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清冷女主回乡养螃蟹[种田]》 1、“你老家在哪?” 五月底。 天气热得理所应当,姜渔晚赖在宿舍里,不想出门。 “姜姜,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室友问她。 姜渔晚正在打金铲铲,闻言手一抖,多升了一级,运营思路全断。 只能转阵容了,姜渔晚叹一口气,说:“投了几百封简历,石沉大海。” 室友同情道:“加油。听说谢墨言考了个山里的公务员,穷乡僻壤的肯定要吃不少苦,你这下该消气了。” 姜渔晚:“……” “我没生她气。我就不喜欢那男的。” 室友说:“你现在不喜欢他了,那是因为发现他是个见异思迁的渣男。但谢墨言勾搭他的时候,很清楚他有女朋友啊,一对人渣!” 姜渔晚没忍住,辟谣道:“谢墨言没勾搭他,是他死皮赖脸非要纠缠,他俩都是学生会的,谢墨言避不开。而且那男的不是我男朋友,我以前就是个脑残来的!” 姜渔晚聊天时间太长,一下子错过了重要的牌,悔恨不已。 室友:“你咋为谢墨言说话?他俩相处细节,你又不知道。” 姜渔晚来不及解释了,姜渔晚疯狂d牌。 她其实是穿来的。 穿书前,她是管理专业的大四学生,临近毕业还找不到工作,焦虑得难以入睡。某一天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有个声音问她:【为了得到工作你愿意付出什么?】 她立即回答:【所有!】 然后她就穿越了,穿到很久以前看过的弱智言情小说里—— 小说名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男主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女主谢墨言是清冷独立、身世复杂的小白花。 从谢墨言并非有钱有势白富美的设定来看,这篇小说颇有些年头。 姜渔晚之所以能记得这篇小说,是因为伪人男主的头号迷妹跟她同名,无脑缠着男主、针对谢墨言,把姜渔晚给恶心坏了。 她穿过来时刚刚大一,正跟男主打得火热,又把她给恶心了一通。 好在穿来之后没有遇到什么“必须维持人设”的系统,所以姜渔晚第一时间跟男主拉开距离,然后男主跟剧情一样,去追逐(骚扰)谢墨言去了。 姜渔晚无意参与到狗血三角恋中,跟谢墨言几乎没有接触。 但她知道,是那男的纠缠谢墨言,对谢墨言强取豪夺。 姜渔晚动作一顿。 ……不对啊。 毕业后,谢墨言应该入职男主的公司,继续恨海情天,怎么可能考公务员? 难道说,蝴蝶效应了? 还有一种可能,岗位不太好,谢墨言放弃了。 她们这个专业,的确没啥好岗。 不过没空关心别人了,她还没找到工作呢…… 为什么穿书了还是找不到工作!那个声音怎么还搞诈骗的! 这把金铲铲不出意料吃鸡了。 姜渔晚收拾了一下,打算去吃食堂的烤鸡。 食堂别的不行,烤鸡绝了。 姜渔晚穿了条碎花吊带裙,今年天气真的很热。 食堂里人来人往,正是午饭时刻。 姜渔晚一边玩手机一边排队,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谢墨言。 谢墨言穿着朴素,上衣和牛仔裤都洗过很多回,有些发白。她话不多,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绑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常常低着头看手机——姜渔晚知道,这人没在互联网上闲逛,要不就在背英语,要不就在玩数独。 谢墨言性格很独立,在原文里倔强过了头,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贫穷和脆弱,也经常因为这个被人拿捏、嘲讽。 姜渔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学生会里工作,顺手就把谢墨言报上了助学金名单。 当时管这个的老师问她,谢墨言为什么只提交了打印版本的申请书,没有签名,也没有提供其他任何材料。 姜渔晚有些惊讶,问他:谢墨言家里建档立卡了的,学校查不到吗? 那个老师说回头去查查,后面不知道有没有问谢墨言再要其他材料,总之谢墨言领到了助学金。 姜渔晚觉得谢墨言的人设还是太古早了,独立自强是很好的品质,但因敏感而强撑,并不是值得被歌颂的事情,反而处处被伪人男主拿捏。 姜渔晚穿来之后,很快退出了学生会,也因此远离了原文纷争,不知道男女主如今进展如何。 看见谢墨言是一个人在排队,姜渔晚于是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随着人群摇摇晃晃地向前,姜渔晚离烤鸡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有一个同学端着一大碗汤,要从姜渔晚身前穿过队伍。手没拿稳,番茄蛋汤都洒在了姜渔晚身上。 姜渔晚:“……” 热腾腾的汤从脖颈到胸口,全都是。甚至头发上也有,这个冒失鬼怎么这么高。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想着快点过去占位置……”那人疯狂道歉。 姜渔晚擦了擦手机,叹了口气,说:“你有餐巾纸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说:“没带。” 这样湿漉漉的,姜渔晚没办法继续排队。 只能跟烤鸡说再见了。 下一秒,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响起来:“给。” 顺着纤长白皙的手指,姜渔晚看见了谢墨言的脸。 人群熙熙攘攘,姜渔晚只觉得谢墨言的边缘在发光。 她气质很清淡,但在临近夏天的燥热中,她就是能让人安静下来。 姜渔晚接过来,说:“谢谢。” 谢墨言又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姜渔晚。 姜渔晚顿了一下,说:“不用。” 谢墨言解释:“你裙子湿了。” 又说:“外套是我初中时买的,经常洗,别嫌弃。” “……” 姜渔晚知道,谢墨言很在乎自己的身世,自尊心强到了有些自卑的程度。现在对方这么说,她没好意思拒绝,否则就真成嫌弃了。 姜渔晚穿上外套,现在至少那些奇怪的视线少了很多。 “谢谢。”姜渔晚真诚道:“我先买烤鸡,回头把衣服洗了还给你。” 谢墨言:“不急。” 烤鸡队伍正好轮到姜渔晚,她火速刷了饭卡,将烤鸡打包。一回头居然发现谢墨言还在。 谢墨言还端着餐盘,显然是在等姜渔晚。 姜渔晚:“?你找我?” 谢墨言欲言又止,隔了好几秒,才说:“你老家是溪源县吗?” 姜渔晚下意识想说不是,但又很快意识到:不对。 这个“姜渔晚”,家乡哪里来着? 姜渔晚的沉默和思考,大概被解读错了。 谢墨言有些落寞地离开了。 姜渔晚拎着烤鸡回去宿舍。 “姜渔晚”的家乡……叫什么来着? 回到宿舍,室友直接惊了:“你怎么穿谢墨言的衣服?” 姜渔晚:“啊?你怎么看出来这是她的衣服?这是她经典皮肤吗?” 室友说:“她就那么几件衣服啊。这件衣服很旧了吧。” 姜渔晚沉默。 姜渔晚忽然就想起谢墨言那句“你别嫌弃”。 谢墨言是不是听到过很多类似的话? 她室友平常都正直善良,怎么一涉及到谢墨言,就变成那种“典型路人”了呢? 姜渔晚说:“旧也能穿,而且这衣服不是挺好看的么。” 室友还挺公道:“衣服丑死了,是谢墨言穿得好看。” 女主的贫穷和自尊是缺点,但美貌是无可辩驳的优点……么。 很有意思。 姜渔晚盯着室友看了好一会儿。 室友心里发毛:“怎么这么看我。” 姜渔晚:“没事。” 只是书中世界而已。不要纠结。姜渔晚告诉自己。 吃烤鸡的时候,姜渔晚的手机响了起来,收到了名为【妈妈】的联系人发来的短信。 妈妈:【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爸住院了,回来一趟吧。】 姜渔晚愣了好久,才从“姜渔晚”的记忆里,挖出属于家人的部分。 “姜渔晚”的家人是养殖户,基本上一年四季都很忙。姜渔晚穿来之后,跟家里人几乎没有联系,过年不回家也没有人发消息来问,姜渔晚差点儿以为这个角色是没有背景设定的。 但现在,属于“姜渔晚”的人际关系出现了。 记忆里有很多零碎的片段,逐渐从尘封中苏醒。 “姜渔晚”的童年非常温馨美好,像电影里特意拍摄的回忆杀画面。姜渔晚对此没有印象,却眼眶一热,有点想哭。 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虽然物质有善心托举,但从未体会过来自父母不求回报的爱。 虽然明知这是虚假的书中世界,但姜渔晚还是想要试一试。 她回复:【好的,把医院地址发我,我先回去。】 定位很快发来了,姜渔晚点开,居然看到了“溪源县”三个字。 刚刚在食堂,谢墨言说的是这三个字吧。 什么意思,还真是溪源县的。 姜渔晚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转头问室友:“你怎么知道她考去山里了?” 室友猝不及防,但也默认“她”是指谢墨言,说:“呃……我在网上一不小心看到她的体检名单了。” 姜渔晚说:“发我看看。” 室友很快发来了链接。 姜渔晚点开一看,天塌了。 谢墨言还真是考到了溪源县。 是巧合还是……? 2、接手蟹塘 溪源县。 来不及思考谢墨言的事情,姜渔晚“回”到了溪源县。 高德上简单的几段行程,落在现实里,是辗转火车、大巴、班车的舟车劳顿。 姜渔晚到达医院时,居然近乡情怯。 “姜渔晚”记忆中的父母,带着朦胧的滤镜,像床头睡前的昏黄台灯。 姜渔晚既怕这书里的父母太好,又怕书里的父母不够好。 “小鱼,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 恍惚间,一个女人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女人穿着朴素,皮肤粗糙,手劲很大。姜渔晚挣脱不开。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母亲”,杨妙思。 杨妙思问:“吃了吗?还有一根玉米,糯的,你爱吃。” 姜渔晚没来得及回应,被推着、拉着、引导着,走向软融融的未知的家庭。 姜义建躺在病床上,双腿都有石膏,闭着眼睛,身上插了很多管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吵醒了他,姜义建居然睁开了眼睛。 看见姜渔晚的一瞬间,姜义建就向姜渔晚伸出手。 杨妙思说:“知道你高兴,但你现在坐不起来,就这样躺着聊吧。” 姜义建艰难地、磕磕绊绊道:“小鱼,你怎么回来了?” 姜渔晚对这两个人有些陌生,但骨子里感到亲近。姜渔晚:“你……怎么伤的?现在还好吗?” 姜义建说:“哎,不小心被叉车绊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你不要担心,现在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工作。 姜渔晚动作一僵。 跟穿越前一样,她海投几百份简历,并没有接到任何面试通知。 明明从大一开始,她便为就业做准备,各种实习都安排上,绩点也卷起来,怎么会一无所获? 再说了,穿越的前提,不就是给她一份工作么?她明明已经付出了一切。 姜渔晚表情苦涩,杨妙思很快说:“哎呀,小鱼专门回来看你,你一开口就说讨厌的话。” 姜义建说:“实在不行,就……就回……家。” 杨妙思说:“养螃蟹太苦了……太苦了啊。你腿伤成这样,下半辈子都不一定能走路,还不是养螃蟹养的?要是你瘸了,回头我就把鱼塘给盘出去。” 姜渔晚这才知道,居然伤得这么严重。 姜渔晚想去查看,问:“伤得这么严重吗?请护工了吗?需不需要我回来照顾?反正现在学校里没有课了……” 杨妙思说:“妈还在呢,妈扛不住的话会跟你说的,你先顾着自己。你以前不是说,想定居大城市吗?” 姜渔晚不知道“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因此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后面,姜渔晚又跟“父母”聊了聊天,都是些日常聊天。 她不是“姜渔晚”,原著里应该也没有详细描写女配的人生,她心虚,所以话很少。 大部分都是父母在说,娓娓道来的日常,琐碎又细腻,渐渐的,姜渔晚的肩膀松懈下来,并没有那么紧张了。 护士进病房,要给姜义建做检查。 于是姜渔晚和杨妙思离开了病房。 杨妙思:“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渔晚问:“去哪儿?” 去缴费吗? 杨妙思一脸神秘,笑着牵着姜渔晚,她的手很粗糙,姜渔晚的手掌很痛。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小卖部出现在面前。 杨妙思:“这里居然有晶晶糕!惊喜吧!” 晶晶糕是姜渔晚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糕点,已经有十年没有吃到了。 姜渔晚愣了愣。 杨妙思:“我加了微信,以后你想吃晶晶糕,我就给老板发微信。” 晶晶糕的味道,还是跟记忆中一样,姜渔晚吃着吃着,居然有点想哭。 杨妙思误会了姜渔晚的泪意,说:“闺女别担心,你爸不会真瘸的,我刚生气才骂你爸呢。别担心。” 姜渔晚说:“5月份,鱼塘正忙吧。要不我先回来帮忙?” 杨妙思:“你还要找工作。” 姜渔晚很怨念,上辈子她就没找到工作,“再说吧,不一定能找到呢。” 姜渔晚愁眉苦脸,低着头,情绪不高。 杨妙思说:“自信一点,你以前很自信的。你小时候就说想去大城市定居,错过毕业这个机会,很可惜。家里的事情,总有办法,用不着你。缺钱吗?妈给你打三万块钱,你先收着。租个房子,工作慢慢找。” 杨妙思话音还没落下,姜渔晚的微信就响了起来,杨妙思真给她打了三万块。 杨妙思催她:“收了。” 从看见杨妙思的第一秒,来自妈妈的关爱就将姜渔晚完全包裹。姜渔晚的心里暖烘烘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杨妙思的善意。 还好是穿书,不是穿越顶替。否则姜渔晚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姜渔晚没动作,杨妙思按着姜渔晚的手指,把那笔转账收了。 杨妙思说:“要是暂时找不到工作,想考公考编考研的话,家里也支持你。报班要多少钱?” 又打算转钱的架势。 这就是来自家庭的……托举么。 姜渔晚连忙说:“我不想考,不用给我转钱的。真的。” 杨妙思说:“好吧,反正缺钱了就跟家里说。” 姜渔晚张了张嘴,想跟杨妙思再聊点什么,但是找不着话题,只能闷头吃晶晶糕。 杨妙思看姜渔晚狼吞虎咽,伸手帮姜渔晚把头发撩到耳后。 姜渔晚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愣住。 她以为杨妙思会感到受伤,或者不高兴什么的,但杨妙思只是笑了一下。 “慢点吃。” 吃完晶晶糕,母女俩上楼。杨妙思让姜渔晚跟姜义建聊一聊,自己则出去打电话。 姜渔晚隐约听见走廊里传来的声音。 杨妙思正在给人打电话:“……我知道你那边也忙不过来,但是刘哥,这次你真得帮我。你也知道,老姜脚伤成这样,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未可知,那都是后话。至少这一次,你得找人帮我。不然我今年投入全要亏了,几十万!” 两人动作慢了一些。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杨妙思着急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我问你,那年你家鱼塘缺氧,是不是我和老姜熬夜去帮的忙?现在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助你。” 杨妙思:“……她是今年毕业,可她一个小姑娘,之前也没在鱼塘呆过,她能干什么?你至少给我两个熟手,其他人我找临时工,这总可以了吧?” 杨妙思:“……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先把今年熬过去吧,哎。……谢谢谢谢,谢谢关心,这次太倒霉了,等你们忙过这阵再来看老姜,谢谢刘哥。” 杨妙思挂掉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又要打下一个电话。 这时候姜渔晚走出去,说:“妈……”这声爸很含糊,只是发出了个声音而已,她不擅长说这个字。 “现在情况,很难吗?”姜渔晚说。 杨妙思还是说:“你忙你的,大人的事情,大人来解决。” 正值毕业季,他们两人都不想打扰到“姜渔晚”,毕业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姜渔晚”是想要去大城市拼搏的人,如果将她困在老家,她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但姜渔晚听到了。 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姜渔晚说:“我听见了,你打电话找人帮忙。反正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先回来顶过这阵子再说。” 杨妙思说:“用不着你,你先忙校招吧,网上说现在年轻人也忙,工作难找啊。” 姜渔晚:“我没有养过螃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从小看你们两个耳濡目染,总还是懂一点。就算不如熟手,面对自己家的产业,也更上心。” 语气果断而笃定,她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拿决定,在这种时候很有主心骨。 杨妙思愣了愣,“小鱼,你是说……” 姜渔晚笑了笑,说:“虽然我之前很想去大城市,但现在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嘛。我先回来帮忙,就当找个工作先过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ma……您二老都及时告诉我,我来处理。” 姜渔晚讲话不卑不亢,却让杨妙思找不到反驳的话。 杨妙思还记得,女儿上大学之后非常兴奋,常常念叨大城市的繁华,说着以后一定要嫁给申城本地人,一副恋爱脑的样子。 但现在,姜渔晚看起来板板正正,大大方方。 女儿真的长大了。 杨妙思眼角有些泪意,她说:“好……好。” 姜渔晚盘算着自身的情况,她现在已经答辩结束,只剩下双证要拿,可以拜托辅导员邮寄。 剩下的……应该没啥了。毕业典礼她不打算参加,一个会成立校草粉丝后援会的学校,听起来就很诡异啊。 姜渔晚说:“那我待会回家去,先熟悉熟悉。到时候保持联系。” 杨妙思说好,然后给姜渔晚推了几个微信。 一个是村委会王主任,另一个是熟悉的蟹农刘哥,杨妙思就是找他求助的。 姜渔晚暂时先加了刘哥微信,刘哥说过几天给她分两个人过来。 时间不早了,杨妙思还要陪护,姜渔晚一个人回村里。杨妙思嘱咐她,要关好门窗,小孩子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小偷,有什么事情跟王主任联系,王主任是靠得住的。 姜渔晚无奈,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结果一到家,王主任就风风火火给她打了个微信语音,又风风火火地到家里找她。 姜渔晚刚刚到家,包都还没有放下,就接访了这位有速之客。 “王主任,刚刚你在电话里说有事跟我说,是什么呢?”姜渔晚给王主任倒了一杯冷白开。 3、“你人在哪?” 王主任是风风火火的微胖女子,戴着眼镜,有点矮,看着就很热情。 她仰头吞了一口水,说:“你家长跟我说了,你先回来帮忙是吗?这个决定是对的,蟹农亏一年就是几十万,这个不敢交给其他人。村里知道你家的情况,已经在想办法给你们家找人手。” 王主任推了一下眼镜,望着姜渔晚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村里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王主任语速偏快,打量着姜渔晚。 这个女孩她知道,被家里宠坏,在家从来不做家务不干活,甚至有点看不起螃蟹事业,嫌弃是“养殖户”。成绩倒是还不错,考上大学就第一时间把户口迁到学校集体户,逢人便说自己是“申城人”,逢年过节几乎不回家。 现在姜义建受伤,家里唯一的女儿回老家了,她打算做点什么呢? 姜渔晚忽略了王主任眼中的质疑,思索片刻,说:“首先,我对水产养殖太不熟悉了,需要了解螃蟹从养殖到上市的全部时间节点,这个我可以直接问姜义……问我爸。所有框架类、经验类的事情,我都会及时向家里请教。 “刘哥过两天给我介绍两个养螃蟹的熟手,帮助我解决临场会出现的一些应变问题。这两个熟手我还不知道是谁,据说都是乡里乡亲,我之前在村里走动不多,想请王主任帮我把把关,看看他们是否靠谱。如果王主任你建议换人,那我来跟刘哥说,我会说是我的想法,这个你放心。 “然后就是小工。家里已经在想办法招人手,我问了下,现在大约需要三个人。这是大家第一次磨合,肯定会有各种状况,我想要五个小工,最好都是有水产养殖经验的。王主任,你要是有推荐,那再好不过了。 “目前大概是这些。后面只能边干边学了。”姜渔晚皱眉思考,她总是担心有什么自己没考虑到位的细节。几十万的投资,她不忍心看着打水漂。“王主任,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杨妙思提点过,说王主任非常务实,不喜欢搞虚头巴脑,所以姜渔晚就直来直去了。 王主任心中惊讶,姜渔晚跟她印象中那个“小资女孩”大不一样,做事有条有理,而且考虑周到。 王主任把杯子塞到姜渔晚手里,说:“小姜,再给我倒一杯水。” 姜渔晚照做。 王主任说:“前几年来咱们村锻炼的小姑娘,也是个城里人。”真奇怪,为什么会说‘也’。 “她刚来下乡的时候,买了几本螃蟹养殖的书,都留在村委会了。我待会给你拿过来,咱们先看一看,了解一下。刘哥是刘有财对吧?我来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就把人给你。” 王主任直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刘有财是吧,我王传香啊。杨妙思找你借了两个人是吧,你就把小何和小李借给她女儿,他们俩做事靠谱点。……我当然知道现在忙,你那人多,除了小何小李难道就没别的得力干将啦?姜家现在一个小姑娘在管事,特殊时刻,你多帮衬点。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三下五除二,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主任语重心长说:“姜义建出事,你来管家里这摊子事,说明了你能抗责任了。也要提醒你,第一要跟刘有财处好关系,经验不足的时候还得请教他。第二,小何和小李是过来帮忙的,工作要给,也要跟他们一起干活,不要觉得自己是老板就怎样怎样,趾高气昂那种,肯定不行的。第三,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跟水打交道,不能托大,跟你的安全比起来,几十万的投入不算什么,我相信你爸也是这么想的。” 姜渔晚点点头,说:“王主任,谢谢你,这些都是很实在的建议,我会注意安全的。” 王主任舒了一口气,说:“我还怕你嫌我唠叨话多,你心里有数就行。村委会就在对面,我马上把书给你送过来。” 姜渔晚跟着王主任一块儿,这才弄清楚,原来村委会就坐落在她家对面,门一打开就是。 是说王主任怎么来这么快。 王主任把书给了姜渔晚,就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真是个脚底生风的奇女子。 姜渔晚抱着那些书,从前人的笔记中,得到了很多信息。 溪源县水资源丰饶,水产养殖行业发达,算是支柱产业之一。养殖户很多,但这一行投入大,风险高,因此回报率显得并不高。姜义建算是很有经验的优秀养殖户,小富即安,对女儿也很宠爱,只是原先的“姜渔晚”觉得水产养殖说出去不好听,有点嫌弃家里。 姜渔晚只有一个想法:这部小说的配角都好刻板啊。 5月,是螃蟹的快速生长期,后面要第二次蜕壳。当前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防止螃蟹得病。 心里有了计较,姜渔晚便睡下了。 这是她完全陌生的家,里面的物品和摆放也完全没见过,但是这一晚居然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醒来,姜渔晚给自己做了个早饭。进食的时候,杨妙思打视频过来,一家三口聊了一会儿。 姜渔晚说,刘哥把小何和小李借过来了,已经加上微信,上午要见一面。 杨妙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王主任帮你要的吧?这两个人靠谱,王主任也靠谱。” 姜渔晚喝完最后一口粥,说:“是啊,遇到好人了。” 遇到好人了。 这是姜渔晚见到小何和小李之后的第一反应。 小何和小李皮肤黝黑,小何长得高,小李矮一些。小何见面第一句话是:“姜哥伤了三四天了吧?先去蟹塘看看。” 姜渔晚自己都不知道蟹塘的位置,跟在小何身后,才熟悉了路。 蟹塘距离姜渔晚的家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脚程。姜渔晚目测了一下,应该可以电动车来回,就省力不少。 姜义建受伤住院之后,蟹塘就没有人管了,当时受伤要搬的货物就那样散落着,没有人来收拾。 乱糟糟的样子,三个人都沉默一瞬。 小李说:“当时姜哥去医院,打电话让刘有财帮忙弄一下,刘有财找谁来的?这活怎么干成这样。” 小何:“先收一下吧,还好是打氧机,不是饲料或者苦草。” 小李骂骂咧咧,跟小何一起搬那台笨重的机器,放到蟹塘旁边的小房子里。虽然是机器,但一直露天放着也不是个事儿。 姜渔晚体力不够,于是把周围的道路都清理了一下,杂草、容易划伤脚的石子等等。 两人放好增氧机之后,又巡了一圈,眉头紧锁。 小何说:“三个鱼塘,加在一起60来亩。这几天一直没人管,螃蟹都要得黑鳃病了,得赶紧治。” 姜渔晚:“怎么治?” 小何:“先消毒,三天后撒菌。” 姜渔晚听得一知半解,正打算细问,远远地有人喊她。 “小姜!小姜!” 姜渔晚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 小何没说话,小李悄悄骂了一句:“刘有财怎么来了。” 刘有财叼着根烟,慢慢踱步过来,说:“小姜,去看过你爸爸了?我看到你水塘里的螃蟹了,怎么病怏怏的,要生病了?” 姜渔晚说:“刘哥好,我是姜渔晚,我爸住院了,所以我先来顶上。谢谢刘哥,何哥和李哥来帮我,刚刚我还在跟何哥说呢,看看怎么消毒。” 刘有财:“消毒很简单,交给小何他们就行了。后面撒菌你懂不懂?老姜还没买菌吧,这可是一大笔钱。” 姜渔晚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有财又说:“老姜老姜,姜还是老的辣。老姜是我兄弟,他叫我一声刘哥,按辈分,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伯?” 刘有财年纪的确跟姜义建差不多大,姜义建都喊他刘哥。 姜渔晚看着他,却笑着说:“叫叔把人都叫老了。现在塘口是我在管,那我就叫刘哥。我跟我爸各论各的,你是他哥,也是我哥。” 姜渔晚有点不由分说的意思。 王主任嘱咐过她,要跟刘有财搞好关系,关键时候还得求助刘有财。按理来说,她应该顺着叫刘有财一句叔,省得一言不合。 但姜渔晚也知道,这种时候就是要立人设、奠定相处基调的时候。她不能平白矮刘有财一辈。 刘有财听了,抽了一口烟,点点头说:“行,叫叔逢年过节还得给你发红包,我还没这闲钱。” 烟味道大,姜渔晚被熏得咳嗽了几声。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刚刚才拒绝了叫叔。 但半秒之后,她还是开口了:“刘哥,我闻到烟味不太舒服,可以待会儿再抽吗?” 小李说:“闲了抽烟放松放松,这有什么的。你要学抽烟吗,我给你一根。” 姜渔晚声音缓缓,但语气坚定:“不学,我不喜欢烟味。” 小李悻悻。 刘哥眯起眼睛,盯着姜渔晚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捻灭烟头,说:“嘿,老姜这女儿倒蛮厉害的。行,反正你这儿也没啥事,我先走了。” 刘有财离开了,姜渔晚没搞懂自己厉害在哪儿,不过看他离开时的神情,说出来是正确的。 姜渔晚长舒一口气,问小何的意见:“何哥,接下来需要怎么做?要买什么东西吗?我来买,都听你的。” 小何连连摆手,说:“别别,叫小何就行。” 小何话很少,是典型的i人,姜渔晚也不强行叫哥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舒服就好。 跟小何商量这两天做什么的时候,姜渔晚微信响了一下。 她以为是父母发来的,结果点开一看,是谢墨言发来的。 ……自己什么时候加谢墨言微信了? 谢墨言:【姜渔晚你好,我是谢墨言。辅导员在发毕业证和学位证,你现在人在老家吗?】 4、塘口消毒 不夸张地说,姜渔晚看到谢墨言的信息,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 她入学起就知道,谢墨言是那本疯狂小说的恋爱脑女主,也竭尽全力避开男女主相关的故事线,只想简单地过日子。 可是谢墨言怎么会莫名其妙给自己发这么一条消息? 姜渔晚盯着微信,愣了好一会儿。 谢墨言似乎知道她有些迟疑,又发来一条消息解释。 【辅导员说你请假回老家,把你的证书都交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 【我考到溪源县了,好巧。】 姜渔晚认为,谢墨言是在解释为什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姜渔晚知道了。 姜渔晚只是疑惑,为什么谢墨言会考到溪源县来。 是巧合,还是…… 姜渔晚:【恭喜你!以你的实力,考区县屈才了。】 谢墨言:【我只是想到需要我的地方去。】 姜渔晚:【为人民服务,啊哈哈哈哈哈】 再无消息。 姜渔晚收起手机,问小何细节:“消毒,怎么消?需要我做什么?” 小何说:“换水,然后撒消毒剂。消毒剂不用买,你仓库里应该有。” 姜渔晚说:“好。” 需要人工。 姜渔晚找杨妙思要了之前的小工微信,早就添加了好友。 正好现在,对面通过了好友申请。姜渔晚编辑文字,邀请对方来塘口。 结果字还没打完,对方的语音电话就拨过来了。 姜渔晚没有心理准备,还是接了起来。 “姜老板,还找我干活啊?今天吗?” 姜渔晚:“正好,今天打算给塘口抽水换水,你方便过来吗?” :“今天我要去镇上买西瓜,家里人要吃。” 姜渔晚:“……” :“那我先过来干活,干完活再去买西瓜。今天给我算一整天吗?” 现在已经是十点钟,姜渔晚看了看手表,说:“行。” 挂掉语音,姜渔晚又接到了其他几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一问才知道,是刚刚约好来抽水的那个康兴德,把她电话给了熟悉的其他人,小工bcd打电话问她今天还需不需要人。 姜渔晚一一加了微信,忙活好一阵才停下来。 小何和小李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在塘口忙活着。 康兴德也很快来了。 小何带着小李和康兴德,把抽水机和水管找了出来,塘口里的水开始有动静了。 姜渔晚看着这挨在一起的六十亩塘口,这才有了点实感。 自己居然真的……“承包”鱼塘了? 虽然与理想中的工作相去甚远,但好歹也算一份工作。姜渔晚心想:难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样一份工作? 小何三人在太阳底下干活,五月底的太阳也烈,三个人满头大汗。 通过半天的接触,姜渔晚大致有了判断。 小何话少,偏实干,在小李面前有些威严。小李稍稍活泼一些,有话直说,是个直肠子。都是好帮手,王主任帮了大忙。 至于刘有财,暂时摸不清路数,貌似跟姜义建有些往来。 姜渔晚打了个哈欠,昨晚恶补知识到太晚,拢共睡了不到五小时。 塘口的水少了半米多,螃蟹张牙舞爪地爬了出来。 姜渔晚捡起一只,鳃已经黑了,而且螃蟹壳特别软。 小李瞥见她动作,说:“这只螃蟹已经生病了,没救了。耽误太久了。” 姜渔晚喃喃自语:“姜义建受伤之后,都没有人管这片蟹塘吗?” 小李说:“姜哥那时候整个人栽鱼塘里,差点死了,能抢救回来都是万幸,可能没空管鱼塘的事情了吧。除了自己人,还有谁真的对鱼塘上心呢?水产养殖户,都是苦命人,唉。” 姜渔晚惊讶:“差点死了?” 她昨天去医院里,姜义建虽然伤得严重,但看不出来危险至此。 小李说:“你不知道吗?好多血,当时杨姐脸都白了!有很多白花花的液体,他们都是说脑袋里面的……” 姜渔晚表情一变,咬住下嘴唇。想来也是,夫妻俩那么宠溺“姜渔晚”,却偏偏在姜渔晚毕业前夕把人叫回老家,绝不可能是什么小事。昨天肯定是为了让她放心,往轻了说。 小何说:“小李,别瞎说,别吓到人了。” 小李收了言,观察姜渔晚表情,说:“啊哈哈,小姜老板,别在意,村口传八卦都很夸张。你知道的肯定是最清楚的。” 姜渔晚决定,忙完这一波就去医院里看看姜义建。 她回归眼前,问:“那这只螃蟹怎么办?” 小何说:“扔掉吧。待会水抽干之后,看下螃蟹的情况,估一下损失。” 姜渔晚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 那三个人在忙的时候,姜渔晚也没闲着,已经在想办法准备午饭。 她对村里一切都不熟悉,但雇了人帮忙就要提供一顿饭,这种小事她还是知道的。 她回了趟家,冰箱里没什么菜,没法自己做。 正在这时,看见王主任站在村委会门口调节村民矛盾。 姜渔晚顿了顿,心里有了主意。 等王主任把两位村民劝走,姜渔晚便迎了上去。“王主任。” 王主任看她,说:“怎么样了?今天见过刘有财了?” 姜渔晚把上午的整个情况都说了一下,然后问王主任:“王主任,村委会里有食堂吗?我那边有三个人在塘口里,可以找村委会买四份饭吗?” 王主任说:“当然可以,不要钱,只要你们不嫌难吃就行。这年头,哪能让人吃不起饭?” 姜渔晚说:“那不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吃了就算了。但现在他们算是我的工人,我白吃村里的饭,可不行。” 王主任说:“收了你的钱,我们才不好做账。没事,帮助养殖户度过难关,也是我们该做的。” 姜渔晚略一思考,说:“好吧。” 王主任笑着说:“去上了大学回来,你变了很多。” 姜渔晚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说:“以前你可讨厌跟我打交道了,应该是怕我。现在敢直接跟我求助了,大大方方的。” 姜渔晚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没办法告诉王主任,她不是那个“姜渔晚”了。 作为小说配角的“姜渔晚”,嫌贫爱富,崇洋媚外,爱慕虚荣,还超绝恋爱脑。 可作为孤儿的姜渔晚,吃百家饭长大,对王主任这样热心肠的人再熟悉不过,要不是有这样的人,她或许也没办法成长为现在这样的普通人。 快到饭点,日头也高了。姜渔晚便打电话给小何,让他们回来吃饭。 小何三个人还以为是主家包饭,一看,居然是去村委会的食堂。 王主任说:“来,就在这里坐。老姜受了那么大的伤,家里塘口也没人管,现在多亏你们,小姜才知道该怎么做。刘有财肯让你们过来,也是给老姜帮忙。咱村里没办法做太多,几顿饭,也算是临时搭把手了。” 一番话一讲,三人吃饭的动作稍微自然了一些。 王主任:“咱食堂的菜色一般,你们别嫌弃。” 小李:“哪有哪有,好吃的,好吃。” 姜渔晚说:“王主任可能吃习惯了。” 都是干活的人,吃饭就只是进食而已,没那么多讲究。 小何三两口扒光了饭,就又要去塘口上了。 姜渔晚叫住了他,说:“等会儿,西瓜吃了再说。现在很热。” 王主任这才发现,村委会有好几个大西瓜。“这西瓜哪来的?” 姜渔晚一边开西瓜,一边说:“今天温度高,我想吃西瓜,就买了几个。咱们一起吃。” 姜渔晚西瓜买得够多,塘口四个人,再加村委会的人一起吃,也绰绰有余。 姜渔晚给大家都切了一小块,王主任最开始还推辞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接过去了。 姜渔晚说:“西瓜就要大家一起吃,才好吃。” 王主任尝了几口,说:“今天也是沾光了,这西瓜还不错。” 姜渔晚说:“刚刚在路口,看见有人拉着西瓜卖,我就馋了。要是冰过,就更好了。” 王主任说:“你说冰箱我想起来了,去年驻村的那个小姑娘走的时候,还留了个小冰箱在这里,她是城里人,特别爱喝冰可乐,每天都要喝一罐才行。你现在要冰西瓜吗?” 姜渔晚说:“你昨天给我的那几本书,也是她留下来的吧?” 王主任说:“对。她学历很好,去年毕业考到县里,分配来咱们这驻村一年,三月份刚回县里,应该前途无量。” 姜渔晚心里一跳,也不知为什么,立刻想到谢墨言。 姜渔晚问:“每个考到县里的,都要驻村么?今年还会来人吗?” 王主任说:“会吧,上次去县里开会,听说今年又招了好多年轻人,估计七八月又要分一个过来。” 姜渔晚问:“那你知道怎么分配吗?随便分的,还是村里选的?” 王主任说:“那肯定是随机分的啊。怎么了,你很感兴趣,你也想考回来?” 姜渔晚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我就随便聊聊。” 应该不会那么巧,谢墨言考到溪源县之后,恰巧还分来她们村……吧。 姜渔晚一点都不想卷入剧情之中。 不管了。按照王主任的说法,新来的驻村干部要七八月才会到位。 现在才五月份,走一步看一步吧。 5、偷懒的小工 抽完污水,小何他们把塘口里的杂草和多余藻类清理了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还要往塘口里注入干净的水。 三天后才可以撒消毒剂和菌类。 姜渔晚一直呆在塘口,身上被咬了好些包。等到小何他们完工,她才离开。 “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过来帮忙,我真不知道损失该有多大。” 小李说:“也不全是帮忙,刚刚清理的时候,看到好多螃蟹都得病了,没救了,我们这些养水产的真的看不下去,心疼的哟。造孽。早一天处理,就能少死些苗。” 小何说:“其实你不用守在那里,我们弄就行了。” 姜渔晚说:“本来就不懂,还不学着点,那我也太没用了。” 小何就没反驳了。 姜渔晚在鱼塘旁呆着,也没闲着。小何他们搞抽水机的事情,她就把生病的螃蟹都捡到一处,并且根据样本计算了病蟹率。 最后她告诉杨妙思:“大概有四分之一的螃蟹都得病了。” 姜义建躺在病床上,现在状态还不错,醒着。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说:“今年难了,不亏本就很好。” 杨妙思叹气,对姜渔晚解释:“这几天应该还会陆续有螃蟹生病,不知道这些螃蟹能保住多少。而且今年质量不知如何,贩子收不收。” 这一切的源头是一场意外,也不能怪罪谁。 但姜渔晚有些自责:“要是我早点回来就好了。” 杨妙思:“是我们不想告诉你,不想在关键时刻影响你。” 姜渔晚摇摇头,她说的不是这回事。 穿来四年了,她始终把这里看作是全系游戏一样的体验,由于有主线剧情存在,所以并不关注自身之外的事物。 这其中当然也有身世的缘由,姜渔晚拿不准跟父母的相处如何,所以这四年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联系。 这次被杨妙思发短信叫回来,像是开启探索地图一样,她终于解锁了“家庭”这部分。 如果早点联系,是不是就知道父母的事情了?是不是就有可能,不必耽误这么多天? 姜渔晚问:“那天到底伤得怎么样?我听说,进了icu了。” 杨妙思和姜义建表情有些躲闪,说:“是抢救了,但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让这俩人说实话,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姜渔晚便叹了一口气,说:“已经过去了,就这样吧。但是以后不可以再骗我,我已经回来了,我能担事。” 杨妙思说:“嗯。” 姜渔晚是带着纸和笔来到医院的,看着姜义建休息了之后,便跟杨妙思来到走廊里,把家里的情况盘了一下。 抽水换水的时候,姜渔晚就发现了,她对家里的情况太不了解了。有哪些机器在仓库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用上的?原定的养殖计划是什么?小工的钱怎么结算比较合适? 一桩一件,都需要细细问清楚。 杨妙思一个一个问题回答过来,不知不觉,一两个小时都过去了。 姜渔晚收起纸笔,说:“我暂时只有这些疑问。如果有什么需要嘱咐我的,随时保持联系。” 看这架势,是来真的。 杨妙思问:“闺女,我问你,你想回来继承塘口吗?出事之后,我跟你爸合计了一下,本来是打算明年把塘口承包出去,不干了的。” 姜渔晚语塞:“我……” 她还不知道前路,现在这么努力,只是因为心疼蟹塘里的那么多螃蟹,还有前期那么多投入。 杨妙思连忙说:“不用现在就决定,下苗得等到下半年呢。不过这件事你放心里头琢磨琢磨,养螃蟹很累,如果可以,妈也希望你坐格子间,朝九晚五,轻松些。” 杨妙思拍了拍姜渔晚的肩膀,说:“不愧是念了大学回来的,做事很有板眼了。不错,比我和你爸有出息。” 姜渔晚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 · 回乡的第三天,姜渔晚起了个大早。 昨天忙活到晚上七八点,终于把水换完了。 原来浑浊不堪的水质,变得清澈了一些,塘底的螃蟹也能看得清了。 姜渔晚取样调查,得出结论,大约有四分之一的螃蟹都生病了。今天需要把这些生病的螃蟹都挑出来,以免它们传染其他螃蟹。 根据杨妙思的指导,今天需要穿上胶衣,到塘口里去抓螃蟹。姜渔晚已经提前把胶衣找出来了。 小何、小李已经在塘口了。 姜渔晚有些惊讶,问:“这么早就来了?你们吃早饭了吗?” 小李笑呵呵地说:“当然吃过了。养螃蟹就是要起早贪黑的,我们都习惯了。你今天起得还挺早。” 姜渔晚把手里拎着的水煮蛋和豆浆递给他们,说:“我自己做的早饭,来一口?” 小何摆摆手,说:“我们不吃。今天有几个帮工?” 姜渔晚说:“昨天那个,行不?跟他约好了,他过会儿应该就来了。” 小何顿了顿,说:“那……也行。” 姜渔晚三下五除二,把水煮蛋吃掉,又一口把豆浆喝掉,然后开始穿胶衣:“来吧!冲!” 小李都惊呆了,说:“你也要下水?” 姜渔晚说:“就是把软壳的,黑壳的,都挑出来,对吧。我跟在你们后面,先学一学。” 小李说:“不是嫌你不会,是……下水很冷的,对关节不好。” 姜渔晚问:“我爸妈以前下水吗?” 下啊。 “那不就得了。我是来接手蟹塘的,不是来当老板的。”姜渔晚笑了一下,说话间已经穿好了胶衣。 小何和小李对视一眼,这个小姜老板,来真格的啊? 下水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穿着胶衣下水之后,姜渔晚才有了切身体会。 胶衣本身厚重,很限制行动。脚陷在塘底淤泥里,拔/出来也很费劲。 小李刚刚说很冷,也不是吓唬人来的,河水隔着胶衣,虽然没有直接接触皮肤,但那种寒冷是彻骨的。 长期泡在水里,风湿肯定很严重,难怪杨妙思走路的时候,膝盖看起来怪怪的。 小李说:“能行不?要不,你还是在岸上监工就行?” 姜渔晚摇摇头,问:“壳这样的,算软壳不?” 小李捏了一下螃蟹壳,说:“算。” 姜渔晚又找了几只,大概把握了一下标准之后,就拎着网,开始独立干活了。 螃蟹在塘底乱爬,要百分之百不漏检、不重复检,还是有难度的。 姜渔晚不停地弯腰,起身,弯腰,起身,没多会儿就体会到这个活对肢体的另一个考验。 走到塘口里逐一检查螃蟹之后,姜渔晚才发现昨天抽样检查得到的数据并不准确。 她昨天站在岸边,把快要爬出塘口的螃蟹都捏了一遍,得出1/4软壳率。可是软壳的螃蟹是病蟹,比正常螃蟹虚弱,所以能爬到躺口边缘的螃蟹,很多都是正常的螃蟹。 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的得病率,要比1/4高。 姜义建和杨妙思对今年的期望,都是不亏就行。姜渔晚不知道这个目标是否能够达到。 …… 小何过来叫姜渔晚的时候,姜渔晚满脸大汗。 小何指了指太阳,说:“现在几点了?帮工还没来?” 姜渔晚干活入了迷,才发现太阳已经很高了。 九点半。 姜渔晚迷惑道:“他还没来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姜渔晚回到岸边,拿到手机才发现,康兴德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说是今天上午要去走亲戚,下午再来帮工。 时间是8点半,姜渔晚昨天跟他敲定的,是8点钟塘口集合。 姜渔晚看到,直接要气笑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他:“你还来吗?” 康兴德那头声音嘈杂,说:“哎呀,小姜,我不是给你发微信了,我上午要去走亲戚,下午再去。” 姜渔晚:“我们定好的是上午八点钟,你八点半跟我发微信说不来,这是什么意思?” 康兴德:“哎呀哎呀,小姜不急,我下午早点回来,今天要查病蟹,晚上我把病蟹捡完了再走。” 康兴德语气随意,对此并不上心。 姜渔晚直接说:“你不用过来了,我和小何小李能弄完。” 说完,姜渔晚直接挂断了电话。 捡病蟹本来就是苦力活,现在三个人捡过一通之后,康兴德还想下午来,能干什么活? 小何就在一旁,听她打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小何问:“他不来了?” 姜渔晚说:“他说上午有事,下午过来。我让他不要来了。” 小何点点头,说:“哦。” 姜渔晚见他并不意外,说:“小何,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刚刚说到康兴德的时候,小何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何犹豫了一下,说:“昨天他十点钟才来,你给他算了一整天。他说要去镇上买西瓜,你也是把中午没吃完的西瓜都送给他了。这样……不好。” 姜渔晚一点就透。 她昨天表现得太好说话、太体贴了。 又是个细皮嫩肉的大学生,没什么养殖知识,自然镇不住人。 小何和小李干活踏实,小何话少却还主动提醒这事,这两个人不愧是王主任严选。 姜渔晚对小何道:“我知道了,谢谢。这个人以后就不要他过来了。” 这里不是学校,今后得稍微注意为人处事的方式。 姜渔晚却不知道,小何固然耿直,但愿意说清楚这种弯弯绕绕,也有她本人下塘干活的原因。 姜渔晚干活卖力,为人真诚,其他人当然看得出来。 6、领取助农补贴 申城。 m大。 谢墨言拿着一叠材料,敲响了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进来。” 辅导员看到是谢墨言,便笑了起来,说:“之前政审还顺利吗?现在应该已经公示了吧。” 谢墨言说:“昨天公示最后一天。” 辅导员点点头,说:“顺利就好。工作落实了,以后生活会走上正轨的。” 辅导员很感慨,谢墨言大学四年,过得并不是特别顺心。 m大是国内顶尖私立大学,来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非富即贵,小部分高考分数硬到炸天,被招生办用奖学金招进来的。谢墨言就是后者。 不知为何,谢墨言入校之后被校董的孙子看上,百般追求。谢墨言自身应该是有些自卑,一直在拒绝,也因此,大少爷的追求愈发热烈。 辅导员看着谢墨言越来越沉默,因为有她的地方总会出现校董少爷,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挂上学校论坛,被人评头论足。 私底下,辅导员也觉得谢墨言倒霉。校董少爷很“风流浪漫”,跟谢墨言其实不是一类人。偏偏谢墨言回避四年,激发了校董少爷的征服欲,放言“一定会追到谢墨言”。 要不是考公上岸,还不知道毕业后的路会有多坎坷。 谢墨言露出很罕见的笑容,说:“谢谢辅导员。” 辅导员给材料一一盖章,问:“你跟姜渔晚联系过了么?告诉她,你把双证带给她。她家里出了点事,昨天给我发消息,估计毕业前都不回来了。” 谢墨言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钟,才说:“我给她发过微信了。” 辅导员没有发现异常,说:“真巧,考到姜渔晚老家了。姜渔晚性格比较安静,人也很周到,之前她还在学生会,就是她提醒学工部,可以直接给建档立卡的学生饭卡里打钱,这事你知道吗?” 谢墨言看上去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说:“知道,她是个好人。” 辅导员说:“对,是个好人。要是她回乡就业,说不定你们熟悉之后,可以变成好朋友。” 谢墨言说:“谢谢。” 她的确想跟姜渔晚做……好朋友。前几年她没有办法,如果她跟姜渔晚走得近了,校董少爷也会注意到姜渔晚的。 两分钟后,辅导员给所有材料都盖好章了。辅导员问:“什么时候去上班,单位说了吗?” 谢墨言说:“最近溪源县下大雨,据说很缺人。特殊情况,让我越早越好。” 辅导员想了想,说:“学校里后面没什么事情了,你要是急着上班,这几天就可以走了。稍等,我把你和姜渔晚的双证都找给你。” 谢墨言带着一叠盖好章的材料,还有四张证书,离开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却看见校董儿子单手插兜,靠在他的豪车上。 谢墨言脸上淡淡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得面无表情。 校董儿子:“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谢墨言无语:“不关你事。” 校董儿子:“我追了你那么久!” 谢墨言:“我们之间只是同学关系。毕业之后,连同学关系都没有了。” 谢墨言绕开校董儿子,朝着自己的方向,目不斜视走过去。 校董儿子在身后叫嚣:“你一定会后悔的!不管你去哪个公司,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只能依附于我!” 丑陋的声音歇斯底里,谢墨言心情没有丝毫波动。 谢墨言知道校董儿子的常规手段,她读大学时,他对学校和辅导员施压。她工作后,估计会借着合作关系,对公司和领导施压。 但他恐怕不能如愿了。 有什么话,跟她未来单位去说吧。 谢墨言跟大学同学也不算熟识,现在拿到双证,后面的仪式可有可无。 她打算现在回复单位,可以提前过去上班。 . 养螃蟹的活,是一茬接一茬,根本做不完。 把病蟹捡出来之后,姜渔晚稍稍统计了一下,病蟹率在四成到五成之间。这意味着距离回本的愿望又远了一小步。 但是看着塘口里水变得清澈,螃蟹也更有活力了,姜渔晚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小何提出建议:趁着还没下大雨,可以补充一些水草。 良好的生长环境,也是螃蟹养殖的重要环节。 姜渔晚采纳了小何的建议,好在杨妙思他们之前囤的水草还在,可以直接用。 姜渔晚又联系了其他的小工,其他的小工倒是很准时,姜渔晚到塘口的时候,他们已经守在那里了。 “小姜老板,今天我们是改底吗?”有小工主动询问。 姜渔晚说:“是的,听小何的吧。” 小工b连连点头,说:“好嘞,好嘞。” 姜渔晚点了点人,发现多了一个小工。 仔细一看,发现是康兴德。 康兴德见到姜渔晚,便带着讨好的笑容过来了。 “小姜老板,我来了。你吃不吃包子?”他递过来一袋包子。 姜渔晚没接,也没笑,而是说:“今天我没找你过来。” 康兴德:“改底不轻松,水草也很重,你今天就请了两个人……不够啊。我力气大,干活利索,你知道的。” 姜渔晚说:“昨天人不够,今天人够了。” 在场其他4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盯着姜渔晚,想看她怎么说。 康兴德说:“我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别的工作推了过来的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渔晚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四平八稳,说:“但我今天只需要两个人,所以你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 小何微微松一口气。 康兴德急了,说:“你不能这样,我推了其他老板过来的啊!” 姜渔晚问他:“我昨天跟你约好八点过来,你八点半给我发消息说上午不来。我没有让你今天过来,你反而过来了。我们过的是同一个日历吗?” 康兴德说:“你……但是你也缺人啊!” 姜渔晚:“不缺。不仅今天不缺,以后也不缺。” 康兴德:“你这么对我,老姜知道吗?以前旺季的时候,老姜一定会喊我的。” 姜渔晚忙着去县里,因此懒得跟康兴德多掰扯。 她直接越过康兴德,对小何说:“今天我要去一趟县里,塘口就交给你了。”