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道侣到期后,我找白月光你哭啥?》 第40章 秦瑶想做‘剑鞘’ “师妹,缥缈剑诀第四层雾里看花,不是让敌人眼花缭乱,而是此剑一出,四面八方皆是剑影!” 李玄说话间,竟然用手中的青莲剑,轻轻一挑,秦瑶的铁马冰河就被挑飞,她那看似迅疾无比的剑术,在李玄眼中就跟稚童差不多。 铁马冰河脱手的秦瑶,如梦初醒,美眸蒙上一层水雾,这一刻李玄心怦怦直跳,仿若回到以前跟白月光汐瑶相处的日子。 可她终究不是汐瑶,李玄啊!你也该从自私的幻想中走出来了,汐瑶已经不在了。 李玄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催眠他自己。 “师兄,你刚才那招?天呐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师兄,晚上去师妹住处,教教师妹好不好?” “李玄师兄,我道侣不在,你可以来我家教我缥缈剑诀的!” …… 紫霄峰记名女弟子,一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扑倒李玄,将他吃干抹净。 秦瑶更是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陷入呆滞,尤其是在李玄挑飞她的剑的那刻,那只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掌, 牵动着她的心神。 而面对一众女弟子直白的暗示,李玄神色漠然,没有半点动心, 他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白月光汐瑶一人,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惦念着消失多年的汐瑶,旁人再热烈的心意,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他直接无视了周遭嘈杂的话语,目光落回尚且呆滞的秦瑶身上, 语气依旧平和,没有丝毫疏离,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柔,只是纯粹的指点后辈的态度。 李玄开口纠正秦瑶修行上的误区,“师妹你握剑不够稳,记住剑修的剑是不能离手的。” 他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就是秦瑶都一阵心跳,酥酥麻麻浑身宛如触电,窝趣!耳朵要怀孕了! “记住了,谢师兄指点,师妹牢记于心。” 秦瑶在贴身收好,象征紫霄峰,洛剑仙洛倾雪,亲传弟子的身份令牌之后,就一直以李玄师妹的身份自居。 李玄运转剑气,铁马冰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在他掌心。 他将剑递给秦瑶,接过剑的那一瞬,秦瑶柔嫩的纤纤玉指,有意无意的滑过师兄李玄修长白皙的大手。 李玄则像没事人一般再次点明缥缈剑诀第四层的核心, “修行缥缈剑诀,重在悟剑心、凝剑意,而非一味追求出剑速度与招式的花哨, 根基不稳,再快的剑也只是徒有其表,弹指可摧!” 秦瑶缓缓回过神,脸颊泛起淡淡的羞红,心头无比的慌乱与悸动。方才那一瞬间她碰到了李玄师兄的手, 她今天要不要不洗手了呢?或者明天也不洗了。 同时李玄也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与李玄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也让她对这位师兄的爱慕与崇拜愈演愈烈。 她满心都是对李玄的仰慕,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眼底深处的那抹疏离与挣扎。 在她眼里,李玄温柔耐心、剑术通天,是她此生最想要追随和依靠的人。 她拜入紫霄峰,为的就是有朝日能做李玄的‘剑鞘’,剑修想领悟剑域,成为剑修,都需要拥有‘鞘’。 一众记名女弟子见李玄全然不理会众人的示好, “真羡慕秦瑶师妹,从今以后都能得到李玄师兄的私人指点。” “师兄,你到了领悟剑域,证剑仙的时候,可不可以,选我做你的‘剑鞘’?” “这位大龄师姐,洗洗睡吧你,你以为秦瑶小师妹干嘛被师尊看中的?” …… 紫霄峰一众记名女弟子都疯抢着,想成为李玄的‘剑鞘’。 可无人知晓,李玄专注指点的表象之下,内心正不断拉扯煎熬。 看着秦瑶青涩懵懂的模样,听着她软糯感激的话语, 熟悉的影子一次次重叠在他眼前,勾起他尘封的回忆。 他一次次告诫自己,秦瑶只是无辜的,不是汐瑶, 自己不该始终抱着私心,将执念寄托在她人身上, 这般自欺欺人,既辜负真心待他的人,也困住了自己。 可多年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哪是他李玄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越是克制,心底那份残存的念想就越是清晰。 眼前秦瑶的身影,渐渐与他身上那块镌刻有,白月光汐瑶最喜欢的百鸟朝凤图纹的黑玉石内,珍藏的那幅道侣画像中的少女重合。 秦瑶郑重点头记下李玄的所有指点,诚恳开口道谢, “多谢师兄指点,师妹日后一定会潜心苦修,吃透剑诀精髓,不再犯下之前的低级错误,绝不辜负师兄的悉心教导。” 李玄轻轻点头,不再多言,收敛了所有心绪,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他刻意保持着师兄该有的分寸,恪守师徒同门的界限,不愿再因为一己私念,让这段纯粹的同门情谊变得扭曲。 即便他清楚自己依旧无法彻底放下心底的那抹白月光。 “秦瑶的剑道天赋,的确是在玄元剑宗,除你之外最好的,难怪其余六座主峰的峰主,听说秦瑶死活要拜入我紫霄峰, 都纷纷联名,到宗主哪里弹劾我,看来他们是怕我糟蹋了这秦瑶的天赋。 刚才她的缥缈剑诀,虽然有些偏差,但比起紫霄峰这群记名弟子,要好太多,剑法轻快,步法灵动飘逸, 身形矫健,步履轻盈,出剑迅速!” 对于秦瑶的剑道天赋,洛倾雪实事求是,如果在李玄之前遇到秦瑶,若是之后都遇不到更好的剑修苗子, 她说不准也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秦瑶做‘剑鞘’。 而且她算是发现,秦瑶现在这待遇,妥妥是三年前,李玄跟她回紫霄峰练剑的待遇, 只不过李玄更妖孽,不仅纯阳剑体,还是极品炉鼎体质,九阳圣体,就连玄元剑宗的老祖,夏九幽都从沉眠中被惊醒。 “不过,李玄你是真的,是第一次见秦瑶,还是说你们以前认识?” 洛倾雪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追问,李玄什么脾性,她这个师尊会不知道? “师尊,秦瑶师妹,我真是第一次见她,以前从不认识,硬要说,这紫霄宫挺冷清的,有她,还可以陪师尊做个伴。” 李玄明显有些心虚,他总不能告诉他师尊,是因为这个叫秦瑶的跟他的白月光汐瑶,有七分神似吧? 他把对方当做他白月光的替身。 第41章 同心契 洛倾雪那一句追问,像一根极细的银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李玄心口。 