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随军大西北,科研美人被军少宠上天》 第1章 重生就被换亲 继妹大病一场醒来后,竟哭着央求继母,想把原本属于她的婚事让出去。 她要郎秋月替她嫁给高军长的儿子,自己则要嫁给父亲乡下老家考出来的那个大学生。 郎秋月瞬间明白,继妹也重生了。 重生在1979年的秋天。 姐妹二人刚满二十,正好到了履行婚约的年纪。 郎秋月的父亲只是个排级干部警卫员,家世平平,和高家门第悬殊。 这桩令人艳羡的婚事,原本不是郎家能攀上的,而是父亲用命换的。 三年前,父亲陪同集团军高军长进山勘察地形,山体塌方,为救高军长而牺牲。 事后,部队给了抚恤补偿,高军长也感念救命之恩,亲口许诺,只要是郎家的要求,但凡他能办到,一概应允。 那时继母有很多选择,既可以给两个女儿争取上大学的名额,也可以让两个女儿参军,或者直接给她们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都能让她们有大好前途。 可她太贪心,不满足只求一份好前程,提出把女儿嫁进高家。 说白了,就是挟恩图报,吃相难看。 高军长为人重诺,当即应下了这门亲事。 郎秋月的父亲和继母是再婚重组家庭,父亲离世后,她这个继女怎么能和曹云舒这个亲生女儿比? 这门好婚事就给了曹云舒。 而郎秋月,则安排给父亲生前一直资助、从乡下苦读考出来的那个大学生。 前世,曹云舒如愿嫁入高家。 高军长的儿子年少从军,上过战场、立下战功,是集团军里最出类拔萃的年轻团长。 曹云舒则成了最风光的、令人艳羡的团长夫人。 连带着继母也沾光,在外脸面十足,处处受人奉承。 然而好景不长。 曹云舒婚后仗着团长夫人的身份受贿,事情败露后,高团长决然和她离婚。 她不知悔改,反倒指责高家恩将仇报,甚至造谣说高团长那方面不行。 可她偏偏命好,竟有身世显赫的亲生父亲把她接回身边,当成掌上明珠百般宠爱。 不料,曹云舒恃宠而骄,把那家的养女毁了容,自己锒铛入狱。 亲生父亲也因嫌恶曹云舒恶毒,和她断亲。 一把好牌,被打得稀烂。 而郎秋月,嫁给了父亲生前资助的乡下大学生田博宇。 他没人脉没门路,毕业后去了条件艰苦的大西北。 可他踏实肯干,深耕农业研究,一路深耕精进,最后坐上了农科院院长的位置。 还凭专利入股多家上市公司,名利双收,功成名就。 登台领奖时,他感念她义无反顾跟随自己远赴大西北,陪他熬过戈壁荒凉,扛过狂风黄沙,在清贫疾苦里不离不弃。 他所有的荣誉和奖杯,都有她的一半功劳。 慷慨陈词,引得台下无数人为之动容。 彼时,身陷牢狱的曹云舒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每日三餐只有干涩难咽的窝头,搭配寡淡无油的清汤,还要在砖窑卖力劳作,日复一日拖拽着沉重的土坯接受劳动改造。 繁重的劳动与粗糙的吃食不断磋磨着她,将她折腾得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可偏偏在某天的电视新闻里,她亲眼看见郎秋月夫妻二人名利双收,还伉俪情深! 巨大的反差狠狠打击着曹云舒,她一病不起,在狱中郁郁而死。 没多久,郎秋月也突发怪疾而死。 再次睁眼,入目是斑驳泛黄的墙壁,墙面糊着旧报纸,正中央挂着一幅伟人画像。 一旁立着红漆实木的玻璃衣柜,靠窗摆着一张二屉桌,玻璃台面下压着几张旧照片和零散粮票,桌角还放着一本老式日历…… 熟悉又因时间久远而陌生的景物,以及脑间快速闪回的一幕幕前世过往,让郎秋月头痛欲裂。 她错愕地看着日历上的日期,终于明白自己重生了。 这时,从医院回来的曹云舒快速冲进屋里,一把拉住继母的手,言辞恳切:“妈,我不贪恋爹用命换来的攀上高家的婚事,把机会让给姐姐,让她嫁去高家,我嫁给田博宇就好。” 曹秀琴气得直跺脚,伸手狠狠拧了曹云舒一把。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一个乡下出来的穷大学生,怎么比得上有家世、有战功的团长?” “我不管,我就要嫁大学生,绝不嫁团长!”曹云舒态度执拗。 她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去守那活寡了,要守,就让郎秋月去守。 一旁的郎秋月眉眼清淡,静静看着争执的二人,心里了然。 看来,继妹也重生了。 和高家的婚事就在眼前,曹秀琴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拽着曹云舒就去了里屋。 很快,传来母女二人压低的交谈声。 “哎呀妈,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高团长家世再好又怎么样?公公常年冷着一张脸,难以相处,高干出身的婆婆更是诸多挑剔。还有两个大姑子、一个小姑子,个个搬弄是非,就连高干邻里都看人下菜碟。我要是嫁过去,就得看人脸色,在一大家子人手底下讨生活过日子,活得简直像个要饭的。” “可是田家就不一样了,虽说老家在乡下,没权没势,可田博宇是大学生。如今国家重视高考,往后大学生只会越来越金贵。而且田家人口简单,就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妹妹,我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日子过得肯定自在舒心。” 曹秀琴嗔道:“你这孩子,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一口一个婆婆小姑子的,说得跟你已经嫁进门经历过一样。” “你别管这些,总之我心里有数。妈,你就听我的,准不会错!” 郎秋月听着隔壁的谈话,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手上动作未停,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做好了随时拎包搬走的准备。 既然曹云舒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抢走自己农科院院长夫人那伉俪情深,名利双收的好日子,那就让给她。 等曹云舒嫁进去了就会知道,田家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前世,旁人都以为她沾了田博宇的光,享尽了农科院院长夫人的荣光,可只有郎秋月自己清楚,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扶持、托底,是她成就了田博宇。 田博宇空有大学文凭,满脑子书本理论,根本吃不了苦。 可农科研究本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扎根田间地头,不和实践相结合,根本不可能拿到研发成果。 大西北的戈壁滩全是盐碱地,黄沙漫天,环境恶劣艰苦。 田博宇无数次打退堂鼓,是她来回奔波在田地与实验室之间,一遍遍播种、试验、记录,才苦熬出一项项科研成果。 只是她为了生育、照顾孩子,选择辞职隐于幕后,所有的荣誉,便都归到了田博宇名下。 至于田家人口简单,是指那刻薄又贪婪的婆婆?还是那和田博宇关系不清不楚的小姑? 郎秋月只想呵呵。 不知曹云舒嫁过去以后,看到田家人真实的嘴脸,还会不会觉得自己能过上自在舒心的好日子。 虽然高家人不好相处,郎秋月也已经想好了。 等见到高团长,就和他摊开说协议结婚的事,定个一年期限,合得来就继续好好过日子,合不来就和平离婚,绝不耽误彼此。 而她自己,则正好用这一年时间,安心备考大学。 她曾三次以优异成绩考上心仪大学,可是公费大学必须迁转户口。 她的户口和继母在一起,继母身为户主,硬是不肯签字放行,三次求学机会,就这么白白错失,成了她一生难以释怀的遗憾。 重活一世,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考上大学,将来投身自己热爱的领域,为国家农业发展尽一份力。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再也不能任由继母拿捏掣肘。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曹秀琴的声音:“那就把高家的亲事拒了,就算你不愿意嫁过去,咱们也不能让那贱蹄子嫁过去,她要是飞上枝头,还不把咱们踩在脚底下?” 郎秋月心一下提了起来,按照曹秀琴、曹云舒的做派,有啥好事宁愿毁了也不给她。 退了高家的亲事,她们不是做不出来。 又听到曹云舒说:“妈,没事,让她嫁,那可不是高枝和福窝,有的是罪等着她呢!” 哼!她上辈子守了一辈子活寡,这一辈子也得让郎秋月守活寡。 否则她不甘心。 “好,都听你的。”曹秀琴笑着,都依着她的宝贝女儿。 郎秋月的东西本就不多,衣物杂件很快就收拾妥当,一只父亲留下的红皮箱,便尽数装下。 随后,她站在凳子上,从衣柜最上方取下一个封口的粗布大包。 包里是父亲生前特意为她置办的两床新被褥。 被褥夹层中,藏着一只小巧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本日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纸张和老旧照片。 郎秋月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有些诧异,还有些好奇。 翻开日记,看见了父亲留给她的真心话。 原来她并非父亲亲生。 当年她生母难产离世,刚出生的就无父无母的她,恰巧被去医院探望战友的父亲遇到。 父亲心生不忍,便将她领养带回。 布袋里有枚玉佩,是她生母的遗物,还有她的出生证明,和母亲的生育登记证,以及一张父母的合影。 父亲希望日后她若有心,能凭这些信物寻到亲生父亲。 郎秋月看着生育登记证上,生母的一寸黑白证件照,面容较好,眉眼精致,而郎秋月与生母容貌极为相像。 父母的合影里,两人都穿着军装。 照片老旧,还是能看出母亲是知性秀丽又带着几分英气的美人,父亲则身姿挺拔,相貌英俊。 照片背面,是一行娟秀小字:与夫合影于苏城,1958年6月2日。 看着照片,郎秋月眼眶泛红,原来她是收养的。 心中疑惑,生父为何独留生母一人在医院生产,如今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又心头一涩,忽然明白,养父劳碌一生,最后壮烈牺牲,到头来竟没留下一丝亲生血脉。 一念至此,郎秋月百感交集,感恩养父养育之恩,又为他满心酸楚。 她小心翼翼把布袋里的信物放在自己这里收好,将被褥重新叠回粗布包里,原样放回衣柜高处。 凳子也归位,刚收拾妥当,曹秀琴母女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见站在衣柜前的郎秋月,曹云舒神色一紧,下意识生出几分慌乱。 看到大粗布包还在原处放着,才稳住心神。 这一闪而过的慌乱紧张,却点醒了郎秋月。 前世,曹云舒先出嫁,继母把这粗布包里的被褥、物件全都拿去给她当了嫁妆,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翻看里面的东西。 原来,前世那个把曹云舒接回、百般宠溺的显赫生父,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原来,前世,曹云舒就已偷过属于她的人生。 想到这里,郎秋月指尖收紧,攥紧了拳头。 可当继母开口,问她愿不愿意和继妹互换婚事、嫁给高团长时,郎秋月还是装出一副温顺乖巧、又带着几分怯懦的模样。 她声音细若蚊呐:“我怕……怕高家的人嫌弃我,更怕受欺负。” 她太清楚继母的性子,向来笑人无、恨人有。 就算亲生女儿不嫁高家,可若是眼睁睁看着她嫁入高门、春风得意,继母心底定会妒火丛生,想尽办法毁了这桩婚事。 果不其然,见郎秋月这副胆小怯懦、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曹秀琴反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让你嫁你就嫁,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全由妈做主。”郎秋月温顺垂眸,乖乖应下。 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第2章 契约婚姻 见郎秋月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曹秀琴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凑到曹云舒耳边小声嘀咕:“你瞧她这小家子气的样子,真是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就算给她高枝,她也没本事攀。等着看吧,高家肯定看不上她。” 曹云舒听得噗嗤一笑,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道:“那我就再给她添把火!” 说罢,向来从不进厨房的曹云舒,竟主动动手做起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主动给郎秋月盛了满满一大碗黄豆饭。 “姐姐,你太瘦了,多吃点!”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郎秋月接过饭碗,看着堆的冒尖的黄豆饭,垂下眼帘。 平日里的饭只有小半碗,但凡郎秋月想多吃一口,曹秀琴立马用眼刀剜她,曹云舒也跟着数落。 今天如此反常,必定没安好心。 可她面上不露分毫,感激地笑着:“多谢妹妹!” 见郎秋月默默扒饭,曹云舒暗自得意。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就是这一天,自己中午吃了两碗黄豆饭,下午就被高团长匆匆接去见家长。 黄豆胀气,她当着高军长和高夫人的面不停放屁,尴尬得无地自容。 高夫人当场黑脸,想要退婚。 最后还是高军长强势做主,才勉强没有退婚。 可因为第一印象不好,曹云舒嫁过去后,高夫人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往后的日子过得憋屈又压抑。 想起前世这桩难堪事,曹云舒心里既憋屈又气恼。 她受过的难堪和羞辱,非要郎秋月也好好尝一遍不可。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了家门口。 驾驶位上走下来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身形挺拔高大,眉眼英挺,正是高团长高崇安。 和郎秋月预想的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凛冽气场,反倒生得清隽周正。 只是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进门时脸上没有表情,半点笑意也无。 “我是高崇安,请问哪位是与我定下婚约的姑娘?我母亲想要见一见。” 曹云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慌忙挽紧曹秀琴的胳膊。 曹秀琴和女儿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难怪云舒死活不愿嫁,瞧这生人勿近的样子,跟个冷面阎王似的,哪个姑娘敢跟他过日子。 她随即抬头朝郎秋月一指:“就是她,我家大女儿,郎秋月。” 高崇安看了过去。 姑娘生得一副淡颜清骨,鹅蛋脸轮廓柔和干净,素面朝天,皮肤却白净通透,格外素雅耐看。 远山眉淡淡舒展,眼型纤长内敛,一双眸子沉静温润,垂着眼时温顺安静,眉宇间却藏着一股韧劲。 鼻梁秀气笔直,唇形清薄雅致,微微抿着,透着安分内敛。 总的来说,长得很白,很好看,尤其让人喜欢的是那种很干净、很舒服、很清雅的感觉。 这是高崇安第一次见到郎秋月,心里对她的评价。 他那双深邃沉敛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然后,婉拒了曹秀琴递来的茶水,带着郎秋月出门,坐上了吉普车。 车子驶出巷口,郎秋月轻轻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高团长,关于我们的婚事,我有些话想跟您谈谈。” 她心里清楚,两人独处的时间只有路上这十几分钟,必须抓紧机会。 高崇安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随意:“你说。” 郎秋月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高团长,我心里清楚,这门婚事对你们而言,是我们家挟恩相求,您和家人心里都难免抵触。不如我们协议结婚,您觉得怎么样?” “什么是协议结婚?” 高崇安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脚下下意识踩住刹车,顺势把车靠边停稳。 “协议结婚就是正常办理结婚手续,在外人面前是夫妻,但是不履行夫妻义务,一年为期,合得来就一起好好过日子,合不来就和平离婚,好聚好散。” 高崇安明白了。 “我可以接受,这样既可以应付家里逼婚,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可你一个姑娘家,离婚了会影响名声。” “没关系,我不怕影响。”看到高崇安眼中的疑惑,她解释:“继母是户主,不同意我迁户,接连三次耽误我的求学路,所以我想借结婚迁走户口,好安心备考大学。” 为了让他相信,当即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三张大学录取通知书,递到高崇安面前。 分别是1977年、1978年、1979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虽没能踏进大学校门,可这一张张通知书,都是凭本事考来的。 高崇安低头看着三张录取通知书,瞬间怔住了。 初见郎秋月时,他只觉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给人感觉干净舒服,让他并不反感。 可一想到她家挟恩攀亲,再加上母亲对这门婚事满心抵触,和父亲的强势逼迫,他始终也没什么好感。 此刻他才发现,这姑娘不只是生得好看,更有真才实学与高远志向,绝非徒有外表的普通姑娘。 再听她说话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对这段婚姻、对自己往后的人生规划,都很清醒通透。 高崇安看向她的眼神里,不觉添了几分欣赏与赞许,还有些她没能去上大学的惋惜。 郎秋月随即郑重提出:“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你不能拦着我迁户口去上学。” 高崇安当即应声:“你尽管放心,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支持你。要是你心里不踏实,咱们迁到一处落户时,就让你来当户主。” 郎秋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真的?” “一言为定。”这代表着高崇安已经同意郎秋月的提议。 不过,他也有他的计划。 “我打算去大西北。如今戈壁荒漠深处的军事基地,一直被外敌虎视眈眈,正急需大批兵力驻守防卫。我身为军人,又是将门出身,不想靠着家世和军功留在京都安逸度日、坐享清闲,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前世,高崇安也曾将去大西北的想法告知过曹云舒。 可曹云舒死活不肯同意,还拼命阻拦他去。 一来是怕戈壁滩条件艰苦,不愿随军吃苦。 二来她好不容易攀上高枝,成了团长夫人,怎么能跑去杳无人烟的戈壁滩、大荒漠? 这不是白白浪费尊贵身份,锦衣夜行? 还把这事告诉他妈。 彼时高夫人也心疼儿子,舍不得他远赴荒凉之地,硬是将他留在京都。 直到他与曹云舒婚后矛盾不断,离婚之后,才最终动身前往大西北。 而今,高崇安话音落下,郎秋月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同意:“好,我愿意跟你一起去大西北。” 她脑中飞快转念,前世她任职的农科院,恰好与西北农业大学有合作。 如果能去大西北,以后考入西北农大,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农科院,深耕自己热爱的专业。 不知不觉间,郎秋月看向高崇安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相较田博宇那般畏苦怕累、遇事退缩的性子,高崇安有军人的风骨与担当。 他不愿依仗家世军功在京都安逸度日,主动奔赴艰苦边关扛起重任,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也难怪他能成为集团军最年轻有为的团长。 “好,那就协议结婚。”高崇安的声音落下,两人达成一致。 —— 军干大院,高家。 小女儿高崇姗靠在母亲肩头,小嘴噘得老高,语气不满:“妈,你就眼睁睁看着哥娶那个挟恩图报的女人?哥要是一辈子跟这种心思不正的人过日子,也太憋屈了。” 高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清楚,你爸定下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都没用。” “哼!”高崇姗猛地坐直身子,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一想到咱们家要进来个贪心又品行不端的人,我就堵得慌。报恩也得有分寸,哪能这么折腾……” “闭嘴!” 高军长从楼上走下来,在沙发前站定,面色冷厉。 指着小女儿沉声呵斥:“我特意叮嘱你两个姐姐不准回来掺和,反倒漏了你。你哥的婚事,轮得到你插嘴?上楼去!” “爸,你不能拿我哥一辈子的幸福去报恩……” 高军长语气强硬,再次打断她:“上楼!” 看父亲黑着脸,高崇姗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悻悻起身往楼上走。 她刚走到楼梯半中,家门被推开,高崇安带着郎秋月走了进来。 高崇姗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往下打量。 郎秋月穿一件白衬衣,搭配深蓝色工装裤,肩上搭着一个军绿布包,打扮得干净朴素。 她皮肤白净,生得十分好看。 “空有一副皮囊,还不是贪心不足,拿恩情绑着非嫁给哥哥。”高崇姗沉着脸,心里暗自腹诽。 方才被父亲训斥的火气,一股脑全都算在了郎秋月头上。 楼下,高夫人面色冷淡,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郎秋月。 只有高军长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可这点笑意,消不散沉闷压抑的氛围。 郎秋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高家的门,果然不好进。 第3章 还想再偷 高崇安带着郎秋月走到父母跟前。 郎秋月身姿挺拔端正,透着晚辈该有的恭谨,主动开口问好:“高伯父,高伯母,你们好,我是郎秋月。” 说完,她双手递上路上买来的水果。 礼物不算贵重,但她举止大方得体,神色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军长和高夫人飞快对视一眼。 高军长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伸手接过水果。 高夫人克制着心底的成见与不满,勉强抬手示意她落座。 率先开口的是高军长,他随口询问起郎秋月家里的情况。 他清楚郎秋月并非曹秀琴亲生,妹妹也是对方改嫁带来的孩子。 重组家庭情况复杂,他能够理解。 在他看来,既然要成为一家人,该有的礼数总要有。 郎秋月思路清晰,从容应答。 高军长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下来:“家里要是有难处,只管开口,但凡我能帮的,绝不会推脱。” 这话一出,身旁的高夫人脸色微微一变。 她并非小气吝啬,只是生性清高,最厌恶这种挟恩图报,贪得无厌的人。 儿媳是要陪儿子过一辈子的人,如果仗着恩情不断索要,她绝不能接受。 谁知郎秋月语气清淡,坦然回答:“高伯父不必挂心,我和妹妹在公交公司做售票员,母亲也有补贴,家里日子还可以,没有困难。” 高夫人这才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顺手把果盘推到郎秋月面前,神色松动了些:“秋月,别光说话,吃点水果。” 没等高夫人再多缓和,高军长已做决定兑现承诺。 “崇安、秋月,趁着办公室还没下班,你们现在就去打结婚报告。” 高夫人一怔,高军长拿出一叠备好的礼金,直接递给郎秋月。 “孩子,这两千块是给你的礼金,是高家娶你的心意。”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订婚礼金顶多百来块,家境优越的给个三五百就顶破天了。 谁能想到,高军长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金额。 高夫人知道丈夫的脾气,对这门婚事再不满,也得硬着头皮把人娶回来。 可这么多礼金,她配吗? 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阴郁难看。靠着一贯的涵养自持,才没有当场发作。 郎秋月连忙摆手推辞:“高伯父,这礼金我不能收。” 高军长不喜欢拖沓拉扯,语气直白:“拿着,难道是嫌少?” “不是的,我不能收……”郎秋月怎么都不肯接。 倒是高崇安直接接过钱,强塞进郎秋月手里。 呵!既然老爷子非逼着他结婚,多给钱也是应该的。 高军长畅快地笑了两声,转头无意间瞥见妻子黑如锅底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连忙催促:“你们快去办手续,别等人家下班,快去。” 在高军长的催促下,高崇安带着郎秋月出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夫人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 “老高!你怎么能给她这么大一笔礼金?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儿子结婚,给礼金不是理所应当?这点事还要商量?” “我没说不给!我是说给得太多了!她本就是挟恩图报,削尖脑袋嫁进高家,你一次性给这么多,只会让她越发得寸进尺!” “以后她要是仗着高家的身份在外惹事,最后还不是我们收拾烂摊子?你这根本不是对她好,是在害她!” 高军长被妻子吵得头疼,“行了,别小题大做。我的命都是老郎救的,给他姑娘两千块礼金又怎么了?”不想再吵架,拉开门大步离开。 高夫人被气得发抖,抓起郎秋月刚才用过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郎秋月和高崇安到部队办公室时,他们还没下班,很快打报告提交申请,等待部队发函政审。 郎秋月是军人的后代,根正苗红,社会关系干净简单,审核时间不会很长。 等结婚证办下来,郎秋月就可以和高崇安办个新户,也就可以迁户了。 趁郎秋月不在家,曹云舒踩着凳子,从衣柜顶端取下那只粗布包裹。 看到封口被拆开,她的心里已经咯噔一下,连忙打开了在夹层里翻找起来,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要的小布袋,索性把被褥整个摊开,还是没有她要的小布袋。 她越找脸色越阴沉,直至狰狞可怕起来,恨得跺脚怒骂:“郎秋月,你这个贱人,竟敢偷我的东西!等你回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郎秋月见高崇安父母的时候,她也和田博宇见面并领了证。 虽然田博宇穷,给不起像样的礼金,大学还没有毕业,只能住在宿舍。 但是曹云舒嫁的,是他以后的发展前途。 何况,有了前世的经验,曹云舒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她才不会和田博宇去大西北戈壁滩上吃苦受罪,她要像前世一样,拿着小布袋里的东西,找到郎秋月的生父,然后冒认是他的女儿。 这样,郎秋月的生父就会把她当宝捧着,然后给她和田博宇安排好京都的工作。 反正这个年代还不能验DNA,只能验血。 而她和郎秋月的生父是同一个血型,上辈子就是这么过关的。 可这辈子她想如法炮制的时候,小布袋却不见了。 这可怎么了的? 难道真要和田博宇去大西北的戈壁滩吗? 那个地方杳无人烟,黄沙漫天,连洗个澡都难。 她怎么能吃得了这种苦? 想到这里,她坐在床上嗷嗷痛哭,哭了一会儿又起来,继续翻找别的地方。 嘴上则不停地咒骂。 她已被猪油蒙心,忘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郎秋月的。 前世,她偷了那些东西,偷了属于郎秋月的生父、身份、机会和人生。 重生后,竟然还想再偷。 等郎秋月回到家,看见屋里乱作一团。 床上被褥散乱,她上午才收拾妥当的红皮箱被大敞开来,内里物件翻得乱七八糟,床底、桌屉无一幸免,到处狼藉不堪。 曹云舒站在屋中,脸色铁青,一副头发都要气冒烟的鬼样。 瞧见郎秋月进门,她连装都懒得装,厉声质问:“郎秋月,你这个贱人,我放在这儿的小布袋去哪了?” 郎秋月冷冷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布袋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曹云舒答不上话,索性蛮横不讲理,“果然是你拿走了!我命令你,立刻把布袋还给我!” “你算什么人物,也配命令我?”郎秋月嗤了一声,笑意微凉,“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就……”曹云舒目光一转,死死盯住郎秋月身上挎着的布包。 屋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东西肯定被她随身带着。 她眼神变得阴狠无比,猛地扑向郎秋月,像饿狼一般伸手去抢布包。 郎秋月比她高出一头,身形占优,哪里会让她得逞。 单手制住扑过来的曹云舒,另一只手干脆利落扬起,狠狠落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曹云舒脸上瞬间印出清晰的五指印。 “啊!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曹云舒惨叫一声,发疯似的扑上去扭打。 可她根本不是郎秋月的对手,胡乱撕扯间只有挨打的份,惨叫声混着怒骂声此起彼伏。 郎秋月被吵得心烦,没了耐心,抬手用力一推。 曹云舒重心不稳,重重跌坐在满地狼藉里。 “天杀的!你敢打我女儿,我宰了你!” 曹秀琴尖厉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她估摸是在厨房做饭,听见屋里的动静,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冲了进来。 刀刃泛着冷光,郎秋月眉头一紧,机敏地侧身躲开,正要找时机夺下菜刀。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的男人大手探出,干脆利落地将菜刀一把夺下。 郎秋月抬眼一看,来人竟是高崇安。 今日办完结婚申请,他开车送她回家。 方才车子停在门口,他临时去公共厕所方便,郎秋月本以为他完事便会直接离开,没料到他竟跟了进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崇安压着满腔怒火,下意识将郎秋月护在身后,冷眸紧盯着曹秀琴母女,压迫的气场让人喘不过气。 之前在车里,他看到郎秋月的三张录取通知书时,知道是曹秀琴卡住不让迁户,耽误了郎秋月上大学,已经非常不满。 现在,他亲眼看见这对母女欺负郎秋月,手里还敢拿着菜刀,更是怒不可遏。 虽然对郎秋月还没有什么感情,可疾恶如仇的本性,让他见不得欺软怕硬的人。 “高团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 “高团长,是郎秋月偷了我的东西……” 曹秀琴母女还不知死活胡搅蛮缠,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高崇安懒得废话,直接抬手抓起一旁的木椅,狠狠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木椅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他沉声厉喝:“闭嘴!” 房间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曹秀琴母女吓得抱在一起缩成一团,郎秋月却十分坦然,从布包里取出小布袋,递到高崇安面前。 语气平静沉稳:“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是我和亲人相认的信物。” 高崇安伸手接过,翻看着日记和照片,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惜,再抬眸目光温和得很,“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生父。” 郎秋月感受到他的善意,淡淡一笑,点头说:“好!” 曹秀琴母女看着郎秋月,满是惊愕。 她怎么变得这么落落大方?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怯懦,说话像蚊子叫,任人拿捏的郎秋月吗? 第4章 恭迎主归 然而,更让曹云舒惊愕的是,高崇安竟然亲自送郎秋月回来,态度还这么温和。 前世,她可没有这个待遇。 别说当下,就是新婚蜜月期,高崇安都是一副冷面阎王的死样,从未给过她半分温存。 凭什么?她差哪了?郎秋月到底哪里好? 曹云舒猛地回过神,气鼓鼓的瞪着郎秋月,压低声音质问:“你……没出丑?” 郎秋月故意缓步上前,弯腰看向瘫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的曹云舒,露出一个有点坏坏的,又有点欠欠的笑,明知故问:“妹妹,我能出什么丑?” 曹云舒哽住。 碍于高崇安在场,她不敢把话挑明。 可她明明亲眼看到郎秋月吃下那碗冒尖的黄豆饭,怎么可能没有出丑? “哦,你是想问黄豆饭?”郎秋月恍然大悟般,语气里带着戏谑,“你端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怎么可能会上当?” 她吃完就找借口出去,悄悄把黄豆饭催吐了。 曹云舒这才明白,原来郎秋月早有防备。 想不到,重活一世,竟然还是算计不过郎秋月,曹云舒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死死剜着郎秋月,恨意翻涌,真想拿把刀捅郎秋月两下。 可是,高崇安在,她不敢。 郎秋月扬起嘴角轻笑着,就喜欢看她这幅恨的要死,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而更让曹云舒生气的是,郎秋月竟然将证明身世的那些东西给高崇安看过了。 这个秘密一旦揭开,她再也没有冒领身份的机会。 念及此,曹云舒浑身脱力,软软瘫靠在妈妈的怀里,呜咽哭泣。 高崇安冷眼看着情绪失控的母女,暗自摇头,压根不放心让郎秋月继续留在这里。 “郎秋月,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军区招待所。” 这个年代,姑娘的清誉很重要,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再加上结婚证还没办好,把她安排在军区招待所是最合适的。 郎秋月动作利落,很快把物件收进红皮箱。 高崇安上前搭把手,刚凑近,恰好看见她拿起一件贴身衣物。 两人动作一顿,倏地一下,都红了脸。 好巧不巧的,又狠狠刺痛了刚平复情绪止住哭声的曹云舒。 她想起前世,为了换来高崇安一丝温存,她放下所有身段,主动褪去衣衫,赤裸着抱住他。 她自诩容貌尚佳,虽说个头没有郎秋月高,身形偏丰腴,也算得上标致动人,颇有几分姿色。 她相信,没有男人能扛得住她的这份主动热情。 可高崇安的反应是……像个死人一样,没有反应。 面无表情,目不直视,脸都没红一下,只冷硬地吐了两个字:“松手。” 然后甩开她,大步离去。 那一刻,她就认定,高崇安不行。 他根本不是个男人,所以才会这样羞辱她、漠视她。 可现在,不过是一件贴身衣物,就能让他脸红? 这还是那个冷面阎王吗? 高崇安带着郎秋月离开,先去军区食堂简单吃了晚饭,随后将她送到军区招待所,安顿好住处。 临走前,他掏出钱包,抽出里面所有大额钞票,连带着钱包里夹的粮票、还有布票、鞋票什么的,连同写着高家、办公室电话的字条,一并递了过去,只留了零星几张毛票在身上。 郎秋月捏着字条,把钱推了回去:“我不要,我自己有钱。” “你有是你的,这是我给你的。”高崇安语气强硬,不容拒绝,直接把钱塞进她手里。 他沉声道:“过几日我们要去大西北,那边物资紧缺,采买不便。你先向单位请假,拿着钱多置办些生活用品,该买就买别省着,不够再跟我说。我这几天忙着交接工作,抽不出空。有事就打电话。” 他走出两步,又蓦地回头,特意叮嘱:“夜里锁好房门,注意安全。” 军区招待所戒备森严,本就安稳无忧,这句叮嘱实属多余。 可想到她一个姑娘自己住,还是有些不放心。 郎秋月轻轻点头应下。 想不到这个戎伍出身、杀伐果断的铁血团长,虽然言语直白不会拐弯,懒得客套,做事却很严谨认真,还很妥帖。 —— 郎秋月和高崇安走后,曹云舒久久没能缓过神,失魂落魄地枯坐着。 曹秀琴收拾好屋子,连声喊她吃饭,她也只是怔怔盯着碗里的饭菜,半点胃口也无。 直到田博宇提着礼品上门,才打破沉闷。 田博宇身为大学生,生得一副好样貌。身形挺拔,虽没有高崇安那般硬朗强壮,却皮肤白净、气质温润。 一副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更添几分斯文儒雅。 他待人谦和,逢人便带笑意,凭这副模样和好脾气,很受姑娘青睐。 看到来人,曹云舒连忙强打起精神。 她快速洗脸梳头,稍加整理,不一会儿,又是那个容貌尚佳,颇有姿色的曹云舒。 可她那双还泛红的眼睛,还有脸上郎秋月留下的那道清晰的巴掌印,让田博宇一看就知道她哭过。 田博宇见状,连忙上前关切询问:“云舒,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曹云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滚落下来,哭得肩膀发抖,哽咽哭诉。 “都是我继姐不好!父亲留给我的玉佩被她偷走,我想要回来,她非但不肯,还动手打我。我妈上前替我讨公道,她那个团长男人又仗势欺人,两人一起欺负我们母女……呜呜。” 她黑白颠倒,谎话连篇,偏又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可怜样。 她想着,田博宇定会为她打抱不平,坚定站在她这边。 没想到,田博宇脸上温暖的笑意一下僵住,神色微微一冷。 三年前,田博宇上大一,就在京都。 郎叔为救高军长牺牲时,他也曾出席葬礼。 葬礼之上,他亲耳听见高军长许诺,要与郎家结亲。 他这才赶紧借着报恩的由头,主动求娶郎家女儿。 看似感念郎叔资助之恩,实则暗藏心机。 是想借着姻亲关系和高家做连襟,攀上这门高干亲戚。 要是曹云舒把这高干亲戚给得罪了,那他结婚,还对自己有什么助力? 田博宇到底是读过书的大学生,不会和粗人一样喜怒形于色。 纵使心里不满曹云舒的愚蠢拎不清,面上还是好言劝慰。 “好了,我的小姑奶奶,好好的你招惹他们做什么?说到底都是亲戚,不能把关系闹太僵。明天我替你上门说理,绝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 他嘴上安抚,心里却盘算着,借这个事好好上门替曹云舒道歉,也算是搭上关系和高家结识了。 明年六月他就要毕业,眼下正是敲定工作的关键期。 班里有门路的同学早早敲定好单位,唯独他从乡下来,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工作没有着落。 目前,只有大西北一家农科院愿意录用他。 可那里是戈壁荒滩,荒凉至极,他打心底不愿去那地方受罪。 他想着,只要能攀上高家,哪怕对方帮他说句话,他这个大学生肯定能留在京都农科院。 到时候,不仅工作体面,单位还给分房子,也算在城里站稳脚跟,正儿八经当上城里人了。 妻儿相伴,日子美满,想想都觉得安逸。 曹云舒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只当他真心为自己出头,一下破涕为笑:“博宇,还是你最好。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前程似锦。” 看着她满眼崇拜,全然信任的模样,田博宇心头一热,动情地飞快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只可惜,他还没毕业,还住在学校宿舍。 曹云舒又和母亲同住,不方便。 不然,他就住在这,不走了。 可现在,他还得去赶末班车返校。 夜色渐深,曹云舒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味田博宇亲她的那一下,唇角止不住扬起甜腻的笑意。 暗自庆幸自己选对了人,再不用过那种守活寡的孤苦日子了。 转念想起郎秋月,心比天高的她,暗暗咬牙冷哼一声:“我偏就不信这个邪!我两世为人,手握先机,这辈子,还能活得不如她?” 与此同时,军区招待所内。 郎秋月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生母留给她的那枚冰凉的玉佩。 晦暗的灯光下,玉佩表层忽然流转起细碎的红光,一道接着一道。 她眸色微动,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事?” 心念微动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吸力裹挟着她。 眼前景象一下就变了,她不知怎么竟然身处在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里。 郎秋月眉头紧蹙,满心茫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就在这时,一行深蓝色字迹凭空浮现在半空。 【灵玉认主,血脉唤醒,空间现世!】 【灵泉空间,恭迎主归!】 原来方才触碰玉佩时,她的掌心的温度,和玉佩感应到的血脉,激活了暗藏其中的灵泉空间。 这真是,太玄妙,太不可思议了! 第5章 亲戚在高家 郎秋月在空间里,看到了玉佩和空间的来历。 原来她的外婆,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这枚玉佩连同隐藏的灵泉空间,都是外婆随身带来的至宝。 尽管离奇又玄妙,可看着灵田里长势旺盛、品相绝异的异世良种,郎秋月又不得不信。 外婆去世后,玉佩自然就传到了母亲手里。 母亲那一辈时局动荡、岁月艰苦,为了支援抗战、救济穷苦百姓,她陆续变卖空间内诸多珍宝,倾尽所有为国出力。 看完记载,郎秋月心头滚烫。 原来她母亲的家族血脉如此强大坚韧,满腔热血,为国为民。 身为她们的后代,能延续她们的血脉,是她的光荣和自豪。 可惜,母亲生她时难产,仓促离世,来不及将玉佩的秘密告知。 也正因如此,前世这枚玉佩才会落入曹云舒手中。 可是曹云舒血脉无法唤醒灵玉,不能让空间现世。 正是这枚灵玉,冥冥之中牵引着她与曹云舒双双重生,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要怎么离开空间? 她心念一动,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她已然回到先前的状态,坐在床沿,手中摩挲着玉佩。 随心而动,念起念归,神奇至极。 郎秋月本想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可转念一想,要是被曹云舒看见,肯定会抢。 念头刚起,玉佩骤然亮起一抹绯红柔光,化作小小的一个红点,倏地钻入她左手掌心,凝成一颗红痣。 郎秋月又反复尝试几次,红痣更易于携带隐藏,功能却丝毫未减,依旧随心操控。 她还喝了灵泉,入口清冽甘甜,入喉瞬间,浑身疲惫一扫而空,脑子清明透亮,四肢舒展轻快。 但凡她有困惑不解,凭空处就会浮现深蓝色字幕注解。 郎秋月沉浸其中,反复摸索研究,直至眼皮沉重,才躺下身,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郎秋月早早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她习惯性拿出纸笔,罗列好采买清单,随后先去单位请了假,专心置办物资。 先去购买用票的物资,把手里的票买了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很快就把手里的票全都用光。 然后买不用票,直接花钱就能购买的物资。 一趟国营百货商店逛完,足足几大包东西,足够到大西北后用一阵子的。 再加上缝纫机这些很重的物件,她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搬不动。 只好找国营商场的男同志帮忙,请他们帮她放在不碍事也不惹人注意的角落,说有人会骑三轮车来拉。 然后,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将所有物资全都收进灵泉空间。 唯独药品最难置办。 日常治头疼脑热的平价药品虽不限量,可郎秋月清楚,大西北戈壁滩物资匮乏,许多特效药根本买不到。 荒凉戈壁环境恶劣,紧要关头,几片药片便能救人一命,她得多囤些备用。 幸好,高崇安给了她一个批条,是他向部队申请的,这次可以多带些药去大西北。 郎秋月手里有批条,本就可以多买些药,又想到好朋友秦玲玲就在药房上班,找她办理就更方便了。 到了药房,秦玲玲正守在柜台前忙活。 抬眼看见郎秋月,眼睛一下就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将人拉到角落,满脸兴奋地问:“秋月,昨天你和高团长在食堂吃饭,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你们在处对象,还有人说你们已经订婚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郎秋月被问得语塞。 部队食堂离医院有十多公里远,这年头没有通讯工具,装得起电话的人家更是寥寥无几,怎么小道消息传得这么快? “哎呀,你快说!到底是不是真的?”秦玲玲性子急,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处对象,也没订婚。” 话音落下,秦玲玲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 郎秋月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还要找她帮忙,就坦诚些,轻声补了一句:“我们已经递交结婚申请了。” “啊?真的?那可太好了!”秦玲玲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雀跃,愉悦的情绪感染着郎秋月,她也弯起唇角。 郎秋月切入正题,将药品清单和批条递了过去:“我想买这几种药,越多越好,你看手续符合要求吗?” 秦玲玲认真扫过清单和批条,绽开笑脸:“虽然这几样都是管控药,可是有了部队的批条,绝对没有问题,你等着,我去找主任申请。” “麻烦你了。” “咱俩什么关系,客气什么!” 秦玲玲拿着单子,像只轻快的小鸟,快步去找药房主任。 她知道手续齐全,主任不会刻意为难。 可是这个主任做什么事都官腔官调的,拿着批条也要磨磨蹭蹭拖延时间。 所以她就特意补充了一句:“主任,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高团长已经递交结婚申请了。您肯定听说过高团长,他妈可是卫生部乔副部长,您稍微快点给她办理,以后肯定有好处。” 主任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郎秋月。 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深蓝工装裤,打扮得很朴素,却自带一身清新雅致的气韵。 安静站在柜台前,人群里,格外惹眼。 再看看部队的批条,知道秦玲玲说的话不假。 主任态度当即温和了几分:“乔副部长的儿子年轻有为,谁不认识?只是这些药品管控严格,就算有部队批条,也得单独审批。” 她朝郎秋月走去,递了一份管控药品申请审批表过去。 并且履行公事的问了这些药品的用途。 郎秋月知道药品的严肃性,如实告知:“我很快要去大西北,那边戈壁荒漠,物资匮乏,药品紧缺,所以想多囤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是这样。”主任爽快地说:“那你把审批表填好,我现在就抓紧时间给你办。” 郎秋月填好单子,主任就拿着部队批条和审批单上楼找领导盖章。 途中恰好遇到高崇安的大姐,高崇雯医生。 本来郎秋月有部队的批条,手续是完全符合规范的。 可是主任为了显得自己为高家的事上心,想让高家欠她一份人情。 特意含糊不清的提了一嘴:“高医生,你弟媳要去大西北,想多备些药品,我正给她走特殊流程盖章呢。” “哦。”高崇雯性情清高孤傲,性子随母亲,听了这话,心中好奇未来弟媳到底什么模样。 缓步走到药房外,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正和秦玲玲闲谈的郎秋月。 姑娘容貌清丽,气质脱俗,高崇雯下意识勾起嘴角,“挺好,小安还挺有福气。” 可转念想起母亲曾说过,她家挟恩图报,死乞白赖非要嫁入高家,心里的几分好感瞬间消散。 再加上,她并不知道郎秋月是用部队批条买的药。 还以为郎秋月是打着母亲的旗号,走后门买的药。 心里更加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自腹诽:不过才递交结婚申请,还算不上高家儿媳,就忙着借母亲的名头走后门,真是上不得台面。 还有,去大西北的事,母亲知道吗? 她回家的时候,得问个清楚。 郎秋月很快取好药,走出医院大门。 还是到角落,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把所有药品收进了空间。 随后坐上公交车,回到军区招待所。 刚踏进招待所大门,登记员一眼就认出了她,开口道:“你是郎秋月同志吧?高军长爱人打来电话,说你有个叫田博宇的亲戚在高家,让你过去一趟。” 郎秋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礼貌谢过登记员,脚步匆匆往高家赶去。 前世,田博宇就一心想攀高家,想借高家的门路找份好工作,当时被她硬生生拦下了。 田博宇是乡下飞出的金凤凰,因此极度自负,总觉得只有他这个大学生最精明会算计,把别人都当傻子了,真是烦人。 可一会儿到了高家,该怎么应付这牛皮癣? 郎秋月眉头微蹙,好在快走到高家门口时,她心里有了盘算,想到对付田博宇的法子。 唇角微微扬起。 第6章 真是太过分了 郎秋月走到高家院门口,一眼就看见田博宇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屋檐下等候。 她不知道,田博宇昨天晚上从曹云舒那里问到高家地址后,今天早上上完两节要紧课,就着急忙慌地赶来了。 当时只有高夫人乔雅丽在家,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看着陌生的田博宇,面露疑惑。 “请问你是?” “啊,高夫人您好,我是高团长的连襟,京都农大的田博宇!”田博宇表现的谦逊有礼,很有大学生该有的积极阳光的精神风貌。 可一句“高团长的连襟”让乔雅丽厌烦地沉下脸。 “什么连襟?” “郎秋月是我大姨姐,我是她妹夫,那我和高团长不就是连襟吗?”田博宇满脸堆笑地解释,拎着礼品就要往院子里走。 他心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提着礼品,这些都是他省吃俭用买来的好东西,有鸡蛋、桃酥、挂面、白糖、罐头、白酒和茶叶。 看在这些好东西的份上,高家也会客客气气让他进门。 可他不知道,高家向来不缺上门送礼的人。 高军长更是早就立下规矩,严禁家里任何人收受礼品和钱财。 这是不可逾越的底线,家里没人敢破例。 乔雅丽应对这种人熟练得很,把门顺势一关,先把田博宇挡住,然后再干脆利落地一推,就把田博宇推出院门。 反手收紧院门,只留下一道狭窄门缝。 眼神满是戒备。 兴冲冲的田博宇冷不丁被甩了个脸子,心里憋着气。 可他是来上门求人的,为了工作,只能压下火气,一脸谄媚。 “高夫人,咱们都是亲戚,没必要这么生分。” “我今天过来,是替爱人给大姨姐赔个不是,请她大人有大量,别跟自己妹妹计较。” “你给郎秋月道歉,跑我们高家来干什么?”乔雅丽身为卫生部副部长,脑子清醒得很,还能识不破他这点小伎俩。 “我,我道了歉,还有件事想求你们帮忙!” “呵!”院门内的乔雅丽一声冷嗤,明白这才是他的目的。 院门外的田博宇没察觉到对方的不满,满心想着快点达到目的。 “高夫人,咱们既然都是亲戚,我就有话直说了。” “我是京都农大的大学生,眼下要毕业分配,想麻烦您和高军长往农科院递句话,把我安排进去工作。” “我是乡下出来的,在城里没有门路,没有关系。但我实打实有真本事,是我们整个县里唯一的大学生,也是我们全村的指望。您就看着亲戚的份上,帮我一把。” 他姿态放得很低,说话卑微恳切,可是话里话外又透着一种理所应当。 搞得好像和他沾了亲戚,就必须要帮他。 乔雅丽气得说不出话。 她最担心的就是和郎家结亲后,她们会仗着恩情和亲戚关系,得寸进尺没完没了地要这要那。 她家老高最讲原则,可是面对救命恩人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却是心软没原则地把儿子的婚姻都搭进去了。 可她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昨天才打了结婚报告,今天那家亲戚就迫不及待登门了。 真是太过分了! 她压着怒气,冷冷丢下一句:“高家不收礼,不走人情后门,这事我们帮不了。” 态度很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田博宇吃了闭门羹,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 再看看手里的贵重礼品,心疼的呦! 气急败坏地质问:“当初我岳父葬礼上,高军长亲口许诺,只要我们家有难处尽管开口,你们怎么能言而无信?” 这质问让乔雅丽的怒气再也压不住。 瞬间火冒三丈:“当初是你岳母非要我们结亲报恩,现在我高家已经履行承诺,怎么言而无信了?明明是你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立刻离开这里!” 语音落下,她猛地用力,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要是别人,早就灰溜溜走了。 可田博宇不死心,硬是赖在院门口不走。 乔雅丽又烦又气,更担心老高回来时撞见田博宇,说不定真会满口答应。 更担心这次开了口子,让这家人尝了甜头,以后越发没完没了,那就再没法过安生日子了。 她着急着把电话打到儿子办公室,让他回来解决。 高崇安忙着工作交接,哪有时间回来,再说他也讨厌这种破事,干脆说了郎秋月住在军区招待所,打电话让她自己来处理她家的事。 乔雅丽觉得有道理,就这么的,拨通了军区招待所的电话,通知郎秋月过来一趟。 郎秋月瞧见田博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心里透亮。 这人小气抠门,能这么破费,肯定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就是来走后门找工作的。 