又对康兴德说:“你今天在哪里干活,随你。反正我今天不会给你结工资。” 康兴德说:“你……第一天见,我还以为你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老姜以前经常夸你的。” 姜渔晚于是看向他,说:“对待你这样不讲信用的人,我已经很礼貌了。” 说完这句话,姜渔晚便离开了塘口。 康兴德站在原地,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小工b和c问他:“你昨天真的放她鸽子了?你不是说她很凶,很无理取闹吗?”他们听了康兴德的话,早上六点钟就过来等着了,因为康兴德说姜渔晚不讲道理,稍微迟到一点点就会扣工资。 康兴德:“谁家里没点事?我又不是没干活。” 事已至此,谁都知道谁对谁错。 小何说:“干活吧,今天要干的活很多。我们等着小姜老板回来结工资就行了。” 小何和另外两个小工动起来了。 小李笑嘻嘻地凑到康兴德面前,说:“那你呢?你还在不在这里帮忙啊?等老姜出院了,让老姜给你结钱呗。” 康兴德瞪了小李一眼。姓姜的那个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小李还能不知道?他跟姜义建之前有矛盾,姜义建肯定不会结这个账的。 康兴德盯着姜渔晚的背影,愤愤地走了。 姜渔晚可没管康兴德心里怎么想,她愿意给人方便,但不能蹬鼻子上脸。 刚刚康兴德是想在众人面前给她施压,估计是看她是个女生,抹不开面子拒绝别人。 姜渔晚可不管这些,她自己拿自己的主意,是很擅长拒绝别人的。 姜渔晚坐大巴车去县里,是要去服务大厅办个手续,带着村里开具的证明,申请蟹农补贴。 这还是王主任提醒她的。 养螃蟹是溪源县的农业支柱产业,每年都会给有困难的蟹农提供资助或补贴,有时候是钱,有时候是技术或者共享设备。 今年的补贴已经报过了,姜家之前不符合条件,也没想过这档子事。前阵子出意外,姜义建住院,蟹塘里没人收拾,损失也无法统计出个具体的数字来。 现在姜渔晚回来了,王主任提醒她,带着病蟹的证据,和姜义建的急诊证明等材料,去县里申请补贴。 姜渔晚到了县里办事大厅,看见吵吵嚷嚷的人群。 所有人的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姜渔晚耳朵捕捉到“社保”“户口”“护照”之类的字样,忽然发觉了一件事。 溪源县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跟学校里不一样。室友和同学虽然也在正常上课吃饭,但一涉及到男女主,就会失了智一般,搞出什么“校草后援会”之类的玩意儿,又或者跟个npc一样,随时随地嘲讽谢墨言“成绩好又怎么样,你家境差啊”。 姜渔晚身处其中,很难产生实感。 但现在,溪源县的每个人都在说土话,有些词语姜渔晚甚至听不懂,却让姜渔晚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的一角,好好地生活着。 姜渔晚取了个号,安静等待着叫号。 7、带女主回家 “姓名。” “姜渔晚。” “办什么事。” “我家养螃蟹,我爸上周在塘口被叉车伤到,进医院抢救,现在还没出院。我家螃蟹无人照料,很多都生病了,今年产量受损严重。村里让我来申请产业补贴,我带了病例和村里出的证明。” 负责办理的女生看了她一眼,说:“产业补贴今年已经结束了,你是走临时通道吗?” 姜渔晚点点头,说:“对的,不是统一申请,是出现了意外情况。” 那个女生打了个电话,对电话那头说:“郑主任,这里有个群众,要办理临时产业补贴,是养螃蟹的。您现在在办公室吗?方便让她过去找您吗?……好的。” 女生对姜渔晚说:“稍等一下,你需要去后边行政大楼,524办公室,农业科找郑主任。” 姜渔晚含笑道:“谢谢。” 政府办事大厅,和政府行政大楼是捱在一起的。常规办理的事务,就在办事大厅的柜台解决了,像姜渔晚这样临时的个例,就得去行政大楼,找具体的办事人员。 姜渔晚第一次来到溪源县县政府,跟她穿越之前的政府大楼是一个建筑风格,只不过稍微破旧一些、古老一些。 按照办事员的指引,姜渔晚很快到了524办公室。 敲门。“郑主任。” “请进。”一个浑厚的女声响起。 姜渔晚走进去,微笑着对郑主任说:“郑主任,我叫姜渔晚,是来办理临时农业补贴的。相关材料我都带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姜渔晚把整理好的打印纸都递给郑主任,郑主任给她倒了一杯水,慢慢地看。 五分钟之后,郑主任说:“材料都很完整,你填一下这个表格,十个工作日内核实打款。” 姜渔晚乖乖填表格,表格里有家庭户口信息,和银/行/卡之类的信息。 填完信息之后,郑主任似乎还有话说,笑盈盈地看着她,问:“我看你22岁,今年刚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了吗?” 姜渔晚说:“还没,投了很多份简历,都没有后续。也幸亏是没找到工作,回老家也不耽误什么。” 郑主任说:“后面打算在老家找份工作吗?应届生回县里创业有补贴,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跟村干部说。有其他需要,也一定要说。” 姜渔晚想了想,说:“还真有个事情。我父亲出事之后,塘口的螃蟹生病太多,现在只剩下不到六成。我想再套养个什么,但没想好品种,问过家里也没有什么经验。想问问郑主任,有没有专家可以推荐?” 郑主任还真推荐了一位专家,她把微信号告诉姜渔晚,姜渔晚添加,等待对方通过。 送姜渔晚出办公室的时候,郑主任依旧补了一句:“如果愿意在县里就业,随时联系村干部。不光是有创业补贴,还有其他就业补贴。现在县里很缺年轻的返乡人才。” 姜渔晚上了个心,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是说:“我回去再想想,谢谢郑主任。” . 谢墨言动作很快,她在校四年,东西本来就不多。 收拾去溪源县,也只带了两大箱子衣服。 按照对接工作人员的指引,她到了火车站之后,就坐上了接站的车子。 人事科对谢墨言的到来很重视,专程派了两个人去接。谢墨言问了才知道,从申城考回溪源县的少,谢墨言学校还那样鼎鼎有名,之前根本就没有过。领导还想发条公众号炫耀今年来了个名校生,还好被劝下来了,不然谢墨言真的要囧死了。 去县政府大楼的路上,人事科的两位“前辈”跟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县里的情况,包括县里有多少乡镇、有多少人口、gdp和产业情况如何。 这两位说是前辈,其实也就比她早进来一届,年纪相仿,讲话也就随意一些。 齐刘海圆脸的女孩说:“你刚进来,估计被分到农业科,农业科现在特别缺人,活都干不过来。放心,郑科长人挺好的,有什么事她会先顶着的。” 寸头男生说:“得先下乡一年,明年你才能回县里。” 齐刘海说:“对,不知道你会被分到哪个村镇。” 谢墨言话还是很少,但这两个人很好相处,她含蓄地笑了一下,说:“谢谢。” 等到了县政府大楼的时候,谢墨言已经知道附近哪家外卖最好吃、县里唯一的大商场里有几个电影院了。 谢墨言走进闹哄哄的大楼,周围都是有些陌生的口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并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她想给姜渔晚发条消息,说两句自己已经到了溪源县之类的。 但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会不会太刻意了? 一个犹豫,谢墨言没有发微信。 谢墨言先去了人事科,科长简单问了一下她的情况,这些在她简历上都有,走个过场。 科长说:“按照惯例,咱们新考来的都得先下乡一年。他们俩三月才从乡里回来。你分在农业科,走,我带你去见见郑科长,看她打算把你分去哪里。” 人事科科长对谢墨言也很温和,跟她解释入职后的各种情况,包括薪资等待遇。考上的人,大多关心这个的。 谢墨言反应很普通,这倒是让人心生赞赏,是个很沉静的苗子。 谢墨言跟在人事科科长身后,来到了524办公室。 “老郑啊,你可要谢谢我,我给你送惊喜来了。”人事科科长说:“哎,你有客人?” 落后半个身位,谢墨言第一时间只注意到,郑科长的客人是个年轻女孩子。 再往前半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谢墨言?!” “姜渔晚。” 两人声音交叠在一起。 谢墨言反应更快,说:“好巧。” 郑科长也愣住了,“你们俩认识?” 姜渔晚迟疑道:“我们是一个专业的同学。我知道她考过来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谢墨言说:“单位说尽早来报道,学校里没什么事情了,我就过来了。” 谢墨言柔声细语,讲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姜渔晚,像是针对姜渔晚那个“没想到”在解释着。 姜渔晚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错觉甩开。 郑科长说:“对,对对。这阵子下雨,有几位同事工伤请了病假,我们这里特别缺人。小谢,你来了正好,早点熟悉熟悉工作,尽快上手。” 谢墨言看了一眼人事科科长,说:“我第一年,是不是要下乡……?” 人事科科长说:“是的呀,惯例是这个样子的。老郑,你打算把人分到哪个村去?” 郑科长看见姜渔晚,说:“那不正好么,姜家村。小谢是外地考来的,有同班同学带着,看在同学情谊的面子上,也就不好意思跑路了。” 人事科科长之前介绍过,溪源县地处偏远,工作辛苦,前几年有一个考来的试用期就跑路了,人事科科长还打探了一下谢墨言的口风,看她是不是“为了上岸而上岸”。 谢墨言立刻说:“我不会跑路的。” 姜渔晚:“……?” 我跟谢墨言之间,哪里有什么同学情谊啊? . 无论怎么说,谢墨言下乡去姜家村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郑科长甚至让谢墨言直接去姜家村找王主任报到。 ‘反正先下乡,不如直接去姜家村了。行李还没拆出来吧?等拆出来反而不好办了。’ 于是乎,姜渔晚和谢墨言一人拎了一个箱子,在站点等班车。 谢墨言说:“谢谢你,帮我拎箱子。我没想到今天就要下乡,也没想到今天会直接遇到你。” 姜渔晚心情颇为复杂,自己躲了四年的主角气场,居然就这么找上门来了。 见姜渔晚不讲话,谢墨言以为她不高兴了。说:“我过来之前,是不是应该给你先发个信息的?” 语气莫名其妙软了很多,竟有些委屈巴巴的意思。 姜渔晚回过神来,说:“不用啊,考上是好事,而且你是服从安排。” 谢墨言说:“你现在在姜家村吗?辅导员说你家里出事了。” “嗯,”姜渔晚语气低落了一些,把事情大概讲了一下,“我今天来县里,就是来申请补贴的。” 谢墨言说:“噢,那很凑巧。” 谢墨言似乎又意识到不对,补了一句:“不好意思。你爸还好吗?” 姜渔晚一下子笑了出来,说:“不用不好意思,太‘社交’了。”姜渔晚很理解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关心姜义建,对谢墨言这样清冷浅淡的女主来说,能想到social一下问候一声姜义建,已经很罕见了。 谢墨言似乎跟整个世界的联系都很浅。 谢墨言又说:“对不起。” 姜渔晚说:“没关系,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我性格很直的。不在乎这些。” 谢墨言知道。但她纠正了一下:“你性格很好。” 姜渔晚笑了笑,这次没说话了。 这样班车是回镇上的,到了镇上还得再打个摩托或者三轮,才能回到村里。谢墨言带着两个箱子,只能三轮了。 偏远乡村,交通太麻烦了。 也不知道谢墨言会不会嫌弃? 姜渔晚看向谢墨言,面前这个人正在发呆,侧脸安静又美好,表情轻描淡写,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奇怪,印象中谢墨言的家庭条件应该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在学校被嘲笑了。 可为什么,姜渔晚还是会觉得谢墨言来到姜家村是“下凡”呢? 正在这时,谢墨言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谢墨言挽起嘴角,很清晰地笑了一下。 8、谢墨言的“自恋” 班车很快到了。 姜渔晚伸手把班车拦下来,然后艰难地拎着箱子上车。 谢墨言觉得很不好意思,想抢过箱子自己拎,但姜渔晚已经三下五除二放好位置,还问她:“晕车吗?” 谢墨言摇摇头:“不晕。” 班车里有一条过道,过道两边各自有两个座位。她俩坐在同一排挨着过道的两个位置,刚好能够扶着行李箱。 姜渔晚说:“这个班车是去镇上的,到镇上了咱得坐三轮,你跟着我就行了。” 谢墨言:“你每次回家,都坐这个吗?” 姜渔晚说:“路途有点偏远,辛苦你了。”她的表情还有些抱歉,“说起来,你为什么考来这里?考之前知道这里条件很艰苦吗?有服务期的吧。” 谢墨言说:“你担心我服务期到了离开吗?我不会走的,这里很好。” 姜渔晚:“你不想留在申城吗?申城机会多,舞台大。” 谢墨言说:“留在申城,我可能找不到工作,只能做金丝雀。偏远点,对我来说是好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谢墨言平静中带着厌弃和无奈,姜渔晚就心领神悟了。 还不是因为男主。 小说原文里,“谢墨言”貌似对这套强取豪夺还挺乐在其中的,但现在姜渔晚看到的只有嫌弃。 姜渔晚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现在男主没办法穷追不舍了,一方面没办法对谢墨言的工作单位施压,另一方面也接受不了这火车转大巴转班车转三轮的舟车劳顿。 姜家村可没有直升机机场。 姜渔晚点点头,对谢墨言说:“其实姜家村也还行,你应该是在村委会工作,王主任人挺好的。” 姜渔晚想了一下,还是把对门的事情说了一下,反正谢墨言到时候会看见的:“我家就在村委会对面,直线距离不到五米。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喊一嗓子就行。” 姜渔晚给王主任发了微信,说明要带着谢墨言回村委会。王主任说郑科长已经跟她说过了,村委会已经给谢墨言准备了宿舍,到时候需要谢墨言自己收拾一下。 下了班车,姜渔晚花钱找了一辆三轮,把两个大箱子都放上去之后,那三轮车眼睛一转,说:“你这东西太多了,得加钱,不然你们就把箱子搬下去。” 谢墨言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带这么多东西……” 姜渔晚白了那个三轮车一眼,说:“我是姜义建女儿,去村委会,快点的。五块钱。” 三轮车笑嘻嘻地说:“早说啊,咋还说普通话。” 谢墨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加价事情姜渔晚一句话就解决了。 姜渔晚看她表情就知道,解释说:“村里都这样。”其实她上次一个人回村里,也被坑了,后来听小李他们聊天才知道,“你从学校过来上班,就带这么点行李?其他的都扔了吗?” 谢墨言说:“带了当季的衣服,人事科说很缺人,所以我就尽快过来了。” 姜渔晚说:“那你后面还回学校吗?那么多行李呢,扔了可惜。” 谢墨言问她:“你呢,后面还回学校吗?” 姜渔晚想了一下,说:“看我家情况吧,塘口里很忙呢。” 谢墨言:“喔。” 到村委会的时候,王主任刚好挂断电话。 王主任笑着,“小姜,补贴的事情弄好了?” 姜渔晚:“弄好了,到时候直接打到卡上。这是谢墨言,我同学,今年考到溪源县的。” 谢墨言拎着箱子,含蓄礼貌地笑了一下,说:“王主任好,我是谢墨言,郑科长让我到这里来学习的。” 王主任笑着说:“高材生啊,好,好。你的宿舍就在村委会后边,上一个来锻炼的小姑娘三月份才走,你稍微收拾收拾,应该就能住人了。” 谢墨言说好,然后和姜渔晚一人推一个行李箱,到了村委会后边的宿舍。 姜渔晚说:“完蛋了,你就住单位旁边,加班找你最方便了。” 谢墨言说:“你的塘口在哪边?” 姜渔晚往塘口的方向一指,说:“骑电动车过去,十分钟。待会要去看看吗?” 谢墨言说:“要。” 这在姜渔晚意料之外,她还以为谢墨言会说随便。 房间在二楼,没有电梯。拎箱子太重,所以两个人合力搬了两趟,终于把两个箱子都搬到了走廊。 姜渔晚满头大汗,谢墨言又有些抱歉,说:“我的箱子太大太重了,早知道就……” 姜渔晚直接打断了她,说:“没有什么早知道。就重了这么一会会,问题不大。” 姜渔晚的汗,在灯光的反射下居然呈现出晶莹的光泽,这让她的眼睛显得更亮。 “别自责,很普通的一件事情而已。我们俩互换,你也会帮我的吧?” 姜渔晚的笑容简单又干净,全然都是友好。 谢墨言没有说话,拽了拽衣角。 这个人似乎把所有事情都看得很简单,搬东西也是,帮自己解决饭卡补贴也是。她总是这样举重若轻吗? 谢墨言没有告诉姜渔晚,她知道姜渔晚是溪源县人,她是特意报考溪源县的。 分到的宿舍很小,有一张书桌,有电视和空调。厕所在走廊尽头,跟其他人共用。 其中一面墙上,还有那种老式的黑板。姜渔晚说:“咦?这里原来是学校改的么?”她还不知道呢。 谢墨言说:“你以前就在这里上小学吗?” 姜渔晚顿了一秒,稍不自然地说:“真怀念上小学的时候。你这个宿舍还不错,挺干净的,扫一下就可以住了。你有被褥吗?” 谢墨言说:“我带了。” 谢墨言动作很快,很快就把两个行李箱打开,把床铺好了。 姜渔晚:“……啊?居然自带铺盖卷么,牛。” 谢墨言铺完床,就问姜渔晚:“接下来去塘口吗?” 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 姜渔晚:“现在就去?要不我们先把宿舍扫一下。” 谢墨言说:“待会我回来,一个人慢慢弄吧。现在走么?” 看谢墨言跃跃欲试,姜渔晚本来想等太阳不那么毒辣再去塘口,现在也干脆从家里推出来了小电驴。 姜渔晚递给谢墨言一顶草帽,然后拍了拍电动车后座,说:“上来。” 谢墨言戴上草帽,明明是老农民的装备,却被她戴得像那种田园森女系。 谢墨言摸了摸下巴:“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 姜渔晚说:“你容易被晒黑吗?要不要涂点防晒霜?” 谢墨言说:“不用。” 然后跨坐在电动车上,拽紧了姜渔晚的衬衫。“走吧。” 身后传来一阵热量,和一阵香气。 姜渔晚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忍住询问“你有没有喷香水”的冲动,手腕一拧,启动车子。 姜渔晚骑电动车很稳,但此时速度也比平常更慢,十分钟的路程,生生骑了十五分钟。 躺口处,小何他们正在种水草。 姜渔晚扯了一嗓子,“我带雪糕来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三个人听见,都跑过来了。 “雪糕雪糕,还有雪糕吃!”小李乐呵乐呵的。 姜渔晚的雪糕,是从家里带来的。取电动车时一并带出来的。 小李他们走过来还要时间,姜渔晚问谢墨言:“你先挑,你挑完他们再吃。” 谢墨言拿了小布丁,说:“我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 姜渔晚说:“我也是。” 虽然大学里的同学都伪人得近乎失真,但是这些细节却很真实。 一人一根雪糕,小何他们坐在田埂上,一针风吹过来,有点热。 “这个是你亲戚吗?” 姜渔晚想起来自己没介绍谢墨言,“哦,这是我同学,这一年在村委会上班。今天就随便过来看看的。” 小李说:“大学同学吗?这么有钱,为啥来我们村上班?” 姜渔晚无奈道:“我们那是个私立学校,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富二代的啊,我家就挺穷的。谢墨言,你是奖学金招进去的吧?” 谢墨言说:“嗯,高三的时候自主招生,说第一志愿报他们学校就给我钱。” 姜渔晚心想:谢墨言家里这么缺钱么?按照常规套路,是家里有病人? 小李说:“哦哦,那你大学霸啊。” 谢墨言没讲话,把头发往后撩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 姜渔晚想到这个就奇怪:“那个学校真奇怪,里面富二代整天瞧不起学霸。这太诡异了,居然还有校草护卫队!”她早就想吐槽了。 小李问:“那校花呢,你们有校花吗?” 校花? 按理来说应该有的。但姜渔晚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有类似的活动。 她直接问谢墨言:“我们校花是你吗?” 谢墨言迟疑道:“不是吧。”她也没关注这个。 姜渔晚说:“咱们是不是有校园论坛来着?我来看看。” 姜渔晚叼住冰棍,说干就干,直接掏出手机上论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今年的校花评选正火热进行中。 谢墨言稳居第一,姜渔晚居然也在列,票数大约排在第五左右。 姜渔晚立刻给谢墨言点了一票,说:“谁给我报名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谢墨言说:“你为什么给我投票?” 姜渔晚说:“虽然这种投票很无聊,但是你这张照片很漂亮啊。”校花名至实归。 谢墨言:“……” 沉默好久,谢墨言掏出手机。 随后,姜渔晚收到了一条微信。 一张图片,更清晰,背景也更大,构图更有意境。 谢墨言轻轻侧过头,说:“原图发你。” 姜渔晚:“……”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谢墨言是有点自恋倾向的呢。 同时眼疾手快,点击原图保存。 真的蛮好看。 9、忘开增氧机 冰棍吃完,姜渔晚又跟着弄了一下水草。 她还是个门外汉,所以遇到不懂的都请教:“这个时候种水草,是为了什么呢?” 小何:“保护螃蟹。” 水草怎么保护螃蟹? 小李做注释:“螃蟹换壳的时候很危险,要躲起来,水草起到掩护作用。而且水草可以吃,螃蟹也要多吃蔬菜,营养才均衡嘛。” 姜渔晚点点头,懂了。 种水草,其实就是摇着船,把水草往河底推。 谢墨言想帮忙,姜渔晚死活不让,最后谢墨言只能站在岸边,伫立眺望着。 小李跟姜渔晚在一艘船上,小李示范,姜渔晚学。姜渔晚学会了,小李就开船,让姜渔晚自己来。 小李问:“小姜老板,种水草这种事情,让我们来就行了啊,你也在岸上等着呗。” 姜渔晚说:“我不能做甩手掌柜啊。” 小李说:“也对,养螃蟹还是要看技术。要是塘主啥也不懂,很容易被坑。之前就有一个鱼塘……” 小李讲了很多道听途说的八卦,姜渔晚一只耳朵在听,一只耳朵在看谢墨言。 谢墨言来到溪源县,真的就此逃脱那套“传统言情小说叙事”了吗?姜渔晚希望如此。 水草种了一两个来回,姜渔晚就有些撑不住了,肌肉抽筋,人也完全没力气了。 小李他们哈哈大笑,说:“小姜老板,你还要练啊!今天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们来就好。” 小工b打趣:“对,要是全让你干了,那我拿工钱都不好意思了。” 姜渔晚拖着酸痛的身体,是半点也走不动了。 她求助地看向谢墨言:“你来骑车?” 谢墨言迟疑:“我、我吗?” 姜渔晚:“你会吗?” 谢墨言诚实地说:“我不会,家人不让我学。” 啊。 姜渔晚说:“那我来吧。我会小心一点开,肯定不会摔。” 再一次,谢墨言坐上了姜渔晚的电动车后座。 姜渔晚说:“刚刚在水塘边看,很无聊吧。有没有被蚊子咬?” 谢墨言:“很有趣,我之前都不知道螃蟹是这么养的,塘口边还要放这么多网。” 姜渔晚:“是啊,螃蟹很会乱爬的,不放网就都跑掉了。刚刚从塘口捉了几只螃蟹,壳稍微有点软,但不影响食用。你晚上吃什么?就吃螃蟹吧?” 谢墨言说:“我不会吃螃蟹。” 谢墨言来自内陆地区,很少吃螃蟹。 姜渔晚:“我教你啊,这个我太会了。” 谢墨言想起她大二刚加入学生会的时候,会长请所有人吃螃蟹。她不会吃,当时被很多人若有似无地嘲笑,那些眼神让她很难受。 她从来不觉得,会吃、或者不会吃螃蟹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但那一刻难免羞赧。 姜渔晚是大一退出学生会的,如果姜渔晚没退出,那天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堪了? 这个小小的念头,只是在脑海里打了个旋儿,就马上消失了。 谢墨言对姜渔晚说:“谢谢你。” 姜渔晚耸耸肩。教吃螃蟹嘛,没什么好谢的,她家螃蟹吃不完。 姜渔晚停好电动车,把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 姜渔晚:“你随便坐,我家有点乱,东西太多了,家里人住院之后,更是没人收拾。” 谢墨言:“不乱。你刚刚累到了,我来蒸螃蟹?” 姜渔晚怀疑:“你会蒸吗?” 谢墨言就笑了一下:“虽然不会吃螃蟹,但是蒸东西还是没问题的。你坐着就好。” 谢墨言跃跃欲试,姜渔晚就没再拒绝。 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安然等着病号蒸螃蟹的人。 谢墨言开始忙活,问姜渔晚锅在哪里,支架在哪里,抹布在哪里。 姜渔晚自己也不太清楚,她回来到现在,就没怎么做过饭。 两个人团团转,终于把螃蟹煮好了。 姜渔晚有点尴尬,道:“呃,平常不回家,不熟悉东西摆放,见笑了。” 谢墨言说:“现在回家了。” 姜渔晚:“嗯。” “现在回来了。” . 水草需要两天,之后要撒消毒剂。 根据小何的说法,本来应该是先消毒再种水草,但是由于时间节点有所拖延,所以只能这样调整一下。 姜渔晚在心里合计着之后的计划,临睡时心里总有些不踏实,结果第二天一早,果然迎来噩耗。 塘口里的增氧机没开,螃蟹缺氧一晚上,现在都病怏怏的。 小何跟她汇报的时候,十分懊恼,“这几天天气不好,很闷,我觉得快下雨了,所以特意开了增氧机。为什么增氧机没工作?是插头没插好吗?” 姜渔晚去现场看了下增氧机情况,插头松松地挂在插座上,看起来就是没插好。 姜渔晚说:“没事,先看看螃蟹怎么样了。” 螃蟹看起来有气无力,大都盘踞在增氧盘附近,还好今天没出太阳,温度也不高。 姜渔晚拨弄一只螃蟹的钳,螃蟹象征性张牙舞爪。 小何心疼道:“我真作孽啊,这些螃蟹本来就还没养好。” 姜渔晚站起来,环顾一圈,康兴德在某个角落一闪而过。 姜渔晚说:“未必是你忘了关,指不定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小何惊讶:“你的意思是……” 姜渔晚:“我不确定,这里没装监控吗?” 小何咂舌:“还装监控?那种标准化的大塘口,应该会装的。或者垂钓园会有。” 姜家就三个塘口共六十亩,之前确实没有装监控的必要。 现在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新装一个监控。 于是姜渔晚说:“没事,下次我多注意一下。” 小何说:“我会检查的。” 额外多花了两个多小时,用来开增氧机、查看螃蟹整体状态,今天消毒的速度略有降低。 姜渔晚心里则是在盘算着回本的账。 水产养殖,跟做小生意不同,很多成本都是固定的。 一年承包塘口的费用(即便塘口是自家的,也要计算将塘口租出去的机会成本)、购买增氧机的费用、水草的费用、消毒剂的费用、饲料的费用……等等等等。 这其中,几乎只有饲料,是跟螃蟹的数量线性相关。毕竟塘口那么大,要种满水草、消毒彻底,那些物料省不了一点。 这也就意味着,螃蟹成活率不高的话,就会损失惨重。 比方说一亩塘口投入1800的蟹苗,成活率九成,按照这个产量去执行养殖计划,最后一亩能赚八千到一万。然而当成活率只有五成时,一亩或许只能赚一千块。 如果这次增氧机失效,又造成过多螃蟹死亡……那今年就当真不能保本了。 不能单单指望螃蟹,得想点别的办法了。 几个数字在姜渔晚脑袋里来回打架,做事情的效率反而变高了。 消毒完成之后,小何对姜渔晚汇报进度:“今天石灰都撒下去了,等着消毒效果。接下来几天没有什么太忙碌的事情,每天过来看看螃蟹的情况就可以。” 姜渔晚说:“好。” 她把小工们的工钱都结了,这几天大家的午饭,是拜托隔壁的大姐帮忙做的。 小何说:“我们要回去了,你一起吗?” 姜渔晚说:“你们先走吧,我在塘口再看看。” 小何和小工们都走了,姜渔晚在夕阳的余晖里,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 谢墨言第一天的工作,是打印公示内容,并且更换公告。 村里需要公示的东西很多,不仅如此,还要张贴每天最新的人民日报,这个暂时是谢墨言的工作。 村里的工作,跟学生会里的很不一样。同事们大多是姜家村的村民,知道谢墨言听不懂方言,都在非常尽力地说普通话,尽管蹩脚又搞笑,但其中温暖的善意,谢墨言感受到了。 她现在更换的公告,是五保户建档立卡的内容。 看到这个,她难免想起刚上大学的时候。 她是冲着奖学金,才报考那所大学。去之前并不清楚里边大多是二代,直到身处其中,才知道钱和权力能够将人塑造成什么样子。 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是为了虚荣,她并没有对学校提起过生活困难,一次付清的奖学金早已当作家用,她日常的生活费都靠兼职打工解决。 直到某一天,她的饭卡里忽然多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她去询问才得知,学校查询了建档立卡的数据,主动给她这样的学生打了饭卡。 又过了很久,她才知道,是姜渔晚跟老师说的。 姜渔晚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同时,能够养育出姜渔晚的土地,也一定是善良的、包容的。 谢墨言能够想到考公这条路、甚至想要考溪源县,都是姜渔晚带来的灵感。 谢墨言将公告的四个角贴好,下意识回头看向姜渔晚的家。 然后发现,院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可是,姜渔晚现在分明在塘口那边? 谢墨言穿过村里的水泥路,扒在院子门栏上往里看。 那人影只出现了一瞬间,盯着去看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大抵是幻想。 谢墨言刚想转身,就听见肩膀上传来一个声音。 “在偷看什么?” 谢墨言吓了一大跳,一转头看见姜渔晚。 姜渔晚叼着一根冰棍,眼里含笑,侧身瞥了一眼院子里,说:“就晾了几件衣服啊,你……?” 谢墨言条件反射:“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喜欢看这个。” 姜渔晚:…… 哈? 10、康兴德找事 谢墨言脸色微红,把看到的事情描述了一下。 末了补充道:“我在干活的时候瞥到的,可能是我眼花。” 姜渔晚正色,把塘口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谢墨言懂她什么意思:“这个人可能记恨你,拔掉了增氧机插头。他长什么样子,我回忆一下,刚刚看见的有没有可能是他。” 姜渔晚说:“我打算在增氧机那里装个监控,大塘口的那种监控系统太贵了,我就在京东买了几个小米摄像头,明天应该能到。你提醒我了,我得在家里也装几个。” 正说着话,姜渔晚就掏出手机,打算再下几单。 她刚刚让小何先走,就是在塘口观察,哪里可以安装摄像头。 一阵风吹来,夏天的傍晚,风里带着蝉鸣,是凉爽而温柔的。 谢墨言看着姜渔晚的侧脸,心想:这个人好强大。 行动力很强,总能找到解决方案。 谢墨言说:“明天再装,会不会太晚?我带了两个监控过来,先给你用。” 姜渔晚惊呆:“监控?你上班还自带监控?” 谢墨言说:“呃,有一年在跳蚤市场上收的,很便宜。” 这是便宜不便宜的事情吗? 谢墨言,你感到如此不安吗? 姜渔晚没把这个疑问说出口,而是说:“两个吗?那借给我,塘口一个,家里一个。” 谢墨言点点头说好。 姜渔晚笑说:“总算知道你那两个大箱子里装着什么了。” 两人分别吃过晚饭,姜渔晚自己在家随便炒了个菜,谢墨言则是在村委会食堂吃的。然后把两个监控装上了。 家里的监控还好说,网络可以用wi-fi解决。塘口的那一个,就只能插卡了。 姜渔晚没有多的电话卡,所以暂时借用了谢墨言的流量卡。 谢墨言:“总得有网络,就可以实时示警。如果有人做了坏事,又把摄像头带走怎么办?有网络,就有线上回放。我这张卡是流量卡,流量很便宜,而且月租交着,不用白不用。” 姜渔晚说:“好,我马上就来装上。那多谢了。” 两个人又共骑一辆小电驴,去塘口把监控装好。然后回家休息了。 谢墨言又花了点时间,把监控账号绑定在姜渔晚手机上。 做完这些,两个人互道晚安,告别休息。 谢墨言住在陌生的村子里,条件不说清贫至少朴素,连宿舍都是小学改的,有几个同事就住在旁边。她听着蛙鸣,给父母发消息:【这里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还有个大学朋友在这里,刚好做个伴。】 当晚相安无事。 按照小何的做法,这两天不用天天去塘口盯着,可以算是一个小小的周休。 姜渔晚睡了个懒觉,九点多起床,蒸了两个玉米。 一拉开卷闸门,居然看见有人在跟谢墨言吵架。 什么人啊,居然能跟谢墨言这么好脾气的人吵起来。 姜渔晚叼着玉米棒子,趿拉着拖鞋,就凑过去了。 “怎么回事?”姜渔晚凑近一看,发现还是个老熟人,“康兴德?” 康兴德一扭头,“哟呵,小姜不去塘口,在这干嘛呢。这几天天气不好,水里氧含量低,小心螃蟹都憋死了。” 谢墨言这才知道,这个人纠缠了快一个小时,可能就是给姜渔晚使坏的人。 谢墨言好不容易扯出来的微笑淡了一些,她早就不耐烦了。 姜渔晚表情没什么变化,说:“哦,我知道啊。你现在又在干嘛,欺负新来的公务员?” 康兴德立刻扭头,盯着谢墨言看:“你是公务员?” 听说王主任都不是公务员,这个小丫头片子是公务员? 康兴德眼睛一转,表情立刻就变得谄媚,问谢墨言:“这位同志,我今年没在低保名单上,麻烦您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很穷,小孩都上不起学了。” 谢墨言无语,这个人刚刚一直叫她“妹妹”,油里油气的,非常讨厌。现在又叫上“同志”了。 谢墨言神色又淡了一些,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显得很沉稳,说:“名单都是经过核实的,你家去年在名单上,今年不在,那就是今年不满足标准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模一样的话,谢墨言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康兴德就一句“我家穷得吃不上饭、小孩上不起学”,别的什么都不管。 可是真奇怪,在姜渔晚点出谢墨言的身份之后,康兴德好像忽然就学会阅读理解了,“噢噢,是不是因为我去年在广州打工了几个月,给我交了社保啊?我今年没有收入的话,明年还可以评吧?” 谢墨言说:“这要看明年你是否满足标准。” 姜渔晚啃完了玉米棒子,拍了拍手,打道回府。 康兴德忽然调转话头,对谢墨言说:“这位同志,你要帮我作证,不是我不想赚钱,是干了活有些老板不结钱啊。还有人明明说好让我做工,人到了又说不要我了,我都推了其他工作,这赚不到钱不能怪我吧?” 姜渔晚都快走到家门口了,听到康兴德这么说,又折回来,说:“低保标准是一年多少来着?做小工一天一两百,你一年就干几天活?” 康兴德看了看姜渔晚,又看了看谢墨言,担心说多了连明年的情况也有变化,指了指姜渔晚,表情阴霾地转身走了。 谢墨言对姜渔晚说:“他会不会对蟹塘不利?” 姜渔晚摆摆手,说:“没事。这种人捧高踩低,我刺他两句也是给自己出气。” 王主任忙过手了,从二楼下来,问说:“怎么了?我刚刚听到康兴德的声音了,吵起来了?” 姜渔晚:“已经走了。他欺负谢墨言,非要谢墨言把他加到低保名单里去呢。” 王主任叹了一口气,说:“他家原本条件不错,也是家里有蟹塘的养殖户。有一年停电,塘口缺氧,螃蟹全死了,亏不少钱,他就把蟹塘卖了还债。再后来迷上赌/博,积蓄输没了,还欠不少高利贷,连家里彩电都卖了。 给他评低保,的确是他家没有稳定来源,小孩还上学。之前村里垃圾改造,每家每户都发了垃圾桶,统一处理。为了帮助他家,让他挨家挨户去干,一个月两千五,结果他不干,就想拿低保。 以后遇见他不要理,让他来找我就行了。” 越听越危险。 谢墨言说:“他自己因为螃蟹缺氧吃过亏,还想关你增氧机,这也太恶意了。之后要小心点,监控到了吗?快递会送到哪里?” “快递就送到村委会,很多村民都到这里取快递。”王主任说:“增氧机怎么回事?康兴德干什么了?” 姜渔晚:“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会小心的。” 谢墨言又说:“这种赌博的人,心态已经扭曲了。他会不会报复你?虽然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但是下次不用这样。” 女生眼睛里满是担忧,望向姜渔晚的目光盈盈润润。 姜渔晚说:“这种情况,你只用跟我说谢谢就好了。剩下的我心里有数。” 王主任说:“他敢使坏,但真的危及人身的事情,是不敢做的。他性格比较怂。” 谢墨言松了一口气,但依然很担心。 于是下午,她一直守着快递点。在第一时间把快递给了姜渔晚,又催着她去安装。 姜渔晚正在玩金铲铲呢,d到关键处,看见谢墨言就没站起来,说:“怎么还有送货□□呀,谢谢你,放在那里就好,我马上去装。” 谢墨言说:“好。” 但人没走,生生地站在那,看着姜渔晚打完了这把游戏。 姜渔晚结束之后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这人有点毛病,玩游戏太入迷了,有点拖延症。” 谢墨言说:“没事,我也有点神经质,总是心神不宁。” 康兴德闹过那么一出,谢墨言总担心那两个监控覆盖度不够,又担心自己买的二手清晰度不够。她想亲眼看着姜渔晚装好监控,再走。 姜渔晚说:“你这是担心我,我明白的,谢谢你。” 姜渔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现在就来装!” 监控安装简单,姜渔晚在家里找了个最合适的地方,恰好能看到院子和门口。爬上爬下的时候,她请谢墨言帮她扶梯子。 谢墨言自然乐意效劳。 一仰头,就低下了头。 姜渔晚穿着很轻便的衣服,热裤短到大腿。 装好之后,姜渔晚洗了把手,去塘口。 谢墨言这次没办法去帮忙了,村委会里有些事情需要她做。 谢墨言嘱咐她:“我那个监控就别拆了,我现在住宿舍,用不着监控。塘口多一个监控,总归保险一点。” 姜渔晚没有拒绝谢墨言的好意,只是这时忽然想起来了。塘口现在的监控里放着谢墨言的流量卡,新买的这几个,都没办法在线回放。 姜渔晚说:“我得去镇上办两张电话卡,骑电动车去,你要奶茶吗?我给你带。” 谢墨言说:“不用。” 姜渔晚:“那我看着给你买。” 随后一拧把手,晃晃悠悠地骑远了。 装这么些监控,也得要一千来块钱。姜渔晚本意是想防患于未然,没打算近期就派上用场。 谁知装好的第一晚,就捕捉到了关键场景。 11、康兴德带人找茬 新买的监控就是清晰。 康兴德拔掉增氧机插头之后,从塘口里捞了一网兜螃蟹,依次敲了敲壳,然后把螃蟹钳子掰断,把螃蟹扔在田埂边上。 这还不够,他还泄愤一样地,在树边小便。 这所有的画面都被记录下来,甚至康兴德坐在路边刷擦边主播,连主播画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康兴德为什么没有继续刷擦边主播,那是因为出现了一只野猪,在田埂上呼啸而过,康兴德一个逃窜,掉到隔壁养殖户的塘口里了。 看到一切的姜渔晚:…… 这个晚上,可真热闹啊。 增氧机并没有断电太久,因为小何半夜醒了一次,专程去塘口里检查,把电插上了。 第二天一早,小何一脸严肃地跟姜渔晚说:“小姜老板,增氧机不是意外。我昨天特意插好增氧机,还拍了视频做证据,绝对牢固。三点多去看,插头就被拔掉了。一定有坏蛋!” “坏蛋”这个用法,令姜渔晚忍俊不禁。 她把监控调出来,给小何看,然后说:“小何,谢谢你啊,我都没想到半夜过来检查。” 小何的家比姜渔晚远,姜渔晚是真的有些自愧弗如。 姜渔晚给小何发了个红包。 小何说:“养螃蟹不容易,要是因为这种破事导致好几年白干,谁都会心里不舒服的。” 又说:“这个康兴德,怎么这么缺德!” 姜渔晚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对付康兴德。 这人偷懒耍滑也就罢了,还几次三番地干这种断人生路的事情,实在不能就这样轻轻放过。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姜渔晚采取措施,康兴德反倒是找上门了。 他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上乱七八糟渗出红色,脸上也很多伤痕。 他身后带着好几个人,咋咋唬唬地从主路上过来,就扯开嗓子喊:“姓姜的,你还有胆子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小何小李他们,慢慢地撑着船,从水面上到了姜渔晚旁边。 姜渔晚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插袋,微微挑起下巴,问:“算什么帐?” 康兴德说:“你是不是在塘口里养狗了?昨晚你的狗追我,把我咬伤了,你得赔钱!” 哪里是狗,分明是野猪。 姜渔晚说:“噢,昨晚几点?那个点你为什么在我家蟹塘?” 康兴德身后有人,半点不慌,反而振振有词:“我有事经过,怎么,这路不让人走?” 姜渔晚说:“这一片都是塘口,你从这里经过,是要去哪家塘口?半夜偷鸡摸狗,被什么东西撅了,不是很正常么。” 姜渔晚的表现太平静了,她甚至说的是被“什么东西”“撅了”,而不是被狗咬了。 有那么一瞬间,康兴德怀疑姜渔晚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但康兴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人,说:“那你承认是你家狗咬我的了。赔钱!” 姜渔晚:“你问问前后左右的邻居,都知道我家没有养狗。” 康兴德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用脚碾烟头,说:“能不能搞到钱了啊。” 康兴德说:“就是她家!我都伤成那样,你们都看见了的!” 小李低声提醒:“是收债的。康兴德好赌。” 姜渔晚说:“嗯。” 她大概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康兴德摆脱野猪之后受伤回家,今天早上打算去医院结果讨债的上门,他实在没钱于是糊弄,说能从自己这里搞到钱。 这是找茬来了。只是这些收债的,是只针对康兴德一个人,还是aoe伤害? 姜渔晚说:“我家没有养狗,你被什么咬伤,找那玩意的主人去。” 康兴德说:“看在我伤这么严重的份上,你就给我两千块钱,哦不,一千块钱就行,我求求你了!” 说着,康兴德直接揭开绷带,一股血腥味立刻涌现出来。 姜渔晚捂住了鼻子。 康兴德举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朝姜渔晚逼近,说:“很疼的,就当是可怜我,给我一千块钱让我把今天的钱还了,求你了!你是大学生,不能这么冷血的啊!” 小何和小李挡在康兴德面前,“你想干什么!” 康兴德跪在地上,说:“不然我就要死了!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你们塘口旁边吧!” 姜渔晚站在那两人身后,看着康兴德堪称扭曲的脸孔,心里很清楚。 这是道德绑架。 因为她是大学生,是女生,涉世未深,应该“善良胆小”,所以被讨债就可以举着受伤的胳膊,过来贴脸开大,毫无理由地要钱。 但是姜渔晚是姜渔晚。 这么多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期间不乏冲着长辈遗产“吃绝户”而来的有心之人,姜渔晚一直都是自己面对的。 她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塘口水深一米三,跳下去淹不死。再说了,这几位大哥又不会在这里对你怎么样。” 康兴德身后的那几个人连连摆手,说:“不会不会,就是看他受伤了,我们陪他过来而已,你们聊。” 那就是说,不会对塘口做什么。 康兴德说:“你不能这样,你爸十五年前周转不过来,要不是我借他钱,你以为你还能上大学?就当是借我……” “不借。”姜渔晚斩钉截铁。 正在这时,塘口主路上又来了一群人。 王主任大声呵斥,说:“康兴德,你干嘛呢!” 谢墨言跟在王主任后面,除了她之外,还过来了三个人。 村委会里五个人凑过来,王主任看到血,捂着胸口说:“怎么闹成这样了?谁受伤了?快送医院去!” 谢墨言蹙眉,担忧地看向姜渔晚。 姜渔晚摇摇头,说:“我没受伤,是康兴德被野猪拱了。” 康兴德:“你怎么知……” 王主任这才松了口气,说:“那康兴德,你又是怎么被拱的哇?” 跟着康兴德过来的那几个追债的人,一看村委会的人过来了,多少给个面子,往旁边退了一步,笑呵呵地看乐子。 康兴德说:“我被姜义建的狗咬了,得赔我钱!” 王主任直接不屑:“姜义建家里的狗,去年就病死了。” 康兴德:“……” 追债的:“那现在怎么说?去找下一家?” 康兴德额头渗出汗来。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而这个时候,又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刘有财带着一批人,吵吵地跑过来,问:“小姜,康兴德来找你了?” 小李和小何打招呼:“刘哥,你来了。” 刘有财看情况情况,说:“哎呀,这么多人都过来了,都是康兴德你小子搞出来的。” 康兴德这时候还在地上跪着呢,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自己爬起来了。 “你们……你们…!” 讨债的说:“看来在这里是要不到钱了,接下来去哪里?说好今天要还钱的。” 刘有财跟这群讨债的应该也认识,点点头说:“小姜刚回村,就找康兴德做了半天工,不欠他钱。” 于是那群讨债的,就带着康兴德走了。 走的时候,康兴德一直在回头看,像是要哭出来了。 有人说:“那群人不会把他怎么样吧……他看起来还挺可怜的,伤成那样。” 王主任叹气道:“他自己要赌/博,想帮也帮不了啊。村里给了很多政策,给他找工作,他也不干,赌狗不值得同情。” “那他的伤……” 姜渔晚表情沉稳,说:“他的伤是野猪弄的。” “野猪?”“野猪?!在哪里?” 姜渔晚掏出监控,于是所有人都看到野猪把康兴德拱进塘口又扬长而去的那一幕。 谢墨言说:“还真是被野猪拱的。” 王主任的的注意力不太一样,大惊失色道:“野猪?野猪致害性很高,监控里能看到往哪个方向去的吗?” 姜渔晚拉了拉监控,只能看到野猪是往西去的。 王主任说:“野猪很麻烦的,我得赶紧联系人,弄清楚这头野猪现在在哪里,到时候伤到人就不好了。” 小小的蟹塘旁,聚了很多人。 有王主任带过来的,也有刘有财带过来的。 姜渔晚心里有些热,这么多人赶过来,都是担心她。 刘有财“tui”了一声,骂康兴德孬种,又说:“小何给我报信,我连忙就过来了。康兴德不敢欺负别的人,倒是敢跟你别苗头。下次他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今天我塘口里还忙,就先走了。” 走之前,刘有财看了看塘口情况,说:“螃蟹抢救得还可以,打算补苗么?” 姜渔晚说得再看看。 王主任担心野猪会造成人身财产伤害,跟村委会里其他几个人一起走了,谢墨言留了下来。 谢墨言问:“你还好吧?他再来怎么办?” 姜渔晚笑了一下,说:“王主任他们,是你带过来的吗?” 谢墨言说:“我看到康兴德带着几个人往这边走,就看了下昨天的监控。” 监控里扫了几眼,大概就知道康兴德是来找麻烦的,便及时求助王主任。 姜渔晚笑容明媚:“谢谢你呀。” 谢墨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避开了姜渔晚的笑容,把头发丝撩到耳后,说:“不用谢。” 姜渔晚说:“不知道康兴德还会不会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墨言冷不丁说:“姜渔晚,你喜欢养狗吗?” 12、市集买小狗 姜渔晚吓了那么一呆。 谢墨言在说什么啊。 半瞬之后,她反应过来了,说:“护院狗吗?” 谢墨言:“是的,今天这样……太危险了。” 姜渔晚想了想,说:“也对,我问问家里哪里有小狗卖。” 听王主任的意思,姜义建家里原本是养了狗的,至少夫妻俩应该对狗不过敏。 谢墨言说:“刚听同事聊天,说在堤边有人卖。” 谢墨言入职两三天,话很少,但人沉静有礼,同事们都很乐意带着她一块儿聊天。 姜渔晚跟杨妙思说过之后,决定去买一只狗崽。 她从院子里把电动车推出来的时候,被王主任叫住了。 王主任说:“去买小狗吗?要是有小猫的话带一只,村委会里有老鼠。” 姜渔晚说:“哦,给你带只狸花大佬回来。” 王主任说:“小谢跟你一起去,顺便巡逻一下,看看河长制的牌子掉了没有,有没有人在钓鱼。这阵子天气不好,估计要下大雨了。” 谢墨言领了任务,背着一个小挎包,里面装着本子和笔,说:“走吧。” 姜渔晚拍了拍后座,说:“走,带你放风去!” 王主任气笑道:“说的什么话,上班又不是坐牢。” 两人就这么走了。 谢墨言拽着姜渔晚的衣角,棉麻的布料,微微的粗糙,但攥在手里很舒服。 谢墨言问:“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要买个电动车。” 她已经坐在姜渔晚后座好几回了,听同事们说,后面会有很多巡逻的工作,有个电动车还是方便一点。 姜渔晚说:“可以啊,到时候你走了,就转手卖给下一个人。” 谢墨言语气倏地低了一些,说:“下一个人?” 姜渔晚说:“你们过来驻村,都只有一年吧。听说去年驻村的女孩子,三月份才回县里。村里还是太不方便了,县里就还好,奶茶店多,还有商场,不会那么无聊。” 姜渔晚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她觉得谢墨言看起来是很适合“城里”的那种。气质清冷疏离,话少皮肤白,头发茂盛得很有以前那种港风美女的风采。 即便知道谢墨言应该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也难免觉得这是一个很“贵”的人。 谢墨言说:“驻村,都只驻一年吗?” 姜渔晚:“那我就不知道了。” 去堤那边,需要经过一个坡。小小的电动车载着两个人,快不起来。姜渔晚慢悠悠地骑车,嘴里哼着歌。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谢墨言手心里攥了更多衣料,掌心距离姜渔晚近了一些。 到了目的地,姜渔晚停好车,两个人都下来。 姜渔晚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衬衫皱皱巴巴。 谢墨言:“不好意思,一直抓着你的衣服,都皱了……” 姜渔晚大度表示:“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先看看狗。” 这里有很多老人在摆摊,有卖猫猫狗狗的,也有卖那种便宜服饰的。姜渔晚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出生的镇上”原来还有这样小小的市集。 卖狗的很多,用竹篾筐子装着。小狗们咩咩呜呜地叫,奶声奶气的,姜渔晚都要萌坏了。 她蹲在一筐小狗面前,问摊主:“这狗怎么卖?” 摊主看了看姜渔晚,又看看谢墨言,说:“你们来旅游的啊?” 姜渔晚感觉又有遇到三轮车叫价坑外地人的环节了,于是果断切换方言,说:“我姜义建家的,买条狗看塘口。” “噢!是你啊鱼丸。这狗不贵,刚出生两个月,你就当给个奶水钱,我去买肉给狗妈妈吃。给两块钱得了。”摊主表情慈祥,道:“我就说,刚刚看着有点眼熟呢。你爸怎么样啦?” 善意来得如此理所应当。 姜渔晚品味了一下,心里很舒坦。她说:“我爸还在医院里,我妈照顾他。所以我回来了。现在塘口那边都是我在管,昨晚塘口有野猪出没,所以我养条狗,看家护院。” 给摊主扫了二十块钱,“这狗长得不错,敦实。狗妈妈把它奶大,也很辛苦啊,两块钱哪够,二十块钱,给狗妈妈买一斤肉尝尝。” 摊主笑呵呵的,说:“行诶,我到时候告诉狗妈妈,有人请她吃肉!” 摊主给了一个小小的竹篓,刚好把小狗放进去。小狗害怕得噤声,一双眼睛滴溜转来转去,观察着自己的新主人。 谢墨言说:“这小狗很机灵。” 姜渔晚说:“那当然,让我想想,起什么名字好。” 谢墨言说:“刚刚你们在聊什么?这里的方言,我听不太懂。” 姜渔晚说:“噢,你老家要北一点,不懂这里的方言也正常,很难懂。” 姜渔晚给谢墨言把刚刚的话解释了一下,又说,“其实我都不认识刚刚那个摊主。她认得我爸就行了。” 现在身处的这个小镇,对姜渔晚来说熟悉又陌生。它好像脱胎自姜渔晚的记忆,很多东西都跟姜渔晚小时候的习惯不谋而合。但严格说起来,遇到的人事物都很陌生。 谢墨言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到了下一个摊子,是卖田园猫的。 猫比狗体形小,从笼子里钻出来,谢墨言刚走过去,一只狸花猫就冲上来,爬上谢墨言的小腿。 小猫爪也不尖锐,但是勾住谢墨言的牛仔裤,还是会传来一点点不同的触感。 摊主说:“哎哎哎,猫,猫!你跑什么!” 谢墨言低头,那只小奶猫:“喵!” 眼睛的蓝膜还没褪呢,就已经知道抱美女姐姐的大腿了。 姜渔晚蹲下来,伸出手指逗弄它。 