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大少是邪神,眷属全部是美女》 第18章 序列7的提升 魏青这一澡,足足洗了三个小时。 林夜本来是真不想让这玩意进门,可魏青在伊瑟兰人生地不熟,除了来找他也确实没地方去。 更重要的是,孙先生那边已经明确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接下来只会藏得更加小心,想尽快把【荆冠圣堂】那条线重新拽出来。 魏青这种专门干追踪和调查的人正好用得上,他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把人放进来。 好在这两天孙瑶带着林夜在圣弥尔城买了不少东西,衣服多得根本穿不过来,否则以魏青连一套能见人的换洗衣服都凑不出来。 等他终于收拾干净,头发重新理顺,脸上的抓痕也简单处理过,三个人才算坐进客厅。 只是任凭林夜怎么问,魏青都死活不肯交代自己下午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夜问了几次也懒得再追,反正这家伙只要没死就行,丢的脸又不是自己的,于是干脆把话题拉回正事。 从孙瑶脖子上那条项链开始,林夜几乎全都按顺序给魏青讲了一遍。 等最后一件事说完,窗外圣弥尔城的夜色已经沉得发黑,客厅里只剩桌边几盏暖灯还亮着。 魏青靠在沙发里听了半天,等林夜把事情说完,才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两人:“我大概明白了。可是你们为何不报官呢?” “这地方又不是天穹城,那个姓孙的敢在伊瑟兰境内搞这种东西,直接报官方不就行了?” 林夜听到“报官”两个字就觉得头疼。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抬手按了按眉心:“不能惊动官方。佐格纳萨斯那十块碑还在我身上,伊瑟兰官方走的途径对罪恶、恶意这些东西敏感得很,仅靠直觉就可以分辨出一个人的好坏。” “低序列靠近我可能只是觉得哪儿不舒服,真碰上高序列的,我只要往她旁边一站,估计直接就能吓的她蹦起来。” “到时候万一惊动了【救赎圣女】,那就麻烦了,就算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还有一个原因林夜没说,虽然他也比较疑惑为什么伊瑟兰官方就好像没察觉到这些一样,但是也正合他意。 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解决这事来的,而是为了那两件S级收容物。 到时候万一有伊瑟兰官方介入之后,到时候缴获的S级收容物还能落在他手里? 他总不能再和【救赎圣女】干一架吧,对方可是有完整权柄的序列0,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魏青听得嘴角抽了抽,最后只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样啊。” 他把背靠回沙发,想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那事情就麻烦了,需要在不能惊动官方的情况下自己调查。” “对方已经知道你能找到那个姓孙的,也知道你实力超常,今晚连本人都不肯露面,纸人、替身、画里的陷阱全提前铺好了。” “接下来他们只会更小心。就算再找到几个拿过类似东西的人,人家吃过一次亏,也未必还会顺着同一条线给你留入口。” 林夜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等了半天却没听见后续,眉毛顿时抬了起来。 魏青同样看向他,两个人对视几秒,魏青终于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所以我从哪一部分开始查?” 林夜脸上的期待当场消失,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还叫你来干什么?” 魏青被怼得干咳两声,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没有再跟林夜贫,视线转向孙瑶,沉吟了一会儿:“孙小姐,你手里有没有那个孙先生的照片?正脸最好,侧脸也行。没有他的,庄园里那些侍者的照片也可以,只要能确认是当晚见过的人。” 孙瑶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没有。孙先生对这方面管得非常严,参加他的聚会可以谈生意、看藏品、喝酒,但是不允许留下任何影像。” “我以前只觉得他是不喜欢私人宴会流出去,现在想想,大概从一开始就在防着我们。” 魏青没有表现出失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那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我是说,如果那几个人重新站到你面前,你能不能认出来?” “能。” 孙瑶这一次回答得很确定。 她回忆了一下书房里孙先生的模样,又想起一路经过的那些侍者,“孙先生我肯定不会认错。那些侍者里有几个我见过很多次,只要再看见,我也能认出来。” 魏青听完反而笑了,眉头一下松开:“那就够了,不用你描述。” 林夜侧过脸看他,多少来了点兴趣,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魏青没有解释,只让孙瑶找来一叠空白纸和一支笔,又把茶几上的东西往旁边推开,自己坐到了孙瑶正对面。 他摊开右手,让孙瑶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掌心,等她的视线稳定下来,手指忽然轻轻一错。 “啪。” 清脆的响指在客厅里荡开。 孙瑶的目光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同时失去焦点,原本自然放在膝上的手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第19章 神的使用说明 (今天先补一点) 第二天下午,圣弥尔城旧城区。 魏青站在一条并不算宽的石板街旁,低头盯着手里的画像,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手中的画像,画的正是昨天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虽然魏青只匆匆瞟过对方一眼,可他这个途径,记住一张脸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时的画面,那女人的五官、衣着乃至身上不起眼的小细节,很快便一个接一个重新浮了出来。 真正让魏青在意的并不是她开什么豪车这些,而是她衣领上那枚很小的白金色圣徽。 在奥托帝国,那或许只会被当成某种普通装饰,可这里是伊瑟兰。 救赎教会几乎渗进普通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医院、学校、救济机构乃至许多城市公共事务都能看见教会与祭司的身影,而【救赎圣女】本身更是真实存在的序列0。 魏青昨天刚到圣弥尔城,对这种圣徽还没多少概念,可今天一上午跑下来,他已经在不少教堂里见过相似样式。 除此之外,那女人身上还残留着一种很淡的焚香气味,当时厕所里味道杂,他压根没往心里去,直到今天连续进了十几座救赎教堂,才发现那种气味与教堂内部长期燃烧的香料几乎一样。 救赎教会的信徒。 而且昨天碰见她的时候,很可能刚从某座教堂出来没多久。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伊瑟兰全国上下只信奉【救赎圣女】,救赎教会在这里不是某个小众宗教组织,而是庞大到随便走几条街都能碰见教堂、圣龛和祷告场所的程度。 尤其圣弥尔城本身还是救赎教会的重要城市。 知道一个女人信救赎圣女,在其他帝国或许还能算条线索。 放在圣弥尔城,跟知道她会喘气也差不了多少。 魏青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问。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举着这张画像跑了十几座教堂。 在伊瑟兰帝国,教堂里的负责人一般被称呼为祷仪师,就类似其他地方的神父一样,不过清一色全是女性。 负责接待的祷仪师倒都相当客气,有人甚至主动替他询问其他人,可答案出奇一致——没见过,不认识,没有印象。 魏青抬起头,看向面前最后几座还没问过的救赎教堂之一。 这座教堂的规模并不算大,灰白石墙沿着街角向内延伸,尖顶远远比不上城中央那座大圣堂,门前也没有多少前来祷告的人。 今天并非固定的祈祷日,正厅显得相当清静,反倒是侧院热闹得多,几个孩子围着一棵老树跑来跑去,还有两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蹲在台阶旁,用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 魏青走进去以后才发现,这座教堂同时承担着孤儿院的功能。 孩子们显然对一个明显来自外国的年轻男人很感兴趣。 他才跨过门槛,已经有几双眼睛好奇地望了过来,一个抱着木头玩具的小女孩甚至一路跟了他好几步,直到远处有人叫她名字,才抱着东西重新跑回院子。 还没进教堂,仅仅是院子里,就显得十分和谐安静。 最前方则有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祷仪师正在扫地。 魏青精神一振。 还剩没问过的地方已经没几个了。 最好真有点收获。 他快步走过去,等祷仪师放下手里的东西,才把画像递到她面前:“祷仪师女士,打听个人。您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来过你们这里?” 祷仪师闻声抬起头。 她没有看画像,反而先看了魏青几眼,目光在他脸上稍稍停留,很快浮现出一个温和笑容:“先生不是伊瑟兰人吧?” 魏青举着画像的手停在半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先问这个,还是点了点头:“对,昨天刚到圣弥尔城。怎么,看得这么明显?” “口音很明显。”祷仪师语气温和,继续问道,“您是在找人?” “对,找了一上午了。” 魏青一听赶紧把画像又往前递了递,“就是这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昨天应该来过某座教堂。我已经问十几家了,您仔细看看,有没有印象?” 祷仪师却依旧没有低头,只是听见“找人”以后,脸上的笑意更柔和了几分:“原来如此。那先生确实找对地方了,我认识。” 魏青愣了一下。 跑了一上午,第一次听见肯定答案,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没了大半:“真认识?” “当然。”祷仪师笑着点头,一把拉住魏青的胳膊便往教堂里带。 “来来来,既然您专程找了这么久,可不能继续站在外面了。她一直都在里面,您进去就能见到。” 魏青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拉得往前踉跄半步,脸上却已经露出了喜色。 他折腾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找到了,当下语气都客气了不少:“祷仪师女士,真得谢谢你。我今天找了好久,一个说认识的都没有。” “你放心,我就是找她问点事情,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不过我有个问题,就是……” “你说认识之前能不能先看一眼啊喂!!” …… 几分钟后。 魏青站在教堂正厅,整个人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面前则矗立着一座足有数米高的巨大雕像。 洁白石材雕刻出一名身披长袍的女性,祂双手微微向外展开,神情宁静而悲悯,长发沿着肩头垂落,背后是一圈舒展的浮雕光轮。 哪怕只是一尊雕像,站在祂脚下时,仍让整个教堂多出一种肃穆感。 魏青抬头。 第20章 光照众生 “我们的神用法是——”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魏青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啪!” “愿圣女宽恕我方才被愚言牵引的口舌。” 祷仪师甚至顾不上看魏青,立即后退半步,右手按住胸前的白金圣徽,对着神像深深低下头。 “‘妄言出于口,污秽止于心;若心知其谬,便当在光前俯首,使罪念不得生根。’愿您的光照见我的过失,也洗净这句不敬之言。” 魏青捂着后脑勺,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拍懵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祷仪师一脸庄严地忏悔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瞪大眼睛:“不是,你打我干嘛?” 祷仪师这才重新转过身。 神情已经很是严肃,但是并没有太多的责怪,甚至还伸手替他把因为挨打而歪掉一点的衣领重新整理好,随后才沉声说道。 “先生,神圣不可拿来衡量用途。圣女庇佑世人,垂听祈祷,赐下净化与安宁,那是恩典,是慈悲,是祂愿意将光分给众生,怎么能说成‘怎么用’?” 她顿了顿,手掌重新按住圣徽,语气也随之变得郑重:“《救赎圣经》说:‘莫将光作器皿,莫将恩典作筹码。向圣者俯首的人,应先问自己愿为何而改变,而非先问圣者能为自己换来什么。’信仰若只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今日求财富,明日求平安,后日求更大的权势,那拜的便只是自己的欲望。” 魏青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身上的霉运洗掉,没想到还没开始祈祷,先莫名其妙上了一节宗教思想教育课。 他揉了揉后脑勺,嘴角慢慢撇了下去,小声嘀咕:“不能用我拜祂干嘛?不如拜个招财猫呢——哎哟!你干嘛又打我!” 祷仪师收回刚刚拍过去的手,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更加庄严。 她先向神像低了低头,像是在替面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乡人一并致歉,随后才看向魏青:“因为祈祷从来不是与圣女谈条件。你遇到痛苦,可以向祂倾诉;你身负污秽,可以祈求净化;你走错道路,也可以在祂面前承认自己的过失。” 魏青捂着脑袋,一脸怀疑地看着她:“那我祈祷半天,事情还得自己办?” “当然。” 祷仪师回答得理所当然,“圣女给予世人的,是在黑暗中继续行走的光。可路总要由自己去走。一个人祈求勇气,却永远不肯迈出第一步;祈求宽恕,却不愿向被自己伤害的人道歉;祈求摆脱困境,却连伸手抓住绳子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跪在圣像前一百年,也只是跪了一百年。” 她说到这里,语气又缓和下来,像是察觉魏青并非真的有意亵渎,只是对伊瑟兰人的信仰方式完全不了解:“先生,你来自别的国家,对这些不明白很正常。” “我们祈祷,是为了在恐惧时不被恐惧支配,在痛苦时还记得自己应当成为怎样的人。圣女会救赎愿意回头的人,可所谓救赎,从来都需要自己伸出手。” 魏青摸着下巴琢磨了一阵,眉毛一点点挑了起来:“照你这么说,只要一个人在外面干了坏事,回来往神像前一跪,低头忏悔两句,圣女再把他救赎一下,这事是不是就算过去了?” 祷仪师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魏青一看她抬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先说好,这回我问得很认真,你别——” “啪!” 魏青捂住脑袋,脸都绿了:“你们教会回答问题都靠打的是吧?” 祷仪师却已经收回手,她没有因为魏青这句抱怨发火,只低头看着他,神情严肃得甚至带上了几分训诫意味:“若一个人明知恶行会伤害别人,却想着事后只要祷告便可洗净罪责,那他跪下时心中装着的仍旧是恶。” “那不叫忏悔,只是在把圣女的慈悲当成自己继续作恶的借口。” 她抬起手指了指魏青胸口:“《救赎圣经》有言:‘悔罪者先见己罪,再偿己债;口称悔改而足仍行恶路者,所欺瞒的唯有自己的心。’你偷了别人的东西,忏悔之后便应该归还;你伤害了别人,便应该道歉、弥补,也应承担世间法律给予你的惩罚。” “若犯下无法偿还的罪,仅仅说一句后悔,就更没有资格要求受害者替你把一切忘掉。” 魏青眨了眨眼:“那忏悔也不能免罪?” “不能。” “也不能免处罚?” “不能。” “该赔钱还得赔?” “当然。” “该坐牢也得坐?” 祷仪师认真地点头:“应当承担的,一样都不会因为祈祷消失。” 魏青傻眼。 合着坏事不能少负责,挨的罚一个也跑不了,最后还得自己真心认识错误,想办法赔偿别人,然后才能谈什么救赎。 那他还有什么好忏悔的?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教堂侧门后忽然露出半张小脸。 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朝正厅里面张望。 他有一头浅棕色卷发,衣服洗得很干净,大概是听见刚才接连两声巴掌,他先好奇地看了看捂着脑袋的魏青,又望向祷仪师,却迟迟没有进来。 祷仪师几乎是在看见男孩的一瞬间便换了脸色。 她微微弯下腰,朝男孩伸出一只手,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诺亚,怎么躲在那里?过来吧,孩子。” 小男孩这才从门后走出来。 他最开始还走得慢吞吞的,可刚到祷仪师身边,便忽然伸手抱住她的大腿,把整张脸埋进她的长袍里。 刚才还强忍着的委屈也一下冒了出来:“艾琳娜妈妈,莉亚今天被她爸爸妈妈接走了。” 被叫作艾琳娜的祷仪师低下头,手掌轻轻落在诺亚蓬松的卷发上。 小男孩抱得更紧,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他们给莉亚带了新衣服,还有一个很大的兔子玩偶。莉亚说以后她会有自己的房间,晚上也会有人陪她睡觉。” 第21章 赞美圣女(感谢一心净土?影大佬打赏的大神认证) (感谢一心净土?影大佬打赏的大神认证) 诺亚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他仰着脑袋看着魏青,过了两三秒才小声呢喃:“死了……” 魏青刚准备解释得再通俗一点,旁边的艾琳娜已经猛地转过头,那双刚才还满是慈爱与温和的眼睛瞪得滚圆。 可还没等她开口,诺亚自己先反应过来了,小嘴一点点瘪下去,眼圈迅速泛红。 魏青张了张嘴,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小男孩“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诺亚,诺亚,先别哭。”艾琳娜一下慌了,赶紧把孩子抱进怀里,一边拍着后背一边柔声哄着。 但是已经说什么都没用了,诺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埋在她肩头抽噎:“可是叔叔刚才说他们死了!” 艾琳娜拍背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咬牙道:“对,妈妈听见了。” 魏青本能往后退了半步:“你先别用这种语气。我寻思我也没说错啊,刚才是谁跟我讲不能说谎的?” 魏青警惕地盯着她,尤其注意到艾琳娜一只手还抱着诺亚,另一只手已经伸向墙边那把扫帚,立刻指着她说道,“哎,先说清楚,圣女看着呢,你刚才自己说的,面对自己的过失要诚实。” 艾琳娜一把抄起扫帚:“我现在就很诚实地告诉你,我想打你!” 魏青扭头就跑。 他绕着两排长椅一路狂奔,艾琳娜抱着哭得一抽一抽的诺亚,单手拎着扫帚追在后面,扫帚杆接连抽在椅背上。 魏青一边跑一边回头据理力争:“不是,说好了不能撒谎啊!” 艾琳娜追得长袍下摆都飞了起来:“他才六岁!六岁!” “六岁怎么了?六岁就没有知情权了?” 教堂里瞬间一片鸡飞狗跳。 过了一会,诺亚虽然眼睛还红着,至少没有再放声大哭。 艾琳娜也终于懒得继续追,她将扫帚靠回墙边,抱稳怀里的小男孩,轻声哄了好一会儿。 她抱着诺亚走向侧门,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冷冷看了魏青一眼:“你留在这里。” “干嘛?”魏青立即警觉起来。 “忏悔。”艾琳娜指了指【救赎圣女】的雕像。 “刚才那句话就算你没有恶意,也确实伤到了孩子。你不是一直问忏悔有什么用吗?现在正好亲自体验一下。” 魏青一脸不服:“我觉得主要还是你前期铺垫得太狠,期望值拉太高了。” “闭嘴。” 艾琳娜瞪着他,“在我回来以前,不许再去院子里跟任何孩子说话。” 侧门重新合上以后,正厅终于安静下来。 刚才还闹得鸡飞狗跳的教堂只剩魏青一个人。 魏青揉着被扫帚杆敲了好几下的后脑勺,骂骂咧咧地走回神像前:“这都什么事,我从早上跑到现在,人没找到,先让你家员工抽了好几下。说实话挨打,说错话也挨打。” 他仰头看着【救赎圣女】那张宁静悲悯的石质面容,看了几秒,又啧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地方确实比我想象中靠谱一点。” “孩子有人管,没人要的也养着,教义至少没全写墙上吃灰。刚才那个算我嘴快,你老人家要是真能听见,就当我欠那小家伙一句道歉。” 