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路?臭脸师弟他不停不哄》 第346章 炉鼎印反噬 宋明雪冷眼瞧着,听完楼重白的话,他只觉一阵好笑。 宋明雪缓缓抬起手,瞧着手背上的伤痕慢慢收拢,愈合直到最后只剩下淡淡的碧色微光。 宋明雪直直瞧着楼重白,一双寒眸之中的戾气似要将他盯个窟窿出来: “青颐至真至善,与他相识,是我等之幸。” 与单青颐相识五百余年,这是宋明雪等人第二次见识枯木逢春术。 “青颐至真至善,与他相识,是我等之幸。” 而如今宋明雪也清楚单青颐的选择了。 单青颐连出生都是被算计好的,从那一刻就身不由己,如今却在最后的最后真正的做了回主。 宋明雪瞥向下方,被枯木逢春术救下的炉鼎们争相查看着彼此的后颈,不敢相信这如鬼魅诅咒的印记终于消失。 他们从刚记事起就辗转万般苦楚间,磨难沉沦…… 本以为这次过后,作为楼重白的最后的筹码,发挥最后的价值后就会迎来最后的解脱,死在他们看来竟也是松了口气。 可如今身上枷锁消散,苦尽甘来终得解脱…… 只是这份救赎来得实在太晚,伤痕刻骨铭心已经没办法抚平了…… 被锁链捆住的时凌阖了阖眼,当他意识到单青颐做了怎样愚蠢的选择后,时凌万幸得以脱身,同时又心如刀绞。 单青颐有自己的师尊,不同于楼重白,是真正传道解惑的师尊,有挚友,也有为了他孤注一掷的爱人。 所有他求之不得的一切,单青颐都有。 如今更是棋差一步,明明差一点就能与爱他的人们团圆了。 与此同时时凌动了动咯吱作响的脖子,他已经耗尽力气,连带着落在其他炉鼎身上的目光都沉甸甸的。 解脱了,他们彻底解脱了。 而他—— 如今没了灵根形如凡人,虽然不能继续求仙修道,可也有几十年的顺遂日子可以过了…… 时凌最后瞧上面前的齐翊,似是透过齐翊看见了那年宗门大比上,紧攥着手想要与他搭话的单青颐。 时凌阖上眼,哑着嗓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 【干嘛啊呜呜呜青颐!】 【我还以为真的要带他回家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炉鼎印一定是有办法消除的,可是没想到……破局之法在这里!青颐……】 【虽然很难过,但我觉得也很合理了,炉鼎是楼重白用禁术搞出来的,而单青颐的出生也是楼重白从中作梗,为的就是今日,楼重白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苦了单青颐还有那些卷进来的无辜之人。】 【这真不行了么,不死不灭术也不行么!谢歧呢!】 【青颐牺牲自己堵得是炉鼎印的因果,就算真的能救回青颐,那炉鼎印怕是不会善终的。】 * 枯木逢春术将宋明雪等人的旧伤恢复如初,可楼重白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竟觉疲惫,倦意死死压着他的根骨…… 与此同时更让他惶恐的是这么多年靠炉鼎偷来的境界与灵力,似乎在慢慢流失—— 炉鼎印消失,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是楼重白始料未及的。 对面的宋明雪眯了眯眸子,就算楼重白掩饰的再快,宋明雪也没有错过他面上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恐惧。 而与此同时,楼重白身上逐渐流失而出的灵力…… 宋明雪瞬间明了。 “世间事皆有因果,你罔顾众生手段下作,将无辜之人当作垫脚石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宋明雪冷笑一声,银涧雪寒气弥漫,将周遭空气凝成白霜,凝成冰凌,数以万计横亘整片天空,齐刷刷指向楼重白命门—— “歪门邪路自然能助你平步青云,可天道轮回如今反噬在身,青颐他更是以身为祭……” “今日一并清算,看看我这渡劫境能不能取你性命。” 宋明雪清冷眸色不变,如覆霜雪,可周遭不容抵抗的威压劈下,足以说明他已是动怒。 方才眼睁睁看着青颐的灵根在面前消散的齐翊与沈见微等人抹了一把泪后气得打颤,纷纷杀入宋明雪与楼重白的战局,与宋明雪各守一方,四人将楼重白困了个严严实实。 楼重白正想嗤笑凭着四个小弟子也想困住他,可陆风等人身上腾腾而起的杀伐让楼重白这才正眼瞧上几人。 齐翊的境界已经在枯木逢春术下恢复如初。 除宋明雪渡劫境外,剩余三人皆是合体境—— 如今人族势弱,化神境便可以请做宗门长老,而高上一个大境界的陆风等人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声人族大能。 更何况还掺了一个在方才便可以将他死死拖住的宋明雪。 “你们……”楼重白不知哪里来了一阵恼怒,瞧着几人怒极反笑,“就凭你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楼重白与李逢真分庭抗争了这么多年,就算炉鼎印作祟,使得他的灵力渐渐消失,可只要在力竭之前将这四个小崽子速速杀了,一切就有回环的余地。 宋明雪不愿与他废话,双手结印,与上空的明道琴感应而生,杀阵从天而降—— 楼重白撑着身子,左右环顾觉得甚是好笑:“自在心法也没办法跨境界杀人吧?就算是李逢真也没办法用自在心法了结我,明雪啊明雪,你明知道这对我无用。” “是么?”宋明雪淡淡开口。 楼重白的笑停滞在脸上,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不对劲! 杀阵生出的冰凌与灵气竟让他生出丝丝镇痛—— 【好样的,就是应该有反噬!呜呜呜偷来的东西,终有一天要还回去的!】 【楼上!他那是偷来的吗!他那是明抢!太可恨了!】 【呜呜呜明雪!杀了他!】 【楼重白你机关算尽可曾想过有今日!】 【青颐……】 第347章 完成心愿 “自在心法从不局限于同境无敌,你这种偷来的境界,我同样能杀。” 楼重白当然不信,可此时此地他继续傻傻站着,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宋明雪看透的楼重白的心思,沉下眸子:“三息。” “又不是头一次见识了,自然清楚!”陆风咧嘴应下,与此同时积怨已深的齐翊与沈见微骤然掠出—— 除宋明雪的三人包抄而上,也不恋战,只为了将楼重白死死拖住。 他们仨人此时此刻还不是楼重白的对手,加之楼重白这人实在阴狠狡诈,阴招频出,每一招都险象迭生,区区三息,就已经将陆风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由得望了宋明雪一眼,他们三人这般,也只能将受到炉鼎印反噬的楼重白拖延三息,而方才…… 宋明雪是如何独自拖住楼重白,以换来他们去救青颐的时机呢? 在陆风愣神间,时机已到,随着宋明雪最后一道阵诀齐全落指,整个冰蓝色杀阵被瞬间激活,阵纹亮起道道寒光如刀如刃,一股剧痛瞬间侵入楼重白的四肢百骸!他的根骨出现裂痕,一身修为同样遭到重创! 楼重白擦了嘴角的血,仰着头竟开始放肆狂笑。 他这辈子视境界如命,妹妹,道侣,楼家亦或是那些无辜的小崽子—— 他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当做垫脚石! 在修真界本就是这般弱肉强食,有了境界便可以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那些人便只能仰他鼻息,无人敢对他不敬。 他本没什么天资,又或者说就算有,插在同代天骄之中简直一文不值! 他出身楼家,本不是李逢真,玄危还有徐上观那些人能比的,从小开始修真界的无尽资源别任他取用,天材地宝源源不断。 可是他尽败于人,久而久之,就连出身小门派的木生也能赢他…… 楼家也对他大失所望,暗中决定另外挑选下任家主。 而那些平日里受他照料解围的弟子与散修,在见他不得楼家重用后也趁机踩上一脚。 他不甘心,他那时候尚且年少,一日复一日的修炼,不敢有片刻懈怠,终于远远将那些楼家弟子甩开,可根本不够! 天资这东西太残忍了,明明在十几岁时还能堪堪持平的同期们已经到了他伸手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楼家,掩日派的昔日荣光不再,修真界的势力天平同样开始倾斜—— 那时候已经成为掩日派掌印与楼家家主的楼重白走上了禁术之路,将对他毫无怀疑的道侣炼成了他的一个炉鼎,携着他僵硬的手,一同走上不归路。 千年万年,竟毁于一旦! “我杀了你!本尊要杀了你!”楼重白自知大势已去,他从未觉得宋明雪如此面目可憎! 也许从最开始就是错的!他就应该在见到宋明雪的第一面就将这个祸害掐死永绝后患! 哪轮得到今日来捅自己一刀! 他楼重白可以死,可是不能死在昔日受制于他的宋明雪之手! 他的根骨已裂,仙途尽废,仇恨与暴怒让他顾不得浑身经脉崩毁的代价,准备燃烧剩下的寿元与境界,汇集于一击之间,让宋明雪下去与他陪葬! 