小猫扭头看姜渔晚一眼,又抓着谢墨言的裤腿继续攀岩。 姜渔晚被萌化了:“呀!它长得好像你!” 谢墨言:“……” 谢墨言转头问摊主:“这猫,多少钱?” 于是,一个拎着狗,一个拎着猫,继续逛市集。 谢墨言刚刚买猫的时候,全程用的都是方言,虽然有点蹩脚,但已经不会被人询问“是不是来旅游的”。 姜渔晚感慨:“你语言天赋这么好,才过来一两天吧,方言就有模有样了。” 谢墨言说:“我听得多。” 即便如此,谢墨言的语言天赋和适应能力还是非比寻常。这么厉害的女主,如果像小说里一样只能当金丝雀菟丝花,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姜渔晚又觉得谢墨言考来村里没准是个正确的选择。 村里有土地,土地能让人长出生机。 姜渔晚说:“你早点学会方言也挺好的,王主任很关心你。” 王主任给姜渔晚发过微信,让姜渔晚【带带小谢】。 不光是方言的事情。 王主任派谢墨言出来买小猫、巡逻,并不是纯粹打发她跑腿。而是考虑到谢墨言是外地人,在整个姜家村只认识姜渔晚,也听不懂土话,肯定很没有归属感。姜渔晚这两天跟谢墨言的往来,看得出来之前在学校里不熟,但整体还算友好。王主任希望谢墨言能尽快融入,即便融入不了,也不要感到孤独。 姜渔晚转过头,看谢墨言一眼。 就这一眼,谢墨言就电光火石地明白过来,王主任肯定为自己做了什么。 谢墨言说:“王主任……她人很好。” 姜渔晚就笑了一下,说:“这个村子也很好,你来这里之后,话变多了,笑容也变多了。” 谢墨言不知为何有些慌乱,说:“有、有吗?” 姜渔晚说:“我们同学四年,总共说了几句话?比不上现在一天说的话。” 谢墨言微微低头,避开了姜渔晚的视线,若有所思。 谢墨言一直以来都是话少的女生,在学校里除了必要的事情,几乎不跟人闲聊。那里没有人在乎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贫穷、她的容貌、她的自卑、她的追求者。 来到溪源县之后,她依然不怎么说话,上班时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王主任安排工作。 但不知为何,她的肩膀不再紧绷了,同事闲聊也不再从耳边流过,她开始记得,是哪里有人在卖狗、姜渔晚的塘口在哪个方向。 跟姜渔晚说话变多了么? 谢墨言反思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 或许是因为,她只认识姜渔晚,所以不由自主,跟姜渔晚说话是最多的。 姜渔晚说:“现在也挺好的。我之前一直想要留在大城市,当个白领,在互联网大厂之类的公司上班。回村之后才发现,现在也挺好的。” 姜渔晚摊开手掌,由于这几天一直在塘口忙活,已经有薄薄的茧子覆盖上来。 很粗糙,不过很踏实。 谢墨言也觉得挺好的。 谢墨言说:“还好你回来了。” 否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姜渔晚愣了愣,说:“你这说的,好像是特意为了我过来的一样。” 小猫小狗不知何时伸出爪子,隔着竹篓打在一起。小狗落在下风,吱哇乱叫。 姜渔晚手忙脚乱,把小猫小狗分开来。 好不容易把两只小动物安抚下来了,姜渔晚听见谢墨言问:“姜渔晚,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13、医院公开澄清 朋友,当然是算朋友的。 姜渔晚对谢墨言总有一层女主滤镜,她所知的谢墨言,或许比谢墨言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谢墨言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大学期间更是。 没想到工作了,反而能收获到简朴而真挚的友谊。 后来姜渔晚和谢墨言两人在堤边巡逻,王主任交代的许多事情都做了,没有发现野猪的踪迹。 王主任愁得不行,野猪伤害性太强了,现在不知所踪,再听见它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呢? 而姜渔晚也不会想到,她再次听到康兴德的消息,居然是来自医院。 杨妙思给姜渔晚打电话,说:“小鱼?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来一趟医院吧。” 这些天杨妙思一直在照顾姜义建,偶尔跟姜渔晚聊微信,如果不是必要,甚至不会给她打微信,担心她在塘口打扰到她。 现在打电话过来,开场白就是这个,姜渔晚自然上心,第一时间找车去了县里。 在路上,姜渔晚问杨妙思怎么了,杨妙思只是说:“来了再说。……你是不是跟康兴德杠上了?” 姜渔晚就了然,丑人多做怪。 康兴德在医院大闹。 他被野猪拱了,早上就是想去县城医院里看看,结果撞上人来要债,这才顶着一身血伤去找姜渔晚要钱。 没成想姜渔晚找了那么多人来撑腰,连村委会的人都来了。催债的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事,康兴德自己要不到钱,催债的就只盯着康兴德一个人。 好不容易把催债的打发走,康兴德就到县医院看伤。痛啊,痛得不行! 一到县医院,就看见杨妙思,才知道原来姜义建就在这里住院。 康兴德怒从心头起,直接冲上去找杨妙思理论,还进了姜义建的病房,把其他病友都吵得不得安宁。 姜义建本来在病床上睡着了,吵醒之后被康兴德一通吵吵,身体各项指标都降下来,最后还是医院的护士把康兴德“请”出去的。 姜渔晚听完之后,脸色冷得像冰一样。 去塘口里道德绑架也就算了,还到医院里来打扰病人? 康兴德在外伤科,医生正在给他清理包扎。 姜渔晚冲过去,康兴德还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说:“哎呦,这不是小姜来了?你是来给我送钱的?” 姜渔晚说:“如果姜义建人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康兴德看见杨妙思,说:“医药费我没钱付,你帮我付了。” 姜渔晚又是一肚子火。 谁知杨妙思居然在一旁拉架,说:“好,现在就可以去缴费吗?” 姜渔晚说:“妈,你怎么……” 杨妙思把还想战斗的姜渔晚拉出了外科。 姜渔晚问:“到底怎么了?他这么对我们的塘口,现在不找他算账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给他付医药费?” 到了安静处,杨妙思对姜渔晚解释:“二十年以前,他也是养殖户。那时候我跟你爸入行不久,很多技术都是他教的。不止如此,有一年我们家差点破产,也是他帮忙,才渡过难关……你爸一直把他当恩人看待,所以后面他变成这样,也不能撕破脸。” 杨妙思面带歉意,说:“对不起啊小宝,让你受委屈了。” 当年发生了什么,对姜渔晚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杨妙思现在愧疚的表情,和无从说起的无奈。 重要的是,杨妙思眼角似乎有眼泪。杨妙思说:“要不是有这档子事,他也不会去纠缠你。” 姜渔晚一下子冷静下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身处各种各样的立场中,就会有人受伤。 姜渔晚说:“那怎么办?难道真的给他交医药费?” 杨妙思点点头。 姜渔晚有点生气,转头就走。 杨妙思在后边追,说:“小鱼,你去哪儿?你别生气!” 姜渔晚好气又好笑地停下来,说:“我看不惯他,我才不去给他缴费。要去的话,你去就行。” 杨妙思愣了一下,说:“你允许我给他交钱?” 姜渔晚说:“钱是你们的,跟他的交情也是你们的。我跟他只有矛盾,所以如果他不来我这里找茬的话,我不会理会他。” 姜渔晚语气挺平静,对这事她看得很开,强硬地要求姜义建杨妙思夫妇跟康兴德割席,只会让事情更复杂。现在只要维持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就可以了。 杨妙思说:“小鱼,你成熟了。” 她还记得女儿小时候,因为不喜欢吃牛肉,就跑到牛肉摊上让摊主不许再卖牛肉的趣事。那时候“姜渔晚”还小,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情都觉得搞笑。然而随着“姜渔晚”长大,她和丈夫才发现女儿已经骄纵成习惯,只在意自己的事情,对其他人关心寥寥。 如果是上大学之前的“姜渔晚”,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大闹,甚至要跟自己断绝关系——因为没有同仇敌忾。 不知不觉,女儿已经懂得体谅别人了。 杨妙思心想:是因为塘口的事情太辛苦了吗?这几天很多人都在给她发微信,说姜渔晚做得很不错。 终究是做父母的,亏欠了女儿啊。 杨妙思说:“对不起,让你吃苦了。” 姜渔晚不知道杨妙思这么多心理活动,但大概也能想到,她笑了一下,说:“没吃苦,你们对我很好。” 杨妙思去给康兴德交钱,姜渔晚去病房看姜义建。 姜义建本就情况危险,这一闹,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姜义建在病房里,护士正在给他换药。他倒是还醒着,叫姜渔晚:“小鱼。” 姜渔晚走过去,病房里其他人都看着她,问:“你是姜家女儿吧?现在就是你在管着家里养螃蟹的事情?” 姜渔晚说:“是的,平常不怎么来,多谢大家关照我爸了。这次来得急,下次给大家带几只螃蟹来。” 病友:“哎呀哎呀,不用,我们这情况,也吃不了螃蟹啊。” 姜义建说:“小鱼,这几天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跟我仔细说说。” 病友们:“是啊是啊,刚刚那个人过来,吓死我们了。我的留置针都折腾出来了。” 病友们:“是因为工钱吵起来的吗?那个人也真是,工钱能有多少啊。要工钱就工钱,怎么这么冲动?” 病友们:“不止吧,我怎么听到他还说,放狗伤人什么的?工钱还是得结,我之前跟着包工头打工的时候……” 一个房间里五六个人,大家都在询问讨论这件事。就连护士,都在工作的同时支起耳朵来听。 也能看出来,康兴德闹得有多激烈。 姜义建很着急,女儿真的做了那些事?他心底里相信姜渔晚,但康兴德身上有伤,没人会为了诬陷别人,搞得自己一身血吧。 姜渔晚语气还是四平八稳的:“没,就是一点小矛盾。他受伤不赖我,是野猪拱的。” 姜渔晚不急不缓,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下。包括康兴德临时旷工、带着要债的堵在塘口要钱的事情,当然还有查看监控发现康兴德是被野猪吓到蟹塘的事情。 她语速未变,讲起来条理清晰,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气质。 病友们:“噢,这就难怪了。我就说刚刚那个人看起来很凶,百分之一百没说实话。” 病友们:“那也不能叫旷工……他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弄清楚事情原委,姜义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女儿是骄纵,有时候冲动,但肯定不会撒谎。 姜义建大声跟刚刚那个“跟着包工头打工”的病友说:“养螃蟹干什么都要快,小工都要提前约的,他不来,活干不完怎么办?他下午来,活都干得差不多了,其他人心里会不舒服。” 那个病友嗫嚅几句,其他病友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事该不该,那个病友脸涨得通红。 “不愧是大学生啊,做事情很公道。老姜,你养了个好女儿喔!” 姜义建朴实的脸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她从小就很乖。” 县城里说到底,还是一个人情乡土的社会。这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当着病友们的面说清楚,姜义建怎么安心住院? 思及此,姜渔晚还特意调出监控,给病房诸人都传阅一番。 看到康兴德被野猪追进水塘里,都哈哈大笑。就属刚刚那个跟包工头打工的病友笑得最大声。 护士给姜义建弄完,收拾废料的时候问姜渔晚:“野猪,你们那还有野猪吗?这野猪现在被打死了吗?” 姜渔晚一愣,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的后续。 她想起来,王主任让谢墨言巡逻的时候,看一下有没有野猪的痕迹。 这也是谢墨言的工作范围吗?会不会有危险? 姜渔晚:【appleu,那野猪怎么样了?被打死了吗?】 谢墨言秒回:【appleu是什么?新品种的苹果吗?】 姜渔晚按住说话键,说:“appleu,哎朋友。前段时间的梗你不知道吗,新疆话呀。” 谢墨言:【……】 谢墨言:【好土】 姜渔晚笑了一下,自己这个梗玩得太烂,把谢墨言这样话少严肃的女生都搞得无语了。 姜渔晚没法说,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没什么交际。 谢墨言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14、发布野猪公示 野猪防治,也是村委会工作中很重要的一环。 村镇之前互通有无,王主任带回来新的信息:野猪已经到了隔壁村,糟蹋了一片庄稼,又往山里去了,目前行踪不明。 王主任给谢墨言安排了一项任务:写一条关于野猪的公告,提醒村民们注意野猪,遇到的话及时在村群里通知,会安排专业人员去处理。 村委会里工资低,又没有铁饭碗加分,因此大多数是村里人就近就业,基本上都是当地人,相对来说,学历也没有谢墨言那么亮眼。 谢墨言来到这边不到一周,这是第一个比较正式的任务,谢墨言很重视,拟了一条通知,发给王主任看。 王主任看完之后说:“你这个写得太书面了,村民懒得看。要不再改改?可以让小付把你拉进村群,看看之前的通知怎么发的。” 王主任顿了半秒钟,说:“村里的人聊天风格,可能你还不太熟悉。” 谢墨言对待所有事情都很认真,王主任说了之后,她就进群潜水了半天,结果发现,村民喜欢发语音、发表情包、发视频号链接。 偶尔有文字聊天,也很简短。看得出是手写,还有些错别字。 谢墨言瞬间就懂了,她刚刚写的那个五百多字的提醒,太长了,太文绉绉了。 谢墨言正在重新写提醒的时候,姜渔晚的消息过来了。 姜渔晚也在打听野猪的消息,只是在聊正事之前玩了一个半年前的网络梗。 谢墨言把最新消息发给姜渔晚:【野猪到了隔壁村,又往山里跑了。现在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姜渔晚说:【噢,你也要注意安全,野猪攻击力很强,碰见了要躲开,别被拱了。】 谢墨言发了一张截图,是康兴德被野猪拱到水塘里的画面。 谢墨言:【像这样么。】 姜渔晚:【……牛】 还是动图。 姜渔晚发现了,谢墨言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乖巧冷静自持清冷,其实心里坏坏的,啧啧。 姜渔晚说:【反正你注意安全。今天我在县里,你想喝什么奶茶?我给你带。】 谢墨言:【怎么去县里了?】 姜渔晚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下。 谢墨言蹙眉:【他怎么还纠缠你家人?你也要注意安全。】 姜渔晚:【嗯。】 到最后,谢墨言也没说想喝什么奶茶。 姜渔晚琢磨着,这人可能不爱喝奶茶,所以换了个类目,选了炸串。 村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没有炸串奶茶水果,姜渔晚唯一不太适应的就是这个。 又是大巴转三轮,姜渔晚这几天体力活干得多,大巴车上味道很难闻,坐垫也不舒服。 姜渔晚想:等塘口挣到钱了,还是买辆车比较好。 只是以现在回本都艰难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啊。 回到村里,姜渔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村口常年有一桌麻将,前几天姜渔晚经过这里,麻友都挺友善,有时候还会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但这一次,那些麻友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些审视。 姜渔晚:? 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吗? 姜渔晚扬声跟其中一个人打招呼:“付大姐,今天战况如何?” 付大姐的女儿就在村委会里工作,跟姜渔晚还算眼熟。 付大姐说:“啊,啊。小姜啊,你回来了啊。” 姜渔晚说:“是啊,去县里看我爸了。” 付大姐说:“啊,县里……县里。” 付大姐显然有点尴尬,其他人的目光也并不友善。姜渔晚差不多知道,现在村里大概有一些关于她的传言。 但,能是什么呢? 姜渔晚拎着炸串,在回家之前,先去了村委会地盘。 谢墨言的工位,在一进门右手边。姜渔晚把吃的放她桌上,说:“没买奶茶,炸串爱吃吗?” 小付:“哇!牌子货!你去县里了?” 牌子货,这个讲法很复古,小付还挺幽默的。 镇上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汉堡店、奶茶店和小吃店,“牌子货”喜姐炸串只有县里才有,小付周末就会去县里打牙祭。 姜渔晚自己拿了一串,又塞给小付一串,说:“买了很多,一起吃吧。” 村委会留守的工作人员都分了一串,王主任她们去村里巡逻寻找野猪的下落,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你一串我一串,一份炸串很快分完了,姜渔晚还有点意犹未尽,决定下次再去县里,得多买点回来。 谢墨言拿了湿巾擦手,分给姜渔晚一张。 小付把自己家里炸的麻花拿出来分享,跟姜渔晚瞎聊:“你今天去县里,是申请助农补贴去的么?” 姜渔晚还没跟她们说今天医院里的事情,听到小付这么说,还有点好奇,问:“不是啊,为什么这么说?” 小付一愣,表情有点尴尬,说:“我、我不知道。我我我瞎说的。” 姜渔晚莞尔一笑,小付和她妈一样,藏不住事情。 看姜渔晚这么笑,小付也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小付破罐子破摔,说:“哎呀,有人传的。她们说你回村来,就是为了混补贴!” 姜渔晚:“啊?” 小付有点尴尬,声音越来越低,说:“我妈打麻将的嘛,她们说你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读,也不找工作,回村来就是为了骗蟹农补贴。那个补贴是要求螃蟹有得病率的,有人说你故意不开增氧机,就是为了让螃蟹死多点。反正,反正你家螃蟹也活不了嘛……” 姜渔晚都无语了,说:“我爸出那么大意外,进医院被抢救就是为了骗蟹农补贴吗……还挺有意思的。” 小付捂住脑袋,投降状,说:“村里都这么传的!我就随便听了一下,我没信,我妈也没信!” 姜渔晚当然不会迁怒小付,说:“没事没事,等蟹农补贴下来了,我倒要看看有多少钱。” 炸串吃完,姜渔晚把所有的垃圾都收起来,顺手带到了外面——村委会门口有一小片空地,农村垃圾整治之后,每家每户门口都放了个绿皮垃圾桶,每天都有人按时过来收集,最开始给康兴德介绍的工作就是这个,但康兴德嫌太臭了,不愿意干。 姜渔晚把垃圾丢进绿皮垃圾桶,然后越过水泥路,回了自己家。 小付看着姜渔晚的背影,心里惴惴不安,问谢墨言:“谢墨言,她该不会生我气了吧?” 谢墨言黑发垂在两颊,小付不知道她什么表情,一直觉得她很淡然,内敛沉静。 谢墨言看见姜渔晚用钥匙开门,人钻进去之后又把门关上。谢墨言心想:“她没这么小气。” 小付还在忧愁:“早知道就不说了,都是些没影的事情,她还请我吃炸串呢。” 谢墨言若有所思,看向小付,说:“是谁先开始传的?谁认识她?” 姜渔晚回来还不到一周,除了村委会的人近水楼台以外,其他认识她的人不超过五个。 指向性这么明显的传言,是从哪里来的? 小付愣了一下,说:“行,我问问我妈。” 谢墨言那条提醒村民小心野猪的提示还没有发出去。大约半小时之后,小付问出来了。 小付兴奋地说:“我知道了!是菊姨说的!是菊姨!”想到谢墨言还不认识姜菊,又补充一句:“菊姨叫姜菊,是康兴德的老婆!” 原来如此。 电光石火,谢墨言一下子明白过来。 小付也反应过来了,毕竟早上王主任带着一波人去水塘助威,她也跟过去了。 小付说:“那……咋办啊?康兴德在村里名声不好,但菊姨可是‘村头情报中心主任’。” 所以谣言才能传得那么快。 谢墨言说:“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谢墨言就再也没有说话了,伏案敲击键盘,认真工作。 小付心想,真奇怪,刚才知道姜渔晚被人中伤,谢墨言好像还挺生气。怎么知道源头是姜菊之后,就一下子冷静下来了呢? 这个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仅仅十分钟之后,村群里就出现了谢墨言发出来的野猪提示。 村委会谢墨言:【近日我村出现野猪身影,非常危险,请大家注意!看到野猪立刻跑开,并在群里说一声!】 通知简短有力,除此之外还上传了一段视频,视频封面写着:野猪出没,注意安全。 小付说:“墨言,你发的这个视频是什么啊?五分钟的视频,好长。” 一边问,一边点开。“这也没有野猪啊?” 然后就看见,康兴德鬼鬼祟祟地把姜渔晚塘口的增氧机断了电,然后在路边坐着刷直播。半分钟后野猪从田埂尽头呼啸过来,康兴德吓得跑了两步,一头栽进隔壁水塘。 由于这个摄像头有动态捕捉,康兴德逃窜的时候,这个监控居然还带运镜的! 小付花了五分钟看完,表情从【0.0】变成【0w0!】,笑得肚子都痛了。 小付说:“墨言,你怎么想到发这个视频的啊,这下子所有人都记得村里有野猪了。” 村群人多,马上就七七八八聊开了。 【老康,咋回事,咋还被猪拱了。】 【这不是姜义建塘口吗?老姜你晚上去那里做什么】 【@姜菊,来看你老公】 …… 不需要多说,大家都知道康兴德给姜义建塘口使坏,马上就遭到了报应。 小付偷偷瞄谢墨言,这个新来的看起来文弱内向,做事情还蛮有一套,立刻就帮姜渔晚伸冤了。 谢墨言风轻云淡,好像不知道自己这条通知在姜家村舆论场上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村委会外面传来姜菊泼辣的声音:“谢墨言是谁?你侵犯了我老公的隐私权,赶快把视频撤回!” 15、村口舆论战 姜菊扔下牌就来了,牌桌散了,牌友们也都跟着过来了。 小付看见自己妈妈跟在姜菊身后,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小付:…… 妈,太明显了哈。 姜菊站在村委会门口那块小空地,插着腰说:“谁是谢墨言,给我出来!” 小付抢先一步跨出去,说:“菊姨,怎么了?谢墨言是我们新来挂职锻炼的。” 小付装作还没看那个视频的样子。 姜菊:“挂职怎么了?县里下来的,就可以侵犯别人隐私权?” 小付表演了一个非常刻板的惊讶,问:“什么隐私权?” “我男人的!”姜菊掏出手机,把那个视频怼到小付脸上,说:“把这个视频撤回,好多人都看到了!” 小付大惊,姜菊其实并不在乎别人看到康兴德的视频嘛。 小付看了一下,为难地说:“这个已经发了超过2分钟,撤回不了了。” 姜菊说:“我不管,你让谢墨言出来。” 谢墨言其实早就出来了,她站在姜菊左前方,说:“我在这里。” 她面无表情,明明站在面前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姜菊还是看呆了一瞬间,才接着说话。 “你在群里瞎发什么呢?” 谢墨言:“提醒大家注意野猪。” 姜菊:“你发我老公干嘛?” 谢墨言:“你老公是野猪吗?” 姜菊:“……” 被那双墨黑的眼睛看着,姜菊反而说不出来。 小付的妈妈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这也是为了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是好心。” 姜菊说:“她又没发你老公!” 旁边不知道哪个牌友说:“她老公也没被猪拱啊。” 周围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康兴德品行如何,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现在那个视频证据铮铮,现在看热闹的居多。 姜菊沉默了片刻,随后用一种更加大的声音说:“什么意思?你们都什么意思?我不管,赶紧把视频撤回!” 姜渔晚本来在房间里打金铲铲,听见声音之后撩开窗帘看了下,结果看见一群人把谢墨言围在中间。 ?谁要找谢墨言麻烦? 姜渔晚打开大门出去,看见谢墨言用眼神制止她。 姜菊现在根本就不在乎姜渔晚,继续跟谢墨言吵吵:“这是你们失职!” 谢墨言也没怎么解释,她发那个视频本就是为了给姜渔晚出头,姜菊骂她故意的,也没骂错。 但谢墨言这样一言不发,逆来顺受的样子,很容易令旁人误解。 “别吵啦别吵啦,小姑娘提醒大家注意野猪,也是好心。”“是啊,你家老康没有被野猪伤到,就是万幸了。” 王主任的声音远远传来:“怎么了?又怎么了?” 她刚刚巡村回来,裤腿还挽着呢,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了。 姜渔晚忽然有点想笑。王主任的人设是救场大队吗?康兴德带着人去塘口堵她的时候,也是王主任带队过来的。 王主任抹了一把脸,问姜菊:“今天没打牌,怎么来村委会了?” 姜菊说:“你看看你们在群里发了什么。” 王主任当场掏出手机,看完视频之后看了谢墨言一眼,眼神里意味深长。 王主任感慨说:“这个野猪真的很危险啊,跑得又快。隔壁苍坪那边,野猪还伤了一个小孩,小孩被送去医院了。作孽。” 其他人连忙问:“那小孩怎么样了?没出大事吧?” 就连姜菊的眼神里也带着关心。 王主任说:“很多血,刚刚他家里人发消息,说没生命危险,脸上要缝针。还好那小孩会爬树,不会爬树更糟糕了。” “脸上缝针?那糟糕了,以后留疤可怎么办啊。” 王主任说:“大家放心,野猪伤了人,苍坪那边已经联系护林队过来,给野猪一阵麻醉放倒了。这只野猪被抓了。” “只有这一只野猪吗?野猪会不会成群结队?” 王主任说:“暂时只发现了这一只野猪。反正这几天大家都小心一点,如果发现野猪踪迹,直接在群里说。安全最重要,安全第一。” 一番八卦之后,众人既后怕,又松了一口气。 小付趁机对姜菊说:“还好今天康叔灵活,要换了我们这么笨拙的人,肯定没办法躲过野猪。” 小付妈妈很会辅助,吹鼻子瞪眼,说小付:“你还说呢,让你吃完饭散散步,运动运动,你也不动,就天天在家打游戏!下次你遇到野猪了,我看你怎么办!” “哎呀哎呀,现在年轻人都这样。野猪这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 姜菊怒气冲冲地来,现在一群人一通打岔,她的怒火都不知道往哪儿窜。 她家老康躲过野猪,确实是祖宗保佑了。 王主任说:“要是野猪早点抓住,就不发那条提醒,也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不会影响大家打牌了。” “夕阳都要下山了,也该回去吃饭了,散了散了。” “散了散了。” 众人离开,村口“情报中心主任”姜菊站在村委会门口,情绪也不那么激昂了。 她恶狠狠地对谢墨言说:“别装无辜,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然后就走了。 姜渔晚围观了后半场吵架,自从王主任登场之后,她就跟不上战况的变化了。 不是,怎么就转野猪了?怎么就又吃饭了? 在村头舆论这一块,王主任的经验还是太丰富了。 等人都走了,王主任看着谢墨言,叹了一口气。 “小谢呀,下次发消息之前,不要那么冲动了。” 她看出来了,但想帮朋友出头,也是很正常的。 姜渔晚听了这么半天,隐约有点知道是跟什么群有关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发什么消息?” 小付说:“村群里呀。” 姜渔晚:“村群?” 小付这才知道:“你没在群里啊?” 小付把姜渔晚拉进群,结果发现谢墨言比自己快了半步,姜渔晚半分钟前已经被拉进群了。 那刚才怎么不拉? 姜渔晚翻了下聊天记录,她进群晚,现在也看不到了。 谢墨言说:“不是什么大事,我欠考虑了。这事已经过了。” 姜渔晚想了想,说:“行。” 谢墨言不想说,那就算了。 谢墨言想到什么,问姜渔晚:“对了,下周一拍毕业照,你回去吗?” 姜渔晚没怎么思考:“不了吧,我塘口有事忙呢。你呢?” 谢墨言说:“我也不回。辅导员说,不回去的话,得发个电子照片回去。” 姜渔晚说:“噢,那周末我们去镇上照相馆拍照?” 谢墨言愣了一下,说:“照相馆?” 她原本只是想用手机拍两张照片过去的。 姜渔晚说:“是啊,你不是双休么,我们去镇上逛逛。” 谢墨言对逛街没有兴趣,但是:“好。” 姜渔晚笑了一下,说:“希望p图的技术好一点。” · 六月黄即将上市,贩子来村里收螃蟹。 刘哥给姜渔晚打电话,提醒她:“贩子明天就来,你到时候记得来。你家螃蟹前阵子缺了那一口气,今年估计卖不到什么价钱呦,啧啧啧。” 姜渔晚没在乎刘哥后半句话,只是问:“需要准备什么吗?贩子到时候怎么判断螃蟹好不好呀?是我抓还是他们自己抓?” 刘哥说:“你这都不知道,亏你家里还是养螃蟹的。往年你爸妈没有喊你帮忙?” 姜渔晚老实:“没有。” “你爸妈太宠你了。”这是事实,刘哥说:“六月黄在农历六月卖,贩子一般已经找大塘口谈好数量,来我们这就是捡漏的。你到时候带着贩子去你塘口,他们会根据你螃蟹的成色开价。你如果不懂成色,明天早点起床,跟在贩子旁边看。” 姜渔晚:“好嘞,谢谢刘哥。那明天几点来呀,我肯定早起。” 刘有财有时候说话不太讲究,但对姜渔晚还算照顾。他告诉姜渔晚,往年贩子凌晨四点来,一天要跑好几个村,会从村东边开始。 姜渔晚:“谢谢刘哥。” 刘有财已经完全习惯姜渔晚叫他刘哥了,真不知道等姜义建出院,他还能不能接受姜义建也叫他刘哥。 为了围观贩子收蟹,姜渔晚前天晚上都没有玩金铲铲,而是早早入睡。 然而新买来的小狗还没习惯,一晚上都在院子里呜呜咽咽地叫,姜渔晚也没睡好。 早上四点,居然下雨了。 姜渔晚穿着雨衣,也不知道贩子今天会不会晚。 她打了个哈欠,站在村东头的塘口边。 塘口主人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黑黑的人影怼在路口,差点儿脚滑摔了,“喔天呐,你怎么一个人伫在这里,跟什么犯/罪/分子一样。” 姜渔晚见人三分笑:“我在等贩子过来,看看怎么收的。” 那人说:“下雨的话,会晚点过来。路上不好走,他们也怕车子滑了。” 姜渔晚点点头,说:“喔!” 又是一个知识点,她在申城上大学这几年,已经习惯了现代城市的效率和守时。 而忘记了,在乡下,就是会有很多顺其自然发生的改变。 城市和乡村的差别不止于此,比方说这里的人们更喜欢打语音,而不是发文字,她已经渐渐开始接受这件事情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刘哥打电话过来了:“喂喂,小姜你现在在塘口吗?贩子车被堵在河对岸了,得晚点过来。……预计啥时候?这怎么预计得好。等着呗,总会来的。” 等,要等到几点? 姜渔晚心里没数,但也只能压下烦躁,继续等待。 16、跟贩子定价 一直到早上八点,贩子的车才开进村。 姜渔晚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从期盼到焦急到麻木,也就是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算了,就当磨一磨耐性了。 塘口主人没等,他有贩子电话,贩子快到的时候会通知他。他回家之前跟姜渔晚说:“要不你留个电话号码,先回家。等贩子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姜渔晚拒绝了,她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就发现了,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等就等呗,几把金铲铲的事情。 塘口主人就把塘口边的小房子给她打开了,忙的时候塘口主人就会在这里睡觉。 贩子来了之后,对塘口主人姜高峰说:“今天天气真差啊,差点过不来了。下这么大雨,螃蟹不知道有没有精神。” 姜高峰说:“是啊,我还回去睡了一觉。你们今天能收几个村?还是五个村?” 贩子:“难说,这天气能收三个村已经很顺利了。” 这片的村里大多养虾养螃蟹,贩子愿意来这里收,也有产业聚集的原因。 贩子注意到一旁的姜渔晚,说:“这是你家女儿?这么早来帮忙,是要接手家里生意?” 姜高峰说:“是姜义建女儿,姜义建出意外进医院了你知道的吧?她女儿回来帮忙。” 姜义建,贩子还记得,往年姜义建家里的螃蟹都挺好的。贩子多看了姜渔晚一眼,感叹道:“养螃蟹苦哦。” 是苦。 所以姜义建夫妻俩从不让“姜渔晚”插手养螃蟹的事情,这次出意外之后,还想把螃蟹塘也盘出去,彻底不干了。 没有多说话,贩子直接来到姜高峰的塘口,用网捞了一兜螃蟹。 贩子是两个人过来的,他们捏了两只螃蟹的钳子,观察品相。 捏了捏蟹脐,硬得顶手,翻过来看,脐部圆鼓鼓的,似要把壳撑破,掂一掂,沉甸甸压掌心——是只好蟹。 贩子说:“今年你的螃蟹养得还可以嘛,这个价格怎么样?” 螃蟹按只卖,贩子开出来的价格按重量算,2两的螃蟹给到6.5元一只。 姜高峰听了之后说:“还可以再高一点吗?” 贩子说:“高不了啦,高峰哥。这个价格你也知道,很公道的。” 公道么。姜渔晚不知道螃蟹的“出塘价”,她隐约记得,自己在市场上买螃蟹的话,大约二三十一只。 但是姜渔晚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向姜高峰。 姜高峰捏了捏螃蟹钳子,犹豫了一下,说:“六块七。” 贩子看见网兜里其他螃蟹都生龙活虎地爬来爬去,说:“行,你们村第一家。” 价格就这样定了下来。 贩子又问了一下预计产量,然后交了一笔定金,也不多,就一千块钱,表示彼此认定了这个交易,不会反悔。然后就去了下一家。 跟着贩子走了两三家,姜渔晚总结出来了。 螃蟹价格跟个头大小、饱满度、活力、蟹黄的丰腴程度都有关系,以2两螃蟹为例,收购价大概在6-7.5块之间,如果贩子跟蟹农熟悉,之前合作比较愉快,开价也会高一些。 姜渔晚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塘口六十亩,每亩一千五到两千只蟹苗,因为前些天的意外,存活率只有不到六成,也就是每亩约存活一千只,全塘约六万只。 根据这些天看见的活蟹大小,够格赶上六月这波行情的,大约能赚到六万块钱。剩下的只能等七八月卖成熟蟹。 今年到现在为止的投入,是三十万差一点。要回本,还得提升螃蟹的品质和卖相。 想到这里,姜渔晚果断挑了个时机,问贩子:“要不现在去我家塘口看看?” 贩子知道这女孩跟着自己是在观察,现在愿意接手家里塘口的年轻人很少,他们也就由着她看。 听到姜渔晚这么提议,他们笑了一下,说:“心里有数了?你家今年能卖多少钱?” 姜渔晚说:“心里有个数字,咱们去看看吧。” 到了姜渔晚的塘口,小何和小李他们已经在等着。今天是贩子过来的日子,所有人都知道。 六月螃蟹刚上市,很多人就吃这一口新鲜,所以卖得贵。而越早长够份量的螃蟹,卖得越贵。 姜渔晚让小何捞了一网兜螃蟹上来,增氧机昨晚开了一整晚,小何担心康兴德再来捣乱,直接在塘口旁边睡的。 螃蟹的活力直接影响价格,吸够了氧气,螃蟹才有劲。 客观上来说,她家螃蟹养得不如姜高峰。贩子每年第一个到姜高峰那,一方面是动线合适,另一方面就是姜高峰年年养得好,第一个看他,可以作为标杆。 贩子用同样的手法捏了捏螃蟹的外壳,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家今年……不行啊。”贩子说:“现在壳就有点软了。等上市的时候,就不好了呀。” 姜渔晚说:“有些是可以的,比如这只,还有这只。都还不错。 她一直在观察,现在从网兜里捞出来的,的确是刚刚贩子开价较高的那种。 贩子无奈道:“你塘口里那么多螃蟹,我们到时候筛选,也是需要时间和人工的。一网兜里不超过5只,我们收起来太麻烦了,不合算。” 听贩子这么说,姜渔晚才又想清楚一个门道。“原来如此……” 有在她家塘口挑螃蟹的功夫,贩子们完全可以去另一家更好的塘口,一次性收到更多优质螃蟹。 养殖螃蟹,的确处处都是细节。 姜渔晚却不死心,问道:“那如果不赶最佳上市期,赶在前面,或者稍后一些呢?您看看哪一波行情合适,能给哪个价?” 贩子没回答这个问题,双手叉腰站在田埂上,望着这六十多亩的水面,沉思了一会儿,问姜渔晚:“你爸怎么样了?” 姜渔晚眨了眨眼睛,把姜义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出事之后,进了一次icu。现在一直在医院里住着,我去看过两次,还插着管子。生命危险不大,腿还不知道,可能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贩子听完,叹了一口气,说:“老姜遭罪了。给你这个价吧,六块,等六月份中旬上市。明年还是继续合作。” “明年吗,明年我爸妈在考虑要不要把塘口盘出去。” “那可惜了。”贩子说。 中旬,那就是高峰刚过,价格略有回落的时候。姜渔晚觉得六块钱有点低,但那时候顾客的新鲜劲已经过了,也确实卖不上价。 养螃蟹真的有很多细节,光养得好还不行,还得让螃蟹的生长周期跟市场相配合。 姜渔晚说:“还能再高一点吗?既然赶不上了,那再等几天,我们螃蟹一定可以长得很好。” 话稍微少点的那个贩子嗤笑了一下,说:“妹妹,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市场等不了你。” 一直在跟蟹农和姜渔晚沟通的那个贩子也说:“加不了了。这是做生意,不是慈善,卖惨没有用。” 姜渔晚便笑了一下,说:“行,我就问问。谢谢两位大哥。我们加个微信吧,保持联系,明年说不准还要找您呢。” 贩子:“明年?不是说明年你爸妈不做了吗?” 姜渔晚看着这塘口,水面很平静,偶尔有一些气泡浮上来,她知道那个下面有螃蟹。 在村里呆了不到一周,但姜渔晚感受到一种很特别的平静。这种平静她在上辈子没有感受过,这辈子上大学时一心躲避主线剧情,为四年后的就业做准备,也从来没有感受过。 或许这就是一种,名为归隐田园的快乐? 姜渔晚说:“我爸妈不做了,说不定我会做。” “你?”贩子先是不可置信地打量她,两秒钟之后又自己说服了自己:“也行,现在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科学多了,隔壁市也有个大学生回来继承鱼塘,做得比她爸还要好。那明年加油。” 姜渔晚说:“谢谢鼓励。” 定好了价格,贩子就给姜渔晚扫定金。 看到数额之后,姜渔晚惊讶:“是不是给多了?” 贩子给其他塘主的定金都只有一千块,给她的却有五千。 贩子说:“先预付,老姜在医院里也要钱的吧,命最重要。到时候收了螃蟹再算,多退少补。” 姜义建是意外事故,这事儿有保险,但前提是不能动用医保。所以这阵子,所有的医药费都是自己家先垫付的。 姜渔晚也是刚刚知道这一点,原来看电视剧总吐槽现在很多病都用不到那么多钱了,但现实中就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现金流真的很重要。 姜渔晚知道这是贩子的好意,于是回报以微笑,说:“谢谢。” 贩子挥挥手,说:“我去下一个蟹塘了。” 姜渔晚依然跟了上去,“我能去看看吗?” “你去干什么?” “跟您学学艺啊。” 贩子说:“你还真想养螃蟹?这一行很累的,不适合你们大学生。” 姜渔晚说:“那是您不知道,现在大学生也难找工作的。” …… 谢墨言很早就起床,看见瓢泼的大雨,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这么大的雨,还去镇上吗? 谢墨言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从宿舍的窗口探头出去,看姜渔晚家的大门。姜渔晚家的大门和院子门一直紧闭,姜渔晚不知道睡醒没有,小狗偶尔发出一点点声音,但又很快消失。 谢墨言一直没有给姜渔晚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出发。 万一姜渔晚没睡醒,消息声吵醒了她怎么办? 谢墨言知道,姜渔晚最近一直都很辛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大约到了下午两点,姜渔晚终于给谢墨言打电话了。 “谢墨言,你起床了吗?我现在去村委会找你?”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还有风声和雨声。 “你现在在外面?”谢墨言说,“雨好像停了,今天还去镇上吗?” “去。我在塘口,马上过去。今天贩子来塘口看价格,现在结束了。” “你今天有事要忙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谢墨言心想:我一直在等你。 姜渔晚“啊?”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她居然觉得谢墨言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旷,很寂寥。 姜渔晚莫名有些愧疚,语气也软了三分,干巴巴地解释:“那个,贩子本来说是凌晨四点来,那六点就能弄完,睡个回笼觉就可以喊你出发了。结果下大雨,他们来晚了一点,就耽误了。现在还有一点点小雨,你今天还想去镇上吗?” 谁知谢墨言问:“你四点就起来了,还一直在雨里呆着……你现在困不困?” 17、暴雨将至 困……是真的困了。 不过自己跟谢墨言约好了今天去镇上,也不能食言。 更何况,刚刚谢墨言的声音听起来,仿佛等了自己很久的样子。 姜渔晚说:“不困啊,我刚赚了一笔钱,现在心情比较激动。走,去镇上,我请你吃麻辣烫。” 谢墨言说:“好,你来找我。” 姜渔晚穿着雨披,走去村委会。路上遇到刘有财,刘有财问她怎么样,她大致说了一下价格,没有说贩子定金给了五千的事情。刘有财点点头,说贩子还算仁义。 姜渔晚把战况跟杨妙思说了一下,然后把这次的定金,连带着之前杨妙思转过来的两万块(她自己留了一万块以备不时之需),一起转给杨妙思。 杨妙思没有收款,说:【小鱼,今天辛苦你了。我们家小鱼能赚钱了。】 姜渔晚回她:【这是你们辛勤劳动的成果,我没做什么,还卖得比预计的要少。你把钱收了,医药费重要。】 杨妙思收了款。 姜渔晚哼着歌,慢悠悠走到了村委会宿舍,谢墨言门口。 “叩叩” 姜渔晚刚刚敲响门,谢墨言就来开门了。 姜渔晚嗅了嗅,说:“什么味道?” 谢墨言说:“姜丝可乐,祛寒的。你上午不是淋了雨么,别感冒了。” 姜渔晚说:“哇!”一步跨进了宿舍里。 谢墨言的生活风格非常简朴,现在小小的宿舍里也没有摆放什么个人物品,跟住旅店一样。姜渔晚说:“好干净。” 谢墨言说:“你的雨衣还在滴水。” 姜渔晚说:“噢噢,对不起,弄脏了。” “不脏,”谢墨言说:“快点脱掉,不然真要感冒了。” 姜丝可乐还在煮,姜渔晚刚把雨衣脱掉,谢墨言就顺手接过去,用晾衣杆晾在了门外走廊。 谢墨言说:“你坐一下,喝了可乐再去。” 姜渔晚说:“不用吧,现在雨小,估计再有一会儿就停了。” 谢墨言说:“那就停了再去。” 这个人平常话不多,看上去文静又内敛,但坚持做一件事的时候,眉眼就凌厉起来。 姜渔晚争不过她,说:“那好吧,我坐哪里?” 谢墨言这个房间太干净了,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外,什么也没有。谢墨言自己还坐在椅子上。 谢墨言:“坐床上吧,我还有点事情,需要用书桌。” 谢墨言的床整理得很干净,床单是墨绿色的,看上去有一种竹子的清香。姜渔晚有点不好意思坐,这里有太多的私人气息了。 谢墨言站起来,说:“嫌弃的话,可以坐椅子。” 还没等谢墨言完全站起来,姜渔晚立刻一屁股坐下了,她说:“你忙你的,你忙你的。我刚从塘口回来,怕把你的床弄脏了。” 谢墨言太敏锐了,姜渔晚不想被误会。 谢墨言重新坐到书桌前,说:“好,我这边马上就弄完了。” 谢墨言开了窗,姜渔晚这才注意到谢墨言的宿舍可以直接看见自己家。 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来,谢墨言在纸上写字,声音沙沙的。姜渔晚听得有点困,不知不觉居然倒在谢墨言的床铺上,睡着了。 枕头果然香香的。姜渔晚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即沉入黑甜的梦乡。 等她醒过来时,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天色已经阴了下来,姜丝可乐早已煮沸,现在关了火。谢墨言开了一盏台灯,背影笔直而静谧。 姜渔晚:“现在几点了?一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 谢墨言说:“可以吃晚饭了,你饿了吗?” 姜渔晚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是谢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帮她盖上的。她揉了揉眼睛,问谢墨言:“周末食堂开吗?” 姜渔晚本来想问,要不要去自己家吃饭,但马上想起来家里只剩下一点剩饭,她本打算搭配肠和鸡蛋炒一炒,但又觉得请人家吃剩饭不太好,于是及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还好谢墨言说:“食堂有饭。” 于是姜渔晚站起来,觉得有点尴尬,“那我先回家啦?” “嗯。” 姜渔晚临走之前看了一下天气,说:“明天不下雨,明天我们去镇上。” 谢墨言:“好,明天也是周末。” …… 在微微的期待中,明天很快到来。 姜渔晚专程给电瓶车充满了电,然后开到谢墨言宿舍楼下。 她相当帅气地拍了拍后座,说:“上来,我带你去镇上吃早饭。” 谢墨言昨晚好像洗了头,头发蓬松而柔顺地垂在肩头,说:“好,我想吃牛肉面。” 姜渔晚骑车,还是这条路,她们走过一次了。 姜渔晚问:“上次买回去那只小猫呢?怎么没看见。” 谢墨言:“王主任说猫太小,先带回家养养。咱村委会不能雇佣童工。” 雇佣童工。 姜渔晚噗哧一下笑出来,以前怎么不知道,谢墨言这么幽默? 姜渔晚同步小狗的事情:“旺财年纪小,精力太充沛了,不陪它完就叫。哎呦,闹死我了。” “叫旺财?” 姜渔晚笑:“很经典的名字吧,我现在很想赚钱。昨天定金有五千,虽然有揽功劳的嫌疑,但是靠自己赚到钱的感觉,太好了。” 谢墨言:“嗯,加油。” . 拍完照片,两个人在镇上吃了一顿烧烤。谢墨言说姜渔晚带她去吃的店一定很好吃,但其实姜渔晚对镇子完全不熟悉,好在味道还不错,烧烤店的老板认识姜渔晚,还给打了折。 贩子既然已经来说定了价格,接下来就是要把螃蟹养得白白胖胖,争取上市的时候膏肥黄满。 在六月黄上市之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防治病虫害。 螃蟹蜕壳高峰期,要经常去看看螃蟹的进食情况,吃得多就喂得多,否则螃蟹吃不饱,要去吃水草的。水草能够起到遮荫作用,炎热的夏天尤其重要。 5月得病,6月发,7月死。 养螃蟹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没有哪一刻能够放松。 水草已经种下,接下来就要监控螃蟹进食情况。根据小何的建议,这些天可以煮大豆、玉米和蚕豆,先粗加工,然后煮熟,倒给螃蟹当饲料。 这些工作流程,小何和小李都很熟悉了。现阶段姜渔晚实操经验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小何和小李在引导她。 每次一想到小何和小李这么靠谱,姜渔晚心底就很感谢王主任。要不是王主任点名找刘有财,刘有财指不定派哪两个人过来呢。 小何和小李煮饲料,姜渔晚则是去自家菜地里,查看农作物情况。 是的,她家不止养了螃蟹,还有一个小小的园子。杨妙思跟她交代,这里面种了南瓜、红薯、玉米等,这些人可以吃,到了九月份还要给螃蟹吃。除此之外,园子里还有几棵果树,枇杷、梨、枣、桃子等。 这还是姜渔晚第一次仔细进到园子里来盘成,真丰富啊。 也就是说,杨妙思他们每天不光养螃蟹,还要到园子里来种菜。 已经过了枇杷的季节,大多数果子都已经掉在地上烂掉了,只有少数几颗果还挂在树枝上。姜渔晚尝了一个,再看掉在地上的那些烂果,就觉得可惜。 这枇杷真的好甜! 她回家拿筐,把剩下的枇杷全摘了下来,还凑出了两斤。 端着这两斤枇杷,她去了对面村委会。 谢墨言正在一丝不苟地打字,听说是上级临时要个什么材料。王主任知道谢墨言学历高,让她先写着。 谢墨言戴着平常不常戴的眼睛,书卷气更浓,一丝不苟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嘿!”姜渔晚从肩膀吓她,结果谢墨言早有心理准备。 谢墨言摘下眼镜,无奈地说:“你一进来就看见你。”只是当时手上那句话没有打完,便没有分神。 姜渔晚往她桌上丢了几个枇杷,说:“我家院子里的枇杷,甜的。” 然后又抱着那筐枇杷,给每个人办公桌上放了几个。 小付妈妈恰好在这里,好像是要填什么表格。姜渔晚也给了她几个,小付妈妈还有点不好意思,说:“渔晚。” 姜渔晚笑了一下,说:“我现在才发现,在家附近上班,蛮好的。” 小付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我同学都不理解我,说家里工资低。不过我吃住都在家里,也花不了多少钱,还可以经常吃妈妈做的饭,可幸福了。” 小付妈妈说:“要是你以后也能嫁在附近就好了。” 小付吐了吐舌头,说:“哎呀,不讲不讲。” 小付大学毕业两年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每天沉迷打游戏,对结婚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付想起来什么,问姜渔晚:“马上暴雨要来了,你家塘口做准备了吗?” 王主任收到气象部门通知,让小付写了一条注意暴雨的通知,几分钟刚刚发到群里。 姜渔晚一开始就把村群屏蔽了,这时候才点开,说:“我看看。” 她带着剩下的枇杷往塘口走,小何和小李正坐在阴凉下避暑。 姜渔晚把枇杷分给他们,说:“好像要下大雨了,塘口里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18、暴雨中抢救塘口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下雨。小何和小李早有准备,在姜渔晚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加固好了塘埂和防逃网。 小何向她演示:“下雨水位会上涨,大概会涨到这个地方,”他在腰部比划了一下,“到时候田埂可能会松动,螃蟹也会从水位高的地方往外爬。所以你看看,这样螃蟹就爬不出来了。” 小何他们用沙袋把塘埂围了一圈,防护网也加了一层,看起来豪华了不少。 姜渔晚:“这样就够了吗?我看预报的雨挺大的,今年有个省也是下大雨,淹死了五个人呢。” 姜渔晚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是很放心。 小李说:“嗨呀,每年都预警,每年雨都这么大。我养螃蟹多少年了,最多一年也就到那儿,这可以啦。” 姜渔晚还是不安定,说:“唔……要不咱们再加一层?辛苦你们了。” 她嘴里说着问句,态度实则很强硬。 小李盯着她看了十秒钟,见她依然面带微笑毫不妥协,也只好说:“好吧好吧,听主家的。” 小李不想多干活,根据他的判断,这种程度的应对措施已经足够了。姜渔晚现在外行指导内行,他当然不开心。 几个人在做准备的时候,刘有财也溜达过来了。“今天怎么还在干,不回家打牌去?” 姜渔晚也把枇杷分给他,说:“刘哥,快下雨了,我们在给塘口加固呢。你的塘口呢?” 刘有财也说:“下雨加固?要加固这么多吗?这岂不是白费力气。”小何小李一直跟着他干,他们的判断是差不多的。 这让姜渔晚不仅有些怀疑,难道说自己真的杞人忧天了? 可不知为何,那股诡异的第六感越来越强烈。就好像看小说看到一半,很清楚后面会有什么剧情一样。 她本来就是穿书来的,所以对这种预感一点儿也不敢轻视。如果错了,无非是多做点事情。 刘有财摇头晃脑地走了,说:“小年轻,没经历过事情,心里还是不定。折腾吧,折腾吧,过两天闲了,那肯定要请小何小李吃饭吧?” 姜渔晚应下了。 不光是加固塘口,她还提前下单了一些药物和增氧剂。如果真的有大暴雨,到时候派得上用场。 村里人都知道她做了很多无用功,连杨妙思有一次打电话回来,都专门说了这件事情:“每年都下雨,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小何是很靠谱的,有什么不清楚的,多请教他。” 应该是杨妙思跟小姐妹聊天的时候提到的。姜渔晚知道杨妙思肯定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但是她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雨,小不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那天她看见谢墨言倚靠在门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说:好像真的快下大雨了,很大的雨。 