说完他又摸了摸刚才被打的位置,脸立刻重新垮下来,“但是艾琳娜那几扫帚也差不多得了。您要真主持公道,顺便把她这个暴力执法的问题也管管。” 魏青对着神像胡扯几句,心里倒是轻松了一些。 他看了眼时间,准备去剩下几座教堂继续问。今天已经折腾大半天,再找不到那个女人,他就只能换一条线索重新查。 可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时,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半开的门缝外,一辆深色豪车缓缓驶入院门,平稳停在石阶前。 车门被司机打开,一条包裹在深色长裤中的修长小腿率先迈出,随后下车的那张脸,让魏青整个人一下精神了。 “卧槽。” 他一把将门重新拉回去大半,只留下一条细缝,眼睛却死死贴在门边。 不会认错。昨天站在女厕所门口骂他没教养,最后让一群保镖把他按住狠狠干了一顿的那个女人,今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魏青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他猛地回头看向【救赎圣女】的雕像,两步跑回神像前,双手往胸前一合,态度虔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圣女大人,刚才是我声音大了。您这业务能力确实可以,我收回前面的全部质疑。” 他今天一上午几乎把周围的救赎教堂跑了个遍,最后剩下没问的已经没几座,原本都做好继续找人的准备,结果这个女人偏偏自己来到了这里。 还真让他猜中了。 “行,这份人情我魏青记下了。以后老大要是跟你打起来,我争取在旁边少喊两句加油。” 拜完以后,他重新回到门口,嘴角已经一点点咧了起来。 昨天这女人本人虽然没动手,可那些保镖下手是一点没客气。 他现在脸上的抓痕都还没完全退,身上更是有好几个地方碰一下就疼。 魏青隔着门缝盯着女人的身影,笑容越来越狰狞:“停水断电拉闸是吧?二十九是吧?昨天仗着人多,今天落单了,咱俩可得好好聊聊什么叫基本教养。” 他正准备拉开门,院外却又接连响起车辆驶入的声音。 魏青脸上的狞笑逐渐凝固。 几台车门几乎同时打开,昨天那些保镖陆续出现在院子里。 清一色黑色西装,动作利落,耳边挂着通讯设备,其中两个魏青甚至还能准确回忆起昨天分别踹过自己什么位置。 魏青喉结动了一下,默默把已经拉开一点的门又关了回去。 “这也行?” 他当然是序列7。 问题在于他的途径根本不负责正面战斗,晋升到现在,身体素质也没有得到什么提升。 催眠对付个别几个人很方便,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形状也简单的很。 可让他同时把外面这一群受过训练的保镖全部同时控住,对于现在的他明显不现实。 更何况昨天那帮人狠狠干他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确认里面有没有异能者。 魏青摸了摸昨天还隐隐作痛的腰,表情逐渐难看:“不会吧,又来?全天下哪有序列7异能者一天挨一顿揍的?” 外面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魏青赶紧回头扫了一圈,眼神略显慌张。 可是教堂正厅空空荡荡,长椅下面藏不住成年人,窗户位置又太高,后门更是压根没有。 唯一勉强能躲人的地方,是【救赎圣女】雕像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门窄得像个储物间,也不知道平时拿来干什么。 魏青顾不上研究,三两步钻了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还小,进去以后基本只能坐着待一个人。 靠外的一侧隔着木板与一道可以开合的小窗,里面除了一张狭窄座椅,再没有多少东西。 魏青缩着腿坐下,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地方修得跟棺材一样,随后轻轻扒住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 第22章 《救赎圣经修订版2.0》 (今天白天有点事,回来晚了) 女人“啊”了一声,显得很是诧异。 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一句回答。 魏青自己也在话出口的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他连忙硬着头皮补救:“我的意思是,一个人若真的能够毫无迟疑地走向晋升,她根本不会来到圣女面前询问这个问题。你既然会将爱情与晋升放在同一架天平上,便说明答案其实早就落在你心里,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认。” 说到这里,魏青忽然觉得好像有点顺了,腰板都跟着直起来一些,声音重新恢复那种故作深沉的腔调:“晋升是向上,爱情是向心。圣女的光从来不会替世人选择脚下哪一条路,祂只会照亮你真正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你若为了晋升放弃一个自己永远无法释怀的人,就算以后站得再高,那份遗憾也会跟着你一起向上;可你若选择爱情之后,每天都在后悔失去晋升机会,那这份爱情同样不会让你得到救赎。” 外面的女人听得明显认真了许多,原本狐疑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甚至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过了几秒,她又轻轻“哦”了一声,刚松开的眉头重新皱起:“这句话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它是《救赎圣经》里的吗?可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一段?” 魏青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伸手抹了一把,脑子转得飞快,赶忙压低嗓音继续说道:“啊对,这是新版的《救赎圣经》里的内容。” 女人愣了愣:“新版?” “《救赎圣经修订版2.0》。” 魏青闭着眼睛胡编,语气却郑重得仿佛自己昨晚才参加完教会内部编纂会议。 “目前还处于最终校订阶段,没有正式发行。过段时间正式发布以后,你们自然就能买到了。” 女人盯着那道小窗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满脸狐疑的忍不住问道:“真的?” 这一刻,魏青连犹豫都不敢犹豫。 他立刻把刚才从艾琳娜那里现学现卖的东西全搬了出来,甚至主动将声音压得更加庄严:“我此刻就在圣女的殿堂里,头顶是祂的圣像,脚下是祂光照之地。身为侍奉圣女之人,我怎么可能借祂的名义欺骗一个主动前来寻求指引的人?” “虚妄之言若出口,最先蒙住的便是自己的心。我若敢站在圣女脚下说谎,欺骗的首先就是我自己。” 女人这次终于安静下来。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心里的怀疑也逐渐散去。 也对,这里可是救赎教堂,举头三尺便是【救赎圣女】,整个伊瑟兰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让她很难想象究竟得多无聊、多大胆的人,才会钻进告解室里冒充教会人员,还敢搬出圣女的名义现编一本圣经来戏弄她。 木板后面的魏青透过缝隙看见她神情缓和,赶紧擦掉额头上的汗。 他已经彻底意识到不能继续装了。 “好了。” 魏青及时结束这个危险话题,将身体微微向前靠近,嗓音重新放缓,“你既然无法独自看清心里的选择,那就闭上眼睛,我来带你聆听神的引导。” “先把呼吸放慢,不要去想晋升,也不要去想其他的,只感受自己的念头。越想抓住答案,答案反而越容易被杂念盖住。” 女人已经彻底把他当成某位神职人员,闻言立刻照做。 她调整坐姿,背脊慢慢放松,双手自然落在腿上,眼睛也一点点闭合起来。 魏青又压着声音引导了几句,直到确认她的注意力已经随着自己的话语逐渐收束,才悄悄将告解室中间那道小窗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伸了出去。 修长手指停在女人耳边。 “啪。” 清脆的响指声落下。 …… 距离那场庄园晚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林夜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坦。 孙瑶在圣弥尔城的私人别墅条件本来就好,衣食住行有人安排,出门有车,回来有酒,白天想睡到几点便睡到几点。 除了苏瑾、沈清月她们几个都不在身边,这种生活简直让他有种重新回到天穹城的错觉。 不过林夜轻松,不代表孙瑶也能跟着躺平。 魏青被放出去撕咬之后,孙瑶同样没有闲着。 孙瑶这些天几乎把自己在圣弥尔城能动用的私人关系全部翻了一遍。 她记得那名得到青铜盆的年轻男人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父亲常年生病,母亲在家照顾,妹妹还在读大学。 顺着这些特征往下筛,再结合一家人最近突然结清大额医疗费用、搬离原先住处以及承包小型工厂的异常变化,她终于锁定了对方身份。 所以这天一大早,林夜还穿着睡衣坐在餐厅里吃早餐,孙瑶便推门快步走了进来。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林少,找到了。” 林夜咬着半块面包抬起头,本来还一脸没睡醒,听见这句话立刻精神不少:“孙先生?” “哪有那么快。”孙瑶被他一句话噎得脚步都停了半拍,随后侧身让开位置,“是那天拿走青铜盆的人。我找到他妹妹了。” 站在她身后的女孩这才显露出来。 女孩大概十八岁,身形纤细,衣服看得出临时整理过,可眼睛肿得厉害,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看见林夜以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圈便迅速红了。 还没等林夜开口,女孩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双手撑着地面,声音因为强忍哭意而发颤:“林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林夜手里的面包停在嘴边。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瑶,孙瑶也有些措手不及,赶紧俯身把女孩扶起来。 林夜这才放下早餐,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先起来。你跪这儿也解决不了问题。去会客室,从头说。” 几分钟后,别墅一楼的小会议室里,女孩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沙发边缘。 她叫林小雨,今年十八岁,是圣弥尔城一所大学的大一学生。 她哥哥林大伟比她大五岁,也正是半个月前在庄园晚宴上,从孙先生手中接过那只青铜盆的年轻男人。 她的父亲病了很多年,常年吃药,母亲为了照顾父亲也没办法正常工作,家里这些年基本全靠林大伟在外面赚钱。 日子一直过得紧,倒也勉强能够撑住。 林大伟平时很少回家,可就在半个月前的一天晚上。 客厅里,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刚写完作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哥哥推门而入。 “爸!妈!小雨!”林大伟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们家要发财了!真的要发财了!” 父亲皱着眉头看着他。 “大伟,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酒了?” “我没喝酒!”林大伟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你们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青铜盆。 盆子不大,直径也就三十厘米左右,看起来很古朴,表面有些斑驳的锈迹。盆子的边缘雕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这是什么?”母亲不解地问。 “这可是宝贝!”林大伟小心翼翼地把盆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们知道吗?这个盆子能变钱!” “变钱?”父亲更加疑惑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林大伟激动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你们看好了!” 他把笔扔进盆子里。 下一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盆子里那支笔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盆子开始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然后,一张人民币凭空出现在盆子里。 林大伟拿起那沓钱,在空中扬了扬。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支笔市场价十块钱,现在变成了一百块!十倍!整整十倍啊!” 第23章 吃人1 自从吃了那只名叫团团的英短猫之后,青铜盆就像是尝到了某种美味,整个“性情”大变。 林大伟试着往盆子里扔手机,没反应。 扔电脑,还是没反应。 扔首饰、手表、黄金,全都石沉大海,盆子连个泡都不冒。 但是当他抓起一只老鼠扔进去的时候,盆子立刻有了反应。瞬间将老鼠吞没,然后吐出了一百多块钱。 林大伟当场就愣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青铜盆,在吃过一次活物后,竟然开始“挑食”了。 不过,这个发现依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疯狂地打电话。他联系了所有能联系上的养殖场,说要大量收购活禽活畜。 “什么都要,只要是活的就行。”林大伟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鸡鸭鹅兔子羊,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而且我给的价格高,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 养殖场的老板们一开始还挺高兴。这年头能遇到这么大方的客户可不容易,虽然不知道对方要这么多活物干什么,但是有钱赚就行。 第一批货很快就送到了。 三辆大卡车,装满了笼子。鸡鸭的叫声、羊的咩咩声、兔子的吱吱声混在一起,整栋房子都变得嘈杂起来。 林大伟让司机把所有笼子都搬进屋里,然后关上门,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打开笼子,一只一只地抓出来,然后扔进那个青铜盆。 钱,越来越多。 客厅里、卧室里、走廊上,到处都堆满了现金。钞票铺得满地都是。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 养殖场的货车每天都会来,一车接一车地运来活物。司机们把笼子搬进屋里,然后离开,从来不问这些东西会被用来做什么。 林大伟也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都是那个青铜盆吐出来的钞票。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贪婪。 一开始他还会休息,但后来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往盆子里扔东西。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越来越差,但是手上的动作从来没停过。 抓起一只鸡,扔进盆子,捡起钱。 抓起一只鸭,扔进盆子,捡起钱。 抓起一只羊,扔进盆子,捡起钱。 整个过程像是某种流水线,机械而重复。 他的父母也加入了进来。母亲负责打开笼子,父亲负责把钱整理好。三个人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默契地配合着。 但是养殖场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有两个送货司机,姓王和姓张,他们给林家送了好几次货。每次都是几大车的鸡鸭牛羊,每次搬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老王,你说这林家到底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小张在回程的路上问道,“咱们都送了多少趟了?起码有上千只鸡鸭了吧。” “谁知道呢。”老王皱着眉头,“而且你发现没有,咱们每次送货,那林大伟都是自己收货,从来不让咱们进屋。” “最关键的是,我好像也没有听说这家子买来这么多东西,然后往哪卖的啊?” “对啊。”小张点点头,“而且他们家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根本看不到里面。” “会不会是在做什么违法的生意?”老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有些人搞什么地下屠宰场,专门杀这些没检疫的活物,然后卖给小餐馆。” “有可能。”小张眼睛一亮,“要不然咱们找机会偷偷看看?” “这不好吧。”老王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小张说,“万一真是违法的,咱们可以报警。说不定还能拿笔奖金呢。” 老王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两人开着车来到了林家附近。他们把车停在远处,然后悄悄摸了过去。 别墅里亮着灯,但是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从后院进去。”老王低声说。 两人翻过围墙,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后院。他们贴着墙根,一点点靠近房子。 客厅的窗户开了一条缝,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老王和小张对视了一眼,然后蹲下身子,慢慢挪到窗边。 他们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客厅里,林大伟正站在一个青铜色的盆子旁边。他手里抓着一只拼命挣扎的鸡,脸上的表情木然而专注。 他把鸡扔进了盆子。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鸡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叫声。但是当它掉进盆子的瞬间,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血,没有羽毛,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 紧接着,盆子里出现了一沓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盆子里。 林大伟弯腰把钱捡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他转身,又从笼子里抓出一只鸭子。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果。 鸭子消失,钞票出现。 第24章 吃人2 “啊啊啊啊啊——” 老王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松开了掐着林大伟脖子的手,双手死死抓住盆子的边缘,想要把它从头上拽下来。 但是没用。 盆子就像是长在了他头上,怎么都拽不下来。 更可怕的是,老王的头开始往盆子里陷。 不是一下子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地,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被吞进去。 他的脸开始变形,皮肤开始往里凹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 眼球开始凸出,鼻梁开始塌陷,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个恐怖的模样。 “救我!救我!”老王疯狂地尖叫着,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小张救我!它在吃我!它在吃我!” 小张吓傻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同伴的头一点点消失在盆子里,大脑一片空白。 