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见证神话：从鳌太线走蛟开始》


 第1章 你以为你是帝师吗？你就见过龙？

    “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比如？”
    “我见过龙！”
    大江市。
    某个破旧的工厂里，周围漆黑一片，也就只有架着的手机泛着亮光。
    “杀币嘛这不？”叶开骂了一句，摇头，退出了面前名为“我见过龙”的直播间。
    转而打开了直播，开始了属于他的直播。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加入直播间！”
    “主播还没凉呢？”
    叶开：“……”
    看了看算上自己一共不到十个人的直播间，又想起来刚刚那个名叫做“我见过龙”为标题的直播间，随随便便上万。
    满屏的礼物到处飞，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在看了看自己这边……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送出小心心……”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成为本场第一位贡献值突破1的用户！”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
    “我靠，真的假的，一毛钱当榜一，我太喜欢你了主播，人家直播间那边抢福袋的报名费都不止这么点儿，没想到在你这里还能当大哥！”
    叶开：“……”
    我怀疑你在羞辱我，但我没有证据……
    可恶！
    为什么这年头老老实实做直播没有人看！
    难道大狠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
    现在是大吹牛逼的时代？
    默默地，叶开点开了自己的直播间，改了一下自己的直播标题。
    从【一个小心心咬一个打火机】变成了【我见过龙】……
    打不过就加入，这年头，辛辛苦苦原创，哪有直接复制粘贴快啊。
    果然，效果非常的明显！
    叶开这边才刚刚把直播间的老土狠活标题改的神神叨叨，不到半分钟时间，直播间里面原本不到两位数的观看人数瞬间冲到了三十多个人！
    “主播，你也见过龙？”
    “不对啊，你这也不叫帝师啊……不确定，退出去重新看看……”
    “得，又一个疯了的……”
    直播间热闹了起来，对于叶开这种每天凌晨准时12点开播的阴间主播而言，三十多个人，想都不敢想。
    叶开播了快半年了，还是头一次达到这个直播间观看人数。
    如你所见，叶开是个穷逼，985天选土木之子，回想当年高考填报志愿，纠结到底是计算机还是土木的风光时刻。
    现在想来一阵唏嘘，搞了半天踏马的，是在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
    艹！
    原本以为土木已经够惨了，出来直接变成无业游民，没想到还有高手，ai爆发，学计算机的直接被上面的大佬原地献祭，炼化了。
    行业水平再一次爆发，作为代价99%的人变成了血颅蛊……
    果然还是土木好啊。
    不存在什么区别对待，一视同仁，通通翘辫子。
    在成为了一个光荣的无业游民之后，叶开苦思冥想，最终做出来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加入互联网自媒体，狠狠恰烂钱！
    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哈哈哈！
    然后……
    就变成了还这个吊样子，播了半年，还不如并夕夕好评返现赚的多，半年的时间下来，叶开已经在考虑走歪路子了。
    比如，钢丝球的话语是富贵和隐忍……
    叶开虽然黑了点儿，但其他地方都是顶级的，建模什么的都非常的抗打，以前人送外号，工地小王子，人形叉车！
    不少专业的学姐学妹，抛过来橄榄枝，让叶开过来吃软饭什么的……
    叶开冷笑。
    你的意思是，我堂堂985土木高材生，工地小王子……需要吃软饭？
    可笑！
    然后……叶开笑不出来了，而且已经把之前加过自己的那些学姐和学妹，都给从黑名单里面拿出来了。
    这个月要是在不开张，就只能铤而走险，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了……希望他扛得住吧。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直播心愿，觉醒【直播见证神话系统】！”
    【本系统旨在引导宿主抵达神话遗留现场，通过直播、记录、取证、传播，让那些被历史掩埋、被民间传闻扭曲、被现代人当成笑话的东西，重新被世人见证】
    【系统核心规则：见证，即力量】
    【当越多真实观众通过宿主直播间亲眼观看神话事件，宿主获得的见证值越高】
    【每新增一名真实观众进入直播间，可获得1点基础见证值】
    【同一观众累计观看满一小时，可额外获得1点持续见证值】
    【观众产生震惊、恐惧、信服、怀疑崩塌等强烈情绪时，将触发额外见证波动奖励】
    【宿主收集神话事件产物，包括但不限于鳞片、骨片、残血、毛发、异常声纹、古物碎片、影像证据、旧档案真相等，可获得额外见证点】
    【见证点可用于兑换直播设备、保命道具、身体强化、异常感知、神话图鉴、现场取证工具等】
    【注意：本系统不负责制造神话，只负责带宿主抵达神话仍未彻底死去的地方】
    叶开：“？？？”
    “难道我叶某人今天终于是大限将至，死到临头了？还是说，今天晚上路边捡的蘑菇，熬得蘑菇汤是有毒的，出现幻觉了？”
    叶开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
    看着面前出现的黑色扭曲文字，以及这个什么直播见证神话系统……
    “叮！”
    【新手任务已生成】
    【任务名称：鳌太走蛟】
    【任务等级：新手试炼】
    【任务地点：龙国，秦岭，鳌山—太白山主脉外围禁区】
    【任务背景：鳌太线，龙国户外圈死亡禁线之一，常年流传失踪、迷路、暴雪、山难、无人区下不了山等传闻】
    【表层解释：极端天气、高海拔失温、复杂地形、山洪、无信号区域】
    【神话解释：秦岭为龙国龙脉之一，鳌太线为龙脉外露之脊，暴雨夜水脉倒灌，蛟类借山洪过脊，是为走蛟】
    【当前异常：三小时前，鳌太线外围出现异常直播信号，画面中疑似拍摄到走蛟前兆】
    【主线任务：宿主需前往鳌太线外围旧道，开启直播，并完成一次有效神话见证】
    【有效见证标准一：拍摄到走蛟相关异常画面】
    【有效见证标准二：获得一件蛟类神话残留产物】
    【有效见证标准三：直播间真实见证人数突破一万人】
    【以上三项完成任意一项，即视为任务初步完成】
    【三项全部完成，将触发新手任务超额结算】
    【基础奖励：见证点1000，新手直播设备礼包，身体小幅强化一次】
    【超额奖励：根据直播影响力、神话产物完整度、宿主存活状态、蛟类接触距离综合结算】
    【警告：走蛟非观景】
    【警告：请勿靠近逆流山洪】
    【警告：请勿回应山脊上传来的呼救声】
    【警告：鳌太线真正禁止进入的，从来不只是活人】
    【是否接受任务？】
    叶开看着面前的任务，又看了看手机里面学姐，学妹备注为“钢丝球花语”的醒目字体。
    “踏马的，干了！”
    叶开点击“是”接受任务！
    下一秒，眼前黑色文字猛地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屏幕外面撕开。
    【任务已接受】
    【新手礼包发放中】
    【获得：见证无人机·初级】
    【获得：异常声纹采集器·初级】
    【获得：夜视直播镜头模块·初级】
    【获得：户外生存包·缩水版】
    【获得：神话图鉴残页·龙属篇】
    【当前见证值：0】
    【当前直播间真实观众数：31】
    【当前有效见证人数：0】
    叶开看着最后一行，沉默两秒。
    “统子，你这个有效见证人数为0，是不是多少有点羞辱人的意思？”
    【只有亲眼见证神话异常，才可计入有效见证】
    【当前直播间观众仅见证宿主贫穷、嘴硬、复制标题、精神状态异常等普通人类行为，无法计入有效见证】
    叶开：“……”
    你踏马……

 第2章 杏仁味矿泉水……【山里灵活的狗】国服马超出场！

    “算了，我叶某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这个网文npc一般计较……”
    叶开很快完成了对自己的自我催眠和洗脑。
    精神胜利法这一块儿/.！！！
    “没想到啊，我叶某人还有站起来的一天，谁说这土木难了？这土木可太棒了！”
    叶开嘴角疯狂上扬，要不是选了土木，怎么会没有工作？
    怎么会毕业就失业？
    怎么会加入互联网自媒体？
    怎么会在这里吃史大半年？
    不吃史大半年，怎么可能会绝望，然后觉醒系统，逆天改面，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出任ceo……
    在经过叶开一系列复杂的脑补活动和等换替代之后，最终得出了一个恒等式……土木等于人上人！
    哦哦哦——
    “主播你这是咋了？”
    “有没有老人过来说一下啊，主播这是什么情况，精神状况一直这么美好吗？”
    “不到啊，我也是新来的，他们说这里有龙我就过来了，结果看见一个好像是打灰打的神志不清的土木学长……”
    “什么，我踏马今年刚报土木，你告诉我主播也是土木专业的？”
    “安啦，不要这么绝望……”
    “怎么说？还是说土木还有起来的机会？”
    “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绝望也没用了，不如想一下明天吃什么，还是说你觉得你比主播长得帅，狠活多？你看看现在都内卷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小心心咬一个打火机，你行吗？”
    简单的几句对话，给直播间里面一个不小心点进来的土木学子搞破防了。
    长得没有叶开帅就算了，也没有叶开这么会整活，在叶开这么牛逼的情况下，结果就是在废弃工厂里面，饥一顿饱一顿的。
    现在还疑似饿出来幻觉了，或者吃了什么路边奇怪的蔬菜蘑菇之类的，不远处还在那里咕噜噜炖煮的罐头嫌疑非常高。
    直播间节奏变得奇怪起来，但或许是因为叶开在哪里怪笑，一副打灰打多了出现幻觉的样子，还愣是吸引到了一批看稀奇的人。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完了，完了，主播疯了，在长达半年的持续低估之下，主播终于是撑不住，疯了吗？”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雅美咯，学长，你一定要撑住啊！”
    “【山里灵活的狗】：什么，居然还有高手？”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对啊，目前没有看见比学长更坚强的人了，学长要是倒下了，我以后毕业出来的精神支柱都没了，觉得自己过得苦，看看主播又能坚持下去了。”
    叶开：“……”
    我去遛马的，以为我不看评论区是吧？
    叶开无语，本来还想叼两句这个什么牛爷爷的，不过看在对方是自己直播间唯一一个十级灯牌粉丝的份儿上算了。
    比起其他，逼分不刷就是陪伴的家伙好不少。
    虽然牛爷爷也是逼分不刷，但好歹知道从其他直播间里面抢点儿福袋钻石什么的，跑过来给他送小心心。
    不愧是他们土木的，够穷……不对，够会过日子！
    够忠义！
    至于是不是被迫的，这个你别管，忠义就对了！
    入我土木门，知我土木魂！
    上面这话你要听着觉得有道理，那这辈子也算是有了，也是土木的一把好手，过来吧，叶开学长永远会在工地待着白手套等你……
    “咳咳，先停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叶开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面咳嗽两下，开始了自己的演讲，不过在这之前，把标题改了一下。
    从“我见过龙”变成了“直播见证神话，第一站，鳌太线！”
    改完标题的第一分钟，无事发生，直播间里面的人还在那里聊，叶开是不是蘑菇汤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叶开不急，摆出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高深模样在一旁静静等待！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当前直播人数-1-1-1-1……
    叶开：“……”
    密码的，怎么和人家里面那些直播文套路不一样呢？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跑出来一个人过来给他搭台子什么的吗，跑过来问什么，主播，主播，你是塑料袋吗，这么能装？
    实在不行，跳出来两个反派指一下他一下也好啊，怎么没人啊！
    直播间推流，上人给我上好的啊，艹！
    “咳咳，既然大家这么好奇，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没错，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叶开见没人说话，索性自顾自的开始收了起来，0个人好奇。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
    “【山里灵活的狗】：？？？”
    “【山里灵活的狗】：没有啊，主播，没有人好奇啊，你再说什么？”
    叶开：“对，就我一个人，从明天……不对，今天晚上开始，徒步穿越鳌太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记录早期人类驯服龙的珍贵录像！”
    直播间里面其他人：“？？？”
    “完了，主播真的疯了，没人说话啊……”
    “鳌太线……是不是意味着过两天可以在神秘园上看到主播啊？”
    “什么！原来你也看神秘园？”
    叶开：“大家的热情我感受到了，也听见了一些十分尖锐的声音，把主播贬的一无是处，说主播非常非常的傲慢……”
    “666，还有我大伟哥的事情？”
    “牛逼，套公式做题就是快！既然这样，不得不支持了！”
    “【山里灵活的狗】：该用户以举报直播间！”
    “666，还有国服马超出没？”
    “【山里灵活的狗】：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国服马超？”
    直播间其他人：“……”
    你这个名字已经很有说服力了孩子，让我再猜一猜，你最少两百斤往上……
    在直播间众人大战国服马超的时候，叶开这边也结束了自己最后激昂的演讲。
    “好，接下来，稍等一个小时左右，主播还会再次开启直播，开启主播的寻龙和神话见证之旅……”
    猝不及防，叶开关掉了直播。
    漆黑一片的废弃工厂瞬间变得安静起来，能听见的只有一旁咕噜噜不断炖煮罐头里面的蘑菇汤。
    这是叶开的晚餐，不过现在叶开打算对自己好一点儿，然后在一旁堆积的杂物里面找到了一包泡面，丢了进去。
    几分钟之后，叶开一边在那里吃自己的“绅士豪华晚餐”，一边看系统商城里面的东西。
    系统商城的界面不像手机软件，也不像网页，更像是一块黑色玻璃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叶开只要脑子里想着打开，它就会自动浮现在眼前，上面一排排灰白色文字安静排列，偶尔有几行猩红色小字闪一下，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当前见证值：1000】
    【商城权限：新手见证者】
    【已开放分类：直播设备，基础生存，异常抵抗，神话取证，没什么卵用但你可能会买的东西】
    叶开：“？？？”
    这么耿直？
    叶开继续看下去，发现东西不少。
    【直播无人机·青春版：售价500见证值】
    【说明：可自动跟拍，可夜视，可短距离避障，续航八小时，防水等级一般，不建议主动塞进龙嘴里】
    【异常声纹采集器·低配版：售价300见证值】
    【说明：可捕捉部分常规设备无法录下的声音，包括但不限于龙吟、鬼哭、山脉呼吸、以及某些不建议宿主听第二遍的东西】
    【一次性驱寒贴·猛男版：售价50见证值】
    【说明：贴上之后，短时间内可抵御低温，副作用是宿主会感觉自己很能打，实际并没有】
    【简易户外急救包：售价100见证值】
    【说明：创可贴、止血绷带、消毒棉、止痛片，以及一张写着“别死”的纸条】
    ……
    【杏仁味矿泉水：售价30见证值】
    【说明：饮用后可轻微恢复精神稳定值，降低恐惧、幻听、错觉、呓语污染等异常状态影响】
    【备注：味道不保证，效果不保证，喝完还活着一般就算有效】
    杏仁味的矿泉水？
    这不后室吗？
    给他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犹豫了两秒，点了那个杏仁味矿泉水。
    下一秒，黑色商城界面微微一震，上面浮现出一行冰冷提示。
    【购买成功】
    【见证值-30】
    【当前见证值：970】
    空气里没有光效，没有金光，也没有什么玄之又玄的空间波纹。
    叶开面前的破木箱上，只是很突兀地多出了一瓶矿泉水。
    叶开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呕，好难喝。”
    苦不拉几的，忍住没有吐出来，毕竟是花了钱的，然后叶开又兑换了一个号称永远不不会点不燃的打火机，下一秒打火机凭空出现。
    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拆开查看一下，很普通的东西。
    下一秒，叶开把打火机点燃……
    叶开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然后把点燃的打火机丢进了一旁的水盆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火焰在水中燃烧！
    叶开：“？？？”
    “我艹！！！”
    不是，阿真你来真的啊！

 第3章 暗黑心理学，社交的手腕……这还是国内吗？

    【永远不会点不燃的打火机：售价80见证值】
    【说明：只要使用者仍存在“点火”这一概念，该打火机便不会无法点燃】
    【备注：可在强风、暴雨、低氧、潮湿、水下等复杂环境中保持火焰，不建议用于点燃人生希望、甲方良心、导师批注、土木行业未来】
    叶开：“……”
    叶开看了看自己面前系统提示面板上，有关于打火机的描述和提示，又看了看还在水盆里面不停燃烧，丝毫没有熄灭意思的打火机，陷入了沉默。
    这好像……有些不科学吧？
    不对，都系统了，你还科学？
    我看你是又想打灰了！
    很快，叶开给自己鞭策，洗脑成功，欣然的接受了，打火机可以在水底下燃烧的这个事实。
    不接受还能咋滴，要不滚回去打灰，要不然接受打火机可以在水底下燃烧这个“正常的物理现象”。
    又或者，接受学姐，学妹，那边发过来的钢丝球话语……
    你自己选一个吧。
    起不来就死！
    打火机可以在水中燃烧……合理！
    【鳌太线】
    【暴雨将至】
    【请宿主尽快出发】
    就在叶开还打算把打火机拆开之后在好好研究一下远离的时候，面前跳出来，系统黑色扭曲的文字。
    像极了，恶劣，有两个臭钱就鼻孔看人，一副了不起模样的司马甲方！
    艹，等你叶开叔叔有钱了，也鼻孔看人！
    叶开收拾东西，因为经常居无定所的缘故，收拾起来非常快速，不到半小时就完全收拾好了。
    取而代之的是，叶开身旁多出了一个快两米高的巨大背包，没错，这就是叶开全部的家当的，别人的什么平静全力追求的狂野人生。
    只不过是叶开的日常罢了。
    人话，风餐露宿。
    穿越鳌太线什么的，对别人而言或许是巨大的调整，对于叶开而言等于换个冷一点儿的地方吃饭睡觉，其他没差别。
    收拾好东西之后，叶开开播。
    比起之前说的一个小时之后再见，还要快上几分钟。
    不同于平时，等好半天，才会进来两个路过的路人，这一次，开播几秒钟的功夫，就来了十多个，看一下，都是熟悉的老面孔。
    穷逼牛爷爷，国服马超……
    嗯？
    这是什么？
    “【带派不老弟】进入直播间！”
    叶开看的一愣，不是因为对方的名字，而是因为对方的账号等级，60级！
    算了一下，也就是刷了两千多万！
    沃日！
    叶开忽略了一旁的那些穷鬼粉丝，急忙从自己身后的巨大背包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型号的礼花筒和两个打火机。
    砰！
    拉开礼花筒，礼花筒蹦出来彩蛋，然后咔咔，两下，叶开眼疾手快，咬爆两个打火机！
    “欢迎我【带派不老弟】大哥闪亮登场，祝我大哥顺风顺水顺财神，朝朝暮暮发大财，东边不亮西边亮，南边一亮全场炸，大哥出门遇贵人，低头捡钱捡到肾疼，喝水中奖，走路爆金，打开手机全是到账提醒，闭上眼睛都是财神爷给你托梦！”
    “我靠真的假的，主播的春天来了！”
    “666，还有特殊彩蛋环节，我来这么久了，第一次看见。”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可恶，居然又被学长掏上了！”
    “【带派不老弟】：……”
    额，那个，我说我只是路过，不小心点进来的你们信吗？
    大哥头皮发麻，本来只是不小心手滑，结果叶开给了他这么大的排面，他要是不表示表示，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至少把人家礼花筒的钱还有两个打火机的钱给人家整回去吧？
    虽然直播间就二三十个人，没什么排面，但尊重给到了，这种欢迎方式也是第一次见，也爽到了……
    那就刷点儿吧。
    大哥挑选一阵，选了个六百块的油轮给叶开这边送了过去。
    “呜——”
    悠长的船鸣声音传来，一艘巨大的油轮破海出现，紧随其后的是直播间扣问号的水友。
    叶开眼疾手快，又是把之前晚上看过的免费版本的祝福大全如同倒豆子一般，全部抖了出来，更个机关枪一样，丝毫没有停下里的意思。
    “感谢我带派不老弟大哥送来的油轮，祝大哥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江进财，四海来宝，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点赞，九九归一，十全十美，百事可乐，千事顺心，万事不求人！”
    “大哥这油轮一出，整个直播间都亮了，大哥这不是送礼物，这是给主播贫瘠的人生打了一针强心剂，这是给土木废墟上浇了一桶生命之水，这是黑暗工厂里唯一的光，是叶某人今晚重新做人的希望……”
    还没完，叶开掏出打火机，左右开弓，直播间像是过年了一样，噼里啪啦的炸个不停。
    大哥人都看傻了。
    玩尬的是吧！
    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没给思考的时间，叶开这一套小连招实在是太丝滑了，根本不给人逃跑的机会啊！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架”起来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叶开嘴角已经疯狂上扬了……没错，这就是他叶某人辛苦钻研的直播之道！
    穷的不嫌弃，富的不放过，他已经摸清楚了这些大哥的心里和需求。
    越是这种有钱人，越是大方，你只需要满足对方，夸几句，让对方爽一下什么的，提供情绪价值，过一会儿大哥就会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物超所值！
    效果十分明显，这一套彩虹屁下来，那个叫做【带派不老弟】的六十级大哥已经被架起来了。
    虽然直播间也就几十个人，因为叶开超绝口才和狠活，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快到一百了。
    可哪怕是在这一百个人面前逃跑，大哥也做不出来。
    没错，这就是叶开的第二招，暗黑心理学，社交的手腕……大哥的面子比钱重要多了！
    果然，在评论区震惊和刷屏之中，大哥承受不住压力，硬着头皮，莫名奇妙的又刷了一个跑车，叶开双眼一亮，见屏幕亮起来，结果发现是跑车又有些失望。
    不过没关系，继续！
    “感谢我……”
    不等叶开说完，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一个豪华的模组……嘉年华！
    直播间众人：“？？？”
    “卧槽，真的假的，这就嘉年华了？”
    “我现在学土木还来得及吗？”
    “666，大哥，饿饿，我会很多姿势……”
    “【带派不老弟】：不是哥们，你怎么是男的啊？”
    “男的就不行了吗？”
    大哥：“？？？”
    666，还有第二关。
    “【带派不老弟】：别宰我了，再夸也没有了，就这么多，我就只是路过，诶……”
    大哥也不傻，知道叶开这是故意掏他，但奈何叶开确实是有活，比起那些直播间里面坐着，啥也不干，嘴巴一张就是要的讨口子好多了。
    至少听着舒服，那些人听着就像是再硬要一样，虽然叶开这边也差不多……但方式之间差别大多了。
    让人舒服。
    土木学长超绝才艺，情商！
    什么居然被识破了！
    算了，也够了。
    叶开最后又给大哥咬了两个打火机之后这才是拉回整体，准备齐全，对着镜头开口道。
    “家人们，从现在开始，出发，徒步鳌太，见证神话！”
    大哥：“？？？”
    不是整活直播间吗，怎么变成户外徒步主播了？
    这时候大哥才看清楚直播间的标题……
    我见过龙……
    徒步穿越鳌太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记录早期人类驯服龙的珍贵录像……
    大哥：“……”
    这还是国内吗？

 第4章 超人吃饱饭了可以和主播掰掰手腕儿……

    “滴——”
    “扫码成功！”
    “半小时内到指定位置归还，享免费骑行……”
    叶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提示消息，切换到后台，固定好手机支架之后，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开了直播！
    “好了，主播重要的事情做完了，精彩继续，下一站，鳌太线！”
    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亮度和各种直播的参数比例，叶开说了第一句话，直播间里面又一次变得热闹活跃起来。
    “所以，主播，你刚刚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扫共享单车？”
    “不是徒步吗，你好歹整辆车什么的吧，不然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学长，要不咱们还是回来咬打火机吧，我继续给你刷小心心，我刚刚又在别的直播间里面抢了两个福袋，全部都给你，一定要接住哦！”
    “楼上的你不对劲，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叶开看了一下评论区，很经典的开局，依旧是嘲讽和不相信起手！
    嗯，很好，就是要这样，后面打脸的时候才会来的更痛快，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当然了，要排除一些搞颜色的购机吧……
    除开这些因素的话……
    目前一切正常长官！
    事实上，叶开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其她人怎么想，这一点从叶开土木转行直播，想要发大财，结果咬了半年打火机就可以看出来。
    真要是在乎别人看法，已经默默地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面的热心肠学姐电话开始嘘寒问暖了……
    “不对啊，我记得主播不是有自行车来着吗，好像还是凤凰牌儿的才对，踩一脚车子叫的比我家楼下闪了腰的王大爷还惨……”
    这个时候，直播间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老观众，发现了盲点。
    叶开是有自行车的，这个小细节为什么会被直播间里面的观众留意……
    自然是因为叶开的那辆老自行车太几把能叫了，踩一脚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在哪里杀猪呢！
    有幸见识到车子的观众，基本上都不会忘记，也就只有叶开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起在路上了。
    “哎呀，都是出来混的，这么讲究干嘛……”
    叶开摆了摆手，然后开始讲述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车子是自己的，骑坏了最后还需要自己掏钱修，蹬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的，但共享单车就不一样了，站起来蹬都不会心疼！”
    直播间里面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我艹，原来是这样啊，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啊……
    也是哈，毕竟都花了钱了，肯定要狠狠地蹬回来才行，不然不就亏本了吗？
    当然了哈，这里说的是自行车……
    “好了，艾薇巴蒂，现在开始徒步了，喜欢主播的给主播点点关注，小心心，依旧是老规矩，一个小心心咬一个打火机……”
    一切准备就绪。
    叶开把身上的巨大背包放在共享单车上面，坐了上去。
    肉眼可见的速度，共享单车原本充满气的轮胎硬生生的下降了一厘米，圆润饱满的弧度也变成了扁扁的。
    觉得自己压力大的，可以看看这个被叶开选中的幸运共享单车……
    “好了，来次狗！”
    一声令下，叶开整个人的气质变得不一样，秒切战斗脸，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英俊了起来。
    然后……
    站起来蹬！
    叶开右脚猛地踩下，裤腿下原本还算正常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脚掌压着踏板狠狠往下一沉，整辆共享单车都跟着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下一秒，恐怖的力量顺着踏板灌进链条！
    后轮猛地一转，轮胎都被叶开压得扁下去一圈，紧接着，连人带车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弹射起步！
    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飞了出去！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快？”
    “不愧是土木学长，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蹬的都比我们快！”
    “还真的是站起来蹬啊……”
    “别这样主播，你慢点儿，我心疼它……”
    “用户2345……送出小心心一个！”
    原本叶开还在那里专心蹬车的，看见屏幕上冒出来的小心心之后立马从后面的巨大背包里面摸了一个打火机出来。
    “感谢我大哥送来的小心心一个，祝我大哥长生不老，永远不死，发东南西北旋风财……”
    “咔！”
    “砰——”
    漆黑的夜里，偏远郊区本应该安静得吓人。
    两边除了废弃工厂就是杂草荒地，偶尔几棵歪脖子树在夜风里面晃荡，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道是野狗还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正常人凌晨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骑车，脑子里面多少会自动脑补点儿不干净的东西。
    结果到了叶开这里……
    “感谢大哥！”
    砰！
    一团火光炸开。
    “祝大哥发东南西北旋风财！”
    砰！
    又是一团火光。
    “祝大哥吃饭永远不用看价格！”
    砰！
    渐渐地，天亮了，夜色开始褪去。
    最开始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后来天边慢慢浮现出一丝灰白，再到鱼肚白从地平线尽头钻出来，等到太阳真正升起时，直播间里面熬了一夜的水友才猛地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
    “等会儿……”
    “主播怎么还在骑？”
    “？？？”
    “几点了？”
    “六点多。”
    “他几点出发的？”
    “十二点多……”
    直播间突然安静下来。
    众人开始回忆。
    凌晨一点，叶开在蹬。
    凌晨两点，还在蹬。
    三点多，一边喝水一边蹬。
    四点半，叶开甚至掏出来不知道哪里塞着的压缩饼干，单手啃着继续蹬。
    现在天亮了。
    还踏马在蹬！
    更恐怖的是，叶开的速度从头到尾几乎就没有明显降下来过，除了额头上多了一层汗，呼吸稍微重了一点，整个人依旧精神得跟刚出门差不多。
    “我艹……”
    “不是，我突然发现主播的体能是不是多少有点不正常？”
    “这一晚上就没停？”
    “最恐怖的不是主播，是那辆共享单车，兄弟们。”
    “共享单车：你们终于发现受害者是谁了？”
    “人形叉车这个外号原来不是开玩笑的啊？”
    “我也是土木，我现在从宿舍走到食堂都嫌远，凭什么他能这么蹬？”
    “主播吃饱了可以和超人掰掰手腕儿……”
    “超吹来了……”
    ……
    又过去几个小时。
    天彻底亮了。
    远处原本平坦的地平线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层淡淡的黑色轮廓，起初像是乌云压在天边，随着叶开不断靠近，那道轮廓一点点抬高，变得厚重、庞大。
    云层被日光从边缘撕开。
    一道道苍青色山脊终于显露出来。
    群山层层叠叠，一座压着一座，灰白的岩壁、黝黑的山体和尚未散尽的云雾交织在一起，越往深处，山峰越高，最后几道主峰直接刺进低垂的云层里，只剩下一道又一道沉重而锋利的巨大剪影。
    没有高楼。
    没有城市。
    没有灯火。
    只有山。
    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
    叶开脚下原本踩得飞起的踏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远处的秦岭横卧在天地之间，漫长的山脊贯穿视野，晨光从云层间一寸寸洒下，照亮起伏的山势，乍一眼望去，竟真像是一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脊骨，沉睡在龙国腹地不知道多少岁月。
    直播间难得安静了几秒。
    随后有人发了一条弹幕。
    “主播……”
    “前面，就是鳌太了吧？”
    叶开抬头看着远方被云雾吞没大半的山脉，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到了。”