姜渔晚即便不信任自己,也信任谢墨言的女主身份。 果不其然,大雨说来就来。 在村群里发布暴雨预警之后的第三天晚上,雨就落下来了。 姜渔晚两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仅仅一个多小时,雨水就已经漫过了村里的水泥路,快要淹到家里来了。 就好像天破了个洞似的,那雨既下在蟹塘里,也下在每个人的心里。 雨慢慢漫上来的时候,谢墨言主动给姜渔晚发了一条消息:【你家还好吗?我这儿看,你家门口都是水。】 附上一张照片。 姜渔晚:【家里没事,我提前垒了沙袋。你呢?你那个宿舍漏雨吗?】 谢墨言:【不漏,很安全。塘口里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到了姜渔晚最担忧的地方。开始下雨之后,她就一直在看监控。但是十几分钟之前,监控就已经失去信号了。可能是电源出了问题,不供电了。 姜渔晚说:【不知道。待会我去看看。】 谢墨言:【雨这么大,不要去了吧,安全重要。】 下一秒。 ‘谢墨言撤回了一条消息’ 姜渔晚:【祝我平安吧,我需要你祝我平安。】 谢墨言那边删删改改十秒钟,才终于把消息送了过来。 谢墨言:【祝你平安归来,万事顺遂。】 姜渔晚:【ok,谢了】 有女主谢墨言这句话,也算是拿到增益buff了。 雨越下越大,村群里有很多人也坐不住,纷纷穿上雨衣去塘口那边抢救。也有人在群里发现场视频,摇晃颤抖的镜头,被雨水模糊的画面,散在风里的语音。 王主任在群里发了消息,现在雨越来越大,县和市区里已经有很多地方被淹了,王主任让大家注意安全,最好不要离开家门,这场雨最多下到晚上八点钟。 可一年的收获全都在塘口里,蟹农们怎么坐得住? 包括姜渔晚在内的很多人,都去了塘口。 姜渔晚家的塘口,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其他蟹农都只加固了一层,只有她家加固了三层。 塘口的水很深,眼看着都快要漫出来了。如果水漫出防护的最高点,那螃蟹自然而然会被溢出来的水带出来。 姜渔晚家的防护也是最高的,但她看着水位线,虽然觉得慌,但周围其他家的情况更糟糕,已经有很多只螃蟹爬到田埂上来了。 不远处有一对夫妇扯着渔网,尽量在抵抗风。但是塘口情况很差,里面的水肉眼可见很污浊,这是因为雨太大了,水体上下对流,把池底沉积的部分物质翻起,水也自然变得浑浊。 那对夫妇的塘口就靠着姜渔晚,姜渔晚偶尔跟他们碰面,见到会聊两句。 看着那两个人拼命跟风作抵抗的模样,姜渔晚略作犹豫,便冲上前去。 “现在要做什么?”姜渔晚扯着嗓子喊。 “啥?” “现在——帮忙——做什么!”姜渔晚再次说。 那对夫妇这才确定,姜渔晚居然是来帮助自己的。 “你的塘口……” 姜渔晚说:“先弄这个!” 于是三个人一起扯住渔网。 塘口里的水太多了,排水渠也流量不够,因此这对夫妇目前的做法,是另外开一个口子方便排水,但螃蟹也有可能从这个口子游出去,所以现在需要用渔网把螃蟹挡住。 许多螃蟹堆积在渔网这边,夫妇中的一个人说:“我去拿绳子固定!” 于是姜渔晚和另一个尽力扯住渔网。 雨点很大,即便穿了雨衣,也还有一些打在身上,很疼。 绳子很快拿了回来,三个人竭尽全力把渔网固定好,看着排水的速度越来越快,心下稍安。 又把沙袋垒高了一些,算是补救措施,聊胜于无。 这一个塘口就相当于补救好了,夫妇还想拿铁锹,把排水渠拓宽一点,但姜渔晚说:“太危险了。” 倾盆大雨让人视线模糊,到处都是泥泞,连田埂和排水渠的界限都分不清。 现在来拓宽水渠,恐怕已经晚了。 夫妇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安全重要,于是放弃。 夫妇说:“太谢谢你了,你家塘口问题不大吧?” 姜渔晚回头看了一下自家塘口,由于准备足够充分,跟这对夫妇的塘口比起来,显得运转良好,问题不大。 姜渔晚心想:不知道刘有财那边怎么样了。 夫妇也放下心来,说:“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雨这么大。不知道其他家准备得怎么样?” 夫妇俩对视一眼,直接前往更远一些的塘口,呼喊熟识的亲戚:“二哥!二哥!你家怎么样?我们来帮忙了!” 姜渔晚也跟上了脚步。 她才收获了五千块钱,心里又一直在计算螃蟹能卖多少钱,自然也觉得可惜。 或许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就是这么一点儿“同病相怜”。 帮完一个塘口,大家又自发前往下一个。 一个一个塘口这样走过去,姜渔晚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雨打在身上,体温渐渐降低,心里却始终是热的。 到了最后,田埂都已经淹掉了,所谓的排水渠,已经是形式大于意义。 好几户蟹农聚在一起,纷纷讨论着这场大雨。 “这雨怎么会这么大?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你们看到视频了吗?城里全淹了,地下车库里的车全报废了,真是作孽啊。” “王主任刚刚发消息,说雨大约还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停。再熬一熬。” “我家这次偷懒了,没想到雨这么大噻!唉,不知道要亏多少钱了。” “姜义建他家女儿,好像这次准备得很好。她刚刚还来帮我了。” “这女儿不错,要是我女儿……” 现在蟹农们是聚在垃圾分类站旁边,污水一地,姜渔晚有点嫌弃,所以缩在最远的角落里,并没有参与对话。 网络还很正常,姜渔晚从裤兜里艰难掏出手机,想看看王主任是怎么说的。 结果一打开信息页面,吓了一大跳。 谢墨言给她发了五十多条信息,还一直在打电话。 姜渔晚连忙给谢墨言发语音回去。 “我没事,我现在在垃圾分类站这里,跟很多蟹农大哥们一起呢。” 下一秒,谢墨言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她那头居然也有雨声:“我就知道你没在家。” 姜渔晚一愣,紧张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19、采访 谢墨言说:“我来找你。” 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谢墨言就挂断了语音。 姜渔晚再想打回去,谢墨言没接。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姜渔晚着急得不行,却没有办法联系上谢墨言。直到看见谢墨言出现在视线里,才终于放下心来。 “咦,那里怎么有个小姑娘?” 姜渔晚直接冲了出去,“谢墨言!” 谢墨言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一朵云彩恰好移开,露出一抹天光。 雨……骤然变小。 “不下了?”“雨停了?” 在众多人声嘈杂里,姜渔晚只有一种天赐般的感悟: 谢墨言,果然是天道之女啊。 谢墨言抬着头看天,她对天气突变也感到疑惑。 姜渔晚说:“你,你怎么不在宿舍里啊?” 谢墨言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我就猜到你去塘口了。” 上次下大雨就这样,姜渔晚凌晨四点出门,等待贩子过来议价,但丝毫不跟谢墨言说。这次下暴雨,姜渔晚要保卫自己的塘口,谢墨言猜她又不会跟自己说。 果不其然,姜渔晚不仅自己去了塘口,还冒雨去帮助其他人。 姜渔晚说:“这么大的雨,你要注意安全啊。” 谢墨言说:“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叫上我。” 姜渔晚说:“可是……” 谢墨言说:“两个人比一个人快。” 谢墨言出宿舍,是为了帮姜渔晚。但她到塘口的时候,姜渔晚已经到其他塘口去了。谢墨言一路寻找,中间还救了一个差点溺水的村民。 姜渔晚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看了看雨势,说:“雨真的停了。” 这一场大暴雨,持续了五个多小时。姜渔晚和其他村民们一起“抢救”塘口,保住了村里的大部分螃蟹。偶有损失,也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根据后面的新闻,姜渔晚才得知,这五个小时的降雨量居然达到了历史极值。 这么大的雨……居然还算安稳地度过了。 这一切多亏了—— “为什么会选择加固防护……非要说的话,可能是第六感。”姜渔晚戴着草帽,在镜头前接受采访,“看到王主任在群里发的暴雨预警之后,我心里就莫名感到很不安。所以比较坚定地做了这件事情。运气比较好而已。” 姜渔晚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很心虚,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靠作弊,才能领先众人一步。 要不是自己知道谢墨言是女主,是天命之女,怎么可能对抗那么多老手的经验呢? 记者说:“据说大雨之中,你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助其他蟹农的。这种帮助是很值得赞颂的,因为当天天气十分恶劣,可以说你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情的。” 姜渔晚说:“没办法啊,大家都是种螃蟹的,总会有共情的。” 记者:“种螃蟹?” 姜渔晚:“养螃蟹,养螃蟹。太紧张了,哈哈哈……” 记者说:“看你非常年轻啊,我们在采访王主任的时候知道,你是今年毕业的应届生。选择回到家乡、建设家乡,是你作为年轻人的担当。” 姜渔晚面色微红,说:“回来也没想那么多吧,就是当时家里有点事。现在我觉得,养螃蟹也挺好的,早睡早起,作息健康很多。” 当然,记者也采访了谢墨言,谢墨言作为驻村干部,暴雨期间没有待在宿舍,而是奔走在外,救了一个差点溺水的村民。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采访的新闻点。 这两条采访在晚间登上了当地电视台,播出时她跟杨妙思在视频。 杨妙思高兴得不行,对着病房里唯一的电视机猛拍,说:“对的,对的。这个就是我女儿,之前来过的。” “呦,上电视了。真了不起!” “接班人呀,真好,现在很少年轻人愿意干这个了。” 杨妙思:“是呀,她可厉害了。下雨之前我都没当回事,结果她好像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雨,做了很多准备!还好做了那么多准备,太棒了!” 姜义建也艰难地比了个大拇指,显然也是开心的。 姜渔晚也不由自主地笑着,杨妙思那种为她骄傲的情绪完全感染了她,她好像泡在温热的浴缸里。 她的采访很短,马上就切到了谢墨言的采访。 姜渔晚一愣,即便是通过微信镜头看新闻,也能够看出来谢墨言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自己在镜头前,怎么就那么黑、那么显胖呢? 谢墨言脊背挺直,整个人仿佛一根墨竹。语气不急不缓,陈述自己在大雨中遇到村民时的心理活动。言简意赅,末了表示:这是她应该做的。 好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精神面貌。 杨妙思说:“这个女生好漂亮啊,小鱼,听说你们一个大学,她是你的朋友,是吗?以后等爸爸身体好了回家了,咱们请她吃饭吧。”当然是听王主任说的,这几天王主任的朋友圈里,全都是谢墨言和姜渔晚的新闻和各种采访。 姜渔晚愣了一下,说:“啊?可、可以啊。” 后来又聊了一会儿,杨妙思挂断电话,姜渔晚却有些睡不着了。 这场暴雨,是小说里必然会到来的“情节冲突”吗?是契诃夫的戏剧理论,是挂在墙上一定会响的“那把枪”——既然王主任特意发了通知、既然谢墨言也感慨说风雨欲来,那么就一定会下大雨。 于是,自己算是得窥天机,而作弊吗? 这对其他蟹农公平吗?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旺财在床脚绕来绕去,小尾巴卷成一团,“呜呜”地叫,很不安生。 “你想出去玩?”姜渔晚问小狗。 小狗:嗷呜嗷呜。 姜渔晚说:“好吧。走。” 农村养狗,跟城市里养狗完全不同,主打一个自由。姜渔晚带着旺财去塘口,让它认认地图——本来买它回来,也是为了守塘口。 谢墨言临睡前,正好从窗户里看到姜渔晚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半分钟之后,姜渔晚穿着宽松的奶牛睡衣,跟小狗崽崽一起出门了。小狗崽崽兴奋得不行,绕着姜渔晚双腿打转,姜渔晚所有走位都被封,伸手拍了一下小狗崽崽的头。 谢墨言记得这条小狗叫旺财,她在睡衣里套了一件内/衣,下楼了。 姜渔晚趿拉着拖鞋,刚刚教训完小狗,居然看见谢墨言从村委会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好巧,晚上好啊。” 谢墨言说:“晚上好,宿舍里太热,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姜渔晚指了指小狗,说:“它想遛弯,我带它认路。” 谢墨言说:“去塘口吗?一起吧。” 姜渔晚说:“好啊。” 月光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在水泥路上摇曳。 姜渔晚随口找话题,说:“我俩上新闻之后,班长今天问我说,要不要给我俩加学分。哎,要是早几年,学分还有用。现在我都拿到毕业证了,又不想保研,这学分来得太晚了。” 谢墨言说:“班长给你发消息了?她看到新闻了?” 姜渔晚有点惊讶,说:“她没问你么。” 谢墨言的语气非常平静,说:“没有啊,我跟她没有私交。” 姜渔晚其实也跟班长没有私交,但谢墨言是学委,应该跟班长有一些工作交集才对。姜渔晚想了想,说:“是不是你长相太清冷,所以比较有距离感啊?” 谢墨言微微侧过头,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说:“是么,我以为是我太小家子气,太穷酸了。” 姜渔晚下意识说:“怎么会……” 但随即想到这四年看到的诡异npc盛况,也不由得沉默了。 她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大学风水不好。好多人一入学就被下了蛊,跟神经病一样。尤其是——” 姜渔晚立刻停住话头,看向谢墨言。 如果,她是说如果,谢墨言是“天命之女”的话,那么那个普信富二代,难道真的是“天命之子”? 言情小说里,男女主的感情是很难正常去推断的。谢墨言该不会就喜欢那种缺失了脑干的男人吧? 没想到,谢墨言却非常自然地接:“尤其是校草后援会。” 姜渔晚疯狂点头,说:“你也这么觉得!太好了!我还以为——!” 谢墨言是个正常人,真是太好了! 谢墨言说:“以为什么?” “……”姜渔晚什么都不能以为。 谢墨言既然也觉得校草很弱智,那她的“以为”就全是冒犯。 姜渔晚突兀地止住话题,改说:“总之,我们看法一致,pp太好了。” 谢墨言欲言又止:“其实,我是第一次跟其他人说别人坏话。” 姜渔晚笑了:“不愧是你,道德感也太高了。这算什么说坏话?这只是朋友之间就事论事啊,大学?校草后援会?简直不可理喻。你还是校花呢,怎么没有校花后援会?” 况且,其他人在背后蛐蛐谢墨言的时候更多。 “我从小都没有朋友,没有人跟我,”谢墨言停顿了一下,说:“‘就事论事’。这在朋友之间,是正常的吗?” 八卦和吐槽么。 “当然是正常的。”姜渔晚非常笃定,谢墨言应该有一些普通人的交友观了。 谢墨言又问:“那么,你要不要做我朋友?” 月光下,谢墨言的神情好认真啊。 20、谈心应对虚无主义 谢墨言的表情太认真了,以至于姜渔晚差点以为这是什么很珍重的承诺。 姜渔晚:“当然,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啊。” 小狗旺财在两个人的脚边转圈圈,有点挡路,所以姜渔晚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谢墨言说:“谢谢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唯一么。会不会太重了。 姜渔晚莫名有点慌乱,说:“交朋友其实很简单的啊,以前是大学环境有毒,现在好多了。小付和王主任,人就挺好的。” 谢墨言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她好像是认同了后半句话,但是依然没有把小付当朋友的意思。 或许这就是女主吧……对情感的浓度和纯度要求比较高?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 姜渔晚无意干涉谢墨言交友观,单纯是本能地因“唯一”而心惊。 月光还是很漂亮,两个人一下子沉默下来。 谢墨言本来就是话很少的人,在村委会里除了正事,基本不聊天。姜渔晚知道小付很羡慕谢墨言,觉得谢墨言学历好,前途好,长得还很漂亮。 这一路走过去,居然遇见了刘有财。 刘有财正在塘口撒em菌,暴雨过后,水质变得很浑浊,这种菌可以帮助改善水质。 刘有财也是防护不到位,造成了一些损失的那波。经此一役,他对姜渔晚的态度也有点变了。 他主动打招呼:“要去塘口?今天是要做什么?有什么预感,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啊。你的第六感,准。” 刘有财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姜渔晚在这次暴雨中,领先了所有人一步。但凡有人来问她怎么做到的,她都只能说是第六感。 好几次已经在路上遇见人,要找她算算命了。 姜渔晚心虚,下意识看向谢墨言。 谢墨言居然主动开口寒暄:“晚上睡不着,散散步。” 刘有财说:“噢,那你们聊,我接着干活。” 两人走出很远之后,谢墨言忽然问姜渔晚:“你是不是不开心?” 姜渔晚说:“什么?” 谢墨言说:“刚刚遇见刘有财之后,你变得很沮丧。” “有吗?”姜渔晚震惊于谢墨言的敏锐。 她很不安。 因为她是穿书而来,她看待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带有一种高位阶的蔑视。她可以简单地把大学里对男主莫名其妙的追捧看作“小说设定而已”,除了女主稍稍值得她注意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只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或者当背景板的npc。 她本可以这样,然而。 然而她跟着那么多蟹农一起,守护过塘口的螃蟹。她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些为了生计奔波的蟹农,包括大晚上来塘口撒菌的刘有财,他们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npc。 这些人可从来没有在小说原文里出现过,原著甚至从来没有提到过“姜渔晚”的出身。 就连谢墨言,也只潦草几笔提到,她家境贫寒,自强不息,独立冷傲。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女主角这种存在,那么自己的“第六感”,是不是对同村的蟹农来说并不公平? 姜渔晚这时候才恍然发现,她之前从来没有过“生活在此处”的实感。 谢墨言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姜渔晚。 姜渔晚看着谢墨言瞳孔中的自己,不由自主地说:“我不知道,我之所以会做那些,是因为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跟我说。那个声音不属于我,我不知道它属于谁。如果真的是那个声音安排了一切,那么我做的所有事情还有意义吗?” 这个世界,真的只是那个拙劣小说“冰山下的部分”吗?作为一篇校园职场文,故事主舞台在m大,作为配角的学生们行事逻辑怪异,一旦涉及到男女主就如同失智。但在小说未曾提到的溪源县,这里生活着的所有人却大多真实、质朴,让人生出扎实的根系。 如果自己能够通过谢墨言的主角光环,顺利防住暴雨,那么是不是说明,有类似于“天命”的存在? 这种“天命”,会站在哪一边呢。 谢墨言说:“当然有意义。我是因为你,才考来溪源县。我现在确信,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姜渔晚惊讶:“是因为我?” “大一时,你跟学校反应,为我申请助学金。”谢墨言语气平静,她本来没打算跟姜渔晚说这个,但是姜渔晚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对,“或许是因为自卑和虚荣,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么做。但你这么做了之后,我才发现,接受帮助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想知道,养育出你的溪源县,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没有意外,我会一直在溪源县生活。所以,你做的一切很有意义,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伴随着这句话,姜渔晚瞪大了眼睛。 是啊,原本要跟男主缠缠绵绵半辈子的谢墨言,此刻正在溪源县,自己面前。 任男主如何“霸总”,总不可能用工作拿捏谢墨言。 一瞬间豁然开朗。 即便自己生活在一本滥造小说里,现在主线剧情也已经完完全全被改写了。 姜渔晚那颗摇摇晃晃的心,在此刻终于定下来了。 · 姜渔晚因为准备得比较充足,是整个村子里受灾最轻的养殖户。 下雨之后,贩子匆匆过来看了一眼。这场雨不仅波及波及了溪源县,附近几个养鱼虾的县也受到影响,产量都有所下降。 贩子过来的时候说:“价格估计要上涨了。今年螃蟹要抢疯哦。” 而姜渔晚,几乎可以说是弯道超车。 由于她多准备了很多增氧剂和em菌,在大雨结束之后,还借给很多蟹农周转了一波。 这几天,村委会举办了一场小型宣讲活动,邀请农大的教授过来,分享水产养殖相关的知识。 王主任热情邀请姜渔晚参加,据说每年村委会都会举办这样的小讲座,不过今年运气比较好,邀请到了省城农业大学的教授。 “这次能请到萧教授,还多亏了你们俩呢,”王主任笑眯眯的,“你们俩的采访在抖音上火得很,萧教授很感兴趣,才会答应来我们村。平常我们哪请得到这种级别的教授过来。” 姜渔晚腾出空来参加,谢墨言则是作为工作人员,近一周都在准备这个讲座。 塘口里有很多事情要忙,姜渔晚在塘口里忙了一个周,每天进出时往村委会那边瞥一眼,都看见谢墨言忙忙碌碌。被解开屏蔽的村群里,也经常出现谢墨言的发言,请大家报名,或者别的什么。 姜渔晚想在周末约谢墨言去镇上玩,谢墨言都没空,在忙。 姜渔晚很不理解:“不是,你们这个工作,到底都在忙什么呀?” 谢墨言回给她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说:“我手上现在有三个材料要报,还有下周的讲座在协调。” 谢墨言这么清淡的人,居然会露出这么接地气的眼神……姜渔晚心里觉得很好笑。 工作对人的摧残,来得这么快吗! “真可怜,那我去一趟镇上,要给你带什么吃的喝的回来吗?还有小付,你要什么?” 小付立刻灵魂回归,报了一大串菜名,末了说:“谢谢小姜妹妹!” 谢墨言没来得及报菜名,因为她现在打印出来了一堆纸质资料,现在已经跑到打印机那边去了。 姜渔晚一边去骑小电驴,一边说:“那我随便给你买点了哈!” 姜渔晚骑着自己的坐骑,在镇上超市买了一堆甜甜的或者辣辣的零食,对脑力劳动者来说,这些是非常重要的。当然也没拉下奶茶和炸鸡,镇上开了一家新的炸鸡架连锁店,姜渔晚以前在申城不爱吃,但在镇上机会少,倒还有点怀念。 姜渔晚拎着好大一包零食回村里,先把那堆甜甜咸咸的零食放到了谢墨言的宿舍——谢墨言把备用钥匙放在哪里,她早就把情报打探清楚了。 等把这一堆零食“藏”好,她才把小付点名道姓的零食送到了村委会大厅。 没办法啊,小付妈妈偶尔会给小付做一些地道小零食,给谢墨言投喂的人就只有她自己了。 · 讲座日。 讲座在下午两点半开始,姜渔晚特意给自己放了个假,舒舒服服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在村里养螃蟹,这一点很不错。只要当前阶段的任务完成了,就可以有一些自己支配的时间。杨妙思就是把这些工作支配去了种菜,但姜渔晚有点懒,她就想睡觉。 姜渔晚本来以为,谢墨言今天应该在村委会待命了。 结果洗漱完望了望对门,却发现谢墨言的工位空了。 小付告诉她:“墨言和王主任接人去了,萧教授坐高铁到市里火车站,没人带路都不知道怎么过来。” “噢。”姜渔晚说:“去市里,那还挺远的。他们午饭咋办?” 小付说:“好像是去县政府食堂吃,我听见王主任找人买饭卡了。” “噢。”姜渔晚点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走。旺财正在汪汪呜呜地叫,狗粮被吃光了。 小付说:“啧啧啧,墨言不在,你都不愿意在村委会多呆。” 姜渔晚背影一个踉跄,今天旺财没有围着她的腿,她也不能找旺财做借口。 “那咋了?”姜渔晚扭头端详小付,说:“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墨言’的?” 21、参加农业讲座 小付说:“不叫墨言,叫什么?虽然她比我小,我也不好意思叫她小谢,那多不尊重她的学历!” 姜渔晚:“……你知道我跟她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吗?” 怎么昨天还叫自己“小姜妹妹”。 小付瞪大眼睛:“对喔!你竟然也是学霸!” 姜渔晚:可恶啊,好像真的被瞧不起了。 小付十分不好意思,摸后脑勺,“抱歉抱歉,我狗眼看人低了。” 姜渔晚:“……” 倒也怪不了小付,谢墨言上m大是拿奖学金的,而“姜渔晚”支付了不少择校费。“姜渔晚”还真算不上学霸。 姜渔晚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她扯回正题:“你之前不是叫她‘谢墨言’么。” 很有距离感的称呼。 但今天变成了“墨言”。 小付立刻星星眼:“因为她……真的好厉害啊!她才来这么几天,就已经完全熟悉工作了!干活又快又好,脑筋转得快,人还大气大方!王主任带她去接站,就是去撑场面的!” “前几天我们很忙,很多表要填。她自己的工作三下五除二做完,还来帮助我。多亏了她,我少加一个晚上的班。虽然墨言看着很有距离感,但是人很好的。”小付说得很认真。 看来谢墨言的职场生活还不错。 早说了,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被人嫉妒、厌恶、嫌弃、蛐蛐,就是很不正常的。 姜渔晚哼着歌继续回家,旺财等了半天还没等到狗粮,都要在地上打滚了。 · 谢墨言和王主任在火车站接到萧教授。 萧教授是农大的教授,研究方向就是水产养殖,好几个学生毕业课题是养螃蟹,在隔壁镇承包了几个塘口,等着出货毕业。 类似的讲座,王主任已经举办过很多次了,基本都是邀请农大的老师,或者是农业局的相关领导。王主任有个心得:农大老师一般很朴素,咖位越大越是如此。 说白了就是土,常年跟土地打交道,哪有特别精致的。 但萧教授穿着一身旗袍出场,皮肤白得像发光。 王主任惊呆了,说:“萧教授?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您气质太好了!” 萧教授戴着墨镜,此刻微微一笑,说:“没错,就是我。你就是谢墨言吧?” 谢墨言是跟着王主任来见世面的,没想到萧教授会主动跟自己打照顾。“萧教授,您好。您认识我?” 萧教授说:“我看过你的采访,你那个同学呢,她没来?” 王主任说:“您是说姜渔晚?姜渔晚是我们村的蟹农,下午的讲座她也来参加。她今年大学毕业,是阴差阳错接手家里塘口的,没想到干得很认真,上次暴雨,她是我们村受灾最少的蟹农。” 萧教授点点头,说:“现在愿意干这个的年轻人,不多了。” 萧教授来头够大,因此王主任特意联系了县里,郑科长说想见一面,以后县里说不定还有要萧教授帮忙的地方。所以一行人才去县政府吃午饭,饭还是郑科长请的。 这是谢墨言到岗之后第二次见到郑科长,郑科长知道谢墨言在大雨期间救了村民,非常高兴,表扬谢墨言,说已经向上反映了。 谢墨言对郑科长的印象很好,作为她的直系领导,郑主任没有架子,沟通起来思路非常清晰。跟萧教授见面之后不出十句话,就已经约好萧教授以后常来溪源县指导,线上讲座也可以。 吃完午饭,三个人又连忙往村里赶。 王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村位置比较偏僻,从县里回去得先坐大巴,再转一道车。萧教授舟车劳顿,还请见谅。” 萧教授脾气很好,笑了一下,说:“这算什么,以前在山里研究筒养螃蟹的时候,山路更难走。” 萧教授又讲了很多在山里的趣事,王主任这才有一点点实感:这个打扮精致、皮肤白皙的女人,的确是久经沙场的农大教授。 再细看才发现,萧教授虽然打扮时髦,但手心非常粗糙,长满老茧,是很多农民会有的手。 时间正好,三个人回到村里刚好两点半。 讲座在村委会后面的礼堂里进行,这个礼堂当然也是废弃学校改造的,以前这个小学还没倒闭的时候,学生们就是在这里举办开学典礼和文艺汇演的。 村民们来了不少,小付和村委会的其他同事正在维持秩序。电脑和投影仪早已经备好,等着萧教授的ppt,就可以直接开始了。 小付问:“萧教授,您u盘方便给我吗?我来准备设备。” 萧教授看了看幕布,又看了看台下的村民,她问:“家里养了螃蟹的,举个手我看看?”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这个村的支柱产业,本身就是螃蟹养殖。 萧教授笑了一下,说:“既然都是同行,那就直接去塘口看看吧。有什么东西,现场就交流好,比ppt什么的效率高多了。” 小付有点尴尬,谢墨言拍了拍小付的肩膀,说:“别在意,萧教授这是给你省事。” 台下那么多人,萧教授一下子就看见了姜渔晚,她在村民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萧教授问她:“姜渔晚?先去你家塘口看看吧。” 姜渔晚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萧教授说:“我也看你采访了。采访视频里,你要更白一点。” 乌泱泱的一群人,往塘口走去。 村民们迫不及待地询问萧教授问题,萧教授都一一解答。小付的妈妈悄悄比了个大拇指,跟小付讲悄悄话:“这么漂亮,没想到挺厉害的!说的都在点上!” 萧教授说:“特意穿成这样过来的。听说你们这里风景很美,我打算讲座之后去逛逛,拍几张照片好出片。” 小付妈妈红了脸,怎么当面蛐蛐人,又被抓个正着。 王主任说:“我们市有好几个5a风景区,村委会里还有宣传册,待会给您拿点。” 到了姜渔晚的塘口,萧教授让姜渔晚捞几只螃蟹看看品质。 姜渔晚依言照做。 萧教授就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你这螃蟹,慢了十天啊。” 姜渔晚惊讶于萧教授眼光毒辣,姜义建住院,的确是耽误了大概十天左右。 姜渔晚只好说:“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情,这个没办法了,只能后面尽力补救。” 萧教授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情况,闻言说:“只慢了十天,已经不错了。现在营养不好,你怎么养?” 姜渔晚把当前的准备说了一下:“之前生了一波病,现在差不多一亩还剩九百只左右。主要是打算增加喂料,然后改善水质。六月黄的行情估计赶不上,努努力,争取在十月十一月,大上市的时候把螃蟹养肥一点。” “很基础的思路。那你其他的投入怎么办?水草、em菌……这些都是根据面积或者水体体积来的,你亩产量低,其他的成本怎么办?会亏本。” 姜渔晚说:“是啊,就是在愁这个。教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不知不觉,姜渔晚已经很明显地站在了最前面,周围蟹农都围着这两人,听她们先聊完了,再提出自己的问题。 内圈里是蟹农,外圈里则是王主任和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们。 王主任抓着小付的胳膊,说:“快快快,这个画面很好,赶紧拍下来!” 要做宣传用。 小付“哦哦哦”两声,连忙掏出手机咔嚓拍。 “拍好了。嘉宾在画面中央,喏。” 王主任和谢墨言凑过去一看,萧教授和姜渔晚的确是在画面最中央,但是…… 王主任沉默片刻,说:“萧教授手里不是拿着螃蟹吗,全被头挡住了。而且这个画面最清楚的,是这个一直在拍的手机……” 小付吐了一下舌头,她一直拍不好宣传图。 谢墨言说:“我试试。” 谢墨言举起手机,问王主任:“这样行不行?” 小付一看,说:“咦,她们俩居然还挺配。” 王主任哭笑不得,一拍小付肩膀,说:“什么叫配,女的和女的配什么。” 小付说:“就……她们俩的肤色啊。” 萧教授皮肤很白,在回来路上她就说过,天生如此,怎么都晒不黑。她还开玩笑说,因为肤色还曾经在网上被人喷过是“办公室教授”,从没下过塘口。 而姜渔晚,此刻穿着一件吊带碎花裙,外面套了一件轻纱材质的防晒服。露出来的皮肤是微微的小麦色——她比刚回来那阵子,已经黑了不少了。 肤色的反差,在镜头下更加清晰。这两个人目光专注地交流,手里的螃蟹很显眼,周围村民们的脑袋作为前景,怎么看都是一张很完美的宣传图。 但谢墨言皱起了眉头。 这个皱眉转瞬即逝,谢墨言说:“我给萧教授再拍个单人照吧。” 谢墨言往前凑了一些,把镜头对准了萧教授。 萧教授注意到她,对她招招手:“墨言?你过来点,把我拍好看点,我要出片的。” 谢墨言就这样,挤到了最内圈。 姜渔晚走了一下神。 怎么萧教授也叫“墨言”啦? 22、你喜欢吗? 萧教授说:“渔晚?” 姜渔晚回过神来:“啊……啊?” 萧教授:“在想什么呢。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混养?” “混养?” 萧教授:“现在补充蟹苗,肯定不可能了。但如果是青虾、罗氏沼虾,或者鳜鱼、甲鱼,都可以。跟其他水产混养,可以让池塘的生态循环更健康,像鳜鱼还可以清除野杂鱼,对螃蟹的生活环境有改善,还可以增加收入。” 姜渔晚眨了眨眼睛,在接收新知识。 萧教授说:“现在已经五月底,能够加入混养的是这些物种。如果是春天,还可以种莲藕,莲藕直接给螃蟹提供庇护所,这样就可以省掉一部分水草的成本了。” 姜渔晚在心里算账,回到这边之后常常跟小何他们聊天,水产品大概在什么价格,她心里是清楚的。 以青虾为例,根据萧教授给出的产量,如果混养,亩均效应可以增加大概三千块。 60亩,就是十八万。 姜渔晚还是有一些疑虑,问:“螃蟹和虾混养,我知道有这么做的。不过应该需要物理隔离吧,好比小龙虾和螃蟹就要隔开,等小龙虾卖完了再撤掉围网。现在螃蟹已经长大了,很难临时布置围网,这时候放其他水产的苗进去……” 其他蟹农跟姜渔晚的顾虑差不多,有一些蟹农现在其实也有在混养,不过混养的物种大多是花鲢。花鲢鱼可以控制浮游生物,净化水质,主要是作为辅助来用,也没指望着靠花鲢赚钱。 现在情况不一样,那场大雨之后,大家都有损失。这时候很需要增加收入或者产量的办法。 萧教授说:“我这几年一直在研究混养。在自然水塘里,各种鱼虾水生动物,就是生活在一起的。大自然里的生长周期,跟人工养殖差不了多少。那么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它们互不影响,或者只产生好的影响……” 萧教授不愧是农大教授,说到自己研究的方向非常有底气,有条有理,似乎在田间地头直接开课了。 谢墨言对其中细节不太了解,果断打开了录音软件。 在姜渔晚的塘口看过之后,萧教授又去看了村里好几个其他的塘口。 大约到晚上七点多,这场“讲座”才终于在意犹未尽之中结束。 王主任很高兴,说:“这次讲座,效果太好了。明天你们想喝什么,我去镇上买奶茶给你们喝!” 之前很多次讲座活动,都是在那个大礼堂里进行的,村民参与度不高。今天就在塘口边,有一些没报名的蟹农,看见之后也都凑热闹过来了。 小付:“哇,太好了。上一杯奶茶还是小姜妹妹给我带的,我妈看到之后还骂我。王主任请的奶茶,那我妈肯定没话说。” 谢墨言看向小付:“小姜妹妹?” 小付:“对啊,我比你们俩都大几岁。” 谢墨言若有所思。 王主任说:“待会我得问问小姜,她想喝什么。这次能请到萧教授过来,小姜的采访也有功劳。” 姜渔晚的塘口此刻不是重点,她早已人在外圈,不怎么讲话,好像心里有事。 谢墨言有意落后了半步,跟姜渔晚并排。 谢墨言:“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姜渔晚说:“我在想,要不要听萧教授的,进行混养。收益很令人心动,但是需要投入,毕竟是风险。” 谢墨言说:“需要纸笔么,我带了。” 谢墨言居然真的从包里掏出来了一个记事本。 姜渔晚吓了一跳,立刻否认:“不用不用,等到家了再细细算。” 谢墨言又把本子收回去,说:“嗯。那你喝不喝奶茶?王主任明天要请我们喝奶茶,还有你。可以自行点单。” “哦豁,这个便宜我是一定要占的。王主任,王主任,我还想吃烤肠,可以吗?”姜渔晚举起手,朝王主任那边走去。 王主任哈哈笑,说:“行,都行。” 姜渔晚总是拥有很强的适应能力,无论在哪里,周围人跟她的关系都不错。 比如小付,明明是村委会的同事,但是跟姜渔晚的关系,要比跟谢墨言亲近多了。 谢墨言觉得姜渔晚这种特质很美好,是她永远也做不到的。 但谢墨言也只是远远地缀在人群后头,安静又内敛。 …… 时间已晚,原定讲座四点钟结束,萧教授可以及时返回市里,明天去其他县,跟她的学生汇合。 但讲座反响热烈,萧教授只能留宿一晚。 王主任在家里收拾出一个空房间,她女儿现在定居在其他省,只有每年过年才回来。 王主任:“谢墨言,你今天也来我家吃。” 谢墨言说:“不用了,食堂还有中午的剩饭。” 王主任:“老吃那些,不腻吗?食堂的餐标就那样,偶尔也得打打牙祭。我老公刚刚去镇上买了只鹅,够好几个人吃。” 谢墨言说:“我……” 然而王主任没有管她的拒绝,而是问姜渔晚:“小姜,你也过来。你爸妈都不在家,你自己做饭也麻烦。” 姜渔晚说:“真的可以吗?我还没怎么吃过鹅呢。” 王主任:“你怎么可能没吃过,你爸妈宠你,经常给你买烤鹅吃。” 姜渔晚笑了笑,“噢”了一声,然后说:“那我摘点桃子过去,我家园子里桃子应该熟了。墨言,你来帮我一起摘?” 谢墨言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姜渔晚。 墨言。 姜渔晚说:“桃子毛多,得穿长袖摘。我给你找件衣服,走,去果园!” 王主任带着姜教授,回了家。而姜渔晚则带着谢墨言,回了家。 姜渔晚找出来一件衬衣,又递给她手套、口罩和袖套。 “装备齐全再出发。” 谢墨言说:“你呢?你没有手套。” 姜渔晚:“没事,我小时候摘桃子习惯了。” 谢墨言把手套塞给姜渔晚,一副如果姜渔晚不接受她就不出发的样子。 姜渔晚无奈,只得从家里找出来了另一双脏一点的手套。“我家有手套,我真的只是懒得戴。来,干净的给你,脏的我用过了,我自己戴。” 两个人从后门去了院子。 这还是谢墨言第一次那么深入姜渔晚的家。 “你家里,果树好多。”谢墨言说。 姜渔晚说:“是啊,都是家里人在打理。现在我都没有力气弄这个,不知道有没有被虫蛀。桃子在这边,你喜欢吃毛桃吗?” 谢墨言说:“还可以。” 姜渔晚说:“不喜欢吃桃子的话,可以摘点枇杷。不过上次我已经摘过一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采到。比起桃子,你更喜欢吃枇杷?” 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还挺笃定。 谢墨言一愣,说:“你怎么知道?” 姜渔晚一边摘桃子,一边说:“猜的啊。” 谢墨言抱着框,发现自己即便全副武装,但最大的作用好像就是一个智能果篮,会主动去接桃子的那种。 谢墨言有点不好意思,说:“你摘了不少了,我来吧。” 姜渔晚说:“我比你高,我方便点。没事。” 谢墨言说:“那待会我来洗桃子。” 姜渔晚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没说什么,继续摘桃子。 桃子摘了大半框,框子都要装不下了。两人拍拍手,往院子里走。 谢墨言打开水龙头,好像担心姜渔晚跟她抢一样。 姜渔晚摘下手套,往水龙头那边走了走。 谢墨言说:“你先歇着吧,我来洗就好。刚刚都是你摘的。” 姜渔晚只是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着洗了洗。 谢墨言说:“对了,我家那边牛羊肉还不错,我让家里寄了一点过来,昨天到了,我待会儿拿给你。” 姜渔晚慢慢地擦干净手,说:“是因为我给你买了小零食?” 谢墨言说:“对,谢谢你。” 姜渔晚笑了一下,说:“难怪小付总说你很高冷。” 谢墨言很惊讶:“我?高冷?” 她以为自己是内向腼腆,所以人际关系一直处得不算顺利。 姜渔晚说:“是啊,你遇到什么都想要‘平等’,想要‘还给别人’,这样界限泾渭分明,就显得很高冷。” 谢墨言像是想要反驳。 姜渔晚就说:“刚刚摘桃子,我摘了一半你说换你,是因为不想让我一个人干活吧?现在抢着洗桃子,也是一样。不过摘桃子这种小事,不用这么公平,不是说我摘了10个,你就也要摘10个;我摘了桃子,你就必须洗桃子。这都是小事。” 谢墨言没想到,姜渔晚完全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 ‘既然姜渔晚摘了桃子,那我来负责洗桃子吧。’她就是这么想的。 姜渔晚笑了一下,说:“还有零食,我给你买零食,就是想请你吃呀。你喜欢吗?”还没等谢墨言回答,姜渔晚抢先走路:“不准说还可以。” 谢墨言:“……” 谢墨言说:“那个甜甜的饼干还可以,沙琪玛我不喜欢吃。” 姜渔晚点点头,说:“好,我知道啦,下次不买沙琪玛了。” 姜渔晚的表情和动作都轻飘飘的,不喜欢吃沙琪玛,那就不买。 谢墨言知道,下次不买沙琪玛,就是会买别的。 但很奇怪,她这一次并没有很强烈的亏欠感。 她只是想知道,姜渔晚喜欢吃什么呢? 23、女同性恋 桃子洗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挑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桃子,用塑料袋拎着,去王主任家蹭饭。 王主任的丈夫在厨房里做饭,王主任和萧教授现在搬了几张椅子,在门口院子聊天。 “……你是不知道,这几年连我都学会了很多养螃蟹的办法。村民忙的时候,小工一天六百块都招不到人!那怎么办,只能村委会的人一起上嘞。农忙农忙,为了村民的收入,只能这样了。”王主任感慨。 萧教授说:“你们扶贫,也辛苦了。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尽管跟我说。” 姜渔晚给一人塞了一个桃子,说:“那我来了,萧教授。我想知道,你研究的那个什么膜,真的靠谱吗?还挺贵的。” 姜渔晚对混养并不排斥,但她也有顾虑。根据萧教授的说法,她的塘口是很适合混养青虾的。但现在投入青虾苗的话,估计都会被蜕壳期的螃蟹吃掉,那不就亏了吗? 萧教授刚刚说,她的团队研究了一种膜,放在水里可以利用生物的方法隔开虾苗和螃蟹,从而防止姜渔晚担心的事情发生。 但那个膜,很贵。而且没有投入大量使用。 萧教授说:“这是我们团队前两年的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有很多研究数据。” 姜渔晚说:“那有实战数据吗?” 萧教授思索了一会儿,问她:“你的意思是?” 姜渔晚腼腆地笑了一下,说:“这个技术没有大规模投入实战,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我愿意让你的团队做实验,可不可以给一点补贴啊?” “噗。你这小姑娘,这么会想。”王主任哭笑不得。 姜渔晚说:“这不是县里的蟹农补贴给了我灵感嘛。我就问问,有补贴最好,没补贴我再考虑考虑。” 萧教授想了想,说:“我可以想办法给你申请科研补贴,但是你需要每天记录数据,把数据回传给我。” “记录数据,每天需要多长时间?” 萧教授:“放心,现在这些数据都可以用ai监测。保持网络和供电,一天巡查一次就可以了。” 姜渔晚说:“行,那具体的金额我们后面再说。” 合作初步达成。 谢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把小椅子,坐在姜渔晚身后。那椅子矮矮的,就是小朋友坐的那一种,谢墨言抱着自己膝盖,同时啃桃子,看起来真的非常可爱。 萧教授说:“你们俩都是m大的吧,m大出路那么多,怎么一个考了公务员,一个回村当新农青年。” 姜渔晚说:“形势所迫吧,我俩都是。” 一个是家里出了意外,一个是被“某种意志”逼迫的。 萧教授说:“真的不是约好的?” 姜渔晚震惊道:“怎么可能!网上都说,不要为了某个人去一个城市。况且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还不熟呢。” “哦?是吗?墨言,你说呢?”萧教授浅笑盈盈,意有所指地看着谢墨言。 谢墨言忽然被点名,桃子咬了一半,说:“对。” 至于是什么对,也没说清楚,王主任的老公就端着电饭锅从厨房里出来了:“饭好了菜好了,都去端菜!” “好嘞!支桌子!” 几个人都忙碌起来,餐桌很快支起来,饭菜也摆好了。 王主任的老公,是婚丧嫁娶的大师傅。村里有什么宴席都是请他主厨,做饭非常好吃,今天的主菜是专门去镇上买的鹅。 五个人围成一圈,姜渔晚右手边是谢墨言,左手边是萧教授。 萧教授尝了一口烧鹅,震惊地赞美:“好吃欸!真的好吃,不愧是大师傅!” 那只鹅在距离谢墨言最远的位置上,但是距离萧教授很近。 萧教授夹了一筷子,放到谢墨言碗里,说:“墨言,你尝尝。” 萧教授的手臂送到了谢墨言那边,姜渔晚看见她们俩都很白皙,同时也看到自己被晒成小麦色的手。 谢墨言:“谢谢萧教授。” 姜渔晚愣了一下,把挽起来的轻纱袖子又放了下来。 王主任给姜渔晚夹了一筷子,说:“渔晚也吃,我家老杨手艺还不错的。” 姜渔晚一边吃饭,一边跟桌上其他人聊天。 跟萧教授聊养螃蟹,跟王主任聊村子里的事情,跟王主任的老公聊烧鹅的做法。 谢墨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接受姜渔晚投喂过来的菜。 她脸上带着笑容,明明身处人群之中,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姜渔晚偶一回头,就看见这副模样的谢墨言。 她心里一动,问谢墨言:“谢墨言,你呢?你以前收到过情书吗?” 谢墨言说:“没有。” 几人本来非常闲散地坐着聊天,但是谢墨言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震惊地坐了起来。 “没有?”姜渔晚震惊地确认:“你没有收到过情书?!” 怎么可能啊。 谢墨言的表情可以说得上迷茫:“很奇怪吗?” 姜渔晚说:“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会有很多男孩子暗恋的那种女孩子。‘校花’嘛。” 谢墨言仔细回想一番,确定道:“真的没有。” 谢墨言的求学生涯,几乎可以用“寡淡”来形容。上学、学习、放学,写作业、看书、看电视。 除了这些,她几乎没有同龄人交际。朋友很少,追求她的……她不知道。 姜渔晚都快懵了,自己穿的不是言情小说吗?谢墨言不是女主么。 萧教授笑出来,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对墨言这样的女孩,没被男生追求,是很幸运的事情。”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已知明确追求谢墨言的男生,只有原书男主这一个。但是这个角色给谢墨言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折磨。与其说是追求,倒不如说是围堵。 如果谢墨言没有考到这个小县城来,那现在根据原书剧情节奏,应该正在大公司实习,迫于工作压力不得不跟那个男的有接触。 谢墨言不知想到什么,神情也微微黯淡下来。 萧教授说:“那你呢,上学的时候收到过情书吗?” 姜渔晚眯起眼睛,“那得让我好好想想。” 她的“学生时期”,可是跨越了两个世界,她对自己的世界,印象居然都有些模糊了。 想了半天,姜渔晚给出答案:“情书是收到过,不过没有谈过恋爱。我都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王主任坐在树下听八卦,把椅子晃来晃去,听得投入极了:“那萧教授,你呢?你应该收到过情书吧,直觉。收到过几封?” 萧教授说:“当然收到过,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我初恋送的,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婆。” “哇!从校服到婚纱吗!”王主任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以至于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细节:“等等,老婆?不是老公吗?” 萧教授就这样轻巧地出了个柜,“是啊,我喜欢女人,我老婆也喜欢女人。” 王主任几乎呆滞在原地,整个人卡机了。 对比起来,姜渔晚和谢墨言都很淡定。姜渔晚拿着菜刀正在削桃子,桃子皮连成一条线,垂到了地上。 姜渔晚“一镜到底”,然后把桃子切成四块,给萧教授、王主任和谢墨言一人一块。 姜渔晚说:“爱情不分性别嘛。王主任没听过类似的事情吗?” 王主任消化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好像不算什么,“也是,我们村就有一对老太太,从建国前就在一起了,还打过仗。大概十多年前吧,其中一个老太先走了,另一个没过多久,也伤心地走了。”王主任感慨地叹了一口气,说:“女的跟女的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都爱干净,都做家务。她们俩过得很恩爱,比村里大多数夫妻都亲密。” 王主任又回忆了好几个小故事,是关于村里那对老太太的。然后她问萧教授:“那你老婆……怎么称呼你啊?” 萧教授说:“也是老婆啊,老婆听起来就香香的。总不能叫老公,‘老公’听起来不爱洗澡。” 姜渔晚:“喂喂喂,注意了,这里还有一位‘老公’在呢。” 王主任一巴掌打在她老公身上,恨恨地说:“快去烧水洗澡,碗洗了吗?” 王主任的老公说:“行行行,我现在去洗碗洗澡。这就打破你们的刻板印象,成为今天在场第一个洗澡的人!” 姜渔晚、萧教授和王主任笑作一团,看王主任的老公节节败退。 好像只有谢墨言没笑。 萧教授笑完了,说:“换个话题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同性恋的。” 谢墨言忽然意识到,萧教授好像是在顾虑自己。 她后知后觉,连忙说:“没有,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评判什么。” 萧教授笑了一下,说:“哈哈,是的。只要自己不评判自己,就没有人能够judge我。” 萧教授没有说话,看向了远方。姜家村里有山有水,是风景很好的桃源地。 谢墨言也顺着萧教授的视线,望向远山。 她觉得自己刚刚没回答好,她想告诉萧教授,自己是接受女同性恋的。她说成了“评判”,其中意味就要显得更保守一些。 但现在的气氛,已经不适合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管了,总之姜家村的空气,是很好闻的。 24、萧教授的新技术 萧教授推广新技术,承诺给补贴,当然不是针对姜渔晚一个人。 萧教授跟农大相关部门说了一下这件事,农大决定给出一部分资金支持,于是农大那边出了个联系人,跟王主任取得联系。 聊了聊补贴的细节之后,谢墨言这边出了个通知,发在村群里。通知的细节当然跟郑科长也汇报过,郑科长很支持。 这个通知发在群里之后,群里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意思?在蟹塘里用这种膜,混养虾蟹,就给补贴一笔钱吗?】 【几千块能干什么?我算了下,塘口里全铺上,得要一两万,还是亏的。你们真信这个能增加那么多亩产吗?】 【兴许真的有用,但我是不想折腾了。勇士们先上,有用的话我明年跟上,谢谢大伙!】 【王主任,那个姓萧的女教授真的是农大的吗?她太洋气了,不太像下过塘口的呀。】 【买不买这个膜,都是自愿的。不过我跟萧教授聊了十几分钟,她很懂,我按照她的办法,还真治好了螃蟹的病。】 就半天功夫,群里聊了几千条信息。 总的来说,蟹农们都相对保守,并不想尝试这项新技术。 姜渔晚原本都不知道群里意见这么复杂,是刘有财到她塘口,问她打算怎么做,她才翻了翻群消息。 