老王拼命挣扎。他的手指在盆子边缘疯狂地抓挠,指甲一根根断裂,鲜血顺着盆子流下来。但是盆子纹丝不动,反而吞噬得更快了。 他的脖子开始消失。 肩膀开始消失。 胸口开始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五分钟的时间里,老王一直在惨叫,一直在挣扎,声音从尖锐变得嘶哑,从嘶哑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当他的脚尖也被盆子吞进去的时候,整个客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青铜盆从半空中掉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盆子里吐出了钱。 一沓又一沓的堆满了盆子,甚至溢出来散落在地板上。 小张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那个青铜盆,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同伴,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老王,就这么被一个盆子吃掉了。 “怪,怪物。”小张喃喃自语,“这是怪物……” 他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但是林大伟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不能让你走。”林大伟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看到了不该看的,绝对不能让你走。” “放开我!”小张疯狂地踢打着林大伟,“放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 林大伟死死抱着不放。 这时,林大伟的父母也冲了过来。母亲抓住了小张的一只手臂,父亲抓住了另一只。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小张哭了出来,“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们!”他大小便失禁,屎尿顺着裤腿流下来,“我给你们钱!我有存款!全给你们!” 但是三个人充耳不闻。 他们合力把小张拖到青铜盆旁边。小张拼命挣扎,在地板上留下长长的抓痕,指甲都断了好几根。 林大伟抓起盆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小张。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但是你不该来的。” 然后,他把盆子扣在了小张的头上。 又是一场漫长的惨叫。 又是一次绝望的挣扎。 几分钟后,小张也消失了。 青铜盆再次吐出了钱。 这次更多,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大伟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的父母也呆呆地看着那些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躲在房间里的林小雨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 看到了两个活生生的人,被那个青铜盆一点一点地吃掉。 看到了她的哥哥、她的父母,亲手把人喂给了那个怪物。 林家数了数钱。 两个人,五千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之后的几天,林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人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好像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25章 永远饥饿的青铜盆 半个小时后,一辆轿车停在了郊区的一栋独立别墅前。 林夜推开车门,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周围很偏僻,最近的邻居至少在一公里外。 别墅的外墙原本应该是米白色的,但现在看起来灰扑扑的,窗户上的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整栋房子笼罩在阴影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就是这里?”林夜沉声问道。 林小雨从车上下来,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很白,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去敲门吧。”林夜说。 林小雨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哥,是我,小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来看你了。”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林夜眯起眼睛。 果然和林小雨描述的一模一样。 眼前这个人面黄肌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眼珠子却瞪得老大,几乎要凸出来。 这和林夜在孙先生宴会上看到的那个青年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大伟的目光从林小雨身上移开,落在了林夜、孙瑶的身上。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雨,”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门,“他们是?” 林小雨低着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是,是我的朋友。” “朋友?”林大伟的笑容变得更大了,露出发黄的牙齿,“朋友好啊,朋友好啊。”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兴奋。然后他猛地拉开门,身体几乎是弯成九十度,做了个请的姿势。 “快进来,快进来。”林大伟阴恻恻的笑着,眼睛死死盯着几人,“难得小雨带朋友来,一定要好好招待,好好招待。” 孙瑶看了面无表情的林夜一眼,下意识退了一小步,站到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林夜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景象让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到处都堆满了钞票。百元大钞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有的被踩得皱巴巴的,有的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 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线暗得像是傍晚。 林夜走到沙发前,扫了一眼上面的钞票,随手拨开一些,坐了下来。孙瑶紧挨着他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等林小雨也进来之后,林大伟关上门,转过身,那双凸出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诡异而恐怖。他就那么盯着林夜三人看,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然后,他突然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向一间卧室。 “你们等等,我去拿点东西。”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卧室的门被推开,然后又关上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夜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林大伟想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卧室的门又开了。 林大伟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堆钞票。他快步走到孙瑶面前,直接把那些钱硬塞到她怀里。 “给你,给你!”林大伟兴奋地说,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些都是你的!喜欢吗?想要吗?还要吗?” 孙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那些钱,但林大伟的力气很大,硬是把一大堆钞票塞到孙瑶怀里。 “喜欢吗?”他嘴角咧的极大,露出层次不齐且发黄的牙齿,“一定很喜欢对吧?谁会不喜欢钱呢?谁都喜欢钱!” “我,我。”孙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林大伟说的好像并没有错。 这时,林大伟突然松开手,转身朝几人招了招手,然后自顾自地走向卧室。 “来这里,来这里。”他站在卧室门口,身体全部藏在卧室里,只伸出个头看着几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这里还有更多钱,想要多少拿多少。来啊,快来啊。” 孙瑶没有动。她回头看向林夜,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夜靠在沙发上,眼神冰冷地看着林大伟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十几秒过去了。 卧室里的林大伟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突然,一阵诡异的爬行声响起。 下一秒,林大伟竟然四肢并用,像野兽一样从卧室里爬了出来! “啊!”孙瑶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死死抱住林夜的胳膊。 林大伟爬到林夜跟前,仰起头,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他的眼睛通红,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为什么不跟我进去?!”他质问道,声音尖锐刺耳,“为什么?!你难道不要钱吗?!” “钱啊!那可是钱啊!”林大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想要多少都有!随便拿!为什么不去拿?!为什么?!” 说着,他伸出枯瘦的手,试图抓住林夜的胳膊,要把他强行拉进卧室。 林夜一脚踹在林大伟胸口。 第26章 阿赫弥尔特之瞳 (实体书正在出版中,漫剧也在改编中,都市高武阅读榜也到了榜三的位置,容我稍微更慢一点吧,现在写每一章的压力都有点大……) 伊瑟兰某处,一间没有窗户的圆形房间沉在昏暗里。 墙面像是用整块黑石凿成,既看不见门,也找不到任何照明装置,只有圆桌正上方悬着一团将熄未熄的暗黄火光,把桌边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那张桌子大得过分,五个人隔着相当远的距离落座,彼此之间却没有半点疏离。 靠左的男人一身贴身黑衣,肩后垂着短斗篷,宽檐黑帽压住额发,鼻梁挺直,下颌留着修整得极细的胡须,像从旧时代舞台剧里走出来的侠盗。 与他相隔两席的年轻人则戴着一顶猎鹿帽,帽檐压得很低,嘴角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狗尾巴草,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正对年轻人的女人穿着深色长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色冷冽,从落座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 老人则披着粗糙麻布长袍,裸露在袖口外的手掌干瘦得只剩骨节,指甲灰白,仿佛刚从某座埋了几百年的坟里爬出来。 最后那人却偏偏穿得最为华贵,一袭银白长袍干净得近乎刺眼,衣摆与袖口爬满金色荆棘纹路,颈间甚至垂着一枚同样以荆棘构成的圣徽。 只看骨相与五官轮廓,他无疑称得上英俊,可他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寸皮肤,暗红肌理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偏偏嘴角还维持着温和笑意,于是那份英俊落在昏黄光线下,反而显得更加瘆人。 黑衣男人显然心情不错。 他两根手指转着桌边那只空酒杯,转了半圈后忽然停住,嘴角也跟着扬起来:“我的人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林夜真的来了,伊瑟兰这趟总算没有白等。” 年轻人却只用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狗尾巴草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神情多少有些无奈:“维加先生,我比较好奇,什么叫‘基本可以确定’?林少可是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维加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年轻人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你要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九成把握够用了。可林夜不一样。我们绕这么大一圈,不就是在等他吗?” 维加沉默片刻,才把酒杯推回原处:“画家跟他短暂交过一次手。画家自己不过序列4,撑不了多久,但那股铺天盖地的恶意绝对不会错,只可能来自【罪】途径最顶尖的序列者。” 他抬起眼,语气重新坚定起来,“而且你之前亲口说过,林夜在奥托神战里把佐格纳萨斯的十宗碑全拿走了。” “现在伊瑟兰又冒出来一个全都对得上的人。你让我怎么不往他身上想?” “我没说不能想,我是让你别急着把香槟塞进冰桶。” 年轻人抬手扶住额头,像是对他的急切颇感头疼,“维加先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现在只要街上出现一个会骂人的高序列者,你大概都想先问问他姓不姓林。” “这个世界有多少条异能途径,又有多少收容物、权柄残片、借来的能力能够伪装成别的途径,你同样清楚。” “区区一个序列4的画家,隔着自己的能力摸了对方一下,就敢替我们宣布‘核心人物已确认’,这判断多少有点像拿天气预报决定葬礼日期。” 维加这次没有反驳。 他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最后轻轻点头:“对,是我太心急了。现在线索全都指向他,概率已经很高,可高概率和百分之百之间,差的那一点,足够把整个计划送进坟墓里。” 他说着抬眼扫过圆桌,神色彻底冷下来,“既然如此,那就确认到百分之百。” 银白长袍下,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依旧在微笑。他微微侧过头,露出整齐的牙齿:“你准备怎么确认?” 维加抬起头,眼神瞬间冰冷无比:“打一架。” 这三个字落下,房间里短暂安静了一瞬,他却说得理所当然,“身份可以伪造,途径可以伪装,收容物也能制造假象,但打起来以后,实力不可能藏得住。” “我们一起动手,如果他真是林夜,就算是一名序列0,以我们手里的准备,想全身而退也不算太难;可如果我们打过了——” “我赞成。” 银白男人忽然轻轻笑出了声,甚至没等维加把最后半句说完。 他抬起右手,一团苍白火焰无声地从掌心燃起,整个房间霎时间变得无比冰冷。 火焰里挤满了若隐若现的人影,一张张面孔扭曲着张大嘴,明明没有声音传出,光是看着便让人仿佛能听见成千上万人的哀嚎。 “这是我第一次积攒到这么多‘痛苦’。” 他低头凝视火焰,眼神里满是痴迷和迷恋,“拿它去对付其他人,多少有些浪费。我实在太期待一场和序列0的交手了。” 苍白火光映在他裸露的面部肌理上,他又笑了一声:“而且,那条项链还在那里。放在外面这么久,也该收回来了,如果真是林夜的话,那么一个都不能浪费了啊……” 带着猎鹿帽的年轻人看看维加,又看看掌心烧着无数痛苦人影的银白男人,最后把身体往椅背里一靠,双手直接举起。 “先说好,你们想找序列0确认身份,办法是上去揍他一顿,嗯,很直接,很值得点赞,但是我可不参加。” “人活着总得保留一点自知之明。” 冷酷女人终于抬了下眼,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没人要求你参加。” 年轻人闻言反而笑了,狗尾巴草在嘴角晃了一下:“那就更好了。女士,你总能把安慰说得像死亡通知书,我很喜欢这种效率。” 他重新把手放回桌面,懒散地敲了敲指节:“不过打架我不去,收东西倒是可以。” “那条项链,还有林夜这段时间顺手拿走的其他东西,总不能白白丢在他手上。你们负责确认身份,真要打出点什么动静,我就顺便把该回收的都回收了,免得浪费。”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笑意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而且这个时候,我最好别出现在林少面前。万一他看见我以后,突然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东西,那可就麻烦了。哈哈哈哈……” 这一次,圆桌旁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头,同时看向这名青年,眼里均闪过一缕疑惑和忌惮。 第27章 欺诈师 年轻人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格雷戈里,又扫了一眼圆桌旁另外几人,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随后,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嘴里那根已经被咬得有些发蔫的狗尾巴草取下来,右手摊开放在桌面上。 掌心皮肤无声起伏。 两颗眼球从血肉中缓缓浮现,一左一右嵌在他的掌心,安静地转动着。 最诡异的是,两颗眼球转动的方向始终相反。 年轻人把手往格雷戈里面前推了推,脸上很是肉疼:“格雷戈里先生,这个价格未免太高了吧?【阿赫弥尔特之瞳】,货真价实的【宿命】权柄S级收容物。” 他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左边那颗眼睛:“一只锚定开始,一只锚定结局。” “它所指向的事件必然发生,它预定的结局也必然会来到。” 年轻人说到这里,将两颗眼球重新托到掌心中央,目光从圆桌边几人身上扫过:“我仅凭这一件东西,就将整个伊瑟兰所有【净化】途径的异能者,除了【救赎圣女】本人以外,都会因为各种合情合理的原因错开我们的行动。” “那些拿了东西的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引起伊瑟兰官方注意。” “想去教会上报的人可能临时改变主意,已经走到门口的人会突然想起别的顾虑,就算真把事情说出去,负责接待的人也可能把它当成普通异常转交给别的部门。” 他看着格雷戈里,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都不够 ?” 格雷戈里只是缓缓摇头。 他只是看着年轻人掌心那两颗眼睛,干瘦脸上的皱纹缓缓挤出一道冷笑:“对,不够。” 年轻人眉毛一挑。 格雷戈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因为它的副作用也同样很明显。【阿赫弥尔特之瞳】能够锁定开端,也能够保证结局,可它从来不保证中间的过程按照持有者希望的方式发展。” “命运最喜欢给人开玩笑。” “如果持有者不肯在过程里拿命去拼,那么结局依旧会发生,只是会用一种扭曲的方式。” 格雷戈里也没有给他继续算账的时间,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而且刚刚的条件是吾主亲自降下的神谕。” “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只是负责把话带到。” “好家伙。”年轻人抬手按了按额头,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强买强卖。