨眠话还没说完,顶上弹出来一条游戏内的信息 【讽刺】:你是在跟历史战绩里双排过很多次的那个人玩吗 【讽刺】:一起玩啊,哥哥 19. 玫瑰 原来裴灿没说话都那一小段时间里是查他游戏主页去了,温雨眠没回复,小涵也依言开了游戏。 微信弹出来裴灿的信息。 【裴灿】:为什么不理我 【裴灿】:和你一起打游戏的人是谁 温雨眠终于察觉出来,裴灿对自己的窥探欲似乎有点太重了。学生会好奇会打听喜欢的老师相关的事情不奇怪,但是裴灿对他的窥探欲,实在是有点,过界了,而且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一个学生对老师该有的语气。 温雨眠不禁走神好奇,裴灿过去在家教圈子里风评这么不好,难道是他对每一个老师都这样么? 他心里想法多,就没空分神到游戏上来,开局五分钟,一个不留神就被打死了。 “哇,敢杀眠眠哥,我要给你报仇!” 耳机里是小涵愤怒的声音,温雨眠心不在焉地笑笑说:“好。” 小涵和他的朋友实力都挺强的,两把都是快速平推,温雨眠说自己还有要工作,小涵就依依不舍地和他再见:“下次再玩哦。” “周末陪你玩。”温雨眠退出了房间,发现裴灿还在线,几乎是温雨眠一退出去,裴灿就发了组队申请来。 温雨眠犹豫了下,还是点了通过。 “你在跟谁......”没等裴灿声音阴恻恻地问完,温雨眠就先发制人,“裴灿,现在是什么时间?” 裴灿那边愣了下,回答:“九点四十五。” 温雨眠又问:“你们什么时候下晚修?” 裴灿:“......十点。” 温雨眠就说:“上晚修去。” 裴灿狠狠道:“你又糊弄我,把我当狗耍很有意思吗?温雨眠,你很讨人厌。” 温雨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讨厌,心里却半是无奈半是好笑。 裴灿安静了一会儿,把组队里面的另一个人给踢了出去,才继续喋喋不休地控诉,话茬子一打开就完全收不住了,一股脑往温雨眠身上倒:“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肯告诉我,你就随便说几句没什么意义的话把我打发掉,和我说话很烦人吗?你也讨厌我对不对?和我上课觉得很烦人是不是,我又不听课又不听话,还总是喜欢偷看你,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那你别当我的家教了,你走吧,出去继续和别人说我很难教,让他们都别来了!” 说完,男生明显的抽噎声透过无线网传到温雨眠耳朵里,引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他静静等了半分钟的时间,才轻声开口:“说完了么?” 裴灿:“你不爱听就退出去!” “好。” 裴灿又不乐意了,马上嚷着:“谁允许你走了?!” “我退出去了吗?没有吧。”温雨眠声音带笑,然后缓缓道,“我叫温雨眠,温暖的温,雨季的雨,睡眠的眠。今年24岁,高中是在A大附中读的,选科物化生,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在A大,专业物理师范,研究生是考的,一次上岸。” 这是温雨眠第一次这么坦白地和裴灿讲述这些他从来不会和学生讲的事,他知道家教和学生之间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距离,深交完全不必,所以这么多次的教学下来,还收获了一个经验,就是糊弄人。 但在裴灿面前,他第一次,抛弃掉了自己往常的习惯。 裴灿一下愣住了,半天没蹦出点声音过来。 温雨眠憋了一会儿笑,才继续说:“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过时不候。” “你......”裴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呓语,“你的......高考物理成绩是多少?” 时间隔太久了,温雨眠还想了一会儿:“97还是98,记不清了。” “本科的绩点多少你想知道么?哦对,四六级都过了,教资也考了......” 裴灿打断他的话:“知......知道了。” 温雨眠的笑音听上去很勾人心魂:“没有想问的了?” 裴灿那头传来人体骨头和桌腿的撞击声,随后是一阵长长的“嘶——”,半晌,他才龇牙咧嘴说:“没有了。” “是么?”温雨眠弯了弯唇,问,“和我打游戏的是谁也不好奇了?” 裴灿如梦初醒:“是谁?” 温雨眠故意道:“不是不好奇?” 裴灿不满地哼了声:“你又耍我。” “我表弟。”温雨眠事无巨细地解释,“你的头像和我表弟的头像一模一样,我一开始进错房间了。” 裴灿的脑子又短路了:“表弟?亲生的?” “......”温雨眠抬手捏了把眉心,“要不我和宋老师提一提,让你的语文老师抓一下你的能力吧。” 裴灿尴尬道:“不用了。” 温雨眠:“那现在满意了么?” 意外地,裴灿说:“没有。” 温雨眠头一次对裴灿耐心成这样:“还有什么?” 裴灿支支吾吾地问:“你对每一个学生,都说这些事吗?名字,年龄,教育经历,或者还有别的更多。” 温雨眠这下是直接气笑出来了:“我都还没问你呢,是不是每一个家教老师你都会问这些。” 