话虽如此,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蜷。 洛倾雪何等眼力?她这弟子什么脾性,她会不知道。 李玄越是答得干脆,她心底那点疑虑便越重。 可她没有再追,只拢了拢耳边的几缕碎发,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去望院中那柄被李玄随手搁在石桌上的青莲剑,半晌不语。 “这丫头,剑心干净得过分。” 洛倾雪在心里轻轻一叹。若真与"那人"无关,便当多添了个可造之材; 若有干系……那便是另一桩她不愿深想的因果了。 当年她引李玄回紫霄峰,视作璞玉,亦视作自己的成就剑仙的‘鞘。 她太清楚“鞘”字里藏着的,是怎样一份毫无保留的托付。 如今这秦瑶,眼里有光,心无城府,倒也是合适徒弟李玄的剑鞘。 “李玄。”她背身开口,声音淡了些,“莫要怠慢了师妹。她天赋不如你,多指点一二。” 李玄低头应了声“是”,袖中那块黑玉石,却悄然发烫。 紫霄峰,夜幕降临。 李玄回到自己那间他曾住过的清冷石室,反手合上门,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压了一整日的浊气。 他自袖中取出那块镌刻百鸟朝凤图纹的黑玉石,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纹路,似乎上面还残留着许多年前,那个他心中的白月光汐瑶握过它的温度。 “小汐。”他低声轻唤,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不是,又犯糊涂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催眠自己。 秦瑶只是无辜的师妹,不是汐瑶。 他不该始终抱着私心,将心底对白月光的那份执念寄托在旁人身上。 这般自欺欺人,既辜负真心待他的人,也困住了自己。 可多年藏在心底的那抹白月光,哪是他李玄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越是克制,那份残存的念想便越是清晰。 眼前秦瑶的身影,竟与他身上那块黑玉石内珍藏的道侣画像, 一点点重合起来同样的青涩,同样的梨涡,同样的、让人心尖发软的干净。 就在这时, “轰!” 紫霄峰深处,禁地下。 那气息浩渺如渊的气息,透过山体,拂过李玄周身。 整座紫霄峰的灵气,都在这一刻凝滞。 七座主峰的峰主尽数惊动,神念扫向此处,却又在触到那道苍老威压时,纷纷恭敬收敛。 一道苍老声音,直接在李玄识海深处响起: “炉鼎圣体……可惜本源精血枯竭,纯阳剑体……千年了,玄元剑宗竟出现了这样的体质。” 李玄瞳孔骤缩,身形下意识绷直。 夏九幽。 玄元剑宗老祖,沉眠不知多少载,竟因他体内圣体本源的波动,被硬生生惊醒! 那道神念并未停留,转而化作一缕传音,落向洛倾雪耳中: “倾雪,你收的这个大弟子,是块绝世的剑道璞玉。 炉鼎之体天然魅惑女修,虽本源精血亏损,但若是能找到龙血仙草, 未来剑域可期。他日证剑仙,我玄元剑宗,便算真正立起来了。” 洛倾雪原本正在修炼冥想,闻言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 她早知李玄资质妖孽,却万没料到,那怕在本源精血枯竭的情况下,还是惊动沉睡的老祖。 不过李玄的“剑鞘”之事,是她个人私事,她留在玄元剑宗,不过是为了报前任宗主的恩情罢了。 “不劳您老费心。”她语气冰冷。 李玄此时被寒气入侵,浑身体若筛糠,脸色苍白如纸, 打翻了石桌上的茶水,从纳戒取出一粒烈阳丹服用,才压制住体内的寒气。 门外便响起极轻极轻的两下叩响。 “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吧?” 是秦瑶的声音。软糯的,听到李玄屋内传来的声响,她的语气有些急切。 李玄收了黑玉石,起身开门。 月色下,秦瑶立在那儿,一身紫霄峰亲传弟子的素白月袍,青丝半绾,眉眼弯弯。 第42章 柳漓烟,拜访玄元剑宗 三日之期,眨眼便至。 自洛倾雪当众宣布“九劫剑塔重启,紫霄峰有三个名额”那日起, 整座峰的女记名弟子便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第三个名额意味着什么,所有记名弟子都心知肚明谁抢到,谁便能随李玄一同入塔。 而李玄,此刻正缩在自己那间清冷石室里,他体内的玄阴寒气暴走了,最近体内寒气暴走的频率越来越高。 甚至他身体对这种极品灵草,烈阳草炼制出的五品烈阳丹的抗性也越来越强。 玄阴寒气自他丹田处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如一张无形的网,四处冲撞他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本源精血。 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指尖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甚至还有些喘。 那句“需龙血仙草,剑域可期”,像根刺,扎在他每一次运功的间隙中。 “一定要撑住……我答应过汐瑶……”他咬紧牙关,不惜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撑到汐瑶回来……” 刻印有百鸟朝凤的黑玉石在袖中悄无声息的发出微弱的毫光,像是在回应他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 紫霄峰演武场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为争那第三个名额,紫霄峰的记名女弟子们已暗中较了数日劲。 此刻众人围作一圈,以剑意为尺,论高下,定座次。 剑气纵横间,几个性子急的已红了耳根,剑锋险险擦着衣角。 “秦瑶师妹,得罪了,我是不是轻易把跟在李玄师兄身边的机会,让出去的!” “没错,三个名额,李玄师兄一个还剩两个其中一个必定是我的!” 秦瑶却没理会那些酸话。 她一袭素白道袍立于场中,铁马冰河出鞘,剑身一颤,竟如涟漪一般荡出一层剑气。 那绚烂的剑光,却叫在场所有人的剑意都为之一滞,如静水落石,涟漪自她为中心,无声荡漾开。 洛倾雪立于高台之侧,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忽地凝了一凝。 “秦瑶,这妮子天赋倒也不错……” 在洛倾雪心中其实同样纠结,她心中不愿李玄因为任何事,在剑道一途止步不前, 就连三年前,李玄因为妹妹李玥玄灵之体的反噬,选择跟大罗圣地,圣女柳漓烟合约结婚这事, 她至今都耿耿于怀,突然收这么个女弟子在身边,还成了李玄的师妹,希望她最担心的事,不要发生。 她引李玄回紫霄峰,本就是将这弟子视作自己成就剑仙的"鞘"。如今这丫头剑心干净至此,可她并不希望,秦瑶做李玄的剑鞘。 可以说此刻洛倾雪的心思是矛盾的,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此女剑心,”她低声自语,眸光掠过秦瑶,“难道……李玄是因为她的剑心,跟柳漓烟的相似吗?” 洛倾雪刹那间心思电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李玄正巧抬眸,并未将师尊洛倾雪的呢喃听入耳中。 