她上前站定,“我是郎秋月,你就是田博宇?来这儿做什么?” 田博宇第一次见郎秋月,只觉眼前一亮,很是惊艳。 暗自感慨就凭这容貌气质,要换作他是高团长,肯定也会在曹云舒和郎秋月之间,选中郎秋月。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工作。 他知道刚才得罪了高夫人,也知道刚嫁进门的郎秋月在高家还没什么份量。 就想把得罪人的锅甩到郎秋月头上,他好装无辜,继续求高家办事。 于是故意拔高声调,用很大的声音说:“哎呀,大姨姐!昨天是你给云舒打包票,说只要我带上礼物好好来求,高军长和高夫人就肯定会帮我找工作,可现在高夫人连门都不让我进,你说怎么办?” 果然,这声音穿过院子和敞开的窗户,落在客厅里乔雅丽的耳朵里。 “哼!这削尖脑袋也要嫁进来的,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脸色阴郁难看,却没有立刻出去,只是下意识端坐身子,静静侧耳听着外头动静。 郎秋月却神色淡然,浅浅勾起唇角。 田博宇这招,她前世见过无数回了,早有心理准备。 “田博宇,你别一张口就胡说八道。昨天我打了结婚报告回家,就看到曹云舒在偷我东西,她偷窃不成还要硬抢,还和她妈一起撒泼打滚,拿着菜刀要砍我,我哪有时间和机会给她打包票。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高团长,他昨天也在场,可以给我作证!” 田博宇一怔,他可不敢和高团长当面对质。 郎秋月抬手指了指地上堆放的礼品。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拎着东西离开,今天的事就此揭过。要么,我替你把这些东西拎到学校,把你托关系走后门找工作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那些领导老师还有招工单位知道了,会怎么看你,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自己掂量!” 蛇打七寸。 田博宇极度自负虚荣,最看重脸面和前程。 校领导、老师、招工单位,哪一个他都不敢得罪。 就是怕这些人一个不满意,随口几句话,就能毁了他的前途,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田博宇立刻僵住,像被点了穴一样。 第7章 为自己讨回公道 郎秋月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你是京都农大77届农学混合班的,没错吧?” 田博宇正在掂量,他不怕郎秋月去闹。 因为她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 想吓唬他?没门! 谁知道,下一秒,郎秋月就报出他的班级。 头上立刻冒出冷汗,他是真怕丢人,更怕毁了前程。 郎秋月看时机到了,下最后通牒。 “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兜不住。一、二、……” 不等她数出第三个数,田博宇慌忙拎着他的大包小包,灰溜溜跑了。 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郎秋月不屑冷笑,“切!绣花枕头,一包草!” 确认田博宇离开了,郎秋月才轻轻敲响院门。 乔雅丽打开门,冷着脸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郎秋月。 郎秋月欠了欠身,“高伯母,抱歉,刚才的事打扰了您,给您添麻烦了。” “嗯。”乔雅丽淡淡应了一声,连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冷眼打量着郎秋月,总觉得在她这张清雅真诚的面孔下,还藏着一张贪婪虚伪的脸。 刚才和那个什么连襟,就是在一唱一和的演戏给自己看。 可她毕竟有着良好的涵养,即便再多不满,还是带着生疏的语气,客气了一句:“留下,吃个午饭。” “谢谢高伯母,我吃过午饭来的,就不打扰了,告辞。” 郎秋月又欠了欠身,再次表达了歉意,转身离开。 高夫人的冷漠疏远、挑剔和嫌弃,郎秋月都看在眼里,一清二楚。 她的心也被那厌烦的目光刺得有点难受。 可她没放在心上,反正她和高崇安只是协议婚姻。 一年后就好聚好散了。 对他的家人,敬而远之就行了。 看着郎秋月身姿挺拔端正的背影,倒是让乔雅丽有些恍惚。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这姑娘不卑不亢,有几分清高,又很有风骨的样子,很像年轻时的自己。 可是这个念头一起,又自嘲地笑了笑。 “她和她的亲戚是什么人,心里还能没数?能有什么风骨?装装样子罢了!” 门,砰地关上。 郎秋月说吃过午饭了,只是个推托的借口。 离开高家没走多远,肚子就饿了,正好附近有家小吃部,就进去吃了份汤面。 然后,打算去书店逛逛,添置些高考复习资料,还有农学相关的专业书籍。 教辅和专业书籍很紧俏,得赶着下午上班前早点排队。 刚走出没多远,就被曹秀琴和曹云舒母女俩堵在了路口。 “郎秋月,你这个贱人!给脸不要脸,仗着有高家撑腰就欺负田博宇,还敢把他省吃俭用买的礼物扔出来,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曹云舒一开口,郎秋月就知道,肯定是田博宇回去后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煽风点火。 不愧是两口子,一路货色! 不不不,她们曹家和田家,两家子人全都是一路货色。 一定要锁死,千万别分开。 别去祸害别人。 郎秋月懒得对骂纠缠,眼看着曹云舒气势汹汹扑过来,干脆利落地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便是一记耳光,先挫一挫她的嚣张气焰。 曹云舒昨天已经挨过一顿打了,此刻鬼哭狼嚎在所难免,但已经有点……习惯了。 可是曹秀琴眼见着郎秋月敢当自己面动手打女儿,顿时气得发疯跺脚,破口大骂:“郎秋月,你给我等着!别以为攀上团长就了不起,你不跪下来磕头求我,我照样不给你迁户,让你结不成婚!” 迁户是郎秋月心里的痛。 她拳头一下攥紧,强压着怒火,冷声反问:“怎么?你想故意刁难破坏军婚?知道是什么后果?你担得起吗?” 曹秀琴没啥见识,马上被吓得脸色一白。 看她欺软怕硬的样子,郎秋月恨得牙痒痒。 父亲在世时,继母还有些顾忌,不敢对她怎么样。 可是父亲去世后,继母看她是个孤女,无依无靠,就肆意欺负拿捏。 缺衣少食,多干家务,把着她的工资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不让她上大学。 她考上的可都是公费大学,不仅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生活费,不会花一分钱,更不会动部队发给继母的抚恤金和补贴。 就这样,继母只是因为嫉妒,见不得她有好前途。 就硬是不让她迁户,耽误了她一次又一次。 可怜那三次都发生在她重生之前。 更可怜那时的她,人生还没有更多的经历和阅历,单纯善良又软弱好欺,受尽委屈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讨回公道,就那么轻易被继母拿捏。 重生之后,那些过往,她本不想揪着不放,咄咄逼人。 可曹秀琴竟然还敢拿迁户的事来要挟拿捏她。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小姑娘了。 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要让曹秀琴为恶行付出代价! “让开!好狗不挡道!” 郎秋月一把甩开纠缠的曹云舒,又猛地推开撒泼拦路的曹秀琴。 书店也不去了,径直朝附近的邮局走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脸不要脸! 她很快买好邮票、信封与信纸,一改往日右手写字的习惯,刻意用左手写出和平时不一样的字迹。 然后封口贴了邮票,投进路边邮筒。 收信人就在大院里,明天下午就能收到这封信。 郎秋月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曹秀琴,我等着看你的好戏!等着看你被赶出部队大院!” 办完这件事后,她才坐着公交车去了书店。 可一走进书店,摆放教辅与专业书籍的书架前,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郎秋月暗自撇嘴,照这个样子,怕是排到跟前,也买不到想要的书了。 正在焦急无奈的时候,眼前虚空突然浮现一行深蓝色字迹。 【主人不必费心购置,只需下达指令,灵泉空间即能收录书籍内容,随时可以调取查阅。】 郎秋月满眼惊喜,还有这种好事?心头烦闷一扫而空。 她抬眼看向教辅书架,心中轻声吩咐:“这些书,全部收录。” 【主人,空间储量无上限,您只需划定排除书目,其余书籍即可瞬时收录。】 这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郎秋月兴奋地环顾着一排排书架,政治、中外文学名著、工业科技、农学科普、教学典籍、史地杂记、少儿读物应有尽有。 “全都收录,一本不留。” 只见“唰”的一道光掠过全场,所有书籍全都变成电子书籍,一本不落存入空间之中。 书架上的书本却依旧摆放整齐,原封不动。 真是既省钱、又省力,还不占半点实物空间。 郎秋月眉眼弯弯,乐得合不拢嘴。 第8章 借枪杀人 灵泉空间收录书籍的事,给了郎秋月很大的启发。 她之前已经了解了空间的用法,只是没有养成使用习惯,所以好多功能白白闲置浪费着。 大西北的戈壁滩物资匮乏,以后想吃口新鲜青菜难得很。 她完全可以提前囤些种子,在空间里种菜,还能大量购入新鲜蔬菜,用空间恒温保鲜。 除了种菜,还能圈养家禽,既能吃肉,又能攒鸡蛋。 各种熟食干粮也得备足。 空间可以自主划分区域,不好好利用实在可惜。 郎秋月心念一动,轻声追问:“还有别的功能吗?” 眼前虚空处,深蓝色字迹:【回主人,还有一个附属的灵泉空间,可授权给指定人员使用。】 【主、副空间使用者皆可借助空间之力隐身,但是有使用时长限制,主权限单次最长不得超过半小时,附属权限最长不得超过十五分钟。】 郎秋月心中了然。 脚下也没闲着,直奔京都最热闹的集市和国营菜肉站。 她在公交公司当售票员,每个月工资有三十八块。 每月上交二十块生活费给曹秀琴。 自己只留十八块。 平日里她省吃俭用,两年下来偷偷攒了两百块。 又从礼金里拿出五百块。 大肆采购。 为了不惹人注意,每采买一些就找个无人角落,收入空间。 本打算回招待所再动手归类,没想到空间竟然能自动分区规整。 鸡鸭鹅被安置在棚舍里。 鱼在活水内自在游动。 各类种子也自动埋入灵土。 一通忙碌下来,已经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恰逢高峰期。 看着挤得水泄不通的公交车,郎秋月打消了乘车的念头,打算就近吃口饭,错过高峰再返回。 街边有家炸酱面馆,生意红火,只剩角落还空着一张桌子。 郎秋月点了面后,走过去坐下。 发现桌面上遗落着一张植物遗传学试卷,旁边还放着一支笔。 反正等面的功夫也没事做,她随手拿起笔翻看作答。 前世她虽无缘大学,却从未停下学习的脚步,再加上长期农耕试验的经验,试卷上的题目大多难不倒她。 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晦涩棘手,正当她凝神思索时,虚空之中悄然浮现出深蓝色参考资料。 郎秋月唇角扬起。 有空间储存海量书籍知识,还能按需随时调取查阅。 她简直成了最强大脑。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道难题也被她顺利解出。 “哎呦,这小姑娘功底扎实,也是农大的学生?” “不是的……”郎秋月随口应着。 抬头时,心头一震。 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她前世万分敬重的恩师闻老。 闻老身侧,还站着农科领域的泰斗,与她同期的顶尖大佬秦老。 只是现在,他们还不认识她。 郎秋月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间不起眼的小面馆偶遇两位前辈。 她连忙站起身,一时紧张无措。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走过来:“您的炸酱面。” 闻老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性格爽朗温和,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坐,小姑娘快坐下,既然遇到了,咱们坐一起吃。” 郎秋月接过面碗后坐下,这才知道原因。 两位大佬特意从大西北来京都招工,约了京都农大就业办的老师,到这里来取招工卷。 顺便在这里,简单吃碗炸酱面。 谁料临行时多带了一份备用试卷,免得弄混,就随手放在桌上。 这份备用卷比正式招工卷难度要高。 闻老拿着那张试卷,目光落在工整利落的答案上,连连称赞:“这份备用卷难度更高,没想到小姑娘全部答对,难能可贵。” 面对恩师,郎秋月心底的紧张渐渐消散,坦然开口:“我目前还没有读大学,一直在自主备考。等随军去往大西北后,我打算报考西北农大。” 秦老哈哈一笑:“这好苗子又被你抢走了。” “那当然了!” 闻老开心得像个孩子,抬手轻轻拍了下桌面,语气满是欢喜。 “我就在西北农大任教,还牵头负责农科院的科研项目,就需要你这样年轻还愿意去大西北的年轻人。我给你留个地址,等你到了西北,直接来找我。” “好!”郎秋月爽快应下。 她知道闻老在西北任教,主动坦白备考西北农大的想法,就是想找个契机,重新搭上缘分。 前世,她没有大学文凭,又要照顾孩子,被迫辞职。 只能以无名弟子的身份,默默跟着闻老参与农科项目。 最后,辛苦科研的成果,还都落到了田博宇的头上。 重来一世,她不想再错失良机。 炸酱面馆内,郎秋月陪着闻老、秦老一边吃面,一边闲谈。 而部队大院里,曹秀琴母女也没闲着。 “妈,郎秋月现在仗着跟高团长打了结婚报告,也太张狂了,竟然敢当你面动手打我,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现在就去军区招待所演场戏,把她这门亲事搞散黄。” 蔫蔫的曹秀琴,压住胸口翻涌的恶心感,打起了精神。 “云舒,只要能搅黄这门亲事,你让妈怎么做,妈就怎么做。” 曹云舒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她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的今天,高崇安的至交、昔日邻居,也就是C集团军军长闵权鹿,会带着妻子和女儿从北河赶来京都,今晚就住在军区招待所。 闵家女儿闵妙雪,和高崇安是青梅竹马,这次他们全家来,就是想撮合两人的婚事。 可惜他们晚了一步,高崇安已经打了结婚报告,闵家人只能悻悻而归。 即便如此,闵夫人和闵妙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少在背后搬弄是非。 只是当时,她只知道他姓闵,不知道他全名,更不知道他就是郎秋月的生父。 一直到后来,曹云舒和高崇安离婚,她拿着郎秋月的信物找寻,才知道闵军长的全名是闵权鹿。 好在,被她用信物冒认了身份。 接下来几年,她被宠成掌上宝珠,可让嫉恨发狂的是,闵妙雪竟然嫁给了高崇安。 怨气难平之下,曹云舒一时冲动毁了闵妙雪的脸。 自己也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 闵权鹿厌恶她歹毒偏执,和她断亲。 重来一世,竟然被郎秋月蒙骗,得到了嫁进高家的机会。 那就别怪她,借枪杀人。 断了郎秋月攀高枝的路! 于是,闵权鹿正带着妻子女儿在军区招待所办理入住,恰好撞见哭得梨花带雨、模样柔弱可怜的曹秀琴母女。 曹秀琴看向登记员,出声询问:“同志,麻烦问下,我女儿在招待所吗?” 登记员埋头填写登记表,眼皮都没抬:“你女儿是谁?我哪知道回没回来。” “她叫郎秋月,是高崇安团长的未婚妻。” 此话一出,一旁的闵权鹿一家三口瞬间愣住。 高崇安有未婚妻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没听过。 那他们这趟专程过来想商议亲事,又该怎么办? 就在几人心思各异时,曹云舒又抛出一句重磅狠话。 “我姐眼看就要嫁人了,这么晚还不回来,又和外面的那些男人不清不楚……” “嘘!”曹秀琴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故作厉声警告,“别胡说,败坏你姐姐名声!” 闵家三人再度怔住,心底满是诧异。 高崇安怎么挑了个作风有问题的姑娘做未婚妻? 一时间,几人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闵夫人更是直接走上前,把曹秀琴拉到旁边。 第9章 她才是高崇安的真爱 闵夫人梁音把曹秀琴拉到一旁,递过一块干净手帕,柔声关切道:“大姐,你寻女儿怎么寻到这里来了,又怎么哭得这么难过,到底出啥事了?” 曹秀琴轻叹一声,咬着唇压下满心委屈,连连摇头:“没啥大事,不过是些家里琐碎罢了。” 一旁的曹云舒立刻摆出懂事模样,轻声撺掇:“妈,这位夫人一看就是体面有身份的人,心肠又好。我姐姐就喜欢和这种人物打交道,我们怎么劝她都不肯回家,说不定夫人出面说说,她反倒能听得进去。” 梁音闻言微微蹙眉,还未曾见过人,心里已经对她们口中的姐姐生出几分反感。 曹秀琴立刻顺势点头,拿帕子擦去眼角泪水,装作纯朴和善的样子。 梁音见状温声劝道:“大姐不必藏着掖着,有难处尽管直说,我也好尽力帮你。” 曹秀琴长叹一口气,这才哽咽着说出前因后果。 “我闺女郎秋月,念书的时候就跟男同学不清不楚。处对象跟玩儿似的,处一两个月就分,过阵子又换一个。我多说她两句,她非但不听,还记恨我。” “前阵子跟高家敲定婚事,我本来是不愿意的。她那作风,我怕她败坏高家的名声。可她嘴上说得好听,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肯定安分过日子。我这才松了口,应下这门亲事。” “她长得好看,又会装温顺懂事,把高军长一家哄得团团转。婚事刚定下来,当天就打了结婚报告。我和她妹妹原先还替她高兴,哪知道她刚办完手续,尾巴就翘上天了。回家之后对我横眉冷对,还偷她妹妹的东西,动手打人。我上前去拉,她连我也一起打,呜呜……” “妈……” 曹云舒上前搂住母亲,母女二人相拥着低声啜泣。 梁音连忙柔声宽慰:“好了好了,摊上这么个女儿,确实糟心。” “后来呢?”一旁的闵妙雪出声追问。 曹秀琴抹了把眼泪,接着说道:“后来她越发骄纵,嫌弃家里简陋,非要住进这干部才能住的招待所。她还没出嫁,一个姑娘家在外独居本就不成体统,我更怕她在外胡乱结交旁人,要是被高团长知道,这婚事肯定要黄。我这次过来找她,说到底也是母女一场,只想把她接回家。等她安安稳稳嫁出去,我这做妈的才能放心。” “这……这竟是真的?”闵妙雪听得满脸错愕。 部队大院里竟有这般不知检点的姑娘,还和高哥哥打了结婚报告,她一时难以相信。 “我当亲妈的,难不成还能编排自己女儿?”曹秀琴哭得愈发凄惨。 梁音嗔怪地瞪了闵妙雪一眼,转头柔声安抚曹秀琴:“大姐,小孩子说话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实不相瞒,我们家和高军长是世交,这次回京便是专程登门拜访。既然我知道了这事,就不能坐视不理,绝不能让高家娶这样的儿媳进门。” “别啊!”曹秀琴故作惶恐怯懦,“我哪知道你们和高军长有交情,早知道我断然不会多说。要是被我闺女知道,她肯定要记恨死我。” “你放心。”梁音语气笃定,“我不会透露半句是你说的,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听大院旁人闲谈知道的。” “您一定要说话算话。”曹云舒连忙附和,“我姐姐向来蛮横冲动,要是被她知道,我妈少不了又要挨揍。” “当女儿的,竟敢动手打妈,简直无法无天!”闵权鹿脸色铁青,听得分外愤慨,忍不住替曹秀琴抱不平。 曹云舒见时机成熟,连忙催促:“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被我姐姐撞见就麻烦了。” 说罢,她拉着曹秀琴转身就离开。 梁音母女紧随其后,一路将二人送到招待所门口。 就在这个时候,郎秋月迎面走来,身后跟着秦老。 秦老目送郎秋月走到招待所光亮处,确认她平安无事后,便安心转身离去。 他儿子儿媳也住在部队大院,就在离招待所不远的地方。 这次回京,他满心惦记着多陪陪小孙子。 可秦老离去的这一幕,落在梁音和闵妙雪眼中,却变了味道。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隐晦复杂。 曹秀琴生怕二人看不清楚,故意抬高声调,语气满是痛心:“闺女,你从前跟男同学厮混我就不说了,今天怎么还跟个老头走得这么近?这事要是被高家知道,可怎么办?” 这话音量不低,就连待在招待所里的闵权鹿也听得一清二楚。 郎秋月冷眼扫过曹秀琴和曹云舒。 知道她们一定没安好心。 一时却猜不透她们到底在算计什么。 只冷声开口:“别胡说八道,你们来干什么?” 曹云舒偷偷瞥了眼身后的梁音与闵妙雪,见目的已然达成,嘴角勾起一抹隐隐的得意。 她抬手指了指闵妙雪,压低声音对郎秋月说:“看见她了?她和高崇安青梅竹马。就算你真能嫁进高家,最后也要被拆散,最后和高崇安结婚的是她,她才是高崇安的真爱。” 话音落下,她立刻换上一副被恐吓而害怕的样子,高声喊道:“姐姐,你别怪妈妈多事,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别骂她,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罢,她故作慌张地拽着曹秀琴,快步走远。 郎秋月愣在原地,满心疑惑,随即抬步走向招待所大门。 她从昏暗的暗处踏上台阶,一步步走进明亮的灯光下。 素雅清丽的眉眼、挺拔匀称的身姿,在光亮中愈发清晰。 闵妙雪心头猛地一沉,这人,生得也太过好看。 难怪不安分,原来是仗着自己有资本。 难道,高哥哥真的,喜欢她? 就连见惯了漂亮姑娘的梁音,也不由得怔住。 漂亮姑娘她见得多了,可这样随便穿个白衬衣、工装裤,就能有如此容貌出众,气质清丽脱俗的姑娘,实属少见。 擦肩而过的瞬间,郎秋月淡淡扫了一眼闵妙雪。 女孩眉目清秀,梳着规整的双麻花辫。 身上一袭白裙,外搭浅灰色针织开衫,脚上白袜配黑色搭扣皮鞋,打扮干净雅致。 一身讲究又体面的穿戴,一看便是娇养长大的高干子女。 闵权鹿本不在意女子容貌,只是也想看看这个马上要嫁进高家,却品行不端,忤逆不孝的姑娘到底什么样。 才心生好奇多看一眼。可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指尖下意识攥紧,呼吸微顿,那一瞬间心头莫名发堵,却很快敛去神色,不露分毫破绽。 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好看的像极了一个人。 他的心头一紧,一股酸涩沉闷猛地袭来,压迫得他呼吸发滞。 “闵权鹿,我们上楼!”闵权鹿的克制,却逃不过梁音的眼睛。 他那一瞬间的失态,让梁音很生气,而她在生气的时候,就会喊闵权鹿的全名。 同时,她暗自鄙夷,肯定是这姑娘给闵权鹿飞眼了,要不然以老闵一贯正派的作风,不会这样的。 哼!年纪轻轻举止就这么轻浮,老少都不忌口,真是下贱! 闵权鹿被妻子喊了一声,才回过神,跟着妻子离开。 闵妙雪也快走几步,经过郎秋月时,狠狠地瞪了一眼。 才跟在父母身后,走向楼梯间。 郎秋月被他们看得很不自在,又忽地想起那女人喊的一声什么,闵权鹿? 这个名字很特别,也很少见。 她记得出生证明上,写着父亲的姓名,好像就是闵权鹿。 “我的亲生父亲,是他?” 她念头刚起,灵泉空间就发挥作用,调出出生证明。 眼前浮空处,出现光影。 泛黄的纸页翻开,母亲一栏写着姜至。 而父亲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闵权鹿。 郎秋月心头一颤。 她疾步走到前台,“把登记册给我看一下啊,我核对下入住天数。” 登记员正低头拨弄算盘,闻言随手将登记册搁在台面上。 郎秋月心跳如擂鼓,指尖微颤,怀着忐忑又急切的心情,翻开了登记册。 第十章 不能娶进门 郎秋月低头看向登记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闵权鹿三个字。 一瞬间尘埃落定。 原来,这个人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郎秋月思虑重重回到房间,拎上两只暖水壶去打了热水。 回来后,她简单洗头洗漱,换了一条干净柔软的旧裙子。 她仰面躺在床上,脑子却异常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前世,她只模糊记得曹云舒后来认了地位显赫的亲生父亲,还狠心毁掉了那家养女的容貌。 现在串联起所有线索,她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 曹云舒用自己的身份信物冒认的就是闵权鹿,被她毁掉容貌的养女就是闵妙雪。 就是因为,闵妙雪和高崇安青梅竹马,后来还在曹高离婚后,嫁到了高家。 正因如此,曹云舒妒火攻心,才对闵妙雪下了毒手。 理顺这层关系,郎秋月才不在乎闵妙雪算不算高崇安的真爱。 她和高崇安本来就是协议婚姻,到时候好聚好散,他以后爱干嘛干嘛,爱娶谁娶谁,都和她无关。 萦绕在她心头的,是另一个疑惑。 闵权鹿现在的妻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母亲离世之前,还是之后? 当年母亲临产,他为何狠心将人独自留在医院? 母亲难产去世后,他有没有找过母亲?有没有找过刚出生的自己? 母亲去世时不过二十五岁,还那么鲜活年轻,最后却孤零零一个人,凄惨死在医院。 这个让她甘愿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孩子的男人,当初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一想起刚才闵权鹿夫妇和睦恩爱、举止亲昵的模样,郎秋月心口便泛起一阵酸涩刺痛。 为难产而死的母亲心痛,更为母亲这一生感到不值。 思虑良久,郎秋月暗暗下了决定。 在所有真相彻底查清之前,她绝不会贸然认亲。 更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和闵权鹿的血缘关系。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她,就只有曹云舒。 但她太了解曹云舒的心思,那就是巴不得她永远找不到亲生父亲。 曹云舒绝对不会主动揭穿这个秘密。 次日清晨,郎秋月悠悠转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并没急着起身。 眼下她只需静静等着两样东西下来,一是结婚证,二是高崇安调去大西北的调令。 等手续办妥,迁户,她就要随军远赴西北。 索性她给自己多请了几天假,该置办的也全都置办好了。 现在无事缠身,她就安安静静在房间休息,看书。 心里静静等着,等着下午那封匿名信被收到,曹秀琴那边,就有好戏看了。 楼下,闵权鹿一家收拾整齐,结伴下楼用餐。 简单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便动身前往高家。 昨天已经约好了,今天上午专程登门拜访。 一行人抵达高家。 高军长高庆刚与闵权鹿既是至交,又是多年老邻居,二人一碰面,便爽朗地相拥在一起,抬手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随后满眼热忱地打量彼此。 “高老哥,多年不见,看你身子骨依旧硬朗结实!” “嗨,人早就老了,头发都白了大半。倒是你,还和年轻时一样,精气神十足。” “我也不中用了,年岁大了,眼睛都花了,看个字都费劲。” “别谦虚,快走!去我书房,我给你瞧瞧新做的战地沙盘。”高庆刚语气热切,笑着招呼,“咱们兄弟阔别多年,怎么也得好好叙叙,聊上三天三夜!” 然后两家人又互相打招呼问候,言语间礼数周全,客气却不生分。 高庆刚把楼下留给妻子安排,自己则和闵权鹿并肩上楼,往书房走去。 乔雅丽和高崇姗陪着梁音母女闲谈。 两家人交情深厚,虽然多年没见,相处得也很自然。 高崇姗帮着妈妈,把准备好的茶水、糕点和新鲜水果拿出来待客。 梁音和闵妙雪自然从容落座。 楼下人声响动,高崇雯也走出房间,缓步下楼。 乔雅丽看向大女儿,笑着解释:“这孩子在医院值了一整晚夜班,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得很,压根没睡安稳。” 梁音闻言温和笑道:“那就让孩子再去歇歇。我们也是多年没见你们想得慌,可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闲谈,要是打扰了你们,反倒不好意思。” 高崇雯一改往日清冷疏离,眉眼带笑轻声说:“能陪梁阿姨闲聊,就是最要紧的事。我今天刚好倒班,晚上再补觉也来得及。” 乔雅丽笑着打趣:“你看,到底是你亲手带大的孩子,就是跟你亲近。” “你放心,再亲也比不上你这个亲妈。”梁音温和回道。 高崇雯笑意温婉,顺势挨着梁音坐下,亲昵地将头轻轻靠在她肩头。 闵妙雪见了,也学着模样,歪头靠到梁音另一侧肩上。 梁音一手揽着一个姑娘。 高崇姗则歪头靠在乔雅丽的肩上。 几个人相视一笑,屋内气氛温馨融洽。 早年,高庆刚夫妇工作繁忙,家中又无老人搭把手照看孩子。 那会儿梁音刚好在幼儿园当幼师,年幼的高崇雯便总粘着她,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着。 就连吃饭、睡觉也全都在闵家。 所以,她从小就和梁音格外亲近。 几人闲谈几句,比如二女儿高崇敏不在家,去外地培训学习了。 梁音很快就顺势切入正题。 “雅丽,我昨天刚到,就听说崇安已经和一个叫郎秋月的姑娘打了结婚报告。婚姻可不是儿戏,何况你们高家不是普通人家,选儿媳更得慎重。你们对这姑娘的人品,了解吗?” 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事,乔雅丽心里顿时堵得发闷。 她轻叹一口气,在老友面前也不遮掩,直白地说:“这姑娘的父亲是警卫员,三年前山体塌方,舍命救了老高一命。现在她们家仗着这份恩情,非要把她嫁进高家,人品能端正到哪去?” “原来是这样。”梁音了解了原委。 也清楚了郎秋月在高家的地位和处境。 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 紧锁眉头为高家担忧。 “要只是想借着恩情攀高枝,以后好好管家,倒也未必会出大乱子。可我怎么听说,这姑娘作风不正,性格不好还不孝顺,还敢动手殴打母亲和妹妹。这种人怎么能娶进门?” 乔雅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竟然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唉。”梁音叹气,欲言又止,“我一个外地过来的人都听说了,你反倒被蒙在鼓里。昨天我们一家看见的场面,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见她说一半留一半,神色隐晦。 乔雅丽和高崇雯、高崇姗都不约而同坐直身子,心头着急。 “你我两家是什么交情?有话直说,用不着遮掩。”乔雅丽连忙催促。 一旁的闵妙雪毫无顾忌,脱口而出:“我们亲眼看见,她跟一个年长的男人一起走回招待所。” “你这孩子,姑娘家的怎么口无遮拦!”梁音嗔怪着,抬手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 可也正是闵妙雪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莽撞,反倒让乔雅丽、高崇雯姐妹深信不疑。 乔雅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色铁青。 高崇雯姐妹两也是被气的又羞又恼,她们实在想不通,高崇安又高又帅,人品又端正,能娶郎秋月,郎秋月不说感恩戴德,也该老实本分才对。 怎么能和个年长的男人搅和在一起,也太不要脸了。 乔雅丽气得一掌拍在桌沿,“这种龌龊事,光是说出来都觉得丢人难堪,她倒好,竟然敢肆无忌惮地做出来!” 她心意已决,态度强硬。 这个儿媳,说什么也不能娶进门。 第11章 那个男人 见乔雅丽气闷难平,高崇雯连忙把水端过来给母亲喝,又给她顺顺气。 紧接着开口:“妈,我这两天上班忙,一直没顾上提。前天郎秋月来过我们医院药房,打着你的名头,让药房主任走特殊通道,一次性买了不少药,说是为去大西北做准备。” 她语气带着疑虑,“她刚和小安打了结婚报告,怎么会一个人去大西北?刚才听梁阿姨一说,我心里更加犯嘀咕,她到底是跟着小安一起去,还是和别的什么人一起去?” 乔雅丽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我从来没听崇安说过要去大西北。”她语气迟疑,“按理说,郎家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肯定舍不得放手,那些药,说不定是帮别人买的。” 忽地一顿,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 不约而同想到昨天晚上送郎秋月回招待所的那位年长男人。 一想到郎秋月可能还和别的男人有暧昧,乔雅丽心头怒火直窜。 她语气坚决,带着强大的怒意和决心。 “不行,我现在就要把郎秋月找来,别看他们结婚报告已经打上去了,但只要没审批盖章,还能退回来。我绝不能让她进门以后让崇安蒙羞,我们高家丢不起这个脸!” 与此同时,楼上书房内。 高庆刚与闵权鹿正对着沙盘推演战局,两人兴致高涨,仿若置身真实战场,攻守博弈、互不相让。 两人棋逢对手、势均力敌,许久都没能分出高下。 半晌,闵权鹿直起身,抬手锤了锤酸胀的后腰,笑着开口:“认输是不可能的,先喝口水歇一歇,待会儿咱们再接着较量。” “你现在都赢不了我,休息过后更不上我的对手!”高庆刚朗声大笑,起身给闵权鹿递过茶杯,自己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一番脑力博弈下来,身体虽然有些疲乏,心里却格外畅快。 高庆刚喜欢这种旗鼓相当的较量。 闵权鹿见高庆刚心情舒畅,便装作随口闲谈,不动声色地试探起来:“高哥,说句心里话,早年咱们两家做邻居的时候,我就格外看好崇安。那时候我还在想,将来要是能结成儿女亲家,倒也是一桩美事。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我本还惦记着这事,怎么听说崇安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 高庆刚爽朗一笑:“你家妙雪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将来肯定能给你找个最好的女婿。崇安性子随我,脸冷脾气臭,实在配不上妙雪。再者说,老郎当初为了救我丢了命,崇安替我照看好老郎家的姑娘,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原来如此,那倒是两家的缘分。”闵权鹿含笑点头,神色依旧淡然随意,顺势随口一问:“那这姑娘性子、人品方面,如何?” 他身为男人,不便像妇人那样搬弄闲话、过分打探。 只能借着闲谈询问几句,隐晦地提醒老友。 不料高庆刚笑得愈发开怀:“这姑娘性子人品都挑不出毛病。我司机老李的爱人就在公交公司上班,正好是郎秋月的班长。提起这孩子,她次次都竖起大拇指,夸她脑子灵光、做事利落、干净勤快,待人也谦和有礼。比起她继母带来的好吃懒做的妹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到底是老郎亲生的女儿,品性没得说。” 前世,高庆刚也是中意郎秋月当儿媳。 当初上门的是曹云舒时,他心里很失望。 可那时得知郎秋月也有了对象,是京都农大的大学生,马上就要领结婚证了,他也只能信守承诺,让儿子娶了曹云舒。 闵权鹿尬笑着,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接话。 他心想,高庆刚一生征战沙场,杀伐果断,怎么偏偏在儿女婚事上这么糊涂。 仅凭别人几句客套夸赞,就轻易判定一个姑娘的脾气秉性。 他心里隐隐担忧,等这姑娘真的嫁入高家,肯定会生出大事端。 只是两人虽然相交多年,身为老友,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终究不便直白说破。 —— 郎秋月正坐在招待所房间里安静看书,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两道接连的呼喊:“郎秋月,郎秋月,你在屋里吗?” “在呢。”郎秋月应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招待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连忙传话:“登记员托我捎话,高夫人喊你尽快过去一趟,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 送走人关上门,郎秋月轻轻叹了口气。 一想到高家处处压抑拘谨的氛围,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去。 而且,她还有种预感,突然着急忙慌地找她去,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再一想,再过几天结婚证就下来了,然后她就跟着高崇安远赴大西北。 以后再回来,说不定已经协议到期,离婚了。 这么一想,这次去高家,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把场面事做的好看些。 于是快速收拾妥当,背上军绿色布包,顺路买了些新鲜水果,朝着高家走去。 四十多分钟后,郎秋月来到高家门外,开门的是高崇姗。 她满脸气鼓鼓,凶巴巴撂下话:“赶紧进来,我妈正等着你呢!” 见她这副态度,郎秋月心头顿时郁结。 态度实在太差了,自己又不是炒菜时急缺的咸盐,更不是被他们家急着传唤的下人。 郎秋月敛去脸上的笑意,走进客厅。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一个个都冷着脸,目光齐刷刷落在郎秋月身上,带着审视和挑剔。 看到梁音,郎秋月一愣,没想到闵家人也在这里。 梁音面色沉冷,俨然一副早已拿捏把柄,等着当场拆穿她的样子。 闵妙雪高高扬起下巴,满眼轻蔑,压根没把郎秋月放在眼里。 高崇雯神色倨傲,目光自上而下将她来回打量,眼底满是不屑,神色间似乎在说她配不上高家。 乔雅丽更是摆着一脸寒霜,既不打招呼让她落座,也不为大家相互引荐,就任由她孤零零站在客厅中间,接受众人的审视。 这个样子,简直是把郎秋月当成被审讯的犯人。 郎秋月可不是任人欺负拿捏的软柿子,被人这么不友好地对待,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只是,在她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时候,不会没头脑地贸然发作。 片刻后,乔雅丽率先沉声开口,语气凌厉地质问道:“你老实交代清楚,昨晚送你回招待所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什么男人?”郎秋月微微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在她心里,秦老是受人敬重的学界前辈,德高望重的泰斗级大佬。 不是别人随口说的“那个男人”。 见她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闵妙雪以为她是故意装的,不敢承认。 当即冷声嗤笑,一副早就看透一切,早就料到郎秋月要抵赖的表情。 立刻出声对持:“就是昨天跟在你身后那人!我们全都看见了,你进了招待所他才转身离开,你还想狡辩?” 闵妙雪自以为攥住了把柄,底气十足。 满心以为肯定能让郎秋月无话可说。 一旁的乔雅丽和高崇雯却是愣了一下,心里暗暗起疑。 刚才闵妙雪说的不是郎秋月和年长男子一同回招待所吗? 怎么现在对峙的时候,变成了对方只是跟在身后,目送她进门便自行离开了? 其中差别不小,事情好像没有闵妙雪咄咄逼人说的那么严重。 可转念一想,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一起独处就是不对。 郎秋月也明白了,她们要问的是谁,疑惑确认:“你们说的是秦老?” “你瞧瞧!刚才还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知道被我们撞破,又继续装傻,满嘴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闵妙雪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点都不肯罢休。 第12章 必须向我道歉 “我没必要装傻,更不会说谎。你们说昨晚送我回招待所的人,是农科界的秦怀民老前辈。昨天我在外头吃面,正巧偶遇秦老和闻老,就凑在一起吃了顿饭。返程时才知道秦老也住在部队大院。招待所门前的林荫路没路灯,他担心我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顺路把我送到招待所门口,这事哪里不妥?” 郎秋月坦然迎上闵妙雪的目光。 目光相接时,闵妙雪心里莫名发虚,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乱了几分。 她很快稳住心神,满脸不屑地冷嗤一声:“哼,谁不知道秦老与闻老是学界泰斗,更是国家功臣,就凭你,也配同两位前辈一起吃饭?还能劳驾秦老亲自送你?你的话真是越说越离谱,谁会信你?” “谁会信我……这句话问得倒是轻巧。”郎秋月淡淡勾起唇角。 忽地一下,一秒收去笑意。 语气冷硬:“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又是谁?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这般审问我?” 闵妙雪下巴抬得老高,傲气十足地回道:“我是闵妙雪,是高家的客人。我父亲是C集团军军长闵权鹿,和高伯伯一家都是至交好友。” “原来如此。”郎秋月扬起笑意,点了点头。 闵妙雪看到她笑着点头,以为是她害怕父亲的权威,又满心想巴结讨好自己,神情愈发骄纵。 没等她得意几秒,郎秋月便冷声开口:“我倒是纳闷,你是来高家做客的,还是来插手高家私事,来给我摆架子当婆婆的?” 闵妙雪没想到郎秋月敢这么直白地质问,当场涨红了脸。 郎秋月轻轻指向乔雅丽,“高家长辈都没有开口训话,你一个客人反倒抢先发难,处处针对我。难不成你的高干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这么张狂无礼,随便就能污蔑泼脏水毁人名声?” 刚才闵妙雪是怎么一句句质问,咄咄逼人的。 郎秋月现在就怎么一句句地怼回去。 从小被娇宠着养大的闵妙雪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眶一红,当即扑到梁音怀里哭了起来。 “郎秋月,你太过分了!”乔雅丽当即厉声呵斥。 “高伯母,过分的明明是她,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郎秋月身正不怕影子歪,寸步不让。 再加上,看到梁音母女,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难产去世的母亲,满心酸涩涌上心头,说话便不由自主地锋利起来。 “你立刻给妙雪道歉!”乔雅丽脸色愈发难看。 郎秋月不卑不亢,分毫不让。 语气稍缓,却立场坚定。 “高伯母,是她冤枉诬陷我在先,不了解情况就敢污蔑我的名声,然后又步步紧逼咄咄逼人,该道歉的是她,不是我!” “你!”乔雅丽没想到郎秋月会当众这么顶撞自己,气的说不出话。 郎秋月却丝毫不带怕的,继续说道:“不过,想必高伯母也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我就当场打电话给秦老,让他亲自把事情说清楚。” 昨天,秦老特意给她留了联系电话。 郎秋月拿起桌上的电话机。 因为拨打的是部队大院的内部电话,所以不需要总机转接,顺利拨通号码。 听筒里很快传来秦老温和的声音:“喂,哪位?” “秦老,我是郎秋月。”郎秋月说着,目光望向一旁神色复杂的乔雅丽。 乔雅丽当然不相信郎秋月能结识两位学界泰斗,更没想到她竟敢直接打电话对质。 一时间,很是意外。 郎秋月轻声说道:“秦老,昨天我回去的晚,家里人心里难免挂念误会,麻烦您帮忙解释几句。” 她说得十分委婉,只说是家人担忧,一点高家对她恶意揣测的话都没提,没伤了高家的颜面。 乔雅丽暗暗瞪了郎秋月一眼,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随即接过话筒,语气瞬间变得热络客气:“秦老,我是卫生部的乔雅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就是秋月昨天回来的偏晚,我们一家人实在不放心。” 秦老对乔雅丽有些印象。 语气平和地开口解释:“其实并不算晚,我们一行人赶的末班公交,天色还早。你大可放宽心。昨天是我和闻青兰一起与秋月吃的饭,闻青兰很赏识这姑娘,我们几个闲谈就久了点。我又不喜欢私用公车,和她一起坐末班车回来,路上才知道原来她也住咱们大院,招待所门前小路没有灯,我怕她不安全,就顺便送了一段,你们不必担心。” 秦老年纪大了,说话语速慢悠悠的,言语间还带着几分絮絮叨叨。 却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半点疏漏都没有。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我们总算放心了,实在劳烦秦老费心了。” 乔雅丽客气道完谢,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梁音母女。 秦老德高望重,没有必要在这点小事上说假话,更不会和郎秋月之间有什么不堪。 梁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结果竟然是这样。 这误会可就大了。 闵妙雪也止住了委屈的哭声。 可是比她更委屈的,明明应该是郎秋月。 但是郎秋月很坚强,不会轻易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一时间,客厅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郎秋月一言不发,面色冷淡,就静静望着二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在等她想要的结果。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乔雅丽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单位领导的语气,半劝道半命令的说:“秋月,说到底就是一场误会罢了。你梁阿姨和妙雪也是出于好意关心你,怕你走了歪路才闹出这个误会。她们跟你高伯伯交情深厚,凡事留些余地,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郎秋月冷冷地笑了笑,反问:“高伯母,如果她们也这样误会你的女儿,也会这么轻易地揭过吗?” 乔雅丽的脸一下僵住。 当然不会! “伯母劝我留余地,可她们出言污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要嫁进高家的人,哪怕看在高家的面子上,也给高家留点余地?” 当然没有! “她们是高家的客人,都能当着你们的面,污蔑审问我,换作高家其他人,她们也会这样吗?她们敢吗?” 当然不敢! 郎秋月最后不容商量地说道:“她们不分青红皂白恶意揣测,随意污蔑,差点毁了我的名声,必须向我道歉,没得商量。” 既然没有调查了解清楚,就来污蔑人,就应该承受后果,付出代价。 更何况还是梁音和闵妙雪。 不管闵权鹿和梁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母亲去世前,还是去世后。 只要想到母亲难产性命垂危时,他都不曾守在身边。 母亲撒手人寰后,他却能对别的女人百般呵护,万般宠溺。 她的心里刀绞一样的痛。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高崇雯忽然站起身。 神色凌厉,语气咄咄逼人。 “就算昨晚的事是误会,那我再问问你,你借着我母亲的旗号私下买药,还说要带去大西北,这事又怎么解释?这些药到底是买给谁的?你到底是给谁走门路,还是投机倒把倒卖药品?” 这件事是她亲眼看见的,绝不会误会郎秋月。 托关系走后门,投机倒把买卖药品,都是高家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高崇雯傲慢地看着郎秋月,然后朝梁音递了一个示好的眼神。 她倒要看看,这次郎秋月。 还怎么矢口狡辩! 第14章 精神契合 面对高崇雯傲慢的质问,郎秋月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坦荡平静:“这件事,我是拿着部队的批条,走正规手续买的药,而且手续是高崇安给我的,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高崇安。” “药房主任根本没说你有批条,你还好意思说是小安给你的,你这谎话真是越来越离谱!”高崇雯冷冷一嗤,只当她理亏心虚,故意拿高崇安当挡箭牌。 “用批条买药是因为他要去大西北,这是他的决定,买物资和药品,也是他特意叮嘱我,让我给单位请假,专门腾出时间来采买储备的。”郎秋月不慌不忙,解释的很清楚。 这话一出,乔雅丽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根本顾不上找郎秋月的茬。 脸上满是错愕不解:“崇安要去大西北?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反倒你比我还清楚?” “所以我才说,您应该亲自去问他。由我说出这件事,像是故意出卖高崇安。”郎秋月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不慌不忙。 高崇雯被噎得哑口无言。 高崇安不在场,没法当场对质。 她就算满心怀疑,症结还是得问高崇安,她只能先消停一会儿。 而乔雅丽的精气神都像是被人抽走了,她无力地往沙发上一靠,眼底瞬间涌上泪水。 儿子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平安归来,留在京都安稳发展。 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为什么突然要去大西北那么偏远又贫瘠的地方? 想到往后见儿子一面都难,她忍不住抽泣着絮叨起来。 满是心疼和不甘。 “崇安那一身战功都是拿命拼来的,好不容易留在京都,守在领导跟前,只要踏实做事,好好表现,再加上家里帮衬,前途是一片光明。偏偏要跑去大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条件艰苦不说,还危险得很。哪怕做得再好,山高路远,领导也看不见,升职提拔也轮不到他。别人挤破头、托关系都想往京都调,他倒好,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往苦地方钻,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雅丽一番哭诉,让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 高崇姗给母亲递上手绢,看着母亲难过落泪,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她目光一转,径直看向站在客厅中间的郎秋月,将所有怨气都归结在她身上。 她语气凶狠,直白质问:“郎秋月,是你蛊惑我哥哥去大西北的,对不对,你说!是不是你!” 小女儿的话,恰好给情绪崩溃的乔雅丽找到了宣泄口。 她抬眼看向郎秋月,语气冰冷又带着苛责:“没错,是不是你撺掇他的?” 看着她们咄咄逼人的样子,郎秋月反倒笑了。 是被气的无语的笑。 她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无奈反问:“你们难道还不了解高崇安的性子?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凡他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他分毫。我们才递交了结婚报告,算不上正式夫妻,彼此本就没什么感情,他要不要去大西北,又岂是我能左右、撺掇的?” 一席话掷地有声,堵得乔雅丽和高崇姗哑口无言。 她们比谁都清楚高崇安执拗强硬的性子,他的抉择,从来轮不到旁人插手。 更不是她区区一个郎秋月,能够改变的。 郎秋月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坦然:“身为家人,你们本该理解、支持他。崇安给我说过,他想去大西北,就是要扛起将门子弟的责任,不想靠着家世和军功留在京都,贪图安稳清闲。” “伯母方才说,留在京都好升职,去了边疆做得再好也无人看见,这话其实有些偏颇。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保家卫国就是使命。从来没有军人挑岗位选地方的道理,祖国哪里艰苦、哪里缺人,就该往哪里去。边疆苦寒,更需要人驻守。身为军人,不能贪恋安逸、只顾一己私利。舍小家,才能护大家。” 她目光澄澈,直视乔雅丽:“崇安能扛起这份军人的责任与使命,伯母,您该为他骄傲。” “说得倒是好听。”高崇雯面露鄙夷,语气带着讥讽,“你自己还不是留在京都享清闲?难不成你还能跟着去大西北吃苦?” “我去!”郎秋月字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我会随军,一同前往大西北。”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怔住了。 尤其是乔雅丽,简直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郎秋月费尽心思、挟恩攀附也要嫁进高家,为的就是贪图安逸和体面。 万万没想到,她竟甘愿舍弃舒适生活,跟着儿子远赴荒凉边疆吃苦受罪。 “好!说得好!” 洪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高庆刚缓步走下,闵权鹿紧随其后。 二人早已在楼上停留许久,将楼下这场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碍于体面,男人们不便插手女眷口角,便一直静观事态。 此刻,高庆刚径直走到郎秋月面前,连连点头,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郎秋月,是我先前小看你了,我向你郑重道歉。崇安能娶到你,愿意陪他远赴边疆吃苦,是他的福气。老郎的姑娘,果然通透大气!我们高家,娶了个好儿媳,我很满意。” “说得没错,高哥,你属实好福气。”闵权鹿笑着附和,转瞬脸色一沉,目光冷厉地扫向梁音和闵妙雪。 他语气冰冷,沉声呵斥:“你们,还不快给秋月道歉!” 其实,高庆刚那句道歉,是隐晦点他。 再加上梁音母女今天确实行事莽撞,说话也失了分寸体面。 何况,高庆刚已经当众认可了郎秋月,要是她们不道歉,那真是会影响两家多年来积累的交情。 闵妙雪看见父亲严肃冷沉的神色,知道他并非说笑。 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违逆,只能磨磨蹭蹭走到郎秋月面前,僵硬地鞠躬:“郎秋月,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以后切记谨言慎行,不要再凭主观臆断冤枉别人了。”