裴灿理所当然地说:“不啊,我看见他们都烦死了,躲都躲不及。” 温雨眠:“......” 他无奈地叹一口气:“那现在,可以回去上晚修了么?” 裴灿说:“还有一分钟就下晚修了,温老师。” “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作为回报,下次能不能好好上课上晚修?” 裴灿要真这么好说话那就不是裴灿了,他冷笑一声:“当然......不会啊。温老师,你耍我这么多次,我当然也要反击的。” 说完,他就很傲气地退出了房间。 温雨眠看着组队界面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自己,低头笑了。 其实裴灿说的那一大段话,完全不是温雨眠的想法。不听课不听话确实都是真的,但他一点都不觉得裴灿烦,相反的,温雨眠觉得和裴灿相处很有意思,也并不介意裴灿有些越界的试探。 温雨眠在心里悄悄地把裴灿当做家里叛逆期的弟弟了,心浮气躁,敏感多疑,想一出是一出,可不就是青春期的小男生么?顺着他的毛去就好了,总会乖的。 —— 裴灿刚退出游戏房间就后悔了,早知道就先开一把了,让温雨眠瞧瞧到底他和那个什么表弟到底谁更厉害。 他翻看温雨眠的历史战绩时,发现每一把都有同一个人在,而且那个人玩得还特别好,全是MVP,一下就不爽了,之后怎么给温雨眠发信息都收不到回复,温雨眠就一直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在打游戏,裴灿这个名字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没一会儿,陆然又拉他进 游戏房间,随后开麦问:“灿哥,那个哥哥是谁啊?声音听上去有点耳熟。” 裴灿顿了一下,平静地问:“谁让你叫他哥哥的?” 他的声音不是往常那种玩笑的语气,很严肃,带着点威胁的意思,笑意全无。陆然第一次见他这样,吓了一跳,都结巴了:“不不不叫了,那那......那位男士是谁?” “啧,”裴灿烦得很,“关你什么事。”说完房间也没退就下了游戏。 之后几天里,裴灿依旧照常去上课,也依旧是什么都不听。但是和往常的在课上发呆玩手机约球不同,他现在,是一直盼着周末来,能上温雨眠的课。 裴少爷第一次有了点好好学习的想法,是盘算着,如果自己进步了,温雨眠会怎么夸他。会摸他的头吗?温雨眠以前教过的学生应该不少,他又是怎么夸那些学生的? 温雨眠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就这么反反复复出现在裴灿的脑子里,总是甩不走,做题做到加速度,脑子里都是温雨眠的声音在读这个词,轻轻柔柔的,像一场春雨,润入裴灿的心脏里。 好不容易裴灿终于盼到周日,想到要上温雨眠的课,他前一天晚上还失眠了,脑子格外清醒。 第二天还醒得特别早,八点多就下来骚扰钟叶莲和陈姨。钟叶莲的小花园里有一朵玫瑰绽放得格外艳丽,还沾着清晨的露珠,花瓣一圈一圈簇拥着,颜色鲜红。裴灿手贱上去摸,没想到一下没收住手劲,给弄折了。 钟叶莲大发雷霆把他轰回了房间,走的时候裴灿还顺手拿走了那只被他掰下的玫瑰花。 他捏着短短的花梗,转着这朵花来回看,隔几分钟瞄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分,天空中陡然劈过一道惊雷,不过五秒钟,倾盆大雨席卷了整个北青。 裴灿隔着窗户玻璃往外看,眼神失落,温雨眠可能来不了了。 这个念头没出来多久,他就听见楼下有交谈的声音和参杂着水声的脚步声。裴灿连忙跑出房间,在二楼往下看。 温雨眠浑身湿透,衣服布料因为渗了水,贴在皮肤上。他神态自若,正在和钟叶莲说些什么。 裴灿看了一会,发现他正在打哆嗦,脑子还没发出指令,身体已经冲了下去,跃到温雨眠身前来,温雨眠想跟他说什么,裴灿根本不管,攥住他的手腕带着温雨眠往楼上跑。 温雨眠被裴灿不太温柔地甩进了他房间的卫生间里,男生眼神飘在别处:“我给你找衣服,我有新的没穿过的,先把湿的衣服换了吧。” 温雨眠揉了揉被裴灿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说:“好,谢谢你。” 裴灿有一身运动套装尺码买小了,懒得退,还没试穿过就扔进衣柜底下,现在才重新翻找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走到卫生间门前,既不敲门,也不喊温雨眠,就这么拧开门把手直接把门给推开了。 温雨眠侧着身子对着门的方向,正在双手抓着湿透的上衣下摆往上掀,他还没脱到胸口的位置,裴灿一个没注意,就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了个全。 温雨眠很瘦,侧边看腰更是薄得过分,身体微微前倾,雪白的肌肤,腰的位置还是凹陷进去的,标准的沙漏型身材。 更让裴灿忘记呼吸的是,温雨眠的腰侧,靠近后臀的位置,纹着一朵很小的红玫瑰,颜色偏深,如同在雪地里长出了最妖艳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