 第5章 专业团队，潮流穿搭，哥们你认真的？

    “窝草，一晚上时间，真就骑到鳌太线了？”
    “有没有人算算主播一个晚上起了多少公里？”
    “不到啊，我昨天晚上睡着了，手机都没有关，结果今天一醒过来发现主播居然还在直播，太强了！”
    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缓慢上升之中。
    一晚上的时间，有进有出，除开每天坚持在叶开直播间里面的那些死忠粉一直挂着，其余的都是后续吸引过来的。
    叶开之前修改的那个标题发力了！
    见过龙……
    见证神话……
    徒步鳌太……
    每一个都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标题，更不要说是联合起来了，效果堪比一斤王炸！
    猖狂的人见过不少，像是叶开这么猖狂的还是头一次见。
    猖狂成这个样子，就是史，高低也要进来尝尝咸淡！
    鳌太线在网上还有一个别名，死亡夺命线，专治各种不服和嘴硬。
    嘴硬的都永远的留在了上面，直接成素材上神秘园了。
    除开官方的因素涉及到生命安全不允许私自进入不然罚款五千的警告和劝住，还有各种牌子和警戒线防止送人头的行为。
    但在喜欢刺激和冒险徒步的那些人眼里，警告和劝住自动翻译成了另外一句话。
    门票五千，地点鳌太……
    “好了家人们，暂时又要退出去一下了，我有一个非常重要，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去完成！”
    叶开骑自行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对着手机又开始说了起来。
    “主播，你说的重要的事情该不会和之前一样吧？”
    直播间里面的观众开始询问起来。
    “nonono，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更加紧急！”叶开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前面晃动。
    直播间观众的胃口被掉了起来，守在屏幕面前，等待着叶开这边答案的揭晓。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下一个小时了，又要加两块钱的用车费，我现在要找个地方把共享单车还了才行。”
    叶开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始张望起来。
    直播间水友：“……”
    牛逼！
    他们还以为叶开这边是真的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结果搞了半天就是还共享单车是吧？
    不愧是你，土木学长！
    叶开说干就干，单手扶着车把，另外一只手在手机上切了两下，打开导航。
    “附近共享单车还车点……”
    地图转了一圈，很快跳出来一个位置。
    【距离您1.7公里，预计骑行6分钟。】
    叶开看了一眼剩下的十几分钟，顿时安心下来。
    “妥了，家人们，不慌，还有富裕！”
    说完退出导航，重新切回直播间，把手机往支架上面一扣，车头原地一拐，朝另外一个方向骑了过去。
    “主播这变道速度，我怎么感觉他找还车点比找龙还认真？”
    “废话，龙晚几分钟还能在山里，两块钱晚几分钟可就没了！”
    “土木学长的时间观念：生命可以迟到，扣费不能。”
    叶开：“……”
    虽然很想反驳，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几分钟后，周围的房屋逐渐多了一些，已经到了鳌太山脚附近比较偏僻的小镇外围，沿路能看见不少卖户外用品、方便食品和简单补给的小店，只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大多数卷帘门都没有完全打开。
    叶开正四处张望还车区域，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十几个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第一眼看过去，就和叶开这种精神状态明显不太一样。
    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米八左右，肩膀宽厚，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脸颊和额头都有很明显的风吹日晒痕迹，身上穿着深色冲锋衣，脚下是一双已经踩出使用痕迹的高帮登山鞋，手里还拎着一根折叠登山杖。
    不是什么健身房练出来的块头。
    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经常在山里面走的那种精壮。
    后面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龄跨度也不小。
    有三十来岁戴眼镜的男人，有看着二十多岁的年轻情侣，还有两个五十岁上下、脸晒得发红的老哥，队伍最后甚至跟着一个扎马尾、背着几乎快到自己肩膀那么高登山包的年轻女人。
    统一的冲锋衣、登山鞋、护膝、登山杖，大容量专业背包。
    有人胸前挂着运动相机，有人的背包侧面固定着折叠防潮垫，还有人腰间挂着对讲设备。
    背包外面看不到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有装备都收拾得很整齐，一看就不是临时过来爬个景区小山坡的。
    叶开看了他们一眼。
    那群人也看了叶开一眼。
    准确来说是被叶开的“潮流穿搭”震惊到了！
    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袖口甚至还有点儿起毛的黑色外套。
    普通运动裤。
    脚上是一双鞋底已经有明显磨损的运动鞋。
    没有专业冲锋衣。
    没有高帮登山鞋。
    没有护膝。
    没有登山杖。
    没有什么胸前定位设备。
    更看不到专业对讲机。
    唯一能和“户外重装”这四个字稍微沾点边的，就是他身后那个足足快两米高的巨大背包。
    问题是……
    那踏马甚至不能叫专业登山包！
    至少直播间隔着手机镜头都能看出来，这东西不知道叶开从哪里淘来的，外面颜色已经洗得发白，左边侧袋塞着半瓶没喝完的水，右边绑着一口有些发黑的小铁锅，上面还吊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背包最下面甚至露出来半截不知道是拖鞋还是鞋垫的东西。
    边缘有一道位置用黑色胶带缠了三圈。
    胶带旁边，还非常有生活气息地挂着两个塑料袋。
    风一吹。
    哗啦啦。
    最后又落在了叶开胯下的“爱车”上面……
    呦呵，还是大牌子，丑团的共享单车！
    双方同时沉默了一下。
    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兄弟，也进山？”
    叶开眨了眨眼睛：“难道看上去不像吗？”
    中年男人：“……”
    周围人：“……”
    直播间众人：“……”
    像在那里？

 第6章 算什么？算八字硬吧……

    “一个人？”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包，试探性开口问道。
    “目前来说是。”叶开点了点头。
    “去哪边？”
    叶开朝远处秦岭方向抬了抬下巴。
    “鳌太。”
    这两个字出来，那群人里面明显有几个人抬头看了叶开一眼。
    为首的中年男人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提醒了一句：“最近天气不太好，山里面更不稳定，你这装备……最好别太往里面走。”
    叶开看了一眼他们。
    “你们也是？”
    中年男人没正面回答，只拍了拍肩膀上的背包，笑了一下：“随便出来走走，呵呵……”
    随便出来走走？
    十几个人凌晨背着几十斤专业装备跑鳌太山脚随便出来走走？
    你咋不说过来晨练呢？
    叶开也没有拆穿。
    都是成年人，时不时来点儿社交的手腕也说得过去，再说了，别人干什么和他没关系。
    简单聊了几句，那群人便继续朝前面走去，叶开则骑着共享单车，从旁边慢悠悠晃了过去。
    直到双方拉开一段距离，直播间里才一下热闹起来。
    “主播，这群人怎么感觉也是奔鳌太去的？”
    “装备也太齐全了吧！”
    “那个领头的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进山。”
    “不是说现在不让乱穿了吗？”
    “偷偷来的呗，这有什么奇怪的，真想进去的人总有办法往山边凑。”
    就在弹幕还在猜的时候，一条带着十三级灯牌的弹幕忽然飘了出来。
    “【资深老马户】：不用猜了，这帮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冲山里来的，主播现在待的这片区域本来就是不少徒步的人以前经常落脚补充物资的地方，这种十几个人结队、全套重装，还大早上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过来买菜。”
    “【山里灵活的狗】：呦，来专业人士了？”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老马户，你怎么知道？”
    “【资深老马户】：因为我以前来过。”
    这条弹幕一出来，评论区瞬间开始刷问号。
    “你还走过鳌太？”
    “真的假的？”
    “老哥活着回来了？”
    “【资深老马户】：什么叫活着回来了？我压根就没完整走进去！”
    “【资深老马户】：以前年轻，觉得自己挺牛逼，也跟几个朋友跑过来想试试，刚进去没多久天气就变了，雨一下，温度跟着掉，身上的装备也开始湿，体力消耗速度完全不是普通爬山能比的。”
    “【资深老马户】：我当时走到后面腿都开始发软了，抬头一看前面还有不知道多少路，当场就清醒了。”
    “【资深老马户】：那种地方不是靠嘴硬能过去的，我和另外一个人直接下撤，另外几个人后面也撤了，保住小命要紧。”
    直播间众人看完。
    沉默两秒。
    “可惜了。”
    “确实可惜。”
    “差一点神秘园又能多一期素材。”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五名驴友挑战死亡线，最终……》。”
    “老哥你这辈子错过了一次登上神秘园首页的机会啊！”
    “【资深老马户】：……”
    “【资深老马户】：我谢谢你们。”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不用谢，都是家人！”
    “【资深老马户】：滚。”
    直播间一阵哈哈哈哈。
    不过经过这么一解释，大家再看刚才那支十几人的队伍，感觉顿时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个网名叫做【资深老马户】的水友，虽然名字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人，但一聊到徒步、装备和山里面的情况，说话明显专业了不少。
    资深老马户。
    老马户。
    两个字连起来……驴。
    叶开：“……”
    说实在的，有时候真的很害怕这些户外徒步圈的人……
    ……
    “【资深老马户】：不过说真的，刚才那队人的准备挺足的。”
    眼见有人问起刚才那群人的装备，资深老马户很快又开始科普。
    “【资深老马户】：那个领头的身上穿的应该是高等级防风防水硬壳，里面肯定还有保暖层，鞋是重装高帮，脚踝保护比普通运动鞋强很多，背包看大小应该都在六十升往上。”
    “【资深老马户】：你们看那个戴眼镜的，他胸前那东西不是装饰，是手持定位设备，旁边还有对讲机，正常没信号的情况下队伍内部还能保持一定距离联系。”
    “【资深老马户】：后面那个女的背包外面挂的是冰爪还是备用防滑装备，看不太清，还有登山杖、保温水壶、急救包、防潮垫，那几个包侧面应该还塞了雨罩。”
    “这么专业？”
    “这一身得多少钱？”
    “【资深老马户】：看人，有钱人往上堆没上限，稍微认真一点凑一整套也不少钱，而且装备只是基础，不代表有装备就一定行。”
    “【资深老马户】：最关键还是经验、天气判断、体力分配、团队配合，这种高海拔长线，一开始猛冲的人死得最快，真正有经验的反而会把速度压得很稳。”
    “【山里灵活的狗】：总结，有钱还得有脑子。”
    “【资深老马户】：差不多。”
    “【资深老马户】：刚才那个领头的至少看着是个老手，走路的时候步幅很稳，而且一直在回头看队伍人数和间距，这种动作基本都是带过队的人才会形成习惯。”
    直播间里不少原本只是来看乐子的人，听到这里都认真了不少。
    “那这队人横穿成功率很高吧？”
    “【资深老马户】：不好说。”
    “【资深老马户】：鳌太这种地方，装备好只是让你犯错以后多一点补救空间，不代表山会给你面子。”
    “【资深老马户】：不过单从准备看，人家至少是来干正事的。”
    看到这里。
    一个水友忽然幽幽发出一句。
    “等会儿……”
    “既然他们才叫专业……”
    “那主播这个算什么？”
    直播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重新回到了镜头里的叶开身上。
    叶开正好骑到了还车点附近。
    “滴——”
    “归还成功，期待您的下一次使用！”
    “芜湖，8个小时58分55秒，又省下来两快！”
    叶开看见归还成功的短信提示探出来之后，双手举过头顶，在那里鬼叫，高兴的像是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
    直播间众人：“……”
    算八字硬吧……

 第7章 感谢水友送来的三瓜两枣！神秘园素材……

    “目前看来，排除土木学长脑袋受刺激不正常的这种情况，应该算是八字硬。”
    “写在纸上可以直接用来砍树的那种……”
    直播间一众水友对于叶开这边的精神状态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探讨，最终得出结论……
    土木学长牛逼！
    难怪说干土木以后不管是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在叶开身上算是印证了这句话。
    一晚上时间，不知道干踏马的多少公里，全程骑过来的，到地方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惫。
    第一反应居然是快点儿换车，剩下两块钱？
    这精神状态你不牛逼谁牛逼？
    默默地，直播间不少人都送出了属于自己的小心心，不冲别的，就冲叶开起了一晚上车，咬了一晚上打火机！
    哪怕叶开只是一个标题党，来鳌太这边也只是做个样子，她们心里面也是由衷的佩服！
    这个钱，就该给叶开赚！
    叶开这边也终于是弄完了，不仅是弄完了，而且还顺带着抽了一个骑车摇一摇红包！
    “哐哐哐……”
    手机页面上开始出现音效，红包雨开始下，最后一个红包落在叶开面前！
    叶开点击打开红包，鼻孔放大，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谢谢参与！”
    叶开：“……”
    策划，你妈死了！
    白他妈的激动了，叶开熟练切回到自己的直播间里面，结果一看，自己的后台和礼物榜上，多出了不少礼物！
    “嗯？”
    怎么回事儿？
    叶开脑袋上出现好大一个问号，低着头在评论区翻了一会儿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
    哦……
    原来是这样啊。
    看他可怜，哦不对，是看干土木的可怜，然后获得怜悯得到的打赏……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吃到了土木工程的红利了。
    以后谁再说土木不好他叶开第一个不答应！
    这说着土木垃圾了？
    这土木可太棒了！
    毫不夸张的说，即便现在去当乞丐，街边上去乞讨，只要乞讨的时候边上立一个牌子说自己是干土木的。
    准保要饭要的比边上的人多，这就是来自于土木人的自信！
    看见人无需过多解释，土木二字自会为你发声，脑海里面自动脑补出仇人看了都释怀的剧本……
    没想到啊，他叶开一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奉行君子不齿嗟来之食，而今天却……属实是不应该！
    所以……
    “感谢大家送的小心心，其实也还好吧，也没有大家显得那么惨，只是三天饿九顿，吃了上顿没下顿，干了一年领不到钱……而已。”
    “大家也不用觉得我可怜什么的，诶，都习惯了……”
    叶开叹了一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像是在强忍着泪水一般……别低头王冠会掉。
    话音落下，直播间里面安静了不到两秒。
    然后……
    “用户4321送出小心心×10！”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送出小心心×5！”
    “山里灵活的狗送出啤酒×1！”
    “用户66666送出棒棒糖×3！”
    屏幕右边的礼物提示开始库库往外冒。
    虽然全是些几毛钱，一块钱的小东西，没有刚刚【带派不老弟】那种嘉年华级别的大火箭，但架不住人多啊，一个两个不起眼，几十个人一起往上堆，礼物栏一下变得跟过年抢红包似的热闹起来。
    叶开原本还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表情悲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土木往事，余光一看右下角不停往上涨的贡献值，眼睛都亮了。
    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来……
    憋住了，成功之道就在其中！
    原来土木的苦难不是苦难，是他叶某人尚未开发出来的商业价值！
    “哎呀，家人们这是干什么，我叶某人虽然穷，虽然吃不饱，虽然住废弃工厂，虽然连骑共享单车都要掐着点儿还，虽然……”
    “【山里灵活的狗】：停停停，别虽然了，再虽然一会儿我踏马都要贷款给你刷了！”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学长你放心，等我毕业以后要是真混得比你还惨，我就回来跟你连麦，咱俩一起要！”
    “【用户2345】：主播这个职业规划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叶开咳嗽两声，迅速收起刚刚那副活不起了的模样，双手抱拳，对着镜头一本正经。
    “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天大家给叶某人刷的每一个小心心、每一个棒棒糖、每一瓶啤酒，我全部都记在心里了！”
    “大家放心，这钱我绝对不会乱花！”
    “全部投入本次鳌太线直播，吃最便宜的饭，睡最便宜的地方，能走路绝不打车，能喝山泉绝不买水，争取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直播间：“？？？”
    “不是，你怎么越说我越觉得这钱白刷了？”
    “能喝山泉绝不买水是什么鬼，你先别把自己喝死！”
    “这主播不会拿我们礼物钱买泡面，然后给自己吃成失温吧？”
    叶开摆了摆手。
    “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玩笑意味慢慢收了一点，拍了拍身后那个破得颇有历史感的大背包。
    “既然大家愿意看，那主播肯定认真播，鳌太线也好，走蛟也好，神话也好，只要叶某人还站着，镜头就不会停。”
    “收了你们的钱，就把活干明白。”
    “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这话一出来，直播间里反倒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有零零散散几个小心心跳了出来。
    “行，冲你这句话，关注了。”
    “虽然感觉主播脑子不太正常，但人还行。”
    “别死山上就行，真出事了我们还得看神秘园复盘，多麻烦。”
    叶开：“……”
    我踏马谢谢你们哈，这么关心主播……

 第8章 质疑，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礼物刷归刷，热闹归热闹。
    可等这一波情绪过去之后，直播间里面关于叶开标题的讨论，很快又冒了出来。
    “不过说真的，主播你去鳌太我信，毕竟你人都已经到了，可什么见证神话、走蛟，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扯了？”
    “我也是来看徒步的，龙什么的就算了，我从小到大连四脚蛇都没见过几次。”
    “主播标题党没事，有活就行，只要别到时候拿条蛇套个角说是蛟。”
    “就是，鳌太线本身就够刺激了，没必要非得扯什么神话。”
    “我觉得主播大概率是想搞沉浸式探险剧情吧，就跟那些灵异主播一样，前面铺垫一下，后面找个人穿怪物服从草里钻出来。”
    “那也挺好，只要别五毛特效就行。”
    “【资深老马户】：鳌太这地方最大的危险就是天气、失温、迷路和体力透支，至于走蛟，我反正走这么多年山没见过，有些地方确实有类似传说，但传说归传说，真进山以后还是得尊重自然。”
    这一条弹幕出来以后，不少人跟着赞同。
    “老马户这话靠谱。”
    “主播你真要进去，别为了节目效果玩命，龙没有，小命只有一条。”
    “我礼物是看你一晚上骑车刷的，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抓龙哈，提前说好。”
    “+1。”
    “+10086。”
    “我也是，咬打火机有活，骑车有活，直播鳌太也有活，但你要说山里面真有蛟，我只能说主播开心就好。”
    “科学社会，哪来的龙啊，真有龙早被卫星拍烂了。”
    “没错，现在人手一部手机，有点儿什么东西网上早炸了，怎么可能轮到主播第一个发现。”
    评论区很快形成了一种相当统一的意见。
    叶开这个人——有意思。
    叶开这个直播——可以看。
    鳌太线——够刺激。
    神话、走蛟、龙——纯纯扯淡。
    甚至刚刚刷了礼物的人，喷起标题来都毫不手软。
    叶开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弹幕，倒是没急着反驳，只是慢慢把手机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绑带。
    他本来也没指望现在说两句话，就能让这群人相信山里面真有蛟。
    真那么容易相信，那后面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不信挺好。
    最好一个都别信。
    到时候镜头里面真钻出来点儿东西，系统见证值不得库库往上涨？
    想到这里，叶开嘴角没忍又开始歪嘴龙王附体了……耐克嘴启动！
    直播间立刻警觉。
    “主播又笑了。”
    “完了，我一看他这个笑就感觉没憋好屁。”
    “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开始想怎么骗我们了？”
    叶开：“……”
    你们这个智商还用得着骗吗？
    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家伙一般计较……
    叶开没有和直播间里面的人继续深究这个问题，只是低头把背包往肩膀上一甩。
    几十斤的东西落到背上，他身体只往下一沉，很快重新站稳。
    有些事情，靠嘴解释没用。
    拍到就行了。
    ……
    叶开抬头看了一眼天。
    现在时间还早，山脚附近的晨雾都没有完全散开，远处秦岭大片山脊藏在一层灰白云气后面，偶尔能看见几座高峰露出来，又很快被翻涌的云重新吞进去。
    天气不算好。
    但还没有到坏的程度。
    叶开脑子里面却一直记着系统之前跳出来的四个字。
    【暴雨将至】
    走蛟这种东西，在民间传说里面本来就离不开大雨、洪水、江河暴涨。
    系统偏偏在这个时间让他过来，又专门提醒暴雨将至，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让他跑鳌太线看看风景。
    迟则生变。
    谁知道那条所谓的蛟什么时候开始走？
    万一自己还在山脚下磨磨蹭蹭，对方已经翻完山、洗完澡、顺着河跑路了，到时候他叶某人千里迢迢骑一晚上共享单车过来，就为了直播几个土木学长最爱的石头？
    那不是亏麻了！
    “走了。”
    叶开把背包带往肩膀上紧了紧，确认手机、备用电源和系统买来的东西都在，又顺手从侧袋里抽出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在手上掂了两下。
    “家人们，休息结束。”
    “接下来正式进山。”
    直播间里面原本还在讨论主播到底会不会整剧本的人，弹幕一下又多了起来。
    “这么快？”
    “主播你不补给一下？”
    “前面那群人都准备那么专业，你就这么上？”
    “【资深老马户】：等等，主播，你真准备现在进去？你至少看看天气，检查一下补给吧！”
    叶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大包。
    泡面。
    压缩饼干。
    杏仁味矿泉水。
    永远不会点不燃的打火机。
    还有一个系统。
    装备齐全。
    稳如老狗。
    “放心。”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说完，叶开拎着从地上不知道那里捡来的木棍，背着那个跟逃荒似的巨大背包，转身便朝远处鳌太山脉所在的方向走去。
    直播间：“……”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准备了什么？”
    “准备了木棍。”
    “还有塑料袋。”
    “还有一口锅。”
    “够了，荒野求生三件套齐了！”
    就在叶开踏上通往山里的旧路时，远处天际原本还算平静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厚了一层。
    黑压压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秦岭深处一点点醒过来……

 第9章 主播，我真踏马求你了……求也没用！

    稀稀疏疏。
    在上山的路上，周围的草丛，树木，不停的传来摩擦的声音，紧随其后是有规律和节奏的晃动。
    “大家更紧队伍，注意不要掉队了，马上就要跨过去安全隔离网了，小心一些，不要被铁丝挂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停在一处稍高的山腰位置，回头扫了一眼后面的队伍。
    “都跟紧一点，别光顾着低头走，前后距离不要拉开，马上过前面的隔离区域了，过去以后手机信号会越来越差，有什么问题现在就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算大，却很有穿透力，十几个人基本上都能听清。
    中年男人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背上的包不算队伍里最大的，身上乱七八糟挂着的东西也不多，可所有物件都摆在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走了这么久，呼吸依旧平稳，脚步更是没有一点儿乱。
    最重要的是，从开始上山以后，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数一次人。
    一、二、三……
    确定人数没少，才继续往前。
    而在整支队伍最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寸头男人。
    身材没有领头的中年男人那么高，却更加精悍，背包绑得很紧，腰间挂着对讲设备，一路上基本没怎么参与前面那些人的聊天，只是不紧不慢地压在最后，谁速度慢，他就跟谁一会儿，等对方重新回到队伍里再往后退。
    一个领头。
    一个压尾。
    中间十几个人被牢牢夹在里面。
    偶尔前面的中年男人停下，寸头男人不用喊，远远一个手势就能告诉他后面有没有问题，两个人明显合作过不止一次。
    “老周，后面怎么样？”
    寸头男人抬手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中年男人这才点头。
    “继续。”
    队伍中间的人状态差距已经开始慢慢显出来了。
    之前叶开见过的那对年轻情侣已经落到了中后段，男人额头全是汗，却一直压着自己的速度陪在女朋友旁边，时不时接过对方手里的水瓶，或者伸手托一下背包底部。
    女人体力明显差一点，脸已经有些发红，呼吸也开始重了，不过还能跟上，只是每走一阵，就会下意识看一眼前面还有多远。
    那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反倒让人意外。
    看着斯斯文文，甚至有点儿办公室牛马的味道，脚下却非常稳，从头到尾保持自己的节奏，不抢快，也没有掉队，登山杖落地的频率几乎没怎么变过。
    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男人也是一样，明显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逞能，一句话不多说，只顾着保存体力。
    真正和整支队伍格格不入的，反而是那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孩。
    她背着一个几乎快超过自己肩膀的大登山包，刚开始上山的时候还兴奋得不行，一路拍拍拍，路边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都能停下来拍两张，走一段就拿出手机看看刚发出去的动态有没有人点赞。
    “这个角度好看吗？”
    “等一下，我拍一下山。”
    “哇，这边真的好漂亮！”
    旁边有人提醒她跟紧，她嘴上答应得很快。
    “知道啦知道啦。”
    然后一分钟不到，又掏出了手机。
    她脸上的兴奋甚至压过了疲惫，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面对的是怎样的一条线路，只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件很酷的事情。
    青春。
    自由。
    远方。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至于代价是什么……
    显然还没来得及想。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时间。
    脸上的神色明显严肃了一些。
    “所有人速度往上提一点，前面不要再随便停下来拍照了。”
    “按原来的计划，我们今天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第一个预定落脚点，老攻略里面叫2900营地，那里只是我们今天计划里的第一阶段位置，要是前面磨蹭太久，后面所有安排都会被往后拖。”
    队伍里几个人纷纷点头。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山里的天气和下面不是一回事，天黑以后温度掉得快，视野也差，能在白天把该走的路走完，就别留到晚上。”
    “尤其是今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原本还能看见一点儿太阳的山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灰白色的云。
    看着不厚。
    却铺得很快。
    中年男人皱了一下眉。
    “都动起来。”
    “到预定位置之前，除非有人身体真出问题，不再长时间休息。”
    这话一出来，整个队伍的节奏明显快了一截。
    “等一下。”
    年轻女孩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脚步停住，转头看去。
    高马尾女孩抬手指了指后面的年轻情侣，脸上带着一点儿不满。
    “人家已经很累了，你没看见吗？”
    那对情侣同时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男人，下意识看了自己女朋友一眼。
    高马尾女孩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大家一起出来就是为了开心，又不是比赛，走那么快干什么，而且她明显体力已经跟不上了，你作为领队，不应该多考虑一下队员的状态吗？”
    年轻女人张了张嘴。
    “其实我……”
    “没事的。”
    高马尾女孩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一副我替你说的表情。
    “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总不能为了赶进度，把身体差一点儿的人扔后面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点。
    后面的寸头男人抬起头。
    戴眼镜的男人也看了一眼领队。
    中年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
    刚才真正说自己坚持不住的人，一个都没有。
    甚至那个年轻女人虽然累，却一直在主动调整呼吸，男朋友也始终陪着。
    反而是这个一路拍照、停顿次数最多的年轻女孩，现在站出来替别人说累。
    中年男人看了她两秒。
    最后什么都没说。
    “行。”
    “原地休整五分钟，喝水，调整背包，五分钟后出发。”
    高马尾女孩这才露出笑容。
    “这才对嘛。”
    她顺手又拿出手机，对着远处山峰拍了一张。
    中年男人转过身，眉头却没有松开。
    这趟不该接她的。
    太白。
    太新。
    装备看着是买齐了，甚至不少东西价格都不便宜，可买齐和会用根本不是一回事。
    从上山到现在，她对自己体力剩多少、后面还有多远、天气会不会变化几乎没有任何判断，注意力大部分都在照片、风景和朋友圈上。
    偏偏精神还亢奋得很。
    这种状态最麻烦。
    真正知道自己不行的人，反而会早早下撤。
    就怕这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行的。
    中年男人心里面叹了口气。
    算了。
    先带一段看看。
    真到了后面身体扛不住，自然就知道鳌太和朋友圈里那些滤镜风景照不是一回事，到时候趁还来得及，安排她下撤就是了。
    五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
    “检查东西，继续走。”
    年轻情侣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女人主动说了一句自己没问题，男人也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只重新排了一遍队伍，把体力稍弱的人放得更靠中间一些，又和最后面的寸头男人对了一下眼神。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稍微慢了一点。
    但整体节奏明显顺畅不少。
    十几个人的身影陆陆续续钻进前方林子，背包、登山杖和衣服摩擦草木的声音渐渐远去。
    稀稀疏疏……
    沙沙……
    没过多久。
    这一带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
    “哗啦啦……”
    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草丛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如果之前那支队伍还有人在这里，第一反应大概会以为又有一大队人进来了。
    毕竟动静实在不小。
    左边树枝晃一下。
    右边草丛抖一下。
    中间还有什么巨大物体在枝叶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拱。
    最先出现的甚至不是人。
    是一个包。
    一个巨大到离谱，破破烂烂，边上还挂着塑料袋、铁饭盒和一口小锅的超级大包，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从草丛后面缓缓升了起来。
    直播间：“？？？”
    紧接着。
    包下面才慢慢露出一个脑袋。
    叶开一只手拨开树枝，一只手举着手机，整个人被那个巨大背包衬托得像是刚刚打劫完一个废品回收站，又非常不幸地迷路进了秦岭。
    “嘶……”
    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圈。
    随后低头。
    打开手机相册。
    一张某音截图出现在屏幕上。
    截图里还非常贴心地用红色箭头圈出了一片树林。
    标题赫然写着——
    【诶！我知道一条神秘小道儿！】
    “好像就是这条路吧？”
    叶开看着自己手机相册里面，某音上面直接截取的“诶，我知道一条神秘小道儿”的帖子，搓了搓光滑的下巴，认真思考辨认起来。
    手机上面显示的路正是叶开现在走的这条路……
    “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好，走这边！”叶开简单辨认一下，左右点了点，便毫不犹豫的朝着刚刚手指的方向过去了！
    他转身就走了，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直播间的水友：“……”
    牛逼！！！
    我真踏马求你了主播，你专业点儿吧，不然待会儿真的上神秘园了！