郎秋月坦然受下这一礼,语气平静坦荡。 闵妙雪愣了一下。 她本想着道歉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郎秋月坦然接受,一点退让都没有。 一股憋屈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抿紧嘴唇,气鼓鼓地退回原位。 闵权鹿的视线随即落在梁音身上,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梁音毕竟是长辈,低不下头。 只见她脸色难看,轻声承认失言。 坐在她身旁的高崇雯气得满脸通红。 高庆刚爽朗一笑,拉过闵权鹿的胳膊,“坐,都坐!” 就这样,揭过之前的矛盾。 在沙发上坐好之后,才神色严肃,特意叮嘱乔雅丽:“以后家里对待三个女儿是什么样,对待秋月也得是什么样,不能让她在高家受半点委屈。” 手一指大女儿和小女儿,“还有你们两个,不许欺负秋月。” “可是爸,您真觉得她和我哥合适吗?”高崇姗在几个孩子里年龄最小,也最受宠,性子直率。 忍不住开口反驳:“就算她愿意陪我哥吃苦,可夫妻相处不能只靠吃苦。两人没有感情,精神没有共鸣,往后日子过得多憋屈?” “我很认可她!” 清冷低沉的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高崇安一身挺拔军装,大步踏入客厅。 他刚回来,幸好听到了郎秋月的那番话。 通透坦荡、心怀大义、那份格局和心性,很难不让人动容。 他并肩站在郎秋月身旁,保持着一贯的隐忍和克制,“秋月,懂我的选择。能和我共赴大西北,坚守本心,这就够了。“ 于他而言,眼前的姑娘,是难得的知己,是可以并肩同行,共赴山海的——战友! 战友??? 尽管多年以后,每当他想起此刻的想法,都很想给自己来一下子。 他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 咋就,这么嘚儿! 第14章 我从不打下手 高崇安朝高庆刚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敬重:“爸,我和秋月把结婚证办下来了。” 他双手将红本本递过去,让父亲过目。 高庆刚捧着结婚证笑得眉眼都皱起来,先转手递给身旁的妻子瞧。 乔雅丽幽怨地剜他一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就要落下来。 高庆刚见势不妙,连忙又把本子塞给一旁的闵权鹿,还是老兄弟懂人情。 闵权鹿看完朗声大笑“好哇好哇,崇安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如今总算成家了,当叔叔的总得有所表示。” 他朝梁音递了个眼色,梁音立时从包里取出一叠钱递到高崇安手里。 高崇安坦然收下,说了声:“谢谢闵叔叔,谢谢梁阿姨。”连数都没数,转手就塞给了身旁的郎秋月。 这个举动,立刻惹来高崇雯、高崇姗和闵妙雪三人的几道白眼。 高庆刚见状满心欢喜,笑着开口:“既然证都领了,往后就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这是我和你妈给你们的改口钱。” 说着便又拿出两百块递向郎秋月。 这个年代,钱很值钱,一般给儿媳妇的改口费也就十块二十的。 高庆刚一出手就是二百块,又是大手笔。 高崇安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郎秋月这才上前伸手接下。 一旁的乔雅丽忍不住暗自撇嘴,高崇雯与高崇姗姐妹俩脸上也满是不屑。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闵妙雪,死死咬住唇才没落下泪来,心心念念惦记的人,终究娶了旁人,心底满是酸涩难过。 梁音倒是沉得住气,依旧端着体面,脸上挂着温和浅笑。 随后夫妻俩一同上前给二老敬茶。 郎秋月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爸,妈,请喝茶。” “好好好!”高庆刚笑得开怀。 乔雅丽只淡淡应了声,不情愿地接过茶杯,在丈夫眼神催促下,才勉强抿了一小口。 高崇安接着端茶:“爸,妈,请喝茶。” 见二老都喝过茶,他才缓声说道:“爸,妈,我去大西北的调令也下来了,部队这两天安排好火车票,我就带着秋月动身出发。” “你说啥?调令都下来了?”乔雅丽闻言,动作一僵。 她本想着到干部处大闹一场,不管用啥办法,都把高崇安拦住,坚决不让他调去大西北。 可是调令下来,她是一点办法都使不上了。 手中茶杯一下脱手落地,瓷杯碎裂,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她瞬间情绪绷不住,当场红着眼哭出声:“不行!我绝不能让你去,说啥都不行!” 乔雅丽哭得伤心,众人连忙围上前,有人递手绢,你一言我一语地轻声劝慰。 郎秋月暗自轻吁一口气,伸手将桌上的结婚证仔细收好。 这东西很重要,离婚的时候要是没有,手续可就难办了。 收好之后,她找了个角落静静坐下,站了这许久,腿脚早已发酸。 这新媳妇真是不好当,高家的新媳妇更难当。 她侧脸对着众人,面上摆出几分担忧关切的模样,实则心思半点没落在这场争执里。 只听屋里嗓门最洪亮的高庆刚开口劝道:“好了好了,儿子去边疆报效祖国是正经好事,你哭哭啼啼做什么。别总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把孩子死死护在羽翼底下,孩子们都长大了,就该像雄鹰一样出去闯荡。” 乔雅丽当即红着眼反驳:“你说得轻巧,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跑到那么偏远艰苦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不心疼!想闯荡哪里不行,偏偏要去大西北遭罪?” “话不能这么说,他既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孩子自有想法,你别这么蛮横不讲理。” 旁边的人连忙两头劝解。 一边劝高庆刚少说两句。 一边柔声安抚乔雅丽消气。 周遭吵吵嚷嚷的,郎秋月看似静静听着,心神早就飘远,压根没听到什么。 以前也是这样,遇到让她烦不想面对的事,她就会这样放空思绪,游离着,觉得这样很放松,很舒服。 闵权鹿正在劝慰着高庆刚,无意间转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郎秋月。 别人瞧不出什么,只当这新媳妇安静懂事。 可是闵权鹿一眼看穿,这姑娘压根没把心思放在眼前,整个人的魂都是飘在外头的。 这种神态,他再熟悉不过。 他心底的那个人,以前身处嘈杂时,也是这样游离淡然,周遭与己无关的样子。 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二十年,竟然能在另一个年轻姑娘身上,再次看见一模一样的神情。 更何况,郎秋月眉眼气韵,真是和她像得离谱。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闵权鹿心头猛地一颤,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可转瞬,他便苦笑着压下了胡思乱想。 这姑娘是警卫员老郎的女儿,家世来路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和那个人、和自己扯上半点干系。 想到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悄然漫上心头。 “嘶,疼!”梁音脚下没留意,不小心踩在了碎瓷片上。 闵权鹿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将人带到没有碎渣的地方坐下,又小心翼翼替她褪去鞋袜,低头仔细查看伤口。 高崇雯手脚麻利取来药箱,仔细给梁音清理好伤口,贴上纱布,用胶布稳妥固定。 她抬眼看见闵权鹿一脸紧张,眼底的关切藏都藏不住,不由得笑着打趣:“闵叔对梁阿姨可真是数十年如一日,温柔又上心,也太恩爱了。” 闵权鹿和梁音相视一笑,脸上皆泛起几分腼腆,平淡的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安稳幸福。 梁音那一声吃痛的轻呼,将走神的郎秋月拉回了现实。 她抬眼,恰好将闵权鹿紧张呵护梁音的模样看在眼里。 看着这一幕,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楚。 忍不住想,当年闵权鹿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温柔关切? 要是有,也能这么在意她,又怎么会把临产的母亲,独自留在医院? 念头一闪而过,郎秋月的心一抽,疼意蔓延。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硬生生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另一边,高崇姗拿过扫把,弯腰将地上的瓷片碎渣细细清扫干净。 高庆刚耐着性子,又低声劝慰了乔雅丽几句。 事已至此,乔雅丽也只能被迫接受现实。 她擦去脸上泪痕,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自持,端庄有涵养的模样。 这时,高崇安难得主动站起身,“中午这顿饭我来做,今天我露一手。” 其实,他藏在心里的话没说出口,临走之前,他想亲手做顿饭,孝敬养育自己的父母。 高庆刚当即笑起来:“好!那我们今天都尝尝你的手艺。秋月,你跟着崇安进厨房,给他搭把手。” 他有意让小两口多相处,增进些感情。 郎秋月默默跟在高崇安身后走进厨房。 高崇安拿起菜刀,转头看向她:“我来掌勺,你给我打个下手就行。” 可郎秋月看着他略显生疏、并不利落的握刀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嗤笑。 语气中有几分强势:“厨房里,我从不打下手,也不用别人帮我。要么你全包,要是没把握,就交给我。” 高崇安闻言错愕地看向她,眼底又悄然染上几分玩味。 他从未想过,这看着安静柔弱的姑娘,竟然还有这小傲娇,小张狂的小样子。 心底的好奇被勾起,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厨艺究竟如何。 第15章 要弄个明白 高崇安心里虽好奇郎秋月的厨艺,但他本就打算亲手做顿饭孝敬父母,就没有顺势把厨房交给她。 他握着菜刀准备动手,瞥见一旁还没有清洗的蔬菜,又把刀放下,将食材一股脑放进搪瓷盆里清洗。 高家为招待闵家,乔雅丽早早就准备了一大堆丰富新鲜的食材。 可是高崇安看着这堆食材却犯难,不知从哪下手。 也算是真切的体会了一把,什么是有心无力。 但他不是个愿意低头服输的人,拿起一兜土豆就开始清洗。 才刚洗好一个土豆,盆里的水就浑得不成样子,只能倒掉重新接水。 等几个土豆洗干净,台面湿漉漉一片,地上也洒得到处都是水渍,厨房被他弄得乱糟糟的。 知道的是他在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厨房刚被人抢劫了。 郎秋月站在厨房门边,静静看了片刻,实在看不下去。 她上前两步,一点都不给面子地把高崇安推到门边站好,随手扯过围裙系在腰间,动作利落又麻利。 她语气清清淡淡,带着几分教人做事的认真,像个小老师一样。 “厨房做饭和带兵打仗是一个道理,讲究排兵布阵、统筹规划。真正会做饭的人,在厨房里不会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哈哈。”高崇安低笑一声,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教他做事,简简单单的做饭,被她说得神乎其神的。 这一抹洋溢的笑意,恰好被客厅里的高庆刚看了个正着。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儿子的侧影,笑着打趣:“你们快看,今儿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崇安这孩子平时冷冰冰的,别人都叫他冷面阎王,今天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经他这么一说,客厅里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果然,看见高崇安眉眼舒展,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模样难得鲜活。 高崇姗年纪小,性子活泼沉不住气,立马站起身,快步往厨房凑,想去瞧个究竟。 闵妙雪也紧随其后,心底满是好奇,想弄明白她的高哥哥,到底是为啥事笑得这么开心。 那个郎秋月真的就那么好吗? 他真的喜欢她吗? 怎么看见自己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她能笑得这么开心呢? 心里真是酸酸的,感觉好委屈,好受伤。 剩下几个人,碍于体面,不好像小姑娘一样跟过去,却也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厨房方向张望。 高崇姗凑在哥哥身侧,探头往厨房里一望,当下就看呆了。 只见郎秋月有条不紊,先引燃蜂窝煤,将三连灶的火全都点燃,主灶上坐一口铁锅,先烧上一锅热水。 她动作利落,纤细的手指很麻利地削皮、洗菜、切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最考验刀工的是切土豆丝,只见她手起刀落,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细碎的笃笃声,切出来的土豆丝细如发丝。 往清水里一浸,纤细的土豆丝缓缓散开,白净通透,像一朵舒展的花,简直是艺术品,美极了。 这一刻,高崇安才算明白,她刚才那句“没有多余动作”是什么意思。 回想自己刚才笨拙的模样,洗土豆、削皮、再反复清洗,来回折腾,既耽误功夫,又白白浪费水。 而郎秋月,先削皮,再统一清洗配菜,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省水又省力。 他暗暗点头,这姑娘心思缜密,注意细节。 高崇安是军人,自带强迫症,偏爱规整干净,还有轻微洁癖。 看着郎秋月做事干脆利落、条理分明,一切物件摆放整整齐齐,随用随洗随归位,他莫名觉得浑身舒坦,甚至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其实,郎秋月也喜欢这种,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尽在掌握的感觉。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郎秋月把葱姜蒜切好,分别码在碟子里,又淘洗好大米。 灶火也烧起来了,侧边灶台架上铁锅蒸米,主灶的水刚好烧开。 她把各类需要焯水的蔬菜逐一焯水,去除草酸。 动作娴熟,节奏丝毫不乱。 焯好的蔬菜沥干控水,该凉拌的便逐一调汁凉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黄瓜拌木耳、浇汁虎皮辣子拌皮蛋、小葱拌豆腐、凉拌西红柿,四道凉菜整齐码放在白瓷盘中,清爽鲜亮。 高崇安颇有眼力见,连忙招呼妹妹一起上手,闵妙雪也来帮忙,三个人将四道凉菜端出去。 免得碍了郎大厨的事。 梁音看着三个人端出来的菜,面露惊奇:“这也太快了,凉菜都做好了?” 高崇姗把菜轻轻摆放在餐桌上,扭头朝厨房努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认可:“梁阿姨,您别说,我这位新嫂子,是真有两下子。” 大家一听,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安静站着,全都要看郎秋月是怎么做饭的。 这会儿,郎秋月已经起锅烧油,开始炒素菜。 一旁的侧灶也没闲置,炉火熊熊,又烧了一锅热水。 香脆爽口的酸辣土豆丝刚盛盘落桌,她便手持大勺,舀起滚烫热水,随手一冲,铁锅便清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残油。 紧接着,醋溜白菜、炝炒莲花白、韭菜炒鸡蛋三道素菜接连出锅,一气呵成。 做菜的间隙,她不仅顺手用热水刷锅,还提前把准备好的肉下锅焯水,去除血沫腥味,一点都没有浪费时间。 梁音看得暗自咋舌。 她做了几十年家常饭菜,自认手脚麻利,可对比郎秋月这般行云流水、分秒不浪费的手法,她是自愧不如的。 乔雅丽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即便她心里对这个儿媳仍是不满,对儿子去大西北还是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凭着郎秋月这厨艺,有她在崇安身边,崇安绝不会委屈了肚子。 高崇雯也瞪大了双眼,满心佩服。 她是个医生,也有强迫症和洁癖。 看到郎秋月的操作,真是无比舒坦,强迫症都要被治好了。 只有闵权鹿,越看心头越是震动。 姑娘做事的章法和习惯,再一次让他想起了心底深埋的那个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想要弄个明白。 第16章 她家里出事了 闵权鹿装作随意闲谈的样子,侧头低声询问高庆刚。 “老高,秋月的母亲如今在哪?” “唉,是个苦命的女人。”高庆刚叹了口气,语气轻缓,“她是老郎的同乡,打小身子就弱,后来随军过来,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因病走了。老郎心疼闺女没娘照顾,后来又找了一个重组了家庭。” “原来如此。”闵权鹿低声轻叹。 郎秋月的家世和身世都很清楚,父母是谁都很明确,果然和自己没有半点牵扯。 只是长相动作习惯都很像而已,让他触景生情,才会情不自禁想起故人。 高崇安兄妹二人十分有眼色,麻利将炒好的四道素菜端出厨房,整齐摆放在餐桌上。 高崇雯则在一旁帮忙搬摆座椅、分发碗筷。 厨房内,郎秋月开始着手烹制肉菜。 农家小炒肉、麻辣水煮肉片、爆炒辣子鸡都是大火爆炒的快手菜,不出片刻便陆续出锅。 最后一道红烧鲤鱼需要入味,她就不再添火,用灶内的小火慢炖了十分钟。 趁着鱼肉焖煮的空挡,她用旁边烧水的灶,顺手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又熬了一份醪糟甜汤。 期间,蒸锅里的米饭也刚好蒸熟,她将米饭盛进干净的搪瓷盆中。 高崇安看到赶紧端出去。 趁着空余时间,郎秋月顺手把蒸饭锅、用过的盘碗逐一刷洗干净。 将红烧鲤鱼焖煮入味、出锅装盘,铁锅转瞬便被她冲刷干净。 不过短短的时间,灶台、厨台、砧板、洗菜盆处处干净整齐,视线所及的地方没有半点油污水渍。 连地面都干净整齐。 在普通人家,过年的时候最多有四到六个菜,两道荤菜就顶破天了。 普通干部待客,八道菜封顶。 这一桌菜,不说别的,仅凉菜就是只有正规宴席才摆的,老百姓家根本没有。 四道素菜全是新鲜时蔬,煤灶现炒,干净体面。 再加上一次性摆了四道肉菜,还是四道硬菜。 就连汤水都有两道。 真是色香味俱全,是高干级别的正式高档宴席才有的规格。 非常排场,非常体面。 高家人用这么一桌宴席,招待闵权鹿一家,两家人都觉得很有面子。 更何况还是新媳妇郎秋月亲手做的。 就连向来挑剔,身为卫生部副部长的乔雅丽,看着干净整洁的厨房,再看看这一桌席面。 也忍不住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确实,是真有两下子。” “哎呀,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这辈子头一回吃儿媳妇做的饭,我是真有福气。”高庆刚朗声大笑,抬手招呼众人,“老闵、梁音,都赶紧入座,好好尝尝我这儿媳妇的手艺。雅丽,去把我那瓶压箱底的茅台拿出来!也只有这瓶好酒,才配得上秋月亲手做的这一桌好菜。” 众人依次落座,满桌菜肴色泽鲜亮,香气萦绕在屋内。 高庆刚面色红润、满面红光,端起酒杯起身提酒。 之后,高崇安和郎秋月并肩站起,作为新人,一同举杯,向四位长辈敬酒行礼。 席间,每个人都吃得尽兴。 高崇雯慢条斯理夹菜进食,每尝一道菜,都暗暗点头,不自觉勾起唇角,“这个……还行。这个……也还行。”她吝于夸赞,一句还行,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认可。 高崇姗是个贪嘴的,桌上荤素搭配样样可口,她的筷子几乎就没有停下过。 就连嫉恨着郎秋月,恨她抢走了自己高哥哥的闵妙雪,也没能抵住这桌上的美味。 她吃完一碗米饭,又起身去添了第二碗。 没办法,菜太好吃,米饭根本不够用。 再说了,谁让她抢走了高哥哥。 那就…… “啊呜,再吃一口,哼!”她鼓起腮帮子大口扒饭。 一桌宴席尽兴落幕,众人纷纷放下碗筷。 郎秋月刚准备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碟,手腕却被人抢先按住。 高崇姗一把拉住她的手,眉眼鲜活又热忱:“嫂子,你忙活这么久,做了满满一大桌饭菜,洗碗的活儿就交给我,你快去沙发上歇着。” 高崇安看着懂事的妹妹,眼底漾着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总算懂事了一回。” “略略略!”高崇姗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像个小孩似的活泼可爱,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在屋内笑语融融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高崇安起身前去开门,门外人的声音清亮又急迫,穿过院子传到屋内。 “高团长,郑主任让我来通知郎秋月,她家里出事了。” 听见这话,郎秋月心头微动,这才想起来,她差点忘了,还有曹秀琴的一场好戏要看。 她不想错过,急忙起身向众人简单致歉道别,随手拿起自己的军绿色布包,快步朝外走去。 到了院门口,高崇安快步跟上,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去!” 郎秋月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高崇安却已经关上门,走在她身后,一脸认真地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今天在我家忙活一桌饭菜,给足了我和家人面子,现在你家出事了,我自然要给你撑场面。咱们互帮互助,礼尚往来嘛!” 郎秋月也不再推辞,干脆利落地说:“行,走!” 高崇安上午已经办完工作交接,吉普车也按规定归还部队,并未驾车出行。 二人便跟着前来传话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一同往郎家的方向赶去。 等郎秋月和高崇安赶到的时候,最精彩的一幕已经错过了。 但是,家门口一片乱糟糟,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 郎秋月和高崇安从人群外挤了进去,只见杨会计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一下下往曹秀琴那边抽打。 曹云舒紧紧将母亲护住,后背硬是扛了几下击打。 郑主任夹在几人中间,费力地伸手阻拦,不断拉开暴怒的杨会计,尽量让她别下手太重。 她一边拉扯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行了行了,下手轻点!真打出个好歹,你自己也要担责任。” 杨会计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一张脸涨得通红,浑身气得发抖,压根不肯罢休。 她嗓门尖利,厉声高喊:“郑主任,你别在这儿和稀泥!这曹秀琴哪能随便打两下就算了?她竟然敢勾引我男人,必须把她赶出部队大院!你要是故意偏袒、护着她,我就往上举报,一直告到有人管为止!” 郎秋月眸光微闪,知道是自己寄出去的举报信起了作用。 她不动声色压下唇角的笑意。 故意做出一副慌乱的样子,上前问道:“郑、郑主任,这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杨会计狠狠瞪了一眼郑主任,语气尖锐逼人:“郑主任,你亲口告诉她家孩子!把曹秀琴干的龌龊事全说出来,别给她留脸面、要是敢遮掩,我就连你一块告!” 郑主任重重叹了口气,环顾一圈。 目光扫过相拥而泣,狼狈不堪的曹家母女。 又看向歇斯底里,怒火难平的杨会计。 最后落在一脸茫然,慌乱无措的郎秋月身上。 面露难色,语气万般无奈:“这种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让我从哪开口说嘛!” 认清纠葛、部队大院的规定、干部的体面。 全是对她这个行政主任的考验。 难啊!郑主任真是太难了! 第17章 把户口从大院迁出去 “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说!她自己都不要脸,我还给她留什么脸?”杨会计往前逼近一步,情绪激动,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几乎要溅到郎秋月脸上。 高崇安眸光一冷,下意识伸手将郎秋月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隔开两人距离,生怕情绪失控的杨会计误伤了她。 杨会计全然不顾旁人阻拦,怒气翻涌,唾沫横飞地当众道出前因后果。 举报信本就是郎秋月寄出的,听着杨会计的讲述,她很快就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上午下班前,在后勤财务科上班的杨会计收到一封举报信,信里直白写明,她在公交公司开车的丈夫赵虎,和大院的曹秀琴暗中勾搭。 信中还特意说到,要是不信,中午可以去曹秀琴家捉现行。 刚看到信的时候,杨会计还将信将疑,可信封里夹着的一张孕检单,彻底让她慌了神。 曹秀琴守寡都已经三年了,一个寡妇怎么会莫名怀孕? 再加上这段时间赵虎的排班也很蹊跷。 不管怎么调度,他中午永远排到班次,没法回家。 公交公司的排班本有规定,这样的安排,让杨会计怀疑有鬼。 尤其是举报信里说,他们两个人总是在中午厮混,杨会计更加下定决心,要查个清楚。 曹秀琴今年四十二岁,身段容貌依旧风韵犹存。 反观常年久坐办公,一身赘肉的杨会计,确实多了几分姿色。 心底的猜忌加上莫名的自卑感,让杨会计憋了一肚子火气。 中午的时候,她早早躲在曹秀琴家附近蹲守,没多大一会儿,就看见赵虎鬼鬼祟祟地敲开了曹秀琴的门。 她压下满腔怒火,悄悄凑到窗根下偷听,屋内传来曹秀琴哼哼唧唧的声音,让她瞬间血气上涌。 她一边破口怒骂,一边用力捶打着房门。 正值中午午休,院里一片安静,刺耳的骂声与敲门声格外响,周边的街坊四邻纷纷被惊动,探出头围过来看热闹。 屋内迟迟没人开门,彻底激怒了杨会计。 她怒火上冲,弯腰捡起半块砖头,抬手就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裂。 窗帘慌乱间被扯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曹秀琴正和赵虎手忙脚乱拉扯衣服,神色慌乱狼狈。 赵虎本就自私又没有担当,眼看着事情败露,压根没想着护曹秀琴,也无心跟杨会计辩解。 他只顾着撇清自己,慌忙开口:“老婆,是这个女人不要脸,主动勾引我!我绝不会和你离婚,她连你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这话倒也实在。 杨会计在部队后勤财务科上班,工作体面稳定,工资还高。 而曹秀琴没有正经工作,每月靠着已故丈夫的补贴生活。 为了保住自己的铁饭碗,赵虎索性扔下这一地烂摊子,头也不回地出门赶去上班。 还要准时开公交车挣钱糊口。 曹秀琴就惨了,被杨会计扒光了衣服打。 一直等到事情闹到郑主任那里,郑主任来了,才让曹秀琴又穿上衣服。 随后郑主任又派人去车站拦着,刚好赶上曹云舒搭乘的班车到站,赶紧把人喊了回来。 另一边,派人去喊郎秋月的过程却颇费周折。 办事人员不清楚郎秋月去了高家,跑到公交车站堵她值班的7路车,白白等候许久,才得知郎秋月请了假。 她又四处打听、辗转找寻,折腾了好一通,最后才到高家把人找到。 “你们说说,这老贱人到底有多不要脸!怀着孕还不知检点,胡乱厮混!提及此事,杨会计怒火再次上头,攥着擀面杖,又要朝着缩在一起的曹家母女招呼。” 郎秋月理清前因后果,转头看向郑主任,语气平静又郑重:“郑主任,不知政治部群联科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郑主任抬眼打量着郎秋月,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见她面色坦荡冷静,不偏袒,不慌乱,一副认真问询处理结果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身为群联科主任,处理这类家属作风纠纷,肯定要权衡各方利弊。 现在曹秀琴是郎秋月的继母,郎秋月又是高团长的妻子。 她们的关系怎么样。 水深水浅,她都不了解。 万一处置不当,以后指不定被暗中记恨,穿了小鞋都不知道。 郑主任思虑片刻,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小郎,其实这也是你的家事,你有啥想法,不如先说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将皮球踢到了郎秋月这里。 官场分寸,处事段位可见一斑。 不过郎秋月本就打定主意要收拾曹秀琴,压根不在意得罪这对母女。 更不能因为自己模棱两可的态度,让郑主任轻饶了她们。 她神色坦荡,条理清晰,一字一句说道:“曹秀琴生活作风败坏,与人私通,虽不构成犯罪,却在大院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我有几点建议。” “第一,她身为烈士遗孀,行为不端,让我牺牲的父亲蒙羞,必须对她进行全院通报批评。” “第二,在大院公示栏张贴通告,责令她手写书面检讨,深刻反省过错。” “第三,她扰乱他人家庭,败坏大院风气,应当逐出部队家属院。” “第四,联系赵虎所在的公交公司,对他进行记过处分,扣除当月工资。” “最后,我与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她做出这种有辱家门的事,玷污烈士名声,我要和她断绝亲属关系。” 郑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十分认可郎秋月提出的处置方案,唯独一件事让她左右为难。 “小郎,你的想法我都明白,可她终究是烈士遗孀,如果直接逐出家属院,她母女二人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这样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她女儿曹云舒在公交公司上班,完全可以申请单位宿舍,把户口从大院迁出去。” 郎秋月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凑到郑主任耳畔,刻意压低了声音,“再者,曹秀琴今年四十二岁了,高龄怀孕本就是一件麻烦事。这孩子生下来,身份来历说不清楚,难不成要把户口落在部队家属院?那样杨会计还不闹翻天?要是打掉,她年纪偏大,手术风险也高,万一在医院出了差错,这烂摊子最后还是要落到你头上。” 闻言,郑主任神色更加凝重。 她刚才只顾着拦架,还没想到怀孕这层隐患。 经郎秋月一提醒,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郎秋月贴着她的耳朵,继续低声说道:“而且这事要是从轻处置,杨会计怨气难消,以后还会反复上访追责,到头来,只会给你工作添麻烦。” 郑主任沉吟片刻,神色郑重,重重点了下头。 高崇安安静站在旁边,默然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 听着郎秋月条理分明、字字利落的处理建议,一条一条逻辑缜密、分析得头头是道,又分寸得当。 心里又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看来,刚才出门,郎秋月那句“不用,我自己能应付”不是客套话。 而是,这个姑娘,是真的有脑子、有手段、有独自摆平麻烦的能力。 是真的,有本事! 第18章 一路向西 郑主任心里已然拿定主意。 她看向还在低声啜泣、浑身狼狈的曹家母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和稀泥的样子。 “曹秀琴。”郑主任声音冷硬,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你身为烈士遗孀,拿着部队给的抚恤补贴,本应安分守己、恪守德行,偏偏私生活混乱,败坏大院风气,影响极其恶劣。刚才小郎提出的几点建议,合情合理,我这边采纳。” 然后看向杨会计,“杨会计,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杨会计想了想,按照规定,该处罚的都处罚了,尤其是曹秀琴被赶出大院,没了落脚的地方,胸口积压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没有要补充的。 曹秀琴浑身一僵,惨白的脸上血色尽失。 曹云舒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郑主任,求求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们赶出去?我妈她知道错了……” “知错归知错,规矩归规矩。”郑主任毫不心软,语气没有一丝松动,“部队大院不是什么人都能住,更容不下作风败坏的人。念在你不知情,没有掺和,公交公司宿舍我会帮你们申请,三天之内必须把户口迁走。” 杨会计也拿着擀面杖附和:“对,三天之内,必须从大院滚出去,要不然,我看见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 郎秋月神色淡淡,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刚才提出处置建议的人,不是她。 高崇安站在她的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她的侧脸。 只见她,冷静、清醒、恩怨分明。 她从来都不是一朵,被呵护的娇花。 可以想见,这样的姑娘,一路走过来,要经历多少风雨。 而瘫在地上的曹秀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色冷淡的郎秋月。 心里一阵恶狠狠的恨意。 她和赵虎在一起的时候,曾被郎秋月撞破过一次。 当时,她以长辈的身份,恶意要挟恐吓,郎秋月吓得哭着发誓,绝不会向外透漏半个字。 可此刻,和郎秋月对视间,郎秋月眼底的冷漠和嫌恶,让她非常确认,这次是栽在了这个继女的手里。 这贱蹄子,她怎么敢?怎么敢反过来算计自己的? 等着吧,她迟早要让郎秋月,加倍偿还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 郎秋月压根懒得理会曹秀琴那些龌龊心思,带着高崇安走进屋内。 屋里,还放着父亲生前为她备好的新被褥,这是她的嫁妆,上次仓促离开,没有一并带走。 她伸手将被褥取下来翻开,被面干净平整,全都完好无损,没有被人糟蹋。 郎秋月也不带客套地,把被褥装进大布袋里,直接把一整个大布袋交给高崇安。 “给,帮我扛着。” 既然他主动过来给自己撑场面,那就好好给他安排个差使。 高崇安也是第一次,被人当扛包力工使唤。 不过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这姑娘理直气壮的样子,挺好笑的。 郎秋月又快速扫视一圈屋内陈设,家具全是部队统一配发的公物,不属于私人物品,一样都不能带走。 确认没有别的私人物品,郎秋月心头泛起一丝怅然,和高崇安一起走出房间。 在她的记忆中,她是在乡下跟着养母长大的。 一直到六岁那年,才被养父接来京都团聚。 十岁那年,养母病故离世。 十二岁,曹秀琴带着曹云舒踏进家门。 十八岁,养父英勇牺牲。 可是之前,她并不知道养父母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一直认为他们是亲生父母,因为他们待她真心实意,百般疼爱,是她这辈子最温暖的念想。 可现在,她要走了。 离开这个早就破碎不堪的家,离开这座生活多年的京都,远赴荒凉偏远的大西北。 去招待所的路上,高崇安扛着沉甸甸的粗布大袋子,紧随在郎秋月身侧。 沿路不少认识高崇安的官兵家属,瞧见两人同行,又见这个冷面阎王竟然当起了力工,干起了扛东西的粗活。 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得打招呼,打趣的打趣。 “哎呦,高团长忙着呐?这扛的是什么物件?” “还用问,铁定是给媳妇扛的嫁妆!” 也有人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笑着夸赞:“高团长,听说您结婚了,这位就是嫂子吧?长得可真漂亮!” 高崇安随口应声,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又有人打趣:“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不假。高团长以前都没个笑模样,今天一路上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这话一出,高崇安脸上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不是,这些人咋这么是非? 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真烦。 索性,还是拉拉脸,继续冷着。 省事,省心。 第二天,郑主任就向全院发出了通报批评,严格落实所有处罚决定。 明文规定是让曹家母女三日之内迁户。 可曹家母女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不管她们走到哪,周遭都在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有人私下低声唾弃,还有人冲动捡起石子朝她们砸。 脏话谩骂不绝于耳。 她们躲在家里不出门,可依旧不得安宁。 不断有石子砸在门窗上,砰砰声响不断。 当天下午,走投无路的曹秀琴只能带着女儿去找郑主任,苦苦哀求她尽快对接公交公司。 赶在天黑之前,母女两仓促搬出部队家属院,住进了公交公司的职工宿舍楼。 公交公司依照职工宿舍管理规定,给曹云舒分配了两间门对门的单间,一间用作厨房,一间当做卧室。 这里拥挤简陋,水电、居住条件远不如宽敞规整的部队大院。 可对走投无路的母女俩而言,好歹是个落脚容身的地方。 第三天,曹家母女的户口正式从部队家属院迁出,落户到公交公司宿舍。 第四天,郎秋月办妥户口迁移手续,个人档案走部队机要通道,提前寄往大西北备案。 而后,她和高崇安在下午四点四十八分,登上了绿皮直快列车。 高崇安申请驻守的地方,在大西北的最西边,也是边陲最为贫瘠的地方,西域。 彼时,京都距离西域全程三千七百六十八公里。 一路火车颠簸,要足足走上四天四夜。 好在两张都是硬卧下铺,铺位没有床垫,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垫子。 郎秋月拿出提前备好的干净床单,细心把两张卧铺一一整理妥当。 站台上,送行的人们哭成一片。 高庆刚早就严令家里任何人,不准来车站送行。 怕舍不得,怕乱了军心。 可他自己呢?却悄悄混在人群里,踮着脚不停搜寻儿子的身影,不知不觉间,视线就被泪水模糊。 老式蒸汽火车缓缓鸣笛,车轮缓缓滚动,驶离京都站。 一路向西,奔赴西域! 第19章 面冷心热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火车哐当、哐当,平稳又枯燥地往前行驶。 暮色压过地平线,窗外的景色渐渐褪去人烟。 火车轨道所在的地方,大多是城市之间荒芜苍茫的荒山,连绵向远方。 车厢里亮起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柔和偏暗,落在人的脸上,磨去了白日里所有锋利棱角。 周围的乘客大多神色恹恹靠着歇息,低声交谈的人寥寥无几。 嘈杂声慢慢褪去,只剩下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沉闷又安稳。 高崇安穿着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哪怕是在狭小的火车车厢里,也难掩军人刻在骨子里的端正。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暗色土地上,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郎秋月坐在对面下铺,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这时,一名列车员轻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客气询问:“这位同志您好,前面车厢有位腿部残疾的乘客,一路挤着硬座实在吃不消。我们想给他调配一处硬卧铺位,不知您是否愿意让出位置?” “没问题,让他坐我这。”高崇安没有半分犹豫,一口爽快应下。 这人向来面相冷傲,不苟言笑,看着生人勿近,心肠却很热忱。 不仅愿意让出位置,还主动和列车员一起扶着那名拄着拐杖的大叔走了过来。 那人腿脚不便,身上简简单单,连件保暖的薄毯都没有备上。 高崇安再次的,没有丝毫迟疑,干脆把自己铺好的床单和铺盖一并让了出去。 那位残疾大叔看着就是个老实朴实的人,攥着拐杖不停向高崇安道谢。 “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腿脚,一路熬下去实在太难了。” 高崇安淡淡摆了摆手,没多言语,自然而然落座在郎秋月身侧。 残疾大叔不清楚两人关系,生怕占了床铺耽误高崇安休息,连忙诚恳提议:“同志,要不咱俩换着睡,这床铺一人睡半宿,我可不能一直占着。” “大哥,您不用这么客气。”郎秋月眉眼柔和,淡淡笑着开口,“我们是两口子,他睡这方便。”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高崇安耳朵里,格外悦耳动听。 他眼底微动,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 郎秋月顺势从茶水台下方拎过黑色行李包,从中取出几块粗粮饼子,还有两个油润的咸鸭蛋。 不等高崇安开口,她先挑出两块饼子、两个咸鸭蛋,递到对面残疾大叔面前。 残疾大叔又惊又喜,连忙摆手道谢:“大妹子,这可使不得!太麻烦你了,我出门仓促,确实没带什么吃食。” “出门在外都是同路人,不用客气。”郎秋月语气温和。 说完,她又起身,礼貌询问上铺的几位乘客要不要饼子。 大家都提前准备好了干粮,纷纷笑着婉拒。 郎秋月这才坐回原位。 高崇安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心里很熨帖,她把自己想说、想做的事都提前办妥了。 他没再多开口,唇角的弧度又柔和几分。 他拿起两只军用水壶,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满满两壶热水回来。 当然,也有残疾大叔的一份。 狭小的铺位上,两人就着温热的白开水,简单啃着饼子、就着咸鸭蛋,安静填饱肚子。 高崇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行李,心里暗自思索。 她身边就一只红色行李箱,再加一个装吃食的黑布包,简简单单,再无别的物件。 这姑娘平日做事细致,做饭打理样样有条理,偏偏行李少得可怜。 他心里隐隐犯疑,那天在大院给她扛的棉被,怎么也没带着? 行李箱和布包体积有限,一看就知道根本塞不下厚重棉被。 西域本就苦寒,入秋之后气温骤降,到了冬天更是寒风刺骨。 没有厚实铺盖,怎么过冬? 他本想问一句,又压下念头。 他一个大老爷们,啥事都问,也太啰嗦了。 晚饭过后,车厢里愈发安静。 这年代没啥娱乐,有人打起了扑克牌,可高崇安和郎秋月都不喜欢。 只有车顶的广播刺啦沙沙作响,循环播放着新闻播报。 郎秋月铺开薄被,往床铺最里面挪了挪,特意把靠外面的宽敞位置留出来。 明显是给高崇安准备的。 她缓缓合上眼睛,看上去像是闭目休息,实则意识早已沉入空间。 安静翻看里面储存的书本。 她翻看的是一本,里面的情节十分有趣,郎秋月不自觉扬起嘴角。 恰好落入高崇安的眼中,高崇安心想,这姑娘心真大,睡在火车上,这么哐当哐当地吵着,而且她贴着墙只占了那么一点位置,还能睡得着?还能做起美梦笑起来了? 刚想到这些,哪知郎秋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高崇安就觉得更好奇了,什么梦这么有意思? 郎秋月意识到自己笑了,赶紧抿了抿嘴角,又装出一副睡着的样子。 高崇安就那么看着郎秋月的脸,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小,皮肤很白,嘴唇红润,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 真是一个又好看,又有趣的姑娘。 约莫十点,列车准时熄灯。 头顶昏黄大灯骤然熄灭,车厢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过道脚下一点微弱的地灯,朦朦胧胧照亮狭小的床铺。 喧闹的广播也随之停止,整节车厢彻底陷入安静,只剩车轮单调的哐当声,伴着窗外呼啸不息的风沙。 尽管郎秋月已经尽量贴着内侧,给高崇安留出尽可能大的位置。 可硬卧铺位本就狭窄,要挤下高大魁梧的高崇安,还是不够用。 高崇安只能侧身而卧,背对着郎秋月,勉强在铺位上躺下。 在他躺下之后,郎秋月搭在身前的胳膊,就下意识地收拢,轻轻环住了高崇安的腰身,身体也顺势贴紧他宽厚温热的后背。 她所有动作都是出于本能,没有半分杂念。 意识依旧沉浸在空间里,津津有味地看着。 可高崇安却一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动不敢动。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姑娘离得这么近。 近的周遭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开了,昏暗的车厢、熟睡的乘客、窗外呼啸的风沙,全都变得模糊。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所有注意力,都凝在腰间那只纤细柔软的手上。 那一抹轻柔的触碰,说不清道不明。 心慌意乱,浑身紧绷。 还有胸腔里那颗砰砰狂跳,失控的心脏。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暗暗滚动了两下,连呼吸都变得粗重隐忍。 鼻尖则萦绕着姑娘干净清淡的香气,糅合着雪花膏与洗头膏的淡淡清甜,丝丝缕缕,缠绵不散。 第20章 讨厌失控 第二天早上,郎秋月醒来的时候,高崇安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的腿则搭在高崇安的腿上。 她打着哈欠,手下意识抽回,去揉眼睛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像个挂包一样,挂在高崇安的身上,还是在人这么多的火车车厢。 她的脸倏地一下红了,赶紧把腿收回来。 两人本来就贴得极近,她这边一有点动作,高崇安也立刻醒了,随即就下床站了起来。 想到和郎秋月之间亲昵的姿态,还有昨夜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一时间两人都很紧张,也很尴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郎秋月连忙起身坐了起来,她低头,把手伸进茶水台下面的包里。 她掌心的红痣,就连通着空间,想要什么,都能从空间里精准地调取出来。 但是在外人看来,她的东西都是从包里取出来的。 只见她手伸进包里,拿出了洗漱用品。 她想着,这样一来,是不会被人发现异常的。 然后,她拿着洗漱用品,下床穿鞋,快速朝着车厢连接处的洗漱区走去。 可是,她刚睡醒本来脑子就有点发懵,不清醒。 又因为紧张和尴尬,有些慌慌张张。 就这么忘了,没把高崇安的洗漱用品从空间里调取出来,顺手放在包里。 所以等郎秋月走远了,高崇安拿起布包,想找自己的洗漱用品,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最后,索性把布包拿出来放在茶水台上,把布包的口打个大开,还是没找到。 他只能拉上拉链,又把包放回原处,坐在床上。 心里想着,肯定是郎秋月收拾东西的太多,时间又太匆忙。 忘记给他准备洗漱用品了。 郎秋月排了好久的队,终于轮到她洗漱了。 刚才的那些窘迫和尴尬已渐渐散去。 她接了水,挤上牙膏,认认真真地刷得自己一口白色牙膏沫。 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脑无比清醒。 上辈子,她嫁给田博宇,想着自己既然是他的妻子,就应该好好和他过日子,好好对他和他的家人。 于是对他掏心掏肺,付出所有真心,把他一家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后来才知道,田博宇是为了能和高团长当连襟才娶的她。 小姑子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而是他父亲去世后,婆婆为了找个人帮她拉扯儿子,就找了个带女儿的农户改嫁了。 农户没几年劳累得太狠,病逝了。 这时农户的女儿也长大了,村里的那些小伙子谁也看不上,就爱上了自己异父异母的哥哥田博宇。 而田博宇也乐得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有这么个妹妹帮自己照顾母亲。 所以和这个妹妹,一直不清不楚,关系暧昧。 直到郎秋月的女儿快结婚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田博宇和婆婆、小姑子的聊天,才知道原来小姑子竟然在外面,早就偷偷给田博宇生了个儿子。 那儿子都二十岁了。 重男轻女的婆婆,在撺掇田博宇转移财产,要把钱全都转给她的孙子,一分都不要留给孙女,因为在她眼里,孙女就是赔钱货。 气不过的郎秋月冲进去质问他们,还威胁说要把这件事告诉记者,让大家都看看田博宇这个曾经的农科院院长,现在的上市公司大股东的真面目。 当时田博宇怕事情曝光身败名裂,跪在地上求她,并承诺会把所有财产都转到女儿名下,不会给私生子留一分钱,还会和他们母子一刀两断,断绝往来。 可是第二天,郎秋月就死于怪疾。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们下毒,害死了她。 想到这里,郎秋月心寒得全身都发冷。 可她还是把被凉水浸透的洗脸毛巾整个捂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一点,再清醒一点。 能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对感情有期待。 更让她厌恶的是,身陷感情里身不由己的失控感。 而她,做任何事,都喜欢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讨厌失控! 洗漱完之后,她回到卧铺床位,就看到高崇安坐在窗边出神。 她把湿毛巾展开挂好,随口说道:“大清早坐着发什么呆,快去洗漱,收拾完咱们一起吃早饭。” 口中说着,手已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放进包里,手再拿出来的时候,多了个樱桃罐头的玻璃罐头瓶,只是瓶子里装的不是罐头,而是一个没拆封的牙刷,一管牙膏,和一条卷起来的干净毛巾。 显然,这罐头瓶既可以收纳,又可以用来当漱口杯,一举多得,又保持着一贯井然有序的做事方式。 可她不知道,那个她拿出东西的包,已经被高崇安翻了个遍。 高崇安见状顿时愣住,满心惊疑。 不是?那么大一个罐头瓶,和里面那么多的东西,他刚才愣是没看见? 他可是军人,还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 战场上百米开外藏着伪装的敌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眼前小小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这么显眼的物件,他会看不见? 实在太过蹊跷。 “赶紧去呀。”郎秋月把罐头瓶塞进他手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催促着。 高崇安压下满肚子疑惑,没说什么,拿着东西径直朝洗漱区走去。 —— 京都军区招待所内。 闵妙雪挽着父亲的胳膊软声撒娇:“爸,你就答应让我去大西北嘛。” 闵权鹿神色凝重,语气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不行,那地方条件艰苦日子难熬,我绝不准你去吃苦。” 闵妙雪立刻噘起嘴委屈道:“之前郎秋月说要跟着高哥哥去大西北,你明明还满口夸赞呢。” “高崇安身为军人,驻守边疆保家卫国是职责,郎秋月是家属愿意随军同行,能稳定他的心,我自然赞赏。” 闵权鹿怪女儿不懂事,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温和下来,“再说郎秋月又不是我闺女,她愿意去那受罪是她的事。你从小被我娇养着长大,细皮嫩肉哪受得了那份苦?现在大专分配,好好找份体面的工作,非要跑那去遭罪,简直胡闹。” 闵妙雪转头满眼求助地看向梁音。 梁音满心疼惜,伸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劝道:“听话乖女儿,安心留在京都好好工作,别再惦记高崇安了,妈再给你挑个样样都比他强的好小伙。” “知道啦。”闵妙雪清楚父母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得乖乖点头假意应承下来。 可等到下午,她便瞒着父母,悄悄约上高崇姗,二人一同溜去了大西北大学生特招办事处,偷偷报了名。 第21章 这孩子真是沉稳通透 自打高崇安和郎秋月坐上火车远赴大西北,高庆刚整日心里空落落的,茶饭不思,夜里更是辗转难眠。 他身为军长,这些年亲手送走无数奔赴边疆的将士,早已见惯离别。 可他终究也是个普通的父亲,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也惦记着心疼着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向来沉稳自持,半点担忧软弱都不能外露。 独自站在院子里,满心焦躁无处排解,一眼看见墙边的铁锹,便顺手拿过来,埋头收拾院里闲置的小菜地。 这片菜地刚搬过来时还打理过一阵子,后来一家人整日忙碌,渐渐便荒置下来,早已长满杂草。 高庆刚一锹下去,泥土板结坚硬,格外费劲。 忙活了一阵子,堂堂铁血军长就累得气喘吁吁。 院门虚掩着没关,秦怀民牵着小孙子打门外经过,小家伙怀里抱着刚买的奶糖和饼干,一路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小曲,欢喜得不行。 爷孙二人路过院子,一眼就瞧见正在埋头挖地的高庆刚。 “老高,原来你在家呢。”秦怀民与他相熟,随口招呼一声,顺势推门牵着孩子走了进来。 高庆刚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原来是秦老,快进屋歇歇。”他向来敬重这位功绩卓著、德高望重的老爷子。 