宋明雪知晓就算是遭到炉鼎印反噬的楼重白也没办法用自在心法一击毙命,如今伤了他的根基已然是最后的结果。 而如今楼重白想要同归于尽也情有可原。 从炉鼎印反噬开始,楼重白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他为恶多年,宋明雪更不指望他在此刻幡然醒悟,当然就算有所悔改,宋明雪也定会毫不手软送他去死。 如今的楼重白已经没有生还之念,周身上下四散杂乱的灵力足以描绘他这么多年的暴行,如今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也尽是报应。 陆风与沈见微等人攥紧了剑严阵以待,齐翊更是冷喝一声瞧上宋明雪: “让我来吧!我能扛得住!我要杀了他给青颐报仇!” 宋明雪瞧了一眼睚眦欲裂的齐翊,瞧着他方才堪堪被枯木逢春术充盈的灵根,直接挥剑将他击退数步,宋明雪眼中没有半分怯意,楼重白孤注一掷为没办法将他吓退,他没有再看齐翊一眼,清冷犀利的目光似乎将楼重白看了个透: “报仇讲究先来后到,我的仇在前,我先来。” 这话面上是说给齐翊听的,可目光从未离开过楼重白,陆风与沈见微互相递了个眼神,同样明白了宋明雪的意思,二人齐齐后退数步给宋明雪让出位置。 楼重白笑宋明雪不自量力时,不顾一切毫无保留的携带最后一击,灵力形成风暴裹挟一切,黑气翻涌咆哮成阵间,不在漩涡之中的陆风等人都生出皮肉被撕扯至开裂的痛感。 而与之最近的宋明雪神色不改半分,它的识海中突然传来一声传讯,是谢歧的。 想必是在与裴玄烛交手时看见了楼重白燃烧寿元激起的齐天高的风暴,不放心传讯来问。 宋明雪轻啧一声似是责备谢歧在面对强敌的时候还能分心,给他回了句“无事,安心”便将传讯打了回去。 【谢歧啊,妈妈真的要说你了,明雪在这儿打架呢,你传讯分神了知豆不?】 【明雪不赞成谢歧的行为,但是也给谢歧传讯了,你们两个就这样互相宠溺吧。】 【谢歧这头都快被打蒙了还念着明雪呢。】 【裴玄烛这玩意儿那么难对付啊,我光是看着都累了。】 【谢歧加油!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明道派和龙族的事,我同意了!】 【明雪要赢啊!疯狂做法.ipg】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久到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反倒没什么起伏。 亲手了结楼重白已经成为他的执念,而今他将亲手将这个梦魇永远拔除。 “我方才已经说过一遍了。”宋明雪声音清明,一字一句落在楼重白耳边:“这一切到此为止。” 他手中的银涧雪感应到主人腾腾的杀意寒芒迸发,无数冰剑穿插在黑色风暴之中,如雨倾泻而下,漫天寒霜如雨幕,砸在楼重白单薄到佝偻的身躯上。 宋明雪与楼重白双双被黑色浓雾包围,在外只能听见冰凌簌簌砸碎再生的声音。 不只陆风三人屏息凝神,攥紧手中之剑,一言不发,直勾勾的望着宋明雪的方向,如若发现宋明雪有任何不测,就算九死一生也要迎上去! 与此同时还有侧殿之中抱团颤抖的炉鼎们,他们无不睁大眼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等着这最后的结局。 黑雾尽散间,一双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淬着还未散去的微光,幽幽冷冷的一直拉到眼尾—— 是宋明雪。 而另一头的楼重白已经没了生息,尖锐的带着宋明雪灵力的冰凌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一道又一道狠狠贯穿他的身躯。 楼重白的双腿依旧稳稳的撑着,可鲜血顺着千疮百孔的伤处从冰凌缓缓往下淌,寂然死去。 第348章心魔 【结束了……】 【我去,我真是跟着松了口气!】 【明雪呜呜呜,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妈妈不知道的!】 【冰水两系同修就已经够强了,到了渡劫境对付楼重白这样一个被炉鼎印反噬的还是易如反掌的。】 【李逢真最开始还担心宋明雪两系同修影响境界来着,如今看来也是白操心,呜呜呜根本没有半点影响!】 【我们明雪意志如磐石,虽然是非旁人能比的!】 【还真就是这样!我感觉《苍云》里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两系同修的人。】 【楼上,叶复师兄呢?】 【可别了,这么多年叶复境界稳步进阶才保住后边,两系同修速度慢,到时候不得被某楚趁机强制啊。】 【……】 宋明雪瞥了眼关注点越来越偏的弹幕,见他们没能带来关于谢歧那头的消息,便移开了目光,静静的瞧着面前死不瞑目的楼重白。 “生前怨念太深,死后怕是仍不太平……”宋明雪呢喃一声,瞧着面前的同伴与侧殿处喜极而泣的炉鼎们,同样跟着松了口气。 “将他的尸体带回明道派交给江周师伯。”宋明雪吩咐陆风道:“师伯他定会妥善处理的。” “哦哦哦……”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陆风点头如捣蒜,这才想起来给苍云派的陆观澜传讯,询问他那头的情况,只是似乎那头的战局还未解决,传讯石沉大海。 沈见微提剑跟在宋明雪身后,准备与宋明雪一同前往裴玄烛的地界帮谢歧一臂之力,反被宋明雪拒绝。 宋明雪扫过三人,嘱咐道:“谢歧那边有我,你们三个先回人妖两族边界……” “师尊与徐先生有了麻烦,我心念已久,你们前去瞧瞧情况,我总是放心的。” “什么!徐先生也!”陆风与齐翊面面相觑似是不可置信,在他们看来徐上观也是天底下顶厉害的人,能瞒过他的事,怕是只有当初他们几人的身份了。 深谋远虑,沧澜秘术加身,竟还能身处险境! “那你们两个——”沈见微担心宋明雪与谢歧对付不了裴玄烛这个九阶妖王不由得面露担心。 “无事,可以对付。”宋明雪打断了沈见微的话,“你们三个先行一步,我与谢歧会尽快跟上。” 话说到这个地步,陆风三人也知晓宋明雪这人犟的要命,他决定的是任何人都无法说服,虽心中担心却也只能化为一缕灵力,飞往边界。 而时凌等人被几人设了阵法安顿在侧殿之中,承诺待一切尘埃落定,便会带他们回到人族。 * “看来楼重白死了。” 裴玄烛浑身淌血,方才激烈的搏斗下,玄色的鳞片都跟着剥落,他忍着剧痛挺了挺额头,冲谢歧挑衅一笑:“你知道本尊为何瞧不上他的炉鼎之法么?” 在拿到单青颐的亲水木灵根后,楼重白提出让裴玄烛交出一滴血来,用炉鼎的灵力为他提升修为,到时候杀谢歧不过探囊取物。 可被裴玄烛直接回绝了,坦言还是让那些废物用吧,毕竟自身没什么本事,不靠这些歪门邪路怕是这辈子都无法翻身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可大局当前楼重白并未说什么。 这头的谢歧显然没有好到哪去,他比裴玄烛更加年轻,因此就算浑身是血也显得精神抖擞,他实在不想听裴玄烛的屁话,奈何对面这鬼东西实在难杀。 他如今已经成功渡劫跻身九阶,又身负神骨还有不死不灭术加持,结果硬是跟他耗到现在。 谢歧竟然觉得回溯前没有与他交手时一个很理智的行为,那时候也是真打不过。 【哎呦我去。】 【这两个怎么一身血啊!瑟瑟发抖.ipg】 【他俩刚才互相斗法,结果打得对方不痛不痒的,所以现在直接肉搏了。】 【谢歧他怎么伤成这样了!裴玄烛你完了!一会儿明雪过来把你皮扒了!瑟瑟发抖.ipg】 【谢歧!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记得裴玄烛他与师爷他们交手过,师爷都拿裴玄烛没什么办法,事实证明皮厚的还得让皮厚的来。】 谢歧深吸口气,决定趁这个间隙恢复体力,忍辱负重道:“为什么?” 裴玄烛挑了挑眉,同样趁机喘口气,同时抬了抬下巴:“因为本尊不屑与他为伍!” 谢歧:“……”不懂你在燃什么。 谢歧觉得好笑:“不愿与他为伍?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裴玄烛淬一口血沫:“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楼重白他只想报复,意念只在那个人族弟子身上,实在目光短浅。” “而本尊要主宰三界,要让曾经将本尊驱逐的龙族付出代价!”裴玄烛想到昔日之辱,眼中重新染上怒火:“而你就是开始!” “驱逐?你?”谢歧不可置信眯了眯眸子,任由头顶的血流进眼睛,龙身凛凛也不显狼狈。 谢歧从小在龙族长大,对龙族处事也算是了解,虽然不聪明,但也做不出驱逐之事,毕竟就连谢恪,当初生下来只是一条小蛇,也让他好生养在龙族。 谢歧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他冷笑一声:“哦,不会是你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大事,所以才被龙族不容吧?” 