 第10章 来点杏仁水……来都来了，去看看！

    “哎呀，该说不说，山里的风景还真不错啊！”
    叶开一边杵着手里面的小木棍当做登山杖山上，一边举着手机给直播间里面的人直播讲解。
    不知道的还以为出来旅游的……
    直播间水友看见这一幕多少是有些没招儿了，想不明白为什么叶开的精力这么好。
    骑了几个小时的自行车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是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一点儿疲惫的感觉都没有，一路上还在这里一边直播一边介绍。
    “不是，我是新来的，谁能告诉我这人到底什么做的？”
    “主播是超人来的吗，上山快半个小时了，都不带停一下的，这么牛逼？”
    “这算什么，还有更牛逼的，昨天晚上主播骑了一晚上的车呢……”
    “这就是先天土木圣体吗，恐怖如斯！”
    叶开没有继续搭理这群逐渐把土木工程研究成修仙体系的水友，只抬头看了一眼天。
    不知道是不是山里面天气变化本来就快，和刚刚开始上山的时候相比，头顶原本还能透出大片亮光的云层已经明显厚了不少，远处几座山峰更是被灰白色的雾一点点吞进去，太阳还在，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叶开停下来辨认了一下。
    “啧……”
    天黑之前还有时间。
    但系统之前专门提醒过他。
    【暴雨将至】
    那场雨什么时候下来，谁也不知道。
    叶开可没忘记自己这趟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
    走蛟。
    不管系统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和雨肯定脱不了关系，要是自己慢慢悠悠在后面晃，等人家蛟都走完了才赶到，到时候别说见证神话了，弄不好连蛟屁股都看不见。
    想到这里，叶开重新握紧手里的小木棍。
    下一秒。
    速度陡然提升！
    刚刚还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聊天，跟春游似的叶开，步幅突然拉大，脚掌踩在湿润的泥土和碎石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是一下从散步模式切换成了赶工模式。
    上坡？
    继续冲。
    碎石？
    踩过去。
    背后那个几十斤的大包随着动作上下起伏，叶开的速度却不仅没有慢，反而越来越快。
    直播镜头两边的树木明显开始加速往后退。
    “？？？”
    “不是！”
    “等等！”
    “他还能加速？！”
    “刚才那个速度不是主播全力？”
    “开什么玩笑，刚刚居然不是主播的全力吗！”
    “此子恐怖如斯！”
    “【资深老马户】：？？？”
    就连一直在直播间里充当专业解说的资深老马户都忍不住冒了三个问号。
    别人这种长距离上升最忌讳前面把体力一次性榨干。
    叶开倒好。
    骑了一晚上共享单车，上山以后溜达半天，现在看天气不好……
    开始提速了。
    “【资深老马户】：主播你悠着点儿！这种地方体力不是这么分配的，别前面把自己搞空了！”
    叶开扫了一眼弹幕。
    “放心。”
    “主播有数。”
    直播间众人：“……”
    有数，有什么数？
    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吗？
    不知道为什么。
    就叶开这个精神状态，说“有数”两个字的时候，反而更加让人害怕了。
    “开什么玩笑，刚刚居然不是主播的全力吗！”
    “此子恐怖如斯！”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叶开的速度才终于慢下来一些。
    “等会儿家人们，补充一下高端能量饮品。”
    叶开把手里的小木棍往腋下一夹，反手从背包侧面的塑料袋里摸索了几下，很快掏出一瓶连包装纸都没有的透明矿泉水瓶。
    瓶子很普通。
    透明塑料。
    瓶盖也是白的。
    瓶身上干干净净，连生产日期和商标都没有，看上去像是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边上捡来的空瓶，然后灌了点儿自来水进去。
    直播间众人甚至连吐槽的兴趣都没有。
    很叶开，同样的，也非常符合面前“那个男人”的经济实力。
    “主播，你这个高端饮品是不是水龙头直供？”
    “我感觉像废弃工厂限定联名款。”
    “别乱说，主播这瓶子最少传了三代。”
    叶开看了一眼直播间，而后拧开瓶盖就是一大口。
    咕咚，咕咚……
    杏仁水入口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苦。
    怪。
    像是杏仁泡水以后又往里面扔了两粒过期药片。
    “呕……”
    叶开脸稍微扭曲了一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过下一秒，变化出现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身体确实完全扛得住，甚至再走几个小时都不是大问题，可身体是身体，大脑是大脑。
    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又持续盯着手机、骑车、赶路、上山，精神上的疲惫根本不是肌肉硬就能解决的，刚才开始加速以后，叶开甚至已经感觉眼睛有些发涩，脑袋里面像蒙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可这一口杏仁水下去。
    凉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紧接着，那层一直压在脑袋上的疲倦像是被人突然掀开了一角，眼睛不酸了，脑子里面那种熬夜以后的迟钝感也迅速消退，整个人一下从连续通宵后的半死不活，恢复到了睡足八小时刚起床时的清醒状态。
    叶开眨巴两下眼睛。
    “我靠……”
    真有用。
    原本他买这玩意儿的时候，还觉得系统商城多少夹带了一点儿后室私货。
    现在看来……
    三十见证值。
    值！
    叶开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三无矿泉水，突然觉得它顺眼了不少。
    直播间倒是完全没人发现异常。
    “主播喝口水怎么跟喝中药一样？”
    “那瓶子里面不会真是昨晚的蘑菇汤过滤液吧？”
    “很有可能，不然解释不了他的精神状态。”
    叶开：“……”
    继续往上以后，周围的环境开始越来越不一样。
    山脚下还能感觉到的那点暖意，在不断升高以后快速消失，空气明显变凉，风从林子之间穿过去时甚至开始带上一点儿刺骨的凉意。
    叶开最开始还能看见大片杂乱的阔叶树，往上以后，林子的颜色逐渐变深，针叶树越来越多，再往高处看，树木又开始变得稀疏，远远能看见大片低矮灌木和裸露出来的灰白色岩石。
    更高的山脊上，大片碎石像凝固的河流一样铺开。
    那是太白山一带非常典型的石海、石河地貌。
    云压得越来越低。
    有时候一阵风过来，整片林子都会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叶开呼出一口气。
    温度降得比想象中快。
    “难怪这里出事以后这么难搞……”
    身上的汗如果这个时候湿透衣服，再被山风这么一吹，普通人体温掉得会非常快。
    叶开正想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股奇怪的味道被风从侧面送了过来。
    臭。
    不是垃圾发酵的味道。
    更像是肉在潮湿环境里放久以后腐败出来的腥臭。
    “嗯？”
    叶开偏过头。
    不远处的灌木下面，隐约露出来一些发黑的皮毛和半截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骨头，上面苍蝇嗡嗡乱飞，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死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直播间镜头晃过去的一瞬间，不少人立刻认了出来。
    “卧槽，什么东西？”
    “尸体？”
    “动物吧，看不清了。”
    “主播别过去啊，都烂成这样了！”
    叶开也没过去。
    山里面有动物尸体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另外一个方向。
    稀稀疏疏……
    哗啦。
    右侧距离他大概几十米外的灌木忽然晃了一下。
    幅度很大。
    不像鸟。
    更不像耗子。
    紧接着，那种声音消失了几秒。
    沙沙……
    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近。
    像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厚厚的草木后面慢慢移动。
    直播间里面刚才还在玩梗的弹幕明显少了。
    “【资深老马户】：主播，小心一点。”
    “【资深老马户】：秦岭里面是真有大型动物活动的，羚牛、野猪、黑熊都有，不是开玩笑，别往声音那边凑。”
    “卧槽，别真遇上熊了！”
    “主播往后退！”
    “这个动静感觉好大啊……”
    草丛再次猛地一晃。
    哗啦啦——！
    这一次，连叶开都清楚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踩断树枝的声音。
    咔嚓！
    “什么动静？”
    叶开眉头皱了起来，原本向上前进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跑啊！”
    “主播快走！”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资深老马户】：别过去！先拉开距离，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再说！”
    “万一是野猪怎么办？”
    “熊呢？秦岭有黑熊吧？”
    “还有羚牛，那东西看着老实，真发起疯来你这个体格也不一定顶得住啊！”
    “主播，听哥们一句劝，打火机能咬，熊不能咬！”
    “它要是真冲出来，你那根小木棍连牙签都算不上！”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正常人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山里面，听见几十米外的灌木里有明显的大型动物活动声，第一反应就算不是转头狂奔，也得先拉开距离，找个安全位置观察情况。
    叶开站在原地。
    认真听了两秒。
    稀稀疏疏……
    咔嚓！
    又一根树枝断了。
    叶开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个大的。”
    直播间：“？？？”
    怎么感觉你好像在兴奋？
    下一秒。
    叶开反手把手机支架固定稳，抓紧手里的小木棍，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发出声音的灌木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直播间众人：“？？？”
    不是，哥们！！！

 第11章 模样不对的骨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咔吧咔吧……”
    令人感到莫名有些酸牙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音传来！
    随着叶开的接近，这个声音变得愈发明显。
    “我靠，这踏马什么声音？”
    “像不像在啃骨头啊？”
    “主播你别过去了，我听着怎么这么瘆人呢！”
    “【资深老马户】：主播，慢一点，这种林子里真有可能撞上野猪或者黑熊，你看热闹归看热闹，别把自己变成热闹。”
    “别听老马户的，主播冲！我已经把录屏打开了！”
    “楼上的，你到底是来看直播还是等神秘园更新的？”
    叶开扒开面前最后一片灌木。
    咔吧！
    声音一下清晰起来。
    直播间原本刷个不停的弹幕也停顿了一瞬。
    一棵低矮灌木旁边，蹲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圆滚滚。
    毛茸茸。
    脑袋有点儿大，耳朵圆圆的，两只前爪正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长骨头，啃得那叫一个认真。
    咔吧。
    咔吧。
    一边啃，还一边歪着脑袋往上撕。
    看大小明显还没有完全长成，最多也就是刚脱离哺乳期没多久的小熊仔，身上的黑毛甚至还带着一层毛茸茸的幼崽感。
    叶开盯着它看。
    小熊也停下动作。
    嘴里还叼着骨头。
    一人一熊隔着几米远，大眼瞪小眼。
    小熊：“……”
    叶开：“……”
    直播间：“……”
    “就这？”叶开一脸失望。
    小熊仔似乎也没见过叶开这种品种，抱着骨头蹲在那里，嘴巴都忘记嚼了，只呆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羚牛呢，搞半天是这么个玩意儿，没意思……”
    叶开看着面前傻了吧唧的小熊仔一脸失望，直接走了过去。
    小熊还没反应过来，叶开伸手一抽，直接把它怀里那根长骨头给抽了出来。
    “咚咚——”
    抬手就在小熊脑袋上邦邦敲了两下，结结实实的那种！
    一脚踹在小熊屁股上。
    圆滚滚的黑色小熊仔当场咕噜一下滚进旁边草里，滚了两圈才重新爬起来，站在原地哼哼唧唧，想上来又明显不太敢。
    它看了看叶开。
    又看了看叶开手里自己的骨头。
    最后怂了。
    扭头钻进旁边灌木，一溜烟没影了。
    直播间直接炸了。
    “？？？？？”
    “卧槽！”
    “不是哥们儿，那是熊啊！”
    “你抢熊的饭就算了，你还打它？！”
    “主播你小时候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我踏马刚才还在担心主播，结果现在突然开始担心熊了！”
    “赵子龙浑身是胆，主播你浑身都是赵子龙是吧？”
    “熊仔：我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学长牛逼！我们土木人终于在食物链上取得历史性突破！”
    “【资深老马户】：……”
    “【资深老马户】：我现在有点儿理解为什么他敢一个人上来了。”
    叶开完全没有把刚才那点儿小插曲放在心上，反而低头掂量了一下刚抢过来的骨头。
    还别说。
    挺沉。
    长度也合适。
    前面粗一些，后面细一些，握在手里面居然意外顺手。
    叶开拿着它在空气里面挥了两下。
    呼！
    呼！
    破风声还挺明显。
    “嘿。”
    “这个比刚才那根木棍顺手多了。”
    说着，他顺手就准备把骨头往旁边一丢。
    “等等！”
    一条弹幕突然从屏幕上飘过去。
    “主播先别扔！”
    “你把那个骨头给镜头看看！”
    叶开动作顿住。
    “骨头？”
    “这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卧槽，我怎么看着也有点儿不对？”
    “这不会是什么大型动物的腿骨吧？”
    紧接着，刚才那个让叶开别扔的账号又连续刷了好几条。
    “别扔！”
    “给我看一下近端！”
    “尤其是两头，镜头拉近一点！”
    叶开眉头微皱。
    直播间里也逐渐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哥们儿你不会想说……”
    “别吓人啊。”
    “我怎么感觉那个形状有点儿像……”
    那条弹幕终于跳了出来。
    “这好像是人骨。”
    “什么骨？”
    叶开一愣，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面十分顺手的“高尔夫球杆”。
    “你是说这玩意是……”
    “【骨科圣手接骨折】：人骨。”
    “【骨科圣手接骨折】：主播，把镜头再靠近一点，让我看看两端，尤其是上面那个圆形关节面。”
    叶开虽然一脸狐疑，但还是把手机镜头对准手里的长骨。
    “这样？”
    “【骨科圣手接骨折】：再转九十度。”
    叶开照做。
    屏幕另外一边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
    “【骨科圣手接骨折】：不用看了。”
    “【骨科圣手接骨折】：股骨，人类大腿骨。”
    直播间瞬间起了一片问号。
    “你确定？”
    “别张口就来啊！”
    “【骨科圣手接骨折】：我骨科医生，我天天看的就是这个，怎么可能认错。”
    “【骨科圣手接骨折】：正常成年人的股骨是人体最长、最粗壮的长骨之一，你们看主播握着的这一根，上端有明显的球形股骨头，旁边还能看到股骨颈以及大转子区域，下端那两个膨大的部分应该就是内外侧髁。”
    “【骨科圣手接骨折】：虽然这根骨头已经有破损和啃咬痕迹，而且上面软组织基本没了，但基本结构摆在那里。”
    “【骨科圣手接骨折】：除非山里的什么动物突然也进化出了一套跟人差不多的股骨结构，不然就是人骨。”
    直播间刚才还一片欢乐的气氛突然凉了下来。
    人的骨头为什么会在这里……
    答案显而易见了。
    已经有老驴变成魂环了……
    “……”
    “我靠。”
    “真的假的？”
    “刚才那个熊仔抱着人腿骨啃？”
    “主播你踏马刚才还拿着它挥了两下！”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说挺顺手！”
    “【资深老马户】：如果真是人的，主播你别乱动现场了，这附近可能以前有人出过事……”
    哗啦啦……
    话还没说完，叶开右前方那片灌木忽然又剧烈晃了起来！

 第12章 无限套娃，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

    哗啦啦……
    叶开右前方那片灌木忽然又剧烈晃了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又来了！”
    “主播小心！”
    “是不是刚才那个？”
    下一秒。
    一颗黑乎乎的小脑袋从叶子后面探了出来。
    果然是刚刚被叶开踹跑的小熊仔。
    “哼……”
    小熊仔站在灌木边上，一边哼唧，一边盯着叶开手里面的骨头。
    眼神多少有点儿委屈。
    叶开乐了。
    “哟呵，小东西胆子不小嘛，还敢回来？”
    他握住手里的骨头，顺势在掌心拍了两下。
    啪！
    啪！
    看样子是准备给面前的小熊仔狠狠地来两下，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人性的险恶！
    “小东西，刚才是不是没被教育明白？”
    小熊没有上前。
    反而往旁边让了两步。
    叶开眉头一挑。
    话音刚落。
    哗啦——！
    小熊身后的灌木猛地朝两边分开。
    一个远比它庞大得多的黑色脑袋缓缓从里面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肩膀。
    前肢。
    厚重的黑色皮毛。
    一头成年黑熊从林子里面走了出来。
    体型和刚才那个圆滚滚的小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站在那里时肩背厚实，脑袋低垂，一双黑色眼睛直勾勾盯着叶开。
    小熊仔顿时像找到了组织。
    哼哼唧唧往成年黑熊旁边凑。
    叶开：“……”
    怎么还告家长呢……
    玩儿不起是吧？
    “你不要以为你们两个我就怕你们！”叶开冷笑，嘴角四十五度角斜向上，开启歪嘴龙王模式。
    “黑熊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棕熊呢……”
    “就一大一小两个，搁这儿跟谁摆阵型呢？”
    叶开掂了掂手里的骨头。
    “刚才你家孩子抢……不对。”
    他看了一眼骨头。
    好像骨头本来就是小熊的。
    “反正事情经过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叶某人从小到大就没怕过……”
    哗啦啦——！
    话还没说完。
    旁边另一片灌木又晃了。
    叶开的声音戛然而止。
    直播间弹幕也突然停了。
    一个比刚才那头成年黑熊还大上一圈的黑色身影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四肢粗壮。
    肩背隆起。
    刚才那头成年黑熊站在它旁边，体型明显小了一截。
    最大的黑熊出来以后，没有直接靠近，只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脑袋微微抬起。
    小熊仔一看。
    哼哼唧唧又往那边跑了两步。
    叶开：“……”
    直播间水友：“……”
    “刚才那个是熊妈？”
    “这踏马熊爹也来了？”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是吧？”
    “这个要是也不是主播对手，待会儿该不会出来个什么熊爷爷吧？”
    “主播继续啊，刚刚说到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学长，你说话啊学长！”
    “【山里灵活的狗】：主播怎么不歪嘴了，是天生不爱歪吗？”
    叶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面的“棒子”又看了看面前的“黑熊一家子”陷入了沉默。
    它现在还给小朋友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刚刚跟你们闹着玩儿的，你看你们，又急……”
    “对了，那什么，我忽然想起来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先不聊了哈……”
    叶开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后面缓慢退后。
    “咔嚓！”
    叶开往后退的时候，一脚踩断了地上一截枯枝。
    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山林里面格外清楚。
    最大的那头黑熊猛地抬头！
    “吼——！”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它喉咙深处爆出来，厚重得像一面大鼓突然在林子里面敲响。
    旁边的熊妈也明显变得焦躁起来，身体往前压了一点，小熊仔更是一下缩到了两头成年黑熊中间。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炸。
    “卧槽！”
    “叫了叫了叫了！”
    “主播跑！”
    “刚才让你跑你不跑，现在人家全家都来了！”
    “【资深老马户】：慢慢后撤，别再刺激它！”
    “别看弹幕了，赶紧想办法！”
    叶开和最大的黑熊对视。
    一秒。
    两秒。
    叶开嘴角抽了一下。
    “那什么……”
    “其实我感觉咱们之间可能有一点儿误会。”
    黑熊：“吼！”
    叶开：“……”
    好吧，看样子没有打算和解的意思……
    下一秒。
    叶开转身就跑！
    没有任何犹豫，拖泥带水。
    “告辞！”
    叶开跑出去之前甚至没忘记把手里那根股骨往后一抛。
    “孩子，你的玩具！”
    骨头啪嗒一下掉回地面。
    随后直播画面猛地开始疯狂晃动！
    树木！
    草丛！
    石头！
    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往后倒退。
    叶开背着几十斤的大包，在山坡上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踩着碎石和泥地一阵狂飙，比之前上山加速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倍数了！
    直播间所有人都看傻了。
    “？？？”
    “不是哥们！”
    “还能更快？！”
    “我一直以为刚才就是主播极限了！”
    “他背上还有那个包啊！”
    “卧槽卧槽卧槽，这还是人吗？”
    “熊都没追上来，主播已经快跑出省了！”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潜力！这就是我们土木人面对甲方追责时爆发出来的潜力！”
    “【骨科圣手接骨折】：从医学角度来说，我不建议这么跑。”
    “那从土木角度呢？”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建议再快点！”
    叶开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脚下越跑越快。
    开什么玩笑！
    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是吧……难不成对面的熊看过斗破？
    一只小熊可以教育。
    一只成年熊还能讲讲道理。
    一家三口……那没办法，只能尊重家庭团聚了！
    最尊重家庭的人这一块儿/.！！！
    人家一家子团聚他在这里不是打扰人家团圆吗，简直是胡闹啊！
    然而叶开没有看见。
    他跑出去以后，原地那一家三口根本没有追赶的意思。
    最大的黑熊只是朝叶开离开的方向吼了一声，很快便重新转过脑袋。
    而它真正盯着的……
    是山下。
    熊妈也变得焦躁异常，不断低头嗅着空气，随后抬头看向更高处的山林。
    两头成年黑熊的动作明显带着急促。
    甚至可以说……
    慌乱。
    小熊仔原本还想往叶开跑掉的方向追两步，却被熊妈一掌推了回来。
    “哼……”
    它委委屈屈转头，忽然看见地上的那根骨头。
    眼睛一亮。
    屁颠屁颠跑过去，一口叼起来。
    最大的黑熊没有停留。
    转身继续朝山上走。
    熊妈紧跟其后。
    小熊仔叼着骨头，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家三口很快钻进更高处的密林。
    奇怪的是。
    它们走得很急。
    不是捕食。
    也不像正常迁徙。
    反而更像……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山下逼着它们往更高处逃。
    没过多久。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风停了。
    鸟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一股浓烈得有些异常的腥臭气味，慢慢从山下顺着林间飘了上来。
    哗啦……
    最下面一片灌木轻轻晃动。
    停下。
    过了几秒。
    更高一点的位置。
    哗啦……
    又晃了一次。
    不是风吹。
    整片山林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明显带着规律的节奏起伏。
    一片。
    又一片。
    从山下往上。
    像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藏在茂密的林木下面缓缓移动。
    又像是……
    整座山正在呼吸。
    呼——
    腥臭的风穿过草木。
    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忽然朝旁边弯了下去。
    咔嚓！
    树干从中间折断。
    然后。
    某种湿漉漉的东西从断裂的树旁缓缓擦过。
    没有露出全貌。
    只在泥地上留下了一道宽得有些离谱的拖痕。
    一直延伸向叶开刚刚离开的方向。