秦怀民摆了摆手,没打算进屋,径直走到院里石桌旁坐下:“不用忙活,我就在这儿歇会儿,顺路跟你唠几句家常。” 屋内的乔雅丽听见外头说话声,知道是秦老来了,赶忙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轻轻搁在石桌上。 秦老抿了口热茶,缓缓开口:“郎秋月动身去大西北之前,特意来过我家,还带了不少东西,这姑娘礼数周全,实在懂事贴心。” “那可不是嘛!”高庆刚闻言笑着应声。 一旁的乔雅丽静静立着没搭话,脸上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原本还觉得郎秋月手脚勤快、做饭利落,心里颇有几分好感,可自打曹秀琴的通告发了,做出那种作风败坏的事,让她觉得和这种人当亲家,真是丢死人了。 对郎秋月的好感,也一点都没了。 在她看来,母女俩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在一个锅里吃饭。 母亲的品行这么不堪,当女儿的又能好到哪去? 秦老接着说道:“她那个后妈闹出的事满城风雨的,我怕你们因此对孩子有偏见,就想跟你们说道说道。” 高庆刚和乔雅丽对视一眼,没想到秦老竟是为这事来的。 高庆刚当即爽快道:“秦老有话但说无妨。” 秦老悠然一笑,又押了口茶,人老了,说话慢悠悠不慌不忙的。 “说起来也真是凑巧,这事传开后我才知晓,我家儿媳正好是郎秋月的高中班主任。” “她那个性子向来挑剔的很,平时看谁做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的一个人,唯独对郎秋月喜欢得很,她跟我提过,郎秋月上进聪慧,学习特别好,接连三次都考上大学,结果都被她那个后妈从中作梗,死死卡住户籍不让迁户,硬生生断了这孩子的求学路,我听着都为这孩子可惜。” “那天我和闻老同她一起吃饭,她对三次考上大学这么能显摆的事,愣是一个字都没提,这孩子真是沉稳通透。” “她这次去了大西北,要考西北农大,闻青兰也喜欢她,当时就表态,只要她能顺利考上,就收她当亲传弟子。” “就连我都要敬闻青兰几分情面,将来能得到她悉心指点栽培,郎秋月往后的前程,必定差不了。” 高庆刚和乔雅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实在没想到,郎秋月竟然有本事接连三次都考上大学。 这孩子,还真是嘴严,愣是一个字都没给他们说。 反倒是秦老为郎秋月可惜,又怕他们有偏见,才告诉他们。 高庆刚当然是没有偏见,而且比秦老还替郎秋月可惜,一口答应:“秦老,您放心,我们高家绝不会亏待秋月,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嗯嗯。”乔雅丽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点了点头。 可这也是表面敷衍秦老,心里却一个劲地嘀咕,郎秋月真能有这么优秀? 老爷子说的,怕不是有些夸张吧?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一个谦和有礼的男声响起:“请问高军长在家吗?” 高庆刚陪同着秦老,侧面对着大门,扭头看去,是个戴着眼镜,长相很斯文的小伙子,可是他并不认识。 秦老则背对着大门,扭头去看,觉得小伙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小孙子在秦老跟前跑来跑去地玩玻璃球。 只有乔雅丽正对着大门,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田博宇。 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暗自腹诽:这还是个大学生,怎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上次赶都赶不走,这次又来了。 她不知道,自从曹秀琴因作风问题被通告以后,田博宇的天都塌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消息就传到了京都农大。 男生宿舍里,甚至有人和他开下流的玩笑,问他和风流岳母有没有一腿。 把他气得真想暴揍对方一顿。 可是,对方比他强壮,他不敢动手。 对方也比他家世好,他惹不起。 这次登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否则他就真的只有去大西北一条路了。 一看乔雅丽脸色难看,不等对方开口,田博宇就满脸堆笑:“高夫人也在啊?冒昧前来打扰了。” 这种自来熟的样子,惹得乔雅丽暗暗翻了个白眼。 高庆刚见状疑惑开口:“这位是?” 田博宇顺势迈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到高庆刚面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高军长您好,我是高团长的连襟,就是郎秋月的妹夫。” “原来是这样,快请坐!”高庆刚性情宽厚,待人向来客气,当即招呼他入座。 田博宇心中顿时大喜,暗自笃定高庆刚比乔雅丽好说话得多。 自己谋求工作的事,这下终于有指望了。 他特意提着备好的礼品,当着高庆刚的面递向乔雅丽,心里盘算着只要对方收下东西,自己再谦和落座,一会儿开口求人办事也就顺理成章。 谁料乔雅丽脸色愈发难看,碍于一旁还有秦老在场,不便当众出言冷斥,索性往后退了两步,径直转身进屋了。 田博宇弯腰递礼的姿势僵在半空,一时间进退两难。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场面格外尴尬。 第22章 我已经帮过你了 高庆刚瞧出他一脸窘迫难堪,并未刻意冷落,语气随和地开口解围:“东西先搁在石凳上,快坐下说话。” “哎好嘞!”田博宇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将礼品摆放稳妥,生怕磕碰摔坏,随即挨着高庆刚坐下,正好坐在秦老对面。 他坐稳后立刻迫不及待亮出身份,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显摆:“高军长,我是京都农大的在校大学生。” 这是他唯一的底气。 果然,高庆刚当即眼前一亮,看向他的眼神添了几分赞许:“大学生好啊,满腹学识,是国家难得的栋梁。我这带兵打仗的粗人,向来最敬重有学识的读书人。” 一旁的秦老听闻他出自京都农大,顿时也来了兴致,抬眼细细打量起田博宇。 见他面皮白净,戴着一副眼镜,模样斯文周正,坐姿端正得体,脸上又始终挂着谦和笑意,瞧着确实一派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点头。 秦老当即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你是京都农大哪一届的?” 田博宇心中一喜,他这次硬着头皮来高家,就是想托关系找工作的,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这话简直就是瞌睡递过来的枕头,来得太及时了。 他连忙回答:“我是京都农大77届农学混合班的,眼下正赶上毕业分配工作。” 嘴上应答着,眼睛已经在悄悄打量秦老。 见老人穿着朴素,肤色偏黑,瞧着不像是身居高位久坐办公室的样子。 虽说高庆刚对他颇为敬重,可田博宇认为这只是晚辈对年长长辈寻常的客气礼数。 又见老人的小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心里暗自笃定,对方不过是大院里的普通住户,算不上什么有分量的人物,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原来是这样。”秦老听闻他正值分配关头,兴致更浓,有心探探这年轻人的心气志向。 如今大学生本就稀少,如果品性好,他倒是有心将人收在身边悉心栽培。 人才难寻,他惜才,爱才。 秦老顺势接着问:“那你分配工作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唉!”田博宇长叹了口气,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回答道:“我家是乡下农村的,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同学里有门路的都找关系留在京都了,关系差点的,也能到大城市工作,可是我只有大西北的农科院愿意招我。” “哦!”秦老眉头蹙起,眼眸里的兴致和光亮都淡了下去,不露声色地又问:“大西北不好吗?” “大西北有什么好?”田博宇脱口而出,“偏远、荒凉、贫瘠,黄沙满天,到处都是盐碱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在古代的时候都是流放犯人的,我可是整个县城唯一的大学生,跑到那种地方,不是大材小用,不是屈才吗?” 秦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读的就是农大,学的是农学,踏入这行便该早有觉悟,往后本就要扎根田地、深入乡野。咱们国家是农业大国,可耕种面积少,人口却多,很多人都缺衣少食,不能满足温饱。身为农学学子,更该扛起责任。大西北土地辽阔却亟待开发,你们去改良盐碱地、钻研耕种之道,才能让更多百姓吃饱穿暖。你身为堂堂大学生,心中怎么没有半点家国担当?” 田博宇听了只觉可笑,满脸不屑地嗤了一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用来糊弄我们这些无权无势之人罢了。若是大西北当真大有可为,那些干部子弟怎么不去?” “我儿子儿媳就主动去了大西北,昨天就坐火车出发了!” 高庆刚再也听不下去,满心失望。 原本还以为他身为大学生心怀理想抱负,没料到竟是个一心贪图安逸、畏苦怕难的势利之徒。 再看他旁边的礼品,登门的目的已经不问自明。 高庆刚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田博宇瞬间怔住,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实在想不到高团长和郎秋月竟然会跑到大西北那么偏远的地方去,脸上满是窘迫难堪。 秦老也冷冷一笑,这个年轻人他实在看不上。 但是他是行业前辈,犯不着和一个正在找工作的娃娃计较。 但是也不愿多费口舌,只是脸色冷淡起身,对着高庆刚说:“老高,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牵起小孙子的手,走出了院门。 见秦老离去,田博宇以为终于有和高庆刚单独攀谈的机会。 立刻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高军长,求您行行好,帮忙给京都农科院说句话,通融通融,让我留在城里工作吧。” 高庆刚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年轻人,前路如何,终究要靠自己实打实的本事。” 田博宇立刻摆出可怜模样,低声哀求:“高军长,看在咱们沾亲带故的情分上,您就帮帮我吧。” 高庆刚淡淡勾了勾唇角:“我已经帮过你了。” 田博宇满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哪里算得上帮忙? 难道高军长不仅推脱啥都没帮,还要借机卖个人情? 见他依旧不肯离去,高庆刚语气添了几分冷意:“东西还请你一并带走,再执意逗留,我就只能让警卫员送客了。” 田博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和气的高军长竟然一下就这么不近人情。 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高庆刚转身往屋里走,他不敢再多纠缠,生怕真的惹来警卫员难堪收场,只得拎起带来的礼品,垂头丧气灰溜溜地离开了。 屋内沙发上,乔雅丽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满心气恼:“这下你总看清了吧,郎秋月家里这些亲戚,没一个品行端正的,要么作风败坏,要么一心只想走后门捞好处,实在上不得台面。” 高庆刚在妻子身旁坐下,语气温和地劝解:“雅丽,郎秋月是郎秋月,她家里人是家里人,不能一概而论。何况秋月已经嫁进我们高家的门,还愿意陪着崇安到条件那么艰苦的大西北吃苦。不管是看在老郎的救命之恩,还是她对崇安的真心实意,咱们也该好好待她。” 乔雅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只是一想到远赴边疆的儿子,眼眶忍不住又泛红。 而此刻,远在火车上的高崇安,正坐在卧铺靠窗的位置。 路途漫长,白天他和郎秋月轮流在卧铺上休息。 这会儿,他刚睡醒,换郎秋月躺下歇息。 却听到郎秋月在他身后,一抽一抽的像是在笑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只见她安安静静躺着,双眼紧紧闭着,看似已经入睡,嘴角却是不是轻轻抽动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 这样子,和她昨晚睡觉时一模一样。 高崇安十分好奇,这姑娘是睡着了,还是在做梦,怎么每次做梦都这么开心? 他忍不住轻轻碰了郎秋月一下。 果然,郎秋月一下睁开了眼睛,疑惑看着他,“怎么了?” “你怎么每次睡觉前都会偷偷笑?”高崇安问。 郎秋月心头微微一慌,知道是自己在空间里看忍不住偷笑,被他发现了。 这事,可不能坦白。 她立刻反将了一军,“你不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在笑?” 高崇安被问得一怔,心里莫名还有一丝紧张。 郎秋月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你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还能知道我偷笑。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看我?难道……你喜欢我?” 两人说好了协议婚姻。 她故意这么问,是想转移话题,掩藏自己的小秘密。 可高崇安的脸却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慌乱的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第23章 百宝袋 嘿嘿,小小计谋,得逞! 只是高崇安一下红透的脸,让郎秋月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高崇安,这下再偷笑,他就看不到了。 不过,他怎么不经逗,脸一下红成那样? 说好的冷面阎王呢?何况他还是堂堂团长。 哦!她明白了,他肯定是脸红体质,肯定是这样。 郎秋月又在空间里悄悄看了会儿。 火车一路向前,规律的晃动伴着耳边不停歇的哐当哐当声,像个天然的大摇篮,催得人眼皮发沉。 她靠着铺位,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高崇安侧头悄悄望向她,姑娘睡得沉稳安静,呼吸均匀绵长。 单薄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模样温柔又安静。 漫长的旅途格外无聊,他闲坐片刻,心里忽然有个想法,目光落在茶台下那个黑布包上。 迟疑几秒,他轻轻将布包拎了过来,小心翼翼翻看了一遍。 包里东西不多,收拾得整整齐齐。 里面是两块仔细包好的大饼,两个装着洗漱用品的空罐头瓶,还有一卷叠得规整的卫生纸,精简干净,没有什么多余杂物。 高崇安细心将物品原样归位,拉好布包封口,轻轻放回原处。 看着那朴实的布包,他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 他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有意想要看看,等到晚饭的时候,郎秋月还能从这个布包里,变出些什么花样。 还没等到傍晚,对面铺位的残疾大叔忽然捂着嘴,一阵接一阵地咳嗽起来。 高崇安瞧他状态不对,面色涨得通红,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大叔,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大叔虚弱地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应该是路上受了风寒,不碍事,我扛一扛就过去了。” 郎秋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起身靠在铺边,闻言轻声开口劝道:“大叔,感冒发烧不能硬扛。车厢里人多拥挤、空气不流通,很容易传染给旁人,拖着重了反倒更麻烦。” 大叔一听会连累同车厢的乘客,脸上顿时露出愧疚之色,无奈叹了口气:“唉,我出门着急没带药,火车上也没处买,只能将就着了。” “没事,我带得有。” 郎秋月说着,伸手往随身的黑布包里一探,很快摸出一包感冒药,还有一个干净的白色棉布口罩,一并递了过去。 残疾大叔看着手里的药和口罩,一时间心头温热,感动得手足无措,连声道谢。 郎秋月神色淡然,浅浅一笑:“出门在外都是同路人,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一旁的高崇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拿军用水壶给大哥倒了杯热水的同时,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他果然没猜错,这姑娘总能从那个小小的黑布包里,接二连三变出各式各样的东西。 简直匪夷所思。 常年的军旅生涯,尤其上过战场打过硬仗,让他坚信,自己的记忆力和判断力都没有问题。 刚才翻开布包时,里面只有大饼、罐头瓶和简单的日用品,根本没有药。 高崇安微微眯起眼眸,压下心头的疑惑,决定静观其变。 虽然这看似普通的黑布包,就像是小画书里写的那种聚宝盆、百宝袋。 炸裂他的三观,让他内心无法平静。 感冒药起效很快,大叔的咳嗽症状舒缓了不少,加之药物自带镇静助眠的效果,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便安稳躺着沉沉睡去,车厢里总算安静了些许。 可谁料到了夜里,病情反倒加重了。 大叔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比白天的热度更高,高烧迟迟不退。 不仅如此,他肠胃也阵阵坠胀不适,频频起身往卫生间跑。 他本就腿脚不便,行动格外吃力,高崇安看在眼里,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整夜留心着他的动静,只要大叔起身,便立刻上前搀扶,一步步护着他往返卫生间。 郎秋月也没闲着,时刻守在一旁,提前备好温水和对症的药物,随时等着给大叔服用,默默搭把手照看照应。 漫漫长夜,火车依旧哐当前行。 两人轮番照看、轮流忙活,谁都没能合眼好好休息,这一晚过得格外煎熬漫长。 熬到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好在大叔身上的高烧终于彻底退了。 大叔满心感激地望着眼前的两人,一遍遍真诚地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利索,昨晚要是没有你们照看照料,我一个人在火车上发高烧、闹肚子,根本扛不住,说不定就要出大事。” 他说着说着,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眼里蓄满了感激的泪水。 孤身在外突发病痛,又身有残疾,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高崇安性子沉稳内敛,面上没太多外露的情绪,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踏实:“大叔,出门在外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别放在心上,好好躺着休息,养好身子最重要。” 这位大叔本就寡言少语,一路来几乎不曾多言,此刻是真心被两人的善意打动,才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他缓了缓气息,轻声问道:“我在齐木市下车,你们两位是到哪一站?” “真巧,我们夫妻俩也在齐木市下车。”高崇安笑着回道。 大叔闻言瞬间面露喜色,语气愈发恳切:“那可真是太好了!等我到站,我儿子会来车站接我,到时候我一定让他好好登门道谢,好好报答你们二位的恩情!” “大叔真不用这么客套。”高崇安语气随和,“举手之劳而已,等下车我们扶你出站,你安心养着就好。” “哎,好、好!”大叔连连应声,心头暖意翻涌,又是一阵热泪盈眶。 他这次仓促出门波折不断,却有幸遇上两位善良热心的年轻人,实在是天大的幸运。 简单洗漱过后,天色彻底大亮。 郎秋月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当早餐,依旧是大饼,搭配着一罐豆豉鱼罐头。 在这物资紧缺的年代,罐头是实打实的稀罕好物。 郎秋月没有丝毫吝啬,直接将整罐豆豉鱼罐头推到了大叔面前。 昨夜一场病痛折腾得他身心俱疲,她想着让他多补充点营养,能快点恢复体力。 一旁的高崇安看着那罐豆豉鱼罐头,眼底眸光微动,唇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真有趣,那个朴实无华的黑布包,总能在郎秋月不经意间拿出各种稀罕东西。 郎秋月这个姑娘,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24章 这婚结的太急了 齐木市作为西域省会,已是整片区域里最繁华的城市,可若是与京都市相较,整体发展至少落后十年不止。 彼时的京都,早已搭建起完整的轻重工业体系,城区高楼成片林立,市政水电供应稳定充足。 城内主干道全部硬化成型,公共交通便利完善,各类生活配套设施成熟齐全,处处都是规整繁华的都市样貌。 反观齐木市,仅靠着一条新通的铁路勉强带动发展,工业根基薄弱,仅有轻工、农垦、设备维修几类基础产业支撑,不成体系。 城区建设更是简陋,大半街道仍是土路,沿街大多是低矮的平房与土坯房,看着朴素又荒凉。 这里的生活配套更是差了一大截,水电供应极其不稳定,停电停水是家常便饭,入夜之后街灯稀疏昏暗,整座城市都显得冷清寂寥。 物资层面的差距更是一目了然。 京都物资虽紧俏,却胜在品类齐全,基本能满足日常所需。 而齐木市地处边疆,物资极度匮乏,罐头、糖果、精细糕点、优质布料这类在内地寻常的物件,在这里都是稀缺难求的好物。 整体算下来,这座边疆省会的生活水平,堪堪只能追上内地七十年代初的模样。 这还是在省会齐木市,如果是在戈壁滩上,和京都之间更是天差地别。 好在这样的落差与艰苦,郎秋月前世已亲身经历过。 她已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而此刻,远在京都的闵妙雪与高崇姗,对真实的大西北一无所知。 她们仅凭心中的美好遐想与一腔炙热热血,揣着各自的执念贸然出发。 一个满心牵挂着高崇安,一心想奔赴西北找到自己的高哥哥。 一个怀揣着支援边疆的理想,满怀憧憬、意气风发。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筹备物资,只匆匆给家里留了一封书信,便毅然踏上了前往大西北的列车。 她们通过京都大西北大学生特招办事报名奔赴边疆,同批招录的大学生全都集中在一节硬座车厢里,一路颠簸西行。 而命运的巧合猝不及防,她们对面座位上坐着的,是本次西北特招从京都农大招录的几人。 正是田博宇、曹云舒与曹秀琴。 出发奔赴大西北前,田博宇特意向西北特招办提了一个请求,希望组织能给他身在乡下的妹妹邱巧巧,安排一份带编制的正式工作。 特招办工作人员得知邱巧巧只有初中学历后,心里难免有些犹豫。 本次西北特招的核心招录对象本就是各大高校的大专生、本科生,门槛本就不低。 此前破例给高中生曹云舒落实编制工作,那是因为曹云舒有高中学历,而且也有公交公司的工作编制,她去大西北算是工作调动,也是对田博宇的特殊照顾。 相比之下,邱巧巧学历偏低,完全不符合有正规编制岗位的招录标准,按理来说根本不在招录和安置范围内。 但特招办的工作人员经过一番慎重商议后,最终还是答应了田博宇的请求。 在他们看来,田博宇身上有着远超城市学生的优势。 他是农村出身,能吃苦、肯实干,心性踏实,远比娇生惯养的城市孩子更容易适应大西北的艰苦环境。 更关键的是,他是拖家带口奔赴西北扎根,稳定性极强,绝不会像其他部分大学生那样,吃不住苦头、熬不住苦日子,干不了多久就撂挑子跑路。 出于留住人才、稳定边疆建设队伍的考量,特招办最终破格破例,答应了他的要求。 敲定好一切安置事宜后,田博宇在出发前特意往家里寄了信和路费,叮嘱妹妹邱巧巧带着母亲何桂花,收拾妥当后直接坐火车赶来齐木市农科院与他汇合。 田博宇并不认识闵妙雪和高崇姗,可是曹云舒认识,看到她们以后,曹云舒给田博宇小声嘀咕着:“看,右边靠窗坐着的那个红衣服的,就是高军长的小女儿,也就是高崇安的妹妹。旁边的那个是……” 田博宇一怔,没想到高军长真能让自己的女儿到大西北这么艰苦偏远的地方。 同时,擅长投机的他,也敏感地意识到。 高军长的女儿,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背景家世,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曹云舒正在说着,就看田博宇眼眸闪亮的热情笑着和高崇姗打了个招呼。 曹云舒没好气地暗暗翻了个白眼。 自从母亲出事后,田博宇就再没这么对自己笑过。 一听说高崇姗是高军长的女儿,一秒切换表情,热情无比,这让曹云舒心里堵得慌,索性也不说闵妙雪是谁了。 而高崇姗虽然听说过曹秀琴和曹云舒的名字,但是她在干部大院住,平时忙着自己学校的事,所以并不认识曹秀琴和曹云舒。 看到田博宇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出于一个大学生的素养和礼貌,也回了一个笑脸。 田博宇主动介绍自己:“我是田博宇,京都农大的,你们呢?” 高崇姗:“我是高崇姗,京都外院的。”她擅长俄语和英语,被分配到齐木市外事办,负责涉外接待,和外文资料翻译,以及外宾对接工作。 闵妙雪:“我是闵妙雪,北河师大的,我爸爸是……” 在她说出“C集团军军长”这几个字之前,高崇姗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她,提醒她不要随便对外人透露家庭信息。 闵妙雪这才赶紧闭嘴。 她被分配到齐木市一中,担任初中的语文老师。 “哦哦,原来是两位大才女!”田博宇满口称赞,目光却有意无意更多地落在高崇姗身上。 他在想,怎么样才能充分利用火车上的这几天时间,增进交流,建立初步的友谊。 为以后的接触留下机会。 看到田博宇这眼睛滴溜溜乱转的样子,曹云舒气不打一处来。 接口道:“我是曹云舒,是田博宇的爱人,这是我母亲……”想到母亲的事闹得风言风语,她没有说出曹秀琴的名字。 “原来是嫂子!”高崇姗笑着点头打招呼,觉得曹云舒的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初入社会,不擅长交际应酬,不知道别人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随口说道:“田大哥,想不到你年纪轻轻都已经结婚了。” 田博宇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偏头瞪了曹云舒一眼,嫌她话多。 还后悔,这婚结的,真是太急了。 要是等到认识了高崇姗之后…… 凭他的长相和本事,还能拿不下这眼神清澈愚蠢的傻丫头? 要是他成了高军长的乘龙快婿,高军长还能不帮衬他? 想到这里,他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 第25章 缘分 没过多久,田博宇便和高崇姗、闵妙雪聊得熟络起来。 他也就比两个姑娘大两岁,三个年轻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索性拿出扑克牌玩起了争上游。 曹云舒见状也想凑上前一起玩,田博宇却开口推脱,说就只有一副牌,四个人玩牌数太少,玩着不尽兴,让她坐在一旁看着就好。 曹云舒心里不大情愿,可对上田博宇冷下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打母亲被通告之后,田博宇对她态度一直冷淡糟糕,她满心憋屈,却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一幕全被曹秀琴看在眼里,她轻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两人走到车厢连接处说话。 站定后,曹秀琴语重心长地开口:“闺女,是妈拖累了你。我刚小产完身子虚弱,坐着都熬得难受,有些道理妈得跟你掰扯清楚。田博宇是大学生,模样又周正,身边难免招惹姑娘惦记。你既然跟他成了家,性子就别再硬碰硬。嘴上说话得软,待人面上要和气,心里得有分寸,用手腕的时候得狠。” 曹云舒闻言点了点头:“郎秋月不就是这样,阴阳两面人,咱们才栽在了她手里。” “没错,道理你懂了,往后就得照着做。” 火车一路哐当作响,曹云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回想前世自己行事冲动莽撞。 反观郎秋月看着温顺谦和,反倒把日子经营得风生水起。 她沉下心对母亲说道:“妈,我记下了。往后我说话温和待人柔顺,做事心里有数绝不莽撞。” 她就不信,上辈子过的不如郎秋月,重活一世还能过的不如郎秋月?心里较着劲。 曹秀琴欣慰应声:“这就对了。”又补了一句,“该狠的是心,不是脸。” 曹云舒乖顺的点头应下了,知道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母女二人回到车厢,脸上都带着笑意。 曹云舒拎着暖壶接来开水,挨个给大牌三人的搪瓷缸添满水。 “嫂子心眼真好。”高崇姗笑着道谢。 田博宇看向曹云舒的眼神,也温和了几分。 这时乘务员提着竹篮从车厢那头走过来,吆喝着:“卖饼干糖果、香烟咸鸭蛋、咸菜喽!” 高崇姗和闵妙雪没带吃食,当即掏出精致小钱包,等着商贩过来。 曹秀琴瞥到两人手里的钱包,又见前头几名乘客先一步走过座位旁,悄悄碰了碰曹云舒的胳膊,低声道:“好好学着。” 高崇姗和闵妙雪已经饿了,眼巴巴望着走来的乘务员,压根没留意周遭动静。 忽然,桌上的搪瓷缸一下倒在了桌上,热水直接流了出来,一下流到了她们身上。 两个姑娘连忙起身,惊呼出声:“哎呀,水怎么撒了?” “快拿帕子擦擦。”曹秀琴立刻递上手绢,曹云舒也跟着赶忙递过去。 高崇姗和闵妙雪接过帕子,顺手就把钱包搁在了桌面上。 趁着她们忙着擦拭衣衫,曹秀琴假意收拾桌面,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两个钱包顺走了。 田博宇看到,心头一紧,正要阻止,目光和曹云舒对视间,曹云舒给他使了个眼色。 田博宇瞬间明白,这是曹家母女有意卖个人情,让他好拉近和那两个傻姑娘的关系。 微微扬起嘴角,和曹云舒默契的笑了笑。 等高崇姗和闵妙雪把身上和桌子上的水擦抹干净,乘务员也刚好走到跟前。 “麻烦拿两包油纸饼干。”闵妙雪开口说道。 “油纸包一包一毛,两包总共两毛。”火车上的价格比商店里的贵一些。 乘务员拿出两包饼干递上前,等着她们付钱。 可高崇姗和闵妙雪把桌面和口袋翻遍了,也找不到。 “钱包哪去了?” “刚才明明搁这儿,怎么一下就没了?” 曹秀琴装作一脸诧异:“刚才有几个男人从旁边经过,别不是被他们偷走了?” 高崇姗慌得眼圈发红,满心焦急。 路途还远,丢了钱可就麻烦了。 田博宇见状,掏出两毛钱递给乘务员,宽慰道:“别慌,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他接过两包油纸饼干,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两人没有想到这么倒霉被偷了钱包,更没想到有人会伸出援手来帮助她们。 真是又感激又动容,望着田博宇道谢。 “田大哥,你心肠真好。” “多谢田大哥,等到了地方,我立马把钱还给你。” 田博宇爽朗摆了摆手,笑着回话:“出门在外都是缘分,不必这么见外。” 田博宇转头和曹云舒目光相撞,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这场母女俩主动促成的“雪中送炭”局,既让高崇姗和闵妙雪一下就信任了田博宇,还让她们欠了田博宇一份人情。 无形之中,也让田博宇对曹云舒的态度温和了几分,他忽然觉得曹云舒还是懂他的,知道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几分默契。 甚至,只要能让田博宇达成目的,可以冒险偷东西。 田博宇看向窗外,想到父亲去世得早,一直以来对他最好的只有母亲,还有就是继妹。 没想到,曹云舒也对自己这么诚挚。 心里有了几分暖意。 可是暖意上去,身为大学生又觉得曹家母女的言行有些上不得台面,又有些嫌恶。 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高崇姗和闵妙雪还懵懵懂懂,半点没察觉异样,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别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远在京都的高家,也乱作一团。 乔雅丽和梁音看着女儿留下的书信,早已哭得双眼红肿、泪如雨下。 乔雅丽一边哭,一边不停埋怨高庆刚:“都怪你!要不是你松口让崇安去大西北,两个丫头哪敢这么胆大妄为,擅自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们连一件厚衣服都没带,到了那边可怎么熬啊……” 一旁的梁音也哭得肝肠寸断,哽咽不止:“妙雪从小娇养惯了,平日里饭菜不合口都吃不下去,大西北那般艰苦,她怎么受得了这份苦!” 高庆刚与闵权鹿站在一旁,满脸沉郁,只剩声声长叹。 默默听着两人的哭诉,满心无奈。 可两个姑娘已经坐上了去往大西北的火车,前路迢迢,他们纵是位高权重,此刻也束手无策。 良久,闵权鹿沉声道:“别哭了!我立刻托人打听,查清两个孩子的下落,想尽办法把她们调回京都!” 闵妙雪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是他看着长大的,疼得像眼珠子一样,哪里舍得她去那么偏远贫瘠的地方,吃苦受罪。 —— “伍安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厢的广播准时响起,清亮的声音划破旅途的沉闷。 高崇安和郎秋月所在的中铺,先前的旅客刚收拾东西下车,很快就上来一位身着军装的姑娘。姑娘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一眼看到坐在下铺的高崇安,脸上瞬间涌上惊喜。 她连忙上前打招呼,语气满是雀跃:“高团长,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 高崇安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一时没认出对方是谁。 “高团长,我是寇蔓,京都军区文工团的。之前文艺汇演,咱们见过的。” 寇蔓连忙自我介绍,接着解释道,“我响应部队支边号召,调去大西北西域军区文工团。我老家就在伍安,领导特意批了假,让我探亲结束再自行去报到。” “原来如此。”高崇安淡淡应了声,起身顺手接过寇蔓的行李箱,稳稳帮她放上了行李架。 寇蔓连声道谢,满心热忱。 可高崇安只是坐回原位,便再无多余言语,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沉模样。 寇蔓站在一旁,心里却悄悄活络起来。 她主动申请调去大西北,本就是有自己的盘算。 京都优秀军官虽然多,可是门槛高、挑选严,她一个普通文艺兵根本没多少机会。 可大西北不一样,男多女少,凭她清秀耐看的模样,想找个级别高的军官扎根,绝非难事。 谁料半路偶遇高崇安,她沉寂的心思瞬间彻底活泛了。 她知道,高崇安出身京都高干家庭,父亲是堂堂军长,前途无量。 早前在京都文工团演出时,她就悄悄惦记过他,可他性情太冷,加之自己出身普通、职位低微,心底自卑,便打消了攀附的念头。 没想到老天自会安排缘分,竟然让她和高崇安在火车上相遇。 远赴大西北,天高路远,很多接触的机会。 到了西域,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她忽然觉得,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寇蔓立刻热情地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两个苹果,拣了个饱满的,笑着递向高崇安。 “洗过的,干净的。”她笑得很甜,眼睛还带着钩子,会勾人。 高崇安抬手接过。 指尖微微用力,咔嚓一声将苹果掰成两半。 他没有多看寇蔓一眼,径直将半边苹果递到身旁郎秋月手里。 “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 寇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一下就空了,重重沉入谷底。 第26章 大步向前 寇蔓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失落,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声音清甜柔和:“哦,嫂子好!”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郎秋月身上,细细打量,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郎秋月生得实在太过出众,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清丽,身上还带着一股干净脱俗的气质,让人一眼难忘。 寇蔓心中暗自叹息,也难怪高团长会娶她。 郎秋月落落大方地回以笑意:“你不用拘谨,叫我嫂子或是郎秋月都可以。” 寇蔓维持着得体的浅笑,走到靠走廊窗边的空位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嫂子,你是随军家属,还是自己有工作呀?” “我就是家属,办了随军停薪留职,工作待定。”郎秋月语气平和淡然。 听到这话,寇蔓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轻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原来没有正经工作,还要等着高团长安排,不过是个依附男人的花瓶罢了。 她心里暗自对比,优越感一下就有了。 她可是正经的部队文艺兵,能歌善舞,还能演话剧,多才多艺,有编制有身份。 这些,都是只会围着男人和灶台转的家庭妇女,比不了的。 她想了想,又问:“那嫂子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哦,公交公司售票员。”郎秋月不经意地回答着。 寇蔓却的唇角再次勾起,眼底的轻视更重。 原来只是个小小售票员而已,和自己比,真是差远了。 想到这里,寇蔓失落的心,又重新燃起希望。 她又追问:“那嫂子到了那边之后,有什么打算呀?” 高崇安抬眼,冷淡淡扫了寇蔓一眼,面无表情,语气疏离:“少说两句,我爱人没休息好,让她歇会儿。” “哦。”寇蔓乖乖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 躺在卧铺上还嫌休息不好,也太娇气了,还把自己当成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 不过是个小小售票员而已。 她目光再次落回高崇安身上,正要笑着开口搭话。 高崇安已经冷声提前堵话:“我也不想闲聊。” 寇蔓顿时语塞,只能彻底闭嘴。 郎秋月看着他为自己解围,弯眼浅浅笑了笑。 高崇安看着高冷寡言、生人勿近,心思却格外细腻通透。 别人的心思、小动作、暗藏的盘算,他心里一清二楚。 仔细一想也合理。 他二十七岁的年纪,上过战场,能当上团长,带兵肯定是有一套的。 领兵作战既要运筹帷幄,排兵布阵,还要细致缜密,决不能让细节疏漏,酿成大祸。 战场上的失误,没有弥补的机会。 关乎着无数士兵的性命,容不得马虎。 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生死历练,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必须树立威严,稳住军心。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严谨审慎、沉默寡言的性子。 他们两人虽然并无爱意,可是相处的还算融洽,聊天接触都没有特别别扭,或者看不惯彼此的地方。 晚上,硬座上的乘客格外难熬。 高崇姗和闵妙雪还好一点,她们坐的是三个人的位置,但是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就空下一个位置。 到了晚上,两个人轮换着。 一个躺在座椅上睡着,另一个则趴在小桌板上歇着,也能勉强对付一下。 田博宇那边却坐着三个人。 于是,田博宇提议,前半夜好熬,他先躺着,让曹云舒和曹秀琴往座椅边沿坐,他搭个腿就行。 等后半夜难熬的时候,他就起来,让年纪大了的曹秀琴躺着,他和曹云舒坐着。 再到快凌晨的时候,让曹云舒躺着,他和曹秀琴坐着。 这提议,完全是把最难熬的时间段,由他这个男人扛着,还是很有责任和担当的。 曹云舒和曹秀琴都同意。 可是到了下半夜,该曹秀琴躺着的时候,却怎么都叫不醒田博宇。 按理说火车一夜哐当哐当响,颠簸不停,根本没人能睡得这么沉,可任凭两人怎么小声唤、轻轻推,田博宇就是不醒。 曹秀琴年纪本就大,关键是小产手术刚做完没几天,身子虚得厉害,实在熬不住了。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拿了块床单铺在座位底下,将就着躺了下去。 剩下曹云舒挤在窄窄的座位上干熬,位置狭小,连落脚、坐正的地方都不够,熬得浑身僵硬。 她就这么硬生生撑到清晨,车厢广播响起播报声,田博宇才慢悠悠醒过来。 他一脸茫然又惊诧的样子,挠了挠头:“哎呦,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们怎么没叫醒我啊?” 曹云舒真是忍不住想数落他几句,可是想到母亲之前的交代,还是挤出笑脸,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肯定是你太累了,才睡得这么沉,喊你都没听到。” 这么一说,田博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把位置让出来。 曹云舒又把位置让给母亲,让曹秀琴能躺着稍微舒服一下。 自己和田博宇则往前挪,空出一点位置,让曹秀琴能伸伸腿。 长途跋涉,真是辛苦难熬。 —— 郎秋月和高崇安乘坐的火车又颠簸了两天,凌晨6:30分,终于抵达齐木市。 高崇安抬手从行李架取下红色行李箱,郎秋月顺势接了过来,轻声道:“这箱子不重,我自己拎得住,你快去帮帮那位大叔吧。” 高崇安清楚箱子份量确实不重,她完全能应付,便松开了手。 他转身走上前,帮残疾大叔拎起行李,小心扶着人,一步步往车门方向走。 这一幕落在身后寇蔓眼里,却变了味道。 在她看来,高崇安宁愿费心费力帮扶残疾大叔,也不肯多搭理身旁的郎秋月一眼。 此刻的郎秋月左手拎行李箱,右手提着黑布包,看着孤零零的。 寇蔓眼底掠过一抹讥讽,暗自冷笑。 哼,空有一副好皮囊,原来高团长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故意凑上前,装出一副热心的模样,假意开口:“嫂子,这行李箱看着沉,要不我帮你拎吧?” 话音刚落,郎秋月干脆利落应声:“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她说着立刻转身,当真作势要把箱子递过去。 寇蔓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瞬间慌了神。 她僵在原地愣了两秒,尴尬地扯出笑意,慌忙圆场:“呵呵,还是嫂子先拎着吧,等下了车拎不动了,我再帮你搭把手。” 郎秋月浅浅一笑,不点破她的虚伪。 转头快步跟上高崇安往车门走去。 列车缓缓停稳,站台客运员吹哨抬手示意后,乘务员统一打开车门,旅客们拎着行李有序下车。 西域的清晨天色尚暗,六点半仍是雾蒙蒙的一片。 站台的风格外大,呼啸地吹着,旅客们纷纷裹紧衣衫。 高崇安缓缓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郎秋月,“郎秋月,这就是大西北,连西北风都像刀子割人脸,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郎秋月的声音,顺着风灌进高崇安的耳朵里:“来都来了,别墨迹,大步向前!” “呵!”高崇安低低轻笑一声,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身形单薄纤细,左手拎着行李箱,右手拎着黑布包,走在萧瑟的寒风里。 身姿摇摇曳曳,却不见半分退缩怯懦。 高崇安心底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万般情绪,全在沉默里。 第27章 营区 高崇安搀扶着残疾大哥,郎秋月一直跟在身后,三人顺着人流,走到出站大厅。 抵达大厅后,高崇安带着残疾大哥走向军人优先通道。 他穿着便装,要不是为了让残疾大哥方便些,是不会走这个通道的。 省去了排队的麻烦后,他们很快出了大厅。 户外的寒风更为凛冽。 前方只有一片低矮的房屋,透着大西北独有的空旷与萧瑟。 等候多时的儿子一眼认出父亲,当即激动地快步奔来。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紧紧相拥,眼底泛起温热的泪光,许久才悄悄平复情绪。 平复心情后,残疾大哥连忙告诉儿子,这一路全靠高崇安夫妇悉心照顾,处处帮助。 他儿子听后满心感激,连忙对着二人连连道谢,整个人诚恳又质朴:“太感谢你们二位了,我叫董家,农村出来的,毕业于西北农大,现在在农科院上班。我骑了三轮车过来接我父亲,你们带着行李赶路不容易,我送你们回去吧!” 父子二人都是憨厚淳朴的性子,一声声真挚的道谢,反倒让高崇安和郎秋月有些不好意思。 高崇安轻轻摆手婉拒:“不用麻烦了,我们这边有人来接,要是坐你的车,反倒让接站的人落空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董家虽作罢,却依旧格外恳切,郑重说道:“大哥、大姐,你们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两位在这边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找我,我一定尽力报答!” 紧接着,他端正身姿,对着高崇安和郎秋月认认真真深深鞠了三躬。 高崇安赶紧把他扶起来,总觉得这个感谢有点过于郑重了。 郑重的都有点不对劲了。 董家这才直起身板,拎起父亲的行李,搀扶着父亲,朝着停放三轮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看着两人走远,高崇安才转头跟郎秋月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打算考西北大学农学专业,以后想去农科院上班。刚才那人正好就是农科院的,你咋没顺便留给电话,以后遇上不懂的事情,也好找人请教。” 郎秋月轻轻摇头:“不过是顺手帮个小忙罢了,借着这点人情攀关系,不太好。” 这话听到高崇安有点意外,又不算太意外。 刚认识她的时候,他是认为她是个挟恩图报,想攀高枝贪图名利的人。 可是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慢慢改变了对郎秋月最初的印象。 她不是一个借着恩惠谋求好处的人,心性品行都很端正。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黑色的布包上。 她还有很多秘密,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你看那边,应该是来接咱们的人。”郎秋月抬手指去,只见一辆吉普车旁站着两名年轻军人,手里举着块纸板,上面写着“迎接京都高崇安团长”,两人正不停在来往人群里张望找寻。 他们本以为高崇安也身着军装,没料到他今天穿的是便服。 两人快步上前,高崇安递上证件,表明身份:“我就是从京都过来的高崇安。” 两名战士当即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我们奉命前来接您,我叫白杨!” “我是郭旗!” 白杨身形稍矮,面庞白净透着稚气,大眼灵动,说话时面带笑意,看着格外机敏。 郭旗个头偏高,肤色偏深,神情沉稳内敛,正是随行司机。 高崇安点头开口:“两位同志辛苦了!” 白杨赶忙上前拉开车门,等两人坐稳后,快步坐到副驾。 一路上他频频回头,兴致勃勃给两人介绍当地风土人情。 “高团长,嫂子,咱们这儿昼夜温差大。老话都说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这会儿感觉有点冷,正午太阳晒得人脸都发烫。” “我们这里是多民族地区,大伙儿个个能歌善舞,那弹琴跳舞可美,跳舞可好看。” “这儿的羊肉也好吃,营地今天特意宰了羊,专门招待你们。” 小伙子一路话语不停,叽叽喳喳,活泼得像只雀儿。 高崇安和郎秋月却很喜欢他这性子,一直笑着听他讲。 团部营区坐落于南山脚下,远离城区。 一路道路颠簸,车子行驶四十多分钟,行进二十多公里,总算抵达。 白杨立刻介绍道:“咱们这个营区的规模可不小,有两千五百人,有公共澡堂,有食堂,家属也能在里面吃饭,咱们营区还有医务室、小卖部、幼儿园和学校,咱们现在先去家属院,给你们安排的夫妻房早就布置好了。” 吉普车稳稳停住家属院屋门前,二人随即下车。 不远处堆站着不少随军家属,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郎秋月落落大方朝她们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那边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呦,这姑娘模样可真俊俏。” “那可不,人家是团长爱人。” “团长眉眼五官也周正,看那身板挺拔的,看那两条大长腿可真长!” “咋的?比你家的那个还精神?” “你,扯我家的干啥?” 说笑声阵阵传开,高崇安和郎秋月早已走进屋内。 屋外是连片排布的住房,各家紧挨着,没有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屋内就一间大屋,用铁炉和火墙自然分隔成两个区域。 靠前面的这半间房屋占了三分之一,除了摆放着铁炉子,旁边还放着一张小方桌和四条小板凳。 窗边立着大水缸,旁侧放两只铁皮水桶和扁担。 因为没有自来水,平时用水,都得自己到水压井那里去挑水。 水缸旁放着脸盆架,上面挂着一面镶着圆边的镜子,还摆着未拆封的香皂、皂盒、木梳。 门后摆着脏水桶,日常污水杂物、夜间临时方便都先收纳在这里,天亮再统一清理。 火墙内侧是里间,只摆放一张一米三五的双人床,铺着军绿色床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全新的。 床头对着火墙,方便冬天取暖。 床尾摆着一张双屉单柜书桌,配一把木椅,窗边立着一米五的双门衣柜。 屋里陈设简简单单,只有过日子必备的基础物品。 白杨笑着介绍:“营里没有专门的干部住宅区,官兵家属统一连片居住,分到哪间就住哪间,从来不搞特殊待遇。” 高崇安冲着白杨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说住处还行,话语忽然顿住,目光不自觉看向身旁的郎秋月。 这么偏远,居住条件也十分简陋。 日常过日子得自己挑水。 冬天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夏天又烈日当头酷热难耐。 这个在京都过着繁华都市生活的姑娘,真能跟着他在这种苦日子里熬整整一年吗? 第28章 保证完成任务 “我觉得这挺好的,该有的都有,过日子够用了!”郎秋月感觉到高崇安的目光,看向他粲然一笑。 这笑容也迎来高崇安一个满是暖意的笑,然后看向白杨,“对,挺好的!” 看到两人都很满意,白杨笑得越发爽朗:“团长,嫂子,你们觉得好就行,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踏实,要是你们不满意,我免不了要挨数落。” “还会有人说你?”郎秋月随口问着,知道白杨比自己小两岁后,郎秋月看他就像在看自家的弟弟。 白杨挠挠头嘿嘿一笑:“不光是挨批评的事,团长这边刚好缺勤务兵,我心里惦记着这份差使,我想争取一下嘞,当然想好好表现留下好印象。” 小伙子心思透亮又坦率直白,还透着几分俏皮,逗得高崇安和郎秋月都忍不住笑了。 接着,白杨领着二人去食堂吃早饭,开车路过的时候,顺带就介绍了营区各处的布局。 按照规定,初到营区可以休整。 高崇安却无心休息,吃饭完就和白杨、郭旗前去报到履职。 郎秋月独自返回住处。 刚到屋门口,就见身形高大、肤色偏黑的妇人挑着空铁皮桶走来,她梳着两根粗麻花辫,瞧见郎秋月便爽朗开口:“妹子,我带你去认认压水井,顺带教教你生炉子。我家柴火富余,帮你烧好热水,正好能洗个澡。” 郎秋月疑惑道:“营区不是有公共澡堂吗?何必自己烧水?” 那大姐嗓门洪亮,待人十分热忱:“澡堂一周只有周末开放一次,洗一回还要花两毛钱。在家烧水方便,还能省着点不是?” 郎秋月爽快应下,进屋取出自家扁担水桶,跟着对方往压水井走去。 路上闲谈,知道大姐是贺排长家属张大花,比郎秋月年长五岁,一同随军而来的还有四岁的儿子小勇。 两人性格很合得来,一路说笑不断,很快熟络起来。 张大花喊她秋月妹子。 郎秋月则称呼对方花姐。 野战军师长办公室内。 高崇安身姿挺拔,抬手敬上标准军礼,声线铿锵有力:“报告师长,高崇安前来报到!” 黎师长随即抬手还礼,神色稍缓开口:“一路奔波辛苦了,坐吧!” 高崇安放下手臂,点头致谢后落座。 黎师长目光沉稳,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片刻后神情转为严肃:“你的履历我看过,出身干部家庭,久经沙场,实打实凭着战功晋升团长。如今携着家眷远赴西北边陲,想来不会抱着安逸度日的心思。” 高崇安立刻起身再度敬礼,语气坚定肃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主动请缨驻守边疆,一心只为守护国土、恪尽职守。无论任务艰险程度如何,我都定然全力以赴,绝不会贪图享乐、懈怠履职。” 黎师长面露赞许,朗声说道:“好!我就等着你这份决心。坐下,仔细这份文件。” 高崇安翻开文件,凝神细读起来。 资料里记载,这片名为亡海的区域曾是广袤湖泊,1972年彻底枯竭,现在只剩下无边盐壳与茫茫戈壁,是凶险莫测的死亡之海。 此地荒芜人烟,气候干旱少雨,风沙肆虐,同时也是一处绝密科考地带。 从高空俯瞰地貌轮廓酷似眼睛,故而也得名死亡之眼。 黎师长神色凝重开口:“此次任务,由你带队护送五位顶尖科研人员深入亡海搜寻稀有金属。首要任务,就是保障科研人员人身安全,全程护得他们来去无恙,这些都是国家珍贵人才,半点不容闪失。其次要妥善看护勘探所得的稀有金属,物资安全运回,才能推进军工研发进度。最后也务必保障此行所有官兵的性命。现在是十点半,晚上22:00准时出发,你还有充分的时间着手准备。” 高崇安当即挺身立正,郑重敬礼,语气铿锵有力:“属下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他收好文件,快步离开了师长办公室。 