他只是眼角的余光扫向师妹秦瑶,其实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倒映着,另一道身影。 黑玉石里那幅百鸟朝凤的画像,却在此刻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一遍遍催眠自己:秦瑶只是师妹,不是汐瑶。可越压,那残存的念想便越清晰。 入夜,石室。 玄阴寒气的反噬比白日更烈。 李玄盘膝冥想,运转体内的纯阳剑意试图以剑意压制丹田处,不断流向四肢百骸的寒气, 却仍压不住本源深处那股要将精血冻结的冷。 他自纳戒摸出两粒粒烈阳丹吞下,入口的一瞬,烈阳丹那股滚烫的药力顺着经脉游走,才将那寒意勉强逼退三分。 冷汗浸透后背,他倚靠在壁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果此刻有人的话,一定会被他现在的脸色吓到,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精血若溃,剑域无望。” “这玄阴寒气,真的唯有龙血仙草,才能彻底根治,可是龙血仙草,沐浴龙血而生,生长在真龙陨落之地! 连各大圣地都没有办法,我又能如何?” 李玄闭了闭眼,喉间发苦。 他何尝不知。 可龙血仙草生于真龙陨落之地,非大能不可入他如今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连御空都勉强,又能去何处寻? “再等等,”他低声哄自己,也哄那块发烫的黑玉石,"小汐,再等等我……" 他想在体内玄阴寒气彻底失控之前,完成与心底白月光汐瑶的约定,同时也助师尊洛倾雪跻身剑仙之列。 翌日,紫霄峰山门。 天穹忽有蛟吟破空,九头蛟龙玉辇踏云而来,一阵风雷之声碾过,让半座山峰都颤栗。 山门前守值的弟子纷纷伏身,面色骇然大罗圣地的玉辇,怎会寻到这玄元剑宗来? “那,那是大罗圣地的玉辇?” “天呐九头蛟龙拉辇,这到底是大罗圣地何等身份的大人物驾临我玄元剑宗?” “看方向是咱们玄元剑宗七脉之首的紫霄峰,等等该不会是去找洛剑仙的吧?” …… 在玄元剑宗守山弟子眼中,大罗圣地可是一尊庞然大物,上三宗之一玄元剑宗,能够跟圣地扯上关系的,唯有他们玄元剑宗的,半步剑仙洛倾雪。 辇帘掀开,柳漓烟一袭华裙拾级而下。 她眉眼依旧清冷如霜,腕间那枚传音玉符却在此刻嗡鸣不止,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而玉辇落点的不远处, 秦瑶正笑挽着李玄的袖口,踮着脚,将一枚温热的剑穗往他腕上系:“师兄,我拿到进入剑塔试炼的名额了, 你可不许反悔,入塔我护着你。" 李玄无奈,揉了揉眉,而秦瑶唇角却是不自觉的翘起一抹弧度。 柳漓烟的脚步,在这一刻彻底顿住。 她望着那两张靠得极近的脸, 望着秦瑶眼角那抹泪痣与黑玉石画像里如出一辙的泪痣, 眸色骤然冷了下去。腕间玉符嗡鸣愈烈,像是要替她问出压抑了许久的话。 柳漓烟自玉辇缓步而下,目光落在秦瑶与李玄重叠的侧脸上,淡淡开口:“李玄,这位……又是谁?” 风过山门,无人应声。 可柳漓烟看得真切那张脸,竟与黑玉石里的道侣画像中少女的模样,有七分神似。 第43章 七分神似 守山弟子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半座山峰还残留着九头蛟龙玉辇碾过的风雷余威,云气翻涌,久久不散。 “大罗圣地的圣女……竟亲自来了紫霄峰?” “你没瞧见么,她问的是李玄师兄!” “李玄师兄?他不是……难道当初李玄师兄入赘是就是大罗圣地?” 窃窃私语压得极低,却仍一丝不漏地落入李玄耳朵里。 李玄站在原地,只觉体内那股寒气又往上涌了一寸。 铁锈味在舌根漫开,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舌尖。 “师妹。”他开口,一道富有磁性的低沉桑音响起,“她是我师妹。” 柳漓烟终于把目光从秦瑶脸上挪开,落到了他身上。 脸色可怕得吓人。 可李玄却分明看见,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紫霄峰,”他又补了一句,一字一顿道,“我师尊新收的弟子,秦瑶。” 闻听此言,柳漓烟没接话。 她腕间那枚传音玉符,嗡鸣得越发急促,几乎要震破她的手腕。 “师兄。” 秦瑶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了李玄身前。 她一袭素白道袍,铁马冰河负在身后,剑穗在腕上晃来晃去。 面对天极境的圣女,她竟半点不怯,反倒笑吟吟地行了个礼。 "我叫秦瑶,夕瑶的瑶。" 她指了指自己眼角,“就是这颗痣,从小就有,师父说我命里带水。” 柳漓烟的眸色,在听见那个"瑶"字时,又沉了一分。 “柳圣女要是问我的话”秦瑶扬了扬下巴,“我是师兄的剑鞘人选。” 此言一出,山门前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剑鞘?”有记名弟子失声,“她竟要做李玄师兄的鞘?!” “剑塔名额我拿到了,”秦瑶转头冲李玄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她说着,还把腕上那枚刚系好的剑穗晃了晃。 “疯了吧……那可是要以本命剑气养剑的,一个不慎,剑断人亡!” “她是真敢说啊,当着圣女的面宣示主权……” “可李玄师兄连御空都勉强,他要什么鞘?” 李玄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怀里那枚秦瑶昨夜递来的剑鞘同心契,还贴着心口搁着,温温的,像握着一小团不肯灭的火。 李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柳漓烟却死死盯着秦瑶。 三年前,李玄在她身边炼了整整三年丹,从未提过什么剑鞘。 他连剑都握不稳,连御空都勉强,怎么会需要一个“鞘”? 除非…… 她心头猛地一跳,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热闹。”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山门内传出。 洛倾雪一袭青衫,负手而来,半步剑仙的威压无声铺开。 半座紫霄峰的云气,在这一刻齐齐一滞。 天极境与半步剑仙,两股气势在石阶上撞了个正着。 守山弟子只觉膝盖发软,几乎要瘫下去。 “柳圣女。”洛倾雪站定,眉眼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驾临我紫霄峰,是为公事,还是为私情?” 柳漓烟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奉圣地之命,”她缓缓开口,“九劫剑塔重启,大罗圣地派我前来观礼。” 洛倾雪笑了笑,那笑却冷得很。 “观礼可以。” 她抬了抬下巴,"只是紫霄峰的事,还轮不到圣地过问。” 这话一出,柳漓烟身后随行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可洛倾雪根本不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柳漓烟,落在了李玄身上。 