裴玄烛哪里会觉得自己有错?生食同类也好,掠杀同亲也罢,偷偷跑出结界叼走村民孩童也就那么回事。 龙族身上本来就沾着妖族的血,干这些事也无可厚非。 妖族本就是互相掠夺,互相撕咬,互相抢取妖丹。 为何妖族可以,龙族就不行?跟人族交好几年,还真以为是人了不成? 谢歧见他迟疑便明白了大概:“你这龙真有意思,生性残暴不说,还满心怨怼,以为这世间人都对不起你?” “可你都做了什么?挑拨人妖两族争斗,甚至想要设计将龙族拖下水。” 谢歧被裴玄烛这副不知所谓的模样气笑,玄色龙鳞之上的赤色纹路灼灼如焰。 随着谢歧的动作,火纹在鳞片间明灭不定。 一身无尽业火加持之下,谢歧低吟一声化为一道烈火硬碰硬冲向对面的裴玄烛。 谢歧来这里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如今,他就算硬撞,也要将裴玄烛也一同拉下来陪葬! 第349章 杀裴玄烛 裴玄烛一个摆尾想要躲闪,谁料被谢歧快得如狂暴的罡风,火星漫天间两头巨龙猛得撞在一处。 其威势引得整个妖界开始震荡,不少不知发生何事的散妖纷纷赶来。 与此同时,观望的还有西域域主霸天。 谁赢谁输,谁生谁死,他还等着给人妖两族边界的缔听传讯呢。 虽然他们两个已经决意与人族结盟,但识时务者为俊杰。 若是裴玄烛没死…… 他们自然还是要听裴玄烛的。 剩余的妖族域主都在边界待命,霸天也不知道缔听到底说服了几个,一定要万无一失才好,毕竟一旦出了纰漏,裴玄烛的手段定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玄烛浑身被无尽业火灼得滚烫,鳞片也稀稀疏疏的掉落,他瞧着面前盛怒之下的谢歧突然岔开话题。 “我本来对楼重白说的炉鼎没什么想法。” “可楼重白说要将李逢真的首徒带走炼成炉鼎,不让我杀他。”裴玄烛一字一句,同时不忘试探谢歧的反应:“他说的李逢真首徒,就是那日在埋神峰刺我一只眼睛的人修吧?” “这么说的话,本尊好像有兴趣了。” 那日在埋神峰上,裴玄烛不可能不知道谢歧与宋明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而如今蹬鼻子上脸挑衅,谢歧眯了眯眸子,一双龙瞳像烧红的熔炉,怒意似要将整个天际搅个天翻地覆: “你找死?” 谢歧的无尽业火与裴玄烛身上的幽蓝火焰冲撞,两股截然不同的磅礴力量轰然相撞,毫不相让。 “你不必如此试探于我,心魔于我根本就无关紧要。” “在埋神峰时,你说师兄于我来说无关紧要才没有成为心魔所在,你简直愚蠢至极。” “我如今身至九阶,足以护住师兄,那他便不是我的桎梏,再说了。”谢歧继续道: “你想激怒我致使我失控?你还是省省吧,古龙神已经将我的神智拴在了师兄手中,有他在我就不会失控。” 【?】 【谢歧你怎么把自己说的像条狗似的?】 【被人拴着你好得意哦~】 【裴玄烛:真无语。。。】 【怎么打着打着还秀上恩爱了?】 【他们两个都挺难杀的哈哈哈怎么办啊!】 谢歧话锋一转:“那你的心魔呢?” 闻言裴玄烛思绪一窒,忽而笑出声:“想套本尊的话?小崽子你还嫩了些!” “今日你明知我们来此,却仍旧要把所有的手下支走,与我单独硬碰硬……” “到底是为什么呢?” 谢歧晃了晃头,甩出漫天火星,趁着他那双红瞳更亮更深邃: “因为你憎恨龙族,想要将龙族的荣光踩在脚底,想着让整个三界都看看,龙族寄予厚望捧在手心里的继承者也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 “你怀揣着对龙族的恨修行几万年,恨到不愿意以自己的真身示人……” 剩下的话谢歧没有明说,可裴玄烛知道,对龙族无法磨灭的刻骨铭心的恨,就是他的心魔所在! 他恨龙族的虚伪,恨龙族的自负,恨龙族放任他驱逐他。 他恨那个在母亲腹中就被他吞噬的弟弟。 若没有他,自己怎会生得如此丑陋引同族嘲讽?又怎会生的如此狂暴为同族所不容? 他甚至恨他的双亲,他什么都恨,同时他又想让龙族瞧瞧,当初那个被预言天降煞星,被驱逐的玄龙,会将他们引以为傲的继承人打败,他才是最强的,是他们有眼无珠…… 无尽业火蔓延半边天,谢歧已经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看来今日定是要你死我活了。” 裴玄烛睚眦欲裂,顾不得身上的伤处与浊血,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缠斗。 滚烫的龙血从空中滴落,两头凶悍的玄龙不断吞噬冲撞,两股截然不同的火焰翻滚。 在天际与大地不断流转,双方都顾不上自身伤势,势必要将对方彻底绞杀。 瞬息之间就已交手数百招,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哪怕身受重伤也毫不停歇,龙瞳中尽是不肯屈服的凶光。 看得观战的霸天急得直跺脚,缔听那头更是一个劲儿猛催,可双方实在打得太过惨烈,这样下去就算剩下的那个勉强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霸天心一横,直接传讯给缔听,斩钉截铁:“裴玄烛不行了,反吧。” * 另一头还不知道后院起火的裴玄烛已经有些神智涣散,谢歧也摇摇晃晃才能飞稳,二人得以喘息间,谢歧突然一滞,最后对着裴玄烛挑眉一笑,问道: “裴玄烛,你相信你会在一个陷阱里摔两次么?” 裴玄烛听不懂:“什么?” 谢歧嘿嘿一乐,转眼间一个摆尾横扫而出,裴玄烛下意识后退避让。 就在这时,一柄飞剑从谢歧侧移的缝隙破空而来,快到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能捕捉到一束转瞬即逝的寒光,下一刻,裴玄烛眼前一黑—— 暗红的龙血顺着银涧雪的剑柄滴滴答答的淌落,宋明雪刺瞎了裴玄烛的另一只眼睛。 【!真爱降临!】 【谢歧你小子早就嗅到老婆的气息了对不对?】 【啊啊啊这就是我应该看得双强!】 【裴玄烛你咋不长记性啊!谁家好人两只眼睛都被同一把剑刺瞎了!】 【该!让你刚才还说惦记明雪呢!】 寒剑贯穿龙瞳,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痛引得裴玄烛的脑袋都要炸开,陷入的黑暗让他自知如今不是谢歧的对手。 正想要化为黑雾仓皇逃窜,早就准备好的谢歧从高空俯冲而下,粗壮的龙爪死死按住裴玄烛的脊梁与脖颈,借着下坠的力,将他狠狠摁在地上砸进碎石之中,引得尘土四处飞溅! 被牵钳制住的裴玄烛妄图挣扎,奈何谢歧当仁不让,无尽业火顺着谢歧身上的火纹一路蔓延—— 足以焚毁一切的上古之火对着裴玄烛兜头倾泻而下。 对着还在挣扎的裴玄烛就地灼烧。 宋明雪落在谢歧身旁,将谢歧浑身上下的伤处尽收眼底,咬咬牙没说什么。 “你要毁了龙族,而我恰恰相反。” “明道派,人界,龙族,我都要护住,半分也不能退让。” 回溯前的苦,一幕一幕的悲剧,他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其重演,而今就从杀了裴玄烛开始—— 裴玄烛目不能视,在听了谢歧的话后似是放弃抵抗,任由无尽业火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身躯,焚毁他的鳞片,血肉,根骨最后连妖丹也尽数化为飞灰。 谢歧最后为了珍视的东西仍能拼到最后一刻,而他这辈子总是漂浮着落不到根,他总是不愿意承认,可也觉得当初母亲将他送走时说的话很对。 他的降生,就是错误。 第350章 大结局(上) 陆观澜抚上被重创的根骨,有空给陆风传讯的时候侵入人界的妖族已经被尽数绞杀。 楼重白说的没错,数量如此之多的八阶妖王在没有人族至尊坐镇时,杀起来实在费劲。 他这边咬牙强撑,楚延亭与沧溟两头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直到方才跻身八阶的妖族尽数跪伏在地,体内的妖气破体而出境界径直跌落。 陆观澜明白这大抵与陆风与宋明雪等人有关系,同样不愿错过这个机会趁机将失去主心骨都妖族们处理了个干净。 参与此次围剿的苍云派与西境州各派弟子长老损失不小,可若是放任这些妖族下山,深受其害的将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陆观澜颤着手给陆风传讯报了平安,同时询问他们那头的情况,在知道单青颐牺牲自己破了炉鼎之局后陆观澜久久未得言语。 当初万寅找上他的时候在他面前提过,说他这次进人族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陆观澜觉得不对劲也追问过,可那时候他满心系在陆风身上。 竟没想到,从缝隙中漏出的一丝不对劲就被他这么白白错过,而让单青颐丢了命。 * 【结束了!