领完任务,高崇安即刻带着白杨、郭旗奔赴物资筹备处,着手整备出征事宜。 此次执行绝密科考护卫任务,一共有二十名成员。 其中十五名特战队员,五位国宝级科研人员。 特战队员全权负责保护科研人员的安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高崇安亲自担任领队指挥,统筹全队所有行动、应急处置与任务推进。 郭旗带领四名战士,专职负责车辆驾驶、机械维保、油料管控,保障车队全程正常行进。 石磊率七名队员组成警戒小队,承担外围巡查、定点值守、前路探查、应急防御工作。 白杨则与一名战友搭档,全权负责全队后勤,看管淡水、干粮、科考耗材与各类应急物资。 亡海戈壁环境极端恶劣,白日酷暑暴晒、夜里寒风刺骨,风沙频发、地貌复杂,且边境荒域极易藏匿潜入的小股敌对势力,偷袭、探查风险极高。 为确保万无一失,全队物资装备一应俱全:制式手枪、步枪、足量弹药、加厚防寒棉衣、军用罐头、压缩干粮、储备淡水等刚需物资全部配齐,兼顾生存需求与作战防御需求。 本次出征共调配五辆军用车辆,适配荒漠长途任务特性。 领头的指挥车是经典解放CA30越野车,加注70号军用汽油,机动灵活,适配短途调度与现场指挥。 紧随其后的三辆东方红LT665重型越野车,统一加注军用柴油,相较汽油车,动力充沛、续航更强,耐高温、不易开锅,完美适配戈壁无人区的长途颠簸路况。 最后配备一辆货运卡车,专门装载全队备用物资、科考设备、油料储备与应急耗材。 车队额外储备了足量汽油、柴油,全部封装在制式铁皮油桶中。 荒漠无人区无任何补给站点,一旦油料耗尽,车辆趴窝,全队便会陷入绝境,容不得半点疏忽。 除此之外,全队配齐884车载报话机、702单兵步谈机,同时储备了大量专用电池,分类封存,严格节省损耗,保障全程通讯畅通,杜绝失联风险。 物资全部筹备完毕后,高崇安没有丝毫松懈,逐一对车辆性能、武器装备、生存物资、通讯设备进行细致核查,确认无破损、无失效、无缺失。 随后又带着白杨、郭旗反复核对三遍清单,查漏补缺,彻底敲定所有筹备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即便准备周全,众人心中依旧不敢松懈。 亡海素有“死亡之海”之称,盐壳密布、地貌诡谲,风沙、高温、迷路、敌袭等突发状况层出不穷,没人能预判深入腹地后会遭遇何种凶险。 高崇安抬腕看表,时针指向晚上八点,距离原定十点的出发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的空余。 时间尚且充裕,他便带着全队队员前往食堂吃过晚饭,休整体力。 营区澡堂仅周末烧锅炉供应热水,今日并非开放日,众人便简单冲了凉水澡,换上干净规整的作训军装,调整最佳状态待命。 休整完毕,仅剩一小时出发。 高崇安深知此次亡海任务九死一生,荒漠绝境、未知风险、暗藏敌情,每一项都是致命考验。 他决定还是回一趟家属院的住处,然后再亲手写一封家书,留给家人。 西域和京都有两个小时时差,天也黑得晚些,只是已经入秋的天,还是比夏天黑得早。 晚上九点,屋里才黑不久,高崇安推开屋内的刹那,屋内灯泡闪烁了几下,就灭了。 营区家属院停电是常事,老旧发电机负荷不足,到了晚上的用电高峰,或是风沙天气,就会临时断电。 郎秋月取来红蜡烛点燃。 摇曳烛火跃动不定,暖黄光晕漫开,柔和了屋内的清冷,也将她的眉眼衬得温婉恬静,岁月静好。 见高崇安走到写字桌前坐下,她顺手滴了几滴温热的蜡油在桌面,稳稳将蜡烛固定住,动作轻缓又自然。 她上午清洗后的头发香味和身上的香皂味,丝丝缕缕往高崇安的鼻尖里钻。 他从上衣口袋抽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就敛去心绪,取出平整的信纸在桌面上铺开。 此刻,他心底有一丝庆幸。 庆幸他和郎秋月只是协议婚姻。 这样,他牺牲了,也不会对郎秋月造成任何拖累。 她可以没有任何情感负担的,重新选择一个更好的男人当丈夫。 高崇安落笔沉稳,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对父母说的几句简短的家常话。 字句朴素却郑重,坦言自己早已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如果不幸牺牲,恳请父母不要悲痛,也别怨怪任何人,军人戍边,以身许国,无怨无悔。 写完书信,他将信纸叠得方方正正,装入信封,却没有封口。 就像一封寻常家书一样,他拉开抽屉,把那封书信放了进去,又合上抽屉。 他又看了看郎秋月,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自己。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她似乎有预感,面色也比平时凝重。 可他很快收回目光,一个即将出行的军人,是不能儿女情长。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也许郎秋月那个黑色的百宝布袋,可以在这次亡海之行中派上大用场。 可是,他没有开口。 能少些羁绊,就少份牵挂。 他万一牺牲了,她才能活得轻松自在,无牵无挂。 他起身,没有表情,还是一副生人勿近,冷峻淡漠的样子。 语气生冷:“我出趟差,你一个人在家,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等一下!”郎秋月站起身,主动走近,拉住了高崇安的手。 她从未如此主动,眼底闪着热切的光,还有隐隐的担忧。 第29章 特批通道 高崇安要执行的任务是高度保密的,他当然不能向郎秋月透漏半个字。 甚至,他因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表现得比平时还要高冷淡漠。 郎秋月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不知道。 此刻,他坐在车里,心绪难以平静,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在屋里,郎秋月忽然主动拉住他的手,然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问那么多,这空间和里面的东西你先拿着用,等有机会再和你慢慢解释。” 高崇安一时茫然,都没听懂她说的什么。 可是转瞬之间,借着微弱的烛光,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颗黑痣。 下一秒,他的意识一下进入到一片奇异的天地。 这里有山有水,还有圈养家禽的棚舍、平整的耕地,既十分空灵奇幻,又很有烟火气。 没等他回过神,郎秋月的意念轻轻一动,无数储物柜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柜子里物资齐全,各类吃食、日用物件应有尽有,甚至连缝纫机、自行车这类物件也一应俱全。 他看了一下自行车的标牌,看到是京都生产的。 他立刻明白,这个空间里并不能凭空变出东西,而是要把东西储存进去,然后才能取出来。 高崇安看得瞠目结舌,简直太颠覆三观了。 就在他惊愕不已,想要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眼前的虚空处就出现了黑色字幕,告诉他这是到了灵泉空间,空间主人已经授权他可以使用附属空间,并分享了空间里的所有物资。 又下一秒,高崇安和郎秋月的意识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高崇安一脸懵,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郎秋月又轻声说道:“不管需要什么,你在空间里留个纸条,我想尽办法也会用空间给你传送过去。” 没错,主空间和附属空间一旦共享物资后,两个空间之间就形成了传送关系。 高崇安还想多问几句,这个什么空间怎么使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门外已经响起白杨的声音:“高团长,时间快到了,咱们准备出发了!” “好!”高崇安应了一声,时间紧迫,实在没有时间问出心中所有困惑。 只能在出门的时候,再回头深深地看了郎秋月一眼。 这么离奇,却又如此重要的东西,她竟然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和自己共享。 高崇安知道,这意味着她对自己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郎秋月微微抬眸,朝他浅浅一笑,温柔又安稳。 直到高崇安上了车,这抹清淡温柔的笑意,依旧在他脑海里晃啊晃,还有她握着自己的温热的手,那么的柔软…… 他长期在军营,打交道的都是当兵的大男人,工作中偶尔接触时,也只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粗糙的茧子。 郎秋月那只温热柔软的手,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不停地在他心里挠着痒痒。 那份全然的信任,又让他心头滚烫。 军车一路疾驰,身后城镇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沿途景致一点点换成了苍茫荒芜的戈壁滩。 高崇安压下心里所有杂念,迅速收敛心绪,不再去想私人琐事。 他彻底进入领队状态,沉下心神,全心投入到任务指挥中。 野战军家属院的屋里,为节省蜡烛,烛火已经熄灭。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下几缕稀碎微光。 郎秋月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和高崇安相识不过短短十天,仓促又短暂。 可是两个小时前,她竟然把自己的附属空间授权给了他。 这的确非常冒险。 人心难测,如果高崇安心术不正,将她有灵泉空间的秘密上报,她就会被当成异类,被管控、被研究,那样的遭遇不堪设想。 但她心底无比笃定,高崇安一身戎装,以身许国,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守护家国、戍守边疆。 现在国家需要,再看他神色,任务必定十分凶险。 再加上对西域地理情况的了解,她觉得灵泉空间能为国防出一份力,那她甘愿冒险,绝不能袖手旁观。 翌日,郎秋月起了个大早。 南山同往市里的公交车,一天只有早晚各一趟,早八点这趟要是坐不上,这一天就别想去市里了。 她知道,只有这几天闻老待在齐木市,过了这两天,闻老又要下地州农场,查验试验田的果实收成情况,再想找,就要等到秋忙彻底结束,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了。 入秋之后凉意渐浓,山里的气温比城里还有低上不少。 郎秋月出门套了件薄棉袄,身上才暖和了些。 她知道这里昼夜温差很大,正午日头毒辣,晒得人遭不住。 又在里面搭了件长袖衬衣,裤腿里多加了一条薄绒裤,早晚御寒刚好合适。 她手里拎着一个偏大的背包,特意做好了准备,等中午天热,找个公厕把绒裤换掉。 没办法,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 早晚冷,正午热,出门穿衣就得多考虑,多做几手准备。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速度远不如部队的小车直达快捷,抵达齐木市时,已经是九点半。 她换乘车辆赶到西北农大,刚好十点,正赶上上班的时候。 按着字条上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闻老。 闻老见到她,眼底满是笑意,格外热情地招呼她落座。 “闻老师。”郎秋月落座后,深知闻老平日事务繁忙、时间宝贵,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我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你且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闻眼中的热忱淡了几分,神色微敛,只当她和旁人一样,是想来找关系走后门。 郎秋月并未解释多余的话,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包东西,是用干净手绢仔细包裹着的种子。 里面分门别类,装着西瓜、蟠桃、棉花、番茄等各类种子。 这些都是她外婆从异世界带来,一直存放在灵泉空间里妥善保存的良种。 “闻老,这些种子是我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品性极佳。”郎秋月语气认真,坦诚道:“只是不确定它们能不能适应大西北的盐碱地。我想趁着秋季这段时间,做一批水土适配试验,要是能赶在明年开春,把种子和盐碱地的适配数据调试到位,明年春天就能落地栽种第一批试验田。” 看到这些种子,闻老的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吸引住。 她连忙凑近,指尖轻轻捻起几粒反复观摩,凭借着几十年深耕农科育种的老道经验,一眼就分辨出优劣。 这些种子颗颗饱满紧实、品相上乘,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良种能比,是难得一见的绝佳种源。 她办公室里常年备着育种检测的全套工具与染色试剂,正好可以当场检验活性。 为了确认种子的真实品质,闻老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动手操作,逐一为各类种子做专业的活性筛查。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检测结果全部出来了。 所有种子全都染透鲜红,每一粒都活性充盈、生命力旺盛,是顶尖的优质种源,没有一粒次品、弱种。 闻老看着结果,眼底满是惊艳,看向郎秋月的眼神里,欣赏之意简直藏不住。 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 但惊喜之后,她神色很快沉了下来,多了几分审慎与顾虑。 第30章 爽歪歪 从事农科研究大半辈子,她很清楚常理,寻常渠道根本不可能流出这种顶级种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来路不明的种质资源,一旦触碰,很容易惹上麻烦,甚至牵扯出违规恩替。 哪怕是她,也不敢轻易破例接手。 “这批种子的品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拔尖的。”闻老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但正因太过优质,反而棘手。农科体系规矩严,种质资源管控极严,你说不清楚来源,就不能做水土适配试验,我也不能随便坏了规矩。” 郎秋月很了解闻老,知道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还好她早有准备。 从包里拿出一个罐头瓶,里面装着大半瓶灵泉水。 郎秋月把那瓶水双手递给闻老,说道:“我发现的种子都是长在一条山泉旁,我想这些种子这么优质,和那条山泉肯定有干系。” 好水滋养好土地,常年累月,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植物的种子就会更为优质。 闻老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条山泉在哪里?” 郎秋月说了自己从小生活的乡下地址,那里确实有条很甘甜的山泉。 闻老立刻打开罐头瓶,对里面的水进行了检测。 果然,水质非常好。 知道种子的来源并不违规,闻老的顾虑散去一些,“这么好的水源,我会派人去采集检测。” 但是神色还是有些沉重,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说道:“你现在是随军家属,没有资格到农科院做适配试验,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特批的机会。只要你能通过我亲自出题的专业考核,我就动用教授权限,破格为你申请入校名额,让你以我的学生的身份加入我的科研项目组,担任实习研究员,名正言顺开展你的适配试验。” “不过。”她特意加重语气,严肃提醒:“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这次考核难度极高,对标专业育种研究生的水准。而且你仅有一次机会,一旦失利,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特批通道,你彻底没有机会参与这个项目。你好好准备,三天后再来考试也不迟。” 对于闻老的严肃提醒,郎秋月心底却瞬间松了口气,眼眸闪亮。 能拿到这次破格机会,真是太难得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眼看向神色严谨的闻老,神态平静从容,既不浮躁也不轻敌。 “闻老师,不用考虑,也不用等三天。”她底气十足,“我清楚考核的难度,也明白这种机会只有一次,我有把握通过,现在就可以考试。” 十五分钟后,郎秋月坐在了专门为她单独安排的考场里。 为了保证考试规矩、不出半点纰漏,她前后各坐了一名监考老师,全程盯着考场,氛围格外严肃。 桌上摆着一整套试卷,囊括了农学所有核心知识点,还重点加考了大西北专属的难点内容,土壤学与农化学,难度实打实不掺水。 郎秋月拿起笔,二话不说低头答卷。 安静的考场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桌上时钟嘀嗒作响的走动声。 整整三个小时,郎秋月写完最后一题,咔嗒一声合上笔帽。 她轻轻转动脖颈,后颈一阵酸痛发僵,随即抬手举手。 “老师,我交卷。” 坐在后面的穿着蓝色衬衣的男监考老师打着盹,都快睡着了。 听到郎秋月的声音,惊了一下,瞌睡全都没了,再看看桌上的时钟,不耐烦说道:“哎,我说,考试时间有九个小时,现在才三个小时,你要是去卫生间,可以让林老师陪你。” “老师,我不去卫生间,我是答完了,要交卷!”郎秋月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蓝衬衣老师和坐在前面的林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暗自摇了摇头。 林老师说:“李老师,行了,既然答不出来,干耗着也难受。” 这套九科合一的专项考卷,原定考试时长九个小时。 这考生居然只用了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除非是根本不会,答不出来。 两位监考老师上前收卷,可当视线落在满张试卷时,动作一下顿住。 卷面干净,字迹工整,没有一处空白答不出的题,就连难度最高的应用题都答满了。 林老师看着卷子,笑了,“你这考生还挺聪明,就算不会做,也能胡乱拼凑着把卷子写满。” 李老师的嘴角也挂着一抹讥讽的笑,照例叮嘱:“你先在这儿等着,成绩出来会有人通知你。” 郎秋月浅浅一笑,从容起身,语气松弛自然:“我坐了三个小时,又渴又饿,我要出去歇会儿吃个饭,下午再来等结果。” 听到这话,两位老师又是一怔。 飞快对视一眼,吃饭喝水能比决定命运的考试还重要? 懂了! 肯定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考得一塌糊涂,待不住了。 想赶紧开溜,免得难堪。 两位老师眼底讥讽的笑意更深,加快手上的动作,把所有试卷装进档案袋,封口签章。 还没到中秋节,正午的日头还很毒辣,晒得人浑身燥热发干。 郎秋月把早就脱下的薄袄装进布包,走出教学楼,快步贴着屋檐的阴凉处走着,躲开刺眼的烈日,一路走到校门口的烤肉摊前。 这家摊的烤肉远近闻名,肉串分量足、烤得滋滋冒油,味道香极了,价格也实惠,才一毛钱一串。 配上烤得焦香的馕,再来瓶一毛五的冰镇橘子汽水,燥气瞬间消散,格外舒坦。 喝着冰凉的汽水,郎秋月一下想到高崇安。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执行任务,安不安全。 但是西域这个地方,她很了解。 大部分地区是戈壁滩或者荒漠,这种燥热荒芜的地方,把烤肉弄过去有点不现实,可要是能来一口冰镇汽水,那不是爽歪歪? 她手里还有钱,足够买汽水,于是马上问道:“老板,你剩下的汽水我全包了,能不能便宜些?” 谈妥价格后,她让老板把汽水搬到摊位角落,谎称待会儿有人骑三轮车来拉。 等摊主忙完走开,四周无人留意时,郎秋月悄悄将买来的五箱汽水全部收进了空间冷藏区。 汽水刚存入空间,高崇安眼前便弹出一行字幕提示。 【主人已在空间存入五箱橘子味冰镇汽水,并授权附属空间共享使用。】 彼时,高崇安一行人恰好抵达亡海北部入口。 他当即下令队伍就地休整,简单进食补给,准备稍后深入亡海腹地。 众人望着四周苍茫荒芜的戈壁,早已远离所有城镇,目之所及凄荒荒一片。 无比荒凉,无比偏僻! 即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众人心底还是沉甸甸的,嘴里吃着压缩饼干、罐头,喝着水,干噎的喝水强压住。 只是果腹,没有食欲,吃得毫无滋味。 没有人确定这次横穿亡海会遇到什么,能否顺利找到所需要的化学物质。 更没人能确定平安返程。 一股悲壮感悄然弥漫在队伍之中。 谁也没料到,高崇安竟然在这时从指挥车后备箱里,抱出两箱橘子汽水。 还是冰透的! 在这酷热荒芜的戈壁滩上,简直超乎所有人想象。 高崇安神色坦荡,大手一挥,朗声笑道:“咱们这次补给充足,连冰镇汽水都备好了!大家放宽心,只管稳步往前推进,全程有我们保驾护航!” 白杨立刻带人上前,迅速给在场所有人分发了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众人身处燥热干渴的戈壁滩,一口冰凉酸甜的汽水入喉,方才萦绕心头的沉重担忧与悲壮心绪瞬间消散,满心疲惫一扫而空。 只剩下通体舒爽,心里对高崇安这位领队的能力也更加信任。 带队的老科学家手举着汽水瓶,抬眼望向在场的众人,声音铿锵有力:“这次补给这么充分,连冰镇汽水都有,我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前路纵然艰苦,也挡不住我们的脚步,这次亡海之行,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众人看向彼此,眼神都很坚定,士气高涨起来。 所有人齐声高呼:“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呐喊的声音撞破戈壁的燥热死气,顺着茫茫荒漠远远传开。 刚才还悲壮压抑的氛围,全都变成了一往无前的磅礴力量。 第31章 束手束脚 大家补给了食物,喝完汽水,白杨立刻带人把瓶子收好放在箱子里,又给高崇安搬到后备箱放好。 他年龄小,好奇心重,实在没忍住,凑到高崇安身边悄声问:“团长,你咋还准备了汽水,还是冰镇的,我装东西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高崇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反问:“被你看到了还能叫惊喜?我的事,少打听,出发!” 白杨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话,赶紧跑回自己的车上坐好。 他的这位团长,脾气还真是摸不透,明明心肠热对人好,可是一张脸又冷又臭。 简直是个吓人的冷面阎王。 车队缓缓启程,车载步话机的电流声沙沙响起,唐敏的声音清晰传出:“高团长,我是唐敏。我们携带的黑白胶卷预估不足,请问您这边是否有应急储备?” 按照本次科考人物的硬性规定,影像记录是科研人员的专职工作。 随行士兵只负责安保警戒,开路探路和物资保障,统一不配备相机与胶卷。 高崇安指尖轻叩着膝盖,沉吟两秒,沉声开口:“还差多少?” “我们全队一共备了五十卷,但亡海需要记录的地貌、点位远超预期。”唐敏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如果能再补充三十卷,就能撑完全程科考,保证所有资料完整留存。” “可以。”高崇安干脆应道:“抵达驻扎点休整时,我给你们送过去。” 另一辆随行的物资车上,白杨听见步话机里的对话,下意识蹙起眉头。 低声嘀咕:“奇怪,出发整理全部物资的时候,我都经手了,没有看到团长申领黑白胶卷,他怎么会有?” 同车的年轻司机转头瞥了他一眼,笑着开玩笑:“咱们团长做事有章法的很,他说有就肯定有,用不着你瞎操心。别琢磨这个了,想想晚上吃什么?” 白杨无奈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茫茫戈壁:“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还能有什么选择?无非就是压缩干粮配罐头,凑活填肚子就行。” 司机满眼怀念:“天天吃这些干巴的东西,嘴里能淡出鸟了。我真想吃部队食堂的素炒青菜。” 他是个南方人,每天没有点小青菜,心里总觉得缺点啥。 白杨被他逗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倒是想得美,戈壁滩哪来的青菜?老老实实忍着,等人物结束了回营地,我把食堂一整盆青菜,让你吃个够!” “得了吧!咱们驻地能种青菜的就那么一小块地,能吃上青菜的季节就那么两三个月,等咱们回去都过季了,能吃上大白菜就不错了。” “那就把我的大白菜都给你吃!” 司机听白杨这么说,嘴咧着,憨憨的笑的可开心了。 但转瞬,他又有些担忧。 “我们当兵的皮实,苦点累点都无所谓,可那几个科学家,一个个文文弱弱,戴着厚厚的镜片,一看就是一肚子学问,那身子可娇贵,也能跟着咱天天吃压缩饼干喝凉水?” 听了他的话,白杨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心头沉甸甸的。 这五位都是国家重金培养的国宝级科研人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他只暗暗期盼,接下来的行程顺利,几位国宝能抗住戈壁的艰苦环境。 千万别因为睡得不好吃得差,弄垮了身体,影响科考进度。 高崇安这边拿着钢笔,写着纸条:秋月,请速买三十卷黑白胶卷。 他知道部队营地是没有橘子汽水的,郎秋月能给他传送过来,肯定是人不在营地,多半在齐木市。 而且,他心头有种莫名的感觉,很想找个由头和郎秋月多些联系。 买胶卷就是很好的由头。 他写好之后,笔尖微顿,又补了两个字:等你。 而后他合上笔帽,纸条往手心一收,心念一起,那纸条就进了空间。 他动作很快,神色自然,没有引起身旁战友的注意。 在同行车辆的另一辆车里,唐敏端着相机望向前方。 镜头里,是弯道处高崇安坐在前方车辆窗边里的侧影,他正手持望远镜,专注探查前路路况。 她凝着镜头里挺拔冷峻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扬。 唐敏今年二十六岁,有海外留学经历,心怀报国热忱,历尽波折毅然回国投身科研。 她是这支科考队里最年轻的成员,相貌和气质都很出众。 戴着斯文的眼镜,生得清秀漂亮,性格鲜活开朗,和一众沉稳内敛的科研人员截然不同。 这一路以来,虽然只和高崇安接触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已悄悄留意上了他。 身姿挺拔、一身戎装的他,自带军人独有的冷傲凛冽,沉稳又可靠。 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 为了多一些和高崇安接触的机会,加深他对自己的印象,她才找了个胶卷不够的借口。 她手中一动,轻轻按下了快门。 另一边的郎秋月在空间里收到字条后,立刻赶往就近的国营商店。 可走到商店门口,只看到两扇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 国营商店中午休息,西域偏远,与内地足足有两个小时的时差。 内地的午休时间是12:00-14:00,而这里的午休时间是14:00-16:00. 郎秋月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之前买的手表,一看时间是15:30。 离开门,还有半个小时。 她顺势把手表戴在手腕,站在门口等候。 这会让西北农大的闻老,心里早就急得坐不住了。 她本就是急性子,一拿到郎秋月的试卷,立马叫来六位老师一起阅卷,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几位老师看到她这个架势,也不敢拖沓,动作格外麻利。 短短一个小时,分数就全部出来了。 最高分98分,最低分也有92分,全科平均分足足95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考出这么优异的成绩,简直是优秀中的优秀,连几位阅卷老师都佩服。 闻老师又逐份核对了一遍卷子,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过后则满是欣喜,脸上的笑就没有收住的时候。 “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天赋过人!” 闻老立刻让总机接通京都的电话,要动用自己的权限,走特殊通道把郎秋月招进西北农大,还要让她直接进自己在农科院的项目组。 可京都那边给出了答复:郎秋月可以先到西北农大就读,但是学籍和落户都得等到明年七月以后。 她必须参加高考并考上西北农大,才能正式建档。毕竟按照规定,学校公费生每月都有生活补助,没有高考流程,就没法办理学籍、迁户口、领取补贴。 另外,没有正式学籍的话,就算进项目组做实习研究员,也不会发放薪资和研究经费。 闻老听完这番话,当场就火了,脱口骂道:“合着就是让孩子自费上学、白干活是吧?你们连根毛都不拔,还好意思说是特批?这算哪门子特批!” 电话那头依旧是冷冰冰的官话:“闻老,这都是上头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行,你们没办法是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闻老“啪”的一声狠狠挂了电话,依旧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电话机嘟囔:“这帮坐办公室的,啥情况都不了解,张口闭口就是规定规定,全是些干吃饭不办事的!” 她压着心头的火气。 论学术造诣、论项目话语权,她从没有怕过谁,可这些条条框框的手续规定,实在让人束手束脚。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找老领导碰碰运气。 她拿起电话让总机接通那个特殊的人,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老领导,我想特招一个人,可上面死活不批薪资待遇,工作根本没法开展。我实在没辙,只能求求您搭把手。” 电话那头的声音缓缓传来,闻老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脸上露出笑意。 “好好好,就按您说的,两头分别行事。一边追加研究经费补上待遇缺口,一边递交特批报告,还得麻烦您多费心。这事您得帮我兜住,万一上面有人追查下来,可别算我违规……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开手脚去干了!” 挂了电话,闻老揉了揉眉心。 当初她为了专心搞科研,主动辞去农科院院长的职务,一心带队搞研究。 现任院长却很忌惮她的威信,表面和气,背地里心存不满。 这次绕开正规流程办事,可不能让他抓住把柄,否则肯定会大做文章。 可为了留住郎秋月这个好苗子,这点风险,她甘愿去冒。 第32章 私下相恋 商店一开门,郎秋月快步走到柜台前。 “同志,麻烦问下,有黑白胶卷吗?” 营业员刚上班,眼皮都还耸拉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抬手指向货架:“那不就在那儿放着,自己不会看?” 郎秋月懒得跟她拌嘴,看到标签上写着:1.8元/卷,直接数了六张大团结往柜台上一放。 “给我拿三十卷。” 乖乖,营业员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 看到郎秋月随手就拿出来六张大团结,她瞬间精神了,眼睛都睁大了。 “一下子要这么多?” 郎秋月微微扬了扬下巴,故意正色道:“我是报社的记者,平日里用量大。最近正到处走访,专查上班懈怠,服务态度不好的典型呢!” 营业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仔细打量她。 见她虽然穿着朴素,可是皮肤白长得漂亮,气质不俗,看着确实像个记者。 赶紧收起散漫,手脚麻利地清点胶卷、打包、开票据,脸上始终堆着热情的笑容。 直到郎秋月拎好东西往外走,她还在后面招呼着:“同志慢走,有空下次再来啊!” 郎秋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胶卷收进空间里,然后匆匆忙忙往西北农大赶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郎秋月刚走几步,就遇到吃完饭回来的监考林老师。 林老师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透着几分轻视,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呦,这不是答题神速的那位吗?你还有脸回来?” 她这么一说,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她和郎秋月。 郎秋月脚步一顿,挑眉笑问:“林老师,我又没做错事,怎么就没脸回来?” 林老师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事,噗嗤一下笑出声,“那么一大堆卷子,你三个小时就糊弄完了,还不丢人?” 郎秋月这才明白,考完试后两位监考老师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是从哪来的。 她神色坦然,平静说道:“考试把题做对就行了,没必要故意耗时间磨蹭。” “呦,说得可真轻巧。”林老师抱着胳膊,满脸不以为然,“之前也有个你这样的考生,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可比你有学问多了,整整写了八个小时,卷子写得满满当当,最后还不是没考上,灰溜溜的走了。就你这样的,也想考闻老的特招?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她看着旁边围观的人,露出得意的笑。 好像已经看到郎秋月考不上,灰溜溜走人的样子。 旁边围观的学生也暗暗摇头,“考闻老的特招?真是狂妄自大!” “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就敢考闻老的特招?” “可不是?三个小时人家就交卷了,你就说狂不狂?”林老师又问围观的人。 围观的人一阵哄笑,林老师笑得更为得意。 郎秋月并没像她想的那样,没有丝毫难堪的样子,反而始终浅笑着。 只是语气却暗藏了锋芒:“我偏要做这个梦,怎么?碍着你了?” 轻声慢语的一句话,当场把林老师噎住。 围观众人复杂的目光落在林老师身上。 林老师想继续呛回去,一时又找不到说辞,毕竟郎秋月考的是闻老的特招,又不是她的特招,再说了她也没有特招的资格。 就此作罢,又觉得丢了脸面,又不甘心自己身为老师,在学生面前连点威严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尴尬不已。 “说得好!有梦想就该大胆去闯,年轻人最怕的就是不敢想!”闻老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围观的人立刻往两旁闪开,让开通路。 闻老笑着走过来,停在郎秋月身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满眼赞许:“好孩子,恭喜你,全科成绩都是优秀,顺利通过我的特招考核了!” “啥?考上了?”周围众人比郎秋月还要吃惊,议论声顿时响起。 “这可是头一个拿下闻老特招的人,真厉害!” 一时间,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现场响起阵阵掌声。 郎秋月又惊又喜,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对着闻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闻老给我机会。” 闻老伸手拉住她,和蔼笑道:“机会是我给的,可本事全靠你自己。走,到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 郎秋月跟着闻老往楼梯间走去,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很快离开。 林老师站在原地,脸颊依旧发烫,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方向。 然后,她快步冲回办公室,抓起桌上那部手摇磁石电话,使劲摇了几圈。 总机话务员声音传来:“喂,哪里?” “接农科院胡院长!”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电话那头“咔哒”一声接通。 林老师委屈得都快不行了,带着哭腔:“志远,老婆子今天特招的学生当众嘲讽我驳我面子,那个老婆子也偏袒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胡志远耐着性子安抚两句,随即问道:“她怎么突然特招了个学生?” “哼,谁不知道她心思!”林老师撇着嘴吐槽,“一把年纪还抓着权不放,打着搞科研的旗号又是搞重点项目,又是搞特招,不就是为了显摆自己有特权,想让大家都巴结她吗?” “那个学生水平怎么样?”胡志远语气克制又认真。 “能有什么水平?就是个年轻小姑娘,九个小时的综合试卷,她只用三个小时就草草交卷,纯粹糊弄。照我看,就是裙带关系,利用特招权走后门。” “林琳,你反应的这个情况很重要。”胡志远语气阴沉,“你接着暗中留意,尽量多找些她们违规的证据。” 得到认可和授意,林琳心里踏实不少,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也变得娇俏:“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打算怎么犒劳我?” 胡志远低笑着:“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两张电影票,晚上一起吃饭,再陪你看场电影。” “就这么说定了。”林琳瞬间喜上眉梢,美滋滋地挂断电话。 她可不是无缘无故为难嘲讽郎秋月。 她和胡志远私下相恋,还没对外公布。 可林琳已经认定,将来肯定会和胡志远结婚,肯定会成为两口子。 所以,她死心塌地帮着胡志远,不断给闻青兰添堵。 一心想着,帮胡志远夺回权力。 她哪里知道,胡志远刚放下电话,桌上的电话又嗡嗡响了起来。 他抬手接起,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口浓重的乡音,是他远在乡下的原配妻子。 “志远,我和娃都惦记着你,寻思着去找你。” 胡志远脸色一僵,心头一片慌乱。 最怕的事,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来了,一时间只觉得头大。 第33章 我这里不养闲人 胡志远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压下心底的烦躁,语气沉了几分:“我在单位住集体宿舍,一间屋子好几个人,你带着孩子过来,连住处都没有。眼瞅着就要入冬,这大西北冰天雪地的,买煤炭生火一堆破事,你当是咱南方老家找个地方住下就行?” 电话那头的乡音裹着委屈:“可我跟娃天天想你。” “再熬几个月就过年,到时我回去看你们。”胡志远语气敷衍。 哪知听到这话,听筒里传来呜呜的哭声:“志远,你是不是嫌我们是农村人,怕我们去了给你丢人?” “别瞎琢磨。”他连忙放缓语气哄着,“我也是农村出身,我上大学的时候全靠你照顾爹娘,这份恩情我记着的,哪会嫌弃你?” 哭声弱了些,妻子仍带着质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胡志远顺着话劝道:“我正忙着向单位申请分房,等房子落实,我亲自回去接你们。你别胡思乱想,真闹得影响我工作,丢了这份工作,咱们全家都没指望了。” “那可万万不行!”妻子急声说道:“你这份公家工作来得多不容易。” “那就安心在家等着。” “好,我听你的。”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胡志远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话搪塞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妻儿终究是躲不开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皱起。 —— 西北农大,闻老的办公室里。 闻老端坐桌前,神色肃穆,静静看着眼前的郎秋月。 她有心试探一下,这个破格录取的小姑娘,到底是仗着有才华一时冲动,还是心性沉稳,经得起打磨。 她刻意压缓语气,屋内氛围瞬间沉了几分,十分郑重:“郎秋月,我恭喜你通过考试,成为我的特招生。但规矩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你还是要参加明年七月的全国高考,正式考入西北农大以后,才能落户建档、建立学籍。在这之前,你没有任何公费补贴,进入科研组担任实习研究员,也是无偿历练,没有实习工资,也不单独拨付科研经费。这些条件,你能不能接受?” 郎秋月没有迟疑,眼神澄澈坚定,直接回答:“闻老师,我能接受。” “哦?”闻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探究,“你倒是干脆,农科不比别的专业,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光鲜靓丽。得每天下地,和农民一样风吹日晒又苦又累,更何况还分文没有。你年纪轻轻,能吃得了这份苦?” 郎秋月浅浅一笑,语气很诚恳。 “闻老师,我不是一时逞强,是真心想做农科,改民生。” “那你展开说说。”闻老身子微微前倾,褪去了刚才的严肃,满脸认真。 “咱们国家以世界6.4%的陆地面积,养活了全球近20%的人口。千百年来,能吃饱穿暖是老百姓最朴素、最迫切的心愿。” “而西域占了全国总面积的17.3%,看似辽阔广袤,可戈壁、荒漠就占了近43.25%,剩下的耕地中,盐碱化土地更是高达42%。这么算下来,整个西域真正能耕种的绿洲土地仅仅只有4.5%。” “如果我们能改良西域的盐碱地,治理荒漠戈壁,优化土壤环境,或是培育出耐盐碱、耐干旱的优质种源,或者能够双管齐下,能在荒芜的土地之上,开发出更多的良田,种出更多的粮食,栽种更多的瓜果,就能有更多收获,产生更多的收益,就能切实解决百姓的生计难题。” 她目光清亮,眼底滚烫。 “能让更多人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这就是我学农科的初衷。别说只是一年半载没有工资经费,只要能留在项目组深耕,踏实做农科工作,哪怕更久的无偿付出,我都心甘情愿。” 郎秋月说的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最朴实无华的语言。 可是闻老却听得热血沸腾,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穷尽半生深耕农科,扎根西北,不求名利,不怕艰苦。 毕生所求,就是改良土地,振兴农业,造福百姓。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理想和坚守。 真是后继有人了。 闻老也不再试探,爽朗地笑道:“你以为,我真会让你白干活?要是让别人知道,我闻青兰的特招生连个工资都没有,那不是砸我招牌?” 郎秋月安静的听着。 闻老直接给出待遇:“你以实习研究员的身份入组,每月给你开五十块工资,以后转正,工资涨到六十块,额外再加二十块边疆补贴。” 郎秋月一怔,她实在没想到,闻老能给出这么好的待遇。 和从京都农大招来的田博宇相比,也仅仅只差二十块而已。 而她,连西北农大的学籍都没有。 她连忙起身鞠躬:“闻老师,谢谢您,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闻老把她按回座位,神色一下严肃起来,不讲半分情面:“但丑话说在前面,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要只会空谈理想,不干事实的人。” “我给你资源,给你待遇,你就得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咱们以半年为期限,明年三月我要看到成果。” “到时候,你培育的种子要是无法通过戈壁、盐碱地的土壤适配试验,达不到落地播种的标准,那就说明你空有想法,没有实力。” 闻老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郎秋月。 郎秋月接着铿锵有力地说道:“真到那时候,不用您多说,我自己卷铺盖离开科研组,一切待遇资格全部作废!” “好,一言为定!”闻老看着郎秋月。 真欣赏这个小姑娘的才华和性情,越看越喜欢。 办完所有入学、入组手续,郎秋月辞别闻老,第一件事就是申请了校内宿舍。 接下来,她要全身心投入种子土壤适配试验,如果在南山营区和农大校园之间来回跑,实在太浪费时间精力。 住进校内,校园有食堂,后门就挨着农科院。 住着方便,才能安心做研究。 农科院实验室虽然有各类土壤样本,但是为了稳妥,郎秋月还是决定,赶在大雪封地之前,自己多跑几个地方,采集足量的戈壁、荒漠、不同程度盐碱地的原生土壤,为后续实验筑牢基础。 而现在已经临近中秋节,留给她的时间很紧迫。 办好宿舍入住手续,她推门走进寝室。 屋内暂时没有其他人,郎秋月趁着没人,赶紧从空间里取出生活用品。 铺好床单被褥,摆好搪瓷脸盆、毛巾、洗漱物品,简单收拾妥当房间。 一通忙碌下来,她抽空抬腕看了看表,心头顿时一沉。 晚了! 已经错过了回营区的最后一趟班车。 看来,没有时间和周围邻居打声招呼,今晚就得住在大学宿舍了。 她本想在空间里留张字条,跟高崇安说一声自己留宿校内的事。 可前因后果太过繁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 何况高崇安正在外执行重要任务,犯不着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他。 索性,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因此,惹来了事端。 第34章 还是算了 晚上,郎秋月早早躺在床上休息了。 在别人看来,她已经进入梦乡,而她和坐火车的时候一样,意识躲在空间里看书,只不过这次看的都是专业书籍,所以不会看着看着就笑出声。 只是深秋了,为了省煤,宿舍里还没有配发煤炭,没有生炉子。 寝室里即便裹着被子也有些冷。 郎秋月手脚发凉,时不时会醒来,把被子裹得紧一些,更紧一些。 高崇安带队在亡海野外驻训过夜,夜里风急天寒。 他严守野外纪律,没有燃明火大火,只捡了戈壁枯枝干,拢了一堆低矮暗火。 微暖火光不足以驱散寒意、压住夜风,只能威慑小型野生动物。 这里的野生动物身上有太多细菌,他担心咬伤科学家们,那就成大麻烦了。 晚上需要休息的战士和科学家们都住进了帐篷,钻进了暖和的睡袋里。 高崇安只要执行任务,精神就会特别亢奋,此刻更是毫无睡意,坐在火堆旁,眼前虚空处仔细看着亡海的地图和相关地理资料。 当然,别人看不到他眼前虚空处的字幕,只当他在沉默着思考事情。 白杨看他不睡,也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手里拿着小木棍画着怎么。 这时唐敏走了过来,看到高崇安冷着脸也不理人,只好来和白杨搭话:“白同志,你这是在写什么?” 白杨人机灵,脾气也好,朝着唐敏咧嘴一笑:“俺娘中秋节过五十大寿,我在算哪天是中秋节。” “哦,是哪天?”唐敏问着,视线已经全都落在高崇安身上。 白杨应着:“今天是9月27嘛,10月5号是中秋节,还有七天。” “嗯,不是八天?” “唉,今天已经快过完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高崇安也看完了资料,目光淡淡落在身旁两人身上。 唐敏看高崇安终于看向自己,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声音轻柔地说:“高团长,谢谢你给我的三十卷胶卷,要不是你准备充分,我就麻烦了。” 高崇安看了她一眼,目光接触的一瞬,唐敏的眼眸亮亮的,毫不掩饰的心动。 他很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从初中开始,就有很多姑娘,或因为他的外表,或因为他的家世,或因为他立下的战功,拥有的荣誉,向他投来这样的目光。 他的反应总是冷冷的,淡淡的。 而这一次则更为生硬,“你应该感谢我爱人,是她准备的。” 白杨一听恍然大悟,“团长,难怪出发的时候咱们没去后勤申领胶卷,你还能拿出那么多胶卷,原来是嫂子准备的。嫂子也太贴心了,人还长得那么漂亮,真是太好了!” “爱人?嫂子?”唐敏心咯噔一下,她是真不知道高崇安才二十七岁,怎么就早早结婚了? 想到这里,她闪亮的眼眸暗下来,心口空落落的,泛起细密的酸涩与难堪。 高崇安将她眼底的失落、黯淡尽收眼底,却视若无睹,分毫没有动容。 他看向白杨,冷峻的眉眼难得柔和几分,“是很漂亮,在我眼里,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唐敏心上。 她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你们聊,我去休息了。” 然后不敢多停留,就一头钻进了帐篷。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高崇安暗松了口气。 这种儿女情长患得患失的情感,只会让他觉得是一种负担,特别的累。 他下意识想起郎秋月。 这么晚,她睡了吗? 想到中午她送来的五箱橘子汽水,他的心里就像橘子汽水一样。 酸酸甜甜的,还冒着泡泡。 他想写个字条,说声谢谢。 可念头刚起,又被压了下去。 太磨叽,太矫情。 还是算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田博宇一行人也抵达了齐木市。 站台是个风口,他们也难免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寸步难行。 田博宇、曹云舒、曹秀琴还好一些,他们毕竟准备得比较充分,穿着厚棉衣,裹上围巾,只有脸被风刮得生疼,身上还扛得住。 高崇姗和闵妙雪就遭罪了,她们没带厚衣服,两个人又瘦弱,走在站台上,被风呼呼地刮着,像两片纤薄的树叶,摇摇曳曳的马上就要被风吹跑了似的。 田博宇看到她们这样,是真不想管。 可是想到一路巴结着两位大小姐,也不差最后这一下了,硬着头皮把棉衣脱下来给高崇姗。 这可把高崇姗感动得热泪盈眶的。 她也是个仗义的姑娘,把棉衣展开,和闵妙雪一人拉着一边,挡在身前,确实少了些寒气。 而田博宇的苦心没有白费,一出大厅,就听见有人在喊:“姗姗、小雪!” 高崇姗和闵妙雪循声望去,只见吉普车前站着闵权鹿和梁音。 梁音已经展开怀抱,朝着她们跑了过来,一下把两个小姑娘紧紧搂在怀里。 闵妙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爸,妈,你们怎么在这?” 梁音也哭了,说道:“我和你爸昨天就坐飞机过来了,知道你们今早到,早早就来接站了。” 田博宇一看闵妙雪的父母都是开着吉普车来的,闵权鹿还穿着一身军装,那一看就是个高官。 再一听梁音说他们是坐飞机来的,就知道这家庭背景肯定不简单。 于是走上前,主动打着招呼:“阿姨您好,我是京都农大的田博宇。” “哦?你是?”梁音微微一怔,满脸疑惑,也不知道这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是干嘛的,主动来打招呼有啥事。 闵妙雪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解释道:“妈,我和姗姗的钱包在火车上被偷了,这一路上多亏田大哥处处照应着我们,这件棉衣也是他脱下来给我们挡风的。” 梁音一听,连连感谢。 “哎呦,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热心好孩子,要是没有你照看,两个小姑娘这一路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闵权鹿走了过来,语气沉稳:“先上车,别在风口站着挨冻。” 田博宇伸手接过闵妙雪递来的棉衣,随即转头朝曹云舒摆手示意,让她们先自行前往农科院等他。 他自己则脚步匆匆激动不已,和高崇姗、闵妙雪一起钻进了吉普车。 吉普车嗖的一下开远了。 曹云舒心口憋着一股闷气,气得使劲跺脚,满脸焦躁地看向曹秀琴。 “妈,你说的靠谱吗?”她眉头紧锁,很是担忧,“田博宇以后是要当农科院院长的人,要是真被两个狐狸精勾走了,还怎么像你说的欲擒故纵?” 曹秀琴就稳多了,用手使劲戳了戳女儿的脑门,一脸老谋深算的精明。 “你这孩子就是死脑筋,目光太短浅了。”她压低声音问:“那两个狐狸精不简单,田博宇和她们走得越近,捞到的好处就越多,到最后这些好处还不都是你的?” “那他要是被勾走不回来了呢?” “哼哼,你手里的结婚证,就是栓住爷们儿的风筝线,他就是飞得再高,只要线还在你手里,就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曹云舒还是有点不确定:“真的能行?” “学着吧你!”曹秀琴白了她一眼,一副沉稳老道的样子。 母女俩一边说着,一边拎着随身的大包小包,朝着不远处举着农科院接站牌子的工作人员走去。 第35章 我是为了报恩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闵妙雪在车上缓过来,身子渐渐有了暖意,眼圈红红的,一脸委屈地望着闵权鹿和梁音。 见女儿这副模样,夫妻俩心里又气又疼,一肚子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闵权鹿依旧板着脸,沉声呵斥:“你还好意思问?” “行了行了!”梁音连忙伸手拦了他一下,嗔道:“你嗓门这么大,别再吓着孩子。” “慈母多败儿!”闵权鹿没好气地斜了梁音一眼。 就在这时,田博宇的笑脸突然凑到了眼前。 这辆吉普车连司机一共五座,后排本就挤,田博宇大半身子往前挪,只挨着座位前沿坐,离前排近得很。 此刻一心想表功,凸显自己一路照看两个姑娘的情分,又刻意把脸往前凑。 这举动,让闵权鹿浑身不自在。 当即转过头,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你们两个臭丫头私自跑这么远,真是把两家父母都急坏了。”梁音一个劲的责怪闵妙雪和高崇姗,“不过幸好你父亲调到西域军区了,这三年有我们照应着,你们两在这边吃不了苦,等三年后你父亲任期满了,回京都以后再把你们也调回去,现在政策不一样了,有了支援西域的工作经历,到京都安排工作还占优势呢!” 闵妙雪和高崇姗火车上折腾了一路,已经初尝生活不易,安静听梁音说着。 田博宇思路又活络起来。 既然闵妙雪和高崇姗调回京都就是一句话的事,那再多加他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和她们把关系处好,将来调回京都,再安排个好工作,都有指望了。 他假装不经意,却很真诚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把姗姗和妙雪平安送到地方,我就放心了,待会儿我自己回农科院就行。” 