姜渔晚往上翻消息记录,都翻不到头:“乖乖,大家怎么都喜欢发语音,听完这些,今天还干活吗?” 刘有财递给她一根冰棍,说:“哎,那你家搞不搞?一句话就行了。” 姜渔晚说:“我搞啊,我已经报名了。” 刘有财惊讶:“不问你爸妈?” 姜渔晚吃冰棍被冰得呲牙咧嘴,说:“跟他们商量过了,他们说都行。现在塘口是我在管啊。” 刘有财惊讶:“你一个人就能决定?” 他没想到,姜渔晚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事生产,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决断力。 几万块钱的事情,他都还在考虑呢。 姜渔晚说:“你觉得萧教授怎么样?说话靠谱不?” 刘有财说:“她是懂的。不过她没有真的承包塘口,很多事情要成本,她都不考虑的。” 姜渔晚说:“既然有新技术,我也觉得这个新技术还行,那就值得试试。我家六十亩,如果她说的全对,那可以营收十几万,今年我家就有希望回本了。” 刘有财说:“噢,你这是赌上了啊。” 姜渔晚说:“那也不是这么说,我这两天在看她们团队的论文,我认为萧教授说的可以实现。” 刘有财“噢”了一声,说:“高材生。”这是姜渔晚跟其他蟹农最不同的地方。 刘有财还是犹豫,在田埂上来回踱步,十分钟后他问姜渔晚:“那你的直觉怎么说,能搞不?” 姜渔晚看他一眼,上次暴雨之后,刘有财时不时就问她有什么第六感。原来他真信这个啊? 姜渔晚现在已经知道,即便身处小说,其底层逻辑也跟她知道的那一篇完全不同。从“戏剧理论”视角去推测任何,结论都是不可靠的。 姜渔晚笑着摇摇头,说:“没有直觉,相信科学。” 刘有财才不信这个小姑娘没有直觉! 她这么笃定,肯定是有第六感之类的玩意儿,只是不说。就像上次暴雨,她一意孤行偏要加固塘口一样。 刘有财狠狠地把冰棍包装袋塞进口袋里,说:“算了,就信你这一次!我也搞了!” 姜渔晚愕然地看着刘有财坚定的背影,她觉得刘有财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姜渔晚:“小何,我没让他信我吧?” 小何憋了半天,说:“他有钱,亏了也没事。” 姜渔晚:“……噗。” . 也不知道刘有财在外面说了什么,这几天加姜渔晚微信的蟹农们越来越多。 姜渔晚来者不拒,全都加上。 螃蟹养殖这个行业,一靠辛苦,二靠经验。多加点行家里手,总没坏处。 有人会问姜渔晚,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姜渔晚统一回复:相信科学。 谢墨言负责代表村委会这边,跟萧教授的得意门生对接。 这个得意门生名叫杨明倩,现在在萧教授手底下念博士,硕士毕业成果就是租了一片塘口,混养出产量很高的螃蟹和鱼虾。 谢墨言把村里参与合作的名单报给杨明倩的时候,杨明倩还很惊讶,问:【你们村有这么多人要买?这个膜挺贵的呢。】 谢墨言说:【是的,大家比较积极。我现在把你拉进群?】 杨明倩:【好的。】 姜渔晚早就蹲守在群里了,群成员上新的第一时间,她就加了杨明倩的微信。 -‘杨明倩’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姜渔晚:【您好,我是溪源县姜家村村民,我叫姜渔晚,手机号码是18xxxxxxxxx。后续有疑问的话,还请您多指教。】 杨明倩:【这个采访是你吗?[视频链接]】 …… 那个采访,还真是全世界都看到了啊! 杨明倩:【刚刚跟我联系的工作人员,是后半段采访的那个女孩吗?】 姜渔晚愣了一下,说:【是谢墨言吗?那应该是她。】 杨明倩:【第一批膜已经做完了,给我个地址,直接从工厂发给你。】 姜渔晚把地址丢过去之后,杨明倩回了个ok的表情,对话框就安静下来了。 大约第三天,货就送到了。 杨明倩提醒她:【记得找个叉车,一般送货到镇上。】 杨明倩的建议很是时候,姜渔晚对接这种大型设备的机会比较少,等问了才知道,原来这种体积、重量比较大的货物,很多时候都是走物流专线过来。 跟普通的快递不同,物流专线平均每公里的运费低,但基本上只送到快递点,最后一公里就只能靠买家去解决。 杨明倩既然提醒得这么及时,估计遇到类似的情况也不少了。 姜渔晚找刘有财借了一辆叉车,按照市场价,给刘有财付了租金。 姜渔晚把收件信息发给小何,这件事情就交给小何了。关于cd膜的使用,她还得再研究一下。 她一边吃冰棍,一边看杨明倩发来的论文。 小何开着叉车把cd膜带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个快递。 “小姜老师,快递点有你和谢墨言的快递,我给拿回来了。你看看。”小何把东西递给姜渔晚。 “我和谢墨言的?”姜渔晚有点惊讶,想不到会是什么。 拆开属于自己的快递之后,姜渔晚“噢!”了一声,说:“是毕业照啊。” “毕业照?大学毕业照吗?长什么样子,我看看呢!”小李本来在拆包装呢,忙不迭就凑过来了。 小李没上过大学,虽然现在工作生活还不错,但还是稍有一些遗憾。 姜渔晚把毕业照放在平坦遮光的地方,给所有人看。 小李一眼认出了熟人,指着谢墨言说:“这不是谢墨言吗!你跟谢墨言是同班同学啊?” 姜渔晚:“……一眼就找到大美女,真有你的。对啊,我跟她同班同学四年,这个照片还是我俩去镇上拍的。” 小李:“去镇上拍?这么多人,他们都来溪源县了吗?这片大草坪在哪里,我怎么没在镇上见过?” 姜渔晚说:“p上去的啊,我跟谢墨言不方便回去,所以在照相馆拍了照片,后期把我们p上去的。” 小李这才反应过来,摸着脑袋看了半天,说:“噢,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仔细一看,你们俩还真的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就像是‘贴’上去的一样。” 姜渔晚帮他找到合适的说法:“不在一个图层?” “对对对对对,”小李说:“对,我老婆就是这么说的。” 姜渔晚看着那张毕业照,笑了一下。 全班貌似只有她们俩缺席,所以合影时在角落里给她们留了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把她俩p上去时显然也没有上心,反正有人像就可以。 姜渔晚从来没有融入过那个集体,现在看见这张不太和谐的毕业照,也没什么心情波动。 小何说:“难怪你们俩关系那么好。” 姜渔晚:“啥?” 小何指了指毕业照上的谢墨言,说:“同班四年,难怪你们俩是好朋友。” 姜渔晚愣了愣,说:“我跟谢墨言看起来关系很好吗?” 小李说:“她就跟你聊得来,跟别人都话少。而且你每次去镇上,都要给她带零食。你们关系不好吗?” 姜渔晚连忙说:“那倒也不是。其实大学四年,我跟她讲话不超过十句,”还有五句是快毕业的时候在食堂里说的,“现在熟悉之后还可以,她就是有点腼腆,不是高冷,你们不要误会她。” 小李连连点头,指着小何说:“我懂,闷葫芦嘛,他就这样。” 谢墨言和小何……? 姜渔晚这才把这两个人的“话少”放到一起比较。小何在人群中的存在感并不强,话少得像背景板,并不突兀;谢墨言不同,谢墨言的外表和气质都太出众,令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聚过去,这时候,话少就会带上某种“高傲”“清高”的意味在——不过是因为,所有人都下意识把她看作高岭之花罢了。 但姜渔晚从不觉得她高冷。 她没有找到合适的环境,只是在自保罢了。 25、投喂令人快乐 cd膜是萧教授和团队研究出来的新技术。 工厂里按照萧教授的要求制作了货物,但并没有附上完整的安装教程。 姜渔晚拿到货物之后,按照先前的约定,拨通了杨明倩的微信视频。 “喂喂喂,能看清吗?我这边工人们正要安装了,你看看这样行不行。”姜渔晚举着手机,尽量让画面能够拍摄到大部分塘口。 杨明倩那头应该是在实验室里,镜头对着一排培养皿。杨明倩也不愿意露脸。 杨明倩说:“凑近一点,让我看看?这个使用起来还蛮简单的,在塘口四角支起来一根棍子,确保膜的四个角高于地面一米五,就可以,它会自己沉底的。后期维护也比较简单检查一下角角没有到水面下就行。” 姜渔晚听懂了,根据杨明倩的指导,让小何他们把膜安装好了。 小李心有疑虑,就直接问了:“这个行不行啊?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塑料膜啊。不会是骗钱的吧。” 杨明倩听见了也不生气,解释道:“这个膜提前处理过,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微生物群,吸引螃蟹和鱼在不同的区域聚集,这样就不会互相伤害。” 杨明倩尽可能简单明了地解释,小李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总之他是点头了。 杨明倩问姜渔晚:“之前听老师说,你跟贩子签约,马上要出货一批六月黄?” 姜渔晚点点头,说:“这周末就要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贩子交定金好像还在昨天,但已经快到了收获的节点。 杨明倩说:“那等六月黄出货之后,再去买新的鱼苗吧。打捞六月黄,也是一番折腾,吓到幼鱼苗就不好了。” 姜渔晚说:“来得及吗?姜教授之前说,最好在五月底下苗,现在已经有点晚了。” 杨明倩说:“没关系。你问卖鱼苗的,有没有半个月的成鱼,他们会给你找到的。” 杨明倩看起来好熟练,姜渔晚就问她:“你家是不是也养鱼?” 杨明倩说:“对,我父母也是养殖户。从小就觉得水产养殖累,所以一直不让我管家里的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学了这个,做毕业设计的时候,我爸妈都要气死了,说早知道就让我继承公司了。” 姜渔晚说:“公司,看来杨老师家生意做得很大呀。” 杨明倩说:“少来这些。你现在继承家里塘口,至少不用读博开组会。” 姜渔晚开玩笑说:“噢?听起来你对萧教授很不满啊,下次我跟萧教授告状。” 杨明倩说:“你这人居然这么阴险,那我就不提醒你‘注册公司可以避税和打造品牌’的事情了。” 姜渔晚哈哈大笑。 谢墨言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姜渔晚跟杨明倩相谈甚欢。 “谢墨言?你来找小姜老板啊。”小李招呼她:“在那边装新设备呢。” 姜渔晚一回头,看见谢墨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估计是什么事情要登记。 姜渔晚对杨明倩说:“我这边有点事,之后再保持联系。” 挂断微信之后,姜渔晚小跑着过去,说:“谢墨言,你找我?” 谢墨言说:“你之前不是去县政府申请了产业补贴么,现在有人举报你骗取补贴,所以我现在来核实此事。”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举报?谁举报的?” “姜菊吧?她上次还在村委会闹了,说你骗补贴。” 姜渔晚没问是谁举报的,因为无论是谁举报,都需要面对眼前的事情。 姜渔晚:“我需要做什么吗?” 谢墨言:“你不生气?” 姜渔晚:“如果很严重,就不会是你来找我。是需要我补充什么证明材料吗?还是那个补贴要取消?” 谢墨言说:“跟县里汇报过,你这个情况需要核实。具体包括:你和姜义建的父女关系、姜义建为本塘口负责人的证明、你目前在管理经营这个塘口的证明等。其他书面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需要你配合我,拍一些视频和照片留证。” 姜渔晚洗了把手,说:“好,需要怎么拍?” 谢墨言拿出一张当天的报纸,说:“你拿着这个合影,我再拍个视频。” 姜渔晚依言照做,只是吐槽道:“还要拍视频吗?” 谢墨言说:“这个将作为证据留存,对举报人回复。如果真的存在骗取补贴的情况,这个视频证据很重要。” 姜渔晚知道谢墨言不是在说自己骗补贴。 谢墨言应当有自己的坚持和理想,她愿意来到这个县,正是因为她拿到了“应该属于她的”补贴。 谢墨言拍完了视频,姜渔晚随手递给她一根冰棍,说:“尝尝,新口味。” 谢墨言接过去。 小李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算不算收贿受贿?” “……”姜渔晚说:“那你也去举报我。我给你两根冰棍,可以收买你吗?” 谢墨言还有别的事情,很快就回村委会去了。 姜渔晚继续巡查塘口,看看cd膜的现状。 姜渔晚问小何他们:“要不我买个小冰箱放在这里?你们想吃冰棍可以直接拿,也省得我每天挎着冰棍跑来跑去。” 小何说:“你不怕冰箱半夜被人给偷了啊?就算没人偷冰箱,也有可能遇上野猪。” 说得也对。 姜渔晚打消了这个念头,冰棍剩了几只,她拎回家,打算再冻起来。 没想到在回家路上,居然遇见了小付妈妈和姜菊。 她俩拿着手机和钱袋,显然打算去打牌。 小付妈妈跟姜渔晚打招呼:“渔晚,刚从塘口回来?” 姜渔晚笑了笑,说:“是啊,最近塘口忙,马上要出货了。” 姜菊毫不掩饰恶意,翻了个白眼,说:“出什么货,你家那情况,还能有多忙。估计就等着靠补贴活吧。” 姜渔晚说:“县里的蟹农补贴吗?政策都在县政府的公众号上有,好像还有就业补贴之类的,现在扶持的力度真的很大。” 明明语气挺平静的,但姜菊听见“就业补贴”这几个字,却反应很大。 姜菊:“什么就业补贴,都是假的!他们都看不起我们没工作的人,没钱承包塘口怎么了?我能从牌桌上赚生活费,也是我的本事!” 姜渔晚茫然:“啊?” 小付妈妈表情变得有点尴尬,说:“行行行,你有本事,是我没本事,天天输钱。” 小付妈妈原本挽着姜菊的手,现在也放下来了。姜渔晚听小付说过,小付妈妈又菜又爱玩,经常输钱,还乐此不疲。 姜菊说:“付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些补贴都是假的,都被他们那些有关系的人骗去了,普通人根本分不到。不然工资那么低,他们为什么肯上这个班?你说对吧,付大姐。” 小付妈妈更生气了,提醒她:“我女儿也在村委会里上班,她什么都没贪。” “……”姜菊说:“那当然,小付那孩子善良正直,是好孩子,跟其他人不一样。” 姜渔晚就这样挎着篮子里的冰棍,看姜菊越说越错,小付妈妈的表情越来越黑。 眼看着小付妈妈都快红温了,姜渔晚拿出篮子里最后两根冰棍,给那两人一人一根,说:“你们不去打牌么?” 小付妈妈接过冰棍,说:“算了算了,不讲不讲。去打牌。” 姜渔晚继续把冰棍递给姜菊:“喏。” 姜菊白了一眼,说:“我不吃。”然后拉着小付妈妈走远了。 姜渔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背影。 她现在很确定了,举报的人就是姜菊。 姜菊在这里作妖,那康兴德呢? ——“康兴德啊?他被人追债到医院里,找我拿了两千块钱,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杨妙思说:“六月黄出货那几天,我从医院里回来,我们娘俩一起干。” 姜渔晚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你在医院里照顾爸爸就行,这边我一个人就行。” 杨妙思说:“出货的时候最忙了,你一个人怎么行?以前都是我跟你爸一起的,现在他在医院里,那就我们母女干。他在医院里不用担心,医生和护士会照看的。” 姜渔晚说:“我自己可以,妈,你忙你的事情就好。这样我也安心。” 谁知杨妙思有些生气了,说:“什么叫‘我自己的事’?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你非要分什么‘你的我的’,那这个螃蟹塘都是我的事情。” 姜渔晚一愣,反应过来了。 她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生活。 她有家了。 姜渔晚心里一暖,说:“好,那我提前跟你说,你前一个晚上就回来住。” 杨妙思笑:“这才对嘛。你想不想吃晶晶糕?我给你带。” 姜渔晚想了想,说:“带两份吧,也给我同学尝尝。” 不知道谢墨言会不会喜欢。 杨妙思说:“是你那个同班同学是吧?她还喜欢吃什么?我从县里带一点回来。” 姜渔晚想了想,说:“带点炸串回来吧,她比较爱吃炸串,还有杨梅。” 这些天给谢墨言投喂那么多次,姜渔晚已经清楚谢墨言的口味了。 杨妙思说:“好,等着吧。妈不会让你在同学面前丢脸的。” 六月黄出货的日子马上就到,杨妙思果然按照计划,提前一晚回到了溪源县。 县城到镇上的大巴站点这里,有很多载客三轮车。姜渔晚骑着小电驴,在站点这里等待杨妙思。 “小鱼!”杨妙思欣喜的声音,从大巴下客门那里传来。 “来了。”姜渔晚看过去。 结果杨妙思背着两个大包裹,手里还拎了一箱旺仔牛奶。这副打扮,活脱脱跟办年货似的。 “你怎么带这么多吃的?”姜渔晚震惊,杨妙思带回来的小零食,连小电驴都差点载不完! “哎呀,这不是想到你在村里,没有零食吃,就给你多带了点。吃不完也没关系,还有你那个同学,也给她分一点。”杨妙思晶晶糕都带了六份。 姜渔晚:“……” 原来杨妙思跟自己一样,就喜欢投喂别人。 26、即将出货 一辆小电驴,跌跌撞撞地把这些零食都带回了家。 杨妙思把带回来的零食一一拿出来,摆在客厅的桌子上。 姜渔晚点了点,有晶晶糕、炸串、烤红薯、牛奶糖、馅饼、麻辣烫、水果罐头、烤鸭、鹅腿……果然还有沙琪玛。 姜渔晚说:“谢墨言不喜欢吃沙琪玛。” 杨妙思说:“啊?这还是我特意带回来的呢。你吃吗?” “我吃,留给我吧。”姜渔晚把这些食物稍微分了分类,说:“炸鸡、烤红薯、麻辣烫、烤鸭、鹅腿……这些今天不吃就要坏了。” 杨妙思说:“好像是买得多了点,那怎么办?我们给小谢送过去?” 姜渔晚:“不用,我给她打电话,喊她过来吃吧。” 姜渔晚拨通谢墨言的微信,谢墨言很快接了起来。“喂?” 杨妙思到家晚,此刻的村庄安静绵长,夜风里夹杂着蝉鸣和蛙叫。 姜渔晚半个身体探出大门口,说:“墨……谢墨言。你这么早就睡了?” 谢墨言的房间亮起了灯,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口,谢墨言在电话那头说:“没睡,开着台灯看书呢。” 姜渔晚对着谢墨言的方向招了招手,说:“先别睡,来我家,我妈带了很多吃的回来,今晚不消灭就坏掉了,你过来帮忙呗?” 谢墨言在电话那头微妙地沉默了半秒钟,然后说:“……你妈在家?” 姜渔晚:“对,明天六月黄出货,她回来坐镇。” 谢墨言说:“我明天要去镇上开会,没法帮忙。” 姜渔晚:“哎呀,明天不用你帮忙。你现在过来,帮忙消灭这些食物就好了。来呀。” 谢墨言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好,等我过来。” 谢墨言宿舍的灯很快灭了。 姜渔晚说:“谢墨言马上过来。她家里好像有些状况,你不要提她爸妈。” 姜渔晚其实也并不了解谢墨言的家境,关于谢墨言的来处,她只知道小说里零星提及的片段,几乎都是出自男主之口。 有多少是真的,又是什么束缚住了谢墨言?姜渔晚其实并不知晓。 杨妙思“噢”了一声,说:“也是个可怜孩子。” 这语气不对,姜渔晚居然发现杨妙思的眼眶红了。 杨妙思抹了一下眼泪,说:“我知道,我知道,不会表现出来的。” 两人摊开了一张圆桌那么多的食物,迎接谢墨言的到来。 谢墨言同样来得很郑重。 她穿了一件短袖衬衫,裤子和鞋子都可以去参加面试了。 姜渔晚惊呆了,说:“你……穿成这样在宿舍里看书?” 谢墨言说:“睡衣脏了,就换了身衣服过来。” 换了一身这么正式的衣服? 谢墨言目光移向屋内,看见了杨妙思。 杨妙思穿得朴素干净,脸上带着包容的笑,看得人心里一热。 杨妙思朝她招手,说:“小谢是吧?以前上大学就听小鱼提起你,现在你在这边工作也很好,相互照应。” 谢墨言脸上浮现出恬淡的笑意,说:“阿姨好。” 杨妙思怎么看都觉得,谢墨言这个姑娘乖巧听话,招人喜欢。 “进来进来,来看看喜欢吃什么,尽管吃。”杨妙思说:“现在天气热,想不想吃冰棍?小鱼,冰箱里有冰棍吗?” 姜渔晚说:“妈,她天天都吃我们家冰棍。” 杨妙思:“你这孩子什么意思,吃你几根冰棍,还要放嘴上计较?” 姜渔晚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想吃冰棍什么时候都能吃,现在先吃这些呗,不吃明天就坏了。” 杨妙思说:“坏了也没关系,吃喜欢吃的就好,小谢。” 姜渔晚知道她妈的意思了,举起手来作投降状,说:“好好好,我来拿冰棍。反正选择很多,就吃自己喜欢吃的就行。” 姜渔晚从冰箱里拿了三根冰棍,一人一根。 谢墨言接过去之后,过了好几秒才撕开包装,思考了一下才吃冰棍。 姜渔晚笑了一下,她知道谢墨言现在已经有点懵了。 智商那么高的女孩子,怎么这时候懵掉了。 姜渔晚拉着谢墨言坐下,说:“这个烤鸭一看就好吃,你喜欢吃北边的烤鸭,还是南边的烤鸭?” 谢墨言说:“都可以。” 姜渔晚说:“我喜欢北边的,不过南边的也还行啦。” 杨妙思剥了一根冰棍,慢慢地吃,看着两个女孩子坐在大圆桌旁,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大圆桌一般是请客才用的,但是谢墨言是姜渔晚的好朋友,如何不能宴请呢? “晶晶糕,这是我的最爱。本地小吃,你尝尝?”姜渔晚迫不及待推销。 谢墨言一手拿着冰棍,另一只手拿着包装,已经要咬晶晶糕。 杨妙思提醒:“别急啊,晶晶糕要热着吃,应该不能跟冰棍一起吃吧。你们先吃冰棍,我去给你们把晶晶糕热一下。” 杨妙思叼着冰棍,拿着那六份晶晶糕,去厨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谢墨言和姜渔晚,姜渔晚很明显看见谢墨言的肩膀松下来了。 谢墨言说:“你妈妈……好热情。” “是啊,她一直在医院照顾,很久没有跟我呆在一起了,所以有点夸张。”姜渔晚指着这满桌子的食物,说:“不必有压力,挑自己喜欢的吃。吃不完的可以给旺财加餐,它会感谢你的。” 旺财早就围着桌子转圈圈了,毛茸茸的尾巴擦着桌腿和谢墨言的膝盖,谢墨言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好。 狗也很好。 …… 饱食一顿,第二天又要凌晨起床。 姜渔晚睁着迷蒙的眼睛,怨念地看向杨妙思:“妈,我定了闹钟的。” 杨妙思已经换好衣服,把姜渔晚叫醒的时候,距离姜渔晚的闹钟足足还有13分钟! 13分钟! 杨妙思说:“赶早不赶晚,早点弄完心里也安定。” 姜渔晚打着哈欠,说:“好,我在床上坐3分钟,马上就去刷牙洗漱。” 说完这句话,姜渔晚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居然直接开始打坐了。 杨妙思:“……”算了,三分钟之后再来叫她。 三分钟一到,姜渔晚立刻动了。跟刚才的惺忪状态不同,现在她已经十分清醒了。 杨妙思放了心。女儿现在很有规划和行动力,已经开始成熟了。 母女俩出门的时候,姜渔晚探头看了看谢墨言的窗子。 灯熄着,谢墨言肯定还在睡觉。 贩子说好,今天第一个来她们家收货。 杨妙思显然跟贩子已经很熟了,“李老板,今年生意兴隆啊?今年还是第一次见。” 贩子李老板说:“前阵子下了大雨,年成不好哦。听说你老公这段时间在住院?怎么样,还好吗?” 杨妙思说:“意外之后,直接送去医院抢救。医生说还好去得早,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每天都要在医院里照看。塘口的这摊子事,还好有女儿在,听说前几天你们合作还算愉快?” 李老板说:“人没事就行。你家女儿,人不错,肯学,机灵。现在愿意干这个的年轻人很少了。” 杨妙思欣慰地叹一口气,说:“我没想到,小鱼居然愿意回来接手这个事情。也没想到她居然做得这么好。” 做得再好,也还是要干正事。 李老板带着他的人,来到了塘口。 小何小李他们已经在塘口等,今天的分工,是小何小李负责从塘口里捞螃蟹,然后李老板的人负责分拣和装箱。 重量不达标的幼蟹,李老板是不收的,所以姜渔晚她们这边,还需要筛选一遍。 杨妙思的经验比姜渔晚丰富多了,还没等李老板发话,她已经把规格和相关的细节给小何他们交代下去了。 姜渔晚站在一旁,看着杨妙思挥斥方遒的姿态,心里充满了风。 很有干劲,而且很自豪。 杨妙思好像注意到姜渔晚的视线,突然转过头,对姜渔晚说:“你去那边坐,休息休息。还没到干活的时候呢。” 姜渔晚说:“不要。我想站在你旁边,看看你怎么干活的。” 杨妙思笑了一下,说:“你还真想学啊?这行很苦,我跟你爸不想你接手这个,是真的。” 话是这么说,杨妙思也没再赶姜渔晚。 杨妙思回到家里之后,姜渔晚就像是有了主心骨。 主心骨。 姜渔晚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所以她主意特别正,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找解决办法。 这样很好,自强、独立、懂事。周围的长辈都是这样夸她的。 但是在此刻,她忽然发觉,有人可以依赖,也是很好很好的。 杨妙思跟小何他们商量完怎么干,就直接开始干活了。 姜渔晚也穿了雨鞋,下到塘口里去捞螃蟹。 即便胶衣把全身都好好地保护起来,但是人在水里,还是会有彻骨的寒意。 脚陷在淤泥里,每一步都很艰难。 更重要的是,塘口平均水深一米二,差不多快到心脏的高度。但平均水深不等于水深,偶尔有些水深高于一米二甚至一米五的地方,更要注意规避,注意摔倒。 姜渔晚在塘口里游走了大约半小时,满头大汗,一抬头却发现杨妙思走出去的距离几乎是自己两倍。 这就是行家和新手的区别吗? 姜渔晚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踏实。 27、六月黄出货 姜渔晚在水塘里泡了两个多小时,已经筋疲力尽,汗大滴大滴地流下。 杨妙思远远地喊她,说:“小鱼,还好吗?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姜渔晚的确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点点头,往田埂那边走。 好不容易走到田埂那里,要往上爬的时候,姜渔晚一下子使力,没站稳,差点儿摔倒在水塘里。 “哎!哎哎哎!小心!” 还好李老板就站在田埂边,一把捞住了姜渔晚。 姜渔晚被几个人抓着胳膊,从水里提了上来。 “怎么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李老板连忙问。 姜渔晚脑袋发昏,眼前都是闪闪的星星。姜渔晚扶着脑袋,说:“我有点晕。” 绿豆汤送到她手边,姜渔晚喝了好几口,终于缓过来。 杨妙思已经赶过来了,担忧地说:“小鱼?你怎么了,小鱼?” 杨妙思冲过来,一把将姜渔晚抱在怀里,声音在发抖。 姜渔晚慢慢缓过来,轻拍杨妙思的胳膊,说:“妈,我没事。” 杨妙思:“你刚刚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渔晚说:“应该是低血糖……刚刚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 杨妙思说:“今天起太早了,天气又热。太心疼了,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可以。” 姜渔晚摇摇头,说:“我喝点绿豆汤,补充点电解质就可以了。你们也都很辛苦,多个人能快一点。” 杨妙思说:“你爸现在还在医院里,如果你也出事,我该怎么办呢?忙一点,关系不大。安全最重要,赚再多钱,都是为了家人。” 杨妙思语气很坚定,家人是最重要的,如果为了这一次出货,姜渔晚出了什么意外…… 姜渔晚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见杨妙思眼底的担忧和不安,顿了顿,快到嘴边的话改了:“那我不下水塘,我来记录出货数量吧。” 她温温和和的,笑着说:“就在岸边,还有绿豆汤喝,不会有事的。你现在让我回家歇着,我也不可能心安理得的。” 姜渔晚说:“我真的没事了。” 日光渐烈,姜渔晚和杨妙思的态度都很坚定。 杨妙思只好退让,说:“你打遮阳伞,再记得吃早饭。” 提前定好的早饭,这时候也送过来了。大家暂时结束清晨的第一波工作,开始吃早饭。 姜渔晚蹲在路边,拿了个花卷,慢慢撕着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吃太多太杂,她现在并没有什么胃口。 朝阳升起的那阵子,温度逐渐升高,跟凌晨比温差过大,体感温度是最热的。 李老板吃了好几个包子,问姜渔晚:“小姑娘,平常身体怎么样?” 姜渔晚如实回答:“锻炼不多,生病不多,但身体就是一般的那种。” 李老板点点头,说:“大学生嘛,都这样。” 姜渔晚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虽然有些肌肉,但依然单薄,软软的肉依附在上面,看着就没什么力道,不够强壮。 比如杨妙思,她身上的肌肉就跟自己很不一样。 正在她对着胳膊上的肉戳来戳去的时候,谢墨言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姜渔晚?你在干嘛?” 姜渔晚吓一跳,保持着这个扭曲的姿势向后仰头,看见谢墨言身着白色长裙,正撑着一把遮阳伞,低头看她。 倒着的视界,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姜渔晚站起来,差点儿又摔。 谢墨言往前一步,没扶住,因为姜渔晚自己站稳了。 姜渔晚说:“你怎么来了?今天又要拍视频吗?” 谢墨言说:“今天我放假,没事做,就过来看看。” 姜渔晚震惊:“今天都周六了吗?” 没当社畜,最大的毛病就是分不清今天周几。 杨妙思:“小谢来了正好,你们俩去镇上玩吧。” 姜渔晚说:“刚刚不是说好了,我来记录出货数量吗?” 杨妙思说:“因为小谢来找你玩了呀,难道你要让小谢在这里看你干活?这里蚊子很多,又晒。” 姜渔晚看着谢墨言,有点犹豫了。 谢墨言说:“记录出货数量,怎么记?我来帮你。” 姜渔晚说:“可是……” 谢墨言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的话,不用顾忌那么多礼节。如果谢墨言愿意让姜渔晚抛下家里的事情陪自己出去玩,那也算不上什么朋友了。 姜渔晚仅花费了一秒钟,就懂了谢墨言的意思。 她想了想,说:“那拜托你了。” 李老板的人在田埂的主路上,检查杨妙思和小何他们打捞出来的螃蟹。 对于重量不达标的螃蟹,分拣出来先放到桶里,其他的则几只一组,放到他们的货车上去。 货车上有制冷和制氧设备,如果没有这些,螃蟹要么热死,要么憋死,也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谢墨言和姜渔晚,提前先对螃蟹做分拣,同时计数。 谢墨言想到了个办法,几只螃蟹成组,先称重。如果重量刚刚超过标准或者接近标准,就只需要对个头比较小只的螃蟹进行复称即可。 这样可以省掉很多重复工作。 李老板看她们俩的这个办法,觉得很有意思:“这还挺省力气的。” 谢墨言说:“平均数,理论上至少可以省掉一半以上的工作量。” 李老板十分佩服。 姜渔晚笑着说:“不愧是考过行测的女人,能写那些奇形怪状的题目,对付小小数学应用题,不在话下。” 谢墨言看姜渔晚一眼,只是说:“继续吧。” 有了谢墨言帮忙,筛选和计数的进程加快很多,连带着杨妙思和小何他们那边,居然进度也加快了不少。 三个塘口都收完的时候,才刚过晌午。 杨妙思一边擦汗喝绿豆汤,一边感慨:“没想到,比预计地快一点啊。早知道就不用那么早起了,小鱼都困死了。” 姜渔晚说:“我现在不困了,早点收工也挺好的。李老板今天还能多收一家。” 还是李老板嘴毒,说:“今年你们塘口死了那么多螃蟹,收起来当然比前几年快很多。” 姜渔晚:“……” 这可真是地狱笑话啊。 李老板还在补刀:“而且不是我说,你们夫妇俩什么都想着靠自己,亲力亲为。其实多找几个小工又能怎么样?快点完事,对大家都好。”李老板吐槽道:“就属你和姜义建,最能吃苦耐劳了。” 杨妙思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说:“嗨,前几年想多攒钱。现在姜义建受伤了,后面应该能稍微停下来了。” 说到底,攒钱都是为了女儿。 但姜义建受伤之后,姜渔晚返乡接手塘口,居然有模有样的,这让杨妙思放心不少,好像……也能慢下来了呢。 李老板点了点数,说:“这是全部了吧?按照之前的定价,总共六万三千块钱。之前给了五千定金,那我给你转五万八。” 杨妙思和姜渔晚都对这个结果表示接受。 李老板要把钱转给杨妙思,杨妙思摆摆手,说:“给小鱼。现在是她统一管这些。” 李老板扫了姜渔晚的二维码,话却是对着杨妙思问的,“怎么,真的想退休了,要把塘口/交给女儿了?” 杨妙思说:“再说吧,这要看她。” 杨妙思要留李老板一行人吃饭,李老板拒绝了。 对螃蟹贩子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行情波动大,早一天上市,就能多赚一点钱。他那边还要找人给螃蟹绑草绳呢。 李老板走了之后,杨妙思把今天的情况微信告诉姜义建。姜义建应该在休息,没有立刻回复。 于是,杨妙思看向姜渔晚和谢墨言,问她俩:“下午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吧,你们打算干嘛?” 姜渔晚问杨妙思:“你呢?” 杨妙思嘿嘿一笑,说:“我要去打牌。好久没打牌了,难得回来一次,我已经让人给我留好位置了。” 姜渔晚:“……” 好的,有爱好是好事。 姜渔晚又问谢墨言:“那我们待会去干嘛?” 谢墨言说:“你呢?你有想干的事情吗?” 姜渔晚想了想,说:“那去我家打游戏吧,正好有个双人游戏可以玩。” 前几天晚上在家打游戏,她打着打着莫名其妙网购了两个手柄。 谢墨言异地上岸,周末双休也无处可去,应该也很无聊吧。 谢墨言点点头,说:“好。不过我打游戏不太好,会拖后腿。” 姜渔晚笑了,说:“嗨,玩游戏而已,哪有拖后腿这个说法。放轻松,开心就好。” 姜渔晚带着谢墨言回家,把手柄装好,电脑打开,把手柄扔给谢墨言,说:“你先熟悉一下怎么玩,游戏有教程。” 谢墨言熟悉操作的时候,姜渔晚去切了一盘西瓜,又打开空调,拿出两罐汽水。 夏天吃西瓜喝汽水打游戏,爽! 姜渔晚换了条宽松一点的裤子,盘腿坐在沙发上,说:“空调开的26度。遥控器在这里,随便调。” 谢墨言说:“好。” 说完之后,谢墨言却没有看向屏幕,而是盯着姜渔晚的裤子。 姜渔晚说:“怎么了?” 谢墨言说:“你这个裤子,看起来布料很舒服。” “嗯嗯,你摸摸看?这个裤子好像是网购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给你也买一条。”姜渔晚把裤脚塞到谢墨言手里。 28、“你来我家?” 出货之后的第二天,杨妙思就回医院去了。姜渔晚骑小电驴送杨妙思去车站,杨妙思交代姜渔晚,要是忙不过来就直接找工人,不要自己扛。 杨妙思和姜义建前几年一直在吃苦,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如果还是他们自己在干,也就算了。但是换成女儿,当妈的就心疼了。 姜渔晚宽慰她:“没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在医院里,安心照顾爸爸就好。” 杨妙思:“好孩子。” 六月黄出货之后,就需要考虑到加入混养的品种了。 跟杨妙思商量过之后,杨妙思也觉得萧教授的建议不错,可以跟青虾一起混养。 所以在送杨妙思去车站之后,姜渔晚又跟附近卖青虾苗的人约好,现在可以过去看虾苗。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叩叩叩” 谢墨言开门,果不其然,是姜渔晚。 在这里,几乎也只有姜渔晚会来找她了。 姜渔晚明媚地笑:“今天你有事吗?要不要出去玩?” 谢墨言:“去哪里?” 姜渔晚:“我待会要去隔壁村,买青虾苗。听说隔壁有个aaa风景区,有个湖可以看看。你想一起去吗?” 谢墨言有点为难,道:“我今天有个材料要写,时间比较紧张……” 姜渔晚愣了一下,她好像没有想到谢墨言会拒绝。 “噢,”姜渔晚语气稍微低了一些,说:“好的,那你好好加班,我先去忙。如果看见好吃的,就给你带回来。” 谢墨言面带愧疚,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姜渔晚惊讶,说:“为什么要对不起?我又没有提前约你,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嘛。” 谢墨言:“其实我也可以熬夜写,那要不?” 姜渔晚立刻说:“不要。你既然有正事要忙,那当然忙正事啊。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玩。” 谢墨言:“可是……” 姜渔晚笑了一下,说:“我是担心你无聊,在村里你也不认识别人。” 昨天谢墨言去塘口找自己,应该是出于这个吧? 姜渔晚说:“如果我不在,你也可以多找小付玩,她还挺喜欢你的。” “那你先忙,我先去买青虾苗啦。” 姜渔晚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走了。 谢墨言站在窗旁,看见姜渔晚骑着小电驴走掉,心想:如果昨晚加班把这份材料写完就好了。 . 姜渔晚按照青虾苗塘主给的定位,一路骑车过去。 在农村里生活,小电驴真的是个必不可少的宝藏好物啊。 青虾塘主在大棚里等她,姜渔晚到了之后才发现,这边的塘主居然不是在泥塘里养的,而是在人工桶里去养的。 人工养殖桶大约直径五六米的样子,高一米多,一排一排的桶整整齐齐地摆在厂房里,水都是通过pvc管送过去的。 老板说:“咦?你是刚刚微信上那个人吗?怎么是个小孩子。” 姜渔晚笑着说:“是我,刚毕业,回来给爸妈帮忙呢。” 老板端详了一会儿,说:“噢噢,你是姜义建的女儿吧?前几天暴雨,抖音上有你采访的那个?” 姜渔晚再一次意识到,社交媒体的传播力度到底有多强。 姜渔晚点点头:“是我。老板,你这个虾苗怎么这样养的,我第一次见。” 老板笑着说:“对,过滤池养,恒温,也可以防住下雨,挺好用的,就是成本稍微高点,但是可控。你看,这一个池子里能养很多呢!” 老板展示自己的过滤池,这个不到四十平方米的过滤池里,密密麻麻地有很多虾苗。 姜渔晚弄懂了,像虾苗鱼苗这种,体积小,活动范围小,的确很适合这样高密度地养殖。 姜渔晚说:“这个挺有意思的啊,一个池子里能有多少尾虾苗?” 老板说了个数字,姜渔晚心算了一下,说:“乖乖。” 老板说:“别光算收入啊,这边成本也挺高的。这一个池子就要好几千,每天还要送水、给氧,密度高了也容易死苗。反正就是赚个辛苦钱,哈哈哈!” 做生意嘛,都是为了赚钱。 姜渔晚笑了笑,她肯定不是真的在乎老板能赚多少钱,她只是觉得这种养殖方式很有意思。 老板问她:“青虾苗你要买多少尾?” 姜渔晚:“我可以先看看品质吗?” 老板说:“可以。你一个小姑娘应该也不太懂行吧?可以给长辈打视频,让他们也看看。” 姜渔晚一笑,的确拨通了视频,不过不是杨妙思,而是杨明倩。 之前说好了,买青虾苗之前,让杨明倩看看,把下关。 杨明倩好像也在什么养殖塘口旁边,接起视频之后,摄像头对着泥塘,问:“到了?要买青虾苗了?” 姜渔晚说:“是啊,你在塘口?” 杨明倩说:“在学校里,做毕业设计。虾苗呢?我看看。” 姜渔晚把摄像头对准养殖池,细细密密的虾苗跳动着。 杨明倩说:“池养的,合理。捞几尾我看看?” 老板用网兜捞了一网兜,这样一看就清楚多了。 青虾苗很有活力,脱离了水之后还在拼命跃动。 这个虾都看起来腰力很好的样子……自己体质那么差,在村里要怎么锻炼呢?姜渔晚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还是软绵绵的。 杨明倩看过之后说:“这个虾苗很有活力,颜色青中泛黑,个头也不错。品质还可以。买吧。” 姜渔晚没有直接盲从,而是说:“等等,你先别挂电话,你教教我怎么辨认?” 杨明倩都准备挂视频了,听到这话之后,对姜渔晚说:“你随便捞起来一只,我教你看颜色。” 杨明倩说了一些判断的方法,姜渔晚一丝不苟地记了下来。 找学院派取经的机会可不多。 老板原先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听,听了几耳朵之后,发觉遇到行家了。 老板:“你这个朋友是……” 姜渔晚介绍:“是农学博士,研究方向就是水产养殖。” 老板如获至宝,说:“哎呀,是大神啊!正好我这边有个疑难杂症,好久没解决,您帮我看看?” 老板的青虾苗生病了,因此废了大半个养殖池,成本损失也不少。姜渔晚有点感同身受。 老板把病情跟杨明倩说了一下,还给杨明倩看了很多虾的尸体,杨明倩指出了几个可能性,让老板去试一试。 电话挂断,老板说:“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这问题都好久了,一直没有解决。我给你打折,打八折。” 姜渔晚有点受之有愧:“刚刚杨明倩也只是说了几个可能,还不一定是这样呢。” 更何况,解决方案是杨明倩提出来的,她什么也没做。 老板说:“我听她说话就觉得靠谱,之前也找了很多人来看,还上抖音连麦,也没找到病因。反正我先试试,连麦还要给钱呢,你这多少也算个人脉,就算你朋友说的不管用,至少她没收我钱啊。” 姜渔晚笑了笑:“行。” 这个老板说话还蛮直接的,不绕弯子,沟通起来也轻松。 如果老板真给她打折,她就给杨明倩发个红包。 老板按照姜渔晚的数量,给她装了一些虾苗。 姜渔晚就骑了个小电驴过来,不方便送货,老板问了地址,要送货上门。 姜渔晚付了钱,老板还真给打折,算下来省了好几百。姜渔晚给杨明倩发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在货装好,快要出发的时候,姜渔晚忽然想起来什么,说:“哎,对了,你们村有什么土特产吗?” 老板人都愣住了,问:“啥?土特产?我们两个村就在隔壁,我们这儿有的你不都有吗?非要说土特产的话,六月黄螃蟹?” 姜渔晚:“……” 怎会如此。 姜渔晚换了种说法,说:“我有个朋友是外地的,现在在我家(对面)住着。我想给她带点东西去尝尝,有什么吗?” 老板摸了摸脑袋,说:“那,我家院子里有棵桃树,桃子很好吃,我亲戚每年都要来摘。你想要吗?自己去摘。” 姜渔晚自家院子里也有桃子,上次看谢墨言好像还挺喜欢吃的。 她说:“那就麻烦您帮我带路啦。” 老板开了辆五菱小货车,帮姜渔晚送货上门。 姜渔晚骑着小电驴,稍微慢了二十来分钟才到家。 把桃子送到谢墨言的宿舍之后,姜渔晚根据杨明倩的指示,把青虾苗都放到了塘口里。 希望能混养成功。 昨晚这一切,差不多下午四点多,快要吃饭了。 她从塘口捉了几只螃蟹,拎在桶里,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的时候,接到了谢墨言的微信语音。 姜渔晚:“喂?怎么了?那桃子好吃吗?” 当时她把装着塑料袋的桃子直接塞给谢墨言,然后就急急忙忙去塘口了,自己都没尝上一口。 谢墨言说:“很好吃。你吃晚饭了吗?” 姜渔晚:“没呢,从塘口捉了几只螃蟹,打算蒸着吃。你材料写完了吗?来我家,一起吃呗。” 谢墨言说:“要不,你先把螃蟹放回水塘里,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姜渔晚脚步不由自主停住了,她笑盈盈地问:“请我吃饭?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呀?” 谢墨言说:“你给我送桃子,给我带小吃,你妈妈还请我吃很多好吃的……我都没有回请过你。” 姜渔晚一下子就懂了,谢墨言是想“还”。 谢墨言说她没有交过朋友,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姜渔晚说:“我给你吃的,是因为我喜欢对朋友好。而我对朋友好的方式,就是给吃的。你是觉得只拿不还,不好意思,所以才想请我吃饭的?” 不光如此。 来溪源县这些天,一直都是姜渔晚在照顾自己。 无论是每时每刻出现的投喂,抑或是周末带自己一起摆脱无聊,还有常常到村委会聊天、带着小付和自己熟悉起来……这些都是关照。 而姜渔晚邀请自己去隔壁村玩的时候,自己却没有办法答应。 谢墨言过意不去,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为了拿得出手,谢墨言甚至难得主动地给小付发了微信,问镇上有什么好吃的饭馆。 没想到姜渔晚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自己的小心思。 这样是……不对的么。 谢墨言其实不太懂交朋友的限度。 或许像姜渔晚这样,无微不至、随时存在的记挂,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到的。 姜渔晚语气听不出情绪,说:“如果你是想还给我,那就算了。太见外了。如果我给你桃子,你都想着要‘还’给我,‘要等价’,那我会想你是不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不想当我的朋友。” 谢墨言心里一慌,连忙说:“不是——” 她是想跟姜渔晚做朋友的。姜渔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然后下一秒,听筒里漾开了笑意。 姜渔晚说:“不过,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跟我约饭的话,我很乐意。” “正好我马上回家蒸螃蟹,你来我家?” 29、货车被堵 跟谢墨言比起来,姜渔晚是比较擅长接受其他人帮助的类型。 原因很简单,她作为孤儿长大的十几年里,接受了太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如果像谢墨言这样,时时处处都想“还回去”,那将很难继续前行。 带着这些善意,将这些善意传递出去,是姜渔晚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情。 当然,姜渔晚同样理解谢墨言。她不知道谢墨言的家庭构成具体如何,但她知道在原文设定中,谢墨言家境贫寒,品性坚韧,甚至有点过刚易折的意思。 之所以被原文男主“喜欢”,就是因为谢墨言百折不挠,跟其她的女角色都不一样,容易激起人的征服欲。 因此,谢墨言习惯了独自处理事情,被好好地对待时,就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愧疚”担忧但并非愧疚的心情。 姜渔晚觉得,她应该帮助谢墨言去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 所幸,现在进展还不错。 · 青虾苗放到水塘里之后,姜渔晚总是喜欢呆在塘口。 一想到几个月后,这些青虾苗都会成长为活蹦乱跳的大虾,可以卖很多钱,姜渔晚心里就喜滋滋的,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快乐。 她划了一艘小船,从塘口这头划到那头,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螃蟹和青虾苗有各自的活动区域,地盘划分还挺明显的。 不过,这种快乐不能享受太久。她划了一圈之后,就回到岸上,准备往塘口里撒饲料。 小虾小虾快点长大,嘿嘿嘿~ 结果在装饲料的时候,看见小李不在岸上,只有小李坐在路边,在看网络小说。 姜渔晚问:“小李人呢?刚刚我还看见他呢。” 小何说:“村口好像有人吵架,他去看热闹了。” 姜渔晚:“你不去?” 小何腼腆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手机。他喜欢看网络小说,不爱看热闹。 好吧。 姜渔晚给小李发了个微信,问他:【村口怎么了?好玩吗?】 小李回敬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姜渔晚接起来,“喂?” 小李说:“小姜老板,你还记得cd膜吗?这边厂里寄了cd膜过来,但是货车没法进村。” 姜渔晚觉得有点莫名:“啊?那个膜还送到村里吗?我们都是租了个车,去镇上自取的。” 小李解释道:“我们那时只有一家,物流不送进村。他们好像有四五户一起团购,所以货车就直接送进村了。现在有人说,cd膜太贵,会压坏村里的水泥路,所以不让车进。嘿嘿嘿,小姜老板,你猜这个‘有人’是谁?” 几乎不需要多想,姜渔晚都知道,这个“有人”大概率是姜菊。 回村快一个月,也就康兴德和姜菊跟自己有点龃龉。 杨妙思说康兴德逃债去了外地,那么僵持在村口的大概率是姜菊。 姜渔晚并不在乎姜菊做了什么,不过就在她打算挂掉语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她问小李:“姜菊在村口,那村委会有人在吗?” 小李很懂,直接说:“谢墨言?在啊,小付也在。王主任好像去镇上开会了。” 谢墨言那么安静的人,怎么应付得了姜菊啊。 姜渔晚对小李说:“你看着点儿,别打起来了。我马上过来。” 姜渔晚挂掉电话,给小何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就打着遮阳伞,匆匆前往村口。 · 同一时刻,村口。 两辆小货车停在村口,车子已经完全熄火。两个司机眼见着这闹剧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于是干脆下车,找了个阴凉处蹲着,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 姜菊双手叉腰,大声说:“这么重的货车,把我门口的路压坏了怎么办?不准进,统统不准进!” 路人:“这是好几家蟹农团购的膜,又不重,就是体积大了点,哪里会把车压坏呢?” 姜菊指着水泥路上的一个缺口,说:“这不就是吗?也不知道是哪家压坏的。” 路人:“这水泥路,日积月累地压,肯定不能跟新的一样。你堵在这里,连电动车都走不了了。” 姜菊说:“那你让这两个卡车滚开,就可以走了。” 卡车司机:“喂喂喂,你讲话注意一点。我们给工厂送货,厂里不让我们回,我们肯定不会走。□□!” 小付站在人群中,今天村委会里的其他同事都有事,只有她和谢墨言守家,谁知道就遇到这种需要调解的事情。 她是爱看八卦,但是完全不会调解话术啊! 姜菊说:“我管你什么□□,反正这种大卡车,不能从我门前走!” 小付看了看旁边的谢墨言,新来的同事话少,连方言都无法完全听懂。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小付往前走了一步,尴尬地笑了笑,说:“菊姨,这路大家都能走,货车就走一遍,也不会怎么样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行个方便嘛。” 姜菊双目圆瞪,说:“什么叫‘就走一遍’?你一遍我一遍,这路不就坏了?!村里的人能走,可是这两个司机,是咱村里的人吗?他们俩姓姜吗?” 小付刚想开口,姜菊又说:“更何况,这段路又不是村里修的。你看这一段,明显用的料都不一样,村里修的路只有这么宽,这两遍拓宽的部分,都是我们家老康修的。你说,我凭什么给别人走?” 姜菊在路上比划了一下。仔细一看,居然真的能看出,中间和两翼的水泥不一样,是分两次修的。 小付脸涨得通红,要不说小年轻干不了调解这个活呢,村民之间的前尘往事,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小付说不出话来,围观的村民也都跟小李一样,说一两句就被姜菊怼回来,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说话了。 卡车司机抽完一根烟,把烟头在地上摁灭,说:“怎么说,到底让不让我们进?” 卡车司机给工厂(发货方)打电话,工厂给杨明倩打电话,杨明倩则是把货主摇来了。 货主是跟姜菊熟悉的,来了一看,说:“哎呦,姜菊,你今天不打牌,在这里作什么妖。赶紧让货车把膜送过来啊。” 姜菊冷哼一声,说:“膜?你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你是找那个教授买的吧?” 货主说:“何出此言?” 姜菊说:“那个教授来的那天,去的第一个塘口是谁家,你们还记得吗?是谁家信誓旦旦,第一个买了那个教授的膜,你们还记得吗?这点膜哪里值这么多钱,谁知道钱都到哪里去了。” 姜菊说话嗓门大,掷地有声的。这话出口之后,很多人都安静了下来。 货主也迟疑了,说:“你是说……姜家那个小姑娘?” 姜菊说:“呵呵,大学生脑子灵活得很哦。大家申请蟹农补贴,谁不是急急忙忙,非要在时限之内才行?她一回来,在申请蟹农补贴的时候吗?她是怎么一下子就申请到的?” 货主:“姜家那个小姑娘,还申请了蟹农补贴?什么时候?” 姜菊指着谢墨言,说:“是啊,还是这个女生帮她的。谢墨言,你跟姜渔晚是大学同学吧?” 这下子,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谢墨言身上了。 谢墨言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心里却浮现出一种很熟悉的情绪。 荒谬。 姜菊说的大多数都是真话,但是颠倒黑白,简直胡搅蛮缠。 姜渔晚跟谢墨言是大学同学,这是真的。 姜渔晚申请了蟹农补贴,这也是真的。不过这发生在谢墨言到岗之前——姜渔晚之所以能把谢墨言带回村,就是去申请蟹农补贴的时候在县政府大楼里遇见了。 萧教授过来,第一个看姜渔晚的塘口,是因为姜渔晚上过采访,又是在场唯一一个毕业大学生。 姜渔晚是第一个尝试新技术的这不假,但她从来没有宣传、兜售什么。刘有财纠结之后决定购买,也是因为无中生有的“玄学”。 …… 如此种种,都是移花接木。 谢墨言身处其中,一时之间联想到了很多场景。 