只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石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洛倾雪的眼神,骤然冷到了骨子里。 三年前,李玄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体内暴走的玄阴寒气,去大罗圣地做了三年道侣,以本源精血为引炼丹。 以致本源精血枯竭。 她至今耿耿于怀。 如今这女人又寻上门来,而她的弟子,已经快站不住了。 她引李玄回紫霄峰,本就是把他当作自己成就剑仙的“鞘”。 如今秦瑶那丫头又抢着要去做李玄的鞘,她心里那点不痛快,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护短,还是别的什么。 “秦瑶。”柳漓烟忽然又开口。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那白衣少女。 “师承何处?” 秦瑶歪了歪头,“师承我师父洛剑仙啊!” “父母是谁?” “不知道。”秦瑶答得干脆,“我没见过他们。” 柳漓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 “那这颗泪痣,”她声音压得更低,“是谁给的?” 秦瑶眨了眨眼,“生下来就有啊,圣女也有一颗吗?” 李玄站在她身后,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瑶。 汐瑶的瑶。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轰然撞在一处,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秦瑶只是师妹,不是汐瑶。 第44章 谁说婚契已解? 李玄栽倒的那一刻,秦瑶第一个扑了上去。 “师兄!” 铁马冰河呛然落地,剑身嗡鸣不止。 她跪坐在石阶上,不顾身上还冒着刺骨的玄阴寒气的李玄, 直接将对方抱进怀里,掌心间运转本命剑气,正丝丝缕缕的往对方体内灌去。 那剑气澄澈得过分,像一捧化不开的雪,顺着李玄的经脉缓缓舒展开,体内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素白道袍,眨眼便被冷汗浸透。 “师兄你别吓我……”秦瑶的声音在发颤,“你说过入塔我护着你的,你答应过的……” “李玄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还好好站着么,怎么一下就……” “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怕是早就撑不住了罢?” “嘘!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洛剑仙的弟子!” 紫霄峰记名女弟子窃窃私语,又被洛倾雪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洛倾雪一步跨至。 半步剑仙的威压,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极温和的剑意,自李玄天灵灌入,温养他的心脉。 这位素来淡然、连宗门大会都懒得抬眼的剑仙,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手指搭在李玄腕上,眉头紧蹙。 “玄阴寒气损伤了心脉……”她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将准备好的大半年量的极品灵药烈阳草,炼制成的五品烈阳丹,给了他吗?” 而柳漓烟,她那只方才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 没碰着李玄,也没能收回去。 修炼室内。 李玄被安置在有着‘离火神炉’的房间内,并且还在他身下垫着三层暖玉,他的身躯仍止不住的打颤。 洛倾雪盘坐榻前,一缕剑意掌心中涌出,如丝如缕,注入李玄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往回镇那股在他经脉内暴走的寒气。 可越镇,她心头越沉。 这一次的暴走,比三日前凶了何止一倍。 寒气不再是顺着经脉蔓延,而是直接跟仅剩的本源精血对抗,像是要把那点残存的精血,连根冻碎。 “烈阳丹。”她头也不回。 秦瑶忙自纳戒里摸出玉瓶,倒出两粒。 洛倾雪瞥了一眼,道:“灌下去。” 秦瑶捏开李玄的下颌,把丹药送了进去。 滚烫的药力在李玄体内彻底化开。 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只冒了一缕白烟,就没了动静。 李玄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这是产生抗性?”秦瑶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再多拿两粒。”洛倾雪的声音冷得像冰,“身子常年服食劣质丹药,不仅体内寒气没驱散,还淤积了不少的丹毒,一粒五品烈阳丹,如今对他而言,与糖丸无异。” 秦瑶怔住。 她想起这三日里,李玄煞白的脸,以及想起对方额角渗出的冷汗;想起他笑着说的那句“没事,师兄习惯了”。 原来那一句“习惯了”,是这个意思。 “那……那怎么办?” 洛倾雪没答。 她只是把剑意,又加强一分。 而秦瑶,已经重新握住了李玄的手。 她把自己本命剑气源源不断地渡进去,一丝,又一丝。 那是她以命养出来的剑气,渡一分,便少一分。 起初还好,到后来,她的额角开始冒汗,唇色一点一点褪成了白。 躺在地上的铁马冰河,剑身黯淡无光。 本命剑气养鞘的反噬,让秦瑶身体摇摇欲坠。 她不是不知道代价。 昨夜她把那枚剑鞘同心契递过去的时候,就想得很清楚以本命剑气养鞘,他好一分,她便损一分;他若撑不住,她的剑心也得跟着破碎。 可她只要一看见他那张总是笑着安抚旁人的脸,就觉得:损就损罢。 洛倾雪瞥了她一眼。 “够了。” “不够。”秦瑶摇头,声音很轻,却倔得很,“师兄还冷。” 洛倾雪沉默了一瞬,终是没有再拦。 榻上,昏迷过去的李玄仿佛在梦呓。 "小汐……" "再等等我……" "小汐……" 秦瑶渡剑气的手,猛地一颤。 修炼室外。 柳漓烟,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半炷香。 她的随行弟子远远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洛倾雪自修炼室内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柳圣女还有事?” 柳漓烟转过身。 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洛倾雪笑了。 那笑,十分的恶寒,冰冷。 “柳圣女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她往前迈了一步,气势迫人。 “三年前,你体内玄阴寒气暴走,是谁入你大罗圣地,做了三年道侣?替你祛除的寒气? 武道第一境,炼体境七重的武者,替人祛除玄阴寒气,连我这样的圣境强者都没有把握做到的事。” 柳漓烟的呼吸,滞了一瞬。 