梁音连忙摆手:“那可不行,你一路照顾她们俩,是她们的恩人。说什么也得请你吃顿午饭,把你安稳送回单位,我们心里才踏实。” 田博宇笑着回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京都过来的大学生,一路同行,我把她们当妹妹照看,都是应该的。” 几句话说得得体又周到,不动声色就拉近了和两个姑娘的关系,哄得梁音连连点头。 坐在副驾驶的闵权鹿,脸色沉静,默默从后视镜里打量着田博宇。 他常年扎根军营,每天和各种人打交道,男人心里的那点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 这年轻人太过刻意讨好,分寸感不足,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除此之外,接站的时候,他还留意到,曹秀琴、曹云舒母女和田博宇是一路的。 他虽然不清楚几人具体关系,但在招待所被曹秀琴母女误导过一次,对郎秋月有些误会。 之后,他又在部队大院看到曹秀琴的通报。 对这对母女的印象极差。 能和她们扯上关系的人,多半也不靠谱。 不过他身为军长,沉稳内敛,不管想什么,都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田博宇只是觉得,这位高官气场凌厉,面容严肃,城府极深,不好接近。 接下来的事全由梁音来安排。 先带着两个姑娘去单位办完报到手续,又逛了国营商店,被褥、日用品置办齐全,还特意备下秋冬厚棉衣,就怕她们在这里受冻。 为了感谢田博宇一路上的照顾,梁音又挑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送他。 田博宇欢喜得不得了,他长这么大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忙不迭道谢。 中午一行人到小十字的鸿春园吃饭。 这可是齐木市最有名的国营川菜馆。 知道几个人一路颠簸,肚子里缺油水,梁音索性没点素菜,直接点了八个肉菜。 回锅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摆了一桌子。 这些菜从前田博宇只敢远远看着咽口水,现在总算能吃到了,可把他都给香迷糊了。 三个年轻人吃得不停筷子,嘴角油光发亮。 闵权鹿看着几人吃得都顾不上形象,他也没有当回事,毕竟他也是从年轻时什么都吃不够,老是吃不饱的时候过来的。 只是目光落在田博宇身上时,冷不丁地开口:“之前跟你后面的那对母女也辛苦了,要不要给她们带些菜回去?” 田博宇手里的筷子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他本以为同行的事没人留意,万万没想到早就被闵权鹿看在眼里。 他慌乱摆手,支支吾吾:“不用了,农科院有食堂,她们应该早就吃过了。” 闵权鹿没再接话,转头看向只顾着埋头吃喝的闵妙雪:“小雪,你忘了那两个人了?” 闵妙雪嘴里还塞着鱼香肉丝,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半天没想起来。 梁音也皱起眉,低声琢磨:“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 “就是咱们在军区招待所登记那晚遇到的。”闵权鹿神色不变,目光却冷沉沉落在田博宇身上,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当时她们说是找郎秋月,还说郎秋月作风有问题,害得第二天小雪在高家失了礼数,下不来台。” 那晚梁音母女一心惦记着高崇安的婚事,没太留意曹家母女的长相。 经闵权鹿提醒,脑海里的画面一下清晰起来。 高崇姗立刻了然:“原来是她们搬弄是非,害得大家误会我嫂子。” “可不是嘛!”闵妙雪咽下饭菜,满脸愤懑。 不过,高崇姗那声“嫂子”却刺痛了她的心。 在她心里,曹家母女不是好人,郎秋月抢走了她的高哥哥,也不是好东西。 可这话,她不敢当着高崇姗的面说,只能悄悄压在心里。 田博宇瞧着几人面露不悦,心里又气又悔,暗骂曹家母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好不容易搭上两位千金的关系,就又要被她们搅黄。 他眼珠转了转,长长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无可奈何又颇有担当的样子。 “叔叔阿姨,实话说吧,曹云舒是我媳妇,曹秀琴是我岳母。我也知道她们人品不太行,可郎叔对我恩重如山,我是为了报恩,才娶了曹云舒。” “郎叔?是老郎班长?”闵权鹿皱起眉,目光定定看着他。 “没错。”田博宇垂下眼,语气诚恳,脸上摆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我俩是同乡,我家里穷,全靠郎叔多年来资助我念书。郎叔牺牲后,她们母女俩没人照看,我就主动担起责任,上门求了亲。”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安静了。 几人纷纷停下筷子,刚才吃得津津有味,此刻却都没了胃口。 高崇姗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噘着嘴,低声嘀咕:“她们一家子,就爱拿恩情说事。” 大家看着田博宇,心里又同情又佩服。 梁音心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小田,你能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闵权鹿面上神色松缓,看向田博宇的目光温和了几分,可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戒备,并未彻底散去。 第36章 迎新 吃完饭,吉普车一路开到农科院,送走田博宇。 刚才席间的话题不好当着外人说,闵权鹿一直等到田博宇下了车,才转头看向两个姑娘。 “人都到这儿了,总得去看看崇安,也好让他知道我们来了西域,往后遇事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车子朝南行驶,一小时后驶入南山营区。 闵权鹿领着一行人登记完,先到办公区见了黎师长,闲聊间听说高崇安外出办事不在营里。 之后,就让司机驶向家属院。 闵、高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了,礼数不能缺。 郎秋月既然是高家媳妇,看在高家的面子上,哪怕只是上门客套一番,这份关照也得做到位。 要让两家的情面都说得过去。 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树荫底下聚着几名军属,有的择菜,有的纳鞋底。 瞧见一行人下车,大伙儿的目光立马都聚了过来。 说话的孟巧莲和郎秋月是邻居。 从前她的长相在院里算得上拔尖,可郎秋月一来,她就被压了一头。 刚才众人还在说笑,孟巧莲当即停了手里的活,起身迎上前盘问:“你们几位是来找人的?” 梁音面带笑意,语气谦和:“麻烦问下,高崇安和郎秋月住在哪?” “就是那家!”孟巧莲伸手指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针锥狠狠扎进鞋底,话里带着酸意,“你们来得不巧,他们都不在家。高团长前脚出差,他媳妇第二天一早就穿上红棉袄,打扮得花枝招展坐车进城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她故意抬高声调,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妇人,满脸八卦地咂着嘴:“啧啧啧,你们说说,小媳妇整夜在外头不着家,这做派可真够野的,咱们这院子里,这是头一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梁音几个人听到这样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丢人又难堪。 高崇姗最先绷不住。 郎秋月是她嫂子,行事不端,丢的是高家的脸。 更是在糟践他哥哥的名声。 她立刻冲上前,指着孟巧莲厉声反驳:“你别胡乱造谣!” 孟巧莲上下打量着穿戴体面、容貌出众的高崇姗,心里更酸了,脸上满是讥讽。 她索性撒开了泼,笑着拔高声调:“哎呦,小姑娘别冲我发火呀!她自己整夜不回家,又不是我逼的。既然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这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你有本事,把所有人嘴都堵上啊!” 高崇姗被这无赖一样的话怼得眼眶一红,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转头扑进梁音怀里,哽咽道:“梁阿姨,我嫂子也太丢人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不起我哥!” 梁音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别哭,事情还没查清,别乱下定论。” “没错,事情没弄清楚,谁都不许乱嚼舌根。”闵权鹿上前一步,冷眸扫向孟巧莲。 凌厉的眼神配上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震慑住孟巧莲。 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闵权鹿神色严肃:“晚上没回家,不代表就做了出格的事,说不定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树荫下一个择菜的妇人当即嗤笑出声,阴阳怪气接话:“啧啧啧,一个守在家里的随军家属,能有什么大事?耽搁的晚上都回不了家?”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看她那副狐媚样子,还能有啥大事?勾引爷们儿呗!” “你们胡说八道!”高崇姗被这些污言秽语气得直跺脚。 可这群妇人平时闲得发慌,把这些家长里短当成难得的乐子,看到高崇姗越气,她们就越起兴。 指着高崇姗哄笑了起来,这就更气人了。 高崇姗又气又委屈,胸口起伏不止,几乎喘不上气。 梁音看场面越来越难看,这样下去不行,连忙拉着激动的高崇姗上车。 关门之前,冲闵权鹿怒道:“还嫌不够丢人,赶紧走!” 闵权鹿心里憋着股火气。 这样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乱传,对高崇安的名声影响太坏,他要驳斥几句。 可是目光扫了一圈,全是唠嗑扯闲话的家属妇女。 他常年带兵,让他和将士们讲道理、讲规矩,没问题。 可是,从来没有和妇人掰扯过口舌。 对着这群人,道理说不通,想驳斥几句又无从开口。 他压下满心不悦,懒得再多纠缠,转身上了车。 回到车里,没人说话,满车厢都是闷气。 只有高崇姗压抑的呜呜哭声,让周遭的氛围愈发沉闷压抑。 闵妙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恨恨开口:“都怪高伯伯,非要让高哥哥报恩娶她,把高哥哥一辈子的幸福都搭进去了!” “小雪,闭嘴!”闵权鹿沉声呵斥。 梁音也连忙劝她:“别瞎胡说,上次的教训,还没长记性?” 闵妙雪噘着嘴,不敢再吭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肚子气。 那是她从小就放在心尖尖上的高哥哥,每次哪怕能离他近一点,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她都欢喜得不得了,能开心好久好久。 现在却被郎秋月这么糟践,受这种戴绿帽的屈辱。 这个郎秋月,真是太可恶了! 高崇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叔叔阿姨,妙雪没说错。我回去就给我妈打电话,绝不能让我哥被这种人耽误一辈子。可大家总把我当小孩,未必会信我的话。梁阿姨,要是我妈问起,你一定要帮我作证。” 梁音掏出帕子,轻轻替她擦去眼泪,顺手捋了捋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她没应声,既没点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脸色沉沉的,一言不发。 郎秋月对这些全然不知。 特招考试已经证明了她专业理论知识过硬,深得闻老的赏识。 所以,她只要按规定完成指定的课程,其他课不用去上,直接到农科院那边上班就可以了。 吃过早饭,她提前半小时到院里报到,正巧遇上董家。 原来他也是闻老的学生。 董家人实在,一直记着郎秋月和高崇安在火车上对父亲的照料,见到来上班的是郎秋月,简直热心的不得了,跑前跑后帮她办完入职、入组手续。 又领着她领了办公用品和实验服。 忙完这些,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一上班,郎秋月就想去实验室工作,董家连忙拦住她:“胡院长通知今天全院迎新,你先跟着搭把手。新人刚到,别搞特殊,免得跟不上节奏,惹领导不高兴,给你穿小鞋。” 郎秋月就跟着董家来到院门口广场,举着项目组的牌子接待新人。 忙前忙后帮大家办入职、住宿手续。 还要帮忙拎行李。 正忙活得起劲,人群里两道身影让她一愣。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继母曹秀琴和继妹曹云舒。 尽管早有预料,郎秋月的心头还是一沉。 相较于郎秋月的些许错愕,曹秀琴母女俩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早就知道郎秋月跟着高崇安来了大西北,还笑她傻。 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郎秋月只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生,她只是一个随军家属而已。 凭什么也能站在这里迎新,一副正式工作人员的样子。 凭什么? 曹云舒直接冲到郎秋月跟前,手指直直指着郎秋月,高声质问:“郎秋月!你不过是个高中生,凭什么能进农科院上班?” “高中生”三个字尖锐又刺耳! 精准扎在众人的心上。 这批新来的员工,都是高级人才,最差也是大专起步。 一个高中生,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 瞬间,众人的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满是质疑、不服,不满。 人群后方,正在迎新的胡志远看着这一幕,眼底飞过掠过一抹阴险算计的光。 转瞬,又恢复一脸平静。 第37章 把实话说清楚 董家见曹云舒气势汹汹的,立刻上前挡在郎秋月身前,沉声反问:“郎秋月是闻老的特招生,凭什么不能在这儿上班?你又是谁,轮得到你来质疑?” 曹云舒当场被问住。 她不懂什么是特招生,也不知道闻老是干什么的。 更不知道董家是什么身份,什么人物。 看郎秋月的样子,混得不错。 她后怕,怕郎秋月报复她。 好在有曹秀琴在。 曹秀琴上前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劝道:“云舒,算了,你认她这个姐姐,她可不认你这个妹妹,别忘了她男人是团长,要是整治咱们,咱们就没活路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董家,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小伙子,你是不知情,我是她娘,自打她高嫁了团长,就不认我和她妹妹了……” 她转脸抱着曹云舒,母女俩哭得嗷嗷的,老可怜了。 董家是个孝顺厚道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曹云舒竟然是郎秋月的妹妹,曹秀琴竟然是郎秋月的母亲。 更没想到,自己感念的恩人,能在攀上高枝以后,连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不认了。 这实在太毁他的三观了。 他转头看向郎秋月,眼里满是疑惑,一时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喧闹戛然而止,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看向郎秋月,鄙夷与嫌弃毫不掩饰,比董家眼中的疑虑还要伤人。 胡志远暗自冷笑,心中窃喜。 原来闻老的特招生如此不堪,报到第一天就被揭穿了假面。 不仅是个不符合招工要求的高中生,还人品卑劣,连母亲和妹妹都不认了。 他上前几步,假意要出面调和,实则想趁机再添一把火。 只要激起众怒,把事情闹大。 就能把这个走后门的特招生向上揭发。 到那时,闻老也难辞其咎。 他就能用院长稽核的权利,在闻老负责的项目里找出各种问题。 再削弱她的话语权,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哪知,没等他开口,郎秋月已经上前一步。 郎秋月神色沉静从容,嗓音清亮,口齿清晰:“大家不要被她们的谎话误导了。这位是我的后妈曹秀琴。自从我父亲牺牲后,她就常年苛待我、虐待我,平日里缺衣少吃是家常便饭,还死死扣着我的户口不放,三次耽误我上大学的机会。虽然我没有上大学,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学习,才能考上闻老的特招生。也正因为她所作所为太过分,在我来大西北之前,部队政治部群联科已经出面做主,正式解除了我和她的亲属关系。”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纸证明,递向身旁的董家,语气坦荡:“这是我的断亲证明,麻烦你帮我念给大家听一下。” 大家都很清楚,董家为人忠厚踏实,是个公正可信的人。 由他宣读,比郎秋月自己辩解管用。 董家接过证明一看,整个人愣了一下,紧接着愧疚地红了脸。 然后,对着众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朗读出来。 白纸黑字,条款分明,瞬间戳破曹秀琴母女卖惨的谎言。 全场还是安静无声,只是之前鄙夷的神色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恍然。 读完之后,以示公正,董家特意将证明朝外展开,高高举着给围观众人看。 近处的人看得很清楚,纸张末尾有鲜红的公章。 没有作假。 董家把证明还给郎秋月,愧疚地说道:“郎秋月,你说的都是真的,是我们不知道真相,差点被这两个人误导了。” 一旁的胡志远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他刚才没有贸然上前,不然身为院长,就要丢人了。 曹秀琴母女,脸上则青一阵红一阵,尴尬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收场。 可仅仅是这样就太便宜她们了,郎秋月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们。 必须让她们长记性,下次才不敢再犯。 她早就知道曹家母女会跟着田博宇来这边,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她很从容地从包里抽出一张通告,直接递到曹云舒面前。 曹云舒上过高中,上面的字全都认识。 曹秀琴虽说认字不多,却认识上面的红色公章。 两人看到通告的刹那,被吓得脸色惨白,连握着纸的手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当初,就是这份通告,让她们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没法做人了。 她们能不害怕吗? 可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郎秋月竟然把随处张贴的通报,顺手撕了几张留作后手。 郎秋月话说得很干脆:“你们应该清楚,这份通告散出去是什么后果,哈?” 曹秀琴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看到郎秋月攥着自己致命的把柄,当场腿肚子发软,差点就要跪下。 再没了之前的卖惨使坏,害怕地苦苦哀求:“秋月,求求你手下留情!看着我和你爸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了我和云舒这一次,这个要是贴出去,我们真的没有活路了!” 前后截然不同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纷纷好奇郎秋月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能把这两人,吓成这个样子。 郎秋月眼神冰冷,语气很强硬:“你们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实话说清楚!” 曹秀琴慌忙抹掉眼泪,当着全院新人与职工的面,垂着头,像被当众审问的犯人,声音细弱:“我……我是郎秋月的继母……” “声音大点!”郎秋月冷声打断。 曹秀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提高声音,老老实实说道:“大家伙儿,我是郎秋月的继母,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已经正式断亲,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旁的曹云舒也耸拉着脑袋,蔫蔫地跟着补了一句:“我和郎秋月也没有关系,早就断亲了。” 郎秋月神色淡漠,冷声说道:“记住今天的话,我们只是陌生人,别再来招惹我。” 曹家母女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灰溜溜地点头应着。 直到这时,冷眼旁观的胡志远才缓步上前。 他扫了眼狼狈的母女二人,又看向郎秋月,一副各大五十大板,才算公平的态度。 “这里是农科院,是工作场所,不是你们纠缠私人恩怨、闹事的地方。下不为例,不许再出现这种情况!” 紧接着,他转身看向围观众人,故作威严地挥手吩咐:“都别围着了,各司其职,赶紧散开干活!” 曹秀琴母女缩着身子,溜到角落去办手续,再也不敢吭声。 郎秋月无心再理会这些糟心事,站在一旁慢慢平复心绪。 胡志远却面带笑容站到她面前,主动伸手同她握了握。 “你就是闻老的特招生郎秋月吧?果然才貌出众,气质不俗。” 郎秋月礼貌回应:“往后工作,还要麻烦胡院长多提点、多关照。” 胡志远微微挑眉:“哦?你认得我?” “年轻有为的胡院长,谁会不认识?”郎秋月应对得从容得体。 胡志远笑容满面,颇为受用。 前世,她和胡志远接触不多,只记得这人后来因作风问题闹出人命,最后被革职查办。 此刻视线相接,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睛后面还藏着一双眼睛。 城府极深,还透着一股阴冷劲儿,让人很不舒服。 郎秋月心里一凛,打了个寒噤。 第38章 特意为你做的 郎秋月正陪着胡志远说话,董家快步走了过来,先朝胡志远欠了欠身致歉:“胡院长,打扰一下,那边有两位新来的女同事,等着郎秋月帮忙带路认宿舍。” 郎秋月转头看向胡志远,目光里带着礼貌的征询。 胡志远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先忙正事,咱们改天再聊。” 郎秋月便跟着董家一同离开,领着新人去了宿舍楼。 等一行人安顿好下楼,董家见四周没人,特意凑过来低声提醒:“胡院长这人……有些话我不便明说,反正你往后相处多留个心眼,敬而远之就好,千万别交心。但闻老不一样,为人实在,值得交心,还能交命。” 说完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 郎秋月心里明白,他还在刚才误会自己的事过意不去,这几句善意的提醒是为了不让她吃亏。 董家看着老实,其实很聪明。 她笑着应声:“好的,多谢师兄提醒。” 听到这个称呼,董家更加腼腆了,解释道:“其实按师门排行,我是二师兄,大师兄和三师弟、四师弟还在农场,过几天才回来。你是五师妹,小五!” “哈哈哈,二师兄啊?”郎秋月笑着,语气很是俏皮。 见她没有介意之前的事,董家才放下心来,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没错,就是二师兄,大家私下还喊我董八戒!” 这外号早就有了,就因为他性子憨厚耿直。 是大家对他的爱称。 —— 傍晚的亡海,正片戈壁滩都浸在落日通红的余晖里。 满目荒芜苍凉,偏又染着漫天温柔的霞光。 极致的荒凉和极致的浪漫,奇特的杂糅在一起。 高崇安正低头清点后勤物资,白杨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语气急切:“团长,唐敏同志突然肚子疼,疼得满头冷汗,人都撑不住了。我问她那里不舒服,要不要用药,她全都不肯说,晚饭也一口没吃,这可怎么办?” 高崇安眉头蹙起,将手里的物资登记册递给身旁士兵,沉声道:“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到唐敏的帐篷外。 帐帘半掩,帐篷不大,里面一目了然。 唐敏确实如白杨所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无力地瘫靠在地铺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男女有别,高崇安不便入内细看。 只站在帐外,问道:“唐敏同志,身体哪里不舒服?” 唐敏疼得细碎地哼唧了几声,语气带着执拗和委屈:“别问了,不用你们管。” 白杨一听这话更急了,脱口而出:“你不让我们管我们就不管了?你要是出了问题,全队都要受牵连!” “闭嘴。”高崇安抬手拍了他一下,及时制止。 这小子说话直来直去的,像在抡锄头刨地一样,哪个姑娘受得了? 帐内唐敏的气息虚弱,却依旧固执:“白杨你先走开,你们团长结婚了,我只跟他说。” 白杨一脸茫然,看看帐篷又看看高崇安,满心不解,小声嘟囔:“肚子疼跟团长结没结婚有啥关系……” 他不敢当着唐敏的面说,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站着。 高崇安站在帐外,语气平和:“人已经走了,你可以说了。” 帐内,唐敏抬着惨白的脸,眸光幽幽望着他,忍着腹痛,语气突然娇软得很:“你再走近一点,我才告诉你。” 这话一出,高崇安眉头一下拧紧,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动,一言不发,眼神沉得厉害。 视线不经意扫过地铺一角,看到那片浅浅的红色痕迹。 他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挺拔、决绝、毫不迟疑的背影,唐敏又羞又恼,懊恼地狠狠锤打了两下枕头。 满心委屈与不甘。 高崇安走到篝火边,拿起火棍轻轻拨了拨木柴,让火势燃得更旺些。 白杨一路小跑过来,蹲在他身旁,眨着眼睛好奇追问:“团长,唐敏同志到底是哪儿不舒服啊?” “怎么,这事还要跟你汇报?” 一句反问,立刻让白杨闭了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高崇安拿出干净的铝制饭盒架在火堆上,拧开军用水壶倒入清水。 又取出红糖和生姜。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空间里取的,全是郎秋月储存在空间里的。 白杨虽然还没结婚,但是作为野战陆军,基础知识都学过,看见红糖和生姜,一下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不一会儿,饭盒里的水咕嘟咕嘟滚了起来。 高崇安把姜片又多煮了一会儿,戴上厚棉手套,将滚烫的红糖姜水倒进干净的军用水壶,拧紧壶盖后递给了白杨。 “拿给她,当心烫着。” 老式铝壶导热快,盛着开水的时候,外壁温度极高,他这句话是叮嘱白杨的。 可白杨却误会了。 到了帐篷前,说道:“团长特意叮嘱,让你小心点,别被烫着。” 刚才还满心懊恼的唐敏,听到这话眉眼一下子舒展开,心里甜丝丝的。 高崇安可不知道白杨是这么传话的。 他想着唐敏没有吃晚饭,身体不舒服更应该补充能量,最好能吃些热的,快点让腹痛缓解,让身体好起来。 不然第二天根本撑不住野外科考,队伍里也不可能专门安排人照顾她。 他冲洗干净铝制饭盒,撬开午餐肉罐头,先舀出表层凝住的猪油下锅,又切了几片肉煎得油香四溢,添上清水煮沸,接着下入挂面和青菜。 挂面和青菜当然又是空间里的。 虽然对于老百姓来说,午餐肉还是稀罕物,但是科考队常年在野外,吃个午餐肉不算什么。 不过这细挂面和新鲜青菜,在荒寂的亡海戈壁滩里绝对是宝贝疙瘩。 一碗热气腾腾的午餐肉青菜面,汤鲜味足,绝对是最难得的美味。 整个科考队里,这是最优厚的待遇。 白杨看到,惊讶的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过这次他长记性了,吸取前几次被怼的经验,嘴巴闭得紧紧的,什么都不敢开口问。 高崇安依旧是一张冷冰冰的脸,沉声吩咐:“给她端过去。记住,今晚吃的食物必须保密,不许对外透漏半个字。” “明白!” 白杨戴上厚棉手套,小心端起饭盒送了过去。 特意叮嘱道:“唐敏同志,这是团长特意为你做的,千万不许和别人说,别人可没这待遇。” 看着香喷喷热腾腾的汤面,唐敏心头一暖,眼眶泛起泪花。 别看高崇安的脸又冷又臭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想到这,她脸上甜笑着,连肚子都不疼了。 第39章 行动就在今晚 唐敏吃完饭,刚准备清洗碗筷,白杨就过来把碗筷收走去清洗了。 这更让她觉得是有高崇安的特意关照,白杨才会这么照顾她。 她的心里又暖又甜。 再加上吃了热汤面后,腹痛缓解了,她猫出帐篷,钻进旁边的一个帐篷里。 五位科学家里,有两位是女的,还有三位是男的。 唐敏虽然准备了卫生用品,可是没带那么多草黄纸,因为她的生理期本该再晚一些的,没想到提前了,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篝火旁,高崇安看似只是坐在那里无所事事,其实驻扎范围内所有事物和每个人在干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唐敏钻到另一个女科学家的帐篷里,以他对事物捕捉分析的敏锐力,看一眼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有点烦。 他知道空间里有郎秋月准备的卫生用品,可这是郎秋月为她自己准备的,是她的私人用品。 他不应该拿出来,给别的女性用。 但他既然担任领队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整个团队的人。 亡海这样的环境,又没有办法购买补给。 实在是事出无奈,他和郎秋月一样,把手伸进随身的行李包里,东西就在手里了。 而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他从军绿色的行李包里拿出了一个碎布拼缝的布包。 里面是白色的质地偏软的卫生纸,京都的姑娘现在用的都是这种,比西域姑娘用的草黄纸要好,这些都是郎秋月给自己准备的。 没办法,高崇安只能先借用一下。 然后递给身旁的白杨,说:“拿给她!” 白杨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刚想打开看看,就被高崇安一个眼刀刹住。 小伙子缩了缩脖子,正好看见唐敏猫着身子回到自己的帐篷。 他拿起布包走了过去,把东西交给唐敏,然后转身就走。 唐敏也很纳闷,“这是什么?” 打开一看,竟然是她最需要的,而且质量更好的又白又软的卫生纸,她的脸一下红透了,害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脸上漾起的笑也更甜了。 不过,一个念头很快划过心头,压得她心里闷闷的。 那就是高崇安已经结婚了,有妻子了。 可是很快,这个令人郁结的念头就被不远处高崇安高大挺拔,和带给她的美好想象冲散。 夜幕越沉,营地里的篝火烧得越旺,火光一跳一跳,把周遭戈壁照得忽明忽暗。 离驻扎地不远的低洼沟壑里,分别有两组人死死趴着。 身上灰扑扑的衣裳和戈壁滩融在一起,头上也裹着同色布巾,一人举着望远镜,视线牢牢锁在科考队营地,一举一动都盯得紧紧的。 几个人以为隐藏得很好,绝不会被人发现。 他们哪里知道,从他们靠近的那一刻起,行踪就全都在高崇安的掌握之中。 篝火边,高崇安抬手示意白杨,把郭旗和石磊都叫过来。 三人走过来坐下,几人一副闲聊的样子。 松散的围坐在火堆旁。 高崇安随手捡了根枝干在地上胡乱划着,压着声音叮嘱:“都听我说,行动就在今晚,把三点钟和六点钟方向的两小股敌人,一网打尽。” 其他两人暗暗点头,却目光灼灼。 只有白杨暗自心惊,什么三点钟方向,六点钟方向有两股敌人? 他怎么没发现? 他下意识想转头去看,想起特训常识,赶紧硬生生忍住,脑袋埋得更低了。 但是,他还是用眼角去瞥郭旗,郭旗看他一脸懵的样子,扬起嘴角笑了笑。 “白天检查车辆的时候我就觉出不对了,起初还当是戈壁野狼,多看了几眼就知道不是。我赶紧给团长汇报,又给看管车辆的弟兄打过招呼,重点盯紧油料。这地方是亡海,油要是被人搞了破坏,咱们车队开不出去,所有人都得困在这里。” 高崇安微微点头:“做得不错。” 石磊紧接着说:“我们警戒这边也早看出来了,给团长汇报以后,我反复交代手下弟兄把心提到嗓子眼,就算拼上自己的命,也得保护好这些科研同志的安全。” “话不能这么说。”高崇安语气沉了几分,“这次的任务,是全队上下一个都不能出事,别说丢命,连受伤都不行,哪怕只是蹭破块油皮都不允许,都记牢了?” 石磊生的人高马大,性子向来莽撞冲动,做事容易上头,总得有人时时敲打。 他听了高崇安的话,收敛了几分粗莽,正色应道:“记住了。” “小声点!”高崇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着:“生怕沟里那些家伙听不见是吧?遇事沉住气,手脚要快,脑子更要冷静,一乱就容易掉进对方的圈套里。” 三人齐齐应声,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高崇安继续说道:“根据我的判断,对方分成了两队。眼下盯着咱们的一共五个人,另一拨人早就绕到咱们出亡海的必经路口设了埋伏。眼前这伙人,一来是盯梢传消息,二来就是伺机搞破坏。水、油料、科研资料、还有那五位科学家都是他们的目标,真让他们得手,不光任务泡汤,咱们所有人都要陷入险境。” 几个人更加意识到事态的险峻,心头沉甸甸的。 白杨更是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发凉,心里又愧又恼。 大家都察觉到了异样,偏偏自己半点动静没看出来。 万一敌人盯上自己看管的水源,在这滴水难求的亡海大漠里,整个队伍都要完蛋。 “所以,我们更要以攻为守,把被动变主动,先发制人。”高崇安抬眼,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另外三人顿觉精神一振。 “白杨,你把这里留出破绽,引诱他们来偷袭水车。”高崇安言简意赅,指令明确地部署着。 “石磊,你派人到这里,从后面包抄,直接把他们控制住。” 石磊压着嗓子应道:“明白。” …… “郭旗,你带人埋伏在这,石磊这里也得派人堵着,绝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三人面色一凛,齐齐压低声音:“明白!” 其实,高崇安的灵泉空间里有充足的灵泉水,哪怕水源真的被毁掉,科考队也不会被渴死在亡海里。 可他身为军人,对自己的要求极高,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在他看来,被敌人偷袭得逞,就是他的失职。 所以,他要主动出击,直接掐灭隐患的火苗。 几人领命以后,悄然散开,各自奔赴预定点位。 利落的身影很快融入戈壁的夜色里,悄无声息。 营地的篝火旁,高崇安依旧是一副闲散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根枯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挑动着跳动的火苗。 在他身后的暗处,两道黑影正借着沉沉夜色的掩护,猫着腰、踮着脚,鬼鬼祟祟地摸近营地的水车。 两个黑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伸出的手止不住颤抖。 大气都不敢喘,身子绷得紧紧的。 第40章 能不能消停点 这夜,郎秋月休息得也晚,正在书桌前制定工作计划。 眼前空间提示一条条弹出,记录着高崇安取走的物品。 【附属空间领取生姜、红糖。】 【附属空间领取精细挂面、青菜。】 【附属空间领取净柔卫生纸。】 既然把附属空间交给高崇安使用,她就没想过计较,他用空间里的任何东西都行。 可看到最后一行提示时,握着的笔尖还是顿了一下。 结合前面几条记录,她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不清楚那位姑娘的身份,也无意追究。 她和高崇安只是协议婚姻,一年为期,两人就好聚好散了。 只是一想到对方正被高崇安细心照料,心里还是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异样,不再多想。 郎秋月收笔拧好笔帽时,绝不会想到,千里之外的亡海营地,高崇安已经顺利拿下了那五名暗探。 夜色如墨,篝火噼啪跳动。 这片荒芜人烟的戈壁滩上,抓捕行动悄无声息地展开。 没有枪声,甚至敌人连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战士们身手矫健,直接捂住对方口鼻,小心剔除他们藏在牙中的剧毒。 再将他们的灰布头巾揉作布团塞进他们的嘴巴,断了他们喊叫示警的可能。 战士们抽出随身带着的粗黄麻绳,眨眼间,就把几人反绑得结结实实。 帐篷里的科学家们还在酣然熟睡,对帐篷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而这几个被抓住的暗探,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根本就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抓了。 其实,他们还挺狡猾的,先派了两个人来探路破坏水车。 另外三个人则分成两路藏在附近,一旦发现有问题,就赶紧逃跑报信。 可惜,高崇安早就预判了他们的预判,直接派人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刚发现苗头不对,就已经被战士们按得死死的。 篝火噼啪作响,高崇安还是闲散地坐着。 抓捕暗探,对于此次任务来说很重要。 但是在高崇安的军旅生涯中,属于日常工作。 石磊三人兴冲冲地走过来,眉眼间满是得胜的喜悦。 石磊嗓门洪亮,语气里满是敬佩:“团长,您这谋划真是绝了!步步都算在前头,跟着您干真是痛快!” “坐!”高崇安语气淡然。 三人依次盘腿坐下。 火光映着脸庞,高崇安看向石磊:“你的身手和枪法都是顶尖的,可就是性子太急。得把这股莽劲收一收,沉稳些,学会谋定而后动,你的路才能走得更宽更远。” 石磊收敛了笑意,认真记下这些话。 他知道自己爱冲动的毛病,每次行动,都需要身边有人约束,给他压住阵脚。 高崇安的视线移到郭旗身上,郭旗立刻挺直脊背,全神贯注。 “你心思缜密,擅长察言观色,这是长处。但遇事还缺几分魄力和主见。你和石磊各有所长,彼此多配合、多学习,相辅相成才能越来越强。” 一旁的白杨听得心痒,连忙开口追问:“团长,那我呢?” 看着他青涩的娃娃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高崇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年纪最小,还差不少火候。既然穿上军装,就要担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逼着自己成长,不能再当小孩了。以后遇到事情,少点浮躁,多用心观察,多思考。” 白杨用力点头。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悉心点拨他。 他知道,这份提点来之不易。 高崇安站起身,随手拍落身上的沙尘,语气沉稳地安排着:“白杨、石磊留下值守警戒,盯紧营地,保障所有科研人员和物资绝对安全。郭旗,跟我去看看那五个探子。” 他侧头看向郭旗,低声考问:“知道重点要审什么吗?” 郭旗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回答:“重点问出他们和另一队埋伏人员的联络方式、传信暗号。我们可以借机伪造情报,误导对方,引他们主动钻进我们设下的圈套。” 高崇安眼里闪过一抹赞赏的光,点头:“不错,有悟性,很会谋划。平时常看书?” “是,没事会翻《三国演义》和《孙子兵法》,多看多学。” “难怪。这两本都是好书,没白读。” 夜色风声簌簌,两人低声交谈着,迈步朝着关押俘虏的方向缓步走远。 原地留下的石磊和白杨对视一眼,看着两人从容沉稳的背影,满心佩服。 白杨嘀咕着:“原来差距在这了。回去我也得好好看看这两本书……” 话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赶紧用手把嘴捂住。 刚才团长才叮嘱他,遇事要多看多想、沉住气。 结果他脑子一热,又不沉稳了。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嘴巴比脑子还快了。 深夜静谧,戈壁营地值岗的将士们还在坚守岗位,做好保卫工作。 高崇安带着郭旗连夜审讯被俘的探子。 千里之外的齐木市农科院家属院,不仅有人无法安眠,还在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就是田博宇、曹云舒,和曹秀琴。 中午饭后,田博宇搭乘吉普车被送回农科院。 刚进大院大门,就看到曹家母女正当众和郎秋月争执。 一开始,他还抱着看戏的心态,以为曹家母女能压过郎秋月,让郎秋月丢脸难堪。 没想到,郎秋月直接拿出断亲证明,一下揭穿真相,把曹家母女脸打得啪啪响,还让她们当众认错道歉。 这一下,田博宇就知道完了,要丢人了。 他自持是大学生,最看重脸面,爱惜名声。 曹家母女丢人,就等于他丢人,他都能想象以后在同事邻里面前,肯定要抬不起头。 果然,他办理报到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知道他和曹云舒、曹秀琴是一家的,说话阴阳怪气的,还给他甩脸子。 田博宇没办法,只能再打人情牌,赶紧搬出自己是为了报答曹家恩情,才和曹云舒结婚的说法。 好在效果不错,换来了同情,工作人员的脸色也缓和了。 可办完入职手续,分房又是个难题。 按照政策,田博宇和曹云舒都是有正式工作指标的,属于双职工家庭,可以分到一间住房。 但是,曹秀琴没有分房资格。 再加上她之前因作风问题被通报批评,烈士遗孀的补贴待遇也取消了。 等于是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得田博宇和曹云舒负担。 田博宇想了想,他给继妹邱巧巧争取了工作指标,是不是可以凭指标再分一套房子。 工作人员的答复是:邱巧巧确实有分房资格,但是要邱巧巧报到到岗之后,才能领取。 而且,田博宇的妈妈也要来,她是要和邱巧巧住在一起的。 这么算来算去,曹秀琴还是不能分房。 只能跟着女儿女婿挤在小小的新婚房里。 大西北的家属住房布局都差不多,都是一间房子,用铁炉子和火墙隔成里外两间。 房间小,隔音差。 新婚小两口在里面干点啥,外面的丈母娘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也太窘迫,太尴尬了! 积怨已久的田博宇再也忍不了,矛盾瞬间爆发了,他死死盯着曹云舒,压着满腔怒火,脸上满是烦躁和厌弃:“有你这样的吗?结个婚还带个老妈?三个人挤在一间巴掌大点的房子里,像什么样子?旁边的同事邻居谁不笑话?只要一出门就被他们指指点点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曹云舒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又委屈又心寒。 她当初可是放着好好的团长夫人不当,选了嫁给他。 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她哭着反驳:“不把我妈带来又能怎么办?我千里迢迢跟着你来大西北,公交公司的宿舍也被收回去了,你让我妈住哪?睡大街上吗?” 田博宇冷笑着嘲讽:“那还不是你妈自作自受?一把年纪了作风败坏臭不要脸,才被别人从部队大院撵出来了,要不然日子能过成这样?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外间的曹秀琴听到这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扯着嗓子尖声回怼:“姓田的,你良心让狗吃了?我女儿一嫁给你,就跟着你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我一个老婆子好歹能帮你们做点家务,怎么就成拖累了?” 她越说越起劲,双手叉腰地冲到里屋,火气十足:“当初是你主动求亲的,口口声声说会好好待云舒,会好好孝顺我,结婚了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田博宇最后悔的就是求娶曹云舒,被她精准戳到痛处,索性半点情面不留:“我那是被你们给骗了,我要是知道你是个破鞋烂货,我能娶你女儿才怪!” “你!你浑蛋!”曹秀琴被骂得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捂着心口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眼看就要当场厥过去。 曹云舒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扑上前扶住母亲,手忙脚乱把人扶到外屋躺下,又赶紧倒来温水顺气。 可是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嗷嗷地哭着。 门外传来邻居不耐的拍门声,“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点?都要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曹云舒只能憋住哭声,只剩肩膀不停颤抖。 她不禁想,上辈子嫁给高崇安,就守了一辈子活寡。 这辈子嫁给田博宇,到现在都没圆房,自己老妈还在一边碍事。 难不成,又要守一辈子活寡? 呜呜呜! 第41章 千万注意安全 曹云舒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一整夜都守在旁边照料。 后半夜实在熬不住困倦,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才挨着曹秀琴,草草挤在一张床上睡了过去。 她双眼哭得红肿,睡着时眉眼依旧蹙着,满脸都是委屈疲惫。 曹秀琴的气劲已经过去了,身体缓过来后,心里堵得难以入眠。 她侧身躺着,眼睛大睁着,时不时长长叹一口气。 硬生生熬到了清晨的第一声鸡鸣。 天才刚蒙蒙亮,曹秀琴顶着一对浓重黑眼圈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尽量放轻所有动静,麻利穿好衣服,简单洗了把脸,就蹲到炉子前生火,准备做早饭。 听到屋里柴火噼啪的声响,曹云舒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说:“妈,别忙活了,院里有食堂,直接去食堂吃就行,省得你受累。” 曹秀琴手上添柴的动作没停,语气固执又带着几分不甘:“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熨帖?你接着睡,饭好了我再喊你们。” 米面粮油,柴火、常用调料,和二十个鸡蛋,是农科院特意给住家属院的新员工提前准备好的福利。 为的就是暖住人心,留住人才。 可是,并没有蔬菜、肉之类的,这些都需要自行购买。 曹秀琴操持起家务动作麻利,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即便没有蔬菜,只用了点咸盐,搅和了点面糊,就摊了一摞饼子,又煎了四个鸡蛋,熬了一锅米汤。 柴火炉子火力小,做饭慢,等这些全都做好,也就九点了,正好是西域上班的人该早起洗漱,准备吃饭上班的时间。 西北深秋的早上冷得很,水都是冰凉的,沾一下都让人打寒战。 曹秀琴已经烧好了热水,把洗脸水的温度调得正好,就连牙刷上都细心挤好了牙膏,摆得整整齐齐。 看着眼前体贴周到的一幕幕,田博宇昨夜争吵积了一肚子的怒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再也板不下脸来。 两人洗漱妥当,曹秀琴连忙招呼:“坐下吃饭!” 田博宇和曹云舒都坐了下来,可是想当昨晚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样,是不可能的。 田博宇迟迟没有动筷子,曹云舒还肿着眼睛,看着仍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曹秀琴倒是没客气,主动夹起鸡蛋往田博宇和曹云舒碗里放,曹云舒两个,田博宇两个。 四个鸡蛋,她自己一个没留。 “妈,你也吃!”曹云舒把碗里的鸡蛋往曹秀琴碗里夹。 “你吃你的。”曹秀琴拦下她,“我琢磨了一整夜,有话跟你们说。” 听她这么说,田博宇心一下提起来,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听曹秀琴开口:“女婿你放宽心,我不会一直拖累你们。我才四十二,手脚麻利,脑子也清楚,长得也可以,想找个伴不难。只要有心,哪怕对方年纪大点也没关系,六七十岁都行,只要对方有住处,有退休费,日子就能顺当过下去,要是对方还有些关系,说不定还能帮衬你们一把。” 田博宇听着,不屑地嗤笑:“有房、有退休工资,还有关系门路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你?” “怎么不会?没了伴的男人不会做饭不会洗衣,就要有个人照顾他。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齐木市,只要有心找,还能找不到?” 田博宇一愣,竟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 曹秀琴语气强硬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去给我打听,给我寻摸,给我找!” 曹云舒心里没底,看看母亲,又看看田博宇,对着碗里的鸡蛋,一点胃口都没有。 曹秀琴已经拿定主意,催道:“别发呆了,赶紧动筷子吃饭!” 田博宇被分到钱江项目组,和闻老项目组的办公室紧挨着。 他拎着暖壶去打开水,在水房恰好遇见郎秋月,立马主动上前搭话。 “郎秋月,昨天云舒和你起争执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当初娶她全是为了报恩。不过她归她,我归我,我一直挺认可你的。大家往后天天共事,别因为这事有了隔阂。” 郎秋月接着暖壶里的水,眼皮都没有抬:“不会的。” 前世,她真的信过他的这些花言巧语。 可重活一世,他的话,郎秋月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暖壶正好接满,郎秋月关掉水龙头,塞好壶塞、扣上壶盖,这才拎着壶抬眼看向田博宇,说话平静却极其冷漠疏远,“工作场合只说公事,这是院长的规定。” 只谈公事,不闲聊。 她没管田博宇的反应,也不再看他一眼,提着暖壶回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董家正在接电话,一脸的笑,肯定是有好事。 果然,董家挂断电话,立刻给她说:“秋月,你不是说要下乡做水土采集测评吗?这下正好,院里组织新员工统一下农场调研,我帮你报了名,下午三点准时出发。” 他顿了顿,很是担忧,“这边和京都没法比,下农场只能坐大卡车,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农场条件苦,做农科的更苦,你可别被吓跑了。” “放心,二师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会跑的。” 郎秋月粲然一笑,董家也憨憨地笑了,看来是他多虑了。 郎秋月坐回办公桌前,拿出钢笔逐项罗列清单。 先是采样工具、试纸这些工作用品,然后是自己的生活用品,每一样都要考虑到。 然后又列了一份下农场的工作计划,她喜欢提前统筹计划好一切,这样工作起来才能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握。 做完计划,她想了想,给高崇安写了张字条。 他们刚来营区的那天晚上,他就出差了。 现在他没有回来,她又要出差。 她知道,这次下农场少说也得待上一个月。 “我已加入农科院闻老的项目组,今日下农场调研,为期约一月。” 过程复杂,郎秋月没过多解释。 她想,高崇安未必在意自己的这些琐事。 可高崇安看到字条时,当场愣住了,又默念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不是只是个高中生吗? 怎么进了农科院? 不是说,明年七月还要参加高考的? 一连串疑问冒出来。 但更多的,是为郎秋月高兴。 身为军人,他最先考虑的就是郎秋月的安全。 西域农场情况复杂,既有热血知青,也有在那里劳动改造的人员。 想到她一个姑娘家要身处艰苦复杂的环境中,高崇安心头猛地一紧,眉头紧紧拧起。 他握着笔写下回复:“恭喜你如愿加入农科院,农场艰苦,民情复杂,千万注意安全!” 随即,他解下腰间的匕首,放进空间。 这是他买来防身用的私人物品,送给郎秋月不违规。 想了想,又随手画了几幅简笔图,都是适合女子一招制敌的擒拿招式。 绘制作战地图是他常年带兵打仗练下的基本功,简笔画虽然没有什么艺术美感,笔触却十分精准地勾勒出动作要领,就连火柴人的眼睛凌厉,透着一股狠劲,却又莫名滑稽。 郎秋月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 第42章 做样子给谁看 郎秋月回了两个字:“谢谢!” 高崇安看着这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立刻回复:“你借我灵泉空间,我都还没道谢,你反倒跟我客套,说谢谢?这两个字太生分,也太伤人!我们就算不像别的夫妻那样恩爱亲昵,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和战友,不许再说谢谢!” 郎秋月看完回复,缓缓垂下眼帘,低声自语:“朋友,战友……挺好。” 这次,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看了看腕表,还有一大堆的工具要领,郎秋月顾不上等高崇安的回复,填好申领表,去了库房。 中午回到宿舍很快收拾好衣物用品。 还是和之前一样,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手里拎的黑布包不过是做做样子。 下午,她提前二十分钟赶到集合点等车。 这次下乡调研的新员工一共十人,四女六男,其中还有田博宇。 他们分乘两辆运送冬麦种子的卡车前往农场。 装车工人挪开车斗里装种子的麻袋,又顺手垫了几袋在空位处,方便上车的人坐着。 忙完手头活,他们就匆匆跳下车离开。 四名女同志同乘一辆车,男同志则分到另外一辆。 大解放车的车斗又高又陡,几个姑娘站在车下面,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犯了难。 