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掌心合上。那两颗眼球随着血肉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右手重新恢复正常。 “行吧,答应了。” 年轻人重新把狗尾巴草叼回嘴角,语气多少有点认命,“那个秘密我可以给你,这件S级收容物也是,不过得等这件事结束以后。目前这些东西对我们还有用。” 这句话落下,圆桌旁的气氛却悄然变了一下。 其余几人谁都没开口,但是眼里却写满了慎重和惊讶。 一件带有【宿命】权柄的S级收容物已经足够离谱。 而年轻人刚刚的意思,却是他真的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再拿出一个足以让【活化图书馆】出现“全域文字显现”的秘密。 而且还是第二个。 别说普通序列者,哪怕如今仍活跃在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序列0,把祂们倒过来抖上三天,恐怕都未必能从口袋里掉出一个。 年轻人却能拿出两个。 甚至听他的语气,这似乎并不是他的所有家底,难道他还有? 这人的背景到底有多深? 格雷戈里终于满意了。 老人脸上的冷笑淡去,双手重新收进粗糙麻袍的袖口,随后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年轻人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这就走了?” 格雷戈里的脚步停下。 年轻人把狗尾巴草从嘴角拿开,朝他晃了晃:“不需要发个誓?或者签个合同什么的?我说事后给,你就真信了?万一我打完架翻脸不认账,你们上哪儿找我?” 老人没有立刻转身。 直到昏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到圆桌尽头,他才缓缓偏过半张脸,那双浑浊眼睛越过肩头落在年轻人身上,嘴角露出讥讽:“吾主愿意与你公平交易,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省省吧,欺诈师。你的那些小伎俩……” “吾主……不在乎。”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年轻人坐在原位看了半天,最终才轻轻啧了一声,重新把狗尾巴草叼进嘴里。 看那样子,他似乎也不在乎…… …… 有了林小雨这个开头,接下来的几天里,孙瑶找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那晚参加庄园宴会的人本就是伊瑟兰有头有脸的一批人物,明星、画家、作家、商人、金融从业者,想彻底消失反而没那么容易。 孙瑶靠着自己的人脉一层层问过去,很快便陆续确认了不少人的情况。 可真正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时间。 从那场宴会到现在,才过去短短半个月。 当初那些拿到东西时还满脸欣喜,甚至觉得自己撞大运的人,竟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陆陆续续触发了禁忌。 那个得到黑色骰子的金融从业者,是孙瑶第二个找到的人。 最开始,他确实靠着骰子连续做对了几次选择,短短几天赚到的钱甚至超过过去几年。 他很快便不满足于每天三次,有一笔投资第一次掷出黑点以后,他不甘心,又换了几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说法反复询问,直到骰子终于出现白点。 等孙瑶找到他时,那名曾经西装笔挺、说话滴水不漏的金融精英已经瘦得只剩一层皮,坐在自己办公室中央,面前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那颗黑色骰子。 他已经无法自己做任何决定,吃不吃饭要掷,喝不喝水要掷,站起来要掷,闭眼要掷,甚至连吞咽口水之前都要问一句。 更恐怖的是,骰子的答案已经变成了命令。 林夜进去时,他正脸色发紫地盯着桌面,嘴唇因为缺氧不停抽搐,右手却还在机械地掷骰子,因为他刚刚问的是“我现在能不能呼吸”。 而连续七次落下来的全部都是黑点。 还有那个想要恢复年轻的中年女人。 她触犯的是银镜最要命的那条禁忌。 最初只是有一次照镜子时,丈夫推门进来,半张脸不小心映进了镜面。 女人当时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嫌丈夫打扰自己,直到第二天早晨,她发现自己的左眼变成了丈夫的眼睛。 第28章 取下项链 孙瑶最先感觉到的是风。 有些凉,还夹着细碎沙粒,贴着脚踝一阵阵刮过去。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缓慢低下头。 脚下不是刚才那条林荫路。 放眼望去,只剩下一大片荒凉到几乎看不见边界的滩地,灰褐色泥沙一直延伸到远处,几处浅水洼映着阴沉天空,枯草贴在地面,被风吹得不断伏低。 孙瑶猛地转身。 身后同样什么都没有。 “林少?” 她喊了一声。 只有风声回应。 刚才林夜明明还在自己前面。 她甚至记得他走路时那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比平常快了一些。结果自己不过走神了一瞬,再抬头,整个世界都换了。 孙瑶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那条暗红色项链依旧好端端垂在那里,冰凉宝石贴着皮肤,让她迅速冷静了不少。 “应该又是什么异常空间。” 至于林夜…… 孙瑶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必要替他担心。 想到这里,孙瑶刚刚提起来的心反而落回去不少。 “我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她揉了揉被风吹乱的长发,正准备找个稍高些的位置看清周围环境。 下一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孙瑶猛地抬头。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大片沙尘轰然升起。紧接着第二声巨响又传了过来,比刚才更近,也更加清晰。 孙瑶先是一惊。 随后,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种动静,她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 林夜。 “应该是他吧?” 她反而安心了不少。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还没等靠近,远处一道身影已经从高处一跃而下。 砰! 双脚落地。 沙土向四周震开一圈。 孙瑶被扑来的灰尘逼得抬手挡了一下脸,等再睁开眼时,那道身影已经若无其事地从尘土里走了出来。 不是林夜还能是谁。 “林少!” 孙瑶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了?” 林夜低头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表情轻松得像刚出去散了个步:“什么怎么样?” 孙瑶被问得一愣,抬手朝刚才动静传来的方向指了指:“就是……我也不知道,就是指我们突然出现在这,你又突然消失,又突然……” “哦,你说他们。” 林夜这才像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随意摆了摆手:“全搞定了。” “全都?” 孙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衣服没有破,身上也看不见伤口,这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还以为您至少要打一会儿。” “是打了一小会儿。”林夜纠正道,“主要浪费时间在找人。真动起手来没什么意思,一群垃圾,排场整得一个比一个大,真碰上以后没两个能扛的。” 孙瑶听得有些想笑:“【荆冠圣堂】的人也是?” “就是那帮东西。” 提起这个名字,林夜明显又嫌弃了几分。 “搞什么算计,一层套一层,我还以为给我安排了个多大的局呢,结果三两下就没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废物开会。” 林夜没好气地说道:“一个个藏得跟下水道老鼠似的,真把人逮出来以后,本事还没嘴硬。” “早知道就这点东西,我费这么大劲查他们干什么?直接站圣弥尔城广场上骂两天,估计自己就气得往外蹦了。” 孙瑶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林夜瞥她一眼:“你还笑?这事一开始是谁惹来的?” 孙瑶脸上的笑一下卡住,手已经下意识摸到胸前那枚暗红色宝石。 “那项链……” 她话才开了个头,林夜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放心吧。” 他抬手在那块宝石上弹了一下。 孙瑶吓得赶紧护住:“您轻点。” “护什么?前几天不是恨不得把它剪成八段扔下水道?” “那不一样。”孙瑶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了?” 林夜这次没有逗她。 “【荆冠圣堂】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源头也被我捏死了,这玩意现在没什么用了。” 第29章 交手 (好感慨,真是想不到,舆论的风终究是吹到了我这,啊哈哈,不用担心,书会一直在) (因为要出版实体了,所以最近在改前文,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构思第一卷结尾的完整神战了,读者大大们如果后面发现这本书更新了,之后却没有章节的话,可以直接从71章往后看,说明神战篇更新了,会把第一卷写完整) (前三章也改了,但是好像效果并不好,应该还会再次修改一下,实在抱歉,没想到这书能有这成绩,所以前面没有做的特别好,但是不管怎么改都不会影响继续阅读哈,看到这里的大大们可以不用管前面的,正常往后看看就可以了) 林夜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那条被白雾吞没的道路继续往前走。 四周已经看不见半点原本小区的痕迹,树木、楼房、路灯全都被浓雾一点点抹去。 越往深处,雾越厚,天色也越暗。 不到几分钟,连脚边的路面都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林夜甚至懒得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只慢悠悠往前晃着,嘴里还带着点嫌弃:“排场倒是整得挺足。又是隔绝空间,又是浓雾黑天,这是准备请我看恐怖片么?” 前方没有回应。 直到又走出十几步,黑暗深处忽然亮一点光,那是一小撮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火焰。 接着,火焰旁边浮现出一只手臂,暗红色肌理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随后是肩膀、胸膛、脖颈。 最后出现的是整个人,银白长袍垂落到脚边,金色荆棘纹路沿着袖口与衣摆缓缓延伸。 男人没有皮肤,脸上的肌肉纤维与血管全部裸露着,偏偏五官轮廓相当端正,甚至还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终于见面了,林夜先生。” 阿德里安将那团苍白火焰托在掌心,微微欠身,礼数相当周全,宛若一个绅士一般。 “我叫阿德里安。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交谈,但对我来说,您的名字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林夜脚步这才停下,上下看了对方两眼,目光在那张诡异的脸上多停了一瞬,眉毛微微抬起:“你认识我?”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神情竟变得相当严肃认真。 几秒后才缓缓点头:“很多人都认识您林夜先生,奥托神战的时候,我见过您出手。准确来说,是远远看见过。” “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帝皇】、佐格纳萨斯和那些主宰身上,可您太显眼了。” 他掌心的火焰轻轻晃动,里面仿佛映出当初战场的残影,“能在那种地方和主宰战斗,从神战里带走十宗碑,甚至完全逆转了奥托神战的结局,真是令人向往啊。” “我阿德里安何其有幸,竟然能有一天见到如此激烈的神战,甚至亲眼见到了神明的陨落。” “林先生,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能够亲自和序列0交手,那会是什么感觉。” 林夜听了几句便抬手打:“行了,别拍马屁。你再这么夸下去,我等会儿真不好意思下重手。” 阿德里安愣了半秒,随后忽然大笑起来,裸露的面部肌理随着笑容拉扯得更加诡异:“您尽管下重手。我期待的就是这个。况且若不出意外,再过一段时间,我也会走到那一步。” “现在的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想提前感受一下真正站在神位上的存在,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林夜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些。 他终于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成神?” 见阿德里安毫不避讳地点头,他反而面色古怪的问道,“你们哪来的晋升仪式?【痛苦】途径往上摸了几代人,不是一直没成功吗?” “前面那几批人不是猜错仪式,就是走到最后把自己折腾没了。现在突然跟我说你准备成神?” 林夜说到这里,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浓得发黑的雾气,逐渐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而且你们把成神仪式放在伊瑟兰?这是哪个大聪明给你提议的?” “这里遍地都是救赎教会的人,你一个靠痛苦往上走的,专门跑到最擅长消除痛苦的地方办仪式。你们荆冠圣堂最近是不是伙食太好,把脑子吃撑了?” 阿德里安非但没有恼怒,那双暴露在血肉间的眼睛反而明显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像是压不住某种受宠若惊的情绪:“您竟然知道我们。” “我还以为,在您眼里,我们这种组织只能算躲在角落里的小角色。没想到您连【痛苦】途径过去几代人的尝试都知道。被您这种人记住,倒让我有些荣幸。” 林夜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他当然不会说,之所以记得你们是因为你们实在是太穷了,当初整个总部箱子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值钱东西。 “你先别给自己加戏。”林夜看他的眼神更加古怪。 “说说吧,仪式从哪来的?那些东西是你们做的?为神战做准备?”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只将那团苍白火焰缓缓举高,火光照亮半张没有皮肤的脸: “当然了林夜先生,那些东西确实是我们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陷入永恒痛苦中,为晋升仪式做准备。” “至于为什么选择伊瑟兰,如果您真的是那位林夜先生本人,我想用不了多久,您自己就会知道答案。” 林夜听完反而笑了,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越过苍白火焰落在阿德里安脸上:“所以绕了半天,你们还是没确定我是本人。” 他语气继续慢悠悠往下压:“那你们准备怎么确定?”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只是笑了。 下一刻,他五根手指骤然合拢,掌心那团苍白火焰被一把捏灭,林夜脚下的世界也在同一瞬间裂开。 一道漆黑裂缝从他脚边瞬间撕向两侧,眨眼便扩张成横贯视野的巨大深渊。 裂口宽得如同峡谷,下面只有一层又一层看不到尽头的猩红火光。 林夜整个人直接坠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轰然炸开,他却连姿势都没有乱,只低头向下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那下面,像是有人把无数文明关于地狱最恶毒的想象全部堆在了一起。 最上层是无边刀山,数不清的黑色山峰全由刀刃组成,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被铁钩拖着爬向山顶,每往上一步,身体便被锋刃割裂。 再往下,是沸腾到看不见边际的血池,成千上万只手从暗红液体中伸出,将岸边哭嚎的人往里拖。 远处烧红的铜柱上缠满铁链,被束缚的人影一次次化作焦炭,又一次次重新长出血肉。 犹如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阿鼻、冥河、寒狱、火湖被蛮横地叠加在一起,共同向着深处延伸。 就在这时,几条比宫殿立柱还粗的黑色锁链从四周飞来,表面长满细小倒刺,试图在半空中缠住林夜的四肢。 林夜看都没多看,抬手一巴掌抽过去,几条锁链当场炸成漫天铁屑,随后借着坠落的势头向下一跺。 轰! 第一层地狱像被陨石正面砸中。 刀山、血池、铜柱与无数哀嚎鬼影同时向下凹陷,紧接着整片世界从林夜脚下开始崩裂。 裂痕以比雷光更快的速度蔓延到视野尽头,短短一瞬,整层空间便像被摔碎的玻璃轰然解体。 可林夜没有停下,破碎世界下方,第二层地狱已经张开。 第30章 【救赎圣女】的注视 距离林夜数千米外,一团浓得如同墨汁的阴影突然从碎裂地层间鼓起,维加一步从里面跨了出来,右手还拖着几乎只剩半截身子的阿德里安。 “不是,你说想跟林夜过两招,还真就只有两招啊?” 维加低头扫了眼手里的同伴,嘴上依旧忍不住损了一句,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盯着林夜所在的位置。 “一招不多,一招不少。你刚才不是挺兴奋的吗?还说什么想提前感受一下序列0,感受明白没有?” 阿德里安的小半个身体已经消失,从右肩一直到腰腹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丝丝缕缕的苍白火焰围绕伤口燃烧。 火焰每跳动一次,便有血肉缓慢生长,可那种修复速度与伤势相比实在显得杯水车薪。 他张着嘴大口喘气,偏偏脸上却看不到多少恐惧,反倒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出狂热的笑。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阿德里安根本没理会维加的嘲讽,眼睛却越来越亮:“这就是序列0吗?原来序列之间的差距竟然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你先想办法把腰长回来。” 维加直接打断他,抓着阿德里安衣领的手却没有松开。 刚才林夜那一剑落下时,他几乎是在剑光擦过的最后一瞬将阿德里安拖进自己的影子,结果即便如此,阿德里安仍旧少了将近半个身体。 这一次,维加脸上的神色也彻底变得凝重起来。 “够了。” 他盯着远处那道身影,声音压得很低,“身份已经可以确定。十宗碑、那个离谱的肉体强度,还有刚才那种规模的攻击,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阿德里安也点点头:“我没意见,撤吧。” 远处,林夜恰好听见,他先是一愣,随后直接被气笑了。 “不是。” 林夜拎着那柄长剑,从漫天碎石与不断崩塌的空间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你们几个是不是有点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想确认是不是我,跑过来就照着我脑子一顿招呼,现在确认完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林夜把长剑往肩上一扛,脚下那条足以横断山川的裂痕仍在向两侧延伸,他却像根本没看见一样,笑得格外和善。 “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把我请出来了,我还没过瘾呢,这就要走了,多少有点不讲究吧。” “林少,要论打架,我们几个绑在一起都不一定是您的对手,这个我认。” 维加转过身,脸上的神色反倒平静下来。 “可要论跑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并拢竖在胸前。 “您还真不一定抓得住我们。” 话音落下,维加脚下的阴影,忽然向外急速扩散。 “【暗影国度】。” 林夜已经抬起手准备一剑劈过去,可听见这个名字,动作却顿了一下。 暗影国度? 怎么这么耳熟? 