第45章 丹毒 修炼室内,一片死寂。 九劫剑塔那道刺破天穹的剑光,透过窗棂洒下,正好落在榻上那张惨白的脸上。 所有人都以为李玄昏迷不醒。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眼皮缓缓撑开。 他偏过头,呕出一口淤血。 黑色的血,落在地上,竟带着一股刺骨的寒,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圣女大人,我……” 这句还没说完,他力竭,头一偏,再度昏迷了过去。 “难道当初李玄师兄跟柳漓烟圣女,结为道侣,是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吗?” “圣女大人,都追到咱玄元剑宗了!这是肯定不简单。” “李玄师兄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就连圣女都对他念念不忘。” 守在门外的记名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师兄!" 秦瑶扑到床榻边。 可就在李玄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将手中的剑气朝着秦瑶渡去。 那力道很虚。 可他的神识,却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扫进了她的经脉里。 秦瑶体内凝成的那道本命剑气,已经残破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地上那柄铁马冰河,剑身黯淡无光。 这才多久,秦瑶引以为傲的剑气, 就为了他这么一个油尽灯枯的人。 几乎半废。 等李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他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可那双眼睛,却比方才有了几分神采。 “谁让你渡本命剑气的?” 秦瑶正握着他的手,闻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师兄,我是你师妹!师兄妹之间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李玄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分,微微皱眉。 “你刚踏入剑道,你知不知道本命剑气受损意味着什么?” “需要重新花费时间凝聚,还有可能伤到剑道根基。”秦瑶歪了歪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师兄,我愿意做你的剑鞘。” “我不需要剑鞘。” 李玄一字一句。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枚温热的剑鞘同心契,递到她面前。 玉质的契牌上,还留有余温。 “拿回去。” 秦瑶没有接。 她只是垂着头,看着那枚契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师兄,咱们师兄妹之间,真的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我怕害了你。”李玄闭上眼,“你是无辜的,不应该牵扯进来。” “不,师兄我是自愿的,我拜入紫霄峰,就只是想成为你的师妹。” 秦瑶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可她偏不肯让它掉下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吸了吸鼻子, “师兄你寒气发作的时候,一直喊的那个'小汐',到底是谁?” 房间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玄的唇,微微颤动。 他想说。 他甚至已经把那个名字咬在了舌尖上。 可一股寒气自心脉处猛然窜起,眼前一黑,他又一次昏沉了过去。 立在一旁的洛倾雪,始终一言不发。 她看着榻边那个红着眼眶却倔强不肯退的丫头,看着那枚悬在半空、递不出去也收不回来的同心契。 她原是最不愿这丫头做李玄的剑鞘的。 她把李玄引回紫霄峰,本就是想让他做自己的剑鞘,让他跟她一起证道剑仙。 可此刻瞧着秦瑶为李玄做到这个份儿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修炼室外。 柳漓烟没有走。 夕阳西下,她背对着落日的余晖,身影被拉得很长。 “我要留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极稳,“我与他婚契未解,我是他的道侣。照料他,天经地义。” 秦瑶转身,挡在了门框前。 她比柳漓烟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半点不输丝毫。 “道侣?”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充满讽刺。 “那我问柳圣女几个问题。” “师兄这三年来每日服用的补血丸,是最劣质的材料炼出来的,你知道吗?” 柳漓烟的眉,蹙了起来。 “他体内的丹毒淤积了多少久,你知道吗?” 秦瑶往前迈了一步。 “他体内什么时候被你身上的玄阴寒气侵蚀你知道吗?发作的频率你知道吗?疼起来是什么样的感受这些,你知不知道?” 第46章 离火神炉,焚丹毒 柳漓烟低下头,。 那只手很瘦,指节泛白。 可她竟一时,没有抽回来。 她把腕间的玉符又递近一寸,将那第二行字,重新念了一遍。 “神女宗汐瑶,尸骨未见,生死存疑。” 话音未落。 榻上那只手,又一次攥紧了。 这一次不是寒气。 是他自己在用力。 “……再说一遍。” 李玄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再念一遍。” 柳漓烟抿了抿唇,又念了一次。 他听完,眼睛还是闭着的,可那双手却攥得更紧了,紧到骨节都在发白。 他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三年。 他连她的坟都没有去过,连一炷香都没有烧过,只敢在没人的夜里,摸着那块冰冷的黑玉石,在心里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小汐。 如今有人告诉他, 尸骨未见。 生死存疑。 这三个旁观的人,各有各的崩塌。 秦瑶站在门边,第一次听见"汐瑶"这个名字,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口中被证实,指向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自报家门那天,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叫秦瑶,夕瑶的瑶”。 心口没来由地,狠狠跳了一下。 洛倾雪立在榻尾,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变数一旦落地,足以掀翻整盘棋。 