谢歧好样的呜呜呜!】 【我就知道!太帅了好吧!】 【谢歧你可一定要听古龙神的啊!以后大事小事都要听明雪的!听明雪话会发达!】 【小情侣怎么这么棒啊!裴玄烛真的死了……谁懂真的松了口气啊!】 【太不容易了!其实拼到最后都是意志在撑着吧谢歧,所以裴玄烛永远赢不了谢歧。】 【我们谢歧这一路也是越来越有担当了,再也不是那个天天火烧明道派,脚踹牌匾的惹祸精了!】 【难道恶人组外传是从穷山恶水闯出来的龙族少主一路成长打败妖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吗?】 【楼上你。。。】 化为人形久久凝望着废墟的谢歧双眼涣散,已经看不清弹幕都在说什么,宋明雪先一步将他扶住,二人踉跄一步好在没有摔着。 “接下来去哪儿?”谢歧胡乱的抬手擦了擦流入眼中的血水,努力看清宋明雪的脸。 该死的都死了,能主导悲剧的变数已经被他们二人尽数绞杀,宋明雪与谢歧的心头总算轻了些。 “去人妖边界。”宋明雪一把掐上谢歧的脸,将随身携带的丹药一股脑倒进他的嘴里,看着谢歧无意识的嚼嚼嚼,宋明雪想到什么,抬手将银涧雪挥了出去,直接击上妖族主域之上的石钟—— 浑厚的钟声骤然炸开,层层轰鸣声响彻整个三界——妖王陨身。 剩下的一切都顺其自然。 在钟响的瞬间,守在边界的缔听率先解决了剩余几位效忠于裴玄烛的妖域域主,生挖了他们的妖丹。 裴玄烛已死,那缔听就是妖族如今唯一的九阶,面对这么大的变数众妖面面相觑,最后为了保命只能对着缔听俯首称臣,以待其命。 面对下属询问要不要攻破人妖两族边界进犯人界的时候缔听只觉得下属有病。 裴玄烛之所以不让人打扰他与谢歧的决斗就是想趁机将龙族踩在脚下,用谢歧的死来全了他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 可让缔听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是谢歧连裴玄烛都杀了?本来缔听想的是用谢歧来消耗裴玄烛…… 她还想要裴玄烛的妖丹呢。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可不想跟打死裴玄烛的怪物动手。 被楼重白用炉鼎强行进阶的八阶妖王也都被人族内部杀了个干净,这时候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与人族魔界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三界共处彼此制衡本就是大势所趋,奈何楼重白与裴玄烛妄图用一己私欲搅乱众生,如今毒瘤已经铲除,他们妖界为何还要做这把刀? 加上她已经暗中与徐上观达成共识,可让缔听有些担忧的是徐上观在人界风评也没好到哪儿去,也不知道他说话到底管用么? 若是徐上观敢诓她,那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缔听紧张的同时,徐上观在阵源之中与李逢真达成了共识,得知裴玄烛身死,只要妖族退却,两族生灵各安其所,便井水不犯河水。 缔听想着正在赶到边界的宋明雪与谢歧等人,还有死死守在边界的谢定尧,亦或是阵源之中的李逢真等一众人族至尊。 点头同意了。 随着新任妖王缔听一声命令,盘踞在边界之上漫山遍野,数以万计的妖族悉数撤离,浩浩荡荡的退回妖界。 昔日剑拔弩张数千年的边界终于在今日沉寂下来。 阵源之中的李逢真虽然不情愿与徐上观达成共识,可也知道外面宋明雪与谢歧的不易,合力打破阵源,亲手废了这护了边界百姓万年的大阵。 破而后立,重新设下阵眼,并以神石镇压,比起从前只会更加牢不可破。 从阵源中突破的李逢真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边界之中,浑身沾血的宋明雪与谢歧二人,简直像从血池里泡了一番,黏黏糊糊,不忍直视。 李逢真将两个孽障反反复复看个没完,怒气直冲头顶—— 就在刚刚,才被谢定尧训了一顿的宋明雪与谢歧二人转眼间就看见了气得冒火的自家师尊。 吓得浑身一僵,这还是谢歧自重生后,第一次与李逢真见面,没想到这么狼狈。 李逢真的目光先一步扫上宋明雪,宋明雪浑身一凉,心虚感瞬间漫上心头,他抽了抽鼻子,伸出手小幅度指上谢歧,“都是师弟身上的血。” 李逢真凌厉的寒眸又看上谢歧,谢歧差点炸毛,左看看师尊,右看看师兄,最后底气不足道:“都是裴玄烛身上的血……” 【好一个大难临头各自飞。。。】 【哈哈哈哈别逗我了你们两个!】 【这还是长不大的孩子啊,面对楼重白和裴玄烛都没怕成这样哈哈哈!】 李逢真满头黑线,方才这一路无不称赞他收了两个好弟子。 当真是好弟子啊。 差点将他急死…… 不管做什么事总喜欢瞒着他就算了,为什么连徐上观都清楚,而他这个真师尊却要被蒙在鼓里? “我不管你们了。”李逢真冷笑一声,咬牙切齿:“你们也不用回明道派了,回沧澜学府吧!” 宋明雪and谢歧:? 【徐上观:当真么?真不要了?那我可捡走了!】 【哎呦你们两个!快哄哄你们师尊啊!他吃醋了!】 【明雪啊明雪,两个师尊就要一碗水端平啊!干嘛瞒着师爷哦,这下好了师爷不高兴了。】 【现在这种感觉也太好了呜呜呜!大家都在一起,一切尘埃落定……】 【小单呜呜呜……】 第351章 大结局(下) 宋明雪受得伤不算重,安顿了谢歧后就与李逢真一同安置阵眼,有了宋明雪的加入,简直算得上事半功倍,不过五日就将新的大阵设在了人妖边界。 而缔听也遵守承诺,这五日里老老实实,没有搞出任何幺蛾子。 到了这一路,徐上观才开始约谈缔听坐地起价,与李逢真商议好,命妖族每千年奉上一颗八阶妖王的妖丹。 听得缔听咬牙切齿可大势已去又不能不应下。 从此,人妖两族之间拉锯上千年的争乱终于有所分明。 各大门派与城下百姓的日子也重新步入正轨。 * 五年后,明道派。 正与宋明雪和谢歧置气,但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之事的李逢真觉得实在耽误不得,暗中观摩起来。 终于在看见谢歧这一月有余第三十次在夜间出入无上凌霄殿的李逢真实在忍不住了。 将两个孽徒齐齐唤到身边。 他本来并没有多想,可五年前身处阵源,命不久矣的无量派掌印总是瞧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硬是受不了旁敲侧击提醒他。 说他李逢真那两个徒弟…… 多半是搞到一块儿去了! 李逢真非常震惊!可放眼当场与他同等震惊的只有徐上观。 剩下人,包括玄危都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 李逢真:? 人妖两族被这场大战耗得惨重,五年时间恢复如初安定下来后,终于念起此事的李逢真急得团团转,结果一查更是让他差点眼前一黑。 他错了,真的。 他不该看两个孩子关系不好,就让他们在悟道高台上手拉着手做检讨。 也不该让大徒弟陪着小徒弟去取本命剑。 更不该在二人提出结伴下山云游的时候就点头应允。 昏天暗地睡到一块儿去宋明雪与谢歧还不知李逢真叫他们前去到底有何事。 双双跪在李逢真面前还不忘眉来眼去,气得李逢真将茶盏重重砸在谢歧头上,听了一个脆响。 “说说吧,二位。”李逢真冷笑一声:“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明雪:“……” 谢歧:“……” 出事了! 他们二人如今已经有底气坦白关系,可这五年里面对李逢真,他们谁也不敢开口。 结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宋明雪率先跪到李逢真跟前:“师尊,我们……” 谢歧觉得在这时候应该拿出一点男子气概,他深吸口气挺了挺下巴:“师尊,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诱的师兄……” 宋明雪:? 李逢真:……孽障。 据那天守在不归殿的小仆从们讲述,那日李逢真李掌印发了好大的火,拿起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鸡毛掸子对着谢歧谢师兄就是一顿猛抽。 打得皮糙肉厚的谢师兄都有些受不住,一师一徒绕着桌子一个跑一个追,宋师兄想要上手抢鸡毛掸子却不敢,只能从后面拉住李掌印劝他冷静。 两个时辰后。 中午打雷了的李逢真满头大汗的坐回主位上,瞧着跪在下边装鹌鹑的两个弟子就眼前发晕。 “明雪啊……”李逢真看着宋明雪,指了指谢歧一字未说,但是谢歧觉得他骂得很脏。 “这五百年来想要与你结契的世家家主与名门弟子不在少数,有几个连本尊都觉得世间难得,你不是都看不过眼么?” 李逢真起初只是觉得自己这大弟子没生情窍,而今他实在不懂了。 虽说他这小弟子也不错…… 番外 父母爱情(1) 玄危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不爱就不爱了。 