他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四周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崩碎的大地、横贯天际的紫色剑痕、漫天还未落下的泥土与巨石,同时从视野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城市,所有建筑都像从阴影里直接雕刻出来,没有砖石,没有灯光,连窗户都只是一个个深陷进去的漆黑孔洞。 城市中心是一片异常宽阔的广场。 而林夜,正站在广场正中央。 林夜还没来得及继续回忆那个名字,脚下忽然传来一股极强的拉扯感。 他准备抬腿,却发现自己的动作竟慢了半拍。 “嗯?” 林夜低头看去。 广场上,以他的双脚为中心,五道漆黑影子正朝五个不同方向延伸。 下一刻,五道影子同时站立起来。 从轮廓上来看,他们全都是林夜本人。 它们从地面上一点点拔高,最终化作五尊与林夜等高的漆黑实体,分别站在广场五个方向,将他围在正中央。 远处一座黑色钟楼顶端,维加的身影重新浮现。 另一边,刚刚修复出大半个身体的阿德里安也从一栋黑色建筑顶部缓缓站起。 他低头看着广场中央的林夜,脸上那种令人发毛的兴奋再次浮现出来:“既然都已经确定身份了,本来确实应该走,不过维加,你这招都用了,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反倒有点浪费。” “你最好快点。”维加连看都懒得看他,“我没兴趣陪你完成死前最后一个愿望。” “放心,只试一下。” 阿德里安缓缓张开双臂,苍白火焰沿着他的五根手指滴落,分别落向五道黑影。 他望着林夜,笑容一点点扩大,“林先生,刚才您已经见过我的地狱了。那么离开以前,再请您体验一次我的刑罚。” 他五指骤然收拢。 “【五狱同判】。” 轰! 整座黑色城市同时震动。 第31章 算无遗漏??? 圣弥尔城,鎏金夜总会。 魏青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抬手将领带往上推了半寸。 今天的他和前几天钻女厕所、被一群女人追着满街跑时简直判若两人。 一身纯黑色修身西装将本就匀称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白衬衫领口平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头发明显也提前认真打理过,额前几缕碎发恰好压住平日里那股没个正形的气质。 再配上那张本来就算得上年轻帅气的脸,往灯下一站,确实有几分上流酒会里哪家年轻公子的意思。 魏青左右照了照,又抬手理了理袖口,越看越满意,最后忍不住朝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下头:“可以,长成这样还要靠催眠,我都替其他男人觉得不公平。” 他今天当然不是单纯过来体验伊瑟兰夜生活的。 前几天在救赎教会里,他趁着那个女人进入告解室,以神棍话术把人一步步带进放松状态,最后一个响指直接完成了催眠。 只是当时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安全,外面就是教会人员,院子里还有她带来的保镖,而那个女人本身又是一名异能者。 魏青再自信,也没蠢到在人家【救赎圣女】眼皮底下把一个异能者按在那里深挖半小时。 所以那次催眠持续时间并不长,他只来得及抽取一部分最基础的信息,又顺手让对方淡忘了关于告解室的记忆。 至于有价值的内容,他只埋下了几道极轻的心理暗示。 女人名叫陆清妍,二十九岁,圣弥尔城远洲集团现任总裁,也是【痛苦】途径的异能者。 远洲集团在本地经营医疗、运输与高端服务产业,规模算不上伊瑟兰最顶级,却绝对称得上根基深厚。 而陆清妍本人能在这个年纪坐稳总裁的位置,能力自然没什么可挑的。 问题在于,这位外面看起来做事干脆、讲话凌厉、被魏青骂一句“停水断电拉闸”能当场叫保镖追他三条街的女人,感情方面竟然是个恋爱脑。 更离谱的是,魏青敏锐的察觉到,对方还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也就是俗称病娇。 这些东西全部都和林夜提供给他的信息全部对得上号。 所以魏青当时在她意识最松懈的时候,除了让她淡忘告解室里的存在,还顺手留下了一条很简单的暗示。 下一次见到他时,会本能地觉得这个男人非常顺眼,越看越有好感,甚至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而现在,机会来了。 陆清妍今晚会在这家夜总会招待一个很重要的生意伙伴。 魏青早早便混了进来,又提前给夜总会的女经理做了轻度催眠。 暗示内容同样简单——平时根本不用管他,只有陆清妍来到这里,需要人陪场时,才会下意识觉得魏青特别合适。 休息室里此刻坐着二十多个年轻男人,有穿衬衫戴眼镜的斯文型,有染着浅色头发、笑起来格外阳光的弟弟型,还有几个肩宽腰窄、明显常年健身的硬朗类型。 也有人见魏青从进来以后已经照了无数遍镜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哥们,你今晚是准备竞选夜总会头牌?镜子都快让你看掉漆了。” 魏青闻言也没生气,只侧身看了对方一眼,抬手把领带又理正一点,语气相当诚恳:“主要第一次靠脸吃饭,业务还不熟,得确认一下硬件有没有问题。” “你们是专业选手,我属于临时跨界,态度当然要认真一些。”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先前说话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他几眼,倒也服气:“你这条件还真不用紧张。” “就是看着不像干这个的,等会儿进去少端着,人家客人花钱出来放松,不是来看你摆少爷架子的。” “有道理。”魏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摆架子? 他今天就是来摆架子的。 陆清妍这种人平时身边最不缺讨好她的男人,真要和这群人一样上去姐姐长姐姐短,反而容易泯然众人。 魏青已经给自己立好了人设:三分冷淡,三分傲娇,两分漫不经心,再加两分“我谁都没看上但偏偏只看你”。 完美。 休息室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夜总会的女经理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平板。 原本有些松散的房间立刻安静不少,二十多道目光同时望过去。 女经理扫了一圈,抬手点了几个人:“云顶六号包厢,客人要挑人。你、你,还有后面穿白衬衫的,都起来。” 她的手指继续移动,最后果然停在魏青身上。 “你也来。” 魏青眼睛一下亮了。 成了。 他立刻站起身,却没有表现得太着急,只把西装下摆轻轻扯平,又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下发型。 旁边刚才提醒他的年轻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乐道:“你是真一点不紧张啊。” “紧张什么?”魏青将一只手插进口袋,跟上女经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哥可是注定要成为头牌的男人。” 他这句话说得相当装逼。 但魏青确实有底气。 长相有,身材有,心理暗示也早就埋好了。 陆清妍还是个恋爱脑中的战斗机,要是这种局都能翻车,他以后也别研究催眠了,回天穹城老老实实给苏瑾看排污管算了。 云顶六号包厢比普通包厢大得多,金色壁灯将整个房间照得暖而昏暗,长桌上已经开了不少酒。 女经理推开门后,带着十来个年轻男人鱼贯而入。魏青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只一眼便找到了今晚的目标。 陆清妍。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让魏青印象深刻的深色职业装,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长裙,长发简单盘在脑后,整个人少了些许强势,多了些成熟。 第32章 父赌母病妹读书 云顶六号包厢安静下来了,开始准备散场。 魏青靠在沙发最里面,脑袋微微歪着,双眼毫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早就炸成了鸡窝,领带不知道被扯去了哪里,白衬衫皱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 就连那条为了今晚特意搭配的西裤都被人扒下来扔在茶几旁边,只剩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勉强盖在腿上。 一个多小时前那个对着镜子研究发型、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今晚必拿下陆清妍的男人已经死了。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个世界毁灭吧。 老大也别调查什么荆冠圣堂了,大家一起死,赶紧的。 一只肥厚手掌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魏青脸上很是满意地拍了两下。 刚才那名胖女人已经重新整理好衣服,此刻红光满面,精神状态好得和魏青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她低头欣赏了几秒自己的战果,随后从手包里抓出厚厚一把钞票,手腕一甩,漫天纸币“哗啦”一声全砸在魏青头上。 魏青连动都没动。 胖女人显然更加满意了,拎起手包往肩上一挂,临走之前甚至还朝他抛了个媚眼:“小爷们确实够劲,老娘这么多年还真没碰见几个像你这么能折腾的。今天姐姐玩得高兴,这些都是赏你的,回去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跟经理说一声,下次老娘过来还点你。谁跟老娘抢,老娘跟谁急。” 门边几个女人顿时笑成一片。 魏青终于缓缓闭上眼睛。 杀了我。 求求了。 这帮老娘们再多说一句,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爬起来跟她们同归于尽。 陆清妍始终坐在另一侧。 从魏青被人单手提走开始,她的视线便几乎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刚开始时,她确实觉得有些好笑,尤其魏青前一秒还坐到她旁边,一副爱答不理、脾气挺大的模样,下一秒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走,那种反差实在让人很难忍住。 可到了现在,她却莫名的有点心疼这个男人。 陆清妍看着魏青靠在沙发上的样子,眉头一点点皱紧。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今晚才见面的男人,可从魏青走进包厢开始,她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尤其是现在。 地上的钱很多。 可魏青似乎连看都不想看。 同行几人已经准备离开,陆清妍拿起桌上的手包走出两步,脚步却又慢慢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向沙发,恰好看见魏青终于动了一下。 刚才还一副人已经死了、埋哪儿都无所谓模样的魏青,此刻却低着头,将散落在地毯上的钱一张张捡起。 动作很慢,明显浑身都不舒服,有几次伸手时肩膀还会不自然地抖一下,可一张都没有漏。 陆清妍看了几秒,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重新收了回来。 她侧过身,对同行几人平静说道:“你们先走。” 有人疑惑地回头:“清妍,你呢?” 陆清妍没有解释,只把车钥匙递给身边助理:“我还有点事,晚些自己回去。” 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魏青,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却也没有多问。 几人很快陆续离开,房门关闭以后,包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魏青像是根本没发现还有人。 他继续捡钱。 陆清妍踩着高跟鞋走回来,站到他面前。 魏青低着头,伸手准备去捡她脚边最后一张钞票。 陆清妍却先一步踩住了。 魏青的手停在半空。 足足两秒以后,他才沿着那只高跟鞋缓缓向上看,最后对上陆清妍的脸。 那双眼睛此刻竟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没有因为她踩住钱而生气。 “让一下。”魏青声音有些哑,“踩钱不吉利。” 陆清妍本来准备好的话,一下让这句话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狼狈成这副样子还惦记钱,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更重了。 她将脚移开,却没有离开,只低头看着魏青把最后那张钱捡起,与其他钞票一张张整理好,最后捏在手里。 “这么在乎?”陆清妍的目光停在那叠被揉皱的钱上,语气里少了些强硬,“看来你很缺钱?” 魏青把钞票边缘对齐,抬手弹了两下:“客人给的小费,凭本事挣的,为什么不捡?” “凭本事挣的?”陆清妍看了一眼他现在连裤子都没有的惨样,实在没忍住,“你管刚才那叫本事?” 魏青整理钞票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抬起头,只是淡淡的撇了她一眼:“陆小姐,人活着已经够不容易了,不偷不抢赚的钱,为什么不能叫本事。” 第33章 遗忘的记忆 “呼,你不跟我打你早说啊。” 林夜靠在宽大的白玉椅背上,抬起刚刚恢复的右手活动了几下。 先前被那颗子弹从手肘以下整个炸碎的前臂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这才没好气地抬头看向对面,“害得我放那几个小崽子给跑了。早知道你没这个意思,我就追上去了。” 这里已经是伊瑟兰皇城。 窗外能够看见大片雪白宫墙沿山势向远方铺开,纤细高塔与教会尖顶彼此交错,午后的阳光从镂空长窗间洒入,将整座厅堂照得明亮安静。 林夜对面坐着的女人自然就是刚才始终站在远处注视他的【救赎圣女】。 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及腰长发洁白如雪,眉毛与纤长睫毛同样是白色,就连整片眼眸呈现出通透纯净的白。 层层洁白薄纱垂落在身侧,没有多余珠宝,只在发间别着几朵极小的白花。 可如此单一的颜色落在她身上并不显得病态,反而有一种洁净感。 【救赎圣女】听着他的抱怨,白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歉意。 她亲手拿起桌上的细颈酒壶,将林夜面前的杯子添满,完全看不出一名序列0该有的架子。 “真是抱歉林先生。刚才我也以为有人在伊瑟兰境内闹事,原本已经准备出手了,靠近以后才认出了林先生。” “我也是被他们烦了很久了。” “还有,林先生,叫我塞西莉娅就可以了。” 林夜原本正准备再吐槽两句,酒液入口以后,却突然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浅金色酒液在阳光里近乎透明,入口最开始带着一点清冽果香。 随后才有极淡的酒意慢慢散开,咽下去以后舌根竟还留着一股类似雪梨与花蜜混在一起的清甜。 他重新端起杯子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卧槽,这酒好喝啊。什么牌子的?这个给我整两箱,我回去慢慢喝。” “恐怕没有两箱。” 塞西莉娅被他说得又笑了一次,指尖沿着酒壶上那圈细小银纹轻轻划过。 “这种酒在伊瑟兰叫‘白铃藏’,外面根本买不到的。” “这可是我们伊瑟兰的习俗,女孩子成年以后,家中长辈会陪她亲手酿一批,用白铃果、冬麦和第一场雪化出的水做酒,然后分成许多小瓶封存起来。” “以后遇到重要的日子,比如嫁娶,或者晋升等大事喜事,才会取出其中一瓶呢。” 林夜这次真有点意外。 他把杯子抬高一点,冲着阳光看了看里面晃动的酒液,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照你这么说,这玩意还挺珍贵,这难道是你的‘白铃藏’?我今天面子这么大?一只手让人打碎一下,过来蹭你一顿治疗,居然还能混上一瓶珍藏酒。” 说完以后,她雪白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些许害羞之色。 林夜坐在对面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稀奇。 要是只看眼前这副反应,任谁也很难把她和神战中那个和邪神大战三百回合的序列0联想到一起。 这分明就是一个邻家小女孩嘛。 “行,今天这我记你个人情。” 林夜倒也没有继续盯着人家脸红看,仰头又喝了一口以后,才想起她刚才那句话。 他把酒杯慢慢放回桌面,神情随之认真不少,“不过你刚才说,那些人已经烦你很久了,什么意思?你们早就知道【荆冠圣堂】和【黑曜议庭】在伊瑟兰活动?” 塞西莉娅脸上那点少女般的窘迫很快淡了下去。 提起正事,她整个人的气质也悄然发生变化,依旧温和,却多出了一种高位存在的平静。 “知道一部分。大概从一段时间以前开始,伊瑟兰境内便不断出现与【痛苦】有关的异常,失踪人口、精神崩溃,还有一些隐秘仪式。” “我能够确定有人在准备什么,却一直抓不到他们。” 林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满脸惊讶。 这答案比她说自己完全不知道还离谱。 这里可是伊瑟兰本土。 整个帝国从教会、军方到地方组织,几乎到处都是【净化】途径的异能者。 序列2、序列1这种放在普通城市足以横着走的人,在伊瑟兰同样找得出来。 更不用说眼前还坐着一尊完整的序列0【救赎圣女】。 反观荆冠圣堂与黑曜议庭那边,最强也不过序列1。 三个序列1联手确实给林夜造成了点麻烦,甚至硬生生打碎了他一条小臂,可放到一个拥有序列0坐镇的完整帝国面前,这应该是碾压局才对。 塞西莉娅显然看出了他脸上的怀疑,只能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 “很难相信,对吧?最开始连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每次都能发现一些痕迹,可负责调查的人总会因为各种原因错过,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从而完全抓不到他们哪怕一人。” 林夜轻轻皱起眉头,身体也慢慢坐直了些。 “后来我才确定,问题来自一件S级收容物。” 塞西莉娅没有故意卖关子,她用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那件东西与【宿命】有关。它锚定了我们整个【净化】途径的异能者,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注定无法介入他们的行动。” “难怪。”林夜这下彻底明白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脑海里很快把之前那些奇怪之处全部串到了一起。 而且这样一来,一切确实说得通了。 伊瑟兰官方掌握的强者大量集中在【净化】途径,这些人偏偏全部会受到那件收容物影响。 其他途径倒是不会被针对,可伊瑟兰本就不是以那些途径见长,根本就没人能够处理几名序列1联手的人。 甚至再来几个序列1过去,都未必能从维加、阿德里安和那个女人手上讨到便宜。 难怪他之前在圣弥尔城调查那么久,始终看不见伊瑟兰官方的动作。 林夜原先甚至还怀疑过,这边会不会和奥托帝国当初那群高层一样,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已经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穿上一条裤子。 现在看来,倒是冤枉人家了。 林夜想了一会儿,敲着杯壁的手指忽然停住:“那件S级收容物叫什么?你既然已经确定它存在,应该知道名字吧?” “知道。” 塞西莉娅抬起那双纯白眼眸,声音也比刚才轻了一些,“【阿赫弥尔特之瞳】。” 林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 他几乎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刚才还搭在桌边的右手一把按住桌面,“【阿赫弥尔特之瞳】?是它?” 林夜脑海里已经开始疯狂翻找记忆:“这东西不是应该在……在……” 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足足停了两秒。 在哪? 【阿赫弥尔特之瞳】的能力他记得。 一只眼睛锚定开端,一只眼睛锚定结局,来自【宿命】的权柄。 林夜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没有继续强迫自己回忆,因为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林夜已经可以确定。 自己又被影响了。 这个世界存在一些权柄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们一旦跳出时间长河,或者将自身藏进历史帷幕之后,现实世界里所有与祂们有关的记录都会开始消失。 