 第13章 山中异样，定位打卡，拍照，逆天的来了！

    “大家注意控制呼吸的频率和速度，不要岔气了！”
    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声音已经没有刚上山时那么轻松，连续走了这么久。
    就连他这种常年跑山的人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汗水，冲锋衣领口被拉开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稳定，但明显比最开始深了不少。
    “呼吸别乱，尤其是上坡的时候，别跟前面的人较劲，保持自己的节奏。”
    “真觉得胸闷或者腿软就说，别硬撑。”
    后面的队伍早就没有刚进山时那么整齐，一开始还能有说有笑，现在大部分人连聊天的欲望都没了，只剩下登山杖落地和鞋底踩碎石的声音。
    中年男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不对。
    按理说，走到这个位置以后，随着海拔不断抬高，温度应该已经开始明显往下降了。
    再继续往上，山风一起，汗湿的衣服很快就会把热量带走，所以他们提前准备的保暖层、冲锋衣根本不是为了拍照好看。
    而是为了防风、防雨、尽量减少热量流失，真到了高处，一旦失温，那就不是难受的问题了。
    可今天奇怪得很。
    冷倒也不是不冷。
    只是空气里面始终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湿闷。
    像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水汽全部窝在林子里面散不出去，吸进肺里的空气又湿又沉，走快一点甚至会产生一种胸口被东西轻轻压着的感觉。
    “老周。”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压在最后面的寸头男人正好抬头，两个人视线碰上。
    “是不是有点闷？”
    老周扯了扯衣领。
    “我还以为是我今天状态不好。”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弯腰抓起脚边一小撮湿泥捏了一下，泥土颜色很深，凑近以后还有一股明显的腥味。
    铁锈一样的腥。
    又混着雨后山林那种发潮的腐叶味。
    他闻了一下就丢了。
    “大概前面昨晚下过雨。”
    鳌太这种地方，本来就不能拿山下的天气去判断山上。
    下面还是大太阳，上面可能已经起雾。
    山脚没有一滴雨，翻过一道梁，说不定就是乌云压顶。
    前一分钟还能看见蓝天，后一分钟雨水和冰雹一起往脸上砸，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中年男人跑过这么多年山，对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
    唯一让他有些不舒服的是……
    太安静了。
    林子里面原本还能偶尔听见几声鸟叫，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没了。
    连虫子的声音都少得可怜。
    风倒是还在吹。
    只是吹过来的时候，那股铁锈一样的腥味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一点。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最后还是没往别处想。
    山里面死只动物、烂点儿东西很正常。
    再加上雨水、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味道古怪点也不奇怪。
    “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以后继续。”
    话一出来，队伍里面像集体泄了气一样。
    戴眼镜的男人找了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摘下眼镜擦了一把汗，又拿出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两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哥也没了刚开始时的精神，坐下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活动膝盖和脚踝。
    年轻情侣情况更明显。
    女生脸色有些发白，坐下以后大口喘气，男朋友蹲在旁边帮她松了松背包肩带，又把水递过去。
    “慢点喝，别一下灌太多。”
    “我没事……”
    女人接过水，嘴上说没事，胳膊却明显有点儿发酸，拧瓶盖的时候手都轻轻抖了一下。
    压尾的老周走过来扫了一眼。
    “还能走？”
    女生点头。
    “能。”
    “真不舒服就说，别觉得拖累别人，这地方最怕死撑。”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相比之下，高马尾女孩就显得格外突出。
    她累不累？
    当然累。
    脸上的妆早就被汗弄得有点儿花了，呼吸也比刚上山的时候重得多，肩膀被背包勒得发酸，刚一停下就恨不得直接坐到地上。
    可屁股才刚碰到石头不到十秒。
    手机又掏出来了。
    咔嚓。
    先拍山。
    咔嚓。
    再自拍。
    换角度。
    再来一张。
    然后低头挑照片，调滤镜，配文字。
    【人生总要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跨出舒适区，才知道世界有多大。】
    【鳌太，我来了。】
    中年男人余光一扫，脸色一下沉了。
    “手机收起来。”
    高马尾女孩头都没抬。
    “我又没耽误你们。”
    “我说过，上来以后不要发定位，不要实时发路线，更不要把同行的人拍进去。”
    “我没发定位啊。”
    她一脸不耐烦地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中年男人走近两步。
    “你朋友圈背景里面已经有明显地貌了，而且刚才那张把他们几个也拍进去了。”
    “那又怎么了？”
    高马尾女孩终于抬起头，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我自己手机，我发个朋友圈你也要管？”
    周围原本各自休息的人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老周更是直接走了过来。
    “上山之前讲过规矩。”
    “这里不是景区打卡，你把实时动态往外发，真有人顺着照片认位置，到时候出问题大家都麻烦。”
    高马尾女孩一下更不乐意了。
    “我交钱了啊。”
    “我又不是你们员工，凭什么什么都要听你们的？”
    “而且我就发个朋友圈而已，能出什么问题，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老周脸色明显难看下来。
    “这不是管你。”
    “是你现在跟着一个队伍，队伍有队伍的规矩。”
    “那你们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让我拍照？”
    “说了。”
    “什么时候说了？”
    “群公告、出发前、山脚下，至少三遍。”
    “我没看见。”
    “……”
    老周被这一句“我没看见”干沉默了。
    周围几个人脸色也开始有些不好看。
    尤其刚才还被她拿出来当“弱势群体”替着说话的年轻情侣。
    那个男生看了高马尾女孩一眼，最终还是没开口，但表情明显淡了不少。
    不是不能拍。
    谁出来一趟都想留点儿照片。
    问题是大家偷偷摸摸跑进来，本身就不是什么值得敲锣打鼓宣传的事情，你现在一路走一路实时发，跟边走边写口供有什么区别？
    生怕以后真出事了，人家找证据还得费劲是吧？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没有继续争。
    “把带其他人的照片删掉。”
    “你自己的，别带明显路线和实时位置。”
    女孩嘴唇动了一下，还想说话。
    中年男人直接转身。
    “这是底线。”
    高马尾女孩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不过周围没人帮她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把刚刚那几张明显带着其他人的照片删掉了。
    只是删完以后，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
    老周看见这一幕，和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意思差不多。
    麻烦。
    高马尾女孩憋着一肚子气，索性拿着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
    不能拍队友。
    那她拍风景总行吧？
    她抬起手机对着山下，找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有氛围感的角度。
    云。
    山。
    树林。
    远处还有一条被树木遮住大半的旧路。
    很好看。
    高马尾女孩刚准备按下拍摄键，忽然愣了一下。
    镜头最下面。
    有什么东西动了。
    “嗯？”
    她眯起眼睛。
    最开始只是一个很小的黑点。
    距离太远，隔着林木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那个东西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山上移动。
    高马尾女孩下意识把镜头放大。
    两倍。
    四倍。
    画面开始晃。
    黑点越来越大。
    “什么东西？”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野兽。
    因为那速度实在不像正常人。
    刚才她们整个队伍从下面走上来用了多久，她自己最清楚，现在下面那个东西沿着坡往上窜的速度，快得多少有些离谱。
    而且还越来越近。
    “老周！”
    “下面好像有东西！”
    附近几个人同时抬头。
    老周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
    “哪边？”
    “那里！”
    高马尾女孩指着手机画面。
    众人顺着方向看过去。
    灌木晃动。
    树枝乱摆。
    一个黑影从下面飞快往上靠近。
    “野猪？”
    有人站了起来。
    “看着不像。”
    “是不是熊？”
    刚才还坐着休息的几个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老周已经伸手去摸旁边的登山杖。
    中年男人则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盯着下面。
    黑影冲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树林。
    终于露出了完整轮廓。
    一个人。
    准确来说……
    一个背着巨大破包、手里还举着手机、一路撒丫子狂奔的人。
    “……”
    中年男人动作停住。
    年轻情侣愣住。
    戴眼镜的男人把刚戴回去的眼镜重新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高马尾女孩更是直接张着嘴。
    “是他？”

 第14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太有良心了！

    叶开出现的瞬间，中年男人一行人都认出来了！
    早上山脚还骑着共享单车、装备破得像逃难、嘴里面张口就是鳌太的那个年轻人。
    别的不说，就叶开这个造型和打扮，想要记不住都难……
    除了为什么叶开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疑惑，还有就是……
    “他怎么这么快？”
    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
    这踏马是人上山的速度？
    刚才十几个人走到这里的时候，一个个都开始喘，现在下面那个货背着比谁都大的包，跑起来跟后面有人拿刀追一样！
    而叶开这边，同样一眼就看见了山腰上那十几道人影。
    “太好了，有救了！”
    刚开始，他还打算往另外一侧绕。
    毕竟身后那一家三口有没有追过来还不知道，正常逻辑肯定是别把麻烦往其他人那里带。
    可仅仅过了半秒。
    叶开脚步慢了一下。
    等等。
    其他人？
    十几个？
    叶开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活人！
    这么多活人！
    刚刚面对黑熊一家三口时还跑得恨不得原地突破音障的叶开，此刻看见这群人，心里面忽然升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他甚至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叶开激动的浑身发抖！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啊！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哈！
    当然，这里的有救并非是什么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有一个故事是这么说的，两个人在树林里面同时遇到熊，你需要注意的不是跑过熊，而是跑过身边的另外一个人！
    吃了旁边的人，可就不能吃我了哦……熊吃一个就差不多饱了。
    总不能吃完还打包吧？
    尤其面前这还是十几个人。
    一桌！
    想到这里，叶开刚刚还准备拐弯的身体瞬间摆正。
    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直播间水友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
    “等等……”
    “主播这个眼神怎么突然这么亮？”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资深老马户】：你踏马别往人群里面引啊！”
    “什么引不引的！”
    叶开一脸正气。
    “在山里面遇见同胞，当然要互帮互助！”
    “主播是那种损人利己的人吗？”
    直播间众人：“……”
    不用觉得，主播你已经这么做了，谢谢……
    踏马的出生啊！
    在见到叶开，他们简直就是在乱活，何为真正的出生？
    不妨看看面前这个正在疾驰，兴奋的年轻人，括号……最最有良心，最最无私，最最不害人的土木学长！
    直播间众人：“……”
    踏马的出生啊！
    叶开根本不给他们继续揭穿自己的机会，脚下力量再度爆发。
    “兄弟们！”
    “等等我！”
    嗖！
    原本已经快得离谱的速度，居然又往上提了一截。
    山腰上那群刚刚还在观察他的徒步者，只看见下方那个背着巨大破包的年轻人像发现救命稻草一样，满脸激动地朝他们狂奔而来。
    中年男人：“……”
    老周：“……”
    不知道为什么。
    两个人心里面同时升起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这家伙好像冲我们过来了？”中年男人皱眉，看着飞快接近的叶开心中那份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明明感觉好像是在逃命，但为什么感觉叶开脸上的表情这么兴奋和高兴？
    叶开的速度一点儿没有减下来的意思。
    相反，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山腰上那群人看得越来越清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刚开始的时候，叶开在他们眼里还只是山下一颗飞快移动的小黑点。
    十几秒后。
    黑点变成了人影。
    又过了一会儿。
    连叶开脸上那副见到亲人一样的兴奋表情都已经能看清楚了。
    “这……”
    戴眼镜的男人下意识推了一下镜框。
    “他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没人回答。
    因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叶开背后的那个东西上。
    早上在山脚下，他们只是觉得叶开的包大。
    现在真正看见叶开背着这个东西在山坡上狂奔以后，才发现早上的判断还是保守了。
    这踏马哪是包啊！
    正常人的登山包背在身上，再大也就是从后脑勺高出一点儿，到屁股附近结束。
    叶开不一样。
    他身后那一大坨东西，从脑袋上面冒出去老高，下面又快垂到腿弯，左右两边还挂着锅、饭盒、塑料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塞进去的被褥和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把整个人都快包住了。
    如果把他们身上六七十升的专业登山包称为重装。
    那叶开这个……应该叫搬家。
    最离谱的是。
    早上在山脚看见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一点儿都没少！
    这也就意味着，叶开不是为了装逼在山脚背一下，上山以后偷偷扔东西减负。
    而是实打实背着这一大坨玩意儿，一路跑到这里来的！
    “这最少得是我们正常负重的两三倍吧……”
    年轻情侣里的男人盯着叶开背后的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周没说话。
    只是眼神已经变了。
    他跑山这么多年，见过体力好的。
    也见过那种天生牲口，背着重装依旧能把普通人甩一大截的。
    但叶开这种……天生强大的牲口！
    而且，看叶开那个速度，还真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一样。
    中年男人疑惑，看见叶开马上到面前了，本能往前走了一步，主动开口询问。
    “兄弟！”
    “你这是……”
    嗖——！
    一阵风从面前刮过去。
    中年男人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面。
    叶开来了。
    然后叶开又走了。
    他轻轻地来了，如同他轻轻地走了……甚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货背着那一大坨东西，从十几个人旁边一溜烟儿冲了过去，经过众人身边的时候还十分友好地冲他们点了一下头。
    “早啊！”
    中年男人：“……”
    老周：“……”
    年轻情侣：“……”
    高马尾女孩：“……”
    所有人顺着叶开离开的方向转过头。
    只看见叶开的背影继续沿着山坡疯狂往上移动。
    越来越远。
    整个过程丝滑得仿佛他们十几个人不是一支需要交流的徒步队伍，而是什么高速公路服务区。
    进站，刷卡，然后麻溜走人！
    “他……”
    戴眼镜的男人张了张嘴。
    “不是冲我们来的吗？”
    老周沉默两秒。
    “我刚才也这么以为。”
    “那他为什么不停？”
    没人知道。
    高马尾女孩一脸古怪。
    “这个人是不是……”
    她想了半天。
    最后憋出来一句。
    “脑子有点儿问题？”
    周围几个人罕见的没有反驳。
    因为从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来看……这个可能性确实非常高。
    而另一边。
    叶开一路又往前冲出去老远，直到确认自己和后面那十几个人已经成功拉开足够距离，这才渐渐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很好。
    人还在。
    队伍也没散。
    自己已经变成最前面那个了。
    安全感一下就上来了，果然，幸福是要考自己把握的，专家诚不欺我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说法虽然多少有点儿不道德，但叶开仔细想了想，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互帮互助。
    刚才他一个人面对黑熊一家三口。
    现在变成十几个人共同面对！
    至于知不知情，是不是主观愿意帮助的……这个你别管！
    不过跑都跑出来这么远了，良心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隐隐作痛。
    真就一点儿。
    大概小心心价值的十分之一左右的样子吧……
    叶开停在前面稍高一些的坡上，双手拢在嘴边，朝下面那群人扯着嗓子大喊。
    “喂——！”
    十几个人纷纷抬头。
    叶开中气十足的声音顺着山坡传了下来。
    “友情提醒一下啊！”
    “后面有熊瞎子！”
    “还是一家三口！”
    “挺和谐的！”
    “你们自己注意点儿哈！”
    喊完以后。
    叶开顿时感觉心里面舒服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跑路了！
    果然，他叶某人还是太善良了，临走之前甚至不忘给后人留下珍贵情报。
    众人疑惑，还在具体分析叶开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胡言乱语什么的，后面的山坡之中传来一阵嘶吼！
    “吼——！”
    声音隔着山林和草木传过来，已经弱了不少，可那种属于大型野兽的低沉厚重依旧清清楚楚。
    众人：“？？？”

 第15章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这是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突如其来的熊吼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队伍里，前一秒还在发愣的十几个人瞬间乱了起来。
    年轻情侣里的女生脸色一下白了，几乎本能抓住男朋友的胳膊，戴眼镜的男人猛地转身往后看，两个年纪稍大的老哥更是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登山杖抓得死死的。
    “是不是熊？”
    “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熊叫？”
    “哪边传来的？！”
    高马尾女孩刚刚还拿着手机，听见第二声低沉的吼叫以后，手都跟着抖了一下，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整个人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缩。
    她第一次发现，朋友圈里面那些写着“拥抱自然”“寻找自由”的照片，好像跟现在这个自然不是一回事。
    年轻情侣里的男人挡在女朋友前面，眼睛不停扫着周围灌木，呼吸明显快了不少，另外几个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问是不是该往回走，队伍一下乱成一团。
    “都别乱！”
    中年男人厉声喊了一句。
    老周已经从队伍最后面快步赶了上来，脸色很难看，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
    熊。
    绝对是熊。
    跑山这么多年，这种低沉厚重的吼声根本不可能听错。
    紧接着，中年男人脑海里面猛地闪过刚才叶开站在山坡上扯着嗓子喊的那句话。
    后面有熊瞎子。
    还是一家三口。
    他原本还觉得那个年轻人脑子多少有点儿问题，现在看来……
    踏马的，居然是真的！
    “收东西！”
    “所有人立刻动起来，别在这里停！”
    “前面的人跟紧，体力差的放中间，老周继续压最后，别掉队！”
    有人慌张地问了一句：“我们这么多人，熊应该不敢过来吧？”
    中年男人头都没回。
    “敢不敢不是拿命赌的！”
    “走！”
    刚刚还恨不得多休息十分钟的队伍，一听见后面可能真有黑熊，顿时像集体重新充满了电，背包一背，登山杖一拿，骂骂咧咧地开始往山上赶。
    “我真服了那个卑鄙的家伙！”
    “他踏马跑这么快就是把熊往我们这里引是吧？”
    “还好意思站上面提醒一句？”
    “什么提醒，他那叫通知我们接盘！”
    “这出生……”
    中年男人听着后面的问候，脸皮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就连平时话不多的老周都黑着脸骂了一句：“下次再见到这小子，我高低问问他良心到底卖多少钱一斤。”
    所有人里面跑得最快的，反而是刚才一路上喊着“旅行应该慢下来感受风景”的高马尾女孩。
    熊吼一响。
    风景不要了。
    自由不要了。
    朋友圈也不发了。
    背着那一大包东西，硬是从队伍中后段一路往前蹿，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呼吸没几分钟就彻底乱掉，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断喘着粗气。
    “等……等一下我！”
    她嘴上喊别人等等，脚下却一个劲儿往前挤，甚至为了跑快一点连续越过了好几个人。
    旁边那对年轻情侣看得都有点儿无语。
    刚才是谁说要照顾体力差的人来着？
    现在熊一叫，跑得比谁都快。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有心情和她掰扯，整个队伍都在往高处赶，刚刚才稳定下来的节奏彻底被打乱，一个个只想着先和熊叫传来的方向拉开距离。
    后面的吼声没有继续逼近。
    可没人敢拿这个当安全。
    尤其是中年男人。
    他一边控制队伍速度，一边频繁回头确认人数，心里面却越来越沉。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累。
    是慌。
    一慌，呼吸乱了，节奏乱了，体力消耗速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现在没办法。
    先离开这一片再说。
    又往前赶了一段。
    “等一下……”
    一道明显发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中年男人回头。
    高马尾女孩已经坐在了路边，背包直接丢在一旁，脸色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刚才跑得有多猛，现在看起来就有多狼狈。
    “我……我走不了了。”
    队伍里面不少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刚才不是跑挺快的吗？”
    “熊一叫她差点儿跑到领队前面去。”
    “现在知道累了？”
    高马尾女孩显然听见了，脸色一下更难看，却没冲那些人发火，而是直接看向中年男人。
    “休息一会儿不行吗？”
    “大家都这么累了，为什么一定要不停走？”
    中年男人压着情绪。
    “可以短休，但不能长时间拖，刚才的熊离这里有多远没人知道。”
    “那就让大家一起休息啊！”
    “我一个女生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硬走，真出了问题谁负责？”
    周围几个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老周看她一眼。
    “没有人逼你继续。”
    “真扛不住可以下撤。”
    这句话像踩到了她尾巴。
    “凭什么？”
    “我钱都交了，现在让我回去？”
    “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而且你们要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现在就打电话举报，大家谁也别想继续，大不了一起完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只是有点儿不爽的那些队员，这一次脸色是真的冷了。
    年轻情侣里的男人直接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年纪大的老哥也不说话了，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算不上友善。
    中年男人盯着高马尾女孩几秒，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掏出手机。
    “多少钱，我退你。”
    高马尾女孩愣住。
    “什么？”
    “你交的钱，我原数退给你。”
    中年男人低头操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儿商量的意思。
    “休息一会儿，我亲自带你下撤，后面不走了。”
    “我不接你这单了。”
    女孩一下站了起来。
    “凭什么？！”
    “就凭我是领队。”
    中年男人抬头看着她。
    “你体力分配不会，队伍纪律不听，之前让你别实时发东西你不听，现在遇到情况又拿举报威胁整个队伍，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了。”
    “再让你继续跟着，后面真出点儿什么事，麻烦的是所有人。”
    旁边没人替女孩说话。
    甚至有人轻轻冷笑了一声。
    中年男人心里面其实想得更远。
    山里最怕的就是这种人。
    能力不够不可怕。
    不会可以教，累了可以停，害怕也正常。
    最麻烦的是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还习惯把所有问题往别人头上推。
    这种人待在队伍里时间越长，矛盾只会越多。
    到时候大家体力差、情绪差，再碰上天气变化或者路线突发情况，谁都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以前的登山队里面不是没有出现过队员互相看不顺眼，最后人在混乱里掉队、走散，等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事情。
    真闹到那一步。
    不管到底是谁的问题，他这个带队的都脱不了关系。
    现在退钱。
    带下去，反而是最省事，也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
    高马尾女孩原本还张着嘴想继续吵。
    可话到嘴边，忽然发现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对。
    她抬头看了一圈。
    年轻情侣没看她。
    戴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
    两个年纪大一些的老哥更是明显已经不耐烦，老周站在旁边，脸色冷得吓人。
    居然一个帮她说话的都没有。
    女孩原本挺直的腰慢慢软了一点。
    刚刚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也像漏气一样迅速消失。
    “我……”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中年男人没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
    “刚才不是有熊吗，我就是有点儿害怕，而且刚刚跑得太急了，所以情绪不好。”
    “我可以改。”
    “你别让我回去行不行？”
    “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现在回去的话，我之前那些……”
    她差点儿脱口而出朋友圈，反应过来以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反正我保证后面听你们的。”
    “真的。”
    “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围依旧没人说话。
    中年男人看着她。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最后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次。”
    女孩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别高兴太早。”
    “后面我说停就停，我说走就走，不许擅自脱队，不许拿其他人当理由替自己提要求，更不许拿举报这种东西威胁队伍。”
    “再有一次。”
    中年男人伸手指了指山下。
    “我亲自送你回去。”
    高马尾女孩这次点头点得飞快。
    “知道了。”
    “我保证。”
    老周看了一眼中年男人。
    没说话。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自己也清楚。
    他这一次还是心软了。
    希望不会后悔。
    短暂休整以后，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没人聊天。
    刚才那点儿冲突把气氛彻底压了下来，一个个只闷着头往前走，就连高马尾女孩都老实了不少，手机塞回口袋以后再也没有拿出来。
    中年男人重新回到队伍最前面。
    走了一阵。
    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那个年轻人呢？
    他下意识抬头往前看。
    山路蜿蜒。
    树林遮挡。
    根本看不到叶开的影子。
    可问题是……
    从刚才叶开超过他们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们虽然中间停过一段时间，可后面因为黑熊的关系，赶路速度明显比正常状态快不少。
    结果还是没追上。
    一点儿影子都没看见。
    中年男人脚步微微一顿。
    脑子里面忽然浮现出之前叶开背着那个巨大破包，从山下一路冲上来的画面。
    难道……
    那家伙从刚才超过他们以后，就一直没停？
    中年男人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到底什么体力……”
    “老陈。”
    后面忽然传来老周的声音。
    中年男人回头。
    老周没有看他。
    而是仰着头。
    “天不对劲。”
    中年男人跟着抬头。
    刚刚还能隐约看见光亮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了。
    灰白色云层从远处山脊后面一层一层压过来，速度快得有些异常，原本还透着亮的地方正在迅速变暗，几座更高的山峰已经完全消失在乌云里面。
    风也变了。
    刚才还是断断续续的山风。
    现在却像从山谷深处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
    湿。
    闷。
    还夹着越来越明显的腥味。
    中年男人脸上的神色一点点严肃起来。
    很远的地方。
    一道暗淡的白光突然在云层深处闪了一下。
    没有雷声。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可整片山林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安静得有些吓人……

 第16章 绝对的反差和对比……不是，哥们！！！

    “走，情况不对劲的话大不了放弃这一次走线。”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天，最后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根烟。
    啪。
    火苗亮了一下。
    他低头吸了一口，烟雾刚刚从嘴边吐出来，就被越来越湿重的山风吹散了。
    老周走到旁边。
    “怎么说？”
    中年男人没有马上回答，只盯着远处那层越来越厚的乌云。
    “先走。”
    “真感觉情况不对，大不了这趟放弃。”
    老周看了他一眼。
    没意外。
    甚至点了一下头。
    干他们这个的，赚的本来就是风险钱，真要说起来，和刀尖上舔血也没太大区别。
    天气好的时候，队伍顺顺利利走完，钱赚了，人也安全带下去，皆大欢喜。
    可山不可能天天给你面子。
    尤其是鳌太。
    说翻脸就翻脸。
    他们能这么多年一次次进山，又一次次完整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胆子大，更不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命硬。
    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怕死。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走。
    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认怂。
    中年男人弹了弹烟灰。
    “人没了，挣再多钱也没地方花。”
    “真碰上极端天气，谁爱走谁走，我不带。”
    老周笑了一下。
    “放心。”
    “真到那时候，不用你说，我先把人往回赶。”
    中年男人也笑了。
    两个人谁都没觉得放弃有什么丢人的。
    山就在这里。
    这次走不了，还有下次。
    命就一条。
    跟山赌气？
    那得多大的病。
    队伍重新开始往上走。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距离他们不知道多远的下方，大片草木正在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晃动。
    不是风。
    因为周围其他位置的树梢只是被山风轻轻吹动。
    只有那一条。
    从山下开始。
    一片。
    接着一片。
    哗啦……
    哗啦……
    仿佛有什么体型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茂密林木的掩盖下缓慢往上移动。
    它看不见。
    甚至连完整的轮廓都没有露出来。
    只能看见一棵棵小树先是向前弯曲，等上几秒，又猛地弹回来。
    灌木随后压倒。
    草叶向着两侧分开。
    然后安静。
    再往上几十米。
    相同的一幕重新发生。
    哗啦……
    起伏。
    停止。
    再起伏。
    像一条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线，在山林里面一点点向高处延伸。
    偶尔还会有细小的树枝被什么东西挤断。
    咔嚓。
    声音很轻。
    距离又太远。
    前方那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回头。
    只有一股越来越明显的湿腥气，被风一点点送向山上。
    等队伍再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城市里那种哪怕没有路灯，远处也总能看见一点儿灯光的黑。
    是真的黑。
    四面八方全是山，头顶厚厚的云层连月光都挡得严严实实，手电一关，眼前立刻像被泼了一层墨，伸手出去都只能勉强看见一点儿模糊轮廓。
    “呼……”
    有人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直接坐了下来。
    “总算停了。”
    “腿都快不是我的了。”
    “我感觉脚底全是泡……”
    队伍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可比起累，另外一个问题很快被人发现。
    “怎么没信号了？”
    戴眼镜的男人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右上角刚才还有一格。
    晃了两下。
    没了。
    等几秒，又变成两格。
    他尝试发了一条消息。
    转圈……发送失败。
    “我这也是。”
    “刚才好像还有。”
    “我的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年轻情侣里的男人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甚至往旁边高一点儿的石头上走了两步。
    还是一样。
    信号跳来跳去。
    有！
    没有……
    一格，两格，来回跳动，最终归零……
    高马尾女孩本来还想着趁停下来发个朋友圈，结果连续点了几次，照片都卡在发送界面，顿时烦躁起来。
    “什么鬼地方，连个网都没有。”
    旁边一个老哥瘫坐在石头上，听见以后翻了个白眼。
    “大小姐，这鳌太，不是你们学校宿舍。”
    “有信号才稀奇。”
    众人想了想，好像也是，本来就是无人区附近，山多，海拔高，没有基站。
    信号差不是很正常吗？
    很快也就没人继续纠结。
    甚至连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明明站在同一个地方却会突然从两格跳到完全失联这种情况，都被他们自然而然归进了“鳌太就是这样”。
    谁都没有细想。
    中年男人却没有那么轻松。
    他拿着手机来回试了几次。
    老周也走了过来。
    “你那边怎么样？”
    “一样。”
    “刚刚还能断断续续收到一点，现在彻底不稳定了。”
    中年男人皱眉。
    信号差很正常。
    可这种毫无规律地突然恢复，又突然完全消失，多少让他觉得有点儿奇怪。
    再加上今天一路上那个反常的闷热。
    腥味。
    动物叫声越来越少。
    还有头顶这场来得莫名其妙的天气。
    事情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
    放在一起……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乌黑的天空。
    “今天先不往里面走了。”
    老周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里？”
    “嗯。”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周围相对平缓的区域。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原定今天需要抵达的第一阶段休整区域，老攻略里很多人叫这里2900营地，周围虽然算不上什么舒服地方，但至少比继续摸黑往前强。
    “今天就到这儿。”
    “观察一晚上。”
    “明天天气正常再继续，真要变得更差，直接下撤。”
    老周没有任何意见。
    两个人商量完，中年男人转过身，对着后面已经累得七倒八歪的队伍拍了拍手。
    “今晚不走了！”
    “就在这里扎营。”
    “所有人先检查自己的东西，帐篷搭牢一点，防风绳别偷懒，吃东西补充体力，晚上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说。”
    这话对于现在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籁。
    “终于能睡了……”
    “我现在给我一张纸壳子都能睡着。”
    “赶紧搭！”
    原本已经快瘫下去的一群人总算重新提起一点儿精神。
    营地很快忙碌起来。
    帐篷，地钉，防潮垫，睡袋……装备相当专业！
    头灯的光在黑暗里来回晃动。
    有人烧水，有人检查装备，还有人坐在地上连鞋都懒得脱，只想先喘两口气。
    中年男人自己也把背包放下来，正准备把帐篷拿出来。
    动作忽然停住。
    “嗯？”
    他抬起头。
    距离他们不算特别远的一个小坡上……
    有光。
    橘黄色。
    一跳一跳的。
    是火。
    “那里有人？”
    老周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
    山坡后面隐约露出来一点儿帐篷的轮廓。
    准确来说……
    那玩意儿能不能叫帐篷都有点儿不好说。
    几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杆子撑起来，上面搭着一块颜色都快看不出来的旧篷布，边边角角被绳子和塑料袋固定着，一阵风吹过来，整个帐篷跟着哗啦啦乱响。
    左边漏风。
    右边也漏。
    中间还不知道为什么鼓出来一个包。
    看起来不像户外装备。
    像工地临时搭的防雨棚。
    帐篷旁边生着一堆火。
    火苗烧得还挺旺。
    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小锅。
    锅里面咕噜咕噜冒着泡。
    中年男人盯着那个熟悉得有些过分的破帐篷。
    眼角逐渐跳了一下。
    不会吧……
    镜头再拉近一点。
    火堆旁边。
    叶开盘着腿坐在一块石头上。
    旁边放着自己的超级无敌搬家背包，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树枝，正在锅里面慢悠悠搅动。
    “咕噜噜……”
    蘑菇。
    泡面。
    还有几片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起在锅里翻滚。
    手机就架在正对面。
    叶开一边煮，一边对着直播间唾沫横飞。
    “来来来，刚进直播间的兄弟们点点关注！”
    “左上角粉丝灯牌上一个！人气票什么的上一上哈，一颗小心心咬一个打火机！”
    中年男人：“？？？”
    老周：“？？？”
    不是，哥们！！！