大学期间被追求,很多人嫉妒她,那些男男女女也是这样子说话的。 说她心机、说她绿茶、说她拿乔…… 谢墨言觉得很可笑,但她不太反驳。把精力耗费在自证上,有些对不起被浪费掉的时间,何况大学只有四年,她可以毕业逃离。 但现在,姜菊话里话外污蔑的人,是姜渔晚。 而她不能再逃了。 谢墨言:“蟹农补贴面向所有蟹农,分为产业补贴和意外补贴。产业补贴在固定时间申请,按年度发放;意外补贴是为蟹农的生活和家庭兜底,发生车祸或者重病之类的情况,也会给予相应补贴。过去五年,包括姜渔晚的补贴在内,一共发放了9笔意外补贴。” 谢墨言处变不惊,语气笃定。 周围的路人窃窃私语起来:“是诶,小黑家前年出车祸,好像也是领到补贴了,是有这事儿吧?” 谢墨言抬眸,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过,说:“蟹农补贴的政策就贴在村委会公示栏,如果对政策有什么疑问,欢迎随时咨询。” 谢墨言的普通话,在姜家村一众村民之中显得不太一般,但正因为这种特异的“正式感”,更加增添了许多说服力。 姜菊:“你……!” 姜菊脸色涨得通红,正在她向前一步,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 姜渔晚撑着小碎花阳伞赶到:“姜菊,听说我收人回扣了?” 30、太帅了 姜渔晚出现,村民们居然自动给她让出来了一小条通道。 姜渔晚撑着碎花阳伞,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一幕真是太帅了,就像自己是主角一般。 在她赶过来的路上,小李已经大致上跟她说明了状况,所以她知道姜菊在人群中带自己“吃回扣”的节奏。 姜渔晚把话挑明,姜菊反而有些怂了。 姜菊结巴道:“谁、谁说你吃回扣了?” 姜渔晚说:“这个膜是新技术,萧教授过来讲座的时候已经说明过了。我买这个,是因为我看过论文,相信萧教授和她的团队。其他蟹农为什么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从来没吃回扣,我连村里有多少人买了,都不知道。” 姜渔晚还是耿耿于怀:“我自己的膜,都是租了叉车,去镇上拿回来的。要是吃回扣,我第一件事就是让货车把膜送到村里来,而不是自己去镇上拿。” 姜渔晚找刘有财租叉车的事情,还是有挺多人知道的。 围观群众说:“我是跟着刘有财买的,刘有财说他找人算过了,这个有用。” 围观群众:“对啊,原价六千四,加上补贴和团购价,才三千八。已经很便宜了。” 听到价格,姜渔晚反而是比较震惊的那一个:“三千八?!我怎么是四千二买到的?” “就……刘有财说有团购价啊,你不知道吗。” 刘有财先前一直在人群里看热闹,这时候才摸着后脑勺,有点尴尬地站了出来:“呃,我跟萧教授谈了谈。萧教授说,工厂那边满五单可以便宜一点,你买得比我们都早,就没办法给你算优惠了。” 姜渔晚:“……” 所以,因为自己没有砍价意识,反而吃亏了是么。 真相大白,姜菊的所有暗示都变成臆测,没有人相信她。 也有人还记得姜渔晚在暴雨那天的所作所为:“渔晚人不错,那天下雨,要不是她来帮忙,我家塘口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刘有财咳嗽了一声,他可以说是这两车cd膜的“团长”,自然要承担什么。刘有财问姜菊:“姜菊呀,这么多年的乡亲,现在这么搞就有点难看了。把路让开,车子卸了货就走,跟现在一直压在路上比,哪个对水泥路面更好呢?你想一想。” 姜菊的气势早已在此前的几次对峙中熄灭,听刘有财这么说,不情不愿地让开路。 卡车司机把烟捻灭,上车,运货进村。 围观群众散开,小付松了一口气。 如果姜菊一直不让开,她只能摇她妈过来了。这么多年她搞矛盾调解,最大的王牌就是她妈妈。她妈妈人缘好,在村里说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份量的。 谢墨言看向姜渔晚,姜渔晚还撑着那把碎花阳伞,姜渔晚注意到她在太阳底下,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了阴凉底下。 姜渔晚:“晒。” 伞的庇护范围不大,想要两个人都不晒到太阳,只能挨得比较近。 谢墨言有意跟姜渔晚保持了一点点距离,但这点儿距离并不能隔绝来自对方的体温,反而存在感更强。谢墨言赶紧自己半边身体都要僵掉了。 姜菊现在脸都还是红的,然而却还是瞪着姜渔晚。 姜渔晚对姜菊说:“菊姨,我回村这么久,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康兴德想断我家塘口的增氧,我都没跟他计较。他被野猪撅到水里,这个应该记在野猪账上,野猪已经死了,也算‘猪死帐消’。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不如趁现在说清楚,反正现在村委会的人也都在,做个见证。” 小付左看右看,食指指向自己鼻尖:村委会的见证?我? 总不能是那个快跟你贴在一起的“大学同学”吧。 姜菊张了张嘴巴,她还想跟姜渔晚吵吵,但是话到嘴边,又连不成句。 姜渔晚见状,说:“如果对我没有意见,那我希望之后能够和平共处,至少不要影响到其他村民。” 说完这些,姜渔晚微微点头,然后拉着谢墨言离开了。 姜渔晚不卑不亢,刘有财“嘿嘿”笑了一下,对姜菊说:“哎呀,姜菊,你那个老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因为他欺负人家大学生。村里有年轻人愿意留下来,不容易的。康兴德现在不知道逃去了哪里,你别管他了,顾好自己吧,唉。” 刘有财说完想说的,就摇头晃脑地走了。 姜菊跟姜渔晚的梁子,从外人视角来看挺没必要的。但姜菊今天拦着车不让进,损害到了刘有财自己的事情,他只能开口来说这个公道话了。 . 小付跟在姜渔晚和谢墨言旁边,兴奋地说:“哇,姜渔晚,你刚刚也太帅了吧!” 姜渔晚歪头看她:“有吗?跟她讲道理而已。” 谢墨言站在姜渔晚的伞下,而小付还在太阳底下,额头汗涔涔。 谢墨言忽然有点过意不去,只有小付一个人在太阳底下。 谢墨言:“小付,你来伞下面,我跟你换。” 小付迟疑了一下,说:“没事,你俩打伞就行,我晒习惯了。” 小付才觉得奇怪,那两个人是好朋友,自己过去把谢墨言挤开,那算什么事? 姜渔晚看了谢墨言一眼,眼神里有一些后者看不懂的东西。 姜渔晚说:“哎,长得白、晒不黑,就是为所欲为,只有我这种晒黑的才需要打伞。你别打伞,你去晒太阳吧。” 语气里有一种挺微妙的东西,谢墨言好像听到过类似的阴阳怪气,只是从姜渔晚嘴里说出来,又好像全然不是嘲讽。 那是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姜渔晚也没有硬把谢墨言推出伞下。 小付还沉浸在刚才的事件之中,回味道:“还好你过来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村口路的两翼居然是菊姨家修的,这事我真不知道。” 见小付还没搞清楚状况,姜渔晚叹了一口气,点明了。 姜渔晚说:“根本就不是路的事情,她只是看不惯村里某些人,找不痛快罢了。这个‘某些人’里肯定有我,但应该不光有我。她只是找借口抒发情绪。” 小付:“啊?可是为啥啊,其他人买膜,跟她有什么关系?” 姜菊心里不痛快。康兴德原本是养螃蟹的一把好手,在村里颇受尊重,还教了好些村民致富。后来入歧途,不光把塘口赔了,姜菊的生活水平和村中地位也一落千丈,她自己知道,很多人背地里都在嘲笑她和康兴德,嘲笑她跟了康兴德。 姜渔晚回来,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戳破了。康兴德被野猪撅的视频就放在群里,所有人都能看见。 恶意朝着姜渔晚滋生,姜渔晚能够知道这种恶意是如何产生的,但这不代表她要理解。 姜渔晚说:“她自己心里苦,就会想方设法把这种情绪发泄在其他人身上。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是不理会。一旦开始思考为什么,就会陷入到对方的思维模式之中,消耗的是自己的情绪和能量。我的情绪和能量,还要拿来养螃蟹呢。” 小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谢墨言心里一动,侧过半张脸,凝视姜渔晚。 谢墨言曾经陷入过类似的境况。很多人没有理由地对她说怪话,她甚至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对方的确对自己有恶意。 她花了很长时间去分辨,自己感知到的那些恶意是否是自己的主观揣测;又花了很长时间去审判自己,是否应该因此厌恶那些人…… 在漫长的自我审视之后,她选择抽离,与这个世界隔着一些距离,变成一个观察者,一个被动承受者。 姜渔晚知道这些吗?为何会跟自己的思考结果这么接近? 不过,姜渔晚陈述时的语气要更加淡定,来自姜菊的恶意并没有影响到姜渔晚。 而谢墨言经历的那些,流经了她,塑造了她,使她变成如今的孤岛。 “当然,我这么猜也不一定对。如果我猜错了……”姜渔晚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说:“那我就是背后蛐蛐人的大坏蛋啦。” 小付:“噗,你绝对不是大坏蛋。你回来之后,村里终于多了好几个同龄人,不然我真的要无聊死啦。” 姜渔晚指了指自己和谢墨言,说:“不就多了我和谢墨言吗,哪有‘好几个’。” 小付一本正经:“从0到2,这是变多了无限倍,好吗!” 小付又想起来什么,问谢墨言:“墨言,刚刚你说近五年,一共发了9笔意外补贴,这是真的还是编的?” 谢墨言没多解释,只是把这9笔分别是哪一年发给了哪一户蟹农,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小付震惊不已,说:“你真的记得啊?!居然不是编的?!你什么时候背下来的?!” 到村委会之后,谢墨言就第一时间查询了相关政策。姜渔晚毕竟是因为父亲意外才回村的,现金流是很重要的。 当时翻了下往年资料,就自然而然记住了,倒也没有特意去背什么。 谢墨言说:“我代表村委会发言,必须是真实信息。” 小付现在已经完全星星眼了:“墨言,你就是我偶像!” 姜渔晚目光含笑,说:“那你对你偶像好点,她听不懂方言,工作的时候多帮帮她。” 听说异地编制最令人苦恼的就是语言问题,姜渔晚观察了一下,谢墨言还不能完全听懂姜家村的方言,有时候看着比较高冷,其实是没听懂,在发呆。 小付敬了个礼:“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搞怪完,小付又说:“不过……你说这话的语气,好像是墨言的妈妈啊……” 姜渔晚:“……” 谢墨言:“……” 31、返校1 从那之后,小付上班基本只说普通话。 王主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私下找了几个年轻一点的村委会干部聊了聊,然后村委会里的普通话日渐多了起来。 王主任对外的说法是:‘现在镇上和县里都在说普通话,普通话方便交流,也显得咱们更专业,更职业。’ 谢墨言知道,这些小小的改变主要是为了照顾自己,心怀感激的同时,工作愈发认真。 后来谢墨言做了一个小册子,把当前村民们能够申请的补贴和要求,都清清楚楚地列出来,贴在村委会公告栏。 村民们之间也会互通有无,对了一下信息,结果发现谢墨言说的9家居然是真的,顿时觉得谢墨言很不一般。 对一个陌生人的印象,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不过谢墨言跟王主任请假,她最近需要回m大一趟,她到岗到得急,行李都还在学校里,需要去处理一下。 王主任很痛快,让她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再回来踏踏实实地上班。 王主任提醒谢墨言,她的组织关系在县里,需要取得郑主任同意。 郑主任也没必要卡谢墨言,让她跟村里交接好,不要影响村里的日常工作。 ——而姜渔晚也收到了辅导员的消息。 学校要在月底前清空宿舍,等着新生入住。她的行李物件也还在学校里,所以她跟小何小李他们交代了一下,便跟谢墨言一同出发,回学校进行最后的收尾。 村里有人开车去市里,姜渔晚py了一下,跟那位村民说好,带她俩一程。 日暮朦朦,太阳都还没起床,姜渔晚也困困的。 姜渔晚打了个哈欠,说:“毕业回村之后,我早起的天数都要赶上公鸡了。太健康了这个作息,健康得我要受不了了。” 谢墨言“嗯”了一声,看向窗外,侧脸看起来有点忧郁。 姜渔晚问她:“怎么了?有心事?” 谢墨言强行笑了一下,说:“还好蹭到车了,不然今天回申城,得累死了。” 姜渔晚说:“你是不是不想回申城?” 谢墨言想了想,说:“只是觉得,宿舍里那些东西,好像也不值什么钱。” 手机、电脑等贵重物品,谢墨言都随身携带。那些锅碗瓢盆、床单被褥,算下来价值不高,但也不至于完全抛弃掉。 但谢墨言还是有点低落,莫名的。是因为路途遥远吗?还是别的什么。 姜渔晚明白了,谢墨言应该是对那个环境有些排斥,本能抗拒。姜渔晚笑了一下,说:“没事,这次我们俩一起的。” 是啊,这次自己有朋友一起。 谢墨言心里一松,困意袭来。 姜渔晚拿出两个颈枕,分给谢墨言一个,说:“先睡会儿吧。” 司机也是同村的村民,对她俩都很熟悉了——一个返村继承家业的年轻人,一个考到落后县城的名牌大学毕业生。 司机说:“你俩大学在申城?你俩居然是一个大学的?” 姜渔晚说:“是啊,我俩还同专业哦,没想到吧。姐姐,你也是去坐火车?是去哪里呀?” 姜渔晚一定是个e人,跟司机一来一回,聊了些七七八八的。 谢墨言在摇摇晃晃的车子里,身体松弛下来,居然真的睡着了。 · 蹭了同村姐姐的车,省去许多舟车劳顿,总归是比转车四次要轻松多了。 谢墨言睡了一觉起来,状态好多了,看见“申城”两个字,心情也比较平和了。 两人上车之后,座位挨在一起。 谢墨言的票是f座,但她让姜渔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你刚刚一直在陪司机姐姐聊天,都没怎么睡觉吧。你坐靠窗的位置,还可以眯一会儿。” 姜渔晚没推辞,说:“谢谢。” 不过坐下之后,姜渔晚又从包里翻出来了一些削皮并切块的桃子,装在食品塑封袋里,说:“喏,吃桃子,还好没压坏。” 谢墨言愣了一下,说:“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又是枕头,又是桃子。 姜渔晚说:“桃子顶饱,要是咱们来不及吃饭,也不会饿肚子。而且我还戴了乘车好物。” 当当当当—— 一副墨镜粉墨登场。 姜渔晚把墨镜架在鼻梁上,这副墨镜镜片特别大,把她的脸遮了一大半,几乎只露出小巧的嘴和下巴。 “我睡一会儿,桃子你记得吃。” “嗯。” …… 申城纸醉金迷和光怪陆离的气质,从下火车的那一刻便强势突脸。 姜渔晚感叹道:“在村里呆久了,都觉得申城非常陌生了。好快啊……” 行人来去匆匆,每个人都像陀螺一样,越来越快。 谢墨言有片刻怔忪,但很快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说:“没事,我们不急,慢一点。” 两人乘坐地铁,回到学校。 临近毕业了,学校里人都少了很多。 姜渔晚的墨镜已经收好,大光明的额头露出来,遇见熟悉的老师就笑着打招呼。 看得出来,老师们跟姜渔晚都挺熟悉的,有些老师甚至还在关心姜渔晚父亲的伤势。 而谢墨言站在旁边,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人主动跟她搭话。 见识了姜渔晚的好人缘,谢墨言便也产生了一点点疑虑:自己是不是,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直到辅导员迎面走来,远远地就“咦”了一声。 辅导员越看越惊喜,说:“你们俩一起回来的?真的成朋友啦。” 谢墨言还记得,自己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来找辅导员盖章。辅导员关照地问她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至少那个时候,谢墨言体会到了辅导员的善意和关切。 谢墨言难得赶在姜渔晚之前开了口,“唐老师,好久不见。” 辅导员也没想到,居然是谢墨言先对自己打招呼。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两人,说:“这大半个月,你们俩都过得挺好嘛,精神状态不错。姜渔晚你晒黑了。” 姜渔晚:“怎么一上来就揭我伤疤,变黑已经很伤心了。” 辅导员看向谢墨言,说:“入职还顺利吗?工作怎么样?” 谢墨言对辅导员解释:“我考的是县政府,现在服从安排,在姜家村驻村锻炼——也就是姜渔晚的村子。真的很幸运。”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谢墨言不由露出了一种恬淡又平静的笑容。 大学四年里,这是谢墨言为数不多的笑容。辅导员居然看呆了。 辅导员猛地摇了摇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开。她也很惊喜:“这太巧了吧,简直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命中注定。 听到这四个字,谢墨言稍有些不自在,扭开了目光。辅导员没有注意到。 辅导员对姜渔晚说:“等大学毕业,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你作为东道主,要好好照顾谢墨言。谢墨言她在大学里……过得很辛苦。” 姜渔晚说:“我跟某些人不一样,我不喜欢欺负人。” 话说到这里,就是“懂的都懂”的范畴了。 辅导员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还要在m大继续上班呢。 辅导员问:“你们这次回来,是要处理宿舍里的东西吗?寄回家还是?明天有跳蚤市场,就地卖掉也行,省得麻烦。” 姜渔晚:“噢噢,跳蚤市场在哪边?需要登记或者抢位置吗?” 辅导员说:“稍等,我跟朋友说一下,让她给你们留个位置,到时候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姜渔晚竖起一个大拇指,说:“帅啊,唐书艺。” 辅导员说:“毕业就翅膀硬了是吧,以前每次看到我都喊唐老师,现在就直接叫我名字了。” 姜渔晚嘻嘻哈哈地说:“当然是因为你的名字帅啊,唐老师。” 辅导员还有点事情要忙,不能跟姜渔晚她们俩聊太多,因此简单的寒暄之后,辅导员就离开了。 姜渔晚挥了挥手,看着辅导员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一转过头,却发现谢墨言一直在看着自己。 姜渔晚有些莫名,摸了摸脸颊,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墨言摇摇头,说:“我刚刚发现,你跟所有人关系都还可以。” 姜渔晚说:“可能是因为……我脸皮比较厚?” 谢墨言摇摇头,不多做解释。 姜渔晚很容易对其他人释放善意,因此也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善意。谢墨言自认做不到,不过她也不会强求自己一定要跟姜渔晚一样。 她只是觉得,姜渔晚这样子,挺好的。 见谢墨言不说话,姜渔晚也就不追问了。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感慨,谢墨言也应该有这个私人空间。 此刻已经是傍晚,晚霞像裙边一样铺洒在天边,又被一点一点扯到地平线之下。 姜渔晚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说:“我饿了。我们先别回宿舍,现在先去吃二食堂的烤鸡,怎么样?这么好吃的地锅鸡,这辈子估计是最后一次吃了,哎,已经怀念起来了。” 谢墨言:“二食堂有烤鸡?” 姜渔晚说:“是啊,味道绝了。你没吃过?那跟我来,我带你尝尝本校最顶尖的食物,没有之一!” 姜渔晚兴冲冲地往前走,谢墨言加快脚步,跟在姜渔晚旁边。 烤鸡啊。 既然姜渔晚说好吃,那一定很美味。 32、返校2 二食堂的烤鸡,向来卖得很快。 现在都快到晚自习的点了,姜渔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只是带着谢墨言去碰碰运气。 快到窗口,附近同学寥寥。戴着厨师帽的阿姨撑着窗台发呆,看起来很闲。 姜渔晚正要上前询问库存,忽然想起来什么,对谢墨言说:“要不,你过去问问还有没有剩。” 谢墨言疑惑道:“为什么?” 姜渔晚狡黠地笑:“因为你运气比较好啊。” 气运之女嘛。 谢墨言虽然搞不清楚姜渔晚为什么说自己运气好,但姜渔晚吩咐她了,她也不会推辞。 谢墨言走到窗口前,微微探头,问阿姨:“阿姨,请问还有烤鸡吗?” 阿姨回过神来,说:“有,最后一个。你运气真好,这个是之前一个老师预定的,现在不要了。” 谢墨言端着烤鸡,坐在餐桌旁边了,还有点发愣。 怎么是最后一个。 怎么真的,运气这么好。 姜渔晚戴上一次性手套,说:“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我要开动了。” 谢墨言没有吃烤鸡,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姜渔晚,说:“我运气好吗?” 姜渔晚:“……应该,挺好的吧?不然怎么刚好最后一只捡漏的烤鸡就被你买到了呢?” 谢墨言说:“可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运气好。” 兴许是因为姜渔晚在,自己才能买到这只烤鸡。 姜渔晚想了想,说:“兴许是你没有在意过。反正不管怎么说,从今天起,你都会有好运气。” 谢墨言挑了挑眉,说:“行。” 姜渔晚这么说了,那就当是真的吧。 谢墨言带上一次性手套,姜渔晚已经递过来一只撕好的鸡腿,说:“蘸一下这个调料,超级好吃。” 在姜渔晚的安利下,谢墨言第一次尝到二食堂的烤鸡。 眼睛一下子亮了,说:“好吃欸。” 姜渔晚笑着说:“对吧?这个可是我花了四年,淘出来的m大必吃榜第二名!” 谢墨言忍不住追问:“那第一名是什么?” 姜渔晚说:“第一名是土耳其烤肉饭,明天我们俩去吃那个。你也没吃过吧?” 谢墨言说:“嗯,我对学校不太熟。” 姜渔晚知道谢墨言的难处。 在原文小说里,身为校董孙子的富二代男主对谢墨言穷追不舍,他的“骑士团”自然为此添油加醋。无论谢墨言去哪里,都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就会跟过去。 谢墨言参加运动会,他就在跑道尽头强势表白。谢墨言在奶茶店打工,他就带着一群人去包场,还指名谢墨言来做。谢墨言去校外公司实习,他就以甲方身份跟公司合作,让谢墨言呆在左右。 谢墨言没有疯掉,只是变得沉默寡言,就足以见得她品性之坚韧。 姜渔晚说:“没关系,塘口上没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多待几天再回去。以后再也不会来m大了,就当是最后的纪念嘛。” 谢墨言朝姜渔晚笑了一下,说:“谢谢。” 谢墨言在食堂餐桌旁吃饭的时候,总是显得左顾右盼。她担心那个男的又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会不会连累姜渔晚。 谁知一只烤鸡吃完,都没有人来打扰她们俩。顶多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可能是发在论坛里了吧,谢墨言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 吃完烤鸡,姜渔晚还有些恋恋不舍。 永别了,美味的二食堂烤鸡。 把骨头都收拾掉之后,两个人结伴回到宿舍。 谢墨言和姜渔晚的宿舍,分别在楼梯的两边。 两人在楼梯口分别,姜渔晚回到自己宿舍。 “hellohello,我回来了。还有几个室友在?” 宿舍里只剩下了一个室友,其他两张床铺都空了。 室友回头瞥了她一眼,就继续玩手机了,“就我们俩了。” 姜渔晚有些疑惑,说:“你怎么一定都不惊讶?就好像早就知道我今天回来一样。” 她也谁都没说。 室友说:“我在论坛上看到了呀,你是不是跟谢墨言一起吃饭了?” 姜渔晚一愣,有点儿不自在:“这也有人拍?” 不过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怎么室友已经知道了。 室友说:“对啊,毕竟那位喜欢谢墨言嘛,谢墨言是我们学校的‘校园明星’,难道你不知道吗?” 难道谢墨言过去四年,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吗?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被窥探,真的有点倒霉了。 姜渔晚:“那也不能这么侵犯肖像权啊,又不是明星。” 室友说:“不过现在,你也成女明星了。” 室友发来一个帖子。 姜渔晚点开一看,人都要晕过去了。 这帖子怎么是发在校花区的,m大论坛居然还有“校花区”这个分类吗?! 再看内容,更是令人无语。 标题: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谁更美? 首楼就是她俩吃烤鸡的照片,一人一只鸡腿,吃得可香。 这个标题让人很不舒服,好在下面都歪楼了。 ‘半个月不见,姜渔晚怎么变黑了?’ ‘皮肤一白遮百丑,不过谢墨言的脸也毫无瑕疵。’ ‘我现在可以改票吗?我原先超级喜欢谢墨言的颜,现在姜渔晚美黑了,我怎么反而喜欢上了。’ ‘emmmm姐妹们,姜渔晚当校草,有没有搞头?’ ‘?新思路。黑白配有没有搞头?’ ‘搞!’ ‘搞起!’ 姜渔晚:…… 姜渔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也就只黑了一点点吧? 姜渔晚问室友:“我现在很黑吗?” 室友仔细端详对比,说:“论坛说得比较夸张,你别在意。客观来说,是黑了一点点,夏天变黑很正常的。你现在比我还白点呢!我都没说什么。” “对啊,我就是正常肤色嘛。”虽然背地里这样对比不好,但是姜渔晚其实比室友还白一点,“都怪谢墨言,她太白了,衬得我很黑。” 室友问她:“是吧,没人想呆在谢墨言旁边,难怪她人缘差。” 姜渔晚顿了一下,很正经地看向室友,问:“为什么不愿意呆在她旁边?因为她长得白,长得漂亮吗?因为她是一个大美女,所以我应该讨厌她?” 室友:“……” 姜渔晚:“她性格又不差,只是话少了点。像她这样的美强惨,在小说里就是人气王。如果大家都不喜欢她,怎么可能把校花票都投给她?应该不会有人投票给自己真正讨厌的人吧。” 室友:“……是诶。不少男生都暗恋她的,她人缘为什么会这么差?” 姜渔晚点出来之后,室友才仔细思考谢墨言的事情。 对哦,谢墨言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为什么自己之前隐约讨厌她来着? 室友这一刻仿佛开了智,回想起很多不正常的痕迹。 不是,一个大美女,到底为什么会被排挤啊?! 室友涨红了脸,说:“对、对不起……” 姜渔晚笑眯眯地看着室友,说:“这句话好像不应该对我说。” 她眼神里没有什么批判的意思,反而是这种平静,令室友无地自容。 室友说:“我想对她道歉,她会接受吗?” 姜渔晚想了想,说:“那得试试。” 她觉得谢墨言应该不会生气,但她不能帮谢墨言承诺原谅。 室友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走廊那一头传来激烈的声音,像是窗户碎掉或者什么东西从高处摔到地上了。 姜渔晚直觉,声音是从谢墨言的宿舍里传来的。 她问室友:“谢墨言宿舍号多少?” 她四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室友游走在八卦边缘,肯定知道。 室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其他宿舍有人探头围观,姜渔晚带着室友来到风暴中心。 果不其然,是谢墨言的宿舍吵起来了。 谢墨言有两个室友都在,一个短头发,一个高个子。 地面是热水瓶的碎片,看来刚刚就是这个摔了。 短头发说:“这个是你自己碰倒的,你这么久不回来,我们好心好意帮你收纳起来,不占空间,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谢墨言背靠着自己的床,两个室友都站在她对面,对峙之意明显。 谢墨言微微扬起下巴,说:“你们说的收纳,就是放在我枕头上,还有一半瓶身悬空。这是特意制作的陷阱,就是为了等我回来。” 姜渔晚愕然。 宿舍是上床下桌,谢墨言要爬上床,必然需要通过扶梯。 谢墨言的宿友们把水瓶摆在那里,就是为了在谢墨言爬床时突脸。 现在果不其然,水瓶破了。 姜渔晚走上前,问:“受伤了没有。” 谢墨言伸出手掌,姜渔晚才看到,谢墨言手指上破皮了。 姜渔晚生气地看向那两个舍友,说:“你们这样是要出人命的!你们想过后果吗?!” 那两个室友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表情微微变了,但还是不愿意承认。 短头发嘴硬道:“这不是没事吗?我们也只是想腾出一点空间来,她人都不在宿舍,东西放在地面上,占了多少位置。谁让她走的时候,不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的。” 姜渔晚说:“谢墨言交了住宿费,宿舍里就有四分之一是属于她的。你们到底需要多大空间?现在毕业季,有一个人搬走了还不够,还要欺负谢墨言。你们过去四年,都是这么欺负谢墨言的吗?” 姜渔晚的室友也跟在旁边,说:“是啊,这也太过分了。” 姜渔晚往前踏了一步,挡在谢墨言身前。 以前姜渔晚置身事外,从不知道谢墨言原来过的是这种日子。 现在跟谢墨言熟悉起来之后,便再也不能忽视谢墨言的痛苦。 真该死啊,那篇原文小说。 33、返校3 人类真的是很短浅的生物。 明明知道谢墨言身处这个无脑小说世界,一定过得不怎么样。但只要不是亲眼见到,姜渔晚就催眠自己忽视那些,好像谢墨言的困扰只有“被强势追求”这一样而已。 实际上追求是假的,只有强势是真的。 姜渔晚现在心里非常愤怒,因为她觉得这些室友的恶意完全没有来由。 姜渔晚站在最前面,将谢墨言护在身后。 这个姿态非常具有攻击性,那两个室友一见,愣住了。 怎么会忽然有人为谢墨言说话? 而且姜渔晚身边,还站着第二个人,她们认出来了,那是姜渔晚的室友。 有了姜渔晚和室友的加入,阵营一下子变成2对3。 谢墨言的室友说:“她……她又没有自己付钱,是学校给她免了住宿费。归根结底,谢墨言的住宿费,还是从我们交的钱里面匀出来的。那她不住宿舍,我们有权把空间要回来。” 姜渔晚笑了,纯属是被气的。 姜渔晚说:“我也给学校交了钱,照你们这么说,我也有权让谢墨言就住在这里。谁说她的学杂费就一定是你们俩出的?m大给她免学杂费,是因为她学业优异,还有国家补贴。你们如果需要帮助,也可以申请。” 掷地有声。 谢墨言站在原地,看着姜渔晚站在自己侧前方。 明明还是站在相同的对方,背后依然抵着自己的衣柜和书桌,无法后退分毫。 但是好奇妙,谢墨言觉得自己好像不是没有退路了。 短头发和高个子理亏语塞,讲不出话来。 姜渔晚跟自己室友碰了碰眼神,姜渔晚就转头对谢墨言说:“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今晚去我们宿舍住。” 姜渔晚的室友助攻道:“对,我们宿舍空了两张床,今晚可以三个人打斗地主。” 谢墨言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结果爬到床上才发现,走之前好好整理过的被褥上,放着谢墨言的行李箱和鞋子。 谢墨言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短头发和高个子,说:“这些也影响到你们的活动空间了?” 行李箱和鞋子的表面都很脏,这显然是故意的。 高个子说:“呃……这个、那个……” 谢墨言居高临下,直视高个子的眼睛,说:“请你们把这些拿下去。” 短头发说:“凭什么?这明明是……” 谢墨言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被她影响到,说:“请你们把这些拿下去,并对我道歉。否则我会向学校报告此事,并且不排除在网上公开。” 短头发和高个子都是富二代,家里有上市企业。跟学校报告她们是不怕的,但万一在网上引起舆论,造成家里股价变动,那她们就死定了。 短头发不情不愿地说:“那你下来,我把这些鞋子和行李箱拿下来。” 谢墨言让开了位置,短头发爬上床,抓着鞋子想往地上扔。 结果姜渔晚“嗯?”了一声,短头发一怂,就把鞋子递给高个子。 高个子接过鞋子,弯腰放在地上。 谢墨言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口浊气,忽然就吐出去了。 原来这么简单。 鞋子和行李箱都拿下来之后,短头发瞪了谢墨言一眼。 姜渔晚说:“床单被你们弄脏了。还有,道歉。” 短头发不服气,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谢墨言就想起对方现在的工作。 政审期间还能想办法找找麻烦,现在尘埃落定,那就不太适合硬刚了。 短头发继续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床单我不会洗,给你转两千块,就当床单我买了。” 短头发直接给谢墨言的微信转了两千块,谢墨言点了退回。 谢墨言把淘宝订单截图发给短头发,说:“我不多要。这床单64块8毛,加上热水壶30块,转给我94块8毛就行——不要转65,我不会收的。” 短头发:“……” 短头发转了64.8元,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小气吧啦的。” 姜渔晚笑,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没学过吗?” 姜渔晚帮着谢墨言,把行李都收拾好。室友也帮着一起,把行李搬去了她们宿舍。 那床脏了的床单,谢墨言当然留给了短头发。既然短头发买下,那床单就已经属于短头发了。 三个人一起来到姜渔晚的宿舍。 谢墨言踏进姜渔晚宿舍的一瞬间,感觉空气似乎都不相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室友问:“你还有别的床单吗?” 谢墨言点点头,说:“谢谢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过来。” 室友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个,对不起,我之前误解你,也跟着别人一起欺负过你,还传过你的谣言。” 室友涨红了脸,她真的感到很抱歉,姜渔晚说得那么清楚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对谢墨言有很多偏见。至于那些偏见从哪里来的,她都无法回忆了。 刚刚在谢墨言的宿舍看了那么一出大戏,她近距离围观,才切身体会到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同班同学……很不讲理。 这不就是霸凌吗? 谢墨言微微点头,淡淡地说:“没事的。” 她的语气和表情,似乎都完全没有被自己的道歉所影响。 谢墨言接受了以往那些不公平的对待,也接受了迟到的道歉……这一切都只是流经了她,没有影响到她。 室友愈发羞愧,下巴都快要戳进胸口了。 姜渔晚说:“好,那你们俩现在就和解啦。握个手吧。” 语气非常轻松,室友惊讶地看向姜渔晚。 姜渔晚宽慰她似的笑了一下,说:“女孩子之间嘛,一句话的事情。一笑泯恩仇。” 是了,一笑泯恩仇。 室友跟谢墨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室友没有像姜渔晚说的那样,去找谢墨言握手。 虽然她现在对谢墨言心怀愧疚,但是莫名其妙,她觉得谢墨言可能不太想跟自己握手。 谢墨言从行李里找出床单被褥,很快铺好了床单,然后去洗漱。 室友拿出扑克,本来真的想要三个人打斗地主,但没想到姜渔晚困困的——她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奔波,除了火车上睡得那么一会儿,几乎没有合过眼。 斗地主计划作罢,三个人洗漱之后,就都安安静静地睡觉了。 第二天,谢墨言和姜渔晚整理了一下所有物品,能在跳蚤市场出的有历年来的课本,随身小风扇,一人用电饭锅等,都是住宿好物。 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寄回家有点不值得,卖给学弟学妹们刚刚好。 室友过几天才会离校,帮着她们俩把东西搬去了跳蚤市场。 跳蚤市场是有学校的工作人员在管理的,姜渔晚去了之后报了唐书艺的名字,果不其然大开绿灯。 她们俩被分到了一块空地,还没把东西铺好,就有很多人在一旁围观、拍照。 自从知道昨晚吃烤鸡被偷拍之后,姜渔晚就对这种视线敏感了很多。 她问谢墨言:“以前一直这样吗?偷拍?” 谢墨言“嗯”了一声,淡淡地说:“有时候发在网上,有时候不会。” 姜渔晚皱起眉头。 就在她想要跟那些拍照的人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姜渔晚眉头皱得更紧。 原书“男主”带着他的小弟们出现了。 欧阳傲天走过来的这几步,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墨言,像在表达某种“志在必得”。 谢墨言看见欧阳傲天了,但是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欧阳傲天对谢墨言的忽视非常不满,一过来就踢了一脚地上的随身小风扇,把小风扇踢得歪七扭八。 谢墨言抬眸扫他一眼,面无表情,古井无波。 欧阳傲天本来笑着,这时候脸色低沉下来。 谢墨言每次都是这样,忽视他,无视他,不把他放在眼里。 欧阳傲天说:“回学校怎么不跟我说?我去车站接你啊。” 谢墨言:“我们不熟,不必了。” 欧阳傲天说:“没毕业之前天天聊天,毕业之后怎么这么冷淡?” 几乎全校所有人都知道,欧阳傲天在追求谢墨言……不对,在很多人眼里,谢墨言一定会成为欧阳傲天的女朋友。 谢墨言说:“我们的所有交集都是因为学生会,从没有任何私人聊天。请你放尊重一点。” 但在周围人的注视下,这份辩解太无力了。谢墨言本来就已经讲过很多遍了。 欧阳傲天说:“如果是因为白星,我以后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别生气。” 听到这话,谢墨言没法继续刻意忽视了。 谢墨言直视欧阳傲天,说:“白星只是喜欢你,给你写了一封情书,你凭什么把情书发在论坛上?她受了打击之后,一直在看医生,你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有道歉过吗?” 欧阳傲天嗤笑了一下,说:“是她自己要喜欢我的,又不是我逼她的。” 这副嘴脸,让姜渔晚眉头大皱。 这是什么价值观?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姜渔晚说:“麻烦让一下,你影响到我们卖东西了。”又对谢墨言说:“你帮我去后面,把那摞书搬过来。” 这是想支开谢墨言,让她远离欧阳傲天。 直到这个时候,欧阳傲天才把目光放在姜渔晚身上。 他上下扫视,说:“我跟谢墨言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凭什么指挥谢墨言做事?我想起来了,你也给我表白过。你嫉妒谢墨言?” 语气轻佻,甚至还回过头跟他的小弟们讨论,姜渔晚跟谢墨言谁更好看。 即便习惯了欧阳傲天的做派,但他惹到姜渔晚了。 谢墨言眉头紧簇,第一次情绪这么激烈。 “滚!”谢墨言居然骂人了。 34、返校4 这么多年,欧阳傲天始终没有能够让谢墨言情绪波动这么大。 听到谢墨言骂他滚,他居然眉头一挑,说:“你们俩什么关系?” 姜渔晚懵了,她们俩还能有什么关系?朋友关系啊! 谢墨言眼神厌恶又嫌弃,说:“不要再纠缠我,不要打扰我。我不喜欢你。” 有个小弟说:“谢墨言,欧阳少爷喜欢你,是你的荣耀。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谢墨言:“你这么想要,那求他喜欢你啊。搞烂你的工作,打扰你生活,举报你的奖学金。这些就是你们说的‘喜欢’吗?你们想要吗?” 姜渔晚此刻才知道,原来欧阳傲天还举报过谢墨言的奖学金吗? 姜渔晚厉声说:“听不懂吗?她不喜欢你,请你自重。” 欧阳傲天说:“我跟谢墨言之间的矛盾,轮不到你说话。” 姜渔晚说:“那你为了‘追求’谢墨言,让学院长将追求谢墨言的男生退学,这件事情欧阳家知道吗?” 这话一出,欧阳傲天脸色都变了。“你怎么知道……” 欧阳傲天的确让一个男生退学了,那个男生是跟谢墨言一样,拿奖学生入学的绩优生。兴许是觉得跟谢墨言有共同话题,在食堂里跟谢墨言多吃了几顿饭,被欧阳傲天看见了,欧阳傲天就跟学院长反应,找了个借口让那个男生退学。 这事儿他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身为富三代,生活奢华享受是一回事,触犯这种底线就会被制裁。 姜渔晚怎么知道的? 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欧阳少爷真的做了这种事?欧阳家知道吗? 欧阳傲天慌了,说:“你有什么证据?” 姜渔晚不说话,只是抱臂,就这么看着欧阳傲天。 欧阳傲天烦躁地对周围的人说:“闭嘴!” 周围声音渐弱。 谢墨言虽然也不清楚退学事件的真假,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 谢墨言皱着眉头,说:“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欧阳傲天不甘心地退到一旁,阴霾地盯着姜渔晚。 总算清净下来了。 谢墨言轻声问姜渔晚:“谢谢你帮我说话。不过,没有关系吗?” 姜渔晚摇摇头,说:“他威胁不到我。我在村里卖螃蟹,难道他们家还能把全国的螃蟹都垄断了?” 谢墨言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世界很大,欧阳傲天只是家里有几个破钱而已,并不是掌控了一切。 谢墨言心态轻盈了起来。 欧阳傲天闹了一通之后,存在感就弱了下来。他只是带着小弟们站在一旁,除了一直看着,并做不了别的事情。 把所有打算卖的东西都摆好之后,很快开张了。 第一单居然是辅导员买的。 辅导员说:“哎呀,听朋友说你们来了,我就来捧场。这个小电饭锅怎么卖?我的刚好坏掉了。” 小电饭锅是姜渔晚的,姜渔晚说:“我这还有个小冰箱,平常冰点可乐啥的很不错,要不要考虑下?” 辅导员说:“也行,那带一个。我可以买了放在办公室里。” 开张两单!姜渔晚举着收款码,冲着谢墨言摇了摇炫耀。 谢墨言眉眼弯弯,笑了一下。 辅导员拿小推车推着东西走了。 欧阳傲天忽然又走过来。 谢墨言冷冷地说:“你怎么还不走?” 欧阳傲天找到新角度:“你们不是在卖么,我来买东西。” 姜渔晚看着他,说:“你说什么?” 见姜渔晚并没有被他那句话影响到,呆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卖二手物品,我不能买吗?这些东西多少钱,我全买了!” 没等谢墨言说话,姜渔晚就直接说:“不行。” 欧阳傲天问:“为什么?哪里有不让别人花钱的道理?” 没什么理由。 一想到自己或者谢墨言的东西落在欧阳傲天的手里,姜渔晚就觉得挺恶心的。 她没有询问谢墨言的意见,她觉得谢墨言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果不其然,谢墨言说:“东西不想卖给你。” 看表情欧阳傲天好像想说什么恶言,但看到姜渔晚之后,眼神就变得忌惮起来。 最后,欧阳傲天指着一个小弟说:“去,把这些东西都买下来。” 小弟就说:“那这些东西多少钱?我都买了。” 姜渔晚:“不卖。” 谢墨言虽然没说话,但是态度也很明显。 欧阳傲天说:“那你卖给谁?在场这些人都不行?” 姜渔晚还没来得及说话。 欧阳傲天就说:“不管你们卖给谁,最后都会到我手里的。呵。” 欧阳傲天在手机上打字,应该是摇人过来。 几分钟后,过来了几个眼熟的女生,之前一直跟欧阳傲天混在一起的。 她们每个人都挑了几个物件,找姜渔晚和谢墨言问价格。 很显然,她们买了之后,会直接交给欧阳傲天。 只要她们继续在跳蚤市场卖这些二手,就没有办法避免这种事情。 即便不卖给欧阳傲天和他的跟班,他也可以找完全不认识的人过来“代购”。在自由交易这方面,有钱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谢墨言和姜渔晚看了看彼此,决定好了。 不卖了。 那今天就算白忙活了。姜渔晚难免感到有些沮丧,早知道会这样,不如不过来了,还能省得被恶心。 正在这时,姜渔晚的室友过来了。 她对目前的情况毫不意外,估计是从论坛或者别的渠道知道了目前的状态,才特地赶过来的。 姜渔晚的室友说:“你们这些东西,都卖给我吧。” 姜渔晚说:“卖给你?” 姜渔晚的室友说:“我也有很多小零碎要卖,让我管家一块儿处理就好。” 姜渔晚的室友身后,的确跟着管家装扮的人。 姜渔晚这才回想起来:m大是一个遍布富二代富三代的大学,虽然她和谢墨言都平平无奇,但是她的室友是货真价实的富家女。 室友宽慰似地笑了一下,说:“别担心,不会有什么意外。” 姜渔晚说:“好吧。” 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她认为室友并不是黑白不分的人。 欧阳傲天说:“尤盼青,那你把这些东西卖给我呗。” 室友跟管家吩咐了好几句之后,才看向欧阳傲天,说:“我受人所托,不像欧阳家,喜欢干这投机倒把的事情。而且我最讨厌渣男了。” 室友面露嫌弃,姜渔晚就想起来了。 在这个月之前,室友一直误以为自己暗恋欧阳傲天,跟谢墨言是情敌关系。在室友的视角里,欧阳傲天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渣男,而自己是受尽情伤的小可怜。 现在跟欧阳傲天正面刚上,也很合理。 只是……关于室友尤盼青的背景剧情,也展开了吗?之前没听说她对欧阳家有什么看法。 姜渔晚忽然有一种很缥缈的念头:从某个时候起,这个世界好像变“活”了。 像是幕布揭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和去路,都变得更像一个“人”。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欧阳傲天恶狠狠地瞪了室友一眼,用手指不客气地点了点她,然后带着自己小弟团浩浩荡荡又灰头土脸地走掉了。 室友问姜渔晚:“怎么样,你们没有被欺负吧。” 姜渔晚摇摇头,说:“你怎么带着管家过来了?你还有管家?” 室友说:“我今天离校,家里让管家过来帮我搬家的。刚刚的事我从论坛上知道了,你们俩这些二手,不适合放在学校跳蚤市场里卖,欧阳傲天会来捣乱的。就按刚刚说的,我让管家都挂在二手网站上出掉,买了钱去掉邮费之后,我转给你们。” 这是帮忙,不是同情。所以室友并不会大手笔买下这堆二手——即便这些钱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谢墨言真诚道:“谢谢。” 如果没有室友出来救场,她就会把这些东西全数寄走,要么寄回家,要么寄到村委会。 室友摆摆手,说:“哎,我昨天跟你道歉是认真的,误解你那么久,我现在心里终于好过一点了。这边的事情有管家处理,我们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谢墨言下意识想说:“不——” 她还记得,姜渔晚说要带自己去吃土耳其烤肉饭。 话还没说完,被姜渔晚的声音盖过去了。 姜渔晚说:“昨天跟谢墨言说好了,今天吃土耳其烤肉饭。你要一起吗?” 室友:“好啊好啊!我好久没吃了!正好我饭卡里还有一点钱,花光正好!” 谢墨言微愣,她还以为室友说的吃饭,是去那种米其林几星饭店—— 好像是,刻板印象。 富二代也不全是欧阳傲天那个样子,还有一些正常又普通的女生。 室友:“还有食堂里的劣质奶茶,那个奶精味,啧啧啧,太正了。毕业后估计很难喝到了。走走走,现在就去。” 室友眉飞色舞,谢墨言那股紧绷劲一下子卸下来了。 谢墨言说:“我还没尝过呢,很好吃吗?姜渔晚说是学校食堂第一名。” 室友说:“那不至于,第一名当然是二食堂的烤鸡!我这几天天天吃,真想把厨师姐姐挖到我家啊,可惜这个也不能经常吃。” 姜渔晚:“没品。土耳其烤肉饭天下无双。” 室友看向谢墨言,说:“那今天就让谢墨言来评评理。” 谢墨言先是一愣。 然后笑了下:“好啊,我来当裁判,看看你俩谁更会吃。” 姜渔晚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 真好啊,谢墨言现在也学会插科打诨了。 35、返校5 食堂。 姜渔晚、谢墨言和室友三个人一起,刚好坐满一张餐桌。 一人点了一份烤肉饭,摆在面前。姜渔晚点了大份的,她说这个特别好吃,吃完这顿就不吃晚饭了。 等真的毕业了,会非常想念的。 除了烤肉饭之外,室友买了一份水果捞,三个人分着吃。 谢墨言则贡献出了三倍奶精味十足的经典款奶茶。 三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一时之间谢墨言都没有分神去关注,旁边有没有人在看她或者拍照。 室友猛嘬一口奶茶,神清气爽道:“仙品!” 谢墨言也喝了一口,说实话,这个味道跟姜渔晚从镇上带给她的奶茶味道差不多。 室友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她啧了一声,说:“又给发上论坛了。有些人真是无聊,拿论坛当朋友圈使。不愧是‘校董’的孙子啊。” 姜渔晚说:“你跟欧阳傲天怼起来,论坛里怎么说?” 室友说:“没怎么说,他们不敢发。敢发我就给他兄弟姐妹说。欧阳家又不止他一个继承人,他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他的兄弟姐妹肯定很想知道细节。” 姜渔晚说:“还有豪门纷争?欧阳家到底多有钱?我只知道有个大集团,学校也是欧阳家开的。” 室友想了想,跟姜渔晚科普豪门知识:“比他们家穷的有很多,比他家富的也不少。就那样吧。” 听得出来,室友家跟欧阳家估计不相伯仲。 姜渔晚暗自笑了一下,她懒得去理清这些关系,去了溪源县,豪门密辛就跟她和谢墨言没什么关系了。 室友好奇道:“你家里螃蟹养得怎么样了?看你朋友圈,好像挺好玩的。” 姜渔晚以前都不怎么发朋友圈,回村之后有太多有意思的事情,经常发点小猫小狗,蓝天白云什么的,氛围松弛随性,颇具田园风情,很多人忍不住点赞。 姜渔晚说:“刚出货了一批六月黄,等过几个月会正式上市。今年家里出了一点意外,不知道能不能回本呢。” 室友惊讶道:“六月黄?我最喜欢吃六月黄了。你家还有没有啊?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姜渔晚说:“可以啊,不过我家条件比较一般,希望你到时候能住得惯。” 室友说:“没事,到时候我找个民宿住。” 姜渔晚欲言又止,姜家村不是那种旅游村落,室友恐怕没去过这种地方,搞混了。 不过当前也就是说说罢了,姜渔晚便也没有解释。 室友又说:“你家螃蟹是什么品牌的?有线上店铺吗?我买一点来尝尝,好吃的话推荐给我表哥,他的酒店应该需要大礼盒。” 姜渔晚说:“不是那种高端螃蟹啦,没有包装。我卖给二道贩子,他们收走之后再统一销售,之后是卖去商超,还是包装一下卖给品牌,我就不太清楚了。” 室友说:“那还是自己注册个品牌吧,注册品牌好歹是给自己打工。供应商不好当啊。” 姜渔晚笑了笑。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只是当前还没摸清楚螃蟹养殖的全流程管理,还没有到这个时候。 室友问谢墨言:“谢墨言,那你呢?你的工作主要是做什么的?” 谢墨言说:“第一年驻村,正好在姜渔晚老家。现在在村委会里,什么都干。基层工作比较杂。” 谢墨言挑了几件小事说了,其中包括野猪袭击期间要排班巡逻,听得室友一惊一乍,连声说了好几句“这么危险的工作”。 这顿饭后,室友终于加上了谢墨言的微信。 谢墨言说自己微信里只有五十来个人,室友惊呆了。 “那他们之前说你搞小团体,排挤别人……” 五十来个人,够排挤谁的?分明是被排挤了吧! 室友愤愤不平,说:“爷爷不过是校董而已,还真把全校学生都当成自己下属了。这个欧阳傲天,太无聊了。” 谢墨言想了想,问室友:“那个,尤盼青,你知道哪家医院比较安全吗?之前给欧阳傲天写情书的白星,现在因为抑郁症住院中,我怕医院里也有他认识的人。” 室友说:“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家医院吗?没事,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 二代三代有自己的站位和立场,姜渔晚确认自己室友本质来说是个好人,便放心了。豪门之间的事情她不关心,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好。 室友吃完这顿饭,很快跟管家一起离开了。 姜渔晚有些唏嘘,问谢墨言:“白星的事情……我之前完全不知情。” 