书籍、石碑、档案乃至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另一套合理的历史填补。 这些家伙,可能没有很强的破坏力,也没有佐格纳萨斯那么强的污染能力。 但是要论在暗中搞事情,那可真是阴中之阴。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存在,就是失乐园【死亡游乐园】的主宰——【世界意志】。 一旦祂开始拼命,便能够顶着整个世界对自身的排斥,强行重新与世界融为一体。 到了那一刻,如果没有相应权柄进行反制,那么对方会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中“挤”出去。 到时候,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参与过的事件会由其他事件填补,所有见过祂、认识祂的人都会瞬间忘记祂。 就像祂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哪怕难搞到【丧尸王】那种依靠无限进化且不死不灭的东西。 又或者【尼奥怖拉斯】这种只要世界上还剩一个细胞便能够重新增殖、所有分裂体共享适应结果的怪物。 只要没有足以对抗这一层权柄的概念性手段,被整个世界排斥出去的那一刻,也会在瞬间彻底消失,就连所有人的记忆里也一样。 所有复活手段,全部失效。 林夜以前之所以从来没有察觉到这种影响,原因其实也很好理解。 那时候的他终究只是坐在电脑屏幕前的玩家,处于一个上帝视角。 无论《深渊回响》里的世界发生过多少次历史修改,无论某位存在从时间长河中消失过多少次,又有多少关于祂的记录被新的历史覆盖,对于屏幕外的玩家而言,都只是游戏中的一次剧情变化。 因此,游戏里的权柄再怎么离谱,也管不到电脑前的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 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会被这里的空间承载,会被这里的因果记录,自然也无法免疫那些能够覆盖现实、改写历史的权柄。 林夜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作,脑海中再次尝试回忆【阿赫弥尔特之瞳】的归属。 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东西。 可唯独到了“这件东西曾经在谁手里”这一步,记忆便被硬生生截断。 林夜只能隐约记得,【阿赫弥尔特之瞳】就在某个极其麻烦且棘手的存在手里。 这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整个世界的。 “真行啊。” 林夜低头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浅金色酒液,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说是意外还是无语。 他原本只是陪孙瑶来一趟伊瑟兰,顺便查查荆冠圣堂,看看能不能捞两件收容物。 谁能想到顺着这么一条线索一路往下查,最后居然还能碰到这种级别的东西。 这运气多少有点邪门。 那么之前那些一直让林夜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其实有了个解释。 他为什么会忘记游戏后续的重大主线剧情? 明明奥托神战这种第一个世界级大事件,他还能在刺激下重新想起来,可再往后的第二个、第三个大型事件,脑海里却只剩模糊的轮廓。 以前林夜还以为,是自己穿越以后记忆出了问题。 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根本没这么简单。 林夜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要真是同一个东西干的,那这家伙藏得可够深啊。” 能够让他遗忘如此多主线内容,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那个存在,怕是参与了所有重大主线剧情。 祂可能未必每一次都是其中的主角,也未必始终亲自出手,可只要那些事件的核心部分与祂存在足够的联系。 那么当关于祂的一切被抹去以后,与祂紧密绑定的剧情自然也会跟着变得支离破碎。 甚至为了让历史重新变得合理,世界本身还会用其他事件主动填补那些空缺。 可是奥托之战自己从头到尾参与,那些出现的序列0也没有这方面的权柄啊。 不对! 林夜突然想起来,佐格纳萨斯临消散前,说有人帮了自己? 难道是祂? 林夜忽然有点牙疼。 自己以前还觉得穿越带着攻略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剧情。 现在回头一看,攻略确实还在。 但是有人把关键答案给擦了。 塞西莉娅始终坐在桌子另一侧,没有出声打断。 她能够明显看出,林夜从听见【阿赫弥尔特之瞳】这个名字开始,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林夜却没有向她解释。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连他自己目前都只有一个大概猜测。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已经可以确定,看来自己等闲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活化图书馆】了。 这个世界现存的历史完全不能相信。 能够影响时间、因果与历史的存在虽然很少,但绝对不止一个。 最麻烦的是,被影响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可【活化图书馆】不同。 所有已经发生的事件,只要被【活化图书馆】收录,就会以最真实的形式保存在那里。 无论现实中的历史后来被修改多少次,无论多少人的记忆被覆盖,又或者某个存在直接从时间长河里退出,【活化图书馆】中的记录都不会随之改变。 而能让自己想起来这些事情其实还有另一个方式。 就是那个存在,亲自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34章 塞西莉娅的委托 如果真是【阿赫弥尔特之瞳】的话,那个拿着这件东西的家伙,恐怕连自己都给算计进去了。 锚定一个必然到来的结局,本身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它可以把原本应该参与某件事的人强行从命运轨迹里拨出去,却不代表难度会凭空消失。 相反,被剔除的位置会由另外某种等价的人、事、意外重新填补进来,该有的麻烦一样都不会少,只是结局被锚定了而已。 就像这次,对方利用【阿赫弥尔特之瞳】,将伊瑟兰【净化】途径异能者几乎全部排除在整件事之外。 那些原本应该参与调查、抓捕乃至正面冲突的力量没有出现,可命运不会因此好心地把整个事件难度往下降一档。 缺掉多少,它就会从别处重新补回来多少,甚至因为这个“替换”的过程,最后塞进来的东西可能更加不可控。 而且持有【阿赫弥尔特之瞳】的人一样跑不掉。 要是中间觉得万事大吉,干脆往椅子上一坐,指望命运自己把饭喂进嘴里,那最后的结果依旧会出现,只不过实现方式很可能扭曲到完全不可控的地步。 该拼命的时候一样得拼命,该付出的代价一样不会少。 想到这里,林夜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来到伊瑟兰以后,莫名其妙扎进了漩涡中心。 最开始只是跟着孙瑶过来,后来却一路从一件事情撞进另一件事情,藏在暗处的那些家伙也像跟他八字犯冲一样,一个接一个往他面前冒。 林夜越想脸色越古怪。 照这个逻辑继续往下推,魏青那边怕是也一样,毕竟魏青也是自己的人。 各种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巧合会一个接一个撞上去,把他硬生生往那个已经锚定好的结局方向推。 可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命运越是帮忙,就越证明他们已经陷得足够深。 林夜敲着杯壁的手指一点点停了下来,这一次真是有些犹豫。 【阿赫弥尔特之瞳】。 一件货真价实的S级收容物,而且还是【宿命】的权柄。 说不心动纯属放屁。 自从得到【绝对收容】技能以后,别人使用收容物时最需要担心的副作用,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负担。 要是这种能锚定开始、锚定结局的东西真落到自己手里,那概念多少有点离谱。 心想事成可能夸张了一点。 但也没差多少了。 问题就在于,这么好的东西偏偏握在一个连他记忆都能硬生生抹掉的家伙手里。 越是想不起对方是谁,林夜越确定那个存在绝对难缠。 林夜忽然感觉有点累。 他穿越过来以后最大的愿望,明明就是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睡到自然醒,钱随便花,有事让别人干,自己心情好就出去溜达两圈。 怎么就这么难呢?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显然已经被【宿命】硬生生拽进了这件事情里。 真想拍拍屁股走人,命运能让他走吗? 林夜盯着酒杯出神的时间已经有些太久,塞西莉娅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她没有贸然打断他的思路,只是等了片刻,才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林先生,你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太好。是想起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吗?” 林夜甩了甩头,抬手揉了几下太阳穴,随后抬眼看向塞西莉娅。 “先不说这个。既然你已经知道有人在搞事情,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总不能你在皇城里坐着,大家就这么耗到哪天出大事为止吧?” 塞西莉娅指尖停在酒壶边缘,脸上的神情明显迟疑了一下。 过了几息,她才慢慢坐直身体,语气中带着歉意:“其实这也是我今天请你过来的原因之一。” “林先生,我知道这件事原本与你没有关系,你会被牵扯进来,已经是伊瑟兰欠你的。可我还是想请你帮我们一次。” 林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 原本应该做这些事的,是伊瑟兰那些被排除出去的官方强者。 现在他们进不了局,于是自己这个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外地少爷,稀里糊涂顶到了那个位置上。 他仍旧有些不死心,身体向后一靠,没有立刻答应:“为什么非得是我?如果我没猜错,【阿赫弥尔特之瞳】虽然能影响绝大多数【净化】途径的人,可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件S级收容物。” “就算是一个序列1的强者使用,也不可能影响得到你吧?” “还有一件事。你们【净化】途径不是最擅长这个吗?我记得你们不是可以仅靠直觉就可以感受到恶意吗?这些人做这些事你就一点罪恶都感应不到?” 提起那些受害者,塞西莉娅脸上反倒显露了些许哀伤。 她低头着头,语气有点低沉:“因为他们很聪明。至少在把那些东西送出去的时候,那些负责接触受害者的人,心里确实没有恶意。” 林夜眉毛顿时皱了起来。 塞西莉娅似乎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荒唐,便继续解释下去:“他们把东西送出去之前就会告诉对方物品具有什么效果,也会把禁忌说得非常清楚。” “有些人甚至会反复提醒,告诉持有者哪些事情绝对不能做。” “从他们自己的角度看,他们确实认为自己是在帮助别人,所以我能够感受到的罪恶非常有限,很多时候甚至与普通人没有区别。” 她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收紧,声音也低了几分:“另一批藏起来的人会在之后利用【宿命】,让那些接受物品的人必然在某个时间、某种情况下触犯禁忌。” 林夜这下听懂了,脸色也有些发黑:“好家伙。一个负责把刀递过去,递的时候还贴心告诉你别往自己脖子上抹,另一个躲在后面按着你的手非得让你抹一下。” “最后前面那个还能拍着胸口说自己问心无愧。这帮人搁这钻规则漏洞呢?” 塞西莉娅没有因为他的形容露出笑意,眼眸中很是无奈:“我知道他们大概在哪里。可是那个地方,即使是我也不能轻易过去。” 林夜原本还在想自己怎么从伊瑟兰中脱身,听见最后一句,眼睛一下亮了。 塞西莉娅却先一步补充道:“伊瑟兰现在已经被他们盯上。” “我一旦离开帝国,他们如果趁这个机会同时发难,仅凭留守的人未必能够及时处理。我可以冒险,但我不能拿伊瑟兰的国民一起冒险。” 她抬头望向窗外。 皇城之外,那些雪白建筑顺着山势铺向极远处,街道上的人缩成一个个细小黑点,从这个位置几乎看不清面容。 塞西莉娅望着那些身影时,语气反而更加坚定:“他们相信我会留在这里。” “我也确实会。” 林夜看着她,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向前倾了一点:“等等,你刚才的意思是,你知道那帮人的大本营在哪?” 塞西莉娅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为了确定位置,我委托过一些不是【净化】途径的异能者。” “为此付出的代价很大。最后得到的情报彼此能够印证。” 她说到这里,似乎也知道接下来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停了片刻才继续:“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目前全都在同一个地方。” 林夜盯着她。 塞西莉娅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生命禁区,【失乐园】。” 林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甚至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拒绝得干净利落:“不去。” 开什么玩笑。 禁区【失乐园】。 生命禁区是度假村啊?想进去就进去,想走就走? 整个【失乐园】一共分成四片区域,墓园、永生研究所、真理教会以及死亡游乐园。 除了真理教会相对安分一些,另外几个地方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现在的林夜喝上一整壶。 墓园里的【丧尸王】先不提,那玩意无限进化、不死不灭,除了概念层面的权柄能够进行完美克制外,其他手段几乎没有任何效果的。 永生研究所的【尼奥怖拉斯】也一样,所有分裂体共享适应结果,只要还剩一个细胞就能重新长回来,正常手段冲上去基本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真正麻烦的还是死亡游乐园。 【世界意志】。 那东西可是连【丧尸王】和【尼奥怖拉斯】都忌惮得不愿意随便招惹的存在。 那两个能在同一个生命禁区里这么多年都没打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谁都不想把死亡游乐园里那个存在惊醒。 偏偏林夜目前最主要的权柄手段,基本都来自S级收容物。 而【世界意志】最克的就是这个。 那家伙可以直接让S级收容物活化,甚至当场让那些东西改认祂为主。 林夜辛辛苦苦攒了一身装备跑进去,万一打着打着,手里的东西集体扭头喊别人爹,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血压往上窜。 至于不靠收容物,直接拿自己那套满级数值莽过去? 【世界意志】可是纯粹的意识体,连半点肉体都没有。 自己力量再大有什么用? 总不能冲进死亡游乐园,对着空气狠狠干一套军体拳吧? 相比起来,四个区域里的真理教会倒确实安全许多。 那个区域似乎没有主宰,可“相对安全”这四个字放在生命禁区里面,参考价值基本跟疯人院门口挂个文明单位牌子差不多。 【失乐园】依旧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地方。 所以林夜刚才拒绝时,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塞西莉娅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她只是连忙继续说道:“林先生,我不是希望你去那里和任何主宰战斗。” “那些人把很多已经害过人的物品送进了【失乐园】,只要能把那些物品带回来,我有办法让那些人恢复正常。” 她看见林夜仍旧没有松口,又稍稍放低了声音:“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危险,所以你拒绝也没有关系。” “只是那些人现在还活着,他们还沉沦在永恒的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有机会把他们救回来,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林夜听完,心里的答案依旧没变。 救人当然是好事。 但跑进【失乐园】救人属于另一回事。 自己又不是救世主。 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林夜正准备再次开口拒绝,塞西莉娅却像终于下定决心。 她纤细手掌轻轻一翻。 一只洁白花环出现在掌心。 花环由许多细小白花交织而成,花瓣看不出半点枯萎痕迹,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可它出现的一刻,林夜刚刚准备说出口的话还是硬生生停在了嘴边。 塞西莉娅双手托着花环,认真看着林夜:“如果你愿意帮我救他们,无论最后成功还是失败,这件S级收容物,都可以作为报酬交给你。” 林夜的眼睛瞬间黏在了花环上。 S级。 还是一位完整序列0自己持有的S级收容物。 他盯了足足几秒,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随后,林夜缓缓坐直身体。 他的神情迅速严肃起来,连眼神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坚定。 林夜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塞西莉娅,你这话就有点见外了。” 林夜将酒杯稳稳放回桌面,语气十分庄严。 “我这个人平时虽然低调,但向来以扶危济困、救人于水火为己任。” “既然现在有这么多无辜的人还在受苦,我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生命禁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遭罪?”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那只花环上移开。 “当然,我主要是看不得无辜群众受苦。” 林夜觉得这句话很有必要再强调一遍,于是表情更加郑重,“什么S级不S级的,其实都是次要的。人命关天,这种时候还谈报酬,多少显得本少爷境界有点低了。” 塞西莉娅安静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花环,纯白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林夜轻咳一声,总算把目光从花环上挪开。 “所以,这个委托,我接了!” “对了,你刚刚说,没成功这个也给我,说话算话对吧?” 第35章 死亡游乐园 一道巨大光柱自伊瑟兰皇城上空轰然升起。 无数细密符号从地面一层层浮现,空间像被从中间强行折叠,远处原本清晰的宫墙、高塔与长廊迅速拉长成模糊光影。 这是伊瑟兰帝国掌握的大型空间仪式之一。 它不受距离限制,只要提前确定坐标,又有足够力量维持仪式,能够将人直接送往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就是准备起来麻烦,动静还大,远没有老王那把钥匙随便找扇门一插那么方便。 不过林夜觉得已经挺好用了。 至少不用当着塞西莉娅的面打开神秘商店的大门。 开什么玩笑。 老王和塞西莉娅一个是【扭曲】途径序列0邪神面,一个是【净化】途径序列0正神面。 双方以前有没有仇林夜不知道,可光看这两个身份放到一起,就很难让人相信他们见面以后能坐下来喝茶。 万一自己门一开,两个人隔着门框对上眼,随后一句话没说先互相来上一发,那他到底帮谁? 更何况那还是老王店里。 真把人家柜台打烂了,最后八成又得记自己账上。 林夜睁开眼睛。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雾海。 失乐园距离伊瑟兰极远,双方之间隔着大片荒芜区域。 地图到了这一带以后,城市、道路与聚集地便迅速稀少,继续深入更是连稳定的定居点都找不到。 没有帝国军队长期驻扎,没有商队愿意经过,普通异能者连靠近都嫌命长,整片区域从很多年前开始便已经默认属于无人区。 而此刻,林夜便站在那片无人区最深处。 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是【失乐园】。 