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告诉你她可能还活着——那这三年里所有人的委屈、伸张与自我安慰,都成了一场空。 而最安静的那一个,是柳漓烟。 她垂着眼,看着床上这个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人。 她在看他为另一个女人失控。 三年前他站在她面前,被她说“解除婚契”,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三年来他被她呼来喝去,从未红过眼,也从未失过态。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性子——温吞、怯懦、逆来顺受。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不是的。 他不是没有脾气,不是没有软肋,也不是不会痛。 他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留给了别人。 留给那个叫小汐的女人。 他心里从来不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心口慢慢地、来回地锯。 锯得她连呼吸都觉得钝痛。 半个时辰后,李玄再次睁开了眼。 这一次,洛倾雪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那双眼睛里,三年来头一回有了活气。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 是一种类似火的东西,从灰烬底下重新翻了出来。 “师父。”他开口,声音仍虚,“启炉罢。” 洛倾雪皱眉:“开炉需备药材、需控火候,三日。” “三日太久。” 李玄打断她。 “现在就烧。” “你知不知道神炉之火入体是什么滋味?” “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圈。 “可我等不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转向了窗外那座塔的方向。 那座九劫剑塔,此刻正有一道细细的剑光自缝隙里透出来,像是在等什么。 他要进去。 他要去查清楚,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人,究竟留下了什么。 他甚至第一次主动把目光,落到了柳漓烟身上。 “柳圣女。” 柳漓烟身子一震。 “那行附注之外,还有没有更细的?” 李玄一字一句地问。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何处?神女宗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越问越急,急到牵动了心脉,又咳出几丝血沫。 可他不肯停。 “我要知道。” 柳漓烟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好。” 她抬起手,捏碎了第四枚传音符。 一道灵讯破空而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洛倾雪,忽然泼下了一盆冷水。 第47章 神女宗,汐瑶 不是往日里那种微弱的毫光。 而是一闪一闪,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玉石的另一端,与他呼应。 李玄的脚步,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掌心。 那枚黑玉石,是他三年前从神女宗汐瑶手里得到的。 三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变化。 李玄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攥紧。 “师父。” 洛倾雪看向他。 “这东西,可能有反应了。” 洛倾雪眉头一沉。 “什么意思?” 李玄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丝纯阳剑意渡入黑玉石。 下一刻。 玉石上的光芒骤然一盛。 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从其中传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有一句断断续续的意识。 “李玄……”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秦瑶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柳漓烟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洛倾雪更是直接上前一步。 “是谁?” 李玄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 哪怕只有两个字。 哪怕隔了整整三年。 哪怕这道神念已经虚弱到了随时都会消散。 他还是认出来了。 是她。 是小汐。 “李玄……” 又是一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瑶脸色瞬间变了。 柳漓烟的手指也僵在半空。 洛倾雪沉声道:“别急着回应,先稳住神念。” 李玄却像没有听见。 他死死握住黑玉石。 “我在。” 只有两个字。 黑玉石中的神念停顿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要……找我。” 李玄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为什么?” 没有回应。 那道神念已经开始消散。 李玄立刻催动纯阳剑意。 可刚刚经历离火神炉的他,本源本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这一催动,胸口气血顿时逆冲。 “噗!”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秦瑶急忙扶住他。 “师兄!” 李玄却一把推开她。 “别碰我。” 秦瑶怔住。 李玄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黑玉石上。 “她还活着。” 这一句话,不是猜测,是确认。 洛倾雪却没有点头。 “只能证明她留下的神念还在。” “神念尚存,不代表人还活着。” 李玄摇头。 “她说不要找她。” “如果她死了,不会说这句话。” 洛倾雪沉默。 柳漓烟却在此时开口。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李玄转头看她,柳漓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神女宗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 “但从现有的消息来看,当年那场变故很不简单。” 