如果早知道,姜渔晚或许不会那么彻底地置身事外。 谢墨言摇摇头,说:“还好你没卷进来。” 无论如何,姜渔晚还有最后的自留地。欧阳家族再呼风唤雨,也无法扎根到那么小的村子里去。 也不知是不是室友的警告起了作用,下午半天,欧阳傲天真的没有再出现刷存在感了。 今天一天,本来都是用来处理二手物品的。现在交给室友管家一键托管,半天时间又空了下来。 姜渔晚问谢墨言:“要不要去景点玩?申城有很多景点,你应该没怎么去过吧。” 谢墨言蜷了蜷手指,说:“好。” · m大相关的事情,就这样彻底处理完了。 姜谢两人买的是第三天返乡的车票,辅导员在门口送别,祝她们俩“事业顺遂,平安喜乐”。 姜渔晚回想这三天的经历,忍不住笑了一下。 当真是光怪陆离。 就连谢墨言也有同样的感慨,下了火车之后的第一句话是:“做梦一样。” 姜渔晚侧头看她:“嗯?” 谢墨言说:“申城和溪源县,就像是两个世界。” 姜渔晚想了想,说:“没准就是两个世界呢。” 在申城难免沾染上许多铜臭味,似乎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姜渔晚总有一种不自由的感觉,因为“欧阳家族”无处不在,随时随地提醒着姜渔晚:你身处那本古早小说里。 而在溪源县,空气里都带着青草的清香。姜渔晚做的每一件事都算数。原文小说的影响弱到几乎没有。 姜渔晚说:“不管了,反正欧阳傲天估计要吃一阵子苦头。我室友说他家里知道他把人逼退学的事情了,生了很大的气。” 谢墨言说:“好。” 只是姜渔晚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就连谢墨言都只是隐约知道,那个男生家中有事,无力供养他上这么贵的大学,因此退学回家了。 该处理的东西,都在m大处理完了。 此刻两个人加起来,行李也就一个包。 姜渔晚问谢墨言:“我妈知道我来坐火车,叫我去医院看看我爸。你想一起去吗?” 谢墨言脚下乱了一步,说:“去医院么?” 姜渔晚说:“对。你不想去也没事,可以找个奶茶店等我。” 谢墨言比较i,估计不愿意认识长辈。姜渔晚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谢墨言说:“我穿成这样,合适吗?要不要换身衣裳。” 姜渔晚失笑,说:“有什么不可以。没那么多规矩吧。” 谢墨言说:“如果叔叔阿姨不介意的话,那我一起去吧。” 谢墨言找了面镜子,重新把头发梳了一下。 又在医院楼下的水果店里买了一提果篮。 姜渔晚指着晶晶糕,说:“我妈上次带回家的晶晶糕,就是在这儿买的。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咱们待会带一点回去。” 谢墨言说:“待会儿走的时候再买吧。” 她记得杨阿姨说过,姜渔晚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晶晶糕了。 两人拎着果篮上楼。 姜义建现在醒着,状态还不错,看见姜渔晚和谢墨言,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小同学好。” 姜渔晚对谢墨言说:“果然,跟你在一起运气比较好。” 姜义建状态这么好的时候,并不多见。 谢墨言匆忙地低声说:“没有的事……” 然后把果篮送上:“姜叔叔好,杨阿姨好。” 杨妙思说:“哎,不用这么客气。医院的果篮挺贵的。” 谢墨言说:“一片心意,请收下吧。” 知道谢墨言也要过来,杨妙思已经在病房里介绍过了——姜渔晚同专业同学,今年考上的,成绩优异,文静乖巧。 姜义建觉得,自家女儿能跟这种女孩当朋友,相互带动,非常好。 其他病友也赞叹道:“很优秀啊,两个女孩子都很优秀。” 姜义建现在心情不错,想坐起来。他举起小臂示意杨妙思,话在嘴边说不出来。 杨妙思都还没发现呢,谢墨言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谢墨言把床摇了起来,又顺势把枕头塞在了最能够支撑腰的位置。 杨妙思赶紧说:“让我来,让我来就好。你是客人,怎么好做这样的事情?” 谢墨言腼腆笑了一下,说:“我离得近,顺手的事情。” 旁边有病友疑惑道:“你这还挺熟练的啊,也照顾过病人吗。” 病友无心之言,姜渔晚一个咯噔。 清贫小白花一般都会被积病已久的亲人绊住脚步,亦常常因此受“男主”掣肘。 果不其然,谢墨言说:“之前照顾家人,习惯了。” 36、告解 谢墨言那个久病的家人,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她有父母吗? 原谅姜渔晚,她并非咒骂谢墨言。只是父母双亡、姐妹相依为命的设定,也不算罕见。 姜渔晚这头思索起来,病房里也没有人继续深挖这个话题了。 家里有病人,谁都不想的。 姜义建缓慢地跟谢墨言聊了会儿天,内容离不开学校啦、成绩啦、工作啦……之类的,总之就是很正常的长辈和晚辈之间的聊天。 直到姜义建问:“墨言,你有男朋友吗?” 谢墨言很快回答:“没有。” 姜义建关心道:“不找一个吗?正好工作也搞定了,可以考虑终身大事了。” 在此之前,谢墨言的所有应对都是乖巧文静听话的晚辈形象,乖乖牌一般。 但是这一次,她很坚定地说:“叔叔,这个我就不考虑了。” 姜义建一顿,说:“找个人,可以相互照顾。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谢墨言说:“谢谢叔叔关心,我一个人挺好。” 一向淡然的脸上,居然露出了那种固执的执拗。 杨妙思面露尴尬,拉了拉姜义建的袖子,说:“老姜,别说了。她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姜义建也反应过来,说:“不好意思,你就当我刚刚说的话是放屁。哈哈。” 气氛冷了下来,姜渔晚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谢墨言告辞了。 一走出病房,姜渔晚就对谢墨言道歉:“抱歉,我爸爸他说话不太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 谢墨言说:“嗯,我知道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刚刚其实我可以顺着叔叔说,但我还是不想说假话。我没有放在心上。” 姜渔晚:“嗯,嗯嗯。两代人之间,还是会有代沟的。” 谢墨言问:“你呢?” 姜渔晚说:“什么?” 谢墨言说:“你有男朋友吗?” 姜渔晚哭笑不得,说:“这么多天下来,你还不清楚吗,我哪有时间谈恋爱。” 谢墨言说:“忙也有时间网恋。”姜渔晚经常一个人抱着手机乐。 姜渔晚说:“没有网恋,没有的。我母单啊,母单。” 不止是母单,还是母单的平方,两辈子母单。 谢墨言说:“那以后呢?等不那么忙了,你会谈恋爱吗?” 姜渔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特意看了谢墨言一眼,问:“那你呢?等以后,你会找对象吗?在我们县里,应该也没有配得上你的人吧……” 谢墨言反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什么样子人‘配得上’我?” 姜渔晚想了想原文,虽然欧阳傲天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显然在原作者眼里,谢墨言应该配最强的男人——在校园文的范畴里,欧阳傲天的确是m大里最出风头的男的。 “得长得好看,得有好学历,得聪明,得是万人迷,得有钱……”姜渔晚数了好几个硬性条件,然后说:“哦对了,最关键的一点,得跟你聊得来。心灵契合很重要。” 听着这些条件,谢墨言慢慢勾勒出自己在姜渔晚心中的形象——长得不赖,学历不差,智商不低,人不傻。 在姜渔晚心里,自己居然这么好吗。 但是谢墨言摇了摇头,说:“我不想找男朋友。我一个人挺好的。” 姜渔晚一顿,蜷了蜷手指,说:“噢。” 不只是“不找男朋友”,而是“一个人挺好的”。 姜渔晚附和道:“我也是。” 两人返村。 离开医院之前,在一楼买了两份晶晶糕。姜渔晚跟“姜渔晚”一样,都挺喜欢吃这个的。 回到村里,已经快天黑了。 村委会早就下班,食堂今天也没给她留饭。 姜渔晚问谢墨言:“来我家吃饭吧?我家还有点香肠和别的菜,就省得两个人都做饭了。咱俩对付一口。” 谢墨言说:“好,你家还有什么?我来炒菜吧。” 姜渔晚还没来得及说“我来”,就见谢墨言费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谢墨言说:“我俩是朋友,我不是来你家做客的。” 姜渔晚便妥协了,说:“行啊,那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菜园子里还种了一些菜,谢墨言看了看,摘了茄子和青椒,要做地三鲜。 谢墨言接过围裙穿上,两颊的头发散落下来,被颈间的带子缠绕住了。 姜渔晚说:“别动,我来。” 姜渔晚走过去,撩起那缕头发。 头发从颈间摩挲而过,有点痒。谢墨言瑟缩了一下。 “痒。” 姜渔晚把头发挑了出来,又觉得怎么看都很刺眼,她问谢墨言:“要扎起来吗?” 谢墨言现在手已经脏了,她一边切青椒一边说:“嗯。” 姜渔晚顿了一下,找出一根皮筋,给谢墨言扎头发。 谢墨言的发质很柔软,一束头发攥在手心里,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 姜渔晚将头发绕了几圈,还剩半圈,可扎可不扎。 姜渔晚犹豫了一下。谢墨言说:“扎紧一点。不然会掉下来。” 姜渔晚依言照做:“会有点痛。” “没事。” “扎好了。” “谢谢。” 谢墨言一边说着,也并未回过头去看姜渔晚,而是专心处理手中的食材。 姜渔晚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厨房的光不太明亮,但这样眩晕的光,刚好将谢墨言脖颈间的细小绒毛梳散。 像水蜜桃。 姜渔晚转身去找米缸:“我来煮饭。” 感谢电饭煲的快煮功能,半小时后,两个人已经吃上了饭。 地三鲜卖相不错,姜渔晚毫不设防,一口吞掉,然后…… 谢墨言问:“好吃吗?” 她一向平淡的眼神里面,含有隐蔽的期待。 姜渔晚用力将菜咽下,说:“你以前在家做饭吗?” 谢墨言说:“做啊,放假在家都是我做饭。” ……真的吗?姜渔晚怎么有点不信。 见状,谢墨言自己夹了一筷子,说:“稍微有点咸。” 那是稍微有点吗。 姜渔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说:“嗯,还好米饭够。” 谢墨言也明白过来了,说:“不好吃就别吃了,炒个蛋炒饭吧。” 姜渔晚说:“没事,能吃。下次淡一点就好了,放这么多盐对身体不好。” 谢墨言说:“……嗯。” 姜渔晚又扒了几口饭。 还是不行。 姜渔晚忽然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酱菜和一罐腐乳出来。“吃这个吧,今天先凑活一下。” 谢墨言说:“……好。” · 回来之后,一切正常。 说到底,姜渔晚也只是离开了三天两夜而已。 姜渔晚给小何小李他们带了伴手礼,是申城特产的蝴蝶酥。 “排队好久才买到的,试试看好不好吃?”姜渔晚说:“昨天买的,本来应该晚上送你们家去,但是我到家太晚了。希望还没有潮掉。” 小何给小李和今天请来的小工分了一些,大家尝了尝,都觉得挺好吃的。 “真精致啊,这个糕点。” 姜渔晚说:“喜欢就行。对了,你们知道哪里可以寄生鲜快递吗?我给室友寄一点。” 小李说:“镇上就可以寄,拎着螃蟹直接去就可以了。这边寄的人多,快递点知道要怎么做的。” “行。”姜渔晚获取到信息,又抓了几只很漂亮的螃蟹,让小何帮忙系上了绳子。 小何绑的绳子还挺好看,就跟市场上买的螃蟹一样。 姜渔晚夸他,他说:“村里哪个人不会绑呀。都是吃这口饭的。” 姜渔晚点点头,在心里又告诫自己:不要质疑人家吃饭的东西,她对姜家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拎着这几只螃蟹,经过村委会的时候,正好看见谢墨言在张贴告示。 谢墨言叫住她,问:“你拎着几只螃蟹要去哪里呀?” 真是稀奇,谢墨言居然会主动“盘问”自己的动向。 姜渔晚停下电动车,单脚撑着地,说:“尤盼青不是想要吃螃蟹吗?我给她寄一点过去。” 谢墨言欲言又止。 姜渔晚:“说。” 谢墨言:“昨天尤盼青把白星的地址告诉我了,白星现在在老家住。我可以找你买几只螃蟹,给她寄过去吗?” 这么久了,这是姜渔晚第一次看到谢墨言有自己的人际交往。 姜渔晚在太阳底下没有动,看了谢墨言好一会儿。 谢墨言说:“可以吗?所有费用我出。” 姜渔晚说:“几只螃蟹而已啦,哪里需要你付钱。你把地址给我,我一并寄过去好了。” 谢墨言却很固执,说:“如果是寄给别人,我可以接受你的好意。但这是寄给白星,必须得我出钱。” 她对白星有一种愧疚感。虽然是欧阳傲天公开了白星的情书,才导致白星精神失常。但欧阳傲天本来是在和白星暧昧的,他是为了“向谢墨言自证清白”所以才那样对白星的…… 见谢墨言表情执拗,姜渔晚也不劝了,只是说:“好。之前暗恋你,又被欧阳傲天逼退学的男同学呢?需要给他寄两只吗?” 谢墨言黯然道:“我不知道他的地址。” 姜渔晚叹了一口气,她伸脚把电动车的支架撑起来,然后走向谢墨言。 她拍了拍谢墨言的肩膀,说:“他们俩的悲剧,都跟你没有关系。都是欧阳傲天干的,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姜渔晚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净化的力量。谢墨言先前只是理智上知道“不管自己的事情”,现在心理上的某些负担,居然也奇异地减轻了很多。 谢墨言说:“是啊,他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然后下一秒,姜渔晚非常正经,又义正言辞地说:“可恶的富三代,万恶的资本主义。” 她的模样太正经了,正经到有些搞怪的程度。 谢墨言没忍住,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 谢墨言说:“对,万恶的资本主义!” 37、人生岔路口 六月黄出货之后,就要进入到养殖的后半程了。 这个阶段,需要加大饲料用量,但谨慎用药。螃蟹蜕壳高峰,螃蟹很容易生病,现在蟹农要做的,是严防病害的同时,加强对水草的养护。 因此,每天去塘口巡逻,记录水草和螃蟹涨势,就变得很重要了。 姜渔晚每天都去塘口拍照,把水草和螃蟹的情况记录下来。一方面记在她手机里,另一方面她买了个二手的彩色打印机,把照片打印了放在塘口旁边的木厢里,她和小何他们都能随时查看。 姜渔晚特别喜欢跟螃蟹呆在一起,她觉得螃蟹吃饲料的样子很可爱——每吃一口,以后都是可以卖成钱的呀! 与此同时,姜渔晚还需要为未来的酷暑做准备。 那场降雨量极值的暴雨之后,气温就一步步走高,就好像整个夏天的雨都提前透支了一样。 姜渔晚已经有些受不了这温度了,每天至少要吃四支冰棍才好。 等真正的夏天来了,要怎么办呢? 姜渔晚拿这个问题去问小何,小何说:“早起。在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就把所有的活干完。” 小何说得很有道理,这样一来,姜渔晚觉得自己要上夜班才好。 但姜渔晚想知道的,其实不是这种操作层面的事情,她是想问螃蟹怎么度过。于是姜渔晚又去请教刘有财。 刘有财说:“那有什么办法,水位变深,水底就凉快了。然后多开增氧机,水底没有氧气。” 姜渔晚觉得刘有财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解决。 杨明倩抽空跟她视频连线,给出了别的答案:“我查了一下你们那个地方过去十年的温度变化,今年的确很不一般,平均温度比往常高三度,而且温差比较大。” 杨明倩把摄像头对着电脑,电脑上是做好的气温折线图,一眼就能看出来异常。 姜渔晚现在还不知道杨明倩长什么样子,但是杨明倩知道姜渔晚——毕竟那个采访简直全世界都看过了。 姜渔晚肃然起敬:“这就是博士吗,respect。那这种天气是不是不太妙,作为蟹农,我可以提前准备什么吗?” 姜渔晚莫名联想到前几天去买青虾苗的时候,老板把虾养在大棚里,遮风避雨,恒温恒湿。 有点羡慕,但是自家是泥塘,不适合这么做。 杨明倩想了想,说:“你们塘口的条件,我看到过。我想一想,之后给你回消息。” 杨明倩说:“那cd膜呢,用着还好吗?这阵子的数据方便发给我吗?” 不说还好,说到这个姜渔晚就来气。 姜渔晚说:“那个膜,你卖给刘有财他们多少钱?怎么他们有返利,我没有?” “……”虽然摄像头并没有对准杨明倩,但是能够很明显地看到,镜头抖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钟,杨明倩才说:“那啥,呃,之前可能忘记给你提了?” 姜渔晚说:“呵呵,那当时买青虾苗的时候,老板给我便宜了几百块钱,我还给你发红包呢。难怪你没收,原来是心虚。” 杨明倩说:“呃,那个……实验,导师喊我去做实验了,我们下次再聊——” “数据还没发你呢。”姜渔晚打断了她的逃跑,说:“不管,我记仇了,下次要是我家螃蟹生病了,你得帮我找解决方案。” 杨明倩支支吾吾,嗯嗯啊啊地答应了,然后仓促挂断电话。 杨明倩的专业建议还没发过来,这天傍晚在巡塘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增氧机开了两个小时后,忽然短路,电机烧掉了。 当时姜渔晚正好就在塘口旁,只闻到一阵怪异的味道,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就见插头处爆发出一阵亮光,然后黑烟飘出。 姜渔晚吓了一大跳,还好她就在旁边,不然真会出问题。 谢墨言保佑。 姜渔晚把小何叫过来,问:“这是什么原因呀?除了康兴德那一次,这个增氧机好像坏好几次了吧。” 常常开着开着就停摆了,需要人重新弄一下。 小何说:“我看看。” 小何仔细检查之后,发现了端倪:“你家这个增氧机,要用三相电啊?” 姜渔晚不理解,问:“什么是三相电?” 小何说:“三相电‘劲’大,是380的。单相电是220的。” 姜渔晚明白过来了,应该是电压。 查过之后,姜渔晚才知道,三相电是工业用的强力电源,提供380伏的电压,能带动功率更大的机器设备。 一般买增氧机,都有220v和380v可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渔晚家里用的电是单相的,增氧机却是三相的。 姜渔晚:“我家是单相电吗?怎么才能用三相电?” 小何:“现在都是要申请了。再往前十几年,牵根线来就可以了。” 姜渔晚盯着增氧机,沉思许久。 无论如何,后勤力量得跟上。如果在正需要增氧的时候出问题,就太糟糕了。 最后,她决定要装三相电。 装三相电,涉及到的流程不少,需要跟电网打申请,也需要一些费用。 姜渔晚打了官方电话,弄清楚了需要一些什么材料。 养殖塘口营业执照、身份证和户口本、用电设备清单等。办下来大约需要2000到5000块。 其他东西都容易准备,但是营业执照……姜义建还真没有。 姜渔晚问了一下杨妙思,之前他们一直做的是养殖的工作,螃蟹直接出给贩子,品牌加工都是后面的事情了,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办营业执照。 三个塘口不算什么大的养殖户,杨妙思说,一般塘口超过一千亩的规模化养殖,才会去办营业执照。 而且已经有很多人提醒她,要注意营业执照和品牌的事情。 姜渔晚现在对养螃蟹有一些心得了,觉得自己养出来的螃蟹不会比别人差。 听完杨妙思的说法,姜渔晚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杨妙思在视频那头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办营业执照了?” 姜渔晚说:“我想办三相电,增氧机一直出小毛病,增氧机是三相电的。” 杨妙思有些犹豫,说:“可是办三相电要钱……增氧机不好用,可以卖给别人,我们再买一个单相电的?” 杨妙思和姜义建是很好的父母,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价值观会显得过于“朴实”。 他们更习惯一切都自己来,不管是喂螃蟹用的玉米饲料,还是坚持不请固定工人。 同时,他们尤能忍受当前状况,可以“将就”。比如养殖水产十几年,到现在都还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甚至没有办理三相电。 姜渔晚觉得,很多事情都不该如此,也可以不如此。 杨妙思说:“小鱼,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姜渔晚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既然是靠这个赚钱,别的不说,生产工具可以改善一些。妈妈,你觉得呢?” 杨妙思在视频通话那头,看了姜渔晚好一会儿,她在沉思。 半晌,杨妙思问她:“明年,咱们家还养螃蟹吗?” 就这一句话,姜渔晚便语塞。 不管是营业执照还是申请三相电,都是长期见效的事情。姜义建的身体还没好全,不知到底会如何。 即便身体没有大碍,以姜义建受伤的严重程度,明年也很难继续干养螃蟹这种重活。 那么问题就回到了姜渔晚这边: 姜渔晚,你以后想种螃蟹吗? …… 两个简简单单的细节,居然要就此决定未来么。 姜渔晚没有直接回答杨妙思的问题,当天晚上也罕见地失眠了。 她上辈子经常失眠,大多是因为找不到工作,焦虑的。 在m大偶尔也会失眠,因为她来到陌生的世界,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来到姜家村之后,白天在塘口里做些体力活,晚上回来吃过饭就困了,睡得又香又甜。 那么现在呢? 自己以后,就要一直养螃蟹么? 营业执照是小事,如果要办的话也就花点功夫,不花钱。 但如果要更换三相电,在塘口回本困难的情况下,几千块钱就显得尤为重要。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辗转反侧之时,忽然听到来财在汪汪叫。 院子里有人? 姜渔晚心里一惊,披上衣服起身,随手拿了一把铁锹,小心翼翼地靠近院子。 结果发现,院子外站着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 是谢墨言。 谢墨言也出声了,说:“姜渔晚,是我。” 姜渔晚松了一口气,把铁锹放在一旁,说:“你怎么还没睡?来找我怎么不敲窗子。” 谢墨言说:“我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我看你家灯一直亮着,所以过来看看。” 姜渔晚查看手机,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听到消息音。 姜渔晚说:“不好意思,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到。” 谢墨言还是站在院子口,没怎么动作。她问:“要聊聊么?” 这出乎姜渔晚的意料了。 谢墨言居然会主动问自己,要不要聊聊。 姜渔晚想了想,说:“那走走吧。” 天命之女的意见,她的确很想参考。 38、年轻人越来越少 一块去过m大之后,谢墨言总觉得姜渔晚好像变了一些。 她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不过她知道,姜渔晚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失眠,自己当然要帮忙……对吧? 谢墨言看着脚下,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手边的姜渔晚。 姜渔晚没有讲话,跟平常不一样。两人单独相处时,姜渔晚一般都会主动找话题的。 谢墨言主动说:“怎么了?是塘口出了什么事情吗?” 姜渔晚不自觉,就带着谢墨言往塘口的方向拐过去。 距离自家塘口还有小半程,姜渔晚说:“先去看看增氧机吧,我家增氧机是三相电的,电是单相电。” 谢墨言说:“型号不合,是买错了机器吗?可以换吗?” 姜渔晚摇摇头,说:“家里用了好几年了,肯定退不了。” 谢墨言说:“三相电的机器,单相电能带得动吗?” 姜渔晚有点惊讶,扭头看向谢墨言,说:“你懂这个?” 谢墨言说:“小时候知道一点。怎么……这么奇怪么?” 姜渔晚回过神来,说:“没有,看来我不太了解你。” 这个就要怪姜渔晚自己了。 原文小说里,谢墨言的身世只有潦草几笔,要么就是侧面描写。 但故事的主体发生在申城,资本三代纠缠不休,姜渔晚难免有一个印象:谢墨言是一个很“城市”的人。 不过既然是清贫小白花,那么来自贫穷的农村也很合理,知道这个也不出奇。 但没想到,下一秒谢墨言略带困惑,说:“而且,物理课本上学过。” 姜渔晚:“……” 物理还学了这个? 谢墨言似乎很笃定,姜渔晚也就不跟这个记忆力超群的学霸纠缠这个细节。 “算了,不管了。”姜渔晚揭过这个话题,说:“总之,我家机器是三相电的,我想给塘口里也装三相电。” 谢墨言回忆了一下,说:“前几天有个村民申请三相电,似乎是村委会出了一个宅基地使用权的证明。” 姜渔晚说:“宅基地使用权?我想装在塘口也可以吗?” 谢墨言说:“你家塘口应该属于农用地,我不清楚相关政策,明天我去查一下。” 姜渔晚有点沮丧,但还是说明当前情况:“我之前打电话问过,我这个情况需要营业执照。我家一直都没有办,我在想要不要办一个。” “办理执照要时间,办三相电则需要设备和钱。我在想,要不要办。” 姜渔晚看上去如此苦恼,谢墨言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需要很多钱吗?” 姜渔晚说:“不超过五千。” 谢墨言疑道:“那……为什么不办?时间和流程都可以跑通,生产工具也很重要。” 姜渔晚:“我妈问我,明年还干不干。” 此言一出,谢墨言一下子就明白了。 姜渔晚真正在纠结的是什么。 如果去办理营业执照,去办了三相电,就代表了她会将养螃蟹的事业延续下去。 不仅仅是跑流程的事情,还代表了一种趋势,一种选择。 谢墨言微妙地停顿了好一会儿,问:“你怎么回答的?” 姜渔晚说:“我还没想清楚。” 谢墨言说:“毕业之前,你没有想过要回来。你原本理想的工作是什么样子的?” 原本想要的工作么。 姜渔晚沉默,思绪飘回遥远的上辈子。 她父母双亡,是承蒙社区和好心人的关照才平安长大。她没有老家可以回,所以上辈子的人生规划,就是找个公司好好上班,养几只猫猫狗狗,最好能找到契合的女孩子,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即便穿来了,在最初的四年也甚少跟家里联系,直到临近毕业的时候她才知道姜家原来是水产养殖户。 田园牧歌似的乡村生活,她从未幻想过。 姜渔晚想了想,迟疑地说:“当时我给大厂和知名公司投了很多简历,但是没有收到offer。如果不是回村,我都不知道怎么给辅导员交三方协议。” 三方协议,还是在村委会盖了章之后寄给辅导员的。同样也是因为她家里没有营业执照,没法盖章。 谢墨言说:“你更喜欢城市吗?城市里跟乡村不同,没有那么多鸡零狗碎的事情。” 说到鸡零狗碎,谢墨言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把姜渔晚看乐了。 谢墨言这几天的工作她有所耳闻,有一户村民家里的旱厕淹了,非得让村委会找人解决,因为他家出去旅游了一周,村里有职责帮忙照顾旱厕。 谢墨言说:“你很优秀,如果入职大厂,也会有很大的成就。” “成就这个词,不太合适吧……明明连人家的简历初筛都没有过。”说到这个,姜渔晚难免挫败,自己应该也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啊,她自嘲道:“没准只有村里能够收留我了。” 自从跟姜渔晚熟悉起来,谢墨言就很少看见对方这样忧疑。 姜渔晚好像一直蓬勃向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然后坚定地执行下去。她甚至还有余力引导照顾谢墨言,谢墨言现在跟小付的关系近了不少,其中就有姜渔晚助推。 不过——谢墨言的内心其实有一丝窃喜。 因为姜渔晚愿意把这些事情讲给她听。 谢墨言说:“如果你想去外面工作,杨阿姨肯定是支持的。” “她支持,不止她,姜义……我爸也是。他们几乎对我没有要求,只要我高兴就好。”姜渔晚说:“但就是因为这样,我不能只考虑自己。塘口现在没有人管,总不能就这样放着,我……” 谢墨言说:“那如果他们没有出意外,你会继续找工作吗?” 姜渔晚本来想说会,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却止住了。 姜渔晚忍不住转头问谢墨言:“你呢?你当时考溪源县的时候,有觉得不公平吗?” “一眼看得到头的工作,平台很低的县城,甚至连海底捞都没有。这是一辈子的工作,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谢墨言思索片刻,说道:“我没有觉得,这个决定是一辈子的。” 姜渔晚诧异地看向谢墨言。 谢墨言说:“如果活到一百岁,现在才过了五分之一。五分之一的我的阅历,怎么可能预知后面的五分之四?现在不后悔就好了。” “如果后悔了,我觉得我有改变的勇气和力量。如果没后悔,那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不过到现在为止,我都觉得这个选择很不错。溪源县和姜家村,都挺好的。” 谢墨言侧头看向姜渔晚,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容。她真的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姜渔晚想:是啊,现在不后悔就好了。 谢墨言问:“那你呢,不考虑长期投入的话,明年还想养螃蟹吗?” 姜渔晚当然还想养,她已经敲好杨明倩的竹杠了,等第二笔生意的时候便宜一点。 谢墨言可以说是选择了一条最为“长期主义”的路。 但这样的谢墨言说:只要考虑现在喜不喜欢,就好。 云朵被风吹开,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姜渔晚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姜渔晚扬起脑袋,重新斗志昂扬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墨言说:“谢我什么?” 姜渔晚眨了眨眼睛,“谢谢你明天帮我查一查,我要怎么才能最快办下来三相电呀!” 谢墨言失笑,说:“好。” 别管往后数十年还用不用得上,至少她明年还想继续干! . 第二天一早,姜渔晚便给杨妙思打电话,让杨妙思告诉自己各种证件藏在哪里了。 杨妙思:“连独生子女证也要?” 姜渔晚:“要!谁知道待会儿需要什么呢?我今天去办三相电。” 杨妙思一愣,说:“你的意思是……” 姜渔晚打断了杨妙思,说:“今年我能让塘口回本,你信不信?至少明年,我还想再干一年。” 姜渔晚意气风发,又兴致勃勃。 杨妙思看在眼里,这孩子毕业之后就长大了,能承担家里的责任了。 姜渔晚在视频那头慌了:“妈,你哭什么?” 杨妙思抹了一下眼睛,说:“没什么,你去吧,办好了跟我们说一声。” 家里给了姜渔晚极大的自由。 下定决心,姜渔晚觉得还是先办个营业执照。 像她这种养殖户,办理营业执照需要承包合同、村委会出具的场地使用证明,还有身份证等相关证件。 有谢墨言这个“人脉”在,姜渔晚前脚刚到村委会,后脚打印机已经呜吱呜吱工作起来了。 小付:“咦?打印机怎么自己开始打印了,这么吓人。” 拿起那张打印纸一看:“……我村村民姜义建……姜渔晚……场地使用证明?姜渔晚,你要这个干嘛?” 姜渔晚说:“办营业执照呀。谢啦,墨言。” 这像是一个蹩脚的谐音笑话。 谢墨言把那张纸从小付手中抽出来,拿去王主任工位上,给王主任盖章。 王主任一边盖章一边说:“噢,人来啦呀。” 姜渔晚:“王主任,你知道我要来?” 王主任说:“墨言跟我说过了,可能需要开这个证明。要办营业证明,是好事,”说明想要在家乡扎根了,“到时候带着营业执照,去县里拿人才补贴。” 姜渔晚说:“现在县里补贴挺多的啊,扶持挺大的。” 王主任语气有点苦涩,说:“年轻人都到大城市去了,村里只有老一辈。唉,还好有你们几个,村里还有点生机气。希望村里能越来越好,年轻人回来都能找得着工作吧。” 姜渔晚这才恍然惊觉,这些天在村里见到的同龄人,似乎就只有小付和谢墨言。 姜渔晚沉默片刻,安慰她:“没事,以后年轻人都能在村里找到工作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多的。” 39、她一定能赚到这笔钱 拿着村委会开的证明,去办营业执照,又来到县政务服务中心。 第二次来,姜渔晚熟门熟路。 “你好,我想办理营业执照。” “在这边取号。”工作人员说。 姜渔晚拿了号,坐在等候区,顺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 王主任说年轻人少,不是假话。不光是村子里,就连县里也大多是中老年人,一眼看过去能识别出来的毕业生,居然只有柜台上的工作人员。 给姜渔晚办理业务的,很明显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姜渔晚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居然一下子联想到了谢墨言,于是出声安慰道:“不急,别慌。” 莫名的有点慈祥。 工作人员看了看她,这人眼带笑意,看起来知书达理,手里的材料也好好地整理起来,用燕尾夹夹好。 工作人员整理了一下呼吸,问姜渔晚:“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姜渔晚说:“我要办理营业执照,这边是村委会开的证明,和我的相关证件,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工作人员接过去之后,慢慢地一页一页核对。 工作人员嘴上默念着流程,然后在电脑系统上操作着。 “麻烦填写开户登记申请书。”递过来一张空表。 姜渔晚接过来,按照表格上的要求,逐项核对填写信息。 在她填写信息的时候,一个主管模样的人走到工作人员旁边,问:“办什么业务?遇到困难了吗?” 工作人员小声说:“办营业执照。提供的信息挺全的。” 主管指导了几句,翻到姜渔晚的身份信息,“二十二岁,今年大学毕业吗?” 姜渔晚抬头看了一眼,说:“嗯。” 主管说:“那还可以领大学生返乡创业补贴。你手机有毕业证的照片吗?” 姜渔晚很惊喜:“今天可以一起办好?” 王主任那边的信息,是需要拿着营业执照过来呢。 主管笑了一下,说:“现在很多数据互通,办事可以少来几次,方便群众也方便我们。” 姜渔晚懂了,真诚道:“谢谢。” 即便可以一次性办成,但是对面愿意多这一句嘴,省了自己不少事。 现在愿意“多嘴”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了。 姜渔晚找出毕业证和学位证照片,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仰头问了主管几句,很快开始操作了。 不一会儿,姜渔晚收到一条短信。 工作人员同时说:“业务已经办好,会有短信通知给到您,后续有进度也会同步通过短信发送。” 姜渔晚说:“谢谢你。” 工作人员也抿唇笑了一下,说:“应该做的。” 今天也帮助到一位群众了呢。 营业执照据说一周能办好,姜渔晚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杨妙思。 想了想,又告诉了谢墨言。 谢墨言真的帮了自己很多。 · 等营业执照的几天时间里,气温直线飙升。 旺财在家里和塘口两边跑,不管到哪边,都第一时间找到阴凉处躺好,摊着肚皮懒洋洋的样子。 小李把冰棍分给旺财一半,旺财嗅了嗅,翻身过来,忙不迭吃掉了。 小李说:“小姜老板,你这个小狗有点意思,很怕热啊。” 姜渔晚一边吃冰棍,一边说:“天气太热了……今年是不是热得太不正常了?” 小何和小李说:“往年这个时候,是要凉快一点。这个天气,还好之前水草种得足。” 姜渔晚点点头,说好。 天气热,应对方式无非那么几种。增加庇荫面积——种水草;降水温——加深水深;增强活力——加强增氧。 增氧机受限于电压,常常有气无力的。姜渔晚也只能拿出仓库里的水车,靠着拍打水面的方式,给水体里多增加一些氧气。 村委会里也热得不行,村委会朝西,太阳西晒热得不行,空调也是很老式的那种,效果兴许还不如电风扇。 营业执照一到,姜渔晚就第一时间去办理三相电。材料提交到位之后,安装工人的行动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已经全部到位。 有了三相电,增氧机显然有劲了,轰鸣的声音都比之前大了很多。 姜渔晚拍着机身,笑着说:“这机器,有力气。” 小何闲聊的时候,说起姜义建的故事:“健哥当年也是很猛的,当时他没有塘口,承包的时候被人阴了一手,差点全亏了。好在后来胆子比较大,直接包下另一块鱼塘,把螃蟹全都转移过去了。花了不少钱,签了不少债。最后闯出头了。” 姜渔晚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故事,追问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小何想了想,说:“我也是听说的,可能是你十岁左右的事情?这个增氧机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买的。之前那个塘口是有三相电的。” 那就接近十几年了。 现在再看这个增氧机,心态又很不一样了。 从欠债到供“姜渔晚”读书,也就是十来年的事情。 她现在有点理解姜义建和杨妙思的犹豫迟疑了,如果没有未来,那投入就需要精打细算。 不过,她会带来未来的。 先前卖出去的六月黄,现在已经全面上市了。 姜渔晚看见贩子发的朋友圈,六七块一只收的螃蟹,在他朋友圈里面能卖十几到二十多一只。 姜渔晚对其中差价没有什么意见,贩子来回跑到各个村里收螃蟹,还要承担损耗和包装,其中的投入也不小。 姜渔晚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往前多走一步呢? 现在营业执照也办了,后面是不是可以做更多事情。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首要的是要把当前的高温天气熬过去。 水深从一米二加深到一米五,水更深了,最底下的温度也就降低了。 刘有财时不时会来姜渔晚的塘口围观,一方面从细节上提点姜渔晚,一方面夸她有先见之明。 “你怎么知道今年天气很热?又是第六感吗?”刘有财对先前暴雨的事情耿耿于怀,“第六感这么准,看来女塘主更适合养螃蟹。” 姜渔晚说:“这还真的不是第六感,是科学,相信科学。” 杨明倩的气温统计提供了很大的帮助,通过跟往年对比,很明显就能看出今年温度上升的趋势不对。 搞科研的就是不一样。 刘有财说:“那提前布置三相电呢?还有买cd膜呢?” 刘有财家的塘口,是早就装好三相电了的。他以前就劝过姜义建,几千块钱的投入,对于螃蟹养殖来说,没到伤筋动骨。但如果真的哪一天拉垮,那造成的损失就多了去了。 刘有财没有想到,一手做主,拉起三相电的,居然是姜渔晚。 这个细皮嫩肉的大学生,还挺有魄力的。 姜渔晚说:“这个机器是三相电的,它一直‘吃不饱’,我看着都觉得难受。安装三相电也不费什么劲,装了就装了。至于cd膜……我也没想到它居然还有遮阴的效果。” 完全意外之喜。 姜渔晚是第一个下定决心安装的,刘有财和其他四户蟹农买的时候还将信将疑,现在在暴热的天气多了一层遮蔽,螃蟹自然也安稳不少,个头都比其他塘口大。 刘有财心里庆幸,还好跟着姜渔晚干了。 之前总觉得,螃蟹养殖是一个很看经验的行业。现在看来,多一些大学生是很有必要的。 刘有财私底下考虑着,要不要想办法招个大学生过来。 最好是农学院的,不是也行——姜渔晚就不是学农的。 刘有财嘿嘿一笑,说:“随便你是第六感还是科学,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 姜渔晚摇了摇头,说:“我年纪轻,做事冲动,能养好螃蟹当然最好。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还指望你提醒我。” 刘有财之前给她提出了很多小的建议,现在看来都是很有效的。 养了十几年的螃蟹,刘有财是经验的宝库。 刘有财那头还有事,说着说着就离开了。 姜渔晚买了很多西瓜,放在冰箱里。 天这么热,感恩空调,感恩交流电,感恩现代社会。 姜渔晚开了客厅空调,把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挖着吃。把swith开机,打算喊谢墨言一起打游戏——最近天太热,谢墨言的宿舍没装空调,只有一个电风扇吱呀吱呀摇头晃脑,姜渔晚看了都觉得受不了。 正在她打算给谢墨言发微信的时候,忽然收到了室友的微信。 室友:【你家螃蟹还有吗?我有几个留子同学回来,他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要秀一秀。】 姜渔晚敏锐意识到,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她立刻放下西瓜,switch也不管了,问室友:【现在方便语音吗?】 【好啊。】 语音电话接通,室友说:“姜渔晚,你家的螃蟹很好吃啊!现在还有吗?” 姜渔晚跟她解释:“有,正式上市要等秋天。这几天的螃蟹又长大了点,比寄给你的时候还要肥。” 室友说:“妥的妥的,下周我发小他们回国,大概六个人。你给我卖几只螃蟹呗。” 姜渔晚询问细节:“当然可以,一人一只,够不够?” 室友说:“螃蟹不是重点,你们村有没有什么民宿啊?农家乐那种的。” 这事情,在毕业之前室友就说过了,她羡慕姜渔晚和谢墨言能在村里生活——她对乡村的生活,就是“李子柒”那种风格。 醉翁之意不在酒,姜渔晚明白过来了,室友和发小什么螃蟹吃不到,要吃的是那一种氛围。 姜渔晚沉默得久了一些,室友问:“有吗?可以吗?” 姜渔晚回过神来,说:“可以,当然可以。” 她应了下来。她一定能赚到这笔钱。 40、就当去旅游! “农家乐?”王主任疑惑地重复。 姜渔晚说:“对,就是那种旅游一样的地方。” 在答应室友的那一刻,姜渔晚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我们这里没有的吧,旅游不是我们优势。”王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附近村民要旅游避暑,都是要去省城的啊。” 姜渔晚说:“我怎么记得,隔壁县好像有个景区来着。” 之前萧教授过来,谢墨言整理过周围的景点列表,姜渔晚记得其中一个,就是以“日出山景”为卖点的。 王主任说:“那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山嘛,满山都是蘑菇。” “蘑菇?”这两个字一下子点亮了姜渔晚的眼睛,她说:“可以采蘑菇吗?” 王主任说:“可、可能吧?” 采蘑菇的视频,姜渔晚在网上看过不少。 有些博主视频清透,收音高清,看得人心旷神怡,解压效果良好,还能安眠。 如果是那种山,说不定还能安排一些采蘑菇环节。 王主任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毕竟本地景点,绝大多数本地人是不会去的。 思来想去,姜渔晚邀请谢墨言一起去。 谢墨言:“……我吗?” 姜渔晚:“是啊,咱们找个周末去体验下,可以的话就用来招待尤盼青她们。咱俩就当去旅游。” 谢墨言说:“要多久?” 姜渔晚:“周五晚上过去,住一晚,周六白天看看,晚上就能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谢墨言:“那你的塘口怎么办?” 姜渔晚说:“我就走一天半,塘口有小何他们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谢墨言刚想答应—— 小付在一旁听到了,探头问:“你们要去瑶江县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小付兴致勃勃,她也想去。 姜渔晚应得相当利落,说:“是啊,要一起吗?” 小付说:“好啊好啊,我可以开车带你们去。” 那两人继续沟通细节,小付说她有瑶江县的朋友,可以联系一下,帮她们预定酒店。 这些话缓缓经过谢墨言的耳朵,却没有流经谢墨言心里。 谢墨言心里一空,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本来以为,姜渔晚是要喊她,她们两个单独去。 注意到谢墨言似乎在出神,姜渔晚问她:“你怎么了?周末有什么事情吗?” 谢墨言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情?” 姜渔晚微微顿住,她发现谢墨言周末的活动真的很单调,是因为还没能融入这个地方吗? 于是三个人的小分队,就这样组好。 小付跟家里一说,家里立刻就同意了。 现在姜渔晚和谢墨言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姜渔晚回家继承塘口,扛起了半个家,杨妙思才能全心全意在医院里照顾姜义建。 谢墨言更不用说了,她这样的一直以来都是同龄人榜样。 于是周五一下班,小付就连忙喊着两个女生去自己家,打开车库门,让两人上车。 姜渔晚很惊讶:“手动挡啊?厉害。” 小付无奈道:“是啊。当时学驾照的时候,家里说c1好,既可以开手动挡又可以开自动挡,还便宜几百块。等给我买车的时候,又说会开手动挡,那就买手动挡,不浪费。” 小付翻了个白眼,说:“真无语,明明这个车就我一个人开……早知道就学自动挡了,现在大多数车都是自动挡了。” 姜渔晚笑,她也知道手动挡和自动挡这个悖论。 既然是小付开车,那姜渔晚就主动坐在副驾驶上,谢墨言坐在后排。 小付非常兴奋,眼睛冒光:“gogogo,出发咯!” 姜渔晚掏出手机导航,小付的朋友就是开民宿的,地址她们三个人都有。 小付说:“放歌吗?我所有音乐会员都有,你们想听什么听什么!” 姜渔晚微微侧过头,问后座的谢墨言:“你想听什么?” 谢墨言说:“都可以。” 语气莫名有点低。 姜渔晚刚想问谢墨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付吐槽道:“那个材料真的太烦了,来回报了三四次,都不满意。临近下班还发通知,让周一之前报。这什么意思,明摆着要加班呗。” 姜渔晚说:“加班?那咱们出去玩,没关系吗?” 谢墨言说:“没关系,周日再说。” 工作上的这些事情,就不用告诉姜渔晚了。 姜渔晚说:“好。” 小付开车的技术不错,虽然乡间小道路况不好,但是小付一路都很平稳,后座的谢墨言甚至睡着了。 小付低声说:“材料都是谢墨言报的,这周她被折磨惨了。” 姜渔晚本来以为,以谢墨言的能力干这些工作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转念一想,工作就是工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无论能力强不强。 姜渔晚没说话,只是把音乐换成了更加柔和、更加催眠的歌单。 大约一小时之后,车子抵达了瑶江县下面的一个村里。 小付解释:“我朋友说,县中心没什么好玩的,跟溪源县一样。外地来旅游的,都是来这里。你想看的蘑菇就在这里。” 姜渔晚一下车,居然觉得有点冷。 谢墨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把外套递给姜渔晚。 姜渔晚喜欢穿吊带裙,这次是出来“旅游”,她特意找出来穿上的。 谢墨言递过来的外套,就是上次姜渔晚在食堂里被人泼汤的时候,谢墨言递过来解围的那一件。(*第一章) 姜渔晚没拒绝外套,因为谢墨言穿着衬衫,她不是逞强的人。 小付说:“走,我朋友已经在里面了。” 小付的朋友朝三个女孩子招手:“这边!这里!” “友梅!”小付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说:“好久不久!” 小付介绍双方:“这是我高中同学,友梅,这间民宿是她的。这是我的朋友,姜渔晚和谢墨言。” “你好啊,这两天要麻烦你了。” 友梅说:“不麻烦,有什么事情跟前台说就好。” 友梅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暂时就先离开了。她明天白天会跟小分队一起。 上楼去房间的时候,小付说:“还好现在还没正式到暑假,是淡季,不然让她这里腾三个房间出来,要耽误她赚钱,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姜渔晚说:“那就我来预定三个房间啊。” 小付说:“为什么要三个?我们两个房间就可以,实在不行,一个房间里面也可以挤一挤。” 小付说完,姜渔晚下意识看了谢墨言一眼,又很快撤回去。 姜渔晚若无其事地说:“两个房间……不好吧。谁跟谁住一起,都不合适吧。” 小付莫名其妙,这三个人非要住两个房间的话……难道自己还有不落单的风险? 谢墨言瞥了姜渔晚一眼,姜渔晚没看她。 三个房间都在靠山的那一面,很安静。 房间里装修很不错,友梅人很年轻,审美也是偏向时尚典雅的那种,家具装饰自称一体,姜渔晚去其他两个房间看了一下,发现每个房间的主题居然都不一样,但是很有审美。 小付冲进姜渔晚的房间,兴奋又惊喜,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友梅的民宿,没想到这么漂亮。你觉得呢?能不能拿得出手?” 小付已经知道了,这次姜渔晚过来,是要为招待室友而“踩点”。小付没见过姜渔晚的室友,一听到申城的有钱人,就觉得对方应该眼界很高。 姜渔晚说:“挺好的,我室友应该还挺喜欢。” 她跟室友同住四年,知道室友也只是个爱吃垃圾食品的二次元宅女罢了…… 小付说:“是吗?那就好。” 小付在姜渔晚房间里转悠一圈,觉得看什么都很新鲜,尤其是那张床。 “你的床居然是圆的,除了电视里,我还没看过圆的床呢。”小付说着,助跑一小步,直接扑在床上。 谢墨言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姜渔晚,你要不要出——” 话音突兀地断在半截,谢墨言的脚步也止在中途。 小付从蓬松的床上抬起头来,兴奋道:“什么什么?要干嘛?” 谢墨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姜渔晚真的人缘很好,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她。 明明小付跟自己相处更多,但小付第一时间还是会想到去找姜渔晚。 谢墨言知道姜渔晚很招人喜欢,但此时此刻,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姜渔晚说:“想出去走走吗?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谢墨言说:“你们想去哪里?” “你们”。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墨言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一幅古井无波的平淡样子。 但是姜渔晚知道,谢墨言好像是生气了。 姜渔晚说:“你想去哪里?我看外面有一片小树林,你想不想去看看?” 谢墨言说:“你们决定就好。” 姜渔晚走向谢墨言,伸出两只拳头。 左手:“想去。” 右手:“不想去。” 谢墨言:“……” 网上很多用这种方法跟边牧对话的。 谢墨言无语道:“你当我是狗吗。” 姜渔晚嬉皮笑脸,笑着问:“那你想不想去嘛。” 谢墨言心里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消散了一些,她和姜渔晚碰了一下拳。 想去。 姜渔晚回头问:“小付,我跟谢墨言出去玩。你不是要去找友梅吗?” 小付呆呆地说:“噢,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小付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离开了房间。 谢墨言转头看着小付的背影,不发一言。 舒服了。 41、你是不是生气了? 民宿外,就直接对着山。 过来路上看起来是一片小树林,走进了才发现是竹林。 竹林中间用石板铺了一条小道,很有那种含蓄的韵味。小到两边还挂着暗黄的灯光,氛围十足。 姜渔晚问谢墨言:“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请尤盼青她们过来,她们会喜欢吗?” 谢墨言想了想,说:“大三的时候组织了一次班级团建,去大棚里采草莓,尤盼青玩得挺高兴的。” 大棚采草莓也能玩得很高兴? 姜渔晚说:“没见识的有钱人。” 谢墨言没忍住,笑了一下。 姜渔晚说:“行,我已经问好了,周围有个钓场,明天去看看晒不晒。我室友平常宅得很,爬山采蘑菇也走不了多久,到时候约她钓鱼,她应该会喜欢。” 谢墨言看着姜渔晚,这人说起自己打算的时候神采奕奕,非常自信。 谢墨言可能永远也无法拥有这份自信。 但是她很喜欢。 