林夜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眼前翻涌的雾气看了足足十几秒,原本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妈的。 答应的时候嘴确实挺快。 真站到门口以后,说心里一点不犯嘀咕那纯属骗人。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但凡能够被冠上“生命禁区”四个字的地方,都是靠尸山血海硬生生填出来的名声。 哪怕是序列0的存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也绝不会闲着没事往其他禁区里乱钻。 首先尼奥怖拉斯就不用多说了。 以林夜现在的实力,那东西短时间内确实很难对他造成威胁,可难杀和难搞完全是两回事。 无限适应、无限分裂、所有分裂体共享结果,自己只要不能一次性把所有细胞全部抹干净,动手越狠,等于给祂喂经验越多。 所以哪怕真在里面碰上尼奥怖拉斯,林夜都不敢拿自己的满级数值狠狠干祂几拳。 打爽了容易。 把那团烂肉养成版本最终BOSS,那就麻烦了。 至于墓园里的【丧尸王】,那个才是真正让林夜头疼的硬骨头。 【进化】途径想要晋升序列0【造物主】,需要完成一场堪称变态的成神仪式。 晋升者必须一步步登上九层神之阶梯,每一层都会把晋升者最脆弱、最具有执念的地方放大到极致。 每踏上一层,难度都会成倍增加,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内心还必须始终维持一个纯粹到近乎苛刻的宏愿。 希望天下所有生命摆脱疾病、衰老与残缺。 希望每一个生命都能完善自己。 只要经历重重磨难踏上第九层,并且直到最后一刻依旧没有动摇,便能够完成仪式,成为序列0【造物主】。 听起来甚至有点像圣人。 而曾经的那个人,已经一只脚踏上去了。 只差最后一步。 然后,被人硬生生从神之阶梯上拽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他只知道,从九层阶梯跌落以后,那份原本希望天下所有生命都得到完善的宏愿,被彻底颠覆了。 那股对整个世界、对一切活物的憎恨让祂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超脱了生死。 祂既不会生,也不会死。 可以这么说,单论复活能力,甚至不比林夜手里的复活点差多少。 还有那对世间一切生灵活物的滔天恨意。 林夜见过的所有存在里,能够在纯粹恶意上压过【丧尸王】的,恐怕只有佐格纳萨斯了。 那种恨意甚至已经将祂的理智和神性都冲垮了。 说是神明,却更接近一头野兽。 十宗碑确实擅长处理负面情绪,可林夜终究没有佐格纳萨斯的完整权柄,真要拿十宗碑正面去接那东西,最后谁处理谁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林夜又看了一眼前面的白雾,小声嘀咕。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当然没人回答他。 至于真理教会,反而算是四片区域里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荆冠圣堂】那些人真的躲进失乐园,林夜能想到的只有这里了。 真理教会这帮人相当奇怪。 他们不举行什么灭世仪式,也不满世界发展信徒,更没有哪位高层隔三差五跑出去给城市制造灾难。 从始至终,他们似乎只干一件事。 追求所谓的“真理”。 至于这个真理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因为任何一个接触到相关内容的人,不管原本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序列高低,都会开始不受控制地研究下去。 最初可能只是好奇,再往后便会逐渐把越来越多时间投入其中,最终放下所有事。 最后,这些来自不同地区、不同身份、甚至互相根本不认识的人,会通过各种看似毫无联系的方式,一点点聚集到失乐园。 这几乎已经算一种概念层面的精神污染了。 偏偏这种污染挑选对象完全没有规律。 上一位可能是活了几百年的高序列异能者,下一位也可能只是某座小城里平平无奇的老师。 更诡异的是,这群人从来不主动扩散所谓的真理。 从没有人试图把研究内容扔进公众领域,也没人拿这种污染大规模发展信徒。 他们进了失乐园以后,就真的坐下来,一群人关起门来安安静静的做着学术研究。 按照真理教会内部的说法,他们所追寻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一位【真理之神】。 可这个名字也只停留在他们口口相传的说法里。 林夜以前几乎翻遍《深渊回响》能找到的资料,也没找到任何足以证明这位所谓真理之神真实存在的证据。 所以如果【荆冠圣堂】真把那些收容物和人藏到了失乐园,真理教会确实已经算最像人待的地方了。 当然,以上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还不是失乐园最诡异的地方。 让这里成为一座几乎只能进、不能出的巨大牢笼,是眼前这片雾。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迷失】权柄。 这片雾气笼罩失乐园以后,内部的一切都会失去“离开”的方向。 【丧尸王】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留在墓园? 祂真喜欢住坟地? 当然不可能。 那东西对所有生命恨成那副鬼样子,真让祂跑出去,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沿着大陆地图一路开始清场。 祂至今还能安安稳稳待在失乐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祂自己也出不来。 要不是塞西莉娅说有接引自己的手段,林夜打死都不会来的,万一进去了出不来,那他怕是会成为第五个禁区主宰,一旦等哪天放出去了,高低得把伊瑟兰给掀了。 可最让林夜想不明白的同样在这里。 【迷失】到底是谁的权柄? 他不记得。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曾经能够查到的所有主宰、所有序列0里,没有任何一个拥有【迷失】。 这与【阿赫弥尔特之瞳】带来的记忆缺失完全不同。 如果某段记忆遭到删除,他至少会留下那种明显的断层与模糊感。 可关于【迷失】,他的记忆十分清晰。 没有就是没有。 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权柄一样。 林夜盯着雾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风险大,收益也一样大。 失乐园里那群家伙手上的好东西,可一点都不少。 更何况还有孙瑶。 他过来以前特意回去找过她一趟,结果人没了,那些之前从受害者手中收回来的诡异物品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东西本身都已经具备某种“活”的特征,所以根本无法当成普通死物塞进系统背包。 林夜只能暂时留在外面,让孙瑶一起看着。 现在连人带东西一起消失,结合孙瑶那条项链的禁忌,答案已经相当明显。 第三次禁忌,多半还是触发了。 孙瑶估计也被一起“收走”了。 林夜站在白雾边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两个人之间确实没什么实质性关系。 但孙瑶好歹也照顾过他一段时间,陪着到处跑,也替他处理过不少琐事。 既然现在正好有机会进去,顺手能救的话,他也没必要眼睁睁看着人家留在这种鬼地方。 “行吧。” 林夜咬了咬牙,抬脚直接跨进白雾。 最开始几步没有任何变化。 雾气从身体两侧缓慢流过,脚下依旧是干裂土地。 可走到第四步时,林夜脚下一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林夜再次睁开眼睛。 周围的雾淡了很多。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早已破败不知道多少年的游乐园。 生锈的铁门半边倒在地上,另一半歪斜挂着,顶部褪色的彩色招牌只剩几个认不出来的字。 更远处,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停在灰白天空下,锈死的座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几只掉色气球不知道挂了多少年,竟然还卡在一根路灯顶端,随着微风慢慢摩擦。 林夜看清四周以后,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操。” 死亡游乐园。 自己这运气是不是多少有点离谱? 好消息,现在还是白天。 死亡游乐园真正危险的时间是入夜以后。 白天时,这里绝大多数设施都会保持现在这副破铜烂铁的模样,可只要太阳落下,这座废弃乐园里的所有设施都会一点点“活”过来。 到那时候,游乐园才真正开门营业。 林夜抬头确认了一下天色,心里多少松了半口气,可也只有半口。 因为【迷失】的存在,从踏入禁区那一刻开始,所有落点都是随机的。 而且随机的不止入口。 失乐园内部的各个区域同样处于持续迷失状态。 曾经探索过的路线、地图、标记,在第二次进入以后基本失去参考价值。 哪怕以前把失乐园刷到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跑,现在重新进来,也只能老老实实重新探路。 林夜看着远处那座一动不动的摩天轮,再一次叹了口气。 “先看看附近有没有活人吧。” 虽然可能性不大。 林夜站在原地没有继续移动,意识却已经彻底沉入十宗碑。 下一刻,十座巨大石碑在意识深处同时震动。 林夜闭着眼站了很久。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直到某一个方向,十宗碑中【贪婪】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林夜猛地睁开眼睛。 他转头望向游乐园深处,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惊讶。 “还真有!” 第36章 【玩家】许小满 (感谢Ant1d0te大佬打赏的一个礼物之王) (感谢神说会走光大佬打赏的两个大神认证) (最近在写神战的后续,补完整,而且这次禁区里的剧情有点关键,所以更新稍微有点少) (漫剧已经上线,制作感觉还挺不错的,有兴趣的大大们可以看看) 许小满一脚踩住一台横倒在路边的破旧售货机,双手抓住出货口,用力往外一掰。 伴随着金属摩擦声,生锈铁皮硬生生向两侧翻开,几包零食跟着掉了出来。 她眼睛顿时亮了,弯腰一把全捞进怀里,撕开其中一袋便往嘴里塞。 薯片早已经受潮,咬起来软趴趴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油哈味,她却吃得格外认真,两边腮帮塞得鼓鼓囊囊。 咽下去以后又赶紧抓了一大把,仿佛稍微慢一点,手里的东西就会长腿跑掉。 事实上,它们还真会跑。 死亡游乐园里的东西很奇怪。 白天的时候,眼前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破烂,最多比外面的东西旧一点、脏一点。 只是有一些大型的设施器材,偶尔会动一下。 可只要天色暗下去,整个游乐园就会彻底醒过来。 售货机会拖着电线追人,旋转木马会从底座上挣脱,连路边那些脑袋掉了一半的布偶都能爬起来咬人。 许小满第一次看见一台售货机张开出货口,里面伸出十几根细长舌头时,被吓得扭头跑出了半条街。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又撕开第二袋,背靠着机器坐下来。 对别人来说,这些在禁区里的东西碰都不敢碰,更别说大口朵颐了,可她眼前早已经浮现出一行文字。 【物品:受潮薯片。】 【品质:劣质。】 【食用效果:少量恢复饥饿值。】 【负面效果:轻微腹泻概率。】 许小满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秒,又往嘴里塞了一把:“拉肚子总比饿肚子强。” 她以前最怕饿。 准确来说,从小到大,她几乎就没吃饱过。 吃饭时习惯先看两个弟弟碗里够不够,饭桌上要是只剩最后一块饼,她永远会说自己不饿。 所以直到现在,哪怕她已经不为这些东西发愁了,但只要看见能吃的东西,还是会下意识多拿一些。 许小满把剩下几袋零食全部塞进身后的背包。 下一刻,她刚刚塞进去的几袋零食瞬间从背包里消失,出现在只有她能够看见的物品栏中。 系统说,这叫【背包栏】。 至于她身后这个,系统把它标注成【破旧帆布背包】。 自从那一天,自己快要饿死在荒野上时,眼前莫名其妙出现那个奇怪面板以后,整个世界在她眼中便一点点变了。 最开始,她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系统”是什么意思。 那时许小满趴在地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只看见面前飘着【是】和【否】两个字。 她当时已经没有力气想太多了,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是】似乎可以让她活下来,于是就模模糊糊的选择了【是】。 然后她就成了【玩家】。 这个词许小满以前只在大城市里回来的哥哥们口中听说过。 青禾镇连通电都不算太稳,更别说电子游戏了。 镇上唯一一台勉强称得上先进的东西,是饭馆老板从城里淘回来的旧电视,每到晚上便会有一群人挤在门口看。 许小满偶尔送草鞋经过,也只敢站在最外面瞄几眼,因为看久了还得赶回去捡煤。 所以系统告诉她【击杀目标可获得经验】时,她还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经验是什么?” 后来一只受到污染的野狗扑过来,被她抡起钢筋砸死,眼前忽然跳出【经验值+7】。 许小满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杀这个就给。” 再后来,她发现脑袋上顶着红色标记的东西大部分都会主动攻击自己,杀掉以后会给经验。 有些怪物死后还会掉东西,系统会自动标注名称和用途。 自己受伤以后,眼前那根红色长条会往下降,吃药、睡觉或者使用恢复物品又会慢慢涨回来。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一点点弄清这些奇怪规则。 还有任务。 许小满第一次看见别人头顶冒出一个黄色符号时,围着对方看了半天。 那是个逃难途中受了伤的人,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忍不住问她:“姑娘,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许小满不好意思说对方脑袋上飘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玩意,只能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有点黄。” 那人当时看她的眼神跟神经病一样。 直到后来对方求她帮忙,她眼前自动弹出【是否接受支线任务】,许小满才逐渐明白,原来那个黄色东西意味着对方可能有事需要自己去做。 找东西、清理附近的怪物、把受伤的人带到安全区域、替一些走不动的人跑腿,这些都可能变成所谓的支线任务。 明明别人不开口的时候,它什么都不说,可只要有人求到自己头上,眼前立刻就会冒出一堆字,完成以后还会给经验、物品或者某些乱七八糟的奖励。 她最开始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奖励。 以前自己快饿死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现在有人开口求她,她要是做得到,总不好装作听不见。 可后来任务做得多了,许小满渐渐尝到甜头。 “原来帮人也能变强。”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一边往前走,一边按照自己摸索出来的办法变强。 碰见打得过的怪物就杀。 碰见头顶有标记的人便过去问问。 路边有箱子就开,废墟里出现闪光就捡,看见没见过的东西先让系统鉴定一下。 偶尔遇见明显打不过的东西,她也学聪明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拿着根钢筋就往上冲,而是扭头就跑,跑不掉便直接使用传送。 她不知道那些玩游戏的人是怎么做的。 反正她觉得自己这套办法挺好用。 就这样,从最开始连一只污染野狗都要拼命,到后来能够一个人处理成群的畸变生物,她眼前代表实力的数字也在不断变化。 直到现在的序列6。 这样的晋升速度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无数异能者怀疑人生,可许小满自己没有多少感觉。 系统告诉她经验够了,她就点一下;提示缺材料,她就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去找;遇见所谓的晋升要求,她便老老实实照着完成。 在她看来,这和小时候母亲让她去挑水、父亲让她去捡柴没有太大区别。 有活就干。 干完就有东西拿。 简单得很。 可到了序列6以后,这套办法突然不好用了。 许小满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把空袋子团成一团塞回售货机裂开的缝隙里,这才拍了拍手,熟练地调出自己的面板。 【途径:玩家】 【当前序列:6】 【经验值:已达到当前阶段上限】 【晋升条件:完成剧情一阶段主线任务】 她盯着最后四个字,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了下来。 “又是主线。”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这行提示了。 最开始许小满还以为,所谓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一样,只要多走几个地方,总能碰见。 于是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见到头顶有标记的人就接,能完成的全部完成。 后来发现没用,她又开始专挑厉害怪物杀,心想系统是不是嫌以前那些东西太弱。 结果还是没用。 低序列怪物给的经验已经少得可怜,很多时候她折腾半天,经验条连动都不会动。 支线任务也是一样,以前帮一个人解决麻烦还能涨上一截,现在完成以后给出来的奖励,落在已经达到序列6的面板上,跟往河里丢一粒米差不多。 更气人的是,经验明明已经满了。 就是不让升。 许小满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换个思路。 既然暂时找不到主线,那就先继续杀怪。 经验虽然已经没办法推动晋升,可击杀怪物依旧会掉落各种东西,偶尔还能获得属性提升。 更何况她最近发现,越危险的区域,出现高等级怪物的概率就越大。 于是她来到了【失乐园】。 这里对她来说简直像是天堂一样。 白天安全一些,可以找吃的、休息、整理物品;到了晚上,死亡游乐园里的东西便会成片活过来,根本不用她满世界寻找,往街上一站,怪物自己就会追过来。 打得过就杀。 打不过就传送出去。 等下一次状态恢复,再换个位置继续进来。 许小满对此相当满意。 虽然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接到那个该死的主线任务。 少女关掉系统面板,从售货机上跳下来,又伸手拍了拍鼓起来的背包。远处那座锈迹斑斑的摩天轮安静停在灰白天空下,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许小满抬头看了一眼,认真盘算起今晚应该去哪里刷怪。 就在这时,她眼前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人。 “哎哟我的妈呀!” 她整个人瞬间从售货机旁弹了起来。 右手已经摸向腰后,身体下意识侧开半步,另一只手则迅速抬到身前。 许小满差点便直接动手。 好在出手以前,她习惯性先看了一眼对方头顶。 空的。 不是红名。 许小满已经抬起来的手停在半空,紧绷的肩膀跟着松了些。 只要不是红名,至少目前不用打。她缓缓把手放回去,却还是往后挪了半步,保持着一个随时跑路的姿势。 林夜同样在打量她。 循着方向找过来,远远便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踩着售货机往嘴里塞薯片。 而且还真是活的。 林夜绕着许小满走了两圈,从她灰扑扑的衣服看到背后的旧包,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明显。 “还真是个活人。” 许小满听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她刚才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差点一拳砸过去,对方倒好,围着她转了两圈以后,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感叹她是个活的。 不是活的难道是死的? 许小满忍不住翻了个很小的白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林夜头顶。 