她们从来没有坐过这种大解放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爬上去。 有个女同事试着踩着车轮往上爬,姿势狼狈不说,还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 一旁男同事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但是却没人上前搭把手,因为要托着她们的臀部往上爬,实在太不雅观,也不合规矩。 只有郎秋月,前世就坐过这种车,有经验。 她抬手把黑布包用力扔进车斗,后退几步借着冲劲,一脚踩稳车轮,然后再紧紧把住车斗边缘,身手利落的翻进车斗。 她俯身探出手,高声喊道:“快上来,我拉你们一把!” 另一位女同学学着她的样子助跑、踩轮,再借着郎秋月拉着一把,终于顺利上了车。 余下两人先把行李一件件递上去,让车上两个人接着,然后也依次借力爬上了车斗。 卡车缓缓发动,很快从城区平整的沥青路,驶出城外。 路面也渐渐变成坑洼的砂石土路。 西域本来风沙就大,解放车的车斗又是一个巨大的敞篷车,坐在车上的风沙就更大了,还卷着细碎的小石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同行的李翠芳赶紧拿出草帽戴上,可是还没来得及系好帽绳,帽子就被大风一卷,飞了出去。 她急得大喊一声,下意识就要起身去追。 “危险,快坐下!”郎秋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按稳。 看着草帽越飞越远,李翠芳又气又急,眼眶一下就红了,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大西北的日子也太苦了!坐个车都这么难,看看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连个帽子都戴不住……” 她的哭声像个引子,纪冬梅和周秀芳也全都跟着哭了起来。 纪冬梅满心委屈,哽咽着抱怨:“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早晚冻得发抖,中午又晒得人发晕,紫外线这么烈。我才来几天?嘴巴干得全是裂开的血口子。” “我都连着流了两天鼻血了!”周秀梅哭得更凶,“我想家,想我娘了!” 郎秋月看她们哭得委屈又心酸,想到空间里还有些橘子汽水,想拿出来让她们喝,也好安慰她们,平复一下情绪。 哪知,手刚伸进黑布包里。 眼前就弹出高崇安发来的字条。 “有个事我得提醒你,我在火车上就发现,你的黑布包像个百宝袋一样,总能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可得小心点,要是让你同事发现,就麻烦了!” 啊?早就被发现了? 这家伙的观察力也太强了,果然是常年带兵打仗的,外表看着又冷又随意,其实心思缜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郎秋月暗暗捂脸,有点无语,又有点庆幸。 多亏有高崇安的提醒。 否则,真从黑布袋里拿出橘子汽水,她们几个要是问刚才把这黑布袋甩上车,橘子汽水瓶怎么都没碎,可让她怎么回答? 岂不是要露馅? 她拿出军用水壶,把盖拧开,递到几个哭红眼睛的姑娘面前,轻声安抚着:“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擦擦脸,别再哭了。” 调研工作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 更多的艰苦还在后面,只能慢慢适应。 一路风沙颠簸,抵达第一个农场后,几个人好不容易稳下的情绪,再一次瞬间崩溃。 场长给她们安排的宿舍,竟然是一间牛棚。 棚里牛羊味浓重刺鼻,混杂着草料、潮气与牲畜的腥臊味。 郎秋月被呛得发晕。 李翠芳捂住口鼻,“呕”的一下就吐了。 四周栏里拴着牛,牛看到她们一群人进来,不安的哞哞叫着。 还有一边吃着草,一边“噗”的一声,拉了一大坨的牛屎粑粑的。 郎秋月正巧看到,也受不了,冲出去干呕着。 霎那间,牛棚里的味道,不仅难闻,还辣眼睛。 而中间那仅有的一片空地,上面铺着一层干硬麦草。 场长说:“你们把自带的被褥铺上去,就是地铺了,晚上就在这休息!” 周秀芳难以置信,气得脸通红,她指着破烂顶棚上的几个大洞,情绪崩溃,声音很大。 “这连雨都挡不住,我们可都是大学生,你就让我们住这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你看这门,就几个薄木条钉在一起,缝隙这么大,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连把锁都没有……怎么住?怎么住啊?”纪冬梅直接哭喊起来。 几个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的姑娘,怎么也想不到要过这种日子。 眼泪随着崩溃的情绪哗啦啦地流,却不敢放声哭。 因为一哭难闻的气味就会从嘴巴里进去,直往肚子里灌。 场长也是一脸无奈,苦笑着解释:“你们凑合一下吧?农场现在住房紧张得要命,职工们一家老小挤一间屋,办公室也早就住满了值班干部,实在腾不出地方了。” 他怕几个小姑娘闹情绪,又耐着脾气劝道:“你们知足吧!你们好歹住的是牛棚,干燥宽敞。那六个男同志住的是废弃鸡窝棚,里面全是鸡蟞子小虫子,刚进去一会儿,身上就咬得全是红疙瘩,比你们还苦!” 可是不管场长怎么劝,几个姑娘都听不进去,拎着行李就往外走。 反正,打死她们,也不住这! 场长赶紧跟着出去,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劝。 郎秋月站在外面刚压下恶心,脸色好转了一些。 就看到他们都出来了,她轻声安慰着几个姑娘。 然后看向场长,提议道:“农场的学校教室晚上是空着的,我们可以住在那!”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姑娘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场长也是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哎呀!还是大学生脑子活!我忙得晕头转向,怎么就没想到!” 场长长期的惯性思维,临时来农场的人员,大多住牛棚,之前没有安排人住过教室,所以一时竟没想到,教室还能住人。 郎秋月也是前世住过教室,才能这么快想到。 场长当即拍板:“行!白天孩子们上课,晚上给你们住。课桌拼一拼就是床铺,干净、严实,还安全!” 比起四面漏风、不安全,没隐私的牛棚,干净整洁的教室简直是太好了。 姑娘们止住了哭声,也没了怨言。 场长很快安排出两间空教室,女同志们一间,男同志们一间。 总算是解决了住宿的难题。 正是秋季农忙的时候,整个农场的三餐都交给食堂几个大妈负责。 她们年纪大了,干不动农活,又还没退休。 正好给大家做饭,做好后勤保障。 农场太艰苦了,每餐的饭菜都很简单,只有窝窝头配一碗水煮菜。 菜里没有一滴油水,清亮的汤水能当镜子照出人影来。 一到晚上,姑娘们更加抑制不住地想家,哭了一场又一场。 日子艰苦,一天天的熬着。 只有郎秋月天不亮就起床下地,用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管是早晚冷得人发抖,还是中午晒得人发晕。 她都一丝不苟地采集水土样本,每隔两个小时记录温湿度,记录着天气与土壤的各项数据,踏实又认真。 田博宇和纪冬梅都是钱江项目组的,两人在地头树荫下坐着纳凉,热得遭不住。 看着烈日下埋头忙碌的郎秋月,田博宇满脸讥讽。 “这个郎秋月真是爱装,又没领导盯着,天天拿个锄头在地里折腾,做样子给谁看?” 纪冬梅连忙开口维护:“田同志,别这么说。郎秋月是我们几个的主心骨!” 田博宇故作惊诧,连连摇头,嘲讽更甚:“她?给你们大学生当主心骨?不过是个高中生,也配?” 田博宇的心思向来都用在工作之外。 调研之前,他就摸清了几个新员工的底细。 他知道纪冬梅是老院长的外孙女。 根正苗红,性格单纯耿直,富有正义感,既是拉拢的对象,也是利用的对象。 尽管听说,郎秋月考上了闻老的特招生,是走正规渠道进入农科院的。 可是,他不信。 在他看来,郎秋月只是个漂亮的花瓶,又挟恩图报,攀了高枝,嫁了个高干。 凭她的本事能考上闻老的特招生? 绝不可能! 他非得想个办法,找个人,把这个事捅上去! 第43章 那就今晚 一听郎秋月只有高中文凭,纪冬梅当场愣住。 一脸懵的看向田博宇:“不可能,这批招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高中生和中专生,只能进市级农科院,可是咱们是省级农科院,进入重点项目组的研究员最低学历也得是大专。” 田博宇压着嗓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她男人是团长,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听到这话,纪冬梅脸瞬间涨红。 火气嗖嗖往上冒:“还有这事?也太过分了!” 纪冬梅的家世不一般。 外公是退休老院长钱国忠,舅舅钱江是农科高级专家,带着整个项目组。 母亲是医院主任医师,那也是作风严谨,一身正气的人。 父亲是军官,抗洪抢险的时候牺牲了。 一家子都是根正苗红,扎根西域,支援边疆。 她从小在南方爷爷奶奶家长大,又是京南农大毕业的,放弃了海市和京南的机会回西域工作,也是满腔热血。 绝容不下这种走歪门邪道的事。 报到那天曹家闹事,她又正好在外公家,所以不知道郎秋月是通过考试被闻老特招的。 按照农科院的规定,郎秋月作为闻老的特招,有师承关系,是可以破格进入农科院的。 可是纪冬梅并不了解情况。 只一个劲气呼呼地想这不公平,她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就算这几天郎秋月一直细心照顾着她,也不行! 看到纪冬梅气鼓鼓的样子,田博宇暗笑,知道自己达成目的,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走了。 纪冬梅转头就找到正在地头记录棉桃数据的李翠芳、周秀芳。 两人虽然只有大专学历,也是实打实凭实力考进来的,在同龄女孩中也是很优秀的。 听完纪冬梅的讲述,她们才猛然想起,她们报名那天确实有人为这事闹过一场。 只是她们初来乍到,对新环境不适应,再加上忙着办入职,找宿舍,就没记住郎秋月的样子。 经纪冬梅这么一提醒,和她们脑子里的印象,全都对上了。 几个人更加深信,郎秋月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棉花地里,三个姑娘凑在一起,越琢磨心里越憋屈。 李翠芳狠狠撇断一根棉杆用力扔在地上,又气又不甘:“真是过分!咱们拼死拼活读大专、念本科,好不容易考进省农科院,她一个高中生走个后门就能进来,那我们这么多年的书,不都白读了?” 周秀芳性子软一些,此刻也皱起眉头,小声愤愤道:“肯定是顶了别人的名额!本来名额就少,凭什么她靠关系插队,太不公平了!” 纪冬梅胸口堵得厉害,一脸正气凛然,语气特别坚定:“等着!等咱们回院里,我立马往上反映,绝不能容忍这种关系户,在咱们重点项目组混日子、占名额!” 李翠芳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调皮的坏笑,压低声音撺掇:“还等回院里?那也太慢了!要我说,今晚咱们就悄悄收拾她一下,给她个教训!” 周秀芳心里又怕又好奇,往前凑了凑,小声追问:“怎么收拾呀?” 李翠芳神秘一笑,把头凑近两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悄悄话。 听完她的主意,三个姑娘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然的笑意。 之前憋的闷气都消散了不少。 纪冬梅眼底带着几分冲动的兴奋,咬牙点头:“好!那就今晚!” 晚上天黑了,郎秋月才收工,吃完晚饭,回宿舍。 纪冬梅三人早回来了,却一反常态。 前几天她们都要围着她,说个不停。 什么看到了个好大的大豆虫,颜色艳得让人头皮发麻,怎么西域的大豆虫都和内地的不一样? 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或新奇,或委屈,或气愤的事。 可是今天,一个个全耸拉着脸,都背对着她,根本不搭理她。 郎秋月随口打招呼,没有人回应,屋里的气氛更僵更冷了。 但是她白天在地里忙活一整天,浑身酸痛,没有心思琢磨原因,拎着水桶去压井打凉水,又到女厕所里擦掉满身汗,换完衣服还得蹲在井台跟前把脏衣服搓洗了。 地里培育农作物,就像带孩子,一点都不能糊弄。 哪怕她有灵泉和良种,也要做各种实验,才能让它们适配这片盐碱地土壤,让它们抗住恶劣气候,否则根本无法大面积耕种。 等晾好洗干净的衣服,郎秋月终于忙完,回了宿舍。 她们三个已经全都躺下了。 “今天睡这么早?” 前几天,睡觉之前,几个人还要聊天说笑。 想家了还会抹几滴眼泪。 今天却异常的安静,连空气里都有一种冷淡疏远的味道。 郎秋月已经很累了,既然她们不说话,她也就不再问了。 反正她和人打交道,向来是真心换真心。 人家对她热情,对她好,那她对人家就更热情,更好。 人家要是不愿搭理她,她也懒得凑上去。 她转身去墙角抱被褥。 几人床铺白天都是卷起来,靠墙堆放,这样才能腾出课桌给孩子上课。 可是,手一碰到铺盖,湿漉漉的,就不对劲。 郎秋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摊在桌面上,拿手电一照,火气直往上窜。 被褥泼的全是发馊发酸的脏污水,污渍渗进棉絮,就算晒透也去不掉异味。 整套被褥只能报废。 接下来还要调研那么久,让她到哪去弄套新被褥? 让她怎么睡觉? 郎秋月压着火气,沉声问道:“这脏水,是谁泼的?” 床铺上三人闷头装睡,一言不发。 分明是用沉默摆明态度。 暗处还飘来一声轻嗤,满是讥讽挑衅。 郎秋月冷笑:“合着是你们三个人一块儿干的?” 依然无人应答。 “无缘无故翻脸,总得有个说法吧?”郎秋月目光挨个扫过三张床铺。 三人还是闭着嘴巴不说话,一副懒得,也不屑和她说话的样子。 相处几天了,郎秋月早已摸清三人的脾气性格。 李翠芳心思简单,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 周秀芳看着绵软秀气,其实认死理倔得拉不动。 纪冬梅心气高、性子直,一身正义感,优越的家境更是让她很有几分傲气。 三个姑娘都不是坏人,可是往她床铺上洒脏水,不管什么原因都太过分了! 再说了,郎秋月先问原因,就是想让大家把话说清楚,解开误会。 既然,她们不要。 那郎秋月也不是软柿子,不是好惹的。 她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李翠芳旁边。 李翠芳屏住气息,身体一僵,明显的紧张。 郎秋月才不管她紧不紧张,一下就把她从课桌上拽了下来。 厉声问:“李翠芳,我被褥上的泔水是你泼的吧?” 李翠芳也没想到,郎秋月能在她们三个人中,精准地抓住她。 一下就心虚,否认道:“不,不是我,你别血口喷人!” “你身上一股泔水味,又臭又馊!我还能冤枉了你?”郎秋月存心诈她。 李翠芳下意识低头闻衣服,转眼反应过来上当了。 索性也不怕那么多了,挺直了身板,梗着脖子瞪眼:“就是我泼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郎秋月问道:“好好的,你为什么这么做?” “那我不能告诉你!”李翠芳扬起下巴,把头一扭,满脸傲气。 郎秋月也不急,笑了笑,说:“不说没关系,现在跟我去找场长。故意破坏别人东西要记过,试用期挨了处分,转正就没戏了,你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这话是唬人的,李翠芳心思单纯,分辨不出真假。 一听要卷铺盖滚蛋,一下就慌了。 农科院的工作可是铁饭碗,要是被记过,还被开除,以后也不好找工作。 她家又没关系和背景,那她不是就完了吗? 怎么面对家人? 想到这里,腿软得微微打战。 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靠关系混进来,还有脸告我,让我记过背处分?” “就是,你这个关系户到底还要不要脸?”纪冬梅也起身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冲到李翠芳身前,把李翠芳紧紧护在身后。 周秀芳也坐起身,声音很软,脸色很凶地质问:“你走后门已经顶了一个名额了,还想把李翠芳也顶走吗?也太过分了吧?” 郎秋月看着她们一个个凶巴巴朝自己发火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 好家伙! 她就吓唬吓唬而已,她们就全撂了? 第44章 眼看任务就要失败 “我是凭自己的实力,考上闻老的特招名额,靠师徒师承关系进得农科院,完全符合入职规定,光明正大!” 郎秋月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手电筒往桌上一放,灯光把她们这一片,照得很亮。 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不然这些误会只会没完没了。 她自己受点委屈无所谓,但绝不能让人污蔑抹黑闻老。 身为徒弟,不能给恩师添麻烦。 “少吹牛了!”纪冬梅立刻嗤声反驳,满脸的不信,“你就是个高中生,没后台走后门,凭本事怎么可能进省农科院?” “我确实是高中学历,来西域之前,也只是个公交车售票员。”郎秋月坦然承认,语气不卑不亢,“但谁规定高中生就不能坚持学习了?你们要是不服,当场出题考我就行。你们会的,我都会,你们不会的,我照样会。” 李翠芳听得直撇嘴,不屑地讥讽:“口气倒是不小,也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 郎秋月神色坦荡,直视着三人,底气十足:“你们三个可以一起考,今天就让你们彻底心服口服!” 看到郎秋月这么狂,三个姑娘当然不服。 纪冬梅率先开口,语气居高临下:“行,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只要答错一题,你就得认是走后门进来的。” 她本是农大科班出身,直接出了一道自认是最难的,作物育种的专业难题。 这可是专业课的重难点。 没想到郎秋月不慌不忙,条理清晰,随口作答。 不仅先用书面用语回答规范的答案,还会结合实操,进行实践解答。 理论知识扎实,实践操作严谨。 纪冬梅眉头紧锁,当然不服,又连着问了三道遗传学、盐碱地改良理论。 郎秋月还是答得很轻松。 纪冬梅看看李翠芳,再看看周秀芳,几个人脸色都有些发僵。 纪冬梅绞尽脑汁,赶紧加码拔高考题,越问越深。 郎秋月每次都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答案脱口而出。 一旁李翠芳等得心急,她大学期间一直下地记录棉田长势,想着郎秋月肯定不会,于是专挑田间接地气的实操问题。 “理论说得好听没用,那你说说,西域的北域棉苗苗期烂根分几种诱因,分别怎么就地补救?” 郎秋月立刻答出涝害、土菌、底肥烧根三类诱因,不仅如此,还讲出大田不用药剂、就地改土控水的土法子。 全是试验田实打实摸索的经验。 李翠芳张张嘴,憋了半天也挑不出错来。 周秀芳性子软,默默在脑子里想着课本内容,挑了个偏门的作物分类冷知识发问,生怕难不住郎秋月。 可是,郎秋月立刻回答得清清楚楚,还补充了西域本土变种区别。 三人轮番问了一个小时,从书本理论问到田间地头,从粮油作物问到瓜果培育。 能想到的考题挨个抛了出来。 问到最后,纪冬梅的手攥紧衣角,脑子里搜寻了个遍,也没有难题可问了。 李翠芳耸拉着脑袋,先前的讥讽不屑,全没了。 周秀芳用力抿着嘴,再想不出半个问题。 屋内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中。 郎秋月淡淡开口:“还有要问的吗?” 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接不上话。 一晚上的刁难、出题,本以为会让郎秋月这个走后门的关系户现形,没想到全部落空。 纪冬梅脸上挂不住,往日的傲慢被打得一干二净,却死撑着不肯低头,硬梗着脖子冷哼。 “你算你答得对,也说明不了什么!专业学得好,不代表你入职合规,你就是走了后门!” 郎秋月实在太累了,而且经过这么一番考核,量她们在调研期掀不起大浪来。 懒得再跟她们掰扯,淡淡抬眼:“嘴硬没用。有本事现在就去查档案,或者找闻老核实,随便你们。” 她耗得没了耐心,抬手拎起手电,直接走向纪冬梅的床铺。 一个转身躺下了。 纪冬梅瞬间炸了。 猛地喊道:“你站住!那是我的铺!你凭什么睡我的铺?” “就凭你们自作自受!”郎秋月才不惯着她的大小姐脾气,“我的被褥被你们泼脏报废了,今晚我没地方睡。” 她冷眼扫过慌神的三人,语气不重,却句句戳中痛点。 “要么我睡你铺,要么咱们现在就去找场长,把你们做的事全都说清楚,我倒要看看,真落个实习期处分,谁吃亏?你们自己想!” 李翠芳浑身一僵,瞬间慌了。 周秀芳也怕了,怯生生的看向纪冬梅。 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关系背景,折腾不起。 最怕的就是背了处分,影响转正。 没了这个铁饭碗,以后找工作更没指望了。 瞬间没了刚才考问郎秋月时的嚣张,眼眶都红了。 李翠芳赶紧死死拉住纪冬梅的胳膊,声音发颤:“冬梅!别吵了!我不能被处分,我真的不能丢工作!” 她又怕又悔,声音都带着哭腔:“算我们错了行不行……今晚、今晚我跟你挤一挤,将就一夜就好。明天我们去找场长买了被褥,赔给她!” 纪冬梅胸口堵得发闷。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输了学问,输了道理,偏偏还要受被人抢了床铺的窝囊气。 她死死攥着衣角,满脸不甘、憋屈、不服,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理亏的是她们,闹事的是她们,犯错的也是她们。 最后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还得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 她狠狠抿着唇,瞥屈地挪到李翠芳身边,两个人挤在床铺上。 褥子不够躺,被子不够盖,只能横过来躺着盖着。 顾头就顾不住脚,顾脚就顾不住头。 夜里冷飕飕的。 郎秋月早就按灭了手电,睡得香着呢! 黑漆漆的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只是有人轻声长叹,因为满心的不甘,还有被打脸的无力感。 亡海深处,篝火旁,带队的老科学家齐卫东沉沉地长叹着。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沟壑纵横的瘦脸在跳动的火光里神情愈发凝重。 “一晃七天了,要找的化学物质连个影子都没有。再耗下去,补给耗尽,东西还找不到,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茫然,满心是急切的焦灼。 高崇安理解老教授心里的煎熬,递过随身军用水壶,劝他先喝点水缓缓情绪。 “补给您放宽心,物资备货充足,饮水也足够,在亡海科考最要紧的吃喝问题,都不用发愁。” 这份底气,是郎秋月和她的灵泉空间给的。 紧接着,他追问:“整片勘探区域全都摸排过了?会不会还有遗漏?” 齐卫东刚把水壶凑到嘴边,听到高崇安的疑问又把水壶放下,满心郁结:“全都搜遍了,没用!” 他没有吃喝的心思,眼看着任务就要失败,深深自责。 正沉闷间,高崇安猛然想起,郎秋月在灵泉空间里存放了大量书籍。 “有没有亡海的地图和地质资料?” 念头刚起,眼前虚空处就铺开了整张亡海地形图,还有很多配套地质文献资料。 高崇安满心惊喜,灵泉空间太强大了。 眼看已经陷入绝境的任务,还有一丝转机! 第45章 出事了 高崇安仔细翻看着灵泉空间里储存的几份地图,目光定格在一份泛黄的旧地图上。 这是一张1972年的亡海完整地理图。 图纸上清晰勾勒着大片浩渺盐碱水域。 可对照他手中最新的现代地理图,整片区域只剩茫茫戈壁、满目荒芜。 形成巨大的反差。 高崇安的眸光一敛,心头一动,他立刻指着现代地图上的关键点位,很认真地沉声问道:“齐老,这块区域,你们之前勘察过?” 齐卫东凑上前,眯眼仔细辨认片刻,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又飞快黯淡下去。 他浑身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无力地耸拉着眼皮,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又苦涩:“查过,不止一次。” 他抬手虚虚指了指漆黑的荒漠,满是徒劳的怅然:“这就是古亡海残留的盐碱洼地,几十年前就彻底干涸了。我们挖坑、钻探,反反复复排查,到头来什么都没找到。” 一声沉重的长叹从他的喉头,缓缓溢出。 像一盆凉水,当头浇灭了高崇安刚燃起的希望。 周遭的夜风变得更加刺骨,他心底一沉,更加的压抑。 难道,想在这片荒芜的亡海,找到他们需要的化学物质,真的一丁点转机都没有了? 高崇安沉吟两秒,压下心底的失落,再度开口:“地表干透不代表地下也没有新发现,你们之前,往深处深挖过吗?” 听到这话,齐卫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不满和执拗。 作为带队的科考专家,连日勘察无果本就满心憋屈,此刻又被高崇安质疑疏漏,骨子里的傲气和气性一下被点燃。 他瞪着高崇安,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和抵触:“高团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科考队是按最高标准作业,每一寸土层都探测到位。地下干得透透的,什么都没有,我们需要的化学物质,连个影都找不到。” 气氛瞬间微妙地僵持下来。 齐卫东的怒气憋在心口,片刻后,更猛烈地爆发出来:“我看,明天咱们就打道回府,反正有什么责任都是我来背,和你无关!” 他站起身,就要回帐篷。 高崇安赶紧按住他,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太直,主动缓和局面:“齐老,坐!坐!您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质疑科考队专业能力的意思。连着几天勘察大家都拼尽了全力,大家都辛苦了。” 他语气又放缓了几分,但是要抓住的漏洞,却是一点都不放。 “只是你们勘察的深度不是极限深度,所以才没有新发现?” 这句话击穿了思维定式。 科考队做事讲究规范和程序,要按标准执行。 而高崇安身为军人,考虑的是极限,只有突破极限,才能有新发现。 齐卫东瞬间陷入沉思,脸上的愠怒也渐渐散去,怔愣着。 他紧锁着眉头,大脑飞速复盘这几次的勘察数据和钻探深度,之前坚持的想法有了转变。 片刻后,他郑重又迟疑地开口:“你……你说得没错。我们都是按常规科考标准钻探,确实没有突破极限深度。这一点,还真有可能遗漏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高崇安的语气充满军人独有的果断底气,“我们再深挖一次,你们这些科学家体力有限,交给我们这帮当兵的,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耐力,挖到极限深度,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要化学物质。” 听到这话,齐卫东整个一下精神起来。 他再次站起身,语气急切又亢奋:“说得对!明天一早我就带设备和人去再挖一次,这次一定要突破极限!” “不用等明天!” 高崇安直接抬手打断,决断利落。 “白天荒漠烈日暴晒,地表土层被烤得又干又硬,水份蒸发太快,就算挖了也白挖。” 他看着沉沉夜空,立刻决定:“现在就是最佳时机。深夜天凉,地底积攒了整夜的潮气,土层湿润松软,更容易挖开深层土质。只要地下有水、有残留物质,今晚一定能挖出来!” 齐卫东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地狠狠一拍大腿,眼里都是由衷的惊叹和佩服。 “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齐卫东满眼赞许,竖起大拇指:“真没想到高团长对亡海地理情况这么了解!怪不得出发前黎师长一直夸你年轻有为,有胆识有魄力,还心思缜密。现在亲眼所见,我是实打实服气,黎师长眼光没得说!” 高崇安笑着摆手:“齐老先别夸了,抓紧动身,咱们说干就干。” 他领着一队战士,打算跟着齐卫东去钻探。 郭旗快步迎上来阻拦:“团长,钻探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您留在营地坐镇,遇事方便调度。” 高崇安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营地全都安排好了,出不了岔子。你们白天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要是真钻出需要的东西来,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你调度车辆的,可不能犯困。” 下一秒,死寂的黑夜里,突然炸开一声凄厉尖锐的女人惨叫,划破整片荒漠的寂静! 高崇安脸色瞬间骤变,他刚才说了营地不会出岔子,这就出岔子了。 他身形一顿,声音凌厉逼人:“出事了!”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后方夜色里狂奔而来,是值守的战士。 他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连跑带跌,慌的声音都发抖:“团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说清楚!”高崇安沉声暴喝。 战士急得几乎破音:“是唐科员!她、她私自解开了那五个俘虏的绳子,反被那五个人劫持成人质!情况特别危急!” 轰! 这话如惊雷炸在当场! 怎么会出这种事? 高崇安心头猛地一沉。 荒唐!荒唐至极! 但此刻根本来不及追问,来不及细想。 人命关天,一秒都耽误不得! “郭旗!跟我走!” 他低喝一声,身形迅猛如箭,大步朝着事发地点疾冲而去。 郭旗不敢耽搁,立刻紧随跟上。 一旁的齐卫东听完,整个人彻底懵住,反应慢半拍后,才吓得手脚都开始发颤。 他又急又气,既难以置信又焦灼不安,连连跺脚拍腿,“哎呀真是胡闹!胡闹!” “高团长三令五申,除了看管人员,其他人一律严禁靠近那五个探子,她怎么敢!怎么敢去松绑!”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这下完了,唐敏成了人质,可怎么办,怎么办?” 第46章 杀人灭口 高崇安、郭旗匆匆赶到,石磊和白杨早已领着战士把五名探子圈在当中,几辆车的车灯齐齐打过去,空地亮如白昼。 为首探子是个络腮胡子,箍紧唐敏脖颈,锋利短刀横抵她咽喉,闪着寒光。 剩下四人分散在两侧护住络腮胡,个个神情紧绷,像群困兽。 “全都往后撤!再往前一步,我立马割破她脖子!”络腮胡子扯着嗓子凶狠叫嚷。 石头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你伤了她,你也活不了!” 络腮胡嗤笑,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豁出去的狠劲:“横竖跑不掉,拉个娘们垫背,黄泉路上也有个乐子!” 另外四个探子也跟着坏笑,神色猥琐又嚣张。 唐敏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呜咽落泪,一双眼无助又急切地望向高崇安。 “你们跑得掉!” 高崇安突然开口,语出惊人。 “只要放了她,我给你们一辆车,加满油,再备足吃喝。你们踩油门出发,一个小时就能冲出亡海。” 四个探子瞬间抬头看向络腮胡,眼里满是迫切的期待。 高崇安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不仅能逃出绝境,车子还能当成战利品回去交差。 “老大!”其中一人按捺不住,急忙道:“能活着出去就行,要这娘们儿没用!” 络腮胡也心头微动,却强心稳住心神,死死盯着高崇安,厉声警惕道:“你要是敢使诈怎么办?” 高崇安转头看向郭旗,“去,现在备车,当着他们的面加满油,放好食物和水。” 然后再看向络腮胡,大声问道:“你押着人走到车边,上车之后再放她走。戈壁滩上一路无阻,你油门踩到底,谁能追得上?”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厉:“但我警告你,她对我们很重要。你们但凡敢耍花样不放人,我们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们,听明白没有?” 络腮胡压下心头的狂喜,转头和其余四人飞快对视一眼。 四人纷纷重重点头,对他们来说,人质是负担是累赘,只要能活着脱身,比什么都强。 唯独络腮胡心思深沉,紧绷着脸,没有立刻应声。 就在这时,郭旗之间把车开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敞开车门。 他当着几个探子的面,灌满油箱,将备好的食物和水一一放进后备箱。 做完一切,迅速退开到安全区域。 车子没有熄火,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不断,像钩子一样挠得几人心神躁动。 络腮胡终于松口:“兄弟够爽快!行,就按你说的来!” 高崇安抬手示意,围堵的战士纷纷撤开,让出一条道路。 络腮胡手中的刀始终死死抵在唐敏脖颈上,恶狠狠低吼:“我手不稳,给我老实点!” 唐敏泪水直流,满心恐惧,只能被迫乖乖配合,一步步往后挪动。 很快,其余四名探子先钻进车里坐稳。 络腮胡也退到后排车门边,只差最后一步,就能退开唐敏。 关门开车逃走,彻底逃出生天。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所有人的神情都异常紧张。 络腮胡的眼睛更是兴奋地瞪得溜圆,忽然,歪着嘴巴露出一抹狰狞又得意的笑。 “去死吧,蠢货!” 他手腕突发发力,刀刃径直朝着唐敏的脖颈狠狠割去。 然后狂笑着,什么训练有素的军人?都是草包! 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 在放人和带人走这两种选择之外。 还有第三种选择。 那就是,杀人灭口! 唐敏以为络腮胡马上就要松手了,脖颈一片寒凉,她瞬间意识到,络腮胡不是在放她,而是在杀她!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她惊恐地想呼救,却因过度紧张,声音一点都发不出来。 满心绝望,缓缓闭上了眼睛。 “铛!” 一声脆响炸开! 高崇安甩出的石块精准砸中络腮胡手腕麻筋。 络腮胡吃痛惨叫,手腕一麻,手里的短刀瞬间脱手落地。 他刚才太过狂妄得意,彻底放松了戒备,破绽大露,正好被高崇安击中。 几乎同一时间,石磊飞身扑出,一记狠戾侧踹,直接把络腮胡踹翻在地。 紧接着重拳砸落,打得络腮胡半边脸一下就肿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扣住双臂,反手死死捆住。 可四个探子反应极快,猛地拉上车门,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疾驰冲出包围圈。 早有准备的郭旗立刻开车跟上,车子在高崇安身侧稍稍一停。 高崇安动作干脆至极,不用拉开车门,侧身一跃,直接从车窗跃入副驾。 刚刚死里逃生,睁眼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的唐敏,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高崇安利落洒脱地纵身一跃,猝不及防,让唐敏惊愕不已。 更像是英雄,为了拯救她而来。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再也抹不去。 “团长!”郭旗一遍猛打方向追车,一边沉声汇报:“我提前动了手脚,他们跑不远!” 果然,不过短短几分钟,前方逃窜的车子速度慢了下来,然后熄火停在了荒漠中。 车里四名探子脸色大变,慌忙推开车门窜出来,二话不说分头朝四个方向拼命狂奔。 想用这种方法,侥幸逃命。 高崇安面无表情,持枪探出车窗。 空旷的亡海荒原上,四声枪响接连炸响,干脆利落! 四枪,全中大腿,弹无虚发! 四道身影先后踉跄倒地,鲜血瞬间浸透裤腿。 郭旗一脚刹车停稳,看着地上疼得蜷缩打滚的四人,忍不住冷声出声:“跑啊!接着跑啊!” 四名探子疼得浑身抽搐,呲牙咧嘴地惨叫。 别说跑,就是爬都爬不动。 几分钟后,五名探子全都被押回营地,重新捆作一团。 境况却大不相同。 络腮胡半边脸高高肿起,狼狈不堪。 其余四个人大腿中弹,鲜血顺着小腿不停往下淌,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断发出凄厉惨叫。 石磊被吵得心烦,直接用几副旧手套塞住他们的嘴,一下就清净了。 高崇安随手给石磊扔了一瓶云南白药,示意给他们止血。 然后面色冷峻,快速下达指令:“郭旗、石磊,你们两负责审讯。一定要查清楚劫持始末。同时按照规定盘问唐敏,公事公办,不能因为她是科考队员就特殊对待。白杨,你管好营区值守和后勤,严防死守,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白杨连忙问:“团长,您去哪?” 众人心里没底,重要审讯缺了高崇安,总觉得不踏实。 高崇安却觉得审讯难度不大。 趁着天黑,和齐卫东一起钻探,才是要紧事。 亡海变故太多,滞留越久风险越大。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平安撤离。 亡海深夜寂静,又是顺风寒夜,枪声最远能传到十几公里开外。 十公里外一处土沟里,一个眼缠黑布的独眼汉子,猛地推醒身边熟睡的同伙。 “听见没有?刚才接连几声枪响。” 同伙困意正浓,揉着惺忪睡眼摇了摇头:“没听见……”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蜷在土窝里接着睡。 “那我咋听到了?”独眼汉一脸困惑。 他们两也是潜伏的探子,奉命在这里接应先前的五个探子。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五个探子已经被抓了。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亡海出口,还埋伏了整整二十名同伙。 就等着他们传回消息,伺机动手。 上峰早已下令,要把这支科考队伍全部围歼。 一网打尽! 第47章 这信是假的 齐卫东没想到高崇安刚解救了唐敏这个人质,又干脆利落地把几个探子抓回来,也不休息一下,马上就要和他去钻探。 看到领队都这么尽职尽责,齐卫东更不耽误。 一行人拿上工具,坐着车往钻探地点开去。 石磊和郭旗这边也不敢耽误,连夜审讯五个探子,包括唐敏。 可是知道事情真相后,两个人简直都快气死了。 原来是石磊给手下几个看管探子的士兵交代,让他们给探子们提供食物和水的时候,只要能让他们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活着就行了。 不必让他们吃饱,也不必让他们喝太多水。 一来,体力充沛,他们就会想着怎么逃跑。 二来,吃喝得多,就会频繁上厕所,一个看管不好,就会让他们在上厕所的时候有逃跑的机会。 这都是他们多年来的经验,也是高崇安特意交代过的。 可是这话落在唐敏耳朵里,就觉得是他们对俘虏没有人道主义。 连基本的食物和水都不提供。 再加上白天的时候,唐敏勘察回来,看到一个络腮胡肚子疼的打滚,看管他的士兵竟然管都不管。 她哪里知道,络腮胡的肚子疼是装的。 只想着,即便他们五个是俘虏,也要有基本的尊严,要按照国际规定,优待俘虏。 可是几个探子身边一直有士兵严密地看着,她就把水里加了料。 士兵看她是科考队的自家人,没有防范,喝了她的水之后就闹肚子,轮番地跑肚。 最后跑得急了,几个人凑到了一起。 唐敏还说,她帮忙看着。 等看管的士兵一走开,她就把压缩饼干和水拿出来,把探子嘴里塞的头巾拿出来,准备喂给他们吃。 想给他们一些人道主义关怀。 哪知络腮胡就不停地求她,让她把绳子给解开,说得他的手一直反绑着,都不过血了,两条胳膊马上就要废了。 又再三承诺,只吃饭的时候活动一下胳膊,一会儿还让唐敏把他绑好。 唐敏信以为真,就用割物料的剪裁刀把麻绳割了。 没想到立刻被络腮胡控制住,络腮胡又把另外几个探子给放了。 等看管的士兵跑肚回来,唐敏已经被挟持,场面已经失控了。 石磊死死盯着唐敏,压着怒火沉声质问:“唐敏,你到底给战士们的水里放了什么?害得他们几个轮番闹肚子?” 唐敏垂着脑袋,声音轻得微弱无力:“是午餐肉罐头盒里残留的发霉菌丝。” “什么?!” 石磊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彻底爆发,厉声怒吼:“你居然敢给执行任务的战士喝这种东西!你张口闭口人道主义,对穷凶极恶的俘虏发善心,可你对我们拼死护着你的战士,怎么不讲人道?你把守护大家的战友当人了吗?” “行了,行了!”郭旗连忙伸手按住激动的石磊,怕他一时冲动失言,惹出麻烦。 随即他看向唐敏,语气冰冷公正,不带半分情绪:“我们只负责如实记录,并向上级汇报真实情况。最后对你作何处置,由上级定夺,和我们无关。” 经历过被络腮胡持刀锁喉的生死瞬间,唐敏已经认清自己的错误。 她默默签下笔录,失魂落魄地返回了自己的帐篷。 静谧的帐篷里,几十分钟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她想到高崇安不顾一切冲过来救下自己的样子,想到他飞身一跃入车的身影。 虽然凶险万分,可有了这种经历,她才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 高崇安藏在冷静沉稳的外表下,对自己的在意。 一想到这里,所有的害怕恐惧全都没有了。 悄然泛起的,是一丝难以言说,细细密密的小甜蜜。 高崇安握着钻机,和战士轮流上手忙活,没多久满头是汗。 亡海的晚上气温偏低,虽说一身燥热,却不像白天暴晒那样折磨人。 团长亲自下场卖力,底下战士个个劲头拉满,干得热火朝天,进度比往常快多了。 齐卫东在一旁看得连连惊叹,这帮小伙子可真有劲,远不是科研人员能比的。 连着苦干三小时,钻头终于钻到湿土层。 高崇安立刻让战士拿手电凑近土层,让齐卫东取样化验。 半个钟头过后,化验结果出炉,齐卫东声音发颤:“找到了,咱们要的化学物质全都有!” “太好了!”战士们高兴地拍手欢呼,越干越起劲。 往下再钻一段,地底渗出液体。齐卫东连忙取样,分装两份土样与水。 高崇安怕出意外,另外留存两份,悄悄收进灵泉空间。 空间可以恒温保存,存样品持久又安全。 一行人收完工具赶回营地,凌晨五点。 高崇安下令:“抓紧休息一小时,六点准时返程。” 众人就地休整,他靠在车上闭眼假寐,思绪却不停。 计算山口埋伏的敌兵人数、分队布防。 凭对方层层分组的做事方式揣摩领头人的秉性。 判断对方藏身并能指挥的点位。 这是任务完成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绝不能出纰漏。 一个小时后,由高崇安领队的科考队朝着亡海出口驶去。 由石磊率领的四人小分队,很快驶过独眼探子埋伏的地方。 看到路过的车队,独眼探子飞快摸出怀里的信鸽,捆好密信抬手放飞。 鸽子刚腾空,远处突然一声枪响,鸽子应声坠落在沙土里。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亡海出口,一个探子手捧着鸽子,脚步匆匆送到外号叫骆驼的头领面前。 骆驼拆开鸽腿上绑着的纸卷,纸面上画着一朵梅花暗号。 副手阿峰凑近瞧了瞧,“梅花印记,是胡子传来的消息。” 骆驼展开信纸,低声念出内容:“科考队共计二十人,关键样本已经采完,今早六点动身赶往出口,提早设伏,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轻嗤:“二十对二十,人数刚好不相上下。” 阿峰满脸轻视,笑意轻狂:“咱们二十个全是练家子,还有胡子他们七个探子,人数比他们占优势。他们科考队还有好多是科学家司机什么的,没有功夫在身上,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骆驼却一记冷眼扫来,阿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阿峰,你太过轻敌了,科考队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阿峰很不服气:“驼哥,你也太高估他们了……” 没等他说完,骆驼直接把字条塞进他手里。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信是假的!” 他嘴一歪,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哼!科考队这点小聪明,还想骗他? 没门! 第48章 我有办法处理 高崇安通过敌方的排兵布阵,推断出敌方的头领是个多疑的人,所以他索性把真实信息传给对方,却又在信纸和字迹,以及文字措辞上露出破绽。 正所谓兵不厌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很快,骆驼那边的探子,就看到了石磊的打头小队。 立刻向骆驼汇报:“头儿,他们来了!” “当真?”骆驼冲出去,接过探子的望远镜,向远处看去。 他就不信了,那信纸,那笔迹,还有措辞,假得不能再假了。 阿峰露出一抹不屑的笑:“驼哥,我就说你高估他们了,这不就来了?” “放屁!你好好看看,就这一辆车!”骆驼把望远镜用力丢在阿峰手里。“一辆车算上司机才五个人,我们埋伏他才是中计了,放他们过去!” 阿峰赶紧拿起望远镜瞭望,确认只有一辆车后,脸色一僵,神情尴尬。 就这样,石磊带领的先头小队,轻松从敌人眼皮子底下通过。 很快,步话机里响起石磊的汇报:“团长,我已抵达预定点位,全程盯紧敌人动向。” 高崇安沉声回道:“收到。郭旗,你带二组动身。” 没过多久,山下望风的阿峰神色亢奋,连忙凑到骆驼身边:“驼哥,又来人了!是货运卡车,车上堆着物资,满满一车人,这回准是主力。” “沉住气,别一惊一乍的,我瞧瞧。”骆驼拿过望远镜登上高地远眺,神情一下绷紧。 凝神观察许久才放下望远镜。 沉声下令:“所有人把陷阱重新伪装妥当,分三处埋伏,等卡车落进坑,立马冲下去围打他们。” 阿峰抬手一扬,高声招呼着:“走,跟我布置埋伏,干他们去!” 骆驼站在高处,透过望远镜看着阿峰领着众人修整陷阱、分头隐蔽,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随后悄然撤退。 他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首先想的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郭旗带着二组,卡车距离陷阱还有五米的时候,步话机里就传来石磊的提醒:“注意!前方五米,就是陷阱!” 车辆继续行驶,话音紧跟着再来:“还剩一米。” 郭旗立刻踩了刹车。 山上埋伏的敌人隔着坡地视线受阻,只能看见卡车停在陷阱位置。 阿峰急于立功,压根没想派人下山探查虚实。 大手一挥嘶吼:“冲啊!” 三处敌人一窝蜂争先恐后往山下扑,争先恐后想要抢占物资。 等他们蹿上车斗,瞬间僵在原地,车上的人全是被绑着的,他们被俘的同伙。 不等这群乌合之众慌乱脱身,高崇安已经带着主力猛然杀出。 杂牌敌人哪里招架得住正规军队,片刻之间就被缴械枪支,用麻绳五花大绑了个结结实实。 躲在暗处的骆驼见大势已去,转身拼命奔逃。 哪知后路早被石磊堵死,当场被按倒擒获。 二十七名敌方的破坏分子,无一漏网,全被拿下。 回到南山营区后,高崇安第一时间向黎师长汇报战况和俘虏人员情况。 没过多久,相关负责部门来对接战俘收押、审讯的工作。 办完工作交接,高崇安转身回了家属院住处。 他刚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大花快步凑上来:“高团长,有件事我必须跟您念叨念叨。” 高崇安停下动作:“有事尽管讲。” 原本他以为对方家里遇到困难需要帮忙,不料张大花开口,全是关于郎秋月的闲话。 “秋月自打那天一早出门,就再也没回院子,现在家属区流言满天飞,话难听得没法入耳。” “别急,慢慢说。” 高崇安听着张大花的讲述,才知道院里胡乱造谣,都说趁着他出差不在家,郎秋月偷偷跑去齐木市找野男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人说亲眼撞见她挽着陌生男人逛街,对方还特地给她买烧鸡。 张大花还把有人开车吉普车来找高崇安和郎秋月的事也说了,包括孟巧莲给那些人说郎秋月浪荡的话,还有那一车人听了气呼呼走了。 听完张大花的描述,高崇安已经心里有数,猜到可能是闵权鹿也来齐木市了。 直到张大花说完,高崇安才说:“多谢大姐来提醒我,秋月去农科院工作,早就给我说过了。那些乱嚼舌根造谣生事的人,我有办法处理。” 张大花一走,高崇安看着紧闭的家门。 进去也是冷冷清清,索性没进门,直接去孟巧莲家门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孟巧莲的丈夫张营长,没想到高崇安会来,先是一愣,连忙满脸热络:“高团长出差回来了?快进屋坐。” 高崇安走进屋内坐下,一点没有客气。 直接开口问:“张营长,我过来就一件事。听说你爱人孟巧莲到处散播谣言,说我爱人乱搞男女关系,跑到城里去勾搭野男人了?” 张营长直接傻了,他每天在忙着军务,压根不知道媳妇在家属院乱嚼舌根。 孟巧莲也是一愣,在她看来家属们平时凑在一起唠家常、传闲话很正常。 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为这事问上门来的。 再看高崇安冷沉着脸,有点害怕。 可是转念一想,整个家属院都在说这事,又不是只有她胡说了。 一下又有底气了,梗着脖子说:“我们一群娘们儿家唠个家常咋了?家家户户不都这样?以前在老家农村也是这样。你就是团长还能管得着娘们儿唠嗑?难不成还能把我抓起来?还能把我男人撤了?部队又不是你家的。” “这么说,这话就是你传出去的?”高崇安脸上更沉更难看了,久经沙场的强大气场,压得人心里发慌,“我爱人是在农科院工作,她工作忙不方便回来,住在单位宿舍。你不了解情况,凭什么胡言秽语毁她名声?” 孟巧莲被吓得脸色发白,一旁张营长也沉下来,让她赶紧道歉。 可她性子犟,偏不肯低头,“我就不道歉,从没见过哪个大男人管娘们儿唠嗑的,再说了我们又不知道她是去上班的。那整个家属院说她的又不止我一个!” 高崇安冷声追问:“还有谁?” “哼!”孟巧莲扬起下巴撒泼耍横。 “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在传,你再是团长,再有本事,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还抱着胳膊挑着眉毛,身子随着椅子后仰着,摆明了把高崇安的不满不放在眼里。 张营长急得满头汗,都拉不住。 孟巧莲就是觉得自古以来,爷们儿和娘们儿斗的。 都落不了好下场。 赢了,胜之不武。 输了,惹一身骚! 第49章 不准起别的歪心思 张营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怕得罪高崇安,又管不着孟巧莲。 气的只能作势高抬着手,作势要打孟巧莲。 孟巧莲一看自己男人竟然想打她,一下跳起来,指着张营长的脑门骂:“好你个姓张的,我跟着你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给你生个大胖儿子,你竟然为了外人要打我,来,来,你打,你打一个我看看!” 说着,头不停往张营长胸口撞,撒泼打滚。 张营长也不能真打她,气得直捶自己的大腿。 换作别人,场面如此尴尬,只能算了。 高崇安只冷眼看着孟巧莲撒泼,他要是连个撒泼嚼舌根的妇女都收拾不了,手下那些来自五湖四海,脾气性格迥异的兵,就干脆别带了。 直到孟巧莲撒泼累了,声音小了,人消停了。 高崇安才说道:“我的要求就一个,你怎么一句一句把那些胡说八道的闲话传出去的,你就这么一句一句地把郎秋月在农科院工作的事解释清楚。你要是解释不清楚,那我也让你好好受受管不住口舌要遭的罪!” “咋的?你还能打我?” “哼哼,不打你不骂你,但是这事解释不清楚,就没完!” 撂下这句话,高崇安起身出门。 门后是孟巧莲的一声冷嗤:“切,团长又怎么了?想吓唬谁!” 半个小时后,白杨带着整个一群人过来了,把张营长家门前堵得满满当当。 但是他们严格按照高崇安的指示,一不打人,二不骂人。 其他的交给白杨自己发挥。 直到孟巧莲按照高崇安的要求,挨家挨户一句句解释清楚,郎秋月去城里不是勾搭男人,而是去农科院工作。 白杨先是派三个嘴皮子最利索地敲开张营长家的门,然后挨个不停地给孟巧莲说,她乱传闲话的错误,给郎秋月名声造成的影响,还有孟巧莲言行的严重错误。 从思想品质上好好教育她。 就像教导主任教导犯错的学生。 张营长又不好意思把人赶走。 反正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不违规违纪,每一句话都说得条条是道。 把孟巧莲念叨得烦躁不行。 孟巧莲出门,他们三个就跟在身后说。 孟巧莲上厕所,他们就在厕所外面说。 反正他们也不进女厕所,也不犯错误。 这还不算完,这群人里不乏有才艺的,等做思想工作的说得口干舌燥,累了。 就换打快板的三个人上。 把那些批评教育孟巧莲的话,全编成快板说出来,当里个当,当里个当的没完没了。 快板说累了,还有拉手风琴的,那是边拉边唱。 手风琴累了,还有诗歌朗诵的。 …… 谁家整这么一群人来,也受不了。 包括孟巧莲。 她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多人,用各种各样的连说带唱的方式轮番的批评教育过。 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忍不住撒泼打滚,和他们争吵。 可是全都无效,小伙子们一个笑嘻嘻的,也不和她争辩,也不生气。 只顾说自己该说的,唱自己该唱的,快板当了个当的敲起来。 孟巧莲的声音淹没其中,脾气再大也没用。 张营长也崩溃了,“巧莲,我求你了,你就赶紧答应了,明天就去挨家挨户解释清楚,不要再让人传闲话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被他们说成神经病了!” “我不,我不!”孟巧莲就是不答应,她怒吼着:“我才不挨家挨户地去解释,她郎秋月的脸是脸,我的脸就是鞋垫子,随便让人踩吗?” 白杨带着人折腾到天色渐黑,赶在熄灯号之前,要带着这群人回去。 不能违反规定,这是高崇安交代的。 于是堆起笑脸,给张连长和孟巧莲说:“张营长,嫂子,看来我们今天教育没达到效果,不过没事,高团长说了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四天,直到嫂子认识到错误,愿意去挨家挨户解释清楚为止。我们明天再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孟巧莲和张营长都快晕过去了。 明天还来? 还让不让人活了! 高崇安躺在床上,旁边的枕巾上,散发着郎秋月留下的洗发膏的香味。 他轻轻吸了吸,闭上眼睛。 本以为连着忙了那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回来之后,应该挨着枕头就睡到大天亮。 可是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索性起身,写了个字条,放进空间。 郎秋月那边已经换了个新的农场调研,不过还是住在教室里。 刚躺在课桌上,就看到高崇安的字条,只有四个字:“你在哪里?” 郎秋月不想打扰别人,蒙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回复:“我在朝阳农场的学校,怎么了?” 好久都没有收到高崇安的回复,郎秋月累得很,不想等了。 关上电筒,睡觉。 操场边有杂草响动,远处传来零星狗叫。 八月十五才过了没几天,夜空中还有大半轮明月照着,却被薄云遮挡着,三个黑影溜着墙边,忽明忽暗。 走到了教室门口停了下来。 