夜晚的竹林很昏暗,两人往前走了不到十分钟,难免担心会有蛇鼠之类的野生动物,于是便往回走了。 回到各自房间之前,姜渔晚给谢墨言分了一副耳塞:“明天早上估计有鸟叫,嫌吵的话可以带耳塞。” “谢谢,”谢墨言说:“晚安。” 第二天一早,友梅就出现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她带着三人往山里步行,果真找到了一片蘑菇生长地。 友梅介绍:“我们这个地方不比云南,蘑菇菌子长得不多,就这一片,还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面积不大,只能体验一下。” 姜渔晚逡巡一圈,觉得够够的了,说:“这个蘑菇长得不错,这段时间可以保护起来,不让人采摘吗?” 友梅说:“她们下周就过来的话,可以。” 姜渔晚笑着说:“谢谢。” 友梅也带着善意的笑容,说:“没事啊,也是给我开拓客源了。如果这个项目很受欢迎,我就想办法养一些蘑菇。” 做生意的事情,彼此共赢。友梅的态度很落落大方,人也利落,姜渔晚喜欢跟这样的人合作。 下午,友梅开车带三人去了之前说好的那个渔场。 渔场往往是固定门票费用,调到的鱼都属于客户。 姜渔晚也没钓过鱼,不过来了渔场一看,其实也就是一个改造过后的塘口,只不过形状是狭长的,不知道面积跟自己家的塘口比怎么样。 渔场的钓位有两排,一排朝阳,晒得很,另一排还好。 姜渔晚比较关心的是:“这个钓场鱼多吗?好不好钓?” 如果要用来招待室友的发小,得很好钓才行。 友梅也没来过,说:“咱们试一试。” 她们四个人的约了四个钓位,姜渔晚右手边是谢墨言,左手边是小付。 谢墨言的鱼钩刚刚甩进去,就“咦”了一声。 姜渔晚惊讶道:“咋?已经有鱼上钩啦?” 不愧是天命之女啊! 谁知谢墨言说:“不是,我忘了放鱼饵。” 姜渔晚:“……” 谢墨言重新把渔线拉回来,姜渔晚离开自己的钓位,凑过来,帮她系鱼饵。 谢墨言还想自己来,但是姜渔晚比她动作更快。 姜渔晚说:“我来吧,你坐着就好。” 谢墨言坐在椅子上,看见姜渔晚蹲在不远处,正一丝不苟地帮她系鱼饵。 谢墨言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渔晚抬起头来,随口说:“帮忙系鱼饵而已,这就好啦?我的手已经弄脏了,你还没有。” 谢墨言没有作声,依然盯着姜渔晚。 姜渔晚略微正色,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谢墨言目光落在小付身上,小付现在正侧头跟友梅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 小付也是姜渔晚的朋友。 姜渔晚顺着谢墨言的视线,回头看了一下。 她停顿了一秒钟,说:“不一样。”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之后,姜渔晚立刻掩饰什么一样,低下了头。 最好的,就是唯一的。 谢墨言这样换算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 …… 四个人在渔场钓了一个下午,都有不同程度的收获。 姜渔晚钓得最多,满满一桶,好几条。惹得好几个钓鱼的游客都过来围观,问她怎么做到的。 谢墨言也不差,虽然钓到的条数不如姜渔晚,不过钓到了一条最大的,有十几斤。 当时这条鱼差点跑了,是姜渔晚和小付过来帮忙,才把它拽了上来。 对这个结果,姜渔晚很满意。 钓到鱼那一刻的成就感太强了,室友和她那群死宅发小肯定也无法抵抗。 结束之后,友梅问她:“你觉得怎么样?还行吗?” 姜渔晚给了她一个大拇指,说:“妥。先让她们试试,她们满意的话,说不定能组一个固定线路。” 友梅说:“那,希望合作顺利。” 等室友她们过来的时候,螃蟹自然是姜渔晚这边供货。 一天结束,小付又载着两人两个人往回赶。 小付反应过来了:“不兑。” ——“你旅游的时候,就轻轻松松地同时做掮客搞副业!你怎么效率这么高!” 姜渔晚一想,还真是这样。 姜渔晚说:“开钓场好像挺好玩的,钓场养殖密度不高,鱼也自在一些。” 谢墨言很快说:“已有的三个塘口都不适合开钓场,得另外租场地。今天周末,刚刚三个小时,加上我们一共10个客户,预计平均日接待量在15到20之间。不知道初期投入如何,回本需要下点功夫。” 姜渔晚没想到,谢墨言居然也在心里算这些。 看见姜渔晚诧异的表情,谢墨言说:“我看见你在心算了。” 姜渔晚能心算什么?还不就是做生意那点事。 姜渔晚内心充盈起一种好奇妙的感受。 姜渔晚说:“我再想想,这事也不是我一头热就能做起来的。” 小付说:“要是你钓场开起来了,缺人的话雇我啊。” 姜渔晚说:“你现在工作不挺好的吗,你来我这儿,你妈同意吗。” 小付叹了一口气。 小付毕业之后就回村里了,用网上流行的话说,叫“乡村婆罗门”。 在村里最大的好处,是开展工作的时候,很多村民会卖她一个面子——小付妈妈本来人缘就很好。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小付做点什么,都会被她家人知道。 村里工资不高,她的钱都拿去充游戏、买衣服了。每次收到快递,她都要偷偷摸摸才能运回家去,那些漂亮的lolita小裙子也根本无法穿出来,只能作为收藏。 对于小付来说,这样的生活看起来非常平静,但他内心深处依然是有些抗拒的。 呆在父母身边很好,但也许……工作高一点,就会更好了吧? 小付的纠葛,姜渔晚一下子就看懂了。 她拍了拍小付的肩膀,没有说话。 谢墨言在此刻沉默得很彻底,就好像没有在车子里一样。 姜渔晚回过头又问了一次:“谢墨言,你还好吗?” 后排没有灯,谢墨言的表情掩映在黑暗里,完全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也若隐若现的:“没怎么。” 姜渔晚问:“是不是空调开太大了?你有一点冷。” 小付:“啊?有吗?”小付连忙把空调调整了一下。 谢墨言说:“谢谢。” 便没有后话。 姜渔晚顿了顿,把话咽了回去。 小付把两人送回家,路上遇见小付妈妈。 小付妈妈问姜渔晚和谢墨言:“你们过去玩,怎么样?好玩吗?” 小付说:“好玩啊,下回我带你去玩。” 小付妈妈说:“那有什么好玩的,本地人都不去。我也不去。” 小付载着妈妈,回到了自己家。 谢墨言和姜渔晚在路灯下告别。 谢墨言背后是村委会的小广场,姜渔晚背后就是自己家门。 谢墨言转身就走,看起来有点疲惫。 “谢墨言。”姜渔晚叫住了她。 谢墨言转过身来,头发丝在灯光底下有点透明。 谢墨言看着她。 姜渔晚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啊?” 谢墨言:“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姜渔晚说:“是因为我答应喊小付一起玩吗?” 谢墨言顿了顿,说:“真的没有。” 姜渔晚仔细观察谢墨言的表情,谢墨言表情有些疲惫,可能是一路舟车劳顿太累了,也有可能是在愁明天要加班的事情(刚刚小付念叨一路了),但是没有抗拒和遮掩。 谢墨言没有因为多加了小付而生气。 姜渔晚走近了一些,对着谢墨言伸出两只手。 左手,“现在不开心。”右手,“现在开心。” 谢墨言沉默好久,选:不开心。 “因为我和小付。跟我们俩无关。” 无关。 “因为工作。因为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想告诉我。暂时不想告诉我。” 谢墨言这次停顿了一下,最终选了——暂时不想。 “好。”姜渔晚收回拳头,不问了。她脸上漾起一个笑容,说:“如果你想说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那现在,晚安。” 夏夜里的晚风,吹拂着两人。 姜渔晚的笑容,一下子就卸下了谢墨言心里关于家庭的一部分隐忧。 谢墨言笑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忧伤。 她心里想:姜渔晚如果只有我一个朋友就好了。 但是她说:“晚安。” 42、接待尤盼青 塘口里,这个月的主线任务依然是防暑和降温。 换了更给劲的三相电之后,水塘里氧气足了,螃蟹也活跃了不少。 等到尤盼青从申城过来的时候,姜渔晚去接站。 尤盼青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喊:“姜姜!” 姜渔晚拼命拍她的胳膊,说:“勒、勒!勒死我了!” 尤盼青松手,说:“啊哈哈哈哈,太想你了。” 姜渔晚说:“离上次见面都还没有半个月吧!” 尤盼青往姜渔晚身后左顾右盼。 姜渔晚知道她在找什么,直接说:“谢墨言没来,她在加班。” 尤盼青说:“晚上也加班?不是说喝茶看报一整天吗?” 姜渔晚在线辟谣:“那没有,村里很忙的,谢墨言还要去给人家找水牛呢。” 尤盼青:“水牛吗?听起来跟谢墨言也太不搭了。” 姜渔晚说:“这些是你的朋友们?” 尤盼青的朋友们有男有女,纷纷对姜渔晚打招呼,夸她很漂亮。 姜渔晚说:“我已经准备了车,走,咱们直接去民宿。” 一行六人,刚好两辆车。 有一辆是友梅开的,友梅笑着说:“给大家准备了两个套间,套间里有投影,可以看电影,也可以唱ktv。” 发小们说:“这么好!太棒了!今晚一定要看看那个获奖的恐怖片!” 友梅随口问:“是《obsession》吗?我买了原声dvd,没有字幕,你们想看吗?” 留子们自然不在话下,惊喜道:“居然还有这个!很潮啊老板!” 友梅笑了一下,说:“我自己爱收藏这个。小县城物质条件差了一点,钱花不出去,只好花在爱好上了。” 姜渔晚也很惊讶,没想到友梅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居然喜欢看恐怖片。 有了这层爱好打底,友梅在众留子眼中就是“隐士高人”一般,看到民宿满心满眼只有夸奖。 “太漂亮了吧!这么大!!” “装修真好,老板有腔调的呀!” “我靠我靠,绝了啊盼青!你真会找地方!” 尤盼青很高兴,说:“你们县真是卧虎藏龙,全是美女啊!” “……”姜渔晚说:“喂,你个颜控。” 尤盼青说:“谢啦,待会晚餐吃你家的螃蟹吗?” 姜渔晚说:“对,我专门挑了几只肥的过来,比六月黄还肥,希望你和朋友能喜欢。” 友梅说:“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和前台都会处理。” 说完这些,友梅和姜渔晚就离开了。 尤盼青和她朋友过来旅游,还是把时间就给她们就可以。 姜渔晚已经事先把路线图和安排都发给尤盼青了,尤盼青对此的反应是:【姐妹靠谱!正好我不想搜攻略!】 套间的门关上,姜渔晚松了一口气,说:“行,她们看起来还挺满意。” 友梅说:“你对这件事情很上心。” 姜渔晚也不掩饰,笑着说:“赚钱嘛。” 不寒碜。 那天仔细算了一笔账,姜渔晚比父母管理塘口的时候,更舍得花钱,最近不光入股cd膜,买了青虾苗,也换了三相电,就连饲料喂得也比父母多——自然,螃蟹要更肥美一些。 距离回本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虽然姜渔晚坚信这些是投资,总有回本的一天,但是她还是想要多赚一点钱。 尤盼青她们不缺钱,又没有体验过田园生活,对此充满好奇。 姜渔晚觉得这是双赢。 友梅也笑了,说:“对,做生意就是想赚钱。下次有这种机会还叫我。” 姜渔晚伸了个懒腰,说:“行,后面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安排,我就先回去了。” 友梅说:“你不留下来住一晚?” 姜渔晚说:“她们发小团建,我就不掺和了。下次我再跟尤盼青单独聚。” 友梅说:“好吧。” 姜渔晚惦记着自家塘口呢。 最近螃蟹长得还不错,但是青虾好像有点郁郁寡欢。 姜渔晚还指望着青虾给自己增添一笔额外收入,于是果断问杨明倩有没有解法。杨明倩之前因为差价的事情,对姜渔晚有点过意不去,但最近太忙,只有今晚可以视频接诊,所以姜渔晚非回去不可。 友梅说:“我送你吧,正好我要去市里拿货,顺路。” 姜渔晚喜出望外,说:“那就谢谢你啦!” · 村委会里,忙碌是一阵一阵的。 刚刚忙完了一个大活,王主任去镇上买了好几斤荔枝,犒劳犒劳各位加班的小伙伴。 其中以谢墨言为首。 王主任说:“多亏了墨言,要不是她,那个材料还真搞不定。” 小付说:“墨言这两天,都没有刚来咱们村的时候漂亮了。” 其他同事道:“那还不是被王主任‘欺负’的,哈哈哈哈哈!” 王主任急了,说:“哪有!” 谢墨言知道同事在开玩笑,这几天自己加班最多,身为新人,干的活不少。 谢墨言努力笑了一下,说:“没有的事,我应该干的。” 王主任把最大的那一兜荔枝放在谢墨言桌子上,说:“墨言是大功臣,别听他们瞎说,挑拨离间呢。” 谢墨言依然是含蓄地笑了一下,说:“他开玩笑呢。我知道。” 小付歪着头看谢墨言,说:“虽然这几天很累,但是墨言现在像那种战损美女,你们懂吗?” “是是是,以前像小龙女,现在像练功练过头的小龙女!” 饶是谢墨言听多了对于容貌的夸奖,现在也依然觉得彩虹屁含量太高,表情僵硬了一下。 王主任想起什么,说:“对了,姜渔晚呢?这荔枝我给她一点,上次就听见她说想吃,但是没时间去镇上买。” 王主任这么问的时候,眼睛直接看向谢墨言,就好像是在问谢墨言一样。 谢墨言:“她想吃荔枝?什么时候说的?” 自己都不知道呢。 王主任下意识说:“就前几天,在塘口那边,我过去找刘有财有事情,听到她嘀咕的。” 那几天,谢墨言正在疯狂上班。 小付举起手,主动回答王主任的问题:“姜渔晚去瑶江了,友梅马上送她回来。” 谢墨言又是一个惊讶:“她什么时候去瑶江的?” “今天她室友过来啊。”小付无辜地说。 谢墨言无意识捏着纸张的边缘,卷起来又碾开。 “哦哦哦,说曹操,曹操到。友梅到门口了。” 一辆特斯拉停在村委会门口,友梅朝小付招了招手。 姜渔晚从后座下来,怀里抱着一袋子蘑菇,脸都要被遮住了。 姜渔晚艰难地把脸露出来,即便姿势很奇怪,也对友梅摆了摆手,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友梅说:“没事,顺路。付儿,去市里玩不?” 正是快下班的点,小付眼睛一亮,说:“我跟我妈说一下!你待会送我回来!” 小付又看向姜渔晚,问:“姜渔晚,你去吗?还有谢墨言?” 姜渔晚果断拒绝,“不行,我约好了跟杨明倩打视频,你们去玩吧。谢墨言,你跟她们一起吗?” 谢墨言:“你不去,我也不去。” 小付和友梅对这个结果,一点儿也不意外,小付直接上了友梅的车,走了。 姜渔晚把蘑菇放回家,然后匆匆拿着手机,去了塘口。 谢墨言有点工作没有收尾,她看着姜渔晚冲进家门,然后直接跑去塘口。 谢墨言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姜渔晚的朋友,真的很多。 那头,姜渔晚一心记着青虾,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杨明倩的视频。 杨明倩依然拿摄像头对着桌面,很快接起来:“你在塘口了吗?” 姜渔晚还在跑,呼吸急促。 杨明倩说:“别跑,不急。” 姜渔晚已经到了塘口,喘着粗气说:“你现在不忙吧?” 杨明倩说:“我对青虾不太熟悉,特意找来了师妹,她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师妹说:“让我看看你的虾。” 姜渔晚从塘口里面捞出来了一些,专门到光线好的地方展示给师妹看:“你看,个头倒是挺大的,就是没什么精气神儿,摸着也软软的。这是什么原因呢?” 师妹说:“可能的原因有这么几种:第一,你的虾苗是从养殖场买来的吗?是他们自己繁育的吗?可能是近亲繁殖,种质退化,或者本身有病原体。 第二个可能性,是虾苗应激了。从繁育塘口过来,ph值、水温、溶氧差别大吗?你们那个省昼夜温差不会太大,这一点可以排除。 第三个可能性,塘口底部淤泥太厚,残饵粪便太多,番茄的时候会消耗氧气,造成青虾活力大减。 视频里看不清楚,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手上这几只青虾有没有空肠空胃?体表有黑斑或者寄生虫吗?” 果然是专业人士,一开口条理清晰,思路缜密。 姜渔晚按照对方的指导,仔细检查了虾的里里外外,最后得出结论—— 师妹:“应该是塘口底部环境太差。” 姜渔晚:“那是要改底吗?用轮叶黑藻,还是补充磷?” 师妹说:“你的塘口是虾蟹混养的吧?我跟师姐商量一下,用虾蟹都能适应的东西来改底。” “好。” 于是接下来,姜渔晚坐在塘口旁边,听杨明倩和她师妹争论,到底用哪种藻来改底比较好。 视频里头,争论还比较激烈。 姜渔晚干脆给自己闭麦,然后坐在田埂边,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真的很美,这样忙碌又闲适的生活,她开始有点习惯了。 43、室友约螃蟹礼盒 最终,杨明倩和师妹提出了解决方案:加亚硝克星,降解塘口里亚硝酸盐的含量。 姜渔晚也并非对专家全面盲从,她仔细询问了其中的原理,好在她的理解能力在线,杨明倩和师妹的解释,她还能听得懂。 她一直在塘口边,坐到晚上八、九点,才终于敲定正式方案。 “谢谢你们啊,陪我搞到这么晚。你们吃晚饭了吗?” 杨明倩还是心虚,说:“没事。不饿。” 结果师妹明媚地说:“待会师姐请我吃饭,她为了还你人情,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哈哈!” 杨明倩:“……喂!说这些干什么!” 师妹:“怎么啦,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吗?” 然后视频那头一阵兵荒马乱,挂断了。 姜渔晚:“……” 杨明倩和她师妹这个相处……有意思。 她先磕为敬。 在野外呆了这么久,姜渔晚身上全是蚊子包,挠得浑身红肿。 不过解决了青虾的问题,她心里舒坦很多,晚上睡了一个黑甜的觉。 . 姜渔晚把义诊结果跟小何小李他们说了一下,小何小李便去买相应的药品了。 改底需要时间累积,姜渔晚对此也不慌。 该做的都做到位,剩下的听天由命。 室友和发小们玩了两天一夜,便离开了。离开之前拜托友梅给姜渔晚留了一份礼物。 姜渔晚给室友发微信,表示自己收到那条红色鲤鱼了。 室友懒洋洋地回她微信语音:“那条鲤鱼很大吧!是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他们都说我运气爆棚!” 姜渔晚说:“你在敷面膜?”明明是钓到大鱼这么开心的事情,语气却很平静,这不一般。 室友含糊地说:“是啊,是啊,我在做spa。我给你打字吧。” 字打过来:【你家螃蟹,我发小挺喜欢。他自己开了个小礼品店,过阵子要给客户送中秋礼物,你家螃蟹有蟹卡出售吗?品质要好,价格没问题。】 看见这一条信息,姜渔晚立刻坐直了身体。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跳,作为礼品的蟹卡。 干得好,就能赚一大笔。 这几天又要支出一笔钱,饶是姜渔晚也觉得有点肉痛了。 姜渔晚发信息过去:【我家螃蟹品质可以保证,量也绝对够。就是你朋友对大品牌有要求吗?】 室友:【害,没有的事。他喜欢小众品牌,最好逼格高,包装精美,拍照有腔调,就ok了】 姜渔晚回了个ok的表情包,和五个大字。 姜渔晚:【螃蟹主理人】 室友表示:【非常上道/牛】 姜渔晚的确没有想到,室友居然也能带来一笔订单。 ……不,其实是想过的,否则她也不会为了室友过来玩的事情,专程跑去瑶江,找友梅帮忙。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念那种富二代贵族大学,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有钱的老板有了。 室友人还不错,上大学这四年,姜渔晚从其他各方面都能够读到:尤盼青是一个善良柔软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室友对谢墨言的偏见,非常莫名。 到现在,姜渔晚觉得原著小说的影响就像一阵沉沉的雾霭,笼罩在这世界的每一处。 它不可触摸,不可观测,但如果吹来一阵风,雾霭就会散去,露出世界原本的模样。 现在,那阵风早已吹向室友。 姜渔晚心想,一定要接下这一单。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姜渔晚对即将到来的金主也有了一个人物画像。 她需要把包装设计得很美很飘渺,很有个人风格,最好是能在螃蟹吃法上搞一些创新。 虽然现在还没有品牌(姜渔晚的营业执照是养殖相关的),但是她觉得,在中秋之前来得及! 姜渔晚先跟杨妙思发短信,告知了这件事情。杨妙思应该正在照顾姜义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不过对于姜渔晚来说,这条短信也仅仅只起到通知的作用,无论杨妙思怎么说,她都会去做的。 接下来,姜渔晚立刻注册几个约画稿的稿件,打算找一些好看的底图。 姜渔晚上辈子曾经在类似的网站上约过稿,那时候她找的都是比较简单的平价头像,不妨碍她知道网站上有很多大触。 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类似的网站和神仙画手呢? 找图的过程眼花缭乱,姜渔晚在上面浏览了两个多小时,连晚饭也忘了吃。 小付敲了敲她的窗户,把姜渔晚从出神中拽了出来。 小付说:“嘿!在想什么!” 姜渔晚猛地回过神,说:“噢,噢噢。”她走到大门前,把门打开了。 小付倚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个碗。“我妈做的卤鸡脚,你吃不?” 姜渔晚开心道:“哇,谢谢你,谢谢你妈妈!” 小付说:“没关系,我妈做多了,有点辣。” 姜渔晚开玩笑说:“哦,原来是你吃不了才送给我的。” 小付急了,说:“谁说的!不想吃算了!” “吃吃吃,”姜渔晚说:“帮我谢谢你妈妈——算了,我自己发微信感谢。” 接过卤鸡爪,姜渔晚给小付妈妈发完微信,抬头一看,小付还站在原地,期期艾艾的模样。 姜渔晚:“还有别的事情?” 小付说:“我还打算给谢墨言一点,你陪我一起去?” 姜渔晚疑惑:“怎么回事,你怎么好像有点怕她。” 小付说:“反正你跟我一起吧,上次我妈做了卤牛肉送她,她就没收。” 小付觉得,如果姜渔晚跟自己一起,谢墨言就不会拒绝了。 姜渔晚一愣,想了想,说:“行,我跟你一起去。” 她们俩端着卤鸡爪,敲响了谢墨言宿舍的门。 谢墨言很快开了门,看见两人之后,愣了一下。 姜渔晚说:“小付妈妈做了鸡爪,挺好吃的,你尝尝看?就是有点辣。” 谢墨言往后推开小半步,说:“正好你们来了,我在弄茶冻,尝尝吗?” 小付说:“茶冻,什么茶冻?你居然会做这个?” 谢墨言解释道:“就是旺仔牛奶加茉莉花茶,很简单的做法。网上刷到了,我试一下,好吃就带去上班。” 网上刷到的配方,非常简单,就是用茉莉花茶和旺仔牛奶一起熬。 谢墨言买了空气炸锅和小煮锅,这个是她自己就可以尝试的美食。 她们俩来得巧,东西刚好熬好。 谢墨言的宿舍还是很整洁,但比起刚搬进来的时候,到底是多了一点东西,有了很多生活气息。 谢墨言找出两只碗,各自盛了一点茶冻,分给姜渔晚和小付。 她也就只有这么两只碗,所以自己直接端着锅。 “尝一尝?”谢墨言说。 入口是甜甜滑滑的口感,谢墨言旺仔牛奶加得多,所以糖分很足。 小付忍不住感慨:“太好吃了吧!跟鸡爪绝配!” 姜渔晚眼睛一转,有了主意:“那你们现在想看电影吗?我找友梅借了恐怖电影,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卤鸡爪,一边吃茶冻,想想就美得很!” 小付第一个赞同:“好!” 谢墨言没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反对这个建议。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 姜渔晚此刻觉得挺开心的,因为她忽然发现,谢墨言原来私底下会尝试做这种简单的小甜品。 谢墨言好像从天上飘了下来,有了人气。 小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在姜渔晚家里看电影。 小付妈妈非常支持,村里统共就这么几个年轻人,小付有人可以聊聊天,她也很高兴。 所以小付妈妈特意过来,又送来了两斤糟毛豆,让她们三个人看电影的时候当零嘴吃。 姜渔晚破开一个大西瓜,皮薄肉红,没有籽,闻着味道就很甜。 姜渔晚在开投影仪的时候,小付瘫坐在沙发上,感慨道:“好幸福呀。” 谢墨言窝在沙发一端,这些天她对姜渔晚的家已经非常熟悉了,她也觉得很幸福。 姜渔晚把窗帘拉上,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看恐怖片,就得这个氛围。来吧!谁害怕谁是小狗!” 姜渔晚抱着抱枕,坐在了两人中间。 空调的冷气正铺满整个房间,夏天果然就是要这么过啊! . 在绘画软件上联系的几个画师,都慢慢给了回复。 每个画师报价不一,对于约稿画作要拿去做螃蟹礼盒包装,也都有不一样的意见。 ‘螃蟹吗?我只会画人体,不会画小动物诶,抱歉。’ ‘商用得双倍稿费,如果要买断画作的其他用途,比如做胶带和lo裙柄图,那需要五倍噢。’ ‘这个主题我暂时没有灵感,抱歉。’ 姜渔晚一共联系了十位画师,最后愿意接的,只有两位。 姜渔晚干脆拿着手机,采访周围的人,问哪个风格更好。 首先问的,就是友梅,毕竟友梅关于恐怖片的审美,可是被尤盼青的朋友们夸奖过的。 友梅看完两张图片,在电话里说:“敦煌风格的不错,不过这个风格可以画螃蟹吗?” 姜渔晚:“也可以不画螃蟹本身,我挺喜欢这个风格的。到时候我想把包装设计得精巧一点。” 友梅说:“那不错,那群人居然爱看《obsession》,一看就追求小众、腔调、自我,往那上面搞,准没错。” 姜渔晚惊道:“你还买dvd收藏了呢,这番话到底在骂谁?” 友梅说:“我就是小众姐啊,那又怎样?不过赚钱的话,还是想赚大众的钱,不寒碜。” 姜渔晚哈哈大笑,她觉得友梅这人有意思,她很认可友梅的商业理念。 44、蟹卡的工艺 友梅选了另一种国风风格,线条干净凌厉的那种。不过她让姜渔晚再问几个人。 姜渔晚选中的第二个人,是杨明倩。 萧教授一看就是很会享受生活的那种,潮得很。姜渔晚不好意思打扰萧教授,骚扰杨明倩她心安理得。 杨明倩忙里抽空看了几张例图,回复过来一串省略号:【……】 姜渔晚:【怎么了?】 杨明倩说:【这个我不好说。太好看了。跟其他见过的都不一样。】 身为水产养殖方面的博士生,她平常也接触了很多企业,或多或少知道蟹卡都长什么样子。 姜渔晚的想法,能成型吗? 姜渔晚说:【是手作店送给客户的礼品,风格要小众一点。】 杨明倩说:【加油。】 杨明倩拍了几张蟹卡给姜渔晚。作为礼品卡,蟹卡尽可能小巧精致,收到卡片的客户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在特定小程序上订货,所以后面还要设计一个比较有格调的小程序才行。 事情有点多,一件一件来。 就在姜渔晚打算把图片发给谢墨言的时候,姜渔晚居然先收到了来自谢墨言的信息。 谢墨言:【你在筹备蟹卡?】 姜渔晚愣了一下,正在输入中:你怎么知—— 下一秒,小付的微信也发过来了。 小付:【听友梅说,你要做蟹卡啦?】 好,破案了。 姜渔晚干脆拿着手机,直接跑到了对门。 她把手机递给谢墨言,说:“喏,你帮我拿拿主意,看看这两种风格,哪种更好看。” 小付和王主任都凑过来,问她:“你要自己做品牌?” 姜渔晚说:“是啊,想试试看。” 谢墨言捧着姜渔晚的手机,仔细翻看品鉴,没有说话。 小付说:“哇,那要付出好多精力啊。你真的好厉害!” 姜渔晚说:“嗯……也还好吧?有这么个机会,想试试看。不成功也没什么。” 王主任则是连连点头,说:“做品牌好,做品牌好。虽然我家不养螃蟹,但是我发现贩子来收螃蟹的价格都很低,如果能打开市场,说不定能带着咱们村,直接发家致富呢!” 姜渔晚说:“我就是先试试,不一定能做成什么样子。要不是我大学室友照顾,我也没这个机会,都是人情,py来的。” 王主任说:“做生意就是要有人情味,愿意在你这里订货的室友,那叫做人脉!有人脉,事情就好做了。” 王主任对这事儿还挺看好的,每个村镇都有自己的支柱产业,姜家村就是养螃蟹,但大多数都是作为原材料,直接卖给贩子了。 众所周知,越是原材料,利润越薄,都是辛苦钱。 以往去县里开会,学习过很多村镇企业带动经济发展的案例,都是做品牌做起来的。 越想越美,王主任说:“等你这个品牌做起来,到时候把整个村的螃蟹都卖到外面!” 姜渔晚都给听笑了:“饼太大了,我都吃不下啦。先说说眼下这个问题,这种风格,好看不?” 王主任再一看图,也有些迟疑,说:“这也太好看了,像那种工艺品。” 姜渔晚笑了笑,说:“对啊,就是给手作装饰品店准备的蟹卡。” 王主任还不知道手作装饰品店是什么,正要询问的时候。 谢墨言说:“到时候用传统蟹卡吗?还是可以加其他工艺?” 姜渔晚觉得谢墨言有好点子,问:“加工艺,加什么工艺?” 谢墨言看向小付,说:“你昨天给我看的光栅卡呢?” 小付愣了一下,说:“你是说,我cp的绝美谷子吗?” 小付眼睛一亮,跺跺跺跑回自己的工位上,拿着小卡过来了。 她展示给姜渔晚看,但不让姜渔晚碰:“你看,这个谷子做了好几层光栅,在不同角度下,会呈现出不同的画面。有些太太真的太厉害了!把这些图放在一起,就是cp绝美定情名场面!真的太会了啊啊啊啊啊啊!”(太太:厉害的同人作者) 姜渔晚当然知道谷子这回事,但是小付手里的这张光栅卡,用心程度不言自明,cp拥抱在一起,姜渔晚哪怕不知道原著是什么,也不由得被美貌地落泪了。 姜渔晚:“这也……太好看了吧!啊啊做出来一定很好看!谢墨言,你怎么有这么好的点子!” 谢墨言莞尔一笑,道:“只是碰巧想起来了。” 小付张开双臂,直接抱住谢墨言:“墨言,你还记得我的cp,我好感动!” 谢墨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举着双手,眼神有些惶恐。 姜渔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墨言有一点点洁癖,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这些她早就观察到了。但小付的拥抱充满善意,谢墨言虽然不习惯,但是神情似乎没有特别抗拒。 那就受着吧。 姜渔晚这么想,然后掏出手机,给两人“咔嚓”,来了张照片。 姜渔晚现在脑洞大开,说:“客户是做高端手作装饰品的,可以做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把客户的代表作都做在一张小卡上。第二个版本,把我看中的美图做在一张小卡上。唔……先出图,打个样吧。” 姜渔晚思路很快,在村委会里待了这么一会儿,思路一打开,已经想好了后面要做什么。 王主任忽然想到什么,问姜渔晚:“渔晚,你如果要做这个的话,需要美工设计吗?” 姜渔晚说:“美工设计?” 王主任点点头,说:“对。我们村之前有一个女孩子,几年前嫁到外地,生了个女儿。最近一两年男方出轨,正在闹离婚,抢女儿抚养权。前阵子村里统计有就业意愿的失业者,就有她。她毕业之后在省城干了两年,是大公司的设计,工作能力应该还可以,你如果真的有需要,可以加她微信试试。如果不需要,也不用强求。” 姜渔晚说:“她嫁在省城吗?最近想返乡吗?” 王主任说:“她在省城相亲结婚的,婚后为了照顾女儿,就辞职了。唉,也是可怜。” 姜渔晚点点头。类似的事情她听过不少,很能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姜渔晚说:“等我要到产品图,肯定需要设计。不过我这边暂时只有这一单,没办法提供长期岗位,短期合作的话,我想看一下她的例图再合作。” 王主任说:“行。那我跟她说一下这个事情,就把微信推给你。” 姜渔晚笑着竖了个大拇指,说:“王主任太靠谱了。” 谢墨言坐在工位上,看着几人谈笑。虽然她话不多,但听着这些人讨论如何把品牌做好、如何尽可能帮助到其她人,谢墨言不由得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里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当天下午,姜渔晚就加上了那个女生的微信。 还没等姜渔晚打招呼,对面就主动发过来了一张简历截图。 无双:【姜老板好,王主任已经跟我说过了,谢谢你愿意考虑我。这里是我的简历和作品集,麻烦您看一下,如果看得过眼的话,希望可以合作。】 姜无双,比姜渔晚大七岁,女儿今年不到四岁。 点开简历,很明显看得出来,这是她结婚之前的简历,并没有更新。 而作品集主要是她的毕业设计,以及在大厂工作时留下的一些不涉及工作机密的废稿。 姜渔晚一下子就看得出来,姜无双的业务能力是非常在线的。 姜渔晚说:【无双,你好。不知道王主任有没有跟你说明我的情况?我目前在村里养螃蟹,打算搞一个自己的小品牌,需要美工设计。由于品牌目前还在筹备阶段,也无法确认这个品牌能走到什么程度,所以目前我们的合作只能以外包形式进行,我提出设计需求,然后你来报价,可以吗?】 姜无双很快回复:【当然没问题。】 同时,姜渔晚联系上了室友的发小,把这个构想跟他说了一下,雇主表示很有兴趣,并且承诺会在一周之内把产品图打包发到邮箱——雇主也刚毕业,现在正在进行环球毕业旅行。 啊,可恶的富二代! 姜渔晚处理这些事情,差不多花了一两天时间。 这一两天里,她很少去塘口巡逻,这段时间小何他们在给池塘改底,每天都有在好好地撒菌和检测。 现在很多事情都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姜渔晚便带上冰棍和手机,来到了塘口边上。 小何和小李正在干活,姜渔晚吆喝他们过来休息,吃冰棍和绿豆汤。 小李说:“小姜老板,太好了,正好热得不行,这绿豆汤来得刚刚好。” 小何没讲话,只是低头吃冰棍。 姜渔晚问:“这几天怎么样?现在塘口的ph值多少了?青虾还好吗?” 小何用网兜,捞了一网子虾上来,递给姜渔晚自己看。 青虾一脱离水面,就活碰乱跳,尾巴一甩,把水珠都甩到了姜渔晚脸上。 姜渔晚被青虾“揍”了,心情却挺好的:“杨明倩的师妹,对付青虾有一套啊!” 小何点点头,默认了姜渔晚的话。先前姜渔晚说“专家建议”用这些药物去改底的时候,他其实心存疑虑的。干水产养殖这么多年,大多数情况都是靠经验处理,专家什么的,在他眼里都是不实用的花架子。 小何还说:“这个cd膜也很好,这几天温度高,膜还挡掉了不少热量,池底温度比较低,螃蟹也惬意。” 小李说:“是啊,要不说姜老板福星高照呢,跟着买了膜的那几家,现在螃蟹长势都比其他家要好一些。” 姜渔晚万万没想到,当时的投资居然还有这个功效,喜滋滋地向小何确认道:“真的是因为膜吗?” 小何点点头,说:“刘有财这几天乐坏了,天天在群里发红包呢。” “切。”小李不屑道:“什么红包,点开都是1分钱,还得发个谢谢老板的表情,我才不哄他!” 小李的说法非常好笑,姜渔晚听了,脑海里居然浮现出小李夹着嗓子哄刘有财的鬼畜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45、放暑假啦 蝉鸣渐盛。 姜渔晚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好几个小孩从铁门往里看,姜渔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不是放暑假了啊? 毕业季放假早,姜渔晚回村的时候还不常看见小孩,差点儿都要忘记小孩放暑假的事情了。 姜渔晚刚好赢了一把金铲铲,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那几个小孩,说:“你们好呀。” 有一个小孩胆子稍微大一点儿,问她:“姐姐,你叫什么?义建伯伯呢?” 姜渔晚说:“姜义建是我爸,我叫姜渔晚,你们可以叫我渔晚姐姐。” “渔晚姐姐,那是你的狗吗?我们可以跟狗一起玩吗?”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可以,它叫旺财,你们喊它,它会跟着你们的。” “旺财,旺财?嘬嘬嘬~” 旺财趴在地上纳凉,听见叫它,先是抬起头看向那群小孩,然后又看向姜渔晚,疯狂摆尾巴。 姜渔晚早就知道这小狗想跟那群小孩玩了,小孩子们刚过来的时候,这只小狗的耳朵就已经朝后撇,在听小孩们的声音了。 姜渔晚说:“没事,你去跟他们玩吧。” 旺财走过来,蹭了蹭姜渔晚的小腿,然后转过头撒开了脚丫子朝小孩们跑过去。 小孩们欢呼起来,跟旺财追逐打闹。 姜渔晚干脆打开院子门,把椅子也搬出去,住在院子门口看旺财撒欢。 某种程度上来说,旺财就是她的小孩。 小孩子们就是有活力啊。 没想到看了十分钟,谢墨言忽然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上,喊道:“时间到了,回来吧。” 姜渔晚很惊讶,问谢墨言:“怎么回事?这群小孩归你管?” 谢墨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暑假到来,为了防止儿童溺水,保障青少年健康,可以把孩子送到村委会来写暑假作业。” 谢墨言学历高,成绩优异,被派来辅导小孩做作业。 姜渔晚直接笑喷了:“这简直是无痛拥有教师资格证,你有福了。” 谢墨言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炯炯地看向姜渔晚,问她:“反正你闲着没事,过来帮忙。” 姜渔晚:“我?不要了,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说是这么说,但谢墨言都求助了,姜渔晚也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小孩子们似乎没有听到谢墨言的呼喊,还在不远处玩耍。 姜渔晚:“旺财,回来!” 酱油色的小狗急刹,回头看姜渔晚一眼,嘚嘚嘚跑了回来。 小孩子们也跟着旺财,回到了村委会。 谢墨言说:“进来做作业吧。” 统共大约五个小孩,年纪不一,看上去从小学生到高中生都有。 姜渔晚有些疑惑地问那个最小的孩子,说:“你念几年级呀?小学也要住宿吗?我都没有看到过你。” 小学生说:“是呀,学校在镇上,我放假才回来。” 谢墨言说:“现在孩子少,村小合并,很多小学生都是在镇上住宿的。太远了,走读受不了。” 姜渔晚看了看村委会和宿舍,想起来村委会的建筑就是废弃的小学,连谢墨言的宿舍也是小学教室改的。 内心有点叹息,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好在小孩子们还比较听话,被旺财带回来了之后,就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开始写作业。 有孩子们在,王主任做主,把空调开到了16摄氏度——之前只有工作人员的时候,都是开到26摄氏度的,传说中最省电的度数。 小孩子们在乖乖地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问题,就去问谢墨言。 家里都说过,这个姐姐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成绩很好,还考上了公务员呢!他们要向这个姐姐学习。 姜渔晚窝在一旁,看谢墨言一丝不苟地辅导小孩们,又开了一把金铲铲。 王主任关心:“品牌的事情怎么样了?还需要跑什么手续吗?” 姜渔晚说了一下当前进度,重点提了一下姜无双:“姜无双的作品我看过了,应该能做出我想要的效果,不过现在还得等那边的产品图发过来。” 至于售卖螃蟹的资格,姜渔晚已经查询了相关流程,正在着手办理。 王主任说:“好,好好。那就好。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开多少钱,就按照正常的来。” 姜渔晚笑了一下,说:“当然,我这是在做生意。能赚钱才有下一笔生意。” 这一天,姜渔晚呆在村委会大厅,度过了非常闲适的一个下午。 …… 室友的发小把产品图都打包发过来,邮件里再一次嘱咐:【预算无所谓,但一定要有逼格,要帅。】 姜渔晚完全明白申城人最看重的腔调,回他:【样品做出来之后,我给你先寄一套。】 拿到素材图,姜渔晚又马不停蹄地把东西转给了姜无双,让姜无双报价。 姜无双很快报了个价格过来:一百块。 一百块?! 看到这个数字,姜渔晚心里一惊,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姜无双,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有很嘈杂的争吵声。 “抱歉,我在我前夫这边,稍等等我一下,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手机那头,姜无双显然在走路,三分钟后,听筒里终于安静了一些,“现在方便了,请问是什么事情?价格不合适吗?不行的话,50块也行……” 语气里居然有一些犹豫和不自信。 姜渔晚说:“是啊,你这个价格怎么报出来的?太便宜了。” “对不起,因为我现在家里没有电脑,还得去网吧,所以成本——”姜无双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说:“什么?太便宜了?” 姜渔晚说:“是啊。我让你做的是两套例图,如果不满意还会修改,我要很高的水准和精度,你就开一百块钱,是打算给我什么样子的图片呢?” 姜渔晚的语气算不上严厉,但是慢条斯理的,反而有种钝刀子割人的感觉。 姜无双说:“对不起——” 姜渔晚打断了她,说:“我不要对不起,我希望你重新给我报一个价格。你需要计算你的工时和其他成本——刚刚不是说需要去网吧干活?现在赚钱是很不容易,但是你作践自己的劳动价值,也不可能让你拥有稳定经济来源。你明白吗?” 姜无双很缺钱,非常缺钱。 她在跟老公打离婚官司,由于很长时间在做家庭主妇,也并没有稳定的收入,虽然女儿跟着她的意愿非常强烈,但律师说法院也会考虑经济情况。 所以她想赚钱,只要有工作,多低的价格都可以。 然而姜渔晚说,让她报一个正常价格。 姜无双有些感动,她此刻正在前夫家讨论孩子抚养权的事情,她都没说上几句话,前夫家里人自己吵起来了,她这才躲到卫生间接姜渔晚的电话。 前夫在敲卫生间的门,姜无双下定决心,目光坚毅起来。 “等一下!”她朝门外吼道,然后对电话里的姜渔晚报价:“八百块,保证改到你满意。” 谁知姜渔晚这时候“唔”了一下,然后砍价道:“太贵了,六百。” 姜无双:“……” 在商言商嘛。 这很正常,这一单估计也就不超过30单,市场价的螃蟹礼盒大约都在三百块左右,也就是说收入大约十万左右。算上打样、包装、运输、养螃蟹成本……设计费用不能太高,否则就没利润了。 片刻之后,姜无双笑了一下,说:“好。我设计需要五天,五天后发你。” 跟姜渔晚打交道,比以前上班的时候对接经理更轻松直爽一些。 姜无双找回了一点点工作的节奏,同时有点疑惑了: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辞职备孕来着? . 给尤盼青的发小做蟹卡,估摸着也就赚钱外快。 姜渔晚在二手平台找了一个设计小程序的外包,把需求谈清楚之后,就又去塘口晃悠了。 天气越来越热,梅雨季的尾巴叠加高温,空气闷得不像话。 最近听说有台风要登陆,姜渔晚格外关注天气预报,幸好台风转向,大概率不会经过这里。 但姜渔晚还是预防着这一手,检查了电、监控、防护网等等基础设施,确保都没有问题。 有了上次暴风雨的经验,她对类似的天气非常谨慎。 根据小何的建议,最近螃蟹吃得太胖了,懒散不爱动,需要给螃蟹减少投喂量。 姜渔晚很信任小何的建议,因此投喂量减少了两成,果不其然,这两天螃蟹活跃多了,经常能看见想要越狱的螃蟹。 小何小李今天喂过螃蟹,就回家休息了。闷热的夏天,也的确没必要让所有人在这里熬着,太辛苦了。 姜渔晚像一个国王一样,巡视自己塘口,然后满意地回家了——她也嫌热,能在空调房里呆着,那她也不想去户外啊。 回家路过村委会,就顺道拐进去看了一眼。 小孩们依然在大厅里,不过之前放在礼堂的投影仪被搬过来,勉强弄出来了一小块空间,现在正在放《猫和老鼠》。 姜渔晚倚靠在墙边,看完了一集,瘾又上来了。 很好,下饭视频有了。 谢墨言忙完一件小事,一回头看见姜渔晚来了。 姜渔晚指了指那群小孩,用口型说:“怎么人变得这么多啦?” 前几天只有五个左右,今天有十来个了。原来村子里还有这么多小孩。 46、偷蟹贼 谢墨言没有出声打断《猫和老鼠》,而是静悄悄地走过来,用一张宣传海报捂着嘴,附耳道:“暑期防溺水宣传。” 那张宣传画报,就是很古老的画风,提醒家长注意暑期安全,不要让小孩接触水域,防止发生溺水。 姜渔晚懂了,姜家村大多数家庭都是靠水产养殖为生,这两个月也都很忙,所以村委会把这群小孩“圈”起来了。 看到这些小孩,姜渔晚难免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到暑假就跟社区里的其他小孩疯跑,跑到有些单位院子里摘枇杷吃,日子非常自由。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过现在的小孩好像比她小时候要精贵多了,所以大家宁愿把小孩拘在村委会里,也不敢让他们出去玩。 时代发展,各有利弊吧。 姜渔晚随口跟谢墨言聊天,问她:“你小时候,暑假怎么过?” 谢墨言说:“写作业,做饭,有时候去医院照顾家人。” 姜渔晚一愣,照顾家人。 这是谢墨言第一次提到家里人,姜渔晚很想知道谢墨言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又觉得追问这个不太合适。 姜渔晚只是说:“那你小时候还挺能干的,厉害。” 谢墨言说:“你呢?刚刚王主任她们聊天,说经常去水塘钓虾,你会钓吗?” 好险,姜渔晚差点儿就说出来自己当孩子王在小区里疯跑的事情了。 要不是谢墨言这句话,她都要忘记自己的人设是“姜家村”的村里小孩。 姜渔晚含糊道:“啊……都差不多,钓鱼钓虾吧。你喜欢钓鱼吗?” 谢墨言瞥见姜渔晚的侧脸,心里有一阵微妙的疑惑。 之前为了踩点,去钓场钓鱼的时候,姜渔晚说自己是新手,还说新手运气好,没有技术可言。 这个疑惑如风一般拂过心头,又很快消散了。 因为姜渔晚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讲话,这阵风比心底的那阵风更痒。 谢墨言躲了一下,姜渔晚意识到什么,拉开了一些距离。 姜渔晚摇了摇头,感慨道:“你们这个工作,要管的事情还挺多的。学生放暑假了也归你们管。” 谢墨言干巴巴地说:“为人民服务……嘛。” · 第二天白天,姜渔晚去巡塘的路上看见刘有财在塘口旁边骂街,看起来还挺生气的。 姜渔晚远远地跟他打招呼,说:“刘哥,发生什么事情了?火气这么大。” 刘有财tui了一口,说:“我刚刚过来,你知道看见了什么吗?有小孩在我塘口里偷螃蟹!想吃螃蟹跟我说啊,村里就是养螃蟹的,还能让他吃不着螃蟹?” 小孩偷螃蟹? 姜渔晚心里一动,脚下转了方向,朝刘有财走过去。 “怎么回事?偷螃蟹那小孩呢?” 刘有财说:“人没抓到,一个精瘦精瘦的男孩子,不高。关键是,如果他偷螃蟹是为了吃也就算了,你看看他干的好事!” 走近之后,姜渔晚才发现,那小孩恐怕根本不是为了偷螃蟹去吃,地上大约有二三十只只螃蟹,都是膏肥肉腴的那种优质螃蟹,螃蟹腿全都被掰断了丢在地上,螃蟹还活着,但肯定卖不上价格了。 “这……”姜渔晚光是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说:“这个小孩是谁?你拍到了吗?我觉得ta这样好像心理不太正常。” 刘有财说:“我第一时间就查了监控,这么热的天,ta戴着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清长相。喏,你看这个,你能看出来是谁吗?” 刘有财心里也烦得要死,他也觉得这个小孩子不是为了偷吃,而是有仇。 姜渔晚看了照片,心里的谨慎更添一层。 这个装扮显然是有备而来。ta是为了整刘有财,还是单纯喜欢做这些事情? 姜渔晚不能确定,只能找刘有财要了照片,先发给小何,让小何他们注意,如果塘口附近有这个模样的小孩,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接着,她把照片发给谢墨言,并且把事情大致跟谢墨言说了一遍。 她问谢墨言:【这几天你在村委会当补习班老师,看见过这种装扮的小孩吗?或者这个身形的小孩。】 谢墨言对此很重视,收到消息之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是电话通话,比语音通话更加郑重。 谢墨言说:“这个图片我看了一下,周围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这人多高。不过看起来挺瘦的。这么瘦的小孩,村里只有一个高二学生,人很乖,应该不是他。” 姜渔晚说:“你是说小凛对吧?我也觉得不是他,但是那会是谁呢?” 谢墨言说:“他总共伤害了多少只螃蟹?是不是刘有财得罪了什么人,冲他来的?” 姜渔晚说:“刘有财也是这么猜的,毕竟这么多年村子里只出现了一次这种事情。” 虽然这么说,但姜渔晚语气不是特别笃定,也没有挂断电话。 谢墨言明白她的担忧,说:“你担心是ta喜欢这么对待动物?那样的话,事情就很严重了。” 姜渔晚:“希望是我多想了。” 刘有财就在一旁听姜渔晚打电话,姜渔晚挂断电话之后,他说:“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觉得这个人心理变态?” 姜渔晚叹了一口气,说:“毕竟,如果只是贪吃的话,肯定会把这些螃蟹一起带走。但是ta把这些残肢全都留在了这里……” “残肢,这个词听起来怪吓人的。这几只螃蟹我只能捡回家蒸一蒸自己吃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刘有财挺大方,说:“我家也吃不完这么多,你要不要?” 姜渔晚连忙说:“我也吃不完啊。” 刘有财想了想,说:“你刚刚是不是给你村委会的朋友打电话了?村里的小孩这几天都在村委会吧,我蒸好了之后,给孩子们送过去。” 这么多螃蟹,吃不完就浪费了。 姜渔晚想了想,说:“也只能如此,你跟王主任说一声呗。” 刘有财拎着一网兜没有腿的螃蟹,和另一网兜螃蟹腿,往家里走。 姜渔晚继续去自己塘口,正好小何和小李都在塘口上,又把这件事情讲了一遍。 小李说:“我们知道,刘有财早就把照片和视频都发群里了,我们会防备的。” 姜渔晚“哦”了一声,都快忘了小何和小李原本是刘有财的兵,现在肯定还在刘有财的群里呢。 姜渔晚说:“那就好。你们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小何和小李都说:“没见过。” 小李比较粗线条,说:“哎呀,可能就是好玩。活的螃蟹跟死螃蟹不一样,劲大,非要这么做,自己不怕受伤吗?” 听到小李这话,姜渔晚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东西,但思绪太快,并没有抓住。 姜渔晚巡塘结束,回家之前又去村委会转了一圈。 现在这个动作,好像已经变成习惯了。 谁让村委会就开在对面呢? 刘有财的螃蟹还没蒸好,小孩子们依然在看《猫和老鼠》,聚精会神。 姜渔晚掀开帘子进去,先扫了一眼孩子区,然后看到谢墨言。 正要跟谢墨言说什么的时候。 王主任说:“渔晚,这几天无双跟你联系了吗?她这几天跟夫家谈好了,小孩抚养权归她,她净身出户,最近可能要回村来住了。” “带着女儿回娘家住吗?也不错。”姜渔晚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呢,姜无双好像有点回避她,除了必要的工作细节,并不多跟她多聊什么。 王主任又走过来,把姜渔晚拉到一边,低声问:“刚刚墨言说的那事,是真的吗?” 姜渔晚点点头,说:“那二十几只螃蟹还没死,刘有财带回家去清蒸了,他说蒸好之后送过来给孩子们吃。” 王主任说:“刘有财跟我说了。只是……” 她也回头看了那群孩子们一眼,姜渔晚知道她是担心,担心这些孩子里走错了路。 姜渔晚对王主任说:“都不像。” 王主任就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你不知道,现在县里对小孩安全管得可严厉了,听到有小孩去塘口,我都怕他们出什么事儿。” 姜渔晚说:“我跟小何小李他们都说过了,要是看见小孩靠近,就赶他们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的小孩长得真魁梧啊……上次我在小卖部里买东西,有一个比我高两个头的男生一开口喊我阿姨,给我吓一大跳,后来才知道原来才小学三年级……”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小孩发育可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天,不一会儿,刘有财和他老婆端着蒸好的螃蟹,来到了村委会。 王主任:“孩子们,吃螃蟹啦。” “耶!” 事实证明,螃蟹还是比《猫和老鼠》技高一筹。 每人分了一只螃蟹,姜渔晚这阵子螃蟹吃得够多了,已经有点厌倦了,所以完全没有要。 “螃蟹脚怎么都断了?”有人问。 刘有财糊弄:“我家没有绳子,掰断腿,螃蟹就跑不动了。” 这些小孩子们都没有追问了,姜渔晚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这里面每个小孩都不像视频里的那个。 正在这时,她一转头,发现小广场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跑出去,看向人影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