当初他与李逢真之间结契的事已经公布于天下,请柬都发出去不少。 结果明道派那边突然变了主意,气得他师尊清极仙尊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直呼他们明道派欺人太甚。 执意要走一趟为他徒弟讨个公道,明道派家大业大,可他们也不是可以任人随意欺负的。 玄危没有言语,只是询问了前来退聘礼的长老与峰主,问退婚是谁的意思。 昆明长老欲言又止,他那时候刚刚当上长老,岁数也不大,应对这种义愤填膺的退婚场面实在是手足无措。 但也实话实说,告诉玄危这就是李逢真的意思。 气得清极仙尊又是差点气过去,他这个徒弟平时性子实在是冷,可为人实在是老实。 因为这性子,本来就担心玄危的终身大事,千防万防结果呢?还是在宗门大比被名门的公子玩弄感情了! 玄危只觉得这事不对劲,安抚好自家师尊后独自前往明道派。 若是李逢真有别的打算,他绝不是赖着不走的人,可是他需要李逢真亲口对他说清楚。 可这个过程实在艰辛,李逢真蜗居在无上凌霄殿闭门不出,一看就是在躲着他。 足足过了半月,李逢真才愿意见他。 结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玄危愣在原地。 李逢真似乎也为这事苦恼了很久,素来淡漠清冷,波澜不惊的人眉眼中透出一丝窘态。 他与玄危始终保持五步远的距离,视线下意识偏开: “我不知如何与你说此事……” “我只把你当做至交好友,实在没办法与你结契,事先说好的那些。”李逢真指尖轻攥,偷偷摸摸抬眼去瞧玄危的反应,还是铁了心道: “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作废了吧。” 让李逢真松了口气的是玄危没有纠缠。 别说玄危这种名动一方的天才,就算是个普通人被这般戏耍也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可玄危什么话都没说,只淡淡瞧了李逢真一眼就下山了。 这在李逢真看来实在是太好应对,想来他们二人之间也没太深的情谊…… 灰溜溜从明道派回去的玄危将自己关在房间中足足一月有余,这期间清极仙尊硬是将人界关于李逢真与玄危之间的风言风语尽数压下,又知自家徒弟心里难受,可这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毕竟人家无意,李逢真又不是个可以胡乱绑来与自家徒弟结契,生米煮成熟饭的人。 此后的时间里,他们双方的好友也趁机打听过,尤其是木生,得知玄危这么轻易就同意李逢真退了婚简直急得直跺脚。 玄危他可不是弱势的人。 甚至犟起来比李逢真还要强势,为什么三言两句就真的放手了。 玄危没有说话。 因为那天他看出来了,李逢真对他的确没有什么情谊了。 李逢真这人眉眼生的清冷寡淡,一双凤眸极少带上什么情绪。 可玄危见过那双速来覆上寒霜的眸子有过温柔缱绻,有脉脉情意。 可是在对峙那天,荡然无存。 那一瞬间玄危觉得就到这里了,甚至不用李逢真继续说什么,他也会放手的。 此后李逢真也是觉得对不住玄危,二人自此从未见面。 一晃就是万年之久,熬走了自家师尊,师伯,师叔,好友们也已经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 而他还是孤身一人,守着中穹剑池。 再次见到李逢真的时候是在明道派论道会上。 人界本就没什么盛事,无非便是宗门大比论道会之类,此前他从未收过弟子,便从不露面。 而今收了个家境清苦但是在修行上一等一的好苗子。 小弟子不过十六岁,成天同他在剑池中倒也毫无怨言,可终究是孩子心性,对剑池之外总是好奇的。 玄危想到他在自家弟子的这个年岁早就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便破天荒的带上小弟子去了论道会。 小徒弟本来怯生生的不敢言语,可不过半日就知道自家师尊在修真界到底算是怎样的厉害人物,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狐假虎威起来。 在论道会上,在明道派大殿主位上,玄危几乎一眼就看上了那个将周遭一切沦为陪衬的人。 万年之久,他早已看淡世间万般人事,那场在少年时期的玩笑在大浪淘沙间连一粒尘都不算。 可玄危感受到,他的心又起波澜。 李逢真的修为似乎到了瓶颈,亦或是进阶时修为跌落,整个人瞧上去病秧秧的,可他高坐主位,无人敢有异议。 李逢真身边站着他的大弟子,明道派的小掌印——宋明雪。 算得上这代弟子里的断层天骄,不足百岁,离化神境只差一场天劫。 宋明雪似乎端了一碗苦药,李逢真端着天下第一的架子,应对面前上百位在人界有头有脸的仙尊与长老们。 李逢真似乎是埋怨自己的大弟子将他架了上去,只能一口又一口将疗补的苦药喝下去。 想皱眉头,可默默瞥了眼下方眼巴巴看他反应的老友与其他掌印,掐着手淡定自若。 结果半个时辰后,宋明雪又端了一碗来。 李逢真:孽徒,这日子没法过了! 玄危的目光久久未能移开,李逢真这辈子实在太顺,唯一差错出现在他那位小徒弟身上。 龙族出事,小徒弟在几十年前的宗门大比中叛逃,如今已经成了龙族族主,与人族势不两立。 因此还保留些少年时的心性与习惯,喝不了任何清苦的东西。 察觉到自家师尊许久不动,小弟子拽上玄危的袖口,询问那高位上的仙人是谁。 恰好被苦药折磨到心烦意乱的李逢真目光掠过人群,一眼便捕捉到了玄危的身影。 四目相对间,李逢真下意识了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希冀,似乎有了玄危他就不用喝苦药了。 可这失态也只在一瞬。 玄危偏过头,对自家弟子说,只说是昔日好友。 番外 父母爱情(2) 论道会足足七日之久,他的徒弟早就与同龄弟子疯玩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想来是个剑修,玄危也并不拘于管束,只要传讯回来报个平安便好。 玄危师徒的住处被安排在明道派主峰之上,他这么多年虽不出世,可六尊之一的名声实在太响。 他,李逢真还有楼重白,总是会被拿出来比较。 昔日李逢真天下第一的位置无人敢质疑,可如今龙族出事,连带着明道派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不如当年。 便有些蠢蠢欲动的想要扳倒李逢真。 从龙族出事开始,李逢真的日子实在算不上好过。 玄危被白日里与李逢真相视的一眼将心续搅作一团。 寒夜沉沉,玄危漫无目的的四下独行,他虽万年不曾到此,可也不至于在明道排迷路。 苍茫夜色间,玄危不由得走近主峰寒池。 他与李逢真相识的地方。 算不得什么好记忆,那时候木生硬要拉着他来看李逢真沐浴,将李逢真说的天上有,地下无,说都是男人,看一眼也不会掉块肉。 那时候玄危只将李逢真看做宗门大比中的对手,加上木生总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就去了。 结果木生跑得快,登徒子成了他自己。 不过木生说的的确没错,李逢真那时候是明道派掌印最小的徒弟,周身带着咄咄逼人的锐感,明明生了一副可以引得世人飞蛾扑火的脸和身段,那份清冷凌厉让觊觎之人不敢冒进。 那时候的李逢真十六岁。 还没有现在运筹帷幄,久居上位的威压。 只一派清寒的千年风骨,清冷绝代。 他与李逢真不熟时总是打架,境界相当天资相仿谁都不服。 他总是被揍的鼻青脸肿,可对上李逢真那张脸他总是下不去手,当然也仅限于不打脸。 后来打得多了李逢真也发现了这点,总是在对决中取笑他乱他心绪。 终于在一次力竭后,他身体失衡摔在地上,后背撞在硬石上的钝痛感他早就忘了,只记得李逢真踉跄的摔在他身上,发梢擦过他的胸膛。 抬眸间,那双凌厉凤眸中带上了玄危从未见过的笑意,李逢真说:“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没有人不会为了李逢真心动,也没有人在得到了李逢真青睐后轻易选择放手。 玄危栽在了前者,又忍痛还了李逢真想要的摆脱。 “谁?” 清冷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玄危的思绪,声音的主人锐利未散,尾音却轻飘飘的,玄危一听就知道是掺了酒。 白日被亲传大弟子灌了三碗苦药,半夜却躲在这里喝酒?岂不是白遭罪了。 李逢真的酒量在十几岁时实在差的吓人,两杯清酒就能醉的不省人事,惹得木生等人笑了好几日。 被发现了玄危也没什么好躲的,径直走上前瞧着玉案上的两杯见底的清酒,又瞧上眼尾泛着薄红,眉眼柔和的李逢真。 “毫无长进。” 玄危沉着声,不知道在骂哪个。 二人相顾无言间,玄危率先撑不住败下阵来,叹口气道:“你醉了,我去唤你徒弟。” 提到宋明雪,李逢真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他虽然醉了,可潜意识里也知道喝酒是宋明雪不允许的,赶忙上前去拉玄危的袍角,“不许!