领头的额头上有个黑痦子,被称作痦子哥的,攥紧拳头,满脸横肉,压着声音问:“是这间教室吗?” 瘦高的被称作筷子的不停张望提防巡逻人员,回道:“好像是。” 痦子哥不满,“怎么叫好像?到底是不是?” “是……是,擦黑的时候我就看到那妞钻进这间教室。” “那就没错了。”痦子哥脸上露出一股狠劲,警告着身后两人,“冲进去了只准出气,大耳瓜子把那妞脸打烂,趁她们没反应过来,咱就跑,可不准起别的歪心思。” 筷子点头应着。 剩下个头矮胖的,被称作眯眼的,也跟着一个劲地点头,可是却低头藏起眼角邪笑,下意识搓手。 嘿嘿,不起歪心思,谁跑姑娘的住处来? 再说他早就相看好了,进去以后只要能抱着亲一口再摸一把他就知足了。 绝不干别的,得逞了,拔腿就跑。 就在痦子哥往后撤了几步,抬腿准备把门踢开时,教室里传来“嘣”的一声。 三人神经一紧,身子僵住,愣在当场。 周遭夜风掠过墙头,四下静得离谱。 第五十章 我认得你们 教室里传来纪冬梅的声音:“咋回事?” 李翠芳应道:“水杯子,一不小心掉地上了,明儿早上我扫,快睡吧!” “嗯……”纪冬梅翻了个身,继续睡。 教室里再次恢复安静。 完全不知道门外窗户底下,猫着身子听着里面的动静。 痦子哥想起了什么,拿出一块布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筷子和眯眼也跟着系好布。 可是筷子系好之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 庆幸刚才没被发现,抬眼担心地看着痦子哥,“哥,要不咱算了?” “别!来都来了!”眯眼从后面窜到前面,“有痦子哥给你撑着,你还怕像白天一样,被个娘们儿扇了耳光?” 听了这话,痦子哥狠劲更足,“就是,有我在,你怕个毛?” 说话间,痦子哥抬脚一脚踹开屋门,筷子“啪”得拧亮手电往屋里照。 “啊!”李翠芳、纪冬梅猛地惊醒。 强光刺得两人睁不开眼,只能瞧见三道黑影,压根看不清长相。 “就那娘们儿!”筷子伸手指向纪冬梅。 痦子哥二话不说冲上去,趁着纪冬梅没反应过来,抬手左右开弓,啪啪啪连着扇了好几个耳光。 “啊!”纪冬梅被打得疼得蜷缩身子,失声惨叫,“你们是谁?干什么的?凭什么打我?” 二人围着纪冬梅纠缠撕闹的空档,眯眼弓着身子,手胡乱摸着课桌边沿,蹑手蹑脚朝有铺盖的桌子挪去。 屋里动静闹得这么大,郎秋月早就醒了。 她看到黑影摸着往自己这边来了,悄无声息的下地,身子一缩,躲进桌子底下。 借着筷子手电晃来的光束,眼睁睁盯着一双脚一步步逼近,她手指死死攥紧高崇安给的短刀,指节绷得发白。 瞅准落脚空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咬牙,刀尖狠狠对着那脚背扎了下去。 “啊!”眯眼一声凄厉痛呼。 痦子哥闻声心头一紧,暗叫不好,故意用方言扯着嗓子喊:“走,咱撤!” 眯眼吃痛,明明知道扎他的人就在桌子底下。 他又疼又恼怒,却不敢久留。 只能咬着牙,拖着流血的伤脚,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往门口挪。 郎秋月心头稍稍一松,身子微微前倾,正要从桌底往外钻。 哪知脸已经肿起半边的纪冬梅突然大喊:“你们有人受伤流血是跑不掉的,公安用警犬顺着血迹就能找到你们!” 这话惊得郎秋月猛地攥紧手里短刀,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遇到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断了歹徒退路。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放他们先离开。 让大家先保住命,等他们走了,再报案让公安追查。 一旦把歹徒逼得无路可逃,他们只会铤而走险,杀人灭口。 果然,痦子哥刚迈出去的脚步顿时钉在原地,猛地回头,目光阴狠死死盯住纪冬梅。 偏偏纪冬梅毫无察觉,还仰着头挑衅:“怎么样?怕了吧?” 流血的眯眼心里最慌,血都是他流的,警犬追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他局促搓着手,满眼凶光:“哥,咋办?” 空荡荡的教室里,问话听得清清楚楚。 郎秋月连忙弯腰从桌下钻出,强压心底的慌乱,挺直腰板高声开口:“你,你们走吧!这事传出去我们姑娘家也丢人,我们绝不会往外吐露半个字,就当从没发生过。” 痦子哥眉头紧锁,迟疑打量过来:“当真?闭口不提,不往外告状?” “对!”郎秋月加重语气应声,竭力稳住神态,打消对方顾虑。 一旁纪冬梅却憋着一肚子火气,梗着脖子质问:“郎秋月,你怎么这么怂,凭什么放他们走?” 她全然不懂自己面临的危险。 更不懂郎秋月这么说是为了保护她。 更不知道咄咄逼人,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郎秋月恼火得不行,又没法说,只能厉声呵斥:“闭嘴!”顿了顿,又对着歹徒放缓语调,“这事关系着我们的名声,传出去没法立足,你们赶快走!” 筷子凑到痦子哥耳边压低声音:“出去找点泥巴糊住伤口,就能把血盖住。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找警犬去?” 眯眼想了想,也觉得还是脱身要紧,冲着痦子哥重重点头。 痦子哥一咬牙:“那好,咱走!” 哪知这时,李翠芳摸到了手电筒,猛地按亮,光束直直扫向痦子哥三人。 虽然三人脸上都蒙着布,可是通过穿的衣服,和三人的身形。 尤其是痦子哥额头上的那颗大痦子,一眼就让纪冬梅认了出来。 她伸手就指着痦子哥:“我认得你们!三个劳改犯!敢闯农科院大学生的宿舍行凶,等着牢底坐穿,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纪冬梅和李翠芳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作死。 郎秋月气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握着短刀的手止不住发抖。 “哼哼!”痦子哥阴恻恻冷笑了两声,抬脚哐当一声,从里面把门踹死。 白天的时候,这几个劳改犯负责的采棉区域棉铃病害最为严重,纪冬梅和田博宇按照场长的要求,对病虫害的情况进行详细深入的了解。 可是她们两个调研询问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纪冬梅继续去问痦子哥和眯眼。 而田博宇则在另一边询问筷子。 可是他已经工作的倦怠,懒得再问,存心想把责任推卸到几个劳改犯身上。 就责问他们,是不是没有认真负责地按照规定劳作,才导致棉铃虫这么严重。 筷子一听不乐意了,他们和别人不一样,劳作态度是要打分的。 表现好可以减刑,表现不好就不能减轻。 谁不想早点结束劳改,早点获得自由,出去? 就和田博宇争执起来。 田博宇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看他们是劳改犯,被管束着,肯定不敢反击。 于是主动挑衅打了筷子一拳,筷子下意识反手一推,就把他推倒在地。 当时这一下,把筷子也吓着了,一下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这一下正好被纪冬梅看到,纪冬梅冲过来对着筷子就打了几个耳光。 筷子虽然是个劳改犯,也觉得一个大男人众目之下被姑娘打了太丢人。 痦子哥也看得气愤不已。 可是,他们是劳改犯,不敢当场发作。 筷子只能忍着,甚至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趁着看管不严,偷偷跟着纪冬梅去了宿舍。 直到看见纪冬梅回了宿舍,才溜回食堂。 回到宿舍以后,筷子越想越气,甚至把脑袋埋在膝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觉得田博宇打了他一拳,可是他也还回去了,算是扯平。 可是纪冬梅连着打了他好几个耳光,不能就这么算了。 看到好兄弟被欺负,痦子哥打抱不平。 决定晚上和筷子出来报仇。 不巧被眯眼听到,他也要跟着。 痦子哥仗义,就把眯眼也带着。 他们虽然是劳改犯,穿着囚服。 但不是重刑犯,平时有人看管,但是不用带镣铐,也不用被绳子绑着。 晚上趁狱警熟睡,三个人就摸黑到教室来了。 没想到事情搞成这样。 “嘚!”痦子哥咬牙狠道:“既然被认出来,这事没得善了。” 三人满脸凶相,步步往姑娘们跟前逼。 李翠芳吓得脱手,手电筒砸落在地,灯罩碎裂。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三人脸上,光影斑斑驳驳,面目狰狞。 第51章 鬼啊 “不要过来!” 郎秋月双手死死攥着刀,刀尖颤抖着对着步步紧逼的三个人。 脚步往后慢慢挪动。 她心头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必须要找个人配合,冲出去求救。 侧移几步后,来到离她最近的周秀芳身旁。 周秀芳更为恐惧,已经被吓哭了,看到郎秋月走到身旁,像个小孩子一样,颤抖的手一下拽住郎秋月的衣角,想以此获得一点安全感。 “秋月怎么办?我好害怕!” 郎秋月压低气息,凑到周秀芳耳边,声音很轻,轻得发颤。 “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赶快开门跑出去,到男生宿舍求救,再把巡逻队喊来!” 周秀芳满脸的泪,慌乱地点头。 可是她太害怕,手脚都僵在原地动弹不了。 郎秋月不敢耽搁,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桌子底下按。 周秀芳猫着腰,躲在桌下慢慢爬行。 落在教室里的月光不是很亮,筷子手电筒的光线又一直对着纪冬梅和李翠芳。 只要周秀芳躲开他们的视线,悄悄爬到门边,猛地开门冲出去。 就能求救。 “大哥,三位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只要能放过我们,什么都好说!” 郎秋月本就害怕的声音发颤,语气再放软一些,就更柔弱更可怜了。 “那不行!”痦子哥一脸横肉的瞪着眼睛,凶狠道:“你们已经认出我们,放了你们,我们就没活路了。还不如把你们全都掐死,黄泉路上有你们作伴,我们就是死了也值了!” 虽然他们还是凶神恶煞的,但是注意力已经全在郎秋月这边。 郎秋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他们要掐死她们,而不是捅死她们,是因为他们没有刀。 而整个教室里唯一的刀刃在自己的手里。 绝不能因为力量悬殊,被他们夺走。 否则,就会被他们一刀一个,才真是死定了。 想到这,郎秋月从空间里拿出医用胶布,悄悄用医用胶布把手和握着的短刀缠绕在一起。 这样,即便近距离冲突失手,也不至于让对方轻易把刀夺走。 “啊?”李翠芳被痦子哥的话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纪冬梅抓住她,傲慢不减,“他们才不敢……”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危险,根本不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李翠芳,给我捂死她的嘴!”郎秋月厉声大喊,真怕纪冬梅这不知死活的样子,刺激的痦子哥几个上前掐死她。 好在,这次李翠芳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捂住纪冬梅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呜呜呜……”纪冬梅挣扎着,李翠芳比她个头矮,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被她给甩开。 纪冬梅气得怒问:“李翠芳、郎秋月,你们可真够怂的,怕他们几个劳改犯干嘛?我姥爷可是农科院的老院长,我妈妈是主任医师,我舅舅是高级专家,敢欺负我,他们死定了!” “你家人现在在哪?能挡在你面前护着你吗?”郎秋月简直要被她蠢得气死了,冷声质问。 纪冬梅一愣,再次扬起下巴,“我一个电话就能……” 她猛地意识到危险紧迫压人,愣在当场,说不下去了。 想打电话,得先出去。 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她家庭条件好,家人惯着她,老师宠着她,同学们迁就着她。 不管走到哪,别人都会照顾她。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几个人是不会惯着她的。 想到白天她狠狠甩筷子的那几个耳光,再对上筷子恶狠狠要吃人的目光,她吓得一激灵,连连后退几步。 筷子发狠咬牙:“哥,越是这样有背景的越是不能留,要不她全家得整死咱!”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郎秋月赶紧求饶:“三位大哥,我们几个刚出校门,毕业证还没领到手,刚参加工作,啥都不懂,说话做事都不知轻重,她就是吹牛吓唬人,我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要不能到这么偏远艰苦的地方上班吗?求求大哥们高抬贵手!” 她说得恳切,声音哽咽着,真是可怜极了。 一旁的李翠芳连忙攥紧纪冬梅的胳膊,对着她摇头示意,严防她再胡乱开口惹祸。 就在这时,周秀芳好不容易爬到门边,猛然起身拽开房门,拼尽全力嘶喊:“救命!救命!”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槛,马上就要跑出去。 身后筷子反应极其迅速,他身高腿长大步迈出,一下就死死扣住周秀芳的胳膊。 紧跟着抬手,如同拎小鸡一般,硬生生把挣扎的周秀芳拎回屋内。 “嘣!” 筷子狠狠一脚把门踢上。 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再次熄灭。 隔着几间教室的男生宿舍,有人听到声音,其中两个人惊醒地坐了起来。 “有人喊救命,你们听到了吗?” “是女生宿舍!” “走,去看看!” 几个男生先后起身,拿起门后的锄头和铁锹,朝着女生住处冲过去。 可是门已经被筷子拿桌子抵住。 “哐哐哐!”外面不断地传来敲门声。 “眯眼,你胖,来坐这把门抵住。”筷子怕桌子抵不住,把眯眼拽了过来。 眯眼也怕外面的人冲进来,把他们抓住,他一屁股坐下背靠着抵门的桌子,心里怕极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才不来。 脚上的伤一直流着血,他疼得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别嚎了,跟个娘们一样,烦死了!”痦子哥被外面的敲门声和屋内的哭声吵得头疼,这使得他异常暴躁,大步朝纪冬梅走去。 李翠芳看到痦子哥气势汹汹的身影,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纪冬梅已经被痦子哥掐住脖子。 “臭娘们,要不是因为你,老子也不会被堵在这,今天非弄死你不可。”他咬牙切齿地用力去掐纪冬梅的脖子。 郎秋月一看,好言相求是没用的,必须想其他办法。 纪冬梅已经被痦子哥掐得涨红了脸,喘不上气。 痦子哥却猛地用手去护眼睛,紧接着又“啊!”的一声惨叫起来。 原来是郎秋月借用空间的隐藏功能,隐藏到空间里后。 猛地闪现在痦子哥身旁,拧开手电筒,强光照他眼睛。 让他本能用手去护眼的同时,短刀扎到他臂膀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再去伸手掐纪冬梅。 而纪冬梅被痦子哥刚才掐她带来的剧烈恐惧,吓得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筷子正拽着周秀芳,听到痦子哥那边的惨叫,打着手电筒,强光照过去。 只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痦子哥呲牙咧嘴的,胳膊上还流着血。 还有地上瘫坐的李翠芳,和她身旁晕过去的纪冬梅。 “痦子哥,你怎么流血了?谁敢伤你?”他沉着脸,朝着痦子哥走过去。 却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回头。 正看到不知何时闪现在身后,举着刀的郎秋月。 而他手中电筒的光,正好把郎秋月一张吓得惨白的、溅着血的脸,照得无比恐怖。 “啊!鬼啊!” 筷子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后退几步。 手里的电筒“哐当”一下,掉落在地。 第52章 喜怒无常 郎秋月举着刀,对着筷子,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从来没有伤过人,可是刚才用刀伤了眯眼和痦子哥两人,已经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 剧烈的兴奋和紧张,让她的腿僵在原地动弹不了。 筷子也借着月光看清了,哪里有什么鬼,不过是个人而已。 不过是趁着黑,他没看见,猫着腰跑他后面去了。 “呼!真是吓死老子了!”筷子狞笑着,朝郎秋月走了过来。 “你这娘们儿可以呀!伤了眯眼,又伤我大哥,还想伤我,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筷子抬手就来夺郎秋月手里的刀,幸好郎秋月早有防备,用医用胶布缠得紧紧的,在他来夺时,用力一划,就把他掌心划了道口子。 可是筷子动作极快,另一只手已劈头打了过来。 “啊!”郎秋月闪身躲过,再往后一退,心中一下凉了。 完了!是墙角! 她已躲无可躲,无处可退! 正面硬钢,即便她手里有刀,也不是大高个筷子的对手。 为了保命,先躲进空间里? 可是月光正好能照到她,在筷子眼皮底下消失,这实在太过诡异。 可是不躲,筷子只要控制住她的手腕,让她把手里的刀捅向自己的心口。 她就死定了! “呼!”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坚强冷静,心里却已是无比绝望。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教室的窗户玻璃被人一脚踢烂。 一个身影纵身一跃,从外面飞身而入。 “秋月,秋月,你在哪?”那个并不算熟悉的声音响起,却让郎秋月濒临绝望的心,一下激动热烈起来。 “高崇安!我在这!我在这!”郎秋月的声音发着颤,哭喊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就让她心安,她就知道,她们得救了。 果然,高崇安三下五除二就把筷子、痦子哥、眯眼撂倒,然后拉开桌子,把门外的几个男同事放了进来。 男同事手里拿着手电筒,带着光走进教室查看这其他几个姑娘的情况。 高崇安则把郎秋月紧紧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不怕不怕,没事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刚才还绷着劲,强撑着的郎秋月,不知为何再也绷不住,也撑不住了,她一头埋进高崇安的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刚才好怕,真的好怕! 这时,田博宇带着巡逻队的人也过来了,三个劳改犯被带走。 几个姑娘也被扶到车上,带去农场卫生所检查治疗。 “同志,您是?”巡逻队长过来询问。 “我是郎秋月的爱人,高崇安。她这里你们不用管了,我会送她去卫生所。” 巡逻队长看了看他身上的军装,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带人离开。 已经醒过来,被人扶着走到门边的纪冬梅停住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崇安,又看了看郎秋月,才离开。 跟在她身后的周秀芳和李翠芳也往高崇安那边看了看。 刚才,高崇安踹破玻璃,飞身跃进来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卫生所外,已经检查确认没受伤的郎秋月坐在吉普车的后排座,她的旁边坐在高崇安。 不同于半个小时前的紧张害怕,现在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尽管她一直很克制自己的情绪,可不管是哪个姑娘,刚刚经历了仿若英雄从天而降救了自己的那一刻,再看那位英雄的时候,都会觉得他是带着光环,有种光芒四射的感觉。 郎秋月当然也不例外。 此刻,看着高崇安的眼神温温柔柔的,心里也是软软的,甜甜的。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很轻柔,“你怎么突然来了?” “哦,那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执行任务回来,闻到枕巾上她洗发膏的味道,就特别特别的想见她。 知道她在朝阳农场后,他执行任务回来正好有几天假期。 就马上取车,五十公里的路程,他油门踩到底。 一路畅通无阻,风驰电掣地就来了。 在农场门口,他看见巡逻队,问了一下农科院的人住在哪里。 就开车来到了学校。 没想到正看到农科院几个小伙子在踢踹被堵住的门,一问才知道郎秋月就在里面。 他立刻冲到侧面窗户那里,幸好,农场教室窗户没安装防护栏。 他跳上窗台,一脚就踢烂了玻璃。 “我正好在附近出差。”不知为何,手心里全是汗。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掩饰着莫名的紧张和尴尬。 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说从几十公里外匆忙赶过来,只为了看郎秋月一眼。 那样,对一个大男人来说,太没面子了。 “哦?”郎秋月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她心底的那些温柔和那些甜蜜,让她比平时更娇俏,也更调皮。 虽然高崇安还是一副很冷很刚的样子,可是她却莫名的,看他的眼神满是喜悦和娇羞。 在夜色的堪堪掩饰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明媚又雀跃。 她轻轻挑眉,唇角勾起抹俏皮的笑,故意问道:“就算在附近出差,怎么会大半夜的过来?难道……是专门来看我的?” 她难得这么活泼,俏皮的尾音微微拖长,格外的婉转好听。 像小猫的爪爪,把高崇安的心挠了,又挠。 “没,不是。”高崇安声音低沉,很快就否认了。 想着这样急于否认有些突兀,又补了一句:“正好,一个朋友住这附近。” 郎秋月的那抹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说的是朋友,不是战友! 她立刻想到,那些从空间里拿走的生姜、红糖、卫生纸…… 她的欣喜和娇羞,瞬间像一个个被扎破的气球。 砰砰砰,全都破灭了。 有点疼,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就是协议婚姻,还是自己提的。 一年之后,就离婚。 怎么就因为他半夜突然出现,像个英雄一样救了自己。 自己就……真是自作多情!有了不该有的期待! “那,那你去找朋友吧,都这么晚了,太耽误你们了。”郎秋月克制着情绪,轻声说着。 “已经这么晚了,不着急了。”高崇安随口应付着,又想到什么,眼眸一亮,“我们明天去齐木市逛逛,你有什么想买的?” “我……们?”郎秋月的重音放在“们”字上,他和别人都“我们”上了。 能和他一起逛街的那个们,大概率应该是个女的。 刚才还雀跃的心,已经越来越不是滋味。 原来高崇安是因为天色很晚了,不方便了,才来顺便看一下自己的。 声音一下冷下来:“你不着急我着急。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场长不是说把你们吓着了,要给你们放三天假?”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郎秋月已经下车,把车门狠狠一甩。 高崇安跟着下车,拽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说完这三个字,郎秋月用力把胳膊一甩,快步朝前走着,头都不带回的。 “嗨,这姑娘!”高崇安搞不懂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不高兴了? 他一个人瞎嘀咕:“我也没说什么,不就说和你一起去齐木市逛逛,想给你买东西,我还错了?” 高崇安想不通,可还是赶紧上车,一路慢慢跟在郎秋月的身后。 时不时还停下车,让郎秋月上车。 可是郎秋月冷着脸,甩开两个膀子,走得大步流星的,非要自己走回去。 也不怕天黑,也不怕流氓的! 高崇安眉头紧锁,在车内不停嘀咕。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性格咋这么古怪?” “说翻脸就翻脸。” “喜怒无常!” 第53章 欠嗖嗖 郎秋月本来就心里不得劲,走在前面气鼓鼓的。 高崇安还欠嗖嗖的,开着车在后面喊上口号了。 “一、一、一二一!左、左、左右左!” 郎秋月偏跟着口号拗着来,他喊左,她就跳一下出右脚。 可他,他又按着她的步子,把口号调得和她步调一致。 “一二你个头!”郎秋月气鼓鼓的,一阵乱走。 “你说啥?” “我想说啥就说啥,用你管?” “这脾气犟的,像头小毛驴!” “你说啥?” “我想说啥就说啥,用你管?”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用我管,你以后就别和我说话!” “呦,把你拽的!” 高崇安嘴上是一句不让,车却一直在郎秋月身后跟着,还用车灯把她脚下的路照得亮亮的。 不知为啥,看到她这气鼓鼓的样子,气人是真气人。 可是又觉得她很可爱,他嘴角一直扬着,笑得欠嗖嗖的。 郎秋月回到宿舍睡觉休息。 吉普车停在门外,高崇安坐在车里眯着,感觉着身上有点冷,在空间里搜寻了一番。 看到空间里自己给郎秋月扛回招待所的嫁妆被褥还在,扬起嘴角笑了笑。 从旁边拿了床旧被子,先盖在身上凑合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高崇安就拿着油皮纸包着的饼干,还有几瓶橘子汽水,敲响了门。 郎秋月没好气地把门打开,“干嘛?你不去找你朋友吗?” “咳咳……”高崇安尴尬地咳了两声,想着这不过是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郎秋月这是怎么了,干嘛老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 随口应付着:“他出差了,不在。” 马上话锋一转,说重点:“我把你接上,还有你几个女同事一起,都坐我车回齐木市,你们在农场这么久了,干啥都不方便,正好放假回去收拾一下,洗个澡什么的,等回来的时候我再开车把你们都送回来。” 一听这话,教室里的三个姑娘一下兴奋起来。 周秀芳激动得很,“真的吗?我可以搭姐夫的车吗?” 听到姐夫两个字,高崇安的嘴巴快咧到耳后根了,受用得很。 李翠芳也很兴奋,“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坐过小车!” 纪冬梅也想回去,看看姥爷、妈妈和舅舅舅妈,经历了昨晚的事以后,她被了解了事情经过的场长批评了一顿,才明白郎秋月一再示弱,不是怂,不是无能,而是在保护她们。 尤其是郎秋月在她晕了之后,用刀扎伤了痦子哥的手,才让她没被痦子哥掐死。 这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和莽撞犯了错,也很感谢郎秋月。 可是,却怎么也放不下脸面,郑重的向郎秋月为自己的傲慢莽撞道歉,再为她救了自己道谢。 可是她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些傲慢了。 于是轻声问道:“姐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路的事!”高崇安一改冷面阎王的样子,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小姑娘喊的姐夫格外好听。 只要喊他一声姐夫,他才不觉得麻烦。 郎秋月想了想,她也想回去洗个澡,好好收拾收拾。 看着高崇安点了点头。 高崇安暗暗松了口气,能让这头小犟驴点头,可真是不容易。 几个姑娘很快收拾好,郎秋月坐在副驾驶,剩下三个姑娘坐在后排。 手里还拿着高崇安给她们的饼干和橘子味汽水。 这本来就是稀罕物,再加上几个姑娘在农场吃的清汤寡水,能吃到又甜又酥的饼干,再来口酸酸甜甜的橘子汽水,好吃的都快哭了。 三个姑娘一个劲地说:“谢谢姐夫!” 高崇安咧着大嘴笑着,大手一挥,很大方的样子,“这都小意思,别客气!” 不经意侧脸,正巧看到郎秋月暗暗杀来的眼刀。 郎秋月不是小气,不是舍不得几包饼干和几瓶汽水。 她就是看不惯高崇安拿着她的东西当人情,还欠嗖嗖地这么嘚瑟。 高崇安赶紧收敛了几分。 他搞不懂,和她的同事搞好关系,让她们的相处更融洽,这有什么错? 这小犟驴怎么又冲他飞眼刀?尥蹶子! 朝阳农场距离齐木市四十公里,距离南山营区五十公里,三个地方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路上车少,半个小时后,车就开到了农科院,后排三个姑娘开心地下了车。 车门关上后,高崇安才看向郎秋月,“我带你去国营商场逛逛,想买啥尽管说!” 郎秋月一愣,有点不太确认,“你昨天是说和我在齐木市逛逛?” “昂,不然呢?”高崇安被问得一脸懵,“不和你逛,还能和谁逛?” 郎秋月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高崇安:“用了你空间里那么多东西,不得补上?” “嗯。”郎秋月一个字都懒得说,直接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两人到国营商场,除了把之前空间里用了的东西补齐,郎秋月还给张大花和小勇扯块布做身衣服,之前扯的布没有适合小朋友的。 正好这次高崇安开车来的,到了家门口,就从后备箱里把缝纫机也拿出来用。 大家想当然认为,是他们从齐木市买的。 两人出了商场,高崇安想了想,“咱们再去买些鸡和鱼,再割块肉,你在农场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空间里有。” “那是你买的,今天我下厨,买点新鲜的,给你露一手!” 就这样,两个人回到南山营区的时候,是满载而归。 郎秋月还给张大花拎了两条大鲤鱼。 两人聊天的时候,郎秋月才从张大花那里知道,孟巧莲造谣传她瞎话。 高崇安为了给郎秋月出气,亲自去把孟巧莲训了一顿。 还让白杨带着一群士兵又是上思想政治课,又是打快板的。 就这样,孟巧莲还是不服,一大清早的就跑到黎师长那里告状。 结果反被黎师长痛批一顿,勒令她必须按照高崇安的要求,挨家挨户解释清楚,郎秋月是去齐木市上班的,而不是搞别的,否则就要让张营长因为家属破坏邻里团结,背个记过处分。 这可把孟巧莲吓一大跳,她可不敢因为这个罪名,让张营长记过,耽误涨工资和升职。 赶忙的,从黎师长那里回来,就挨家挨户的解释去了。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黎师长这也是在吓唬孟巧莲。 他是要借这事,把家属院乱传闲话的歪风给止住。 唠了一会儿后,郎秋月就从张大花家里出来了。 走在路上,想到高崇安竟然为了自己,和孟巧莲闹了这么一出,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这个家伙,真能闹腾。 还给人家上思想政治课,还打快板,拉手风琴? 怎么见到她,一个字都没提呢? 她推开门,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 男人正坐在铁炉边,极其认真地给宰杀好的鸡拔毛。 听到郎秋月回来的声音,头都没回。 丢下一句:“听说洗澡堂的锅炉坏了,里面有热水,你先凑合一下!” 屋里光线暗,他有洁癖,还有强迫症。 必须一丝不苟,保证每根鸡毛都拔得干干净净,根本顾不上抬头,看都没看郎秋月一眼。 真就给人感觉,和郎秋月说话,就像和他的朋友、战友一样。 有啥说啥,说完了也没有那么多废话寒暄闲聊。 郎秋月掀开帘子走进去,里屋放着个铁皮条盆,里面已经装了半盆凉水。 旁边放着两个装着热水的暖壶。 还有一个倒空干净的脏水桶。 郎秋月笑了笑,这家伙,对待朋友和战友,考虑得还挺周到! 第54章 心头微动 高崇安在外间,郎秋月在里间,两间屋子之间只隔了半截布帘。 锅炉出了故障,没法去公共澡堂,也只能将就在家洗。 条件虽然简陋,能用上热水洗澡,也比在农场时用凉水擦洗强多了。 郎秋月把铁皮条盆往火墙后面拖了拖,然后往里倒热水,调好温度,该脱衣服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局促起来。 “那个……我要洗澡了,你可别进来。” 高崇安头都没抬,手上拔着鸡脖子上细毛,随口应道:“我忙着拔鸡毛,哪有空看你,放心洗吧你!” 郎秋月一时语塞,暗自失笑。 能说出这话,可见是多么纯粹的友谊。 是自己狭隘了。 郎秋月褪去衣衫,先将一只脚探入水中,待肌肤适应水温,才踏入另一只脚,然后缓缓坐进盆里。 这已经是最大号的铁皮长盆,足有一米二长,可她坐进去还是局促,双腿只能屈膝收拢。 温热的水泡着,再用毛巾沾上热水浇在身上,暖意丝丝缕缕渗进筋骨,浑身只觉得舒展又熨帖。 “咚咚!”敲门声响起。 高崇安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位身材高挑的女同志,眉眼含笑,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请问……” “哈哈,高崇安,多年不见就认不出我了?我是安筱竹,你姐姐的老同学,以前还到你家吃过饭。” “原来是安姐!快里面请。” 高崇安连忙把人迎进屋,看到对方目光往布帘那看去,连忙出声:“里面不方便,我爱人正在洗澡。” 安筱竹脸颊微微一红,这才察觉来的不是时候。 目光一闪,落在炉灶上架起的铝制水壶,里面正烧着一壶响着声还没开的水。 “高崇安,又是烧水又是收拾鸡,挺能干的!”她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新奇,“以前看到你的时候,你总是沉默寡言,也不爱笑,没想到成了家一点大男子主义都没有,还会做家务。” 高崇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嗨,我们家没有这些讲究。我父亲只要有空也会下厨房忙活,我也是跟着学的。” 他边说边洗过手,把热水端到安筱竹面前。 安筱竹知道来的不是时候,可既然来了,也不好立刻就走,就在餐桌旁的板凳上坐下来。 “说来也巧,我奉命调来这边支援三年。”安筱竹主动接过话头,“你姐姐听说后,特意托我来看看你,我现在齐木市医院工作,最近这段时间常驻南山营区,负责给野战医生做培训,打听到地址就过来了。” “那可太好了。”高崇安笑着说:“我爱人在农科院上班,这段时间到农场调研,才回来休息几天,我正打算给她做几个菜改善伙食,你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 “哈哈,看得出来你现在厨艺长进不少,我倒是有心尝尝,可惜手上还有工作,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说罢,安筱竹从肩上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两瓶二八芝麻酱,放在桌上,“这是你姐惦记你爱吃,特意让我捎来的。” 她狡黠地笑了笑,又拿出一个布包搁在一旁。 “还有这个,也是她嘱咐我务必交到你手上。东西送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先走了。” 高崇安几番挽留,安筱竹都笑着婉拒,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他拆开布包,脸颊瞬间红透,一直蔓延到耳根。 里面竟然是几包避孕用品。 “啧,真是!”他又害臊又无奈,他这个姐姐,咋啥事都要操心? 还专门托人给他带来…… 想到这里,高崇安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目光不由地落到布帘那里。 恰在此时,郎秋月洗完了澡,从火墙后方缓步走出,俯身去拿椅子上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 半截莹白如玉的小腿先露了出来,底下踩着一双鲜红的塑料拖鞋,红白相衬,格外醒目。 刚泡过热水的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粉润光晕,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 她的脚踝纤细秀气,线条流畅柔和,匀称的小腿缓缓向上收束,勾勒出极干净好看的弧度。 脚跟被温水浸得软软泛红,透着温润的肌理感。 小巧玲珑的脚趾自然舒展,个个圆润细软,剔透的水珠零零星星挂在趾甲边缘。 圆润光洁的趾甲本就白皙,缀了水珠,像一颗颗被水洗得温润透亮的细白珍珠,很干净,很惹高崇安的注目。 屋内的火烧着,暖暖的,布帘微动,仅仅是露出的小腿和脚丫。 就让高崇安的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炉灶上的水壶噗噗作响,沸水顶的壶盖不停颠动。 高崇安急忙去提,慌乱中忘了垫抹布,指尖刚触到壶把,就被烫得嘶地抽回手。 郎秋月这时已穿戴整齐,白衬衣配深蓝色工装裤,步履轻快地走上前。 她垫好抹布拎下水壶,盖好炉盖,随即握住他被烫的手,“烫着了?” 手指微微发红,好在没被烫伤。 高崇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没,没事。” 注意力却全在她手掌的细腻温软,鼻尖萦绕着洗发膏和香皂淡淡的清香。 他心头一阵燥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手上,久久挪不开。 “烧个水都能被烫着,这饭还是我来做!”郎秋月转身就去看炉灶,被高崇安一把拉住,“我来,你去歇着。” 他话不多,却很强势,硬是把她推到屋里。 郎秋月也不跟他争辩,搬来板凳坐在条盆前,笑道:“行,你来做饭,我洗衣服,咱们各忙各的。” 刚埋下头,院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她随口问道。 帘外传来高崇安略显局促的回应:“没,没啥。”话音未落,郎秋月已经起身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看清的刹那,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尖。 地上掉落的竟然是好几包避孕用品。 高崇安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起来,头都不抬,却显得手足无措。 他支支吾吾的解释:“我姐同学拿来的……她们做医生的……” 实在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郎秋月羞得连忙转身回去,重新坐回板凳上,埋着头使劲搓洗着衣服,动作又快又急。 中秋过后,气温一日凉过一日,却还没到要烧煤,用火墙取暖的时候。 炉灶里烧着木柴,火力偏弱,做起饭来速度也慢。 郎秋月把衣服洗好,全都晾晒在外面,高崇安的饭菜还没出锅。 她困乏得很,就先躺在床上歇着,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把饭菜做好,房间里静悄悄的。 高崇安掀帘走进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睡了,起来吃饭了。” 郎秋月睡得正香,呼吸绵长又均匀,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高崇安目光凝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瓷白细腻的肌肤,心头微动。 他缓缓俯身,脸庞不断凑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唇悬在她的唇瓣边,正要落下的刹那,郎秋月一下睁开了眼睛。 高崇安心头一震,慌忙往后推开,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怦怦直跳。 第55章 好门路 郎秋月刚醒,眉眼还蒙着一层惺忪睡意,说话的声音软糯含糊:“你在做什么呀?” 她模样慵懒,说话的声音也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像只娇软的小猫咪。 完全不知道,高崇安刚才在情不自禁地俯身,想偷偷吻她。 看到她这副呆萌娇憨的样子,高崇安怦怦直跳的心悄悄落了地。 “饭做好了,快起来趁热吃。” 他伸手去把人从被窝里拽起来,这么亲近的肢体接触,对于他来说并不多见。 可是郎秋月这段时间在农场太累,又经历了半夜被劳改犯闯宿舍的事,神经一直紧绷着,刚才那一觉才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只是太过放松的状态,让她反应也慢了,便顺着他的力道,任由他扶着,迷迷糊糊坐在餐桌旁。 直到喝下一口温热鲜醇的鸡汤,她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眼中闪过惊喜,由衷夸赞道:“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这鸡汤也太鲜了!” 高崇安别夸的心头暖意融融,笑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再尝尝这个。” 肉块肥瘦相间,肉皮炖得软滑劲道,入口油香四溢,滋味十足。 真是太解馋了。 郎秋月吃得满心满足,根本腾不出嘴来夸赞,连连点头,还冲着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看着她吃得好香好满足的样子,高崇安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满满。 安筱竹回到办公室就和高崇雯通了电话。 “雯雯,你托我带的东西,我可是亲手交到你弟弟手里了,你就放心吧!” 安筱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告诉高崇雯,虽然没有看到高崇安的爱人,可是他们生活得很好很幸福,让高崇雯不用担心。 因为,高崇安结婚以后,简直是三好丈夫,又是烧水,又是做饭,还会拔鸡毛。 安筱竹把高崇安夸成了一朵花,高崇雯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实在想不到,向来高冷的弟弟,从初中开始就不缺小姑娘喜欢,什么校花,什么文工团的,什么样的好看姑娘,他没见过? 对待她们,他全都是一副冷冰冰不爱搭理的样子。 怎么娶了郎秋月,竟然这么没出息,还给她郎秋月当上“小丫鬟”,又是烧水又是做饭的。 下了班回家,她就把这事告诉乔雅丽了。 乔雅丽一听也是火冒三丈,她当妈的都没吃上几顿高崇安做的饭,郎秋月凭什么把自己儿子使唤来使唤去的? 再说了,前几天她才接到高崇姗打来的电话,说和闵权鹿一家人去南山营区的时候,郎秋月竟然敢趁着高崇安出差,跑到城里去,晚上都不着家。 起初她还想着高崇姗是个孩子,说话没轻重,有点不信。 又接到梁音打来的电话,就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音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好直说,在乔雅丽的一再追问下,才说全是真的。 还担心高崇安被郎秋月影响的,名声不好了,就麻烦了。 这高崇安怎么回事? 出差回来了不说好好教训教训郎秋月,反倒给她当上使唤的了? 听到母亲说到梁音,高崇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试探地说:“妈,你知道吗?上次闵叔一家过来,其实是想给小安和小雪说亲的。” “啊?竟是为了给她们说亲来的?”乔雅丽先是一愣,紧接着惋惜地直拍大腿,“小雪多好的孩子,两家门当户对就不说了,小雪可是我看着长大的,长得好,性格也好,和你哥多般配!” “谁说不是呢?她现在齐木市当老师,还有寒暑假,要是她能嫁给小安,有了孩子,连孩子教育的事都不用咱们操心。三年后,闵叔调回来,还能把小雪也调回京都安排好工作,小安真是什么心都不用操。” “只有小雪这样的出生家世,才能和崇安般配。反正崇安已经按照你父亲的心意,娶过郎秋月报过恩了。总不能让他在那个泥坑里,一直陷下去!”乔雅丽说着,眼眸幽深,她必须得好好想想办法,换个儿媳妇不可。 而让她们十分满意的闵妙雪,正在学校门口接过田博宇送来的一罐头瓶蜂蜜。 田博宇也回齐木市休假,只不过是坐公交车回来的。 一到齐木市,他顾不得回家,先忙着把买来的两罐野生蜂蜜送出去,一罐送给闵妙雪,另外一罐送给高崇姗。 “田大哥,谢谢你,去农场这么辛苦,还惦记着给我送蜂蜜。”闵妙雪说着,就要把蜂蜜钱给田博宇。 田博宇一把把钱塞回她手里,“你这是打我脸呢?咱们之间啥关系?那是一起从京都过来,彼此照顾的诚挚的革命友谊,给钱就太俗了。” 一番话把闵妙雪逗得开心大笑。 田博宇赶紧互留了单位电话,“等我下次回来,给你打电话,咱们约上珊珊一起吃饭。” 吸取了之前,到高家走门路办事不成的教训。 他知道,和这两个小姑娘之间要慢慢来,慢慢地建立起深厚的,不同一般的情谊。 然后才能借她们的背景,为自己所用。 等他忙完这些,回到农科院家属院,他的母亲何桂花和邱巧巧已经到了三天了。 邱巧巧不仅办好了入职手续,被分配到仓库保管物资,领了分配的住房。 还特别机灵地和隔壁邻居换了房子,这样她们就能挨着田博宇和曹云舒住。 邱巧巧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个头不高,长得很甜美很可爱,尤其笑起来配上一对小酒窝,一看到田博宇就往他的怀里扑。 “哥哥,我好想你,你怎么才回来?” 尽管看到曹云舒的脸色不好,田博宇还是宠溺地揉了揉邱巧巧的头发。 “好了,大丫头了,不能动不动就在哥哥这里撒娇,别人看见不像话。” “大丫头怎么了?大丫头你就不是我哥哥了?”她抬头看着田博宇,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娇憨可爱。 弄得田博宇的心里又软又甜,“这是什么话,不管你多大,我都是你哥哥。” “那不就得了?”邱巧巧就赖在田博宇怀里不撒手。 直到何桂花从隔壁房间走过来,田博宇才推开邱巧巧,去拉住母亲的手。 “妈,这一路三千多公里,累坏了吧?” “没事没事,有你妹妹照顾着,虽然苦点,可是也没累着。” 何桂花拉着儿子的手坐下,她已经有半年没见到儿子了,常常想得半夜落泪。 拉着儿子的手,欢喜得很,不停地笑着,可是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哗啦啦地流。 “我的儿,还是你争气。把我和你妹妹都接过来,以后咱们一家子在一起,日子就好过了。” 曹云舒把水给她们端过来。 母子三人又聊了好久,田博宇才注意到少了一个人,问曹云舒:“岳母呢?她怎么不在家?” 曹云舒就等着田博宇问这事呢,看他终于问到了,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博宇,你知道吗?你不在家的这些天,我妈可给你搭上了条好门路!” 田博宇一怔,疑惑不解:“什么好门路?” 难不成,他这半老徐娘的岳母,真的嫁给有门路的老头了? 第56章 这不是胡搞吗? “什么门路?”田博宇随口一问,心里没抱有太多期待。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和曹云舒结婚是最错误的选择,等把工作的事理顺了,离婚是迟早的事。 曹云舒却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完全没有察觉到田博宇眼中淡淡的轻慢。 “农科院的老院长钱国忠,也就是你们项目组负责人钱江的父亲。” 曹云舒这话,一下就把田博宇给震住了。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就凭曹秀琴,竟然能搭上这么厉害的人物。 眼角一下飞了起来,难掩惊喜,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钱老院长没老伴?” 就算没老伴,那样的人物,也不是曹秀琴能搭上的。 他心中疑惑万千,却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起身让曹云舒坐下说。 曹云舒知道,该自己和母亲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喝了口水,不慌不忙地讲述起来。 原来曹云舒被分配到后勤部当管理员,虽然也是个小职员,可是沾上管理两个字,就有点小权限,再加上她嘴巴甜,很快就和后勤部的那群人把关系处了个熟络。 她上班的第五天就发现,后厨每天都要开小灶,给钱老院长送餐。 能享受这个待遇的,她知道份量不轻,于是很热情的和大厨一起给钱老院长送餐。 偏偏赶巧了,他们去的时候,钱老院长的老伴在家摔倒了。 老年人最怕摔倒,一不小心,就是要命的事。 钱老已经快七十的人了,脑子虽然和清醒,力气却跟不上,根本把老伴扶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曹云舒和大厨赶到,把他老伴送到了医院。 就连医生都说,幸亏送医及时,再晚十分钟就抢救不过来了。 也是那个时候,曹云舒才知道钱老院长的老伴已经得了好多年的老年痴呆症了。 什么人都记不起来了。 听到这里田博宇听不下去了,想着自己又被曹云舒吊着胃口耍了一顿,语气一下不耐烦了,“人家有老伴,岳母还能搭上什么门路?” “你听我说嘛!”曹云舒没听出田博宇的不耐烦,还在为自己的机智得意着。 她继续说着自己没说完的话。 原来,她敏锐地发现,钱老院长年纪大身体不好,老伴又有老年痴呆,身边必须要有人,否则跑丢了都没法找。 之前,农科院倒是安排了一位临时工,当老院长家里的保姆,可是临时工家里有事,回老家了。 儿子、女儿都各自忙着工作,白天回不了家。 只有一个外孙女会住在家里,平时白天也要上班,那段时间也出差了。 老两口实在没人照顾,再这么下去,连老院长的身体都要拖垮了。 曹云舒当即决定,打电话到后勤部,找人把曹秀琴喊来医院,让她照顾钱老院长和他老伴。 还说是免费照顾,不要钱的。 钱老院长两口子都是有护工津贴的,怎么可能不给钱。 曹秀琴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几天照顾下来,一点都没让钱老院长操心,让他特别满意。 出院的时候,就把曹秀琴留在家里当保姆,不仅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三十块的工资。 “你说这是不是搭上了门路?”曹云舒说得眉飞色舞的,就等田博宇表扬。 田博宇撇了撇嘴,心想当个保姆算哪门子门路?这不扯淡吗? 没想到何桂花比他嘴快,“这不就是当个老妈子吗?和门路有啥关系?” 邱巧巧也不屑地“啧”了一声,“嫂子,曹阿姨跑到哥哥顶头上司的父母家当下人,这不是矮人一头,要是让他同事知道了,多丢人?” “你们懂什么?鼠目寸光!”曹云舒满心雀跃等表扬呢,哪想到听到这些扫兴的话,火气直冒。 她母亲攀上钱老院长了,她也没必须像之前那样忍着让着。 有话直接就说了。 “在古代,皇子奶娘的儿子才有机会进宫伴读,这叫朝中有人好办事!田博宇顶头上司的父母都得我妈照顾着,他对田博宇能不多加照顾吗?” 田博宇一听,连连点头,“挺有道理。” “那当然了!”曹云舒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又阴险的笑,“再说了,他那老伴就是个傻子,能比我妈知冷知热?我妈在那边照顾着,不是正好和老头培养感情?” 她语气一顿,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田博宇的目光一撞。 田博宇立刻品过味儿,笑了起来。 “哎呀,我的好老婆,好岳母,你们可真是为我铺路,立了大功!” 曹云舒抬起下巴,十分得意,语气还是第一次见田博宇时那么自信,那么笃定。 “田博宇,相信我,你以后是农科院的院长!” 田博宇赶紧捧着,“那你就是院长夫人!” “那当然!”曹云舒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何桂花也笑了起来。 只有邱巧巧嫉妒地瞪着曹云舒,脸色又阴又沉。 到了晚上,曹云舒把门关了,现在房间里终于只有她和田博宇两个人,再不会有人碍事了。 田博宇也热情多了,没有之前那爱答不理,冷冷冰冰的样子。 他抱着曹云舒,低头亲上她的嘴,手也不老实地上下游走。 两人气息交缠,心脏怦怦直跳,只觉得血气上涌,大脑一片空白。 “砰砰砰!”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不管!”田博宇动作半分没停,嘴巴不停舔吻着曹云舒的耳垂。 曹云舒觉得自己像喝醉了一样,又像过电了一样,身上一阵阵酥酥麻麻的。 “砰砰砰!”敲门声更猛烈地响着,还有何桂花的喊声:“博宇,快开门,巧巧肚子疼得打滚,你快去看看!” 田博宇动作顿住,快速起身,穿好衣服就去开门,“怎么了?” “巧巧肚子疼得打滚,怕是要送医院……”何桂花站在门边哭着。 就听到田博宇快步走出门去。 曹云舒又羞又恼,猛地坐起身,正看到何桂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像在自己卧室一样,一点生分都没有,直接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没等曹云舒反应过来,就把灯拉了。 一个翻身,背对着曹云舒。 一口方言语气强硬,像给曹云舒发通知,声音冷郁又压抑,“博宇要照顾巧巧,今晚咱俩睡!” “什么?”曹云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邱巧巧都十八岁了,和田博宇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孤男寡女的住一晚上,这不是胡搞吗?” “咦,你还是读过书的,这说的是啥话?”何桂花比曹云舒还有理,“他俩是兄妹,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不是照样啥事没有,把你娶进门了?咋就被说成是胡搞?我看是你这个脑子里装的东西太脏了!” “你……放屁!”曹云舒气的一脚把何桂花从床上踹下去。 “啊!天老爷,要杀人了!”何桂花被踹在地上,索性在地上躺着哭嚎起来,“儿媳妇打老婆婆了,要杀人了!” 才喊了没两声,田博宇就和邱巧巧从隔壁跑了过来。 拉开灯一看,自己的母亲竟然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冰凉的地上。 田博宇心疼的赶紧把何桂花扶起来,气得指着曹云舒涨红了脸。 眼看就要吵架,邱巧巧赶紧拉住田博宇伸出的手。 眨巴着她的一双大眼睛,乖巧柔弱又懂事地说:“哥哥,你别怪嫂嫂,要怪就怪我肚子疼,要麻烦哥哥来照顾我,才害得嫂嫂把气都撒在妈身上,呜呜呜……” 曹云舒一听,眼睛瞪得溜圆。 这不是母亲曹秀琴教她的招数吗? 她还没学会,倒让邱巧巧先学会了! 第57章 他不行 不过,邱巧巧这幅样子,倒是启发了曹云舒。 她指甲猛地掐入掌心,一下就疼的流出眼泪,她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看着田博宇,“博宇,我知道你和巧巧只是纯洁的兄妹关系,可是外人不会这么想,你们俩大晚上的独处一室,万一传出去,你还怎么在农科院抬得起头?” 她又拿出来当嫂子的气度,看向邱巧巧,“巧巧,嫂子知道你和博宇兄妹情深,可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该和他保持距离,动不动就又搂又抱,肚子疼了让他给你揉,传出去他没法做人,你不是害死他了吗?” 目光又落在何桂花身上,苦口婆心地,“妈,你说我脑子脏,把博宇和巧巧的关系想错了,可你刚从农村来,根本不懂要保住这铁饭碗有多难,我妈为了博宇的前途,都能给人去当保姆,你是博宇的亲妈,要真疼博宇,就不该惯着巧巧,该让她