第48章 重现,李玄的过往 李玄站在原地,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玉简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很久,他才开口。 “没有尸体。” 他一个一个字地往回嚼,直到最后,才抬起头。 “她不是被人害的。” 洛倾雪没有否认。 “至少从这条口供看,不像。” 李玄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眼中的迟疑已经消失。 “如果她是被逼的,她会让我去找她。” “可她说的是,不要找她。”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他看向手中的玉简。 “她是自己躲起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柳漓烟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插不进这个判断。 因为李玄说得太快,也太冷静。 像这三年来,他已经独自把这个问题想过无数遍。 洛倾雪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李玄把玉简递回柳漓烟。 “继续查。” 柳漓烟接过。 “查什么?” “她为什么进禁地。” 李玄停了一下。 “还有,她为什么不让我找。” 柳漓烟点头。 “好。” 李玄又道:“但有一件事。” “别惊动神女宗。” 柳漓烟皱眉。 “你认为现在惊动她们,会打草惊蛇?” “不是。” 李玄摇头。 “是她既然选择躲起来,就一定有她不愿让我知道的原因。” “如果神女宗的人知道我在查,她反而可能更危险。” 柳漓烟没有再问,她将玉简收好。 “我会注意。” 李玄转过身,这一刻,他没有再看玉简。 关于汐瑶的事情,他已经决定继续查。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有另一件事要做。 九劫剑塔。 七日已满。 原本属于他的名额,也已经作废。 他抬步离开修炼室。 秦瑶立即跟了上去。 “师兄。” 李玄没有回头。 “你要去剑塔?” 他皱眉看了对方一眼。 “嗯。” “我跟你一起。” “不用。” 秦瑶脚步一顿。 “为什么?” 秦瑶看着他的背影。 “我的名额还在。” 李玄终于停下。 “已经没了。” 秦瑶怔住,李玄作出没有解释。 七日前,她争来的名额,本就是临时名额。 她的名额自然不再算数。 “那我可以在外面等。” 秦瑶说。 李玄没有拒绝,柳漓烟也起身。 “我也去。” 李玄看向她。 “你不能进去。” 柳漓烟道:“我是你的道侣。”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也很坚定。 李玄却只是看着她。 “那也不能进去。” 柳漓烟没有退。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进去的地方,不需要道侣。” 第49章 神女宗禁地 皮肉像是被烙铁按住了,从掌心一路烫到肘弯,再顺着臂骨往上爬。 李玄没有松手。 他握着那柄锈得不成形状的断剑,一寸一寸,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压了下去。 本源精血已经在抽,仅剩的即将枯竭的本源精血。 每抽一下,心口就像被人用指甲掐住!他数着自己的呼吸。 第三息还没吐完,喉咙里已经全是铁锈味。 指甲缝里渗出血来,混着剑柄上的锈 嗡! 断剑终于响了一声。 不是剑鸣,是一声很低、很哑的、像谁在极远处应了他一下的闷响。 李玄浑身一震,同一瞬,袖中黑玉石的光,顺着他的指缝漫了出来。 那点光爬上剑身,爬过那些锈斑,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掉。 簌簌地落,落在石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进入九劫剑塔的还有紫霄峰的记名女弟子,她们忍不住惊呼道:“那是,是草字剑诀的无上剑光!” 像是一层结了三年的痂,一块一块从剑骨上揭下去,露出底下的旧铁。 石台上,四个字,被那点光一寸一寸照了出来。 神女宗,禁地。 李玄的呼吸停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小汐,宗门的禁地!” 他蹲下身,去看那柄剑。 剑身断在石台里,只余一截剑柄露在外头。 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被人砍断的。 刀斧砍出来的断口,是崩的、裂的、毛糙的。 而这一道,是被人握着剑柄,一寸一寸,自己折的。 折断一柄剑,用的从来不是力气。 是握着它的那个人,到最后都不肯换一次手的那份耐心。 李玄伸手,重新握住剑柄。 第一次,他用了七分力。 剑没有动。 石台也没有动。 第二次,他把纯阳剑意裹上剑柄,猛地一提—— 剑身一震。 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直冲心脉,本源精血又是一阵抽痛。 “噗。” 他喉头一甜,咽下一口腥气,硬是站稳了没动。 冷汗从额角滚下来,砸在石台上。 眼前黑了一瞬,又亮起来。 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还握在剑柄上,没有松。 这三年,他被人说过很多次“不可以”。 不可以退。不可以输。不可以倒在她倒下之后。 偏偏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可以不为什么。 他喘了很久。 然后想起走之前,洛倾雪说的那句话。 “这一趟,不必为任何人运剑。” 那时候他点了头,说记住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难。 三年了。 他每一次运剑,都是为了别人。 替柳漓烟压制寒气,替师门挡灾,替秦瑶护住心脉。 他甚至记得清每一次运剑的时候,身后站的是谁。 第一年,身后是柳漓烟。 第二年,身后是紫霄峰上下三百口人。 第三年,身后空了,他还是照旧把剑意送出去,像是送出去了,这一天才算没白过。 第50章 白月光的遗言 那风里,没有血腥气,也没有腐朽的气息。 冷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扫过很久,把血、把尸、把该烂的东西,全都清出去了。 李玄站在门口,等那阵风灌完。 “小汐,你难道曾经也到过这儿?” 心底白月光汐瑶的身影浮现,前面是一面断崖。 崖面刻满剑痕,还有令李玄无比熟悉的剑意。 神女宗,禁地。 而在那四个字笔走龙蛇,有一股磅礴的剑气。 李玄凑近了,认真的感悟这一缕剑气!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缩紧— “是寒冰剑气留下的剑意,难道小汐也曾是玄元剑宗的弟子?” 李玄脑海中充满了疑惑。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向崖壁的左边望去。 数有多少人走到过这里。 数有多少人在这里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句。 