不许去!” 玄危速度太快,拉得摇椅上的李逢真一个踉跄,差点从摇椅上掉下来。 玄危顿住脚步,瞧着李逢真醉醺醺的模样,突然没由来的问了一句:“可还能认出我是谁?” 李逢真没有言语,把头偏到一边。 玄危想也没想,继续往无上凌霄殿的方向走去。 “我记得我记得,你是玄危……”李逢真从摇椅上追过去,说的话含糊不清,可足够哄住玄危。 “你很烦。” 李逢真重新躺上摇椅,又怕面前的玄危冷不丁离开向宋明雪通风报信,便一手抓上玄危的袍角,忍不住嘟嘟囔囔:“你很烦,你跟明雪一样烦……” “万年了。”玄危在李逢真身旁做了个地方坐下,瞧上眼前泛着薄薄冷雾的寒池,这寒池之下铺满了极品冰灵石,是李逢真的师尊,明道派上任掌印为其建的。 与李逢真的冰灵根有疗养之效,听说李逢真的首徒是水灵根用不上,这寒池便一直被李逢真霸着。 玄危说不清百般滋味,只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想见我么?” 李逢真昏昏沉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泄愤似的拽上玄危的袖口: “不想见你。” “见你——” 李逢真生了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怅惘与迷茫。 “瞧着你心会痛……” 像针扎一样,同时心又空落落的。 李逢真从自家师尊口中得知要与玄危结成道侣的时候他莫名惊诧。 他对玄危的印象只停留在宗门大比,的的确确是个不遑多让的天骄与对手。 李逢真对他是欣赏的,可欣赏不代表要跟他结成道侣吧? 这太扯了。 便在自家师尊面前提出要解除婚约,及时止损。 玄危那头同意的太快,让李逢真觉得玄危定也对他没什么情意,想来都是误会一场。 而后漫漫岁月,一些斑驳零散的记忆扰得他头痛不已。 而矛头全都指向玄危。 那个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退婚的玄危。 而今白日相逢,只一眼他竟觉得喘不过气。 有些至关重要的旧事,似乎被他尽数遗忘。 他与玄危之间,也不是点头之交那么简单。 李逢真猛得拽上玄危的领口向下一扯,迫使玄危垂下头,咫尺之间几乎鼻尖相抵。 李逢真目不转睛的凝望着,瞧着玄危那双深邃渗人的眸子,像黑曜石,沉静漠然,暗色的光蛰伏其中,透不见底。 每与玄危相望,李逢真都觉得如针刺一般的痛死死攫住心口,痛得他浑身发麻。 可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分。 密密麻麻的酸与涩让他迫切的想要记起来,他到底忘了什么。 他失去了记忆,可那年…… 李逢真趁着醉意回到那时候,那年他从未下山,一直待在明道派,提出想要下山捉妖的诉求也都被自家师尊尽数驳回。 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怎么会失去记忆呢? 那年实在太顺,顺到一眼就能望到头。 如果真的有什么契机,应当是他的师尊,取了一缕他的神魂,入了明道琴。 番外 父母爱情(3) 可只是一缕神魂,他们明道派上下历代都是这么做的,难道都会如他一般忘掉什么吗? 这太荒谬了。 其实李逢真将神魂灌入明道琴的时机算不上对。 历代掌印都是在自己死劫出现之时才会割舍神魂,就像李逢真现在这般。 而那时候…… 李逢真不过元婴境,才弱冠之年。 那时候明道派长老都言,说李逢真的天资绝世,是飞升的好苗子。 难道是因为他的师尊为此有所顾虑吗? 怕他选择飞升路而不顾明道派? 自家师尊已经仙逝太久,李逢真也不想继续深究下去,可是那记忆…… 本就脑袋酸胀的李逢真实在受不得痛,两种苦楚交织在一起,头痛与心痛搅成一团,而清酒又浸入他的骨子里,李逢真实在没了办法,抓着玄危的领口将其甩远。 李逢真如今没什么力气,并不能奈何玄危什么。 李逢真掀起眼皮瞧了瞧玄危,玄危脸色微沉,垂着眼眸自上而下地瞧着他,一股李逢真不喜的压迫感漫天铺开。 李逢真轻啧一声想问玄危是不是又要打一场,后来又想到自己方才的一系列好像的确有点不占理。 正犹豫之际,玄危冷冷开口:“你身上为何会缠着死气?” 哦,因为这事。 李逢真松了口气软趴趴的躺回软榻上,他醉了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睡觉,如今眼皮沉沉说的话也不算清楚: “死劫……到了这个境界是能感知到死阶的,难道你不清楚么?” 修炼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感悟天道,到了当事六尊的境界,半步飞升境便可以感悟自己的生死了。 因此明道派历代掌印都是在觉察到死劫将至的时候,撕下一缕神魂。 “怎么会?”玄危神色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愕然,“你明明——” 万岁有余,可对于李逢真这个境界的修士来说,寿元远远没有耗尽,死劫,死气。 玄危总觉得离李逢真太遥远了。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玄危接着问道。 李逢真明显被玄危搞得有点烦了,在摇椅上翻了个身背负着玄危明显不想搭理了。 “你徒弟怕是还不知道吧。”玄危一字一句都裹挟着沉沉的威压与威胁,玄危极少在李逢真面前这么强势。 也极少用谁去威胁李逢真。 可是这次不一样。 且玄危知道李逢真一定会在乎。 果不其然,上一课就要睡去的李逢真在听到“你徒弟”三个字骤然清醒,他不可置信的回过身,眼睛睁大了几分,本来狭长的凤眸褪去了淡漠慵懒,“你——” 玄危也不怵他,“既然如此,我便要同你徒弟说一说了。” “不行!”李逢真再度拉上玄危的袍角,他真是不行了,面前的玄危抓上明雪这个弱点后用得那叫一个顺手,偏偏李逢真除了咬牙切齿外什么都不能说。 “你不能去……不能告诉明雪。”李逢真见玄危如今冷硬的像块石头,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放柔语气,缓缓而言倒有些示弱的意思。 “明雪他化神雷劫在即,不要在这时候让他分心。” 宋明雪年纪太小,当初渡元婴雷劫的时候就是,给李逢真吓得半死,化神雷劫只会更加凶险。 李逢真的示弱没有换来玄危态度的软化,他还是居高临下的瞧着李逢真,不知道在考虑应不应该告诉宋明雪,还是在想办法。 李逢真的头实在是有点痛了,一方面他的确醉的昏昏沉沉脑子已经没办法深想什么,另一方面是玄危那张熟悉又不熟的脸。 李逢真似是没办法,轻轻的吐了口气,瘫在摇椅上冲玄危勾勾手,示意他靠近些。 玄危香也没想就鬼迷心窍的凑了上去,几乎算得上是下意识反应,对于李逢真的要求,他总是没办法拒绝。 李逢真闭上眼睛却精准的再度抓上玄危的领口,做了他这次见到玄危之后,一直很想做的事,轻轻的仰头落吻在玄危的嘴角。 一向沉敛自若的玄危神色倏然一僵,柔软温热的触觉伴着李逢真身上的苦药与酒气一同将它没过,玄危的眼底掠过一抹惊色,“你……” 李逢真似乎是不满玄危的反应,顺着动作,下一个吻落在玄危棱角分明,硬朗的下巴处。 唇瓣触上的瞬间,醉意混着心口尖锐的痛觉,一滴清泪不受控制的悄然坠下,顺着眼尾斜斜滑落。 好痛。 就算是半步飞升的人族至尊,就算存世万年,这一刻同样痛得无法忍受。 他轻轻抚上玄危的脸,虽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可如今李逢真已经没心思去想他与玄危的过往,他语气缓缓,似乎方才与之亲近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要告诉明雪。”李逢真再度闭上眼睛,声音缓缓又带着疲惫的沙哑:“死劫于修士来说代表什么,你又不是不知,哪里是我有办法的?” “我明道派历代掌印都能感知到死劫,也有的不信命试图破局,可无一例外,整个六州又或者说更为强势的龙族,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解开死劫之局……” “我现在只能让自己活久一点……” 久一点,明道派,明雪,还有远在龙族的谢歧。 就不会有人敢对他们轻易出手。 “万年前,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贸然退婚害你被整个人族耻笑。” “不是哄你。”李逢真直视玄危,神色褪去散漫:“如果重新回到那时候,我应该不会退婚的……” 李逢真说不清对玄危是什么感情,明明在他的记忆中二人交集甚少,可他的心总是不由得停在玄危身上。 他对于玄危的一切都被割舍,只剩下一截断肢或尾巴,跳着痛着想要随玄危在一起。 这万年他过得也不甚舒心,如果重新来过…… 能与玄危相伴万年,也许会比现在少很多遗憾。 