 第17章 光速变脸，大哥，我刚刚说话大声了点儿……

    “开什么玩笑，这个家伙居然这么轻松！”
    中年男人站在山坡下面，仰着头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老周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刚刚累死累活带着十几个人赶到这里，一路上又是黑熊，又是天气变化，又是队伍内部闹矛盾，精神绷得跟钢丝一样，结果再看看上面这个家伙……
    帐篷搭好了。
    火生起来了。
    饭都快吃完了。
    甚至还有闲心直播！
    最关键的是，这货怎么看都不像累的样子。
    声音洪亮。
    精神亢奋。
    一口一个家人们，喊得比他们刚上山的时候都精神。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登山鞋，又看了一眼身上全套专业装备，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自我怀疑。
    她们这一群人……
    是不是把这地方想得太难了？
    不对。
    中年男人很快把这个逆天念头从脑子里掐死。
    不是鳌太简单。
    是上面那个东西不太正常！
    “他到底怎么上来的？”
    老周憋了半天，终于问了一句。
    “不知道。”
    “我们中间还停了那么久。”
    “所以才不对。”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
    中年男人把刚刚收起来的烟掏出来看了一眼，最后又默默塞回口袋。
    “过去看看。”
    老周点头。
    两个人沿着小坡往上走。
    距离越来越近以后，叶开热情洋溢的直播声音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什么？”
    “主播为什么敢在鳌太山上吃蘑菇？”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锅。
    “兄弟，你这话就外行了。”
    “野外求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勇气！”
    “只有敢于尝试，你才能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吃完能见太奶！”
    直播间：“？？？”
    “【资深老马户】：我踏马求你了，主播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锅里扔？”
    “【骨科圣手接骨折】：从医学角度来讲，我建议你给自己留一个全尸。”
    “放心！”
    叶开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健谈，但却无比自信的样子。
    “主播心里有数！”
    直播间众人：“……”
    你有个鬼啊有！
    叶开这边说完，拿筷子夹起一片蘑菇。
    吹了两口。
    嗷呜。
    嚼嚼嚼……
    “嗯！”
    “鲜！”
    直播间瞬间刷出一片问号。
    “家人们别光看啊，灯牌点起来！”
    “一个小心心主播给大家表演一个打火机！”
    “十个小心心，再往蘑菇汤里面加根火腿肠！”
    “嘉年华？”
    叶开眼睛瞬间亮了。
    “嘉年华主播今天晚上把锅舔干净！”
    两个人走到帐篷外面以后，反而没第一时间开口。
    因为眼前这个营地……
    怎么说呢。
    简陋是真的简陋。
    但东西也是真的多。
    那一大坨早上见过的超级背包已经完全打开，像什么百宝箱被人直接掏空了一样，周围铺了一地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泡面。
    压缩饼干。
    小铁锅。
    塑料袋。
    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绳子。
    一个磕掉漆的饭盒。
    两双袜子。
    半卷胶带。
    甚至还有一个看着像工地劳保手套的东西。
    中年男人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个装备体系到底属于哪个户外流派……目前看来不是任何一个派系的，反倒是像工地的农民工。
    最离谱的还是叶开右手边。
    那里单独放着一兜子打火机。
    密密麻麻。
    红的。
    蓝的。
    透明的。
    印广告的。
    看数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来穿鳌太线，是准备在山里面开个两元店。
    老周看懵了。
    “小兄弟这是……”
    话还没说完。
    直播手机上突然亮起一道提示。
    “用户9527送出小心心一个！”
    叶开眼睛一亮。
    “感谢我大哥送来的小心心！”
    伸手。
    掏打火机。
    塞嘴里。
    咔！
    砰——！
    动作一气呵成！
    一团火花从嘴边炸开。
    中年男人：“……”
    老周：“……”
    “祝我大哥腰好肾好身体好，夜夜笙歌不迟到，出门捡钱，进门发财，东南西北四方来财！”
    叶开一边祝福，一边还朝镜头抱了抱拳。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兜打火机。
    中年男人：“……”
    原来这些玩意儿是消耗品……只是这个消耗方式，多少有点儿突破他的知识盲区。
    中年男人和老周站在帐篷外面，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那一瞬间，两个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幸福退让原则。
    算了。
    走吧。
    别管了。
    有些人的命运就应该尊重。
    可两个人转身的动作刚有一个苗头，又硬生生停住了。
    来都来了。
    而且怎么说也是一起往山里面走的。
    真看着这个精神状态如此美好的年轻人一个人继续往深处钻，他们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中年男人硬着头皮咳嗽两声。
    “小兄弟。”
    没反应。
    叶开还在那里感谢大哥。
    “小兄弟？”
    还是没反应。
    叶开已经开始祝大哥老婆漂亮孩子聪明了。
    老周：“……”
    中年男人：“……”
    职业素养这么高的吗？
    我们两个活人站这里还不如一毛钱的小心心优先级高？
    老周又往前凑了一点。
    “小兄弟，有点儿事跟你说。”
    叶开抬起手，示意稍等。
    中年男人：“……”
    直到那位送小心心的大哥成功享受到从身体健康到祖坟冒青烟的一条龙祝福以后，叶开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打火机残骸丢到旁边。
    “来了来了。”
    “刚才大哥送礼物，工作时间，理解一下。”
    叶开十分自然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帐篷外面已经快风干的两人。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有一种来银行办业务，前面客户终于结束的感觉。
    “没事，理解理解，都是混口饭吃……”
    中年男人干脆蹲了下来。
    “小兄弟，我们早上山下面见过。”
    “记得。”
    叶开点头。
    “你们出来走走嘛。”
    中年男人：“……”
    老周：“……”
    这话现在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早上是他们自己说的。
    现在看来。
    十几个人全套重装偷偷往鳌太线上钻，说出来走走，确实多少有点儿把人当傻子。
    中年男人咳嗽一声，强行把话题扯回来。
    “你也是准备走鳌太线？”
    “嘶……难道我这么专业的装备看上去不像吗？”
    “而且不对吧，你这话好像在山下面就已经问过了啊，难道人类的本质就是应声虫吗？”
    叶开搓了搓自己的下巴，一副思索的样子盯着面前的两人，思考谁是应声虫，还是说两个都是？
    中年男人：“……”
    老周：“……”
    你是怎么把专业两个字和你自己联系起来的？
    兄弟，你这个要是也敢叫专业，那我们这个叫什么？
    cospy吗？
    中年男人和老周被叶开那句“应声虫”干沉默以后，互相看了一眼。
    算了。
    脑回路问题先不讨论。
    说正事。
    中年男人的脸色认真了一点。
    “小兄弟，玩笑归玩笑，我们过来主要是提醒你一声。”
    他抬头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
    “今天情况不太对。”
    “山里面天气变得太快了，而且一路上有几个地方给我的感觉都不好，湿度、气味、还有风向，都和正常时候不太一样。”
    老周也点头。
    “刚才信号也不稳定。”
    “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不是普通的单纯没信号。”
    叶开眨了眨眼睛。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我们今晚准备先停在这里，不继续往里面压了，明天早上起来看看天气，要是还是这样，甚至继续恶化，我们直接下撤。”
    “你一个人。”
    “装备又……”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帐篷。
    漏风。
    又看了一眼叶开的鞋。
    普通运动鞋。
    最后再看看那一锅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毒的蘑菇汤。
    沉默一下。
    “总之没必要硬走。”
    “山一直都在。”
    “这次不行就下次。”
    老周靠在旁边补了一句：“命就一条，别拿这种事情赌。”
    两个人说这些倒不是为了装什么好人。
    也没有什么圣母心泛滥。
    只是混山里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刚开始都觉得自己能扛。
    觉得天气能挺。
    觉得再走一点儿没事。
    最后真出事的时候，再后悔已经晚了。
    现在能提醒一句。
    就提醒一句。
    至于叶开听不听……那就是叶开自己的事情了。
    “不对？那里不对？”
    “诶，不就是天黑吗，你们两个大男人的一天天大惊小怪，真是一点儿出息都没有，天在黑能有多黑？”
    叶开搅动搅动面前的蘑菇汤，舔了舔勺子，放下，朝着帐篷外面走去，举着手机，让直播间的人一起看。
    “不就是天黑吗，大惊小怪……窝草，天怎么这么黑！”
    叶开话没说完，一句粗口就爆出来了！
    看着头顶那黑漆漆一片，仿佛深渊一般的天色……
    叶开原路返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抓住对方的手：“抱歉，大哥，刚刚我说话大声了点儿，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直播间众人：“……”
    老周：“……”
    中年男人：“……”

 第18章 走不掉了！任务开始……走蛟！

    “666，主播变脸不扣豆的来了！”
    “哈哈哈哈哈！”
    “666，刚刚还说两个大男人大惊小怪，出去看一眼，回来直接握手叫大哥了？”
    “主播：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这踏马不是听劝，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学长能屈能伸，已有取死……不对，人上人之道！”
    “【山里灵活的狗】：主播刚刚出去的时候：天再黑能有多黑？回来以后：哥，外面挺危险的，要不咱们以后拜把子吧。”
    叶开：“……”
    只不过直播间的注意力很快就没继续放在叶开身上。
    因为手机镜头现在正对着帐篷外面。
    也正是这一刻，很多刚刚只顾着看叶开整活，压根没注意外面环境的人，才真正看清楚鳌太线上面的天已经黑到了什么程度。
    那不是普通的入夜。
    头顶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甚至连一丁点儿稍亮的云缝都找不到，层层叠叠的乌云像一座看不见边际的黑色山峰，从天空一直压到远处真正的山脊上。
    黑云压城城欲摧！
    几座原本还能勉强看清轮廓的高山，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墨一样的云层后面，只有偶尔一道极其暗淡的电光在云层深处闪过，才能照出来一瞬间沉重、扭曲的云墙。
    不是从头顶往远处飘。
    而像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压了过来。
    直播镜头因为光线不足，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噪点，远处树林黑压压连成一片，风吹过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模糊树影晃动。
    压抑。
    说不出来的压抑。
    以至于直播间里面不少人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都产生了一种自己也待在那片山里面的错觉。
    “我靠……”
    “怎么感觉天要塌了？”
    “我家沿海的，台风来的时候我都没见过这么黑啊。”
    “等一下，我刚刚真的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1，我这里大太阳，我看完主播镜头以后愣是觉得自己家天也黑了。”
    “我也是，吓得我把窗帘拉开确认了一下。”
    “这就是鳌太的极端天气？”
    “之前一直听说山里天气说变就变，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这已经不是说变就变了吧，我怎么感觉跟世界末日一样？”
    “难怪死那么多人，这种鬼天气要是在山上突然撞见，谁受得了啊……”
    不少人本来还觉得中年男人和老周是不是过于谨慎。
    现在看着镜头外面那片漆黑的天地……
    突然感觉。
    谨慎得好。
    甚至还不够谨慎。
    “【资深老马户】：不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资深老马户突然冒了出来。
    而且和之前玩梗的时候不同，这一次连标点都正经了不少。
    “【资深老马户】：这不像单纯的鳌太极端天气。”
    直播间里很快有人问。
    “什么意思？”
    “【资深老马户】：山里面天气突然恶化正常，云压下来、起雾、下雨、降温，甚至前面晴天后面冰雹，这些我都见过。”
    “【资深老马户】：但主播现在这个画面不对劲，你们注意看远处的云。”
    “【资深老马户】：几乎整片山都压进去了，而且云层变化太快，刚才主播他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看背景，不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的能见度最少又掉了一个档次。”
    “【资深老马户】：还有风。”
    “【资深老马户】：树在动，但主播帐篷旁边的火焰没有一直朝一个方向偏，说明风向本身就在乱变。”
    不少人还真盯着火堆看了起来。
    火苗左一下。
    右一下。
    有时候忽然被压低。
    下一秒又直直往上蹿。
    “卧槽……”
    “真是。”
    “【资深老马户】：如果我现在人在现场，我不会继续往里面走。”
    “【资深老马户】：甚至不用等什么预报，这种情况已经足够让我改变计划了。”
    “这么严重？”
    “【资深老马户】：跑山最忌讳跟山较劲。”
    “【资深老马户】：看不懂的天气，就当坏天气处理，看不明白的情况，就按照最危险的情况留余量，真等你百分百确定危险的时候，有时候已经晚了。”
    评论区短暂安静。
    资深老马户的判断，竟然和刚刚中年男人、老周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三个真正有经验的人。
    一个在直播间。
    两个就在现场。
    给出来的答案高度一致……有危险，快跑！
    中年男人同样看见了直播间里那几条弹幕。
    虽然不知道这个【资深老马户】到底是什么人，但对方说的很多东西，确实和他一路上的感觉对得上。
    他沉默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叶开的肩膀。
    “小兄弟。”
    这一次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真不是吓你。”
    “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今晚天气别继续恶化，大家原地待一夜，等明天天亮以后视野恢复，趁能看清路直接往下撤。”
    老周在旁边点头。
    “现在下撤也未必是好事。”
    “太黑。”
    “一旦有人脚滑、走散，反而更加麻烦。”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
    他们刚才已经商量过。
    现在往前肯定不行。
    可立刻摸黑下山，同样风险很大。
    所以暂时扎营，保持队伍完整，观察一晚上，如果没有必须立刻转移的危险，就等天亮。
    这是目前相对稳妥的方案。
    中年男人看向叶开。
    “小兄弟，我明天一早准备带人下撤。”
    “这趟不走了。”
    “你也考虑一下。”
    叶开眨了眨眼。
    “你们真不走了？”
    “不走。”
    中年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这一趟钱不挣就不挣，山什么时候都能来。”
    “命没了，就真没了。”
    他停顿一下，又扫了一眼叶开的破帐篷。
    “小兄弟，你体力确实好，这一点我服，但山里出事不全看体力，天气不会因为你跑得快就绕着你走。”
    “听哥一句。”
    “明天一起下去。”
    “以后想来，还有的是机会。”
    叶开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
    滴答。
    一点冰凉忽然落在中年男人手背上。
    声音很轻。
    几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中年男人低头。
    自己拍在叶开肩膀上的那只手背上，多出来一小片湿润。
    雨？
    滴答。
    第二滴落下来。
    正好砸在叶开面前那口锅的边沿。
    啪。
    一点细小水花溅进蘑菇汤里。
    叶开：“……”
    还没等他心疼自己的高端晚餐，第三滴、第四滴已经跟着落了下来。
    滴答。
    滴答滴答……
    最开始还能清楚数出来。
    不到十秒。
    声音彻底连成了一片。
    哗——！
    雨像是天空突然被人撕开一道口子，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火堆瞬间低了一截。
    雨点密密麻麻砸在篷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叶开那顶本就到处漏风的破帐篷更是当场多出来了“漏雨”的全新功能。
    “我靠！”
    老周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除了黑还是黑。
    刚才还能偶尔看见的微弱电光也像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了。
    雨势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
    “回去！”
    中年男人果断收回手。
    “老周，走！”
    两个人转身之前，中年男人又回头朝叶开喊了一句。
    “小兄弟，别硬撑！”
    “真想好了，明天我们下撤的时候一起走，多个人相互也有照应！”
    说完，两个人顶着迅速变大的雨往下面营地赶。
    叶开站在帐篷边上。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直播间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卧槽，说下就下？”
    “刚才还是一滴一滴，现在直接暴雨了？”
    “这天气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
    “主播先别管什么蛟了，把你帐篷救一下吧！”
    “水进锅了！”
    “蘑菇汤要变蘑菇雨水汤了！”
    叶开却没搭理。
    甚至连自己的锅都没有第一时间抢救。
    他站在帐篷外面。
    任由越来越大的雨点砸在头发、肩膀和脸上。
    缓缓抬起头。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雨水顺着额头滑落。
    头顶乌云低得仿佛就在山峰上方翻滚，一阵又一阵湿热的腥风从山下涌来，混在雨水里面，气味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晰。
    叶开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味道……
    和之前黑熊一家附近闻到的味道，很像。
    更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密集的雨声下面，山林深处似乎还多出来了一种其他声音。
    很低。
    很沉。
    轰隆……
    不像雷。
    更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正在山体里面慢慢挪动。
    叶开脸上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逐渐收了起来。
    抬头看着完全被暴雨吞没的夜空。
    “现在怕是走不掉了啊……”
    “叮——！”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叶开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
    一行行黑色扭曲文字，穿过眼前密集的雨幕缓缓浮现。
    【检测到目标区域异常气象正式形成】
    【水脉活跃度持续上升】
    【神话残留反应增强】
    【鳌太走蛟事件已进入活跃阶段】
    【当前阶段：暴雨将至】
    【状态：进行中】
    【提示：当地表积水开始逆流，当山中活物集体向高处迁徙，当雷声来自地下而非天空……】
    【请宿主做好见证准备】
    文字停顿了一瞬。
    最后一行猩红提示缓缓渗出。
    【它已经开始动了。】

 第19章 大的要来了！黑夜之中庞大穿梭的身影……

    “踏踏踏……”
    雨水越来越密，叶开踩着已经湿透的泥地重新往帐篷里面走，前后也就几秒钟时间，原本还带着点儿灰白的地面已经彻底变成深褐色，雨珠砸在积水上面不断荡开一圈圈涟漪。
    “哗啦——”
    叶开掀开自己那块勉强可以称之为帐篷门的破篷布钻了进去，第一件事不是救火，也不是收拾漏雨的地方，而是从旁边摸出来那瓶只剩下一半的杏仁味矿泉水。
    拧开。
    吨吨吨——
    一股脑全倒进了蘑菇汤里面。
    直播间：“？？？”
    “不是主播，你往汤里面加什么呢？”
    “刚才那瓶祖传三无矿泉水？”
    “完了，今天晚上不一定能看见蛟，但太奶应该能看见主播了。”
    叶开拿着勺子在锅里面哐哐搅了两下，闻了一口，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蘑菇味。
    泡面味。
    再加上一股苦不拉几的杏仁味。
    味道多少有些超脱五行，不在六道。
    不过叶开没在意，而是扭头看了一眼帐篷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家人们。”
    “别急。”
    “大的要来了。”
    直播间：“？？？”
    “什么大的？”
    “主播你这个表情我有点儿害怕。”
    “不是，你别光说啊！”
    叶开却没继续解释，伸手把直播手机从原来的位置拿下来，重新架到帐篷边缘，又拿几块石头把支架底座死死压住，镜头正好可以把帐篷外面的暴雨、火堆和远处漆黑的山林全部收入画面。
    “先给你们看会儿雨。”
    “主播准备一下专业设备。”
    说完以后，叶开直接蹲到了镜头侧面，开始低头在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家当里面翻找起来。
    当然。
    表面上是在翻包。
    实际上，注意力已经沉入系统。
    该干正事了。
    第一个被叶开拿出来的，就是新手礼包里面一直没来得及研究的【见证无人机·初级】。
    整体比普通消费级无人机稍微大上一圈，通体黑色，机身却没有任何商标和型号，四条机臂折叠以后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看起来低调得不像系统产品。
    紧随其后的，还有【夜视直播镜头模块·初级】和【异常声纹采集器·初级】。
    “啧。”
    叶开拿起夜视模块研究了一阵。
    很小。
    只有半个巴掌左右，边缘有可以固定在直播设备上的卡扣，操作甚至比正常设备还简单，基本没有乱七八糟的菜单，只要接入以后，系统就会自动识别。
    “这玩意儿倒是挺人性化。”
    叶开一边摆弄，一边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直播还在继续。
    不卡。
    不掉帧。
    弹幕刷得飞起。
    右上角的网络状态甚至好得跟他还待在城市里一样。
    再想想刚才中年男人和老周说的话……
    他们所有人的手机，信号已经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甚至连最简单的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
    他呢？
    顶着这种鬼天气。
    在鳌太山里面。
    直播高清得一批。
    之前叶开还没怎么注意，现在一对比，问题一下就明显了。
    “果然……”
    叶开眯了眯眼睛。
    系统给他的东西，或者说所有涉及“见证”这件事情的东西，明显都有某种额外保障。
    不然按照这里现在的网络环境，别说直播了，能不能刷出来一张表情包都得看老天爷心情。
    这一点系统没有专门解释。
    但叶开也不傻。
    见证神话系统。
    核心就是让别人看见。
    结果真等神话出来，手机突然给你弹一句【当前网络不佳，请稍后重试】……
    那还见证个屁。
    不过现在直播间里面还没人发现这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暴雨和叶开身上，估计等有人反应过来，少不了又是一轮问号。
    “嗡——”
    四片桨叶同时转动。
    叶开刚准备让无人机起飞，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随后非常谨慎地在心里面问了一句。
    “统子。”
    “这玩意儿防水吗？”
    【见证无人机·初级具备恶劣天气基础作业能力】
    “暴雨能飞？”
    【可以】
    叶开顿时放心了。
    “那就行。”
    不问清楚不行。
    他都穷成什么鬼样子了，新东西才拿到手，第一次起飞就啪叽一下进水坠机，那直接就带上痛苦面具了……
    叶开虽然经常做出一些看起来非常不着调的事情，但唯独涉及钱和自己家当的时候，谨慎得跟看守国库一样。
    确定不会因为大雨直接暴毙以后，叶开抓起遥控器，拇指往操纵杆上一推。
    嗡——！
    无人机平稳离地。
    “呦。”
    叶开眼睛亮了一下，手感还挺顺……
    “主播还会飞无人机？”
    “？？？”
    “我以为主播技能点全部点在咬打火机和蹬自行车上了。”
    叶开扫了一眼弹幕，表情顿时不乐意了。
    “瞧不起谁呢？”
    “主播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土木高材生，无人机这种东西多少还是会那么亿点点的。”
    “大家是不是对土木有什么误解？”
    “土木人最重要的技能从来不是会什么，而是什么都得会一点儿。”
    测量缺人？
    你上。
    航拍记录缺人？
    你上。
    材料搬不动？
    还是你上。
    有时候设备坏了找不到人，老师傅把工具往你手里一塞，一句“小伙子大学生吧，你研究研究”，你踏马不研究也得研究。
    “干我们这一行，技能树都不能叫树。”
    “那叫杂草。”
    “哪里缺人往哪里长。”
    叶开说到这里，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那些美好的土木岁月，语气都跟着沧桑了起来。
    “全站仪会一点儿，无人机会一点儿，水电会一点儿，修东西会一点儿，实在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还有一副好身体。”
    “设备搬不动的时候，人还能临时顶叉车。”
    直播间：“……”
    “怪不得叫人形叉车。”
    “学长，你这个专业到底是培养工程师还是培养变形金刚的？”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学到了，明天退学。”
    “晚了。”
    叶开冷笑。
    “入我土木门，生是土木人，死是土木魂！”
    说话间，无人机已经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雨幕。
    雨水不断冲刷镜头。
    奇怪的是，画面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大片水渍，镜头表面像有某种特殊处理，雨珠刚刚沾上去便迅速滑开，遥控器上的显示屏始终保持着异常清晰的视野。
    甚至夜色都不再是问题。
    叶开把夜视功能打开以后，原本黑得连树影都快看不清楚的山林顿时变得层次分明。
    远处起伏的山脊。
    树林。
    山坡。
    裸露的岩石。
    甚至被风吹得疯狂摆动的灌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
    叶开来了兴趣。
    这玩意儿比他预想中好用多了。
    无人机逐渐升高。
    镜头里的视野也越来越大。
    山坡下面那些人的帐篷很快变成了几团不起眼的小亮点，暴雨像一层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群山，数不清的树木在狂风里面晃动，更远处的山峰则完全被低压的黑云吞没。
    叶开一只手操作无人机。
    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
    端起旁边的蘑菇汤就是一口。
    吸溜——
    “呕……”
    还是难喝。
    杏仁水加蘑菇汤这种天才组合，效果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味觉应该是做错了什么，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惩罚。
    可叶开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往肚子里面塞。
    这不是单纯为了填肚子。
    杏仁水之前什么效果，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能够缓解精神疲惫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系统说明里面那几个词。
    恐惧。
    幻听。
    错觉。
    异常精神污染。
    系统既然特意在商城里面卖这种东西，就证明后面大概率真的会遇到这些情况。
    叶开脑回路虽然多少有点儿不走寻常路，对于神神鬼鬼的接受能力也远比普通人强，但接受能力强，不代表大脑真的不会受到影响。
    真等一条几十米、上百米的怪物从山里面抬头，他现在还能笑着喊666。
    那下一秒呢？
    谁知道会不会本能发愣。
    脑子短路。
    身体不听使唤。
    有时候这种短短一两秒的失神，放在普通地方什么都不是。
    放在现在这种环境里……可能就是命。
    所以该整活的时候整活。
    该吃的东西还是得吃。
    再难吃也认了。
    叶开端起锅，又喝了一口加料蘑菇汤，脸皱得跟戴上痛苦面具一样……
    直播间里面的人看见叶开这一副死了马的样子，陷入了沉默……像是主播这么努力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真的。
    无人机继续往外飞。
    叶开的注意力渐渐全部落在遥控屏幕上。
    不得不说。
    从天上往下看，和人在地面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条条山坡被暴雨切割成深浅不一的灰黑色，树林连成大片大片起伏的阴影，偶尔还有雨水沿着裸露山石向低处汇聚，从高处看就像一条条不断生长的细小血管。
    “这边没什么……”
    “那边也没有。”
    “不是，蛟呢？”
    叶开控制无人机改变方向，又往外围扫了一圈。
    然后。
    滴——
    遥控器突然响了一声。
    【电量不足】
    叶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明明还挺充足的电量，现在已经掉下去一大截。
    又飞了一会儿。
    滴滴——
    【电量过低，请尽快返航】
    叶开：“……”
    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钟。
    差不多也就三分钟！
    “不是哥们！”
    “你长得这么像高科技，我还以为你有多持久呢？”
    “三分钟？”
    “中看不中用是吧？”
    直播间瞬间歪楼。
    “主播，你这个评价怎么怪怪的？”
    “三分钟已经很努力了，少少的也很可爱哦……”
    “有些东西不适合公开讨论。”
    “【山里灵活的狗】：主播，请停止人身攻击！”
    叶开：“……”
    这群人现在是看见什么都能拐上高速是吧？
    算了。
    先收回来。
    叶开推动摇杆，刚准备让无人机返航。
    就在画面准备转向的一瞬间。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嗯？”
    屏幕最下方。
    距离营地很远的一片山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一棵树。
    也不是一小片灌木。
    而是一整条狭长区域。
    哗啦——
    最下面一片树林先往两侧压开。
    停顿几秒。
    更高处。
    哗啦——
    第二片。
    紧接着是第三片。
    第四片。
    一片接着一片。
    树冠起伏。
    灌木倒伏。
    枝叶向两边分开以后又重新弹回来，形成一道极其清晰，却又根本看不见主体的运动轨迹。
    而且……
    那条轨迹不是直的。
    它在山林里面蜿蜒。
    转向。
    再次往上。
    就像有什么巨大到无法看清全貌的东西，正隐藏在整片森林下面，沿着山脉一点一点往高处游动。
    雨幕之中。
    只能看见树。
    一排一排。
    规律地分开。
    再合拢。
    叶开：“？？？”