然后再没有下文。 风从崖下往上涌,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有的字刻得很深,深到能塞进一根手指。 有的字只刻了一半,最后那一笔拖出去老长,像是刻字的人被什么打断了。 崖壁上,没有一句是“我回来了”。 “小汐留下这些难道是为了提醒我,她曾经来过吗?” 还有一句更短的。 只有两个字:“救我”。 “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崖壁边缘,才收住。 李玄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身体不自由自主的痉挛,他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穿着青色的流仙裙,一头三千青丝的汐瑶,向他求救的模样! 他整个简直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写这行字的人没有吓唬他。 那个人只是把自己看见的事,原原本本地刻了下来。 他伸手,指腹按上那行抖字。 石粉沾了满手。 字刻得位置偏低,还略略有些偏斜,李玄比了比。 那行字的高度,只到他膝盖往上一点,一个站着的人,不会这么刻。 倒像是有人蹲在这里,弓着背,借着一点光,给自己留了一句话。 刻字的人手在抖,还是怕?他只知道,一个人只有在还剩最后一点力气的时候,才会把字刻得这么低。 因为蹲不下来了,他又想起通途石壁上那道剑痕。 一样的浅,一样的稳,一样没有半点杀气。 “小汐,你如果来过这里,那你应该就会给我留下什么才对。” 那这个人先在通途的墙上随手划了一笔,又走到这里,蹲下来,给自己留了一句“往前者,死” 留痕的人,和刻字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李玄没有答案。 同一瞬,袖中的黑玉石不再发烫了,三年了,它第一次凉下来。 凉得他握了好一会儿,指头才慢慢有了知觉。 这三年来,它每一次发烫,都是在替他指路。 凉得像是一块贴了三年的玉,终于肯松口。 塔门外。 塔门上的剑纹,正在起变化。 先前认玉而亮起的那一道纹,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暗得很慢,像是有人在里头,把一盏灯捻小。 柳漓烟看懂了。 “李玄他,他为什么还没出来,他难道在里面发生了不测了?” 说话间柳漓烟抬起手,掌心贴上塔门。 天极境武者的强大寒气顺着门缝往里渗,她要破门。 三年来,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拦。 天荒神教的神子陈凡不敢不给! 玄元剑宗的弟子更不敢。 如今拦她的是一道门。 她不信一道门,拦得住一个天极境的圣女。 可她方才已经试过一次。 那一次,门把她震退了三步。 她不信。 秦瑶没有拦她。 她只是把插在地上的铁马冰河拔了出来。 横着,架在了门前。 “门要是自己开,第一个出来的人必须是他。” “要是有别人出来!” “先过我这柄剑。” 柳漓烟侧头看她。 秦瑶没有看回去。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道门。 她不想劝。 劝人这件事,她这三年做得够多了。 她只想守着。 守到那道门自己开为止。 洛倾雪终于动了。 第51章 别有洞天 脚落下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风声一下子灌满了耳朵。 风从下面顶上来,把他的衣袍吹得死死贴在后背上。 此时进入九劫剑塔的不止李玄,还有大罗圣地的柳漓烟,以及秦瑶、师尊洛倾雪! 崖壁从两侧擦过去,快得看不清那些字。 他喊的那句话,被风撕成了碎片。 “师尊,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李玄此时身形削瘦,不成样子。 只有最后一个字,在崖壁之间荡回来。 撞到最后,连他自己的声音都不像了。 荡得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回声,还是谁在应他。 “李玄师兄你……” 看到如今李玄的模样,秦瑶美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柳漓烟则像是从未关注李玄,在她眼中李玄与之前并没有区别。 “李玄跟我出去吧,这剑塔传承不要也罢!” 洛倾雪手指一点,一道剑气挥出。 李玄双膝一沉,整个人跪进了沙里。 掌心里还攥着那柄断剑。 “师尊,这,这井底下,有我‘亲人’汐瑶的线索。” 曾经汐瑶在神女宗杳无音讯,甚至神女宗有弟子传出,她在秘境试炼中陨落的消息,让李玄一度陷入绝望。 他试着站起来。 膝盖发软,站了两次才站住。 本源精血又抽了一次,心口那一寸肉被人掐住,掐住了再拧半圈。 他一手撑着膝盖,咳了很久。 崖下不是深渊,是一口井。 四壁是圆的,很高,高到看不见他方才跳下来的那个口子。 头顶只有一线天光,白得发虚。 井底很浅,浅得几乎不像能摔死人。 这一摔,连一根骨头都没有断。 他先抬头,去看上方的崖壁。 井口很小,只留下一线天光。 崖壁很高,高到看不清他方才刻下的那两个字。 浅到几乎看不出是一剑留下的,他用手指量了量。 他那一剑,能斩开一方世界,在这里只值半寸。 石粉还在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的脸上、肩上。 那是他方才那一剑,草字剑诀。 一道剑光璀璨绚烂到极致,仿若要斩开一方世界。 砍在这面崖上,只留下这么一道浅痕。 李玄握紧了断剑。 不是他斩得不够重,是这座崖,吃剑意。 他方才探下去的那一寸剑意,一缕都没有回来。 他记得方才把剑意探下去的时候,也是这样。 像被什么东西张开口,吞了进去,连回声都没有。 他低下头,去看脚下。 沙子很干净。 干得连一点潮气都没有,像是被这里烘烤了很多年,干净得反常。 什么都没有,他换了个地方,又扒开一层。 他站起来,把这口井底走了一遍。 井底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多久。 很规整,不像天然塌出来的,倒像是被人一寸一寸挖出来的。 这些人像是走进来,然后凭空不见了。 可他们死在哪里? 李玄不敢让自己顺着最后这一个念头想下去。 李玄站在井底中央,忽然觉得冷。 不是风冷。 是那种明明该看见的东西、一样都看不见的冷。 他忽然想起崖壁上那句“救我”。 那个“救”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一直拖到崖壁边缘。 那个留字的人,最后等到了吗? 他脑子里又浮起那个,青色流仙裙,一头三千青丝,向他伸出手来的汐瑶。 “小汐,你到底在哪里?” “我不相信你永远的离开我了!” 井底没有回音,塔门外。 洛倾雪那句话还压在门前的空气里。 “没有接受完剑道传承,李玄是不可能离开的。” 柳漓烟抬起头。 “要多久?” 洛倾雪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那道正在变暗的剑纹,看了很久。 “或一日。” “或十年。” 这是她第一次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