玄危站了起来,李逢真静静的看着,能瞧出玄危身形紧绷着,却无从看清他的神色。 “我如今的神魂不全,无法转世投胎。”李逢真揉了揉眉心,他的心被这点清酒撩拨的飘飘然,让玄危看不透李逢真这话到底走没走心。 “不然的话,许你一个来世也不错。” * 李逢真在醒来时天色已亮,他下意识抬手触上肩头,发现一件玄色外袍妥帖的披在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李逢真不甚熟悉但是有些依恋的檀香。 两杯清酒足以让他醉,但酒醒后不足以让她头痛,对他来说算得上刚刚好。 摇椅旁的石桌上热气未消的清茶彰显着玄危刚刚离开,不出意外应该是在一旁守了他一夜。 完全清醒的李逢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愿意去想昨天情难自禁亲上玄危的事,只抬手将身上的玄袍往上拽了拽,趁着弟子晨练还未开始,继续小睡过去。 睡之前还不忘把酒盏施法收起,生怕被宋明雪抓住小尾巴。 此后的论道会,他就再没有见过玄危,甚至在那几年中,也听不到他的半分消息。 番外 父母爱情4 玄危带着弟子深入断崖,在看见顾凌川尸身的瞬间,身形一顿,整个人怔住不敢认。 死劫不可破,连李逢真都已经认了,可是玄危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回中穹剑池后尽力闭关,冒着修为跌落的风险只为撕开一道能救李逢真的希望。 忍着心魔的侵蚀得到了天道的一丝指引—— 他想要知道李逢真的死劫到底由何而来。 他领悟揣测天道的意思,来到了眼前这片断崖,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顾凌川。 李逢真的师兄,在当年也是一代天骄,顾凌川比李逢真和玄危年长近百岁,因此在得知自家师弟被外面的穷剑修迷了眼后,顾凌川揍了玄危不止三次。 次次都背着李逢真,当然他也不怕玄危告状。 两个天才之间相差百岁,顾凌川想要收拾玄危可太容易了。 当然就算玄危不告状,也有被李逢真撞见的时候。 那是玄危头一次见到李逢真在顾凌川面前像一个浑身刺都竖起来的刺猬。 可那时候李逢真也不是顾凌川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挎着脸拉着玄危就走了。 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到明道派的不归殿,将还在小憩的明道派上任掌印不讲道理的叫醒,拉着玄危二人齐齐一跪。 惊得堪堪踏进门沿的顾凌川差点脚下一颤。 李逢真当着自家师尊和师兄的面,口口声声嚷嚷着要与玄危结契。 明道派上任掌印神色阴沉难辨,在李逢真面前罕见的没有透露喜怒,倒是顾凌川觉得自家师弟实在是太过冲动,他在一旁也没有顾及玄危,直说有太多名门公子为人温和翩翩公子善解人意的,排着队求李逢真看他们一眼。 没必要在小小年纪就与—— 顾凌川没好气的瞥了玄危一眼,他听说这个玄危能凑到自家师弟身边还是因为偷看自家师弟洗澡。 这这这,这对吗? 奈何李逢真一直拽着玄危的手腕紧紧不松,在明道派上任掌印面前跪着,抬着下巴态度坚决 “师尊,师兄,玄危在我心里是不同的。” “根本不是旁人可以比的。” “弟子已经决定,看中了他,就万万不会动摇心意。” …… 世事无常,往事如尘。 他与李逢真退婚之后与顾凌川也无甚交集,只是后来知晓他失踪了,从此音讯全无,却没想到当年惊艳一方的天骄竟然被天道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受雷刑之苦直到泯灭。 玄危的小弟子明显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指了指面前的尸身:“师尊,你认识他么?” “自然。”玄危俯下身,将象征着顾凌川身份的令牌从地上捡起。 是天道将顾凌川困在这里的,如今他们师徒二人踏足于此,想必是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玄危将顾凌川留下的绝笔交给小徒弟,命小徒弟送往明道派不归殿,报上他的名号,务必交到明道派掌印李逢真手中。 小弟子问玄危为何不同他一起离开,玄危只说想在这里陪陪老朋友,他全然不知,若是玄危执意离开,天罚会尽数落在他们师徒二人头上。 玄危对此不觉得有什么,想要破除死劫总要付出代价,不管是命命相抵还是如何,天道不会纵容任何人,哪怕他们都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只是玄危不知道,在他的弟子将顾凌川的绝笔信送至明道派的时候,李逢真就已经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直到三日钟鸣的第一声响彻断崖,玄危才真正相信了死劫不可违,而他被困于此,受天罚淬体一寸一寸磨尽他的寿元与神魂。 都是他试图改变一切的惩戒。 三日钟鸣尽,玄危竟也有了死意,中穹剑池中的天灵地宝足够他的小徒弟挥霍一生,也算是给了这个苦命的孩子一点慰藉。 他孑然一身,虽然从未说过,可这一生一直被李逢真牵动,李逢真就是他的命魂,如今命魂消散,让他的生息尽数断绝。 他本不是孤僻之人,他师尊说他太过木讷,因此没多少知心好友,在木生身体出事后,再找不到什么人能说说知心话。 沉默万年,一心守着中穹剑池那一亩三分地,活的没滋没味,甚至有时候境界紊乱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如今他的神魂也被天罚劈得不甚完整,与李逢真一样没办法投胎转世。 这样也好,没有李逢真的日子一世又一世熬着也没什么意思。 在玄危存世的最后一日,识海中竟然出现的顾凌川的影子。 从前他们每一次见面都少不了大打出手,而今能和平共处相对打坐倒是显得稀奇。 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一个将死之人。 双双凄惨,在这时候没必要相互为难。 番外 父母爱情(5) 玄危说不出如今心中所想,他应该沉痛于自己与李逢真近万年的错过,而如今他心里剩下的只有释然。 能得李逢真倾慕已然是瞩世不可求,而今知晓当初实情,除了因为李逢真被蒙蔽而生的愤怒外,有的是李逢真不曾变心的释然。 如今他被天罚困住不得走,而李逢真取了一缕神魂进了明道琴,神魂不全是没有来世的。 若非如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会在来世先一步寻到李逢真。 * 中穹剑池。 玄危看着府邸中在软榻上日日霸占自己位置的李逢真微微蹙眉,并非玄危不喜李逢真突然大驾光临,而是李逢真这人排场实在太大,如今李逢真在明道派做了甩手掌柜,听说明道派掌印令都提前传给了宋明雪。 自从取得的万年雪莲把他的根骨根治后,李逢真不知为何歇了继续修炼的心思,日日到中穹剑池来做足了主人范。 前来拜访的要不是吃了闭门羹,要么就是看着剑池外停放的属于明道派的云梭,得知中穹剑池迎来了最权威的话事人,而后避之不及。 毕竟李逢真的脾气可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当初执掌整个明道派的时候就吓人,如今虽说半卸任,过上了退休生活,性子也没好到哪去。 前日子一个请求玄危接下任务的修仙世家家主白发苍苍,结果一个不察被李逢真暗中施法,从台阶上滚下去,叽里咕噜摔破了头,偏偏那老家主有自己的私心,还不能多说什么。 从此玄危这剑池算是清静得很,玄危端坐在玉案旁,透过屏风瞧上李逢真影影绰绰的身形,他已经许久未与面前这人如此亲近过,自从当年取消婚约,而今已经万年之久,若不是那天他的小徒弟到此取剑,得以相见一面,从而再次有了交集。 怕是这一辈子都要错过了。 他们二人从十几岁的少年而成现在镇守一方的一尊,玄危已经记不清楚当时与李逢真是如何相处的。 他想了半晌,只能将话头调准李逢真的徒弟们: “据说你两个弟子的亲事近了?” 李逢真:“……” 一直瘫在床榻上等着玄危这个木头开口的李逢真不负所望,听到了如今最不想听到的话。 他那个从小小一团就被自己带回来细心教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首徒。 就因为当初听了谢定尧的无赖之言,将谢歧同样接到明道派,与宋明雪一起混养,结果真就让他们混到一块去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奈何谢歧他可不是兔子。 如今两个孩子情深意笃,龙族那边更是鞭炮齐鸣,搞得全天下只剩他一个恶人。 李逢真气得半年不松口定婚期,奈何宋明雪天天拉着谢歧到他面前一跪,什么也不说,只说给师尊请早礼。 说句听起来惨惨的话,李逢真在以往的几百年里,都没见过两个徒弟这么乖乖巧巧,尊师重道的模样。 当然要抛开他们搞到一起的前提。 