 第20章 怪异频发，异常出现，迷雾之中的“人”……

    “我超爱！”
    “这么大一条！”
    叶开盯着遥控器屏幕里面那条不断往山上延伸的“线”，眼睛越睁越大。
    最开始他还觉得可能是风。
    可再怎么看都不对。
    风能把整片树林吹弯，却不可能一段一段地吹。
    下面先倒。
    过几秒，上面再倒。
    而且那东西还会拐弯！
    一大片树冠被挤得向两侧分开，又在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通过以后慢慢弹回来，轨迹弯弯曲曲，从无人机现在的高度看过去，已经延伸出去不知道多远。
    最离谱的是……
    这只是他能看见的一截！
    前面进入雨幕。
    后面又被山体挡住。
    真正长度根本判断不了。
    叶开倒吸一口凉气，脱口就是一句国粹。
    “我艹！”
    “不是哥们，系统让你走蛟，没让你踏马开高铁进山吧？”
    他脑子转得飞快。
    熊一家往山上逃。
    一路上那股越来越浓的腥味。
    山下草木诡异的规律起伏。
    暴雨。
    再加上现在无人机从高空拍到的这一条巨大移动轨迹。
    要说这些东西和任务里面那条蛟没有关系……叶开第一个不信！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
    眼前熟悉的黑色文字猛地闪动。
    【检测到神话相关异常画面】
    【目标行为轨迹与“鳌太走蛟”高度吻合】
    【有效见证事件已记录】
    【当前神话见证进度：3%】
    【直播间观众已通过宿主设备间接目击异常活动】
    【正在产生少量见证波动】
    叶开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有用！
    系统认了！
    那就说明刚才树林下面移动的玩意儿……
    八九不离十就是正主！
    “太好了”
    “终于踏马让我逮到了！”
    没有恐惧，全是兴奋，不着调是杏仁水喝多了还是蘑菇汤喝多了，反正就很勇……
    叶开端着遥控器就准备把无人机先收回来。
    这个距离太远了。
    而且直播间的人现在还只能通过他留在帐篷里的手机看雨，根本看不到遥控器这里的画面。
    必须回去。
    想办法把无人机画面接进直播。
    或者直接拿手机追过去。
    这玩意儿只要真正露出来一截……
    他叶某人今晚不得原地起飞？
    见证值库库往上涨！
    豪车。
    别墅。
    学姐……
    咳咳。
    最后一个暂时删除。
    叶开刚把操纵杆往回一推。
    滴滴滴滴——！
    遥控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报警。
    【剩余电量：1%】
    叶开：“？”
    “不对。”
    “哥。”
    “坚持一下。”
    无人机画面猛地抖了一下。
    【电量不足，强制降落】
    叶开：“？？？”
    “等一下！”
    屏幕里的高度数字开始飞快下降。
    二十七米。
    十九米。
    十二米。
    雨幕越来越近。
    树冠越来越大。
    叶开疯狂推摇杆。
    “回来！”
    “你踏马给我回来！”
    毫无作用。
    最后一格电彻底消失。
    滋——
    遥控器屏幕黑了。
    叶开：“……”
    帐篷里面只剩下火堆噼啪燃烧，还有外面哗啦啦的大雨声。
    “艹！”
    叶开把遥控器往旁边一塞，连锅都顾不上了，掀开篷布直接冲进暴雨。
    “我的飞机！”
    “你给我坚持住！”
    踏踏踏踏——！
    几秒钟不到，人已经没影了。
    而固定在帐篷口的手机镜头还老老实实对着外面。
    直播间所有人：“？？？”
    “不是？”
    “主播呢？”
    “刚刚是不是喊了一句我的飞机？”
    “他真追无人机去了？”
    “卧槽，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他心里没数吗！”
    “刚才那两个老哥才劝完他，情况不对不要乱跑，转头就踏马冲出去了？”
    “所以他刚才握着人家的手叫大哥，到底听进去了什么？”
    “听进去了，没完全听。”
    “【资深老马户】：？？？”
    “【资深老马户】：主播你回来！这种能见度还下雨，你追个屁的无人机啊！”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老马户不用喊了，我学长已经跑得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山里灵活的狗】：这不是要钱不要命，这是要飞机不要命。”
    “【骨科圣手接骨折】：提前声明，我只会接骨，不会招魂。”
    “？？？”
    “你别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啊！”
    “神秘园工作人员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下载直播录像了？”
    “标题都有了，《年轻主播深夜进入鳌太，最后留下的直播画面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第二集，《他的无人机究竟拍到了什么？》。”
    “第三集，《那一夜，山里究竟有没有多出一个人？》。”
    直播间玩笑归玩笑……
    但看着外面那片几乎吞噬一切的黑暗，不少人心里还是发毛。
    叶开的胆子……确实大得有点儿没边了！
    赵子龙浑身是胆，叶开浑身赵子龙！
    暴雨并没有继续变大。
    最猛烈的那几分钟过去以后，雨势反而逐渐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持续不断、密密麻麻的大雨，打在帐篷、石头和树叶上，形成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可很快。
    另外一种变化出现了。
    雾。
    最开始只是远处树林间多了一层很淡的灰白。
    “起雾了？”
    有人在直播间里面发了一句。
    没人太在意。
    山里面下雨起雾，再正常不过。
    可不到一分钟。
    那层灰白已经明显浓了起来。
    远处原本还能看见轮廓的树林慢慢消失。
    再然后是几块石头。
    几棵离帐篷稍近的树。
    雾像不是从某一个方向飘过来的，而是四周同时往外冒。
    山谷里面有。
    树林里面有。
    坡下有。
    甚至连帐篷后方原本空荡荡的黑暗里，也开始一缕一缕地往外渗。
    “等一下。”
    “这个雾是不是有点儿快？”
    “我刚才还能看见那边那棵树。”
    “现在没了。”
    “卧槽，又少一棵！”
    “怎么感觉不是雾飘过来，是这个地方正在被什么东西盖住？”
    手机镜头的自动对焦开始不停调整。
    近处清楚。
    远处白茫茫一片。
    几十秒后，镜头真正还能看清的范围已经只剩下帐篷前面十几米。
    再远。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
    还有灰白得像墙一样的浓雾。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主播还没回来呢！”
    “老马户，这正常吗？”
    “【资深老马户】：山里面有雾很正常。”
    停了两秒。
    “【资深老马户】：这么快，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
    反而让直播间气氛安静了不少。
    与此同时。
    右上角在线观看人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了五千。
    五千一。
    五千三。
    五千六。
    还在往上涨。
    叶开从昨天晚上开始，骑共享单车骑了一夜，咬了一夜打火机，上鳌太，遇黑熊，抢熊骨头，辨出人骨，碰见黑熊一家，现在又在暴雨天里面突然甩下一句“大的要来了”，紧接着人追着无人机消失在浓雾里。
    一套接一套。
    节目效果几乎没有空档。
    新进直播间的人原本只是被标题吸引。
    看十秒。
    “这主播干嘛的？”
    看一分钟。
    “有点儿意思。”
    再过五分钟。
    “等一下，刚才发生什么了？”
    然后就走不了了，因为发现……主播是天生踏马的直播圣体！
    直播平台后台。
    一条原本并不起眼的数据曲线，已经悄无声息地超过了正常阈值。
    【平均观看时长异常】
    【实时停留率异常】
    【新用户退出率异常】
    【直播间观众留存：51.7%】
    值班审核人员第一反应就是刷量。
    这种体量的直播间，尤其主播本身还没多少粉丝，突然出现超过一半的超高留存，本身就不太正常。
    后台很快开始检查。
    来源正常。
    账号正常。
    礼物正常。
    用户行为正常。
    不像机器。
    负责复核的工作人员皱着眉点进直播间。
    一分钟后。
    没退出。
    三分钟后。
    还在看。
    旁边同事忍不住问了一句。
    “查出来了吗？”
    “等会儿。”
    “五分钟了。”
    “马上。”
    “你不是查刷量吗？”
    审核人员盯着屏幕里越来越浓的雾。
    “别吵。”
    “主播马上回来了。”
    同事：“？”
    与此同时。
    直播间用户列表里又悄无声息多出了几个没有头像、没有等级展示、主页完全私密的账号。
    进入以后。
    一句话没说。
    没有点赞。
    没有送礼物。
    也没有退出。
    就这么安静地挂着。
    其中有的是平台监管账号。
    另外几个……
    后台甚至没有显示正常用户该有的公开信息。
    没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越来越浓的雾上。
    沙沙沙……
    雨声持续不断。
    火堆已经被雨打得只剩下一点儿暗红色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镜头前面。
    没人。
    叶开还没有回来。
    “主播到底跑哪儿去了？”
    “有几分钟了吧？”
    “这雾里面他能找到路吗？”
    “别真迷了……”
    弹幕突然停了一下。
    因为有人听见了声音。
    踏。
    很轻。
    隔着雨幕。
    像鞋底踩在湿润泥地上。
    踏……
    又一下。
    “？”
    “刚才是不是有人走路？”
    “主播回来了？”
    所有人盯着屏幕。
    雾里没人。
    可声音还在。
    踏，踏，踏……
    很慢。
    不像叶开之前那种恨不得把山踩碎的跑法。
    更像一个已经走了很久的人。
    一步。
    停一会儿。
    再一步。
    鞋底偶尔拖过泥水，发出轻微的摩擦。
    沙……
    踏。
    沙……
    而且声音并不是从叶开刚才离开的方向传来。
    是在另外一边。
    直播间弹幕一点点少了下来。
    “不是主播吧？”
    “主播走的是左边。”
    “这个声音在右边。”
    “会不会是下面那支队伍的人？”
    “这种鬼天气谁会一个人跑出来？”
    雾气缓缓翻滚。
    十几米外。
    好像有一道很淡的人影出现了一瞬。
    很瘦。
    背后似乎背着东西。
    下一秒又被雾吞了进去。
    “卧槽！”
    “有人！”
    “我也看见了！”
    “截图了没有？”
    “刚才那个是不是女的？”
    踏……
    声音更近了一点。
    随后。
    密集的雨声里面，隐隐约约混进了一道很轻的声音。
    像是一个女人。
    很远。
    又好像就在帐篷外面。
    “有人吗……”
    直播间瞬间安静。
    女人的声音隔了几秒，再一次从浓雾里面飘了出来。
    “我好像……”
    “迷路了……”

 第21章 “人”来“人”往……诡异现象！

    “这天气变化确实快啊……”
    戴眼镜的男人坐在已经搭好的帐篷口，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汽，又重新戴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外面。
    雨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豆大的雨点不断砸在帐篷外层，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远处刚才还能勉强看清的几棵树，现在已经只剩下模模糊糊的黑影。
    相比队伍里面其他人，戴眼镜的男人明显要从容得多。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真正走鳌太，但以前参加过不少户外活动，不管是体力分配还是装备使用都算熟练，从停下来到现在，也就别人还在那里研究地钉怎么打的功夫，他这边帐篷、防潮垫、睡袋基本已经收拾妥当。
    甚至还顺手检查了一遍包里面容易受潮的东西。
    山里最烦的从来不是累。
    是乱。
    越是天气突然变差，越不能手忙脚乱。
    戴眼镜的男人靠在帐篷口，一边休息恢复体力，一边观察外面的天气，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雨来得快还能理解。
    可这雾……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坡下面已经慢慢浮起来一层灰白色雾气。
    很淡。
    但明显在变浓。
    “雨，雾，信号又不稳定……”
    戴眼镜的男人小声念叨了一句。
    他不是专业领队，判断没有前面老陈和老周那么老道，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多少都有一种朴素直觉。
    今天这天气。
    确实有点邪门。
    “那个……”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戴眼镜的男人回头。
    高马尾女孩穿着雨衣站在外面，雨水不断沿着帽檐往下滴，手里面还拖着一团没有完全展开的帐篷布，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儿烦躁。
    “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我这个帐篷不知道怎么弄。”
    戴眼镜的男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又看了一眼她。
    “不会搭？”
    高马尾女孩摇头。
    “我以前没用过这种，网上买的时候说很简单，结果这个杆子我怎么都弄不进去。”
    说着，她还把东西往前递了递，一副你顺手帮我弄一下的模样。
    戴眼镜的男人却没有伸手。
    “抱歉，我这边还得整理东西。”
    高马尾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他身后的帐篷里面看。
    “你不是都弄好了吗？”
    “帐篷弄好了，湿衣服、装备、电源这些还得处理。”
    戴眼镜的男人语气很平静。
    “而且你的帐篷以后还得自己用，现在学会比让别人替你搭好。”
    这句话已经算很客气了。
    真正的原因其实更简单。
    不想沾。
    他一路走到这里，对这个年轻女孩什么性格已经差不多看明白了。
    帮一次。
    以后可能就是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帮她搭帐篷，过会儿帐篷漏水了可能找你，东西坏了找你，睡得不舒服说不定都能问是不是你没搭好。
    出了学校，谁也不是谁的老师，更不是谁的生活委员。
    大家交钱进山，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能在危险的时候相互搭把手是一回事，把别人照顾自己当成理所当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社会上没人有义务因为你年纪小、是女生、或者一句“我不会”，就自动过来给你当免费保姆。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所有人的体力和精力都是保命资源。
    高马尾女孩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脸上的表情一下有点儿挂不住。
    “就帮我弄一下又花不了多久……”
    戴眼镜的男人已经转身。
    “真不会就问领队怎么搭，或者看帐篷里面的说明。”
    “可是外面还下雨啊。”
    “大家都在淋雨。”
    他说完便钻进帐篷。
    唰——
    拉链直接拉上。
    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一半。
    高马尾女孩：“……”
    她站在雨里面足足愣了几秒，最后还是黑着脸把那团帐篷拖了回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
    嘴里面嘀咕着，她又往周围看了一圈。
    本来还想找别人。
    可两个年纪大的男人自己都还在加固帐篷，一个人在打地钉，另外一个人正忙着重新拉防风绳，压根没有抬头的意思。
    老周更不用说。
    正在整个营地里面来回走，检查每个人帐篷的位置和固定情况。
    领队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
    真正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
    只剩下那对年轻情侣。
    年纪和她差不多。
    尤其那个女生，之前一路上说话都轻声细气的，一看就比其他人好说话。
    高马尾女孩刚准备过去。
    结果走了两步又停住。
    那两个人现在也蹲在雨里搭帐篷。
    男生半跪在地上固定支架，女生在旁边撑着外帐帮忙，两个人自己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帮她。
    高马尾女孩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最后发现……好像真没人能帮。
    “烦死了。”
    她只能蹲下来，重新开始研究自己的帐篷。
    支架抽出来。
    不会接。
    看说明。
    说明被雨一淋，湿了。
    好不容易把两根杆子接起来，插进去以后才发现方向反了。
    拆掉。
    重新来。
    外帐刚铺好，一阵风过来。
    呼啦——
    半边直接盖在她脸上。
    “啊！”
    高马尾女孩狼狈地把帐篷布扯下来，头发都粘到了脸上，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又冲了起来。
    “什么破东西！”
    几千块钱买的一整套专业装备。
    照片拍起来确实很专业。
    真正轮到自己用的时候……
    专业装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主人好像不太专业。
    折腾了好一会儿。
    帐篷总算勉强立起来一点。
    歪歪扭扭。
    怎么看怎么不太牢靠。
    高马尾女孩蹲在那里喘了口气，刚想继续固定，忽然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了很多。
    她抬起头。
    “起雾了？”
    刚才还只是山坡下面有一点儿。
    现在营地边缘已经飘进来了。
    一缕一缕的白雾从树木之间穿过，被灯光一照，像大片半透明的白纱，短短几十秒便把更远处的帐篷轮廓都遮得有些模糊。
    高马尾女孩反而来了精神。
    “这个好看……”
    她立刻把刚才搭帐篷的不爽抛到脑后，掏出手机。
    咔嚓。
    雨夜。
    山雾。
    帐篷。
    再把自己的半张脸拍进去。
    氛围感一下就有了。
    她低头准备看看照片效果。
    踏……
    雾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高马尾女孩动作顿了一下。
    踏。
    踏……
    像有人踩着湿透的泥地，正在往这边走。
    “谁啊？”
    她抬起头。
    没有回应。
    雾已经浓得看不清太远，头灯照过去，也只能在前方撑开一个灰蒙蒙的光圈。
    高马尾女孩眯着眼睛看了一阵。
    隐隐约约。
    好像真有个人影。
    “有人吗……”
    很轻的一道声音从雾里面飘了出来。
    女的？
    高马尾女孩一下站直身体。
    “这边有人！”
    她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雾里面安静了几秒。
    踏……
    那道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却听不出到底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我好像……”
    “迷路了……”
    高马尾女孩愣了一下。
    这种天气还有人自己走上来？
    她第一反应是奇怪。
    第二反应却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那顶搭得跟事故现场一样的帐篷。
    眼睛忽然亮了一点。
    正好！
    救个人回来。
    让她帮自己把帐篷弄完。
    多合理。
    而且对方还是女的。
    总比找队伍里面那些一个比一个不耐烦的人好说话吧？
    高马尾女孩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晃了晃。
    “你别乱走！”
    “我过来找你！”
    说完便把手里面的帐篷杆往地上一放，踩着积水朝雾里面走去。
    踏。
    踏。
    踏……
    白雾很快淹过她的小腿。
    腰。
    肩膀。
    手机手电的光在雾里面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点。
    又过了几秒。
    白点也消失了。
    营地边缘，只剩下那顶搭了一半的帐篷孤零零立在雨里面。
    风一吹。
    哗啦……
    缓缓塌下去一角。

 第22章 接连消失！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听不懂私密达！

    “大家都停一下手上的工作，这边点个名！”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扫过被雨雾笼罩的营地。
    已经不早了。
    这种天气，正常情况下大家把帐篷弄好以后就应该尽量少活动，补充热量、保持体温，能不在外面晃就不要乱晃，可越是这种时候，人数越不能含糊。
    “停一下，都停一下！”
    他拍了拍手，声音在雨幕里面传开。
    原本分散在各自帐篷附近的人陆陆续续抬头。
    “先过来一下！”
    “点完就回去，不耽误大家时间！”
    老周也跟着喊了一声。
    这已经是他们跑山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白天行进的时候隔一段时间数一次人。
    扎营以后再数。
    准备休息之前还要数。
    看起来麻烦。
    可真出了事，这种麻烦有时候就是救命的。
    尤其现在外面又是暴雨又是大雾，能见度差得离谱，谁要是悄无声息离开队伍十几分钟，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人可能早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众人披着雨衣，骂骂咧咧从帐篷附近靠过来。
    年轻情侣一起。
    张博从帐篷里面探出来。
    两个年纪大一点儿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第一遍甚至没看名单。
    只是站在灯光下面，顺着人头数。
    “一，二，三……”
    数到最后。
    动作停住。
    中年男人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
    又数一次。
    还是少一个。
    “老周。”
    老周本来还在旁边检查一根松动的防风绳，听见语气不对，立刻抬头。
    “怎么了？”
    “少人。”
    短短两个字。
    老周脸色一下认真起来。
    中年男人这一次没有再靠眼睛估算，直接掏出手机，把之前保存的队伍名单翻出来。
    信号有没有无所谓。
    名单是提前下载到本地的。
    “都听着，叫到名字答一声！”
    “张博！”
    “在。”
    戴眼镜的男人从帐篷口抬了一下手。
    “刘浩！”
    “在！”
    “许妍！”
    “这里。”
    年轻情侣一前一后回应。
    “王建军！”
    “在！”
    “赵海峰……”
    一个接着一个。
    雨声很大。
    中年男人每叫一个名字，都要等清楚听见回应以后才往下看。
    直到最后。
    手指停在名单其中一行。
    “林悦！”
    没人回答。
    中年男人抬起头。
    “林悦！”
    还是没人。
    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周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找到了。
    少的就是她。
    中年男人心里面猛地咯噔一下。
    白天那种不好的预感，几乎瞬间又冒了出来。
    艹！
    不会真让他说中了吧？
    “林悦呢？”
    “刚才谁看见她了？”
    没人马上回答。
    张博站在帐篷口想了一下。
    “之前来找过我。”
    “让我帮她搭帐篷，我没答应，后面她就回自己那边了。”
    许妍也跟着往林悦帐篷的位置看。
    “她帐篷好像还没搭好。”
    众人转头。
    雨幕里面。
    那顶只搭了一半的帐篷歪歪扭扭立在那里，半边外帐已经被风吹塌，地上还有几根没来得及装上的支架。
    人没了。
    中年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找！”
    “但都别走远！”
    他马上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以营地为中心，能互相看见灯的位置找，最多几十米，任何人都不许一个人往雾里面深走！”
    “听见没有？”
    “找不到就回来！”
    这种时候最忌讳救一个丢两个。
    一个人没回来，所有人慌慌张张撒出去找，最后在大雾里面彼此走散，到时候林悦找没找到不知道，队伍先散成一地。
    老周显然也明白。
    立刻把人简单分了方向。
    “两个人一组！”
    “手电别关！”
    “每隔一会儿互相喊一声！”
    中年男人自己也披好雨衣。
    心里面却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可能只是上厕所。
    可能去旁边找人。
    也可能手机掉了，蹲在哪个角落找东西，雨太大没听见他们点名。
    千万别是真的走远了。
    更别出事。
    十几分钟过去。
    “林悦！”
    “林悦——！”
    一道道呼喊在雨雾里面来回传。
    没有回应。
    二十分钟。
    还是没有。
    最开始还能勉强称得上整齐的几个人，现在一个比一个狼狈。
    白天本来就已经走了大半天山路，体力消耗得厉害，现在又顶着大雨在营地周围来回搜索，裤腿全是泥，雨衣外面不断往下淌水，鞋踩进湿泥里面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音。
    张博抹了一把眼镜上的水。
    “这边没有！”
    年轻情侣也从另外一侧回来。
    刘浩摇头。
    “我们那边也没有。”
    许妍脸色有点儿发白。
    “喊了很久，没听见回应。”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
    下颌绷得越来越紧。
    找不到。
    这么多人围着营地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能去的地方基本都看了。
    还是没有。
    那就说明……
    人很可能真的离开了营地范围。
    “都回来！”
    中年男人最终咬了咬牙。
    不能再让所有人继续找。
    人越多越乱。
    而且这些人白天已经消耗不少体力，再这么折腾下去，后面真要出突发情况，一个个全是疲劳状态。
    “你们先回帐篷！”
    “吃东西，休息，别再乱走！”
    “我和老周去找。”
    有人皱眉。
    “就你们两个？”
    “我们熟悉怎么在这种环境里面找人。”
    中年男人直接打断。
    “你们留下，任何人都不要再单独出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众人只能陆陆续续往帐篷走。
    等中年男人和老周拿好手电、简单确定搜索方向以后，两道人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面。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姑娘到底跑哪儿去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脸色不太好看。
    “谁知道。”
    “从上山开始就一直不省心。”
    张博没说话。
    倒是刘浩低声叹了一口气。
    “希望没出事吧。”
    “麻烦归麻烦，真要出事也不是开玩笑的。”
    这话倒没人反驳。
    讨厌是一回事。
    真想让人死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人摇了摇头。
    “就怕这种地方自己乱跑。”
    “白天还一直不听安排，真以为跟学校郊游一样。”
    “算了，别说了。”
    “老陈和老周经验多，希望能找回来。”
    众人各自散开。
    帐篷拉链一条一条合上。
    灯光也逐渐从外面缩进帐篷内部。
    很快。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
    沙沙沙……
    踏。
    不知道过了多久。
    靠近营地边缘的一顶帐篷里面，有人翻身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外面好像有脚步。
    踏……
    踏……
    踩在泥里面。
    不快。
    隔几秒一下。
    帐篷里的人侧耳听了一会儿。
    随后又放松下来。
    估计是老陈他们。
    或者谁还没收拾完，在外面转悠。
    没人拉开帐篷看。
    那脚步声就这么贴着营地边缘，一步一步走过。
    踏。
    踏。
    踏……
    奇怪的是。
    它没有进入任何一顶帐篷。
    也没有离开。
    只是在雨雾里面……一圈，又一圈。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为了提高搜索效率，中年男人和老周出来没多远便分开了。
    “别走太远！”
    “十分钟对一次位置！”
    “知道！”
    老周打着手电往侧面的林地走。
    雾已经比刚才更浓。
    手电照出去，光线像直接撞在一堵白墙上，最多只能看清前面七八米，再远就什么都没有。
    “林悦！”
    “听见没有！”
    “听见回一声！”
    声音传出去，很快被雨声吃掉。
    老周往前走了一段。
    踏。
    脚步忽然停住。
    前面……好像也有声音？
    踏。
    踏。
    很轻。
    老周立刻把手电往那个方向扫过去。
    “谁？”
    没人回答。
    可就在一片灰白的雾后面，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很瘦。
    背着包。
    长头发。
    老周精神一振。
    “林悦！”
    那道人影停了一下。
    随后。
    很轻的一道女声从前面传来。
    “有人吗……”
    老周脸色一松。
    找到了！
    “有！”
    “站那别动！”
    “我是老周！”
    “别再往前走！”
    说完快步追过去。
    可奇怪的是。
    他走快。
    前面那道身影也在走。
    他停。
    对方似乎也停。
    两人之间永远隔着那层看不透的浓雾。
    “林悦！”
    “你停下！”
    没人回答。
    只有那道声音隔一阵出现一次。
    “有人吗……”
    “我迷路了……”
    老周皱起眉。
    脚下速度又快了一截。
    前面人影依旧若隐若现。
    看着永远只差十几米。
    可怎么都追不上。
    踏踏踏——
    老周踩过积水。
    树木开始越来越密。
    地面也逐渐变得不平。
    他却没注意到。
    自己已经离营地越来越远。
    另外一边。
    中年男人同样在雨雾里面搜索。
    “林悦！”
    “林悦——！”
    没有回应。
    他沿着相对平缓的位置走了一阵。
    忽然。
    踏。
    前面出现了脚步声。
    中年男人立即抬头。
    手电扫过去。
    雾后面有一道模糊人影。
    同样是女人。
    同样背着东西。
    “林悦？”
    人影没有明确回应。
    只是隔着雾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有人吗……”
    中年男人皱眉。
    “是我！”
    “你站那儿别动！”
    他往前走。
    那个人影也往前。
    “我迷路了……”
    中年男人脚下速度加快。
    前面的人影依旧没有拉近。
    再快一点。
    还是一样。
    十几米。
    永远十几米。
    中年男人忽然停住。
    前面那道人影也停了。
    雨落在冲锋衣上，密密麻麻响个不停。
    他喘了两口气。
    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不对。
    他刚才明明喊了“林悦”。
    对方从头到尾……没叫过他的名字。
    甚至没有回答自己是不是林悦。
    只重复两句话。
    有人吗。
    我迷路了。
    中年男人握着手电的手慢慢收紧。
    脑海里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以前跑山时听过的一些东西。
    山里起雾的时候。
    尤其深山。
    如果前面有人喊你……别急着应。
    更别看见个背影就一直追。
    有些老驴把这些当迷信。
    有人当老人吓唬新人的故事。
    中年男人以前也从来没有真正信过。
    可现在……
    他抬起手电。
    前面那道人影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隔着相同的距离。
    “有人吗……”
    又来了。
    中年男人后背一点点发凉。
    没有回答。
    反而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
    雾里面那道人影……也像是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
    “踏踏踏踏——”
    另外一片山坡上。
    叶开一手拎着失而复得的无人机，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湿树枝，骂骂咧咧往上爬。
    “还好没摔坏。”
    “密码的三分钟真男人，差点儿给我三百秒都没坚持到。”
    无人机表面全是雨水。
    好在系统产品确实抗造。
    迫降以后掉进一片灌木，除了没电，暂时没看出来哪里坏。
    叶开心情刚恢复一点。
    踏……前面忽然传来脚步。
    叶开动作一顿。
    “嗯？”
    紧接着。
    雾里面隐约出现一道纤细人影。
    很远。
    一道女人的声音飘过来。
    “有人吗……”
    “我迷路了……”
    叶开站在原地。
    眨巴两下眼睛。
    没有回答。
    抬头看了看伸手不见五指的雾。
    又看了看周围黑得跟阴曹地府一样的树林。
    再看看前面那个半天也看不清楚脸的人影。
    大脑飞快完成了一轮简单判断……
    然后，十分自然地往旁边转了九十度。
    绕路，走人……
    动作丝滑得没有一丁点儿犹豫。
    “这鬼地方哪儿来的什么人啊，搞不好是什么脏东西，我才不上当……”
    叶开拎着无人机头也不回。
    甚至为了保险，又往旁边多绕了十几米……