代表任务的黄色标志也没有。 她眼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期待顿时淡了下去。 可惜。 眼前这个人头顶干干净净,看样子是没什么任务可以接了。 不过许小满多少还是有些好奇。 这里可是失乐园,能跑到这种地方的人怎么想都应该不是来散步的。 她把手里的零食袋折了两下塞进口袋,语气也很好奇:“我来这里刷怪。” “你呢?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找东西、打怪、送东西都可以,太远的话也行。” 林夜听得愣了一下。 刷怪?找东西?打怪? 这些词……自己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林夜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找了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估计又是哪个闲着没事跑禁区里找刺激的冒险者。 这种人他以前见得多了。 越危险的地方,好东西越多,有些人为了找高序列材料、稀有收容物或者某些特殊遗物,别说生命禁区外围,只要价钱够高,禁区深处都敢硬着头皮往里钻。 面前这个女孩大概也是一路摸进来捡漏的。 想到这里,林夜也懒得追问,直接了当的问道:“正好,我还真有件事想问你。你在这里待多久了?知不知道真理教会怎么走?” “真理教会?” 许小满愣了愣,她歪着头想了几秒。 真理教会这个名字,她好像没见系统标注过。 可要说跟“真理”有关的地方…… 许小满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一片画面。 那是她前几天乱逛时误打误撞经过的一处区域。 地方看起来很正常,比死亡游乐园正常得多。 有街道,有房子,还有不少活人。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安安静静的小镇。 许小满当时还挺高兴。 她在失乐园里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见这么多活人,第一反应便是过去问问有没有任务。 才刚进镇子,路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便主动拦住她跟她搭话。 结果对方才说一两句,她的系统里立马就开始弹出警告。 【受到未知精神污染。】 【获得负面状态:认知偏移。】 【获得负面状态:求知欲提升。】 【异常状态正在持续叠加。】 紧接着,随着第二、第三个人过来跟自己讲话,异常状态不断叠加。 那帮人偏偏还特别热情。 许小满哪里见过这种诡异阵仗,她当场扭头就跑。 跑出去好几里地,然后用了好多技能,状态栏里的【求知欲提升】才一点点消失。 那之后她甚至专门绕着那个地方走。 想到这里,许小满看向林夜的目光立刻严肃起来:“你说的真理教会,是不是里面的人特别喜欢跟别人讲一些乱七八糟的。” “见人就问你想不想知道世界本质,还会给人一直叠负面状态,那我可能见过。” “叠负面状态?”林夜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姑娘说话怎么越听越怪? 前面刷怪也就算了。 现在连负面状态都出来了。 林夜看她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狐疑。 怕不是以前天天打游戏,打得脑子都傻了吧? 不过她描述的地方倒是很符合真理教会。 林夜没有纠结她那些奇怪用词,只继续问道:“对,就是那里。你知道怎么过去?” 许小满见林夜执迷不悟,立马劝了起来:“你最好别去。那里污染很厉害,我进去没多久就挂了四个负面状态,而且那些人说话也很奇怪。” “你只要跟他们多聊几句,状态就会一直往上叠。我当时只听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觉得他们说的东西有点道理了。” 林夜听得眉头越皱越深。 他上下看了许小满一眼,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姑娘脑子确实有点毛病。 不过也对,单枪匹马敢进禁区,脑子一般都不太好,还好她去过真理教会,还能给自己指指路。 “行了。”林夜懒得听她继续描述污染有多麻烦,直接伸手进口袋,“不就是想拿糖吗?早说。” 许小满一愣:“啊?” 下一刻,一件巴掌大小的东西已经被林夜随手抛了过来。 许小满赶紧双手接住。 东西落入掌心的一瞬间,眼前立刻浮现出系统说明。 【获得物品:C级收容物——噬影灯。】 【品质:稀有。】 【可收容。】 许小满眼睛一下睁大。 C级收容物! 她刷了这么长时间的怪,掉出来的收容物少得可怜,绝大多数奖励只是材料、药物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普通道具。 眼前这个人居然只是问个路,就随手给了她一个。 许小满刚才还在认真劝林夜不要过去,此刻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收容物,又抬头看了看林夜,态度明显比刚才更加积极:“你真的给我?” “拿着吧。”林夜随意摆了摆手,“告诉我方向就行。” 许小满顿时不劝了。 “我想想。”许小满立刻开始认真回忆自己的来时路线。 她当初是从那座镇子一路跑出来的。 先沿着一条很长的街道冲出去,然后看见一座红色的大摆锤,再往前是一座只有半边脸的小丑雕像。 她记得自己为了甩开几个追出来的人,还从一座倒塌的鬼屋旁边绕了一大圈,后来又经过了旋转木马、碰碰车场和一座特别高的跳楼机。 许小满闭着眼睛,在脑海里一点点把这些地标重新拼起来。 失乐园里没有地图,系统地图也只能显示她附近的一小片,所以她每次去过一个地方,都会专门记住沿途最显眼的建筑。 许小满想了足足半分钟,终于把路线彻底理顺。 她睁开眼睛,转过身,抬手指向游乐园深处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走一个星期,朝右拐就到了。” 第37章 永生研究所 林夜张着嘴,足足两三秒没说出话。 他顺着许小满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缓缓把视线挪回她脸上。 少女还保持着指路的姿势,神情格外认真。 “你再说一遍。”林夜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这个方向,怎么走?” 许小满完全没听出问题,抬着手又往前指了指:“一直走啊,差不多走一个星期,然后朝右拐。” 林夜沉默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这种神级指路的。 林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已经和看脑残没什么区别。 许小满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以为林夜还是没懂,又给他重新捋了一遍:“从这里一直往那个方向走,中间基本不用拐。” “等你看见一个红色的大摆锤,再继续往前,后面会有一个只有半边脸的小丑。小丑后面那一片我记得有个倒掉的鬼屋,再过去还有旋转木马和碰碰车场……” “反正一直走,最后就能到我刚才说的那个镇子。” 林夜听完,深吸了一口气:“你特么能说清刚刚怎么不这么说!” 许小满愣了一下,很自然地反问:“你也没问这么细啊。” 林夜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甚至觉得林夜的问题有些奇怪,于是又好心提醒了一句:“而且我说一个星期,是想告诉你挺远的。” “你要带的吃的不够,最好先找点。这里白天还好,晚上那些东西都会动,你要是一直赶路,容易被追。” 林夜听着她一本正经地教自己怎么在失乐园里生存,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姑娘脑子绝对有点毛病。 不过好在,许小满虽然说话听着像个病得不轻的游戏入脑患者,她提供的信息到目前为止却都能对得上。 她认出了真理教会所在的镇子,也确实描述出了真理教会的认知污染。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明显不是刚进失乐园,虽然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但理论上应该确实比较熟悉。 林夜懒得再纠结。 “行。” 他重新看向许小满,抬手朝她刚才所指的方向比了一下,“一直往这边,经过大摆锤、半脸小丑、倒掉的鬼屋,再往里面找那个跳楼机,最后右转,对吧?” 许小满见他终于理解,立刻点头:“对。你看,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林夜看她的眼神顿时又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吐槽。 “收容物你拿着吧。”林夜朝她怀里的噬影灯抬了抬下巴,随后转过身,“谢了。” 许小满下意识抱紧那件刚到手的C级收容物。 她原本还以为林夜会再问点什么,见他这就准备离开,忍不住提醒:“你真要去啊?我刚才说的那些负面状态可没骗……” 下一瞬间,许小满只觉得眼前一空。 刚才还站在十几米外的林夜一下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又往林夜刚才站着的位置看了眼,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噬影灯,忍不住小声嘟囔:“没礼貌……” 许小满把噬影灯翻过来看了看,系统标注悬在旁边,证明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 她美滋滋地把收容物塞进物品栏,但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许小满重新抬起头,看向林夜消失的方向。 就好像自己忘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一样。 她皱着眉站在原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忘了什么呢……” 她仍旧盯着林夜离开的方向,努力回忆自己究竟漏掉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想起来,就在下一刻,系统面板竟突然弹出来。 许小满下意识抬眼。 【一阶段主线已触发。】 【主线任务:引路人】 【任务等级:???】 【任务目标:带领任务目标前往「真理教会」。】 【是否接取?】 许小满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下一刻,她豁然转身,满脸震惊,死死看向林夜消失的方向。 …… 林夜站在一片茂密丛林边缘,望着前方那座庞大建筑群,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他一路按照许小满给出的方向过来,红色大摆锤见到了,半边脸的小丑也见到了,倒塌鬼屋、旋转木马、碰碰车场都一个没少。 结果他按照最后那个方向一拐,真理教会没看见,先一头扎到了永生研究所门口。 林夜的脸一点点黑了下来。 他现在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死亡游乐园里的那些大型设施,白天看起来确实像破铜烂铁,可那只是白天。 许小满拿一堆晚上会自己长腿乱跑的东西当路标,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告诉他沿着这些东西走一个星期。 林夜牙都快咬紧了,额角隐隐跳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朝身后骂了一句:“你他妈这哪是人啊!” 他早觉得那女孩脑子不正常。 自己也病得不轻,知道脑子不正常还听她的,还白白搭了件C级收容物进去。 林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目光从研究所上收了回来,转身准备离开。 看来接下来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他倒不是嫌找路麻烦。 失乐园内部受到【迷失】影响,以前的路线和地图本来就不能直接套用,林夜进来以前便已经做好了重新探路的准备。 让他如此小心谨慎不愿意乱跑的,是墓园。 那里躺着的可是【丧尸王】。 丧尸王对于活物极其敏感,而且还有着极致的痛恨。 自己要是真走错了路,靠进了墓园。 到时候那东西绝对会立刻从沉睡里醒过来,当场就得扑上来跟自己狠狠干一场。 现在的自己可没有克制祂的手段,虽然不至于跑不掉,但是他还是记得自己过来是干嘛的。 把孙瑶以及其他人化作的器物都带出来。 真要惊动了那玩意,这趟失乐园之行怕是已经可以不用继续下去了。 所以还是稳一点好。 林夜沿着丛林边缘向回走去,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考虑路线。 然而才走出去两步,他脚下忽然停住。 林夜背对着永生研究所站了几秒,神情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 视线重新落在那座研究所上。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永生研究所里面,好像存着些东西。 而且据说,还都是好东西。 按照《深渊回响》当初放出的资料,永生研究所为了尼奥怖拉斯未来某个极为关键的成长阶段,专门储存过一批资源。 至于具体是些什么,没有几个玩家知道,可光是“留给尼奥怖拉斯成长时使用”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那可是尼奥怖拉斯。 专门给这种东西准备的资源,会是什么普通破烂? 至于为什么只能用“据说”两个字来形容,原因也简单。 尼奥怖拉斯在《深渊回响》玩家群体里,属于少数能够逼得所有人放下阵营、工会和私人恩怨,老老实实坐下来统一意见的东西。 因为祂那个所有分裂体共享适应结果的机制实在太恶心了。 今天一个玩家跑过来拿火烧几下,明天一个玩家过来拿雷劈几次,后天再来个闲得蛋疼的家伙掏出什么稀有能力试招。 谁知道最后会养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全服一起承担后果。 所以当时玩家之间有过一条执行相当严格的公约。 在找到能够一瞬间清除世界上所有尼奥怖拉斯细胞的方法之前,任何人不得攻击尼奥怖拉斯,同样不得进入永生研究所。 谁敢碰,谁就是全服公敌。 而且没有任何特例。 因为这种事情最怕开的就是第一个口子。 第一个人可以说自己只是特殊情况,第二个人自然也能找到自己的特殊情况,等到后面人人都有理由,那条公约也就成摆设了。 万一真把尼奥怖拉斯喂到谁都处理不了的程度,到时候没人有兴趣研究是谁先开的头,大家一起删号等死就完事了。 也正是因此,玩家掌握的第一手资料并不是太多,绝大多数了解都来自官方介绍与一些极少量的解说影像。 林夜以前当然也遵守过这条公约。 他虽然喜欢到处浪,见到BOSS也很少绕路,可这种一人犯病、全服买单的事情,他还没有缺德到那个程度。 可现在情况好像有一点变化。 林夜站在树林边,望着研究所那一排排漆黑窗口,眼中的犹豫逐渐淡了下去。 以前不进去,是因为后面站着一整个服务器的玩家。 现在呢? 整个世界还有第二个玩家吗? 只要自己不动用收容物,不往祂身上来一拳,老老实实把自己当成一个路过的普通活物,尼奥怖拉斯就算睁着几万个眼睛看见自己也懒得理会。 啧,反正来都来了。 只是悄咪咪看一眼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夜望着永生研究所,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下一刻,他脚下猛然发力,直接穿过丛林,朝永生研究所冲了进去。 …… 研究所。 正常人听见这三个字,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大概都是一栋楼,最多再加几座配套建筑、几片实验区和宿舍。 但是实际上,这里的大小比之奥托皇城都是不逞多让。 大片灰白建筑沿着视野一直向远处延伸,道路纵横交错,生活区、办公区、医疗区、实验区彼此分隔。 一整个接近皇城规模的区域,全部围绕一个研究项目建设,可想而知这些疯子当时对这项研究的投入有多大了。 只可惜再大的投入,如今也只剩下一片废墟。 林夜没心情一栋一栋慢慢搜。 这么大的地方,要是真挨家挨户找东西,等他把整个研究所翻完,外面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但是核心的研究区域在哪里,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整座永生研究所最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只有十几层。 放在周围这片庞大的建筑群中,甚至算不上最高的那一批。 外墙没有过多的装饰,也看不见什么特殊防御设施,正门上方只是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金属牌。 【永生研究所——中央研究院】 “就是这儿了。” 别人从外面看,或许只会把它当成整座研究区的一栋普通办公楼。 但是这栋楼下面有多少层,他现在都记不太清了。 反正很深。 林夜走到正门前,试着推了一下。 没开。 于是他很自然地向后退了半步,抬腿便是一脚。 “砰!” 厚重金属门连同变形门框一起飞进大厅,在光滑地面上滑出去十几米。 沉积多年的灰尘被震得大片扬起,林夜抬手在面前扇了两下,踩过门板走进去:“都多少年没人上班了,还锁什么门。”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整体保存状况甚至称得上完好。 接待台后的研究所标志依旧完整,只是所有东西表面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灰。 林夜随手在接待台边缘抹了一下,手指立刻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吸引他注意的是右侧那面几乎占据整堵墙的荣誉墙。 数十张研究员照片按照顺序排列,每个人下面都有姓名、职位以及主要研究成果,其中大部分内容林夜只是扫了一眼。 什么器官再生、衰老细胞修复、神经组织重构,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像造福人类的医学奇迹。 最中央有两块铭牌明显比其他人大出不少。 【艾琳娜·维尔。】 【永生计划第一研究组负责人。】 【主导完成全龄段细胞衰败模型建立。】 【首次实现严重衰老组织的大面积逆向修复。】 【提出“可控生命活性延续理论”,为永生计划后续研究奠定核心基础。】 旁边另一块铭牌属于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赫伯特·莱恩。】 【永生研究所首席生命工程顾问。】 【完成三十二类不可逆器官损伤再生实验。】 【主持多阶段组织适应性研究。】 【提出“生命形态具有持续修正可能”的研究方向。】 林夜从上看到下,嘴角撇了撇。 “在外面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光看这面墙,不知道内情的人大概只会觉得这里汇聚了一群为了攻克疾病、衰老与残疾耗尽一生的顶级研究员。 一个个功绩写得漂亮得不得了,随便拎出来几项都够在普通城市立座雕像。 可问题是,这地方最后研究出来的是尼奥怖拉斯。 林夜也就是随口吐槽一句,很快便收回目光。 整座永生研究所大得离谱,他又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宝藏被放在哪个区域,总不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慢慢翻。 最省事的办法还是先找到内部地图,至少确认一下地下结构和核心实验区的位置。 于是他没急着下楼,而是先沿着大厅旁边的走廊找了起来。 第一间门牌写着【综合档案室】。 林夜眼睛一亮,推门进去翻了半天。 没有地图。 柜子倒是塞得满满当当,各种实验档案按照编号整齐排列,从墙角一直摆到最里面。 林夜随便抽出一本,打开第一页就感觉开始长脑子了。 【端粒酶活性诱导实验样本对照数据。】 后面紧跟着一大片表格。 林夜看了两行,很快合上。 “下一个。” 【活性组织超限增殖过程中的代偿性凋亡抑制……】 【多阶段定向诱导条件下生命因子稳定系数……】 这些字他全认识,可一旦连起来,他就感觉一句都看不懂了是怎么回事。 可能有什么污染吧。 林夜又不死心地往后翻了几页,里面甚至开始出现大片结构图、公式与一串串不知道代表什么的编号。 他不爽地撇了撇嘴,随手把文件往旁边一丢。 林夜已经准备起身去下一个房间。 可才走出一步,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刚才那份报告被扔出去以后,正好滑出来几张文件。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还有些卷曲,上面印着一行十分醒目的黑色标题。 【生命之源项目——第一阶段稳定化研究报告】 林夜愣住了。 “生命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