但是李逢真抛不开。 玄危见李逢真不语,正想再问问,结果透过屏风之间的间隙,只瞧见一截如玉似雪的莹白手腕,皮肤在烛光下透着莹润的光。 结果下一瞬,那只手稳稳扣住一旁的茶盏,手腕一翻,茶盏裹挟着破空的风声,狠狠朝玄危的命门掷去。 玄危抬手挡下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手腕都在颤,也是有幸体验到最近被李逢真赶走之人的待遇。 玄危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踩了李逢真的尾巴,想来也是,宋明雪那么一个根正苗红的弟子,李逢真不舍得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李逢真到如今才发现不对劲,是他没想到的。 先不说当时在中穹剑池夺剑双双受伤,谢歧就恨不得将宋明雪整个藏在身后像凶兽一样护着口中挟着的明珠。 还有二人生离死别之时…… 亦或是宋明雪复活谢歧之时…… 李逢真作为他们两个的师尊,竟然半点苗头都没察觉? 以至于如今只能跑到他这里生闷气,躲清静? 玄危正想着如何宽慰李逢真两句,守候的小弟子急急忙忙的爬上大殿,“尊主……明道派又来人了。” 闻声安歇在软榻之上的李逢真明显身形一顿,玄危将茶盏放置一旁,蹙眉询问道:“谁?” “是如今的宋掌印……” 李逢真理了理松散的领口正要起身。 小弟子一个大喘气后接着道:“还有龙族的小族主。” 李逢真:? 李逢真冷笑一声,重新躺回软榻上,手一挥赌气道:“不见,不见,让这两个孽障滚回明道派。” 李逢真本以为自己这把年纪,离家出走这么久,自家首徒总算良心发现来哄他回去,结果如今想来,还是来磨婚期的。 那小弟子匍匐在地,不知道该不该听李逢真的话,只能求助似的望向玄危,玄危冲冲他摇摇头,小弟子便扭身复命去了。 玄危见李逢真这副与孩子赌气的模样实在生动,停了半晌终于侧过屏风,瞧着李逢真背对着他,气得整个人鼓了一圈的模样有些乐不可支。 “好了。”玄危拍上李逢真的肩,声音稳重和缓,他的身量太高,又常穿玄衣,如今将单薄的李逢真遮了个严严实实。 “两个孩子到如今这地步实属不易,这一路上你也有所见证。” 李逢真轻笑一声,拜他那个早就逝去的师尊所赐,从始至终他只觉得宋明雪与谢歧是非常非常平常且正常的师兄弟关系…… 他的那缕情丝早就融了明道琴,再也回不来了,而这一切都是江周告诉他的。 江周作为李逢真的师兄,对当年那事也有些了解,而在得到顾凌川留存于世的最后一丝传讯后,与李逢真说了当初实情。 李逢真通过境界入识恢复了那几年的记忆,可是没有情丝,他瞧着玄危心中没有任何悸动。 只觉得与玄危待在一起很舒服,很可靠。 他这人做事实在从心,便日日宿在了此处。 —— 父母爱情还有最后一章,很抱歉拖了大家这么久,前段时间有点应激,光是看书或者码字就会生理性恶心干呕,如今调整过来,尽快把番外补齐。 歇了好久刚写有点儿没手感,会尽快调整,今晚12点争取把父母爱情写完,然后写歧雪番外。 番外 父母爱情 完 反正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白日有人伺候,夜里还有玄危看守。 过得舒服又顺心,还不用看到那两个小兔崽子。 李逢真近万年来少有的清闲,终于能歇上一歇。 明道派的事务上上下下多么繁杂他是知晓的,如今当了甩手掌柜全都甩给宋明雪,想想还有些不忍心。 可是又想到谢歧那嬉皮笑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他又忍心了。 “两个孩子本没有什么错,若是觉得这名声不好听,将谢歧从你座下弟子除名,以龙族之礼待之,这天下人怕也不会多说什么。” 玄危察觉到李逢真听见“除名”时微微蹙起的眉心,提了提心继续道:“两个孩子如今这般情深,总好过于那些不知深浅的人结契,最后结一对怨侣……” 玄危再没有继续说话,李逢真瞧着面前这人冷峻的眉峰,玄危这人给人的安全感太重,像毫无防备的陷进一团绵里,厚实又晒透日光,稳稳托住,细细裹着。 按理说李逢真这个境界早就登峰造极,更是被称为人族第一人,用不着旁人带来安全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独行太久,总想遇上可以够得上他步伐,可以同行的人。 李逢真没有情丝,却理解了为何年少时期的自己会拉上玄危,在师尊和师兄面前说非他不可的话。 而玄危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退婚之后年纪尚小的玄危受天下嗤笑,不久他的师尊未能扛下死劫,撒手人寰,而剩下的那些师叔师伯性子软弱,师门没落,再无庇护。 却硬是与他齐头并进,万年后一同跻身天下六尊。 “玄危。” 李逢真觉得他该与对方说清楚了,万年前的事总而来说是明道派对不起玄危,而今他赖在中穹剑池不走,玄危从未赶客,也是念了当时的情谊。 外面关于他与玄危的风言风语他都听了个遍,他买通了中穹剑池的小仆人天天到山下打听,回来同他娓娓道来。 那些旧情复燃,一朝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的传言绘声绘色像真的似的,他听来没有什么感觉,没有雀跃或者恼怒,但他很爱听。 可他没有情丝,无法拥有宋明雪与谢歧这种爱恋与情意,他非良人,不是结成道侣的好人选。 玄危听到李逢真唤他的名字,下意识俯身凑过去,眉眼间少有的带上一丝迷惘,“怎么了?” “我不能拥有明雪与谢歧之间至真至纯的情谊,终其一生,再也无法提‘情’之一字。” “在你我二人订亲那年,我的情丝就随着神魂入了明道琴,如今早就被明道琴同化……” 玄危本以为李逢真又瞧着他这陈设哪里不舒服,着手吩咐他换掉,亦或是想吃山下的谁家铺子,要他吩咐人下去买。 却没想到李逢真不缓不急,轻描淡写的将他们二人错过万年的原因缓缓说出。 沉静如他在此时此刻也再不能平静,李逢真与他定亲那年才多大?万年未有情丝,从此心如枯井,这人世间的相思悲欢,万般情爱于他只能做个无法涉局的过客。 好狠的心。 修仙之途前路悠远,无边无际的孤寂日子,连情丝都没有的李逢真只会煎熬数倍,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度过的? 取走李逢真情丝的人,当真狠心。 玄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毕竟能动当时的明道派掌印弟子,并将神魂放入明道琴的,也只有当年那一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玄危没办法找一个死人算账,就算他要去刨坟,想来李逢真也是不许的。 玄危罕见的发怒,周身丝丝缕缕的灵气,甚至扫着李逢真都有了些痛觉。 当年退婚之后的事他早就忘了个干净,至于受了多少折辱嘲骂早就归了尘成了土。 他只是替李逢真抱不平。 “当年退婚虽事发有因,可的确是我们明道派对不住你,此后我也知晓,你的日子过得很苦。” “如今实在不该继续缠着你,明雪他们在山下还未走远,明日我便随着他们一同回明道派吧。” “这些时日多有叨扰。” 这段日子李逢真也看出来了,虽然外面他与玄危的传言满天飞,和那些不信邪的,对玄危心仪良久的也不在少数。 李逢真暗中观察发现有几个的确不错,家世相貌都不差,满心满眼只能容得下玄危一个,他若是一直留在这里怕是会阻了玄危的好姻缘。 万年了,守着剑池孑然一身,想来也是怪可怜的。 他这样的人注定孤独一生,总不能再拉上一个垫背的吧? 玄危压下喉间的苦涩,熟练的倒了杯清茶递给李逢真,手上动作不断却垂着眉眼晦暗不明:“在我这里住惯了就留下。” “可是——” “没有情丝又能如何。” “我原以为你是明白的,如今瞧着不得不说清楚。 “不求你动心,我的本心多年分毫未变,初心不改。” 玄危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将李逢真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眸中带着一团敛过的火, “就当我在照料你,日后整个剑池由你做主,留下吧。” 李逢真少见的鼻子一酸,好笑道:“本来中穹剑池也是我们明道派地界的。” 玄危笑着点头应和:“没错没错……” * 另一头已经想到第二日要去李逢真面前负荆请罪的宋明雪与谢歧实在没得办法,二人凑在一起焦头烂额之际,中穹剑池中的小仆人带来了李逢真的传话,久违的定下了宋明雪与谢歧的婚期。 来月廿六。 还有近四十天的时日筹办,说急不急,说缓不缓。 恨嫁的谢歧终于松了口气,从背后将宋明雪带进怀里,笑着咧出一口白牙:“我就说让玄危前辈多给师尊吹吹枕边风有用吧?” 宋明雪闻言狠狠给了谢歧一肘击,轻啧一声:“师尊你也敢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