 第23章 浑身充满力量和勇气……所以请继续充值下去！

    “呼……”
    “真是不容易啊，虽然很难，但还是做到了！”
    叶开从山坡下面重新爬上来，手里拎着那架已经彻底没电的无人机，站在帐篷外面十分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
    当然。
    什么都没抹下来。
    别说冷汗了，这货一路上除了被雨淋得湿了一点儿，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配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家人们，失而复得啊！”
    “果然，人这一辈子只要肯努力，三分钟没电的无人机也能追回来！”
    叶开一边感慨，一边钻进帐篷。
    结果刚把脑袋伸进去，就发现直播间已经完全变了一个画风。
    “主播你踏马终于回来了！”
    “你刚才去哪了？！”
    “这里出事了！”
    “有人过来找人！”
    “主播，刚才真的有个女的！”
    “还有你早上见到的那两个人，刚刚从这里经过，好像也在找人！”
    “那个女大学生不见了！”
    叶开：“？”
    他抱着无人机蹲下来，看着铺天盖地的弹幕翻了半天，大概把自己离开的这几分钟发生了什么拼了出来。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然后人不见了，嗯，大概就是这样的剧本？
    至于签名叽里咕噜什么东西，叶开自动忽略了，一点儿不重要！
    “嚯。”
    “还有保留节目？”
    直播间：“？？？”
    “什么叫保留节目？”
    “主播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这很正常吗？！”
    叶开十分淡定地把无人机放到旁边，一边研究怎么充电，一边开口：“这种剧情我熟啊，恐怖片、悬疑片、荒野探险片，只要一群人进山，队伍里面必定会刷新一个不听话的煞笔。”
    “领队说别乱跑。”
    “不听。”
    “说别落单。”
    “不听。”
    “说晚上不要听见什么声音都往外面冲。”
    “还是不听。”
    “然后经典台词就来了——”
    叶开故意捏着嗓子。
    “‘我就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下一幕，人没了。”
    直播间：“……”
    “草。”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恐怖片定律了属于是。”
    叶开继续捣鼓设备：“还有那种更逆天的，门外都已经告诉你不是人了，屋里面所有人都说不要开门，偏偏有个卧龙凤雏站出来一句，万一真的是人呢？”
    “咔。”
    “门开了。”
    “全剧终。”
    “我以前看这种片子的时候最讨厌什么你们知道吗？”
    “不是鬼。”
    “是队友。”
    “鬼杀人还得按规则来，傻逼队友不用，不知道的还以为蒙多呢，想去哪里去那里……”
    直播间瞬间笑疯。
    “666666！”
    “鬼：我的最佳合作伙伴。”
    “电影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主播，你这么说人家女大学生是不是有点缺德？”
    叶开想了一下。
    “确实。”
    “人现在还没找到呢，不能提前开香槟。”
    停顿了一下。
    “等确认真没了再说。”叶开点了点头，一副确定的样子在那里自言自语。
    直播间：“？？？”
    不是！
    你踏马这不是更缺德了吗？！
    叶开重新坐回火堆旁边以后，很快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东西。
    直播间人数。
    【当前在线：10327】
    叶开愣了一下。
    揉揉眼睛。
    再看。
    【10568】
    “嘶……”
    他眼神瞬间发生变化。
    一万！
    居然破一万了！
    这已经不是他以前那个几十个人互相认识、榜一刷一毛钱都能横着走的小破直播间了。
    右下角的小心心更是几乎没停过。
    点赞。
    粉丝灯牌。
    小礼物。
    库库往外冒。
    偶尔还有跑车、热气球这种稍微贵一点儿的东西从屏幕上飘过去。
    尤其一个刚进来没多久的高等级账号，已经连续刷了好几轮礼物。
    “【江湖路远】：主播别坐着了，出去看看啊！”
    “【江湖路远】送出跑车×1！”
    “【江湖路远】：刚才那个女的到底去哪了？”
    “【江湖路远】送出热气球×3！”
    “【江湖路远】：外面这么大雾，你过去看一眼！”
    叶开眼睛越来越亮。
    好大哥！
    一看就是有求知精神、有探索精神、有社会责任感的好大哥！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主播。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叶开立刻把嘴角压下来，一脸为难地看向外面。
    “哥。”
    “不是主播不想去。”
    “你们刚才也看见了，外面现在大雨，大雾，伸手不见五指，山里面还可能有熊，我一个人出去多危险啊。”
    “你们是真不心疼主播啊……”
    “【江湖路远】：？”
    “【江湖路远】：刚才无人机掉了你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吗？”
    叶开：“……”
    什么话，这什么话，那是主播的私人财产能一样吗！
    “大哥，那不一样。”
    “无人机是主播吃饭的家伙，人在极端情况下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现在主播冷静下来了，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突然觉得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叶开摇头，一个劲儿的在那里感慨。
    “【江湖路远】：……”
    叶开叹了口气。
    “不过嘛……”
    他说着，余光非常自然地扫过礼物栏。
    “主播这个人从小责任心就比较重。”
    “如果大家真的特别特别想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主播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一下内心的恐惧……”
    【江湖路远】：“？”
    直播间其他老观众已经看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
    “大哥别愣着了！”
    “他踏马在跟你报价呢！”
    “新人还是太单纯了。”
    “我们学长什么时候怕过危险？他只怕价格不到位！”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大哥加钱，学长就有勇气了！”
    叶开脸色一正。
    “胡说！”
    “我叶某人岂是那种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
    下一秒。
    “【江湖路远】送出嘉年华×1！”
    叶开猛地站起，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英俊了许多，棱角分明起来！
    “家人们！”
    “生命诚可贵，真相价更高！”
    “主播今天舍命陪君子！”
    直播间：“……”
    主播，我踏马求你了……

 第24章 写在直播标题上面的答案！

    大京市。
    城市另一头，一片从外面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建筑群深处，地下数层的位置却依旧灯火通明。
    没有窗户。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金属门。
    墙上挂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编号牌。
    偶尔有人抱着文件快步经过。
    也有人穿着白大褂。
    更多的是一身寻常便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机关单位里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什么明显区别。
    可如果有人有权限打开其中一些资料室，看到里面那些泛黄档案，恐怕很难继续保持这种判断。
    龙国历史太长了。
    长到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比如上世纪三十年代，辽东营口一带曾经轰动一时的“坠龙”事件，留下照片、报纸记录、所谓骨骸以及大量彼此矛盾的目击证词，最后却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变成民间怪谈。
    又比如九十年代，西南某地曾发生过著名的“空中怪车”事件，大片林木以一种极不寻常的方式成片倒伏，附近建筑受损，还有许多当事人口述，可后续调查始终没能给所有细节找到一个统一答案。
    类似的记录。
    旧档案里面还有不少。
    绝大多数最终都有一个能够摆在明面上的解释。
    雷暴。
    球状闪电。
    龙卷风。
    动物误认。
    群体错觉。
    特殊气象。
    可有些东西……
    纸面解释是一回事。
    真正被封存在地下资料库里面的原始记录，又是另外一回事。
    于是便有了这群人。
    他们负责的工作说起来并不神秘。
    发现。
    核对。
    调查。
    归档。
    如果确认只是普通事件，那就恢复正常流程。
    如果不是……
    那就换另一套流程。
    而叶开能够进入这里的视线。
    过程一点儿都不传奇。
    甚至朴实得让人想笑。
    许川今天晚上值班。
    准确来说，是值班摸鱼。
    距离真正需要处理的材料还有一段时间，他坐在工位上，左手拿着杯速溶咖啡，右手非常熟练地往下刷短视频。
    宠物。
    划走。
    游戏。
    划走。
    美女。
    多看两秒。
    下一条。
    然后屏幕里面突然窜出来一个骑共享单车的男人。
    凌晨。
    大马路。
    背着一个快比人都大的包，站起来疯狂蹬。
    一边蹬，还一边往嘴里面塞打火机。
    砰！
    许川手一抖。
    “卧槽？”
    就这样。
    留下来了。
    最开始纯粹是看神经病。
    这个主播节目效果确实强得离谱。
    骑一晚上车。
    不休息。
    一路咬打火机。
    到了鳌太山脚，卡着共享单车免费时间还车，省下两块钱以后兴奋得跟中了五百万一样。
    许川笑得咖啡差点儿喷到显示器上。
    后面更离谱。
    主播真上山了。
    遇见小黑熊。
    抢骨头。
    邦邦给人熊孩子两下。
    熊妈来了。
    还嘴硬。
    熊爹一出来。
    光速跑路。
    许川一度觉得这是自己今年刷到节目效果最好的户外主播。
    他甚至把直播间丢到了部门内部一个私人摸鱼群里。
    【今晚值班推荐】
    【一个精神状态极其美好的土木主播】
    【适合加班时候看，好看爱看，想要天天看……】
    然后……
    事情从叶开上山以后，开始慢慢不对了。
    先是天气。
    许川还没当回事。
    鳌太天气变化本来就快。
    再然后。
    熊群异常向高处移动。
    林下出现大面积规律性倒伏。
    突然降临的黑云。
    暴雨。
    信号环境大面积恶化。
    还有大雾。
    等无人机拍到那条在林海下面蜿蜒移动的巨大轨迹时，许川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把直播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过程之中，许川慢慢坐直身体。
    屏幕最上方。
    直播间标题清清楚楚。
    【直播见证神话，第一站，鳌太线走蛟！】
    鳌太。
    暴雨。
    山洪前兆。
    百兽上行。
    山林之中奇怪的异响……走蛟。
    几个词在脑海里面连成一条线。
    许川表情一点点僵住。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需要分析这到底是什么……因为主播已经把答案直接写标题上了。
    “走……走蛟！！！”
    许川猛地摘下耳机。
    椅子向后一滑。
    哐！
    撞在旁边柜子上。
    周围几个正在值班的人同时抬头。
    “怎么了？”
    许川没回答。
    一把抓过旁边的内部终端，手指飞快点开上报界面。
    事件类型。
    未知。
    位置。
    秦岭鳌太区域。
    实时影像源。
    直播平台。
    疑似等级……
    他的手停了一下。
    又猛地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雨幕。
    大雾。
    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的主播已经重新回到画面里面，正在和直播间讨价还价准备出去找“鬼”。
    许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面最后一点侥幸终于没了。
    “走……”
    旁边同事皱眉。
    “什么？”
    许川猛地转过头。
    声音都变了调。
    “走蛟！！！”
    整个值班区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许川直接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值班负责人呢？！”
    “通知监测组！”
    “把秦岭区域最近六小时的气象、水文、地磁、野生动物异常记录全调出来！”
    “还有这个直播间，从现在开始全程录制，一秒都别漏！”
    原本还有些困倦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椅子被推开。
    键盘声连续响起。
    墙上一块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大屏骤然亮起。
    秦岭。
    鳌太。
    一个红色坐标点出现在地图上。
    紧接着。
    第二块屏幕同步接入叶开的直播画面。
    浓雾。
    暴雨。
    昏暗火光。
    还有那一行极其扎眼的直播标题。
    【直播见证神话：鳌太走蛟】
    刚刚还安静得有些无聊的地下值班区。
    不到半分钟，彻底动了起来！

 第25章 不是，哥们！！！这水怎么在倒着流？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
    2900营地上。
    叶开从系统里面把剩下的设备全部拿了出来。
    手机肯定不能继续傻乎乎架在帐篷里面。
    刚才追个无人机，人跑了，直播间一万多人集体看了十几分钟空巢老帐篷，虽然节目效果意外拉满，但这属于不可复制的成功经验。
    万一待会儿正主真出来了，他叶某人在前面和蛟深情对视，一万多兄弟在后面看蘑菇汤……
    那不是纯纯有病吗？
    “来，家人们，主播更新一下装备。”
    叶开先把手机从支架上拆下来，然后从系统设备里面翻出一套固定结构，研究没多久便往身上一扣。
    胸前固定。
    肩膀再加一道。
    手机正好卡在胸口偏上的位置，既不影响双手活动，镜头又能始终拍到前方，旁边那个巴掌大小的【夜视直播镜头模块·初级】也被叶开顺手接了上去。
    咔。
    模块亮起。
    原本因为暴雨和浓雾已经黑得快看不清东西的直播画面顿时发生变化。
    远处树林的轮廓重新浮现。
    脚下泥水。
    被雨冲刷得发亮的石头。
    甚至十几米外树叶上不断滚落的雨珠，都比之前清楚了一大截。
    “卧槽？”
    “主播什么时候买的装备？”
    “刚刚不还是一部手机打天下吗？”
    “这夜视效果有点儿牛逼啊！”
    “土木学长终于舍得把礼物钱花在刀刃上了？”
    叶开低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头。
    “什么叫终于？”
    “主播一直都是专业团队好不好。”
    “以前只是专业得比较内敛。”
    直播间：“……”
    你那个塑料袋、破铁锅、胶带背包的专业确实挺内敛。
    叶开没搭理他们，又把异常声纹采集器固定在胸前靠近肩膀的位置，最后塞好充电设备、杏仁水剩下的瓶子以及刚捡回来的无人机，整个人活动两下。
    不错。
    双手彻底腾出来了。
    以后跑路的时候也不用一只手举手机。
    这属于生产力大升级。
    “走。”
    “刚刚光顾着捡飞机了，现在让主播看看这场雨到底下成什么样了。”
    叶开掀开篷布，一头重新钻进外面。
    哗啦——
    雨声瞬间放大。
    经过刚才那阵最猛烈的爆发以后，现在雨势已经稳定下来，不再继续加大，可持续不断的暴雨依旧把整片山林浇得湿透，夜视镜头下，山坡各处已经出现了一条又一条不断汇聚的水线。
    低洼处积满水。
    石头缝里面往外淌水。
    一些原本只有泥土和碎石的位置，现在甚至已经形成了巴掌宽的小水沟。
    叶开踩下去。
    啪嗒。
    泥水四溅。
    “嚯。”
    “这下得是真狠啊。”
    他顺着山坡往稍微高一点的位置走了几步。
    胸前镜头也跟着抬高。
    视野一下打开。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玩梗的弹幕逐渐少了一些。
    从这个角度往远处看，整条山脊都笼罩在浓雾和雨幕里面，夜视模块把近处景物拉得异常清楚，再远一些却仍旧是一片灰蒙蒙的黑白，只有一道道雨水汇聚出来的水流在山石之间反着微弱的光。
    一些只有手指宽。
    一些已经有小腿宽。
    更远处甚至能看见几股较大的水流汇到一起，沿着山脊一侧蜿蜒出去，像黑夜里面突然多出来了一条条正在生长的细小河流。
    “我滴乖乖。”
    叶开忍不住感慨。
    “这雨再照这么下几个小时，别说走蛟了，主播搞不好先体验一把走人。”
    “【资深老马户】：这种暴雨最麻烦的就是汇水，尤其山里面地形复杂，别看现在只是小水沟，真有上游来水，涨起来速度很快。”
    “【骨科圣手接骨折】：友情提醒，骨科暂不承接被山洪冲成拼图的患者。”
    “你这个医生为什么越来越不吉利了？”
    直播间继续往下刷。
    叶开却没有停。
    他沿着营地外围慢慢转了一圈，主要是看看地形，也顺便确认附近有没有已经形成危险规模的积水。
    这一次叶开没有到处乱冲。
    刚才系统已经明确提醒。
    【它已经开始动了】
    蛟到底在哪儿还不知道。
    这种时候主动一头扎进看不清的山林，和斗地主起手把王炸扔了没什么区别。
    整活归整活。
    不能真把自己整没了。
    叶开踩上一块稍高的岩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家人们看这边。”
    镜头跟着转过去。
    山坡下面，一道已经明显形成规模的水流正在树林间穿过。
    宽度估计已经有一两米左右。
    夹杂着泥沙、树叶和断掉的小树枝，在山石之间不断翻滚。
    “这边都快成河了。”
    叶开啧啧称奇。
    “难怪系统跟催命一样让我赶紧上来，按照这个降雨量，再来一会儿，我都怀疑明天早上这里需不需要通航。”
    “主播你不是土木吗？现场造个桥。”
    “对啊，专业对口了！”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学长，上才艺，现场打灰！”
    叶开：“……”
    可恶，咱们土木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就在叶开进入“幻想时刻”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评论突然飘了过去。
    “等等……”
    没人理。
    那人很快又发了一条。
    “你们看主播左边那条水。”
    “怎么了？”
    “挺大的啊。”
    “山上下暴雨不都这样？”
    几秒钟以后。
    那个账号再次发言。
    这一次连着刷了好几遍。
    “不是！”
    “我说的不是大小！”
    “你们看它流的方向！”
    直播间有人终于认真起来。
    叶开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弹幕。
    “方向？”
    他抬起头。
    胸前镜头随之重新对准那条从树林里面穿过的水流。
    水面翻滚。
    树叶、枯枝、泥沙不停被裹在里面移动。
    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可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人盯了几秒以后，弹幕突然开始变得奇怪。
    “？”
    “卧槽？”
    “不对啊……”
    “主播现在是不是站在坡上？”
    “对，刚才他是往上面爬的。”
    “那边明显也是山上吧？”
    “等等……”
    “为什么树叶在往高处飘？”
    叶开脸上被淋湿的天空和晒干的沉默消失，皱了皱眉头，循着直播间说的方向看去。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换了一个角度。
    又抬头看山脊。
    再低头看水。
    高低关系非常明显。
    没看错。
    远处那道雨水汇聚出来的“小河”，根本不是顺着山势往下面冲。
    而是裹着树枝、碎叶和泥沙……
    一点一点。
    沿着山坡。
    往上走。
    直播间里终于有人把所有人心里面那句话发了出来。
    “不是哥们……”
    “这水……”
    “怎么感觉是在倒着流啊？！”

 第26章 一夜暴富？快跑，大的来了！

    “倒着流？什么倒着流？”
    叶开原本还站在高处看热闹，听见直播间里面一群人越说越不对劲，低头重新朝那条临时汇聚起来的小河看了几秒后倒吸一口凉气。
    “窝草，还真是！”
    叶开整个人直接从石头上跳了下去，踩着泥水往那边快步靠近。
    胸前固定的直播镜头随着动作快速晃动，等叶开来到那条水流附近以后，所有人才真正看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水很浑。
    暴雨冲刷下来的泥沙、腐叶、碎石全部混在里面，水面呈现出一种发黄发黑的颜色，流速不算特别夸张，却一直保持着一种稳定而诡异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方向。
    一片枯黄树叶从叶开脚边漂过去。
    不是往山下。
    而是朝着更高的山坡缓缓移动。
    后面跟着第二片。
    第三片。
    甚至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也在水底翻滚着，被水流一点一点往上带。
    直播间：“？？？”
    “卧槽！”
    “真在往上流！”
    “我刚才还以为是镜头角度的问题！”
    “主播换个位置，赶紧换个位置！”
    叶开压根不用提醒。
    他围着水流往旁边走了几步，又特意站到一个能把上下山势全部拍进去的位置，伸手从旁边折下来一截枯枝，直接丢进水里。
    啪嗒。
    枯枝落水。
    打了个旋。
    下一秒，在一万多双眼睛注视之下，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往山上漂去。
    叶开：“……”
    直播间：“……”
    如果说树叶还能是什么巧合。
    镜头还能产生视觉误差。
    现在整个山坡的坡度、叶开的站位、漂浮物移动方向全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水就是在逆流！
    甚至叶开蹲下来以后，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嘶……”
    他鼻子动了动。
    一股很奇怪的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泥水的土腥味。
    也不是之前山林里面那股动物腐败似的臭味。
    咸。
    湿。
    带着一股很重的海腥气，像是沿海码头退潮以后，海水、鱼鳞、淤泥混在一起的味道。
    可这里是鳌太。
    秦岭。
    大山里面！
    叶开低头看了眼面前浑浊的水，又抬头看向上方被浓雾吞没的山脊，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
    “谁家海水旅游旅游到秦岭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已经炸锅的直播间彻底压不住了。
    “这踏马还能是普通天气？”
    “水往山上流啊！”
    “谁给我解释一下，物理老师呢？”
    “别喊物理老师了，物理老师刚刚退出直播间申请退休了！”
    “我是水利的，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的毕业证是不是假的了。”
    “卧槽，主播标题不会真不是吹牛吧？”
    “走蛟……”
    “妈的，我突然起鸡皮疙瘩了！”
    “前面谁说科学社会哪来的龙？出来走两步！”
    新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多。
    原本只有一万出头的在线观看人数像是突然踩了一脚油门。
    一万一。
    一万二。
    一万三……
    直播平台不断把这个异常留存、高互动的直播间往更大的流量池里面推，新进来的人第一眼就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蹲在暴雨里的秦岭山坡上，旁边一条河正在明目张胆往山上流。
    退？
    怎么退？
    手都放到退出键上了，脑子还在问一句——
    这踏马到底怎么回事？
    礼物提示更是彻底连成了一片。
    小心心。
    棒棒糖。
    啤酒。
    热气球。
    跑车。
    满屏乱飞！
    叶开播了半年，一个小心心咬一个打火机，咬得腮帮子都快练出腹肌了。
    结果以前半年收到的小心心加起来……
    感觉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叶开：“……”
    早知道挣钱这么容易。
    谁踏马咬打火机啊！
    叶开盯着屏幕右侧疯狂往外冒的礼物提示，眼神逐渐变得清澈。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财富自由吗？
    “土木……”
    叶开忽然仰起头。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表情庄严。
    “伟大至极！”
    直播间：“？？？”
    “不是，这和土木有什么关系？”
    “主播又犯病了？”
    “家人们你们不懂。”
    叶开抹了一把脸。
    “如果主播当初没学土木，就不会毕业失业，不会毕业失业就不会来做直播，不来做直播就不会咬半年打火机，不咬半年打火机就碰不到系统……咳，不会走到今天！”
    “所以最终结论。”
    “学土木等于发财！”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学长你别骗我，我已经准备退学了！”
    “晚了。”
    叶开冷笑。
    “天选土木之子一旦被选中，岂有全身而退之理！”
    就在直播间被他这套逆天恒等式搞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的时候，只有叶开能够看见的系统文字突然开始疯狂弹出。
    【检测到大规模真实观众亲眼见证异常水文现象】
    【异常事件真实性认知正在快速上升】
    【有效见证人数：327】
    【有效见证人数：684】
    【有效见证人数：1139】
    【有效见证人数：2087】
    数字几乎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跳一大截。
    叶开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嗯？”
    还没完。
    【观众群体产生强烈震惊情绪】
    【触发见证波动】
    【见证值+186】
    【见证值+347】
    【见证值+512】
    【有效见证人数：3761】
    【有效见证人数：5218】
    【有效见证人数：7036】
    叶开的眼睛越睁越大。
    系统界面右上角那个他之前看一眼都觉得无比珍贵、花三十点买瓶杏仁水都得考虑两秒的见证值，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上蹿。
    【当前见证值：12684】
    刷新。
    【14573】
    再刷新。
    【17326】
    【19418】
    【21709】
    叶开：“……”
    我超！
    以前那三十点一瓶的杏仁水是什么？
    奢侈品。
    高端消费。
    喝一口都恨不得在嘴里面涮两圈再咽下去。
    现在？
    叶开突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三十点？
    什么三十点？
    拿来洗脚！
    以后喝一瓶倒一瓶，一瓶漱口，一瓶刷牙，剩下一瓶放旁边看着玩！
    “哈哈哈哈哈！”
    叶开嘴角逐渐失控。
    “统子！”
    “商城今晚所有消费叶公子买单！”
    系统没有回应。
    只有一行冰冷小字默默跳了出来。
    【当前见证值：22371】
    叶开笑得更开心了。
    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穷了二十多年，忽然发现银行卡余额后面多出好几个零。
    不过开心归开心。
    叶开的脑子并没有因此彻底飘起来。
    见证值越容易在这种大规模神话事件里面获得，反过来也说明……
    后面真正需要它的时候。
    花销恐怕也不会小。
    叶开只是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面，没有继续深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
    这才刚看见一条逆流的小河。
    系统进度就已经开始往上跳了。
    那等真正的东西出来……
    会是什么数字？
    叶开还蹲在水边观察。
    咔嚓！
    黑暗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断裂声。
    他动作顿住。
    直播间里原本刷得飞起的弹幕也跟着停了一瞬。
    咔嚓！
    又一声。
    这一次更近。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不是一棵树。
    像是一大片树同时承受不住什么力量，树干一根接着一根崩断，密集得甚至有些分不清先后。
    叶开猛地站起来。
    胸前夜视镜头随着身体抬高，直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
    “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雨还在下。
    雾还在飘。
    夜视模式下，远处山林呈现出一种灰白与漆黑交织的诡异颜色，一棵棵大树在雨幕里面只剩下模糊轮廓。
    然后。
    最下面那一片树林动了。
    不是被风吹。
    而是……
    向两边分开！
    哗——！
    十几棵树冠同时剧烈摇晃。
    最中间几棵稍细的树更是猛地向外弯曲，其中一棵直接从中间折断。
    咔嚓！
    断裂的树冠消失在下面黑暗里。
    直播间：“……”
    下一秒。
    更高一点的位置。
    哗啦啦——！
    又是一大片树木向两侧倾倒。
    再往上。
    第三片。
    第四片。
    一段接着一段。
    从山下。
    向山上。
    和刚才那条逆流的水完全是同一个方向。
    最恐怖的是速度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可正因为慢，才让人看得清楚。
    像有什么体型大到根本无法被树林完整容纳的东西，正隐藏在树冠下面，一点一点沿着整条山坡往上挤。
    前面的树被压开。
    中间的树被撞断。
    等它过去以后，两侧没有完全折断的树木再缓缓弹回来。
    于是整座山林在夜视镜头里面形成了一道极其清晰的蜿蜒波浪。
    哗——
    停顿。
    哗——
    再往上。
    直播间里面已经没人玩梗了。
    一万多人安静得诡异。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因为那种感觉太直观了。
    看不见东西。
    却能看见它有多大。
    叶开胸口固定的异常声纹采集器也在这一刻捕捉到了某种极低的声音。
    嗡——
    低得不像叫声。
    更像有什么巨大沉重的物体正在湿透的山体表面缓慢摩擦。
    轰……
    树木再次倒下一片。
    然后一瞬间。
    两棵被挤开的树之间。
    夜视画面里面似乎闪过了一段东西。
    黑。
    比周围夜色还黑。
    表面被雨水冲刷出极淡的反光。
    弧形。
    巨大。
    只出现了不到半秒，便重新沉进浓密树林下面。
    可哪怕只有半秒。
    也足够直播间里的人看见。
    “……”
    “？？？”
    “刚刚……”
    “刚刚那是什么？”
    “我踏马看见了！”
    “有东西！”
    “树林下面真有东西！”
    “那一截到底有多粗？！”
    叶开没有回答。
    只是站在原地。
    一点一点抬头。
    因为那道不断分开的树林轨迹，还在继续往上。
    而且正在朝他们所在的山脊……
    越来越近！

 第27章 嘉年华？先刷十个漱漱口先！

    “我尼玛！”
    叶开盯着那片一段接一段向两侧分开的树林，眼珠子差点儿没跟着一起瞪出去。
    虎躯一震。
    大脑甚至都没有经过多余思考，身体已经先替主人完成了当前环境下最正确的战略决策。
    转身。
    跑路！
    嗖——！
    刚才还站在原地研究下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叶开，下一秒已经原地弹射出去，泥水从脚底炸开，胸前直播镜头猛地一晃，周围树木瞬间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向后倒退。
    “？？？”
    “主播？”
    “卧槽！”
    “等等！”
    “发生什么了？！”
    直播间里面一万多人甚至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截漆黑的巨大东西里面缓过神来，叶开已经背着身上的设备一路窜出去老远。
    上一秒。
    巨物压林。
    下一秒。
    镜头里面只剩疯狂后退的树。
    主打的就是一个毫不恋战。
    “不是哥们，你倒是多看两眼啊！”
    “刚才不是还挺兴奋的吗？！”
    “主播：蛟可以明天研究，命今天只有一条。”
    “我踏马就眨了一下眼，他怎么已经跑这么远了？”
    “这速度是不是多少有点儿不尊重人类了？”
    叶开完全不搭理。
    废话。
    下面那个东西连树都踏马跟杂草一样往旁边挤。
    他叶某人虽然自认身强体壮，人送外号人形叉车，但叉车和推土机之间还是有明确生态位差距的。
    更何况……
    鬼知道下面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推土机。
    搞不好是盾构机！
    “咔嚓——！”
    身后又传来一阵树木断裂的闷响。
    叶开听见以后跑得更快了。
    直播间：“……”
    虽然方式非常丢人。
    但不得不承认。
    极其合理。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叶开的速度。
    胸前摄像头拍出来的画面甚至开始出现明显的高速抖动，两边树林几乎连成模糊的影子，坡度、碎石、泥泞在他脚下仿佛全部失去了正常应该产生的减速效果。
    直播间里面有人憋了半天。
    “说句可能有点儿冒犯下面那个东西的话。”
    “我突然感觉主播本人也挺值得研究的。”
    “+1。”
    “下面那条到底是什么，我们暂时还能往未知生物、视觉误差上面扯。”
    “主播这个怎么解释？”
    “纯人类，二十多岁，土木毕业，背几十斤东西，在山上跑得像越野摩托？”
    “奥运会有没有人啊？赶紧过来捡漏！”
    “主播要是去报百米，金牌是不是已经开始自己往他脖子上挂了？”
    “百米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奥运会反兴奋剂部门看见主播以后，会先把针管掏出来。”
    “【骨科圣手接骨折】：以我浅薄的医学知识，目前只能给出一个诊断。”
    “什么？”
    “【骨科圣手接骨折】：牲口。”
    直播间：“……”
    这……那，额，好吧，算了。
    还是研究下面那个东西吧。
    这个研究起来可能简单一点。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数千公里之外。
    大京市。
    地下值班区。
    几乎就在那截黑色巨大物体从树林之间一闪而过的瞬间，负责实时录制叶开直播的设备已经自动将画面截取保存。
    “停！”
    “往回！”
    “就刚才那里！”
    原本盯着大屏的一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许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
    画面倒退。
    树林起伏。
    树木折断。
    然后。
    啪。
    暂停。
    屏幕中央，两棵被向外挤开的树木之间，一段漆黑弧面只露出了不到半秒。
    值班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隔着直播一闪而过的时候已经足够震撼。
    现在真正定格以后……
    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大。
    太大了。
    画面里面的树可以作为天然参照物。
    那段东西只露出来很小一截，宽度却已经明显超过周围不少成年树木的树冠间距。
    “放大。”
    有人立刻开口。
    “先别做推断，把原始帧提出来。”
    “调对比度。”
    “降噪。”
    “夜视画面不要直接按正常可见光还原，先保留原始版本。”
    几个人迅速分工。
    与此同时，另外一组人员已经开始调取鳌太区域的遥感资料。
    “卫星呢？”
    “正在切。”
    大屏一闪。
    原本的区域地图迅速缩小。
    秦岭。
    鳌太。
    定位区域不断放大。
    然后……
    所有人愣住。
    黑。
    不是夜间卫星图那种自然的暗。
    更不是被云层遮挡以后还能看到的灰白云顶。
    而是一整块近乎纯粹的黑色区域，突兀覆盖在鳌太周边，边缘甚至能看见正常的云层和地表遥感反馈。
    只有正中间。
    什么都没有。
    像有人拿着蘸满墨汁的毛笔，在卫星地图上狠狠抹了一笔。
    “光学通道异常。”
    “切红外。”
    还是黑。
    “热成像？”
    没有有效反馈。
    “其他遥感数据呢？”
    “同样有严重干扰。”
    “这不可能。”
    有人下意识站起来。
    卫星拍不到也就算了。
    厚重云层、水汽、电离层异常都可能影响不同设备。
    可现在不是某一种模式失效。
    而像是那一片区域本身拒绝向外界提供任何信息。
    “地面呢？”
    负责通讯的工作人员很快抬头。
    “已经联系过附近可调用监测节点，靠近目标区域以后信号会快速衰减，移动通讯、短波和部分定位数据都受到影响，目前只能确认外圈正常，往里以后几乎就是一片盲区。”
    许川听到这里，忽然愣了一下。
    “等会儿。”
    所有人看向他。
    许川抬手指着旁边另外一块大屏。
    叶开的直播还在继续。
    画质高清。
    声音清楚。
    甚至因为主播本人跑路速度太快，画面晃得有点儿让人晕车。
    值班区：“……”
    对啊。
    有个问题。
    整个区域大面积通讯异常。
    普通手机发个消息都困难。
    卫星看不进去。
    地面设备靠近以后信号衰减。
    那叶开……是怎么直播的？
    而且直播信号好得离谱！
    一群人盯着屏幕。
    陷入沉思。
    许川嘴角抽了一下。
    “这主播手机什么运营商？”
    没人回答。
    半晌。
    旁边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幽幽来了一句。
    “我感觉这个问题现在的重要程度，大概相当于蓝星突然出现一个五十米高的奥特曼以后，我们坐在这里讨论他去哪家店买鞋。”
    “……”
    很有道理。
    暂时先别研究鞋了。
    先研究奥特曼。
    “处理结果出来了！”
    技术人员的声音突然把众人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大屏切换。
    刚才那一帧经过多种方式增强以后，轮廓终于比原始画面清晰了不少。
    颜色依旧不能完全确认。
    但至少可以排除纯粹阴影。
    表面存在明显的实体反光。
    还有纹理。
    非常细密。
    一层压一层。
    像……鳞。
    更重要的是轮廓。
    弧形。
    圆柱状。
    巨大。
    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开口。
    “蛇？”
    这句话刚出来。
    自己都觉得荒唐。
    世界上什么蛇能大到这种程度？
    他们现在看见的甚至不是完整身体。
    只是树林缝隙里面露出来的一截！
    如果按照树木比例粗略估算……
    屋子里面没人继续说话。
    许川慢慢看向直播标题。
    鳌太走蛟。
    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喉结动了动。
    “古代资料里面，蛟的描述……”
    “够了。”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
    值班负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到，身上的外套甚至都没有完全拉好，显然是收到消息以后临时下来的。
    “现在不是先讨论它叫什么的时候。”
    他走到大屏前。
    先看增强后的图像。
    又看卫星黑区。
    最后才看叶开的直播。
    越看。
    眼睛越亮。
    不是轻松。
    而是一种做这类工作多年以后，突然看见真正具有决定性价值资料时压不住的亢奋。
    “原始录像全部备份。”
    “多份。”
    “任何画面都不要覆盖。”
    “尤其是主播拍到的逆流水、林木倒伏和刚才这个实体片段，全做独立归档。”
    “另外。”
    他转头。
    “通知属地相关救援力量进入准备状态。”
    “山上不止主播一个人，还有一支登山队，按目前情况已经不能按照普通极端天气事故处理了，能接近多少先接近多少，不允许人员在不了解异常的情况下直接往核心区域硬冲。”
    旁边有人迟疑了一下。
    “直播要不要关？”
    这句话出来。
    值班负责人沉默了。
    正常情况。
    这种明显可能引发大规模社会讨论，甚至涉及未知异常事件的直播，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当然是第一时间切断传播。
    可现在偏偏不一样。
    卫星看不见。
    地面信号进不去。
    山里面的人联系不上。
    他们唯一能够稳定获得核心区域实时画面的渠道……
    就是叶开。
    把直播关了？
    那等于自己把唯一一只眼睛抠了。
    更别说，这些影像很可能是有记录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连续、实时地拍摄到同类异常。
    下一次什么时候出现？
    十年？
    五十年？
    还是再也没有？
    值班负责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暂时不关。”
    周围人没有意外。
    “但平台侧继续控一下，不要主动给最顶级的公域推流，先保证直播本身稳定。”
    说到这里。
    值班负责人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
    “想办法让他别关直播。”
    许川：“？”
    “怎么让？”
    电话都打不进去。
    私信叶开现在有没有空看都是问题。
    值班负责人看着直播里面刚刚跑路结束、似乎又准备找位置观察的叶开。
    随后目光落在直播礼物栏上。
    沉默两秒。
    一个极其朴实无华，同时又和整个地下基地严肃气氛格格不入的办法，逐渐浮上心头。
    “他不是主播吗？”
    “是。”
    “主播最在意什么？”
    许川表情逐渐古怪。
    不会吧……
    值班负责人已经开口。
    “走应急取证经费。”
    “给他刷。”
    整个值班区：“……”
    “主任……”
    “怎么？”
    “这个能报销吗？”
    “资料采集费。”
    “……”
    好合理。
    又感觉哪里非常不合理。
    值班负责人指着屏幕。
    “告诉他，不要求近距离接触，不要求冒险，只要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保持直播，能拍多少拍多少。”
    “他的命比资料重要。”
    “但只要安全……”
    “别停。”
    许川默默打开直播平台充值界面。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干异常事件调查。
    干着干着。
    工作内容会变成给一个土木主播当大哥。
    更没想过刷嘉年华还能走公账。
    “充多少？”
    值班负责人看了一眼画面。
    “先刷十个。”
    许川：“……”
    您这个“先”字用得很灵性。
    几秒钟后。
    鳌太山上。
    叶开的直播间忽然炸开一道巨大特效。
    【用户749173送出嘉年华×1！】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礼物特效一个叠着一个，硬生生把暴雨、大雾和神秘巨物带来的恐怖气氛冲出了几分过年放烟花的喜庆感。
    【用户749173送出嘉年华×10！】
    紧接着，一条醒目的留言飘在直播间上方。
    【保证安全，不要关闭直播，能拍多少拍多少。】
    直播间：“？？？”

 第28章 欢乐豆打法……被数码世界选中的孩子！

    “我超爱，搁着刷欢乐豆呢？”
    “我欢乐豆都不敢这么刷啊，这是哪个大爹来了，这么豪？”
    “十个嘉年华？！”
    “不是，刚才这号是不是连等级都没有？”
    直播间彻底炸了。
    一群人甚至暂时顾不上刚刚树林里面那个庞然大物，注意力全部被连续不断的礼物特效吸引过去。
    有人手快，直接点进【用户749173】的主页。
    然后……
    “？”
    “空的。”
    “头像默认的，动态没有，关注没有，粉丝也没有。”
    “这踏马刚注册的吧？”
    “账号等级刚才还是零，现在一路往上涨啊！”
    “现充大爹微服私访来了？”
    礼物经验不断累积，【用户749173】原本白板一样的账号等级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前一分钟还怎么看怎么像刚注册的小号，下一分钟已经被强行刷出了几分大哥气质。
    而另一边。
    叶开已经一口气从那片树林附近蹿出去不知道多远，确定后面暂时没有什么奇怪东西冲出来以后，这才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稍微缓了一下。
    “呼……”
    手机忽然不停震动。
    一下。
    两下。
    库库震，像是那啥乱跳一样……当然了，这里说的是那啥。
    叶开还以为系统又出什么幺蛾子，低头一看。
    嘉年华。
    嘉年华。
    还是嘉年华。
    整整十个。
    叶开眼睛瞬间瞪圆。
    “我艹！”
    甚至根本没来得及看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长期从事互联网底层服务行业形成的肌肉记忆，已经让叶开的嘴先于大脑启动。
    “感谢我749173大哥送来的嘉年华！”
    “祝我大哥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事顺遂千事吉祥，万事如意，钱从四面八方来，福从东南西北到！”
    “祝大哥开门见喜，出门见财，今天发财明天发财后天还发财，吃饭有人买单，加油油价暴跌，买房房价腰斩，卖房房价起飞，工资月月涨，奖金天天发！”
    叶开一口气甚至没怎么换。
    机关枪一样往外突突。
    直播间：“……”
    “教科书。”
    “这就是专业主播吗？”
    “我感觉他甚至没看大哥说什么。”
    “废话，大哥都掏十个嘉年华了，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哪怕大哥说他刚刚踩狗屎了，主播也能祝他脚踏黄金。”
    大京市地下值班区里面。
    一群刚刚还围着蛟类异常影像严肃分析的工作人员，看着大屏上叶开突然开始一套行云流水的大哥祝福……
    也安静了。
    许川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
    “这人……”
    “每天都这样？”
    许川沉默两秒。
    “据我观察。”
    “他业务能力一直挺强。”
    值班负责人：“……”
    这倒是看出来了。
    十个嘉年华下去。
    连祖坟未来三年的风水都快祝福到了。
    职业素养高得吓人。
    足足祝福了快半分钟。
    叶开终于喘了一口气。
    “好！”
    “再次感谢大哥！”
    然后这才低头认真看了一眼那条礼物留言。
    【保证安全，不要关闭直播，能拍多少拍多少。】
    “哦……”
    叶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滑稽起来，莫名的还有几分邪恶的一味。
    哦……原来是这样啊，
    想看。
    而且看样子……非常想看。
    这就好办了！
    可曾听闻一招从天而降的敲诈，能够练成的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很巧……叶开就是这么一个天才！
    叶开抬起头，脸上刚才见到十个嘉年华时那种发自肺腑的灿烂笑容，肉眼可见地变成了为难。
    “这个……”
    “大哥啊。”
    “不是主播不愿意。”
    “主要现在这个客观条件确实不允许。”
    直播间里面一群老粉刚才还在哈哈哈。
    听见这句话。
    瞬间安静了一点。
    “来了。”
    “大哥小心。”
    “主播开始计算报价了。”
    叶开一脸忧愁。
    “你们看啊。”
    “第一，主播手机电量已经不多了，直播这种东西特别费电，万一拍到关键时刻啪一下黑屏，多可惜。”
    “第二，外面下这么大雨。”
    “主播一个血肉之躯，万一感冒发烧怎么办？”
    “第三。”
    叶开指了指四周。
    “这么黑！”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外面又是熊又是不知道多大一条的神秘生物，现在还疑似闹鬼。”
    “太危险了。”
    “真的。”
    “钱不钱的无所谓。”
    “主要主播也是妈生的。”
    直播间：“……”
    “妈生的来了。”
    “刚才挑衅熊一家三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妈？”
    “追无人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看见水倒流的时候恨不得把脑袋塞河里面，现在开始怕黑了？”
    叶开没看这些恶意拆台弹幕。
    只是长叹一口气。
    满脸写着——有心杀敌，奈何粮草不足。
    大京市。
    值班负责人皱着眉看完这一段。
    “他什么意思？”
    许川张了张嘴。
    又看了一眼屏幕。
    表情复杂。
    “主任。”
    “怎么？”
    “我感觉……”
    “他应该是在让我们加钱。”
    空气安静。
    值班负责人慢慢转头，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仿佛世界观被重塑了……什么时候钱这么不值钱了？
    “刚才十个还不够？”
    许川诚恳摇头。
    “以我这段时间对他的观察。”
    “够不够不重要。”
    “重点是他发现我们还能继续掏。”
    值班负责人：“……”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低头。
    肩膀隐约在抖。
    想笑。
    不敢。
    许川还非常贴心地解释了一句。
    “这种属于主播常用话术。”
    “他不直接说要钱。”
    “他只告诉你，他现在有困难。”
    “至于困难怎么解决……”
    许川看向直播礼物按钮。
    懂的都懂。
    值班负责人足足沉默了五秒。
    终于开口。
    “刷。”
    许川：“？”
    “资料采集经费。”
    “继续刷。”
    “好嘞！”
    许川精神一振。
    第一次花公款刷主播。
    说实话。
    感觉还挺新奇，好吧骗你的，其实是好爽……嘻嘻。
    几秒钟后。
    【用户749173送出梦幻飞机×10！】
    紧接着。
    【用户749173送出嘉年华×1！】
    【用户749173送出嘉年华×2！】
    【用户749173送出嘉年华×3！】
    特效再次霸屏。
    直播间观众：“？？？”
    “大哥上头了！”
    “这真拿欢乐豆刷呢？”
    “主播你还说危险吗？”
    “我赌五毛，主播马上不怕了。”
    “不！”
    见礼物到账了，叶开猛地挺直腰杆。
    刚才还写满为难的脸，一瞬间变得坚毅无比。
    “家人们误会我了。”
    “其实我叶某人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叶开一只手按在胸口，抬头仰望漆黑夜空，神情逐渐深沉。
    “探索这个世界未知的真相！”
    直播间：“……”
    “又来了。”
    “刚才不是妈生的吗？”
    叶开完全不受影响。
    “我小时候最羡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被选召的孩子！”
    “数码宝贝世界！”
    “小时候我连书包都准备好了，每天放学回家都在等电脑屏幕突然冒出一道光，把我吸进去。”
    “结果呢？”
    叶开表情逐渐悲痛。
    “我等了这么多年。”
    “太一没来。”
    “亚古兽没来。”
    “神圣计划也没来。”
    “最后只等来一个土木工程录取通知书。”
    直播间：“……”
    “噗！”
    “这结局比黑暗四天王还恐怖。”
    “数码世界：评估以后觉得土木世界更危险，取消召唤。”
    “主播等了十几年，被选召去工地了是吧？那的确是比黑暗四天王还恐怖……”
    叶开长叹一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
    “小时候想拯救两个世界。”
    “长大以后只想拯救一下自己的花呗。”
    “但现在！”
    叶开目光陡然坚定。
    “大哥给了我重新追寻梦想的机会。”
    “未知就在眼前。”
    “真相就在山里。”
    “这时候让我叶某人退缩？”
    “不可能！”
    直播间一群人已经笑得不行。
    偏偏还有人没忘记刚才那些问题。
    “主播，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哦。”
    叶开淡定地从背包里面掏出一个硕大的充电宝。
    插线。
    屏幕立刻弹出充电标志。
    “现在有了。”
    直播间：“……”
    “那你刚才说下雨会感冒？”
    “主播从小身体就好。”
    叶开拍了拍胸口。
    “小时候下大雨别人往家跑，我在外面踩水坑。”
    “那天黑呢？”
    “巧了。”
    叶开表情严肃。
    “主播属猫头鹰。”
    “……”
    “闹鬼呢？”
    “社会主义接班人。”
    “百邪不侵，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让不明生物尝尝他叶开爷爷的社会主义铁拳！”叶开说道这里，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英俊了不知道多少倍。
    直播间：“……”
    说归说。
    叶开重新检查了一下胸前设备，又摸了摸背包里面的东西，确认都没有问题以后，这才从靠着的石头旁边站起来。
    “走。”
    “既然大哥这么想看。”
    “主播今天就带大家好好研究一下。”
    暴雨依旧淅淅沥沥落下。
    周围雾气越来越浓。
    夜视镜头下，前面的山路只能看清有限的一截，再往外就是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白。
    叶开迈出一步。
    踏。
    鞋底踩进泥水。
    第二步。
    踏。
    很正常。
    第三步。
    踏。
    踏。
    叶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直播间里面原本还在刷礼物和哈哈哈的观众，也有一部分人敏锐地安静下来。
    刚才……
    好像多了一声？
    叶开继续往前。
    踏。
    踏。
    下一步。
    踏。
    踏。
    非常清楚。
    他走一步。
    后面也响一步。
    间隔甚至不到半秒。
    像有另外一个人始终踩着他的节奏，隔着看不见的浓雾跟在身后。
    叶开没有回头。
    只是眼珠子慢慢往旁边偏了一下。
    四周没有人。
    夜视画面里面，除了雾、树和雨，什么都看不见。
    踏。
    叶开又走了一步。
    踏。
    身后立刻跟上一声。
    这一次。
    直播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
    “？”
    “等等。”
    “主播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刚才是不是两个脚步声？”
    叶开停下，后面的脚步声……也停了。
    雨水打在树叶上。
    沙沙作响。
    安静了几秒。
    叶开突然往前走。
    踏。
    身后。
    踏。
    叶开加快。
    踏踏踏。
    后面也跟着。
    踏踏踏。
    始终不快。
    始终不慢。
    始终隔着一个固定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距离。
    叶开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而胸前的异常声纹采集器上，一颗原本安静的指示灯……
    忽然闪了一下！

 第29章 勇气溢出，尝尝你叶开爷爷正义的铁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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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异常档案……雨夜暗金色的古老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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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你俩干鸡毛呢，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cos楚雨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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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刷点礼物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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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超级无敌大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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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逃难的难民……两种选择，两种不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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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超级变脸大师，孩子你无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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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叶家军启动！消失在山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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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我好冷，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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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后背发凉，主播快断开，这个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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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死人咋了？死人就不用付费了吗？给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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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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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一直跟在身后，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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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任务开始……走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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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人山人海之下的盛大异常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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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终见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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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见证神话，万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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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完美收容，土木的花语是要钱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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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语言的艺术，大公无私这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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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新手任务完成，庞然大物的恐怖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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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看我干嘛，我啥也不知道啊……天河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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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泥沙俱下，夺命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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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什么叫做人死了，但还跟在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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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恐怖对视，驱寒贴的正确用法……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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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鬼话连篇……厉鬼？不过插标卖首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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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一天是厉鬼，一辈子都是厉鬼，该死的厉鬼居然还想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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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道德绑架？前提是我得有道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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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嘬嘬嘬……好样的，小黑！别伤心了，我全家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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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捡来的就是我的！异常调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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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疯狂爆金币，奖励结算，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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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上吧——小黑，使用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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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哀牢山里的“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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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一人一熊，共享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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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小黑，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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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哀牢山，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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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太好了，大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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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等等，这鱼……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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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什么叫做踏马的鱼长腿自己走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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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叽里咕噜吃什么呢？吃我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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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欺人太甚，抽水，必须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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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怪鱼的真实身份……这么说，不得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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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变异的怪异果实……天生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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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被压榨的小黑，差点儿让你过上好日子了！官方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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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水里的大东西，雾气弥漫，超级“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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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一块起拍，钓鱼高手！水中的“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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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尼玛，怎么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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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这踏马八岁？等价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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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交易继续，免费的坐骑……蓝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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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蛟哥，我不是个儿，您老人家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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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它倒头就睡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睛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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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兽人族永不为奴，火腿肠？拿来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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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踏马的，给我吐出来！鱼肚藏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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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三路人马，不信邪的后果就是……中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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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滴答，滴答，不停出现的“下雨声音”……鸡冠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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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逃兵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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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什么踏马的叫做把船扛起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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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忠义二字无需多言，斧劈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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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检测到神话产物……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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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什么时候中幻术了？怎么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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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沸腾”的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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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真正的“大鱼”出现，遮天蔽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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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不对啊……怎么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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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拨云见日……检测到神话目标，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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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可恶的邪祟，居然还敢回来！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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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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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痴情的蛟啊，请再等一世吧！老佛爷时期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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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直接炒蛋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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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大丰收！新的任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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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回家的路……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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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消失多年，不存在于现实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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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幽灵船……内外两个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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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船员的邀请，下来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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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叔叔，你可以开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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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全员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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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愈发怪异，没有消失的老旧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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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娃……你着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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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我昨晚是不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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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遮天蔽日，长夜再临……神话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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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检测到神话生物……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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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蜃……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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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还愿……破壳，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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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蜃龙须髯……山村之中的无名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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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压榨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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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沙沙沙……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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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不知名的坟头……夜晚吊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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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猜猜巷子里面有什么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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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社交的手腕……掌心雷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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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美女，我是来谈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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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你这妖孽，不要不识好歹，千万不要走了之后又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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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师爷是装糊涂的高手啊！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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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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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超级阵容……旱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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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天雷滚滚，神话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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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封印，神话物品……天师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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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蛟罡护体……黄河边上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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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什么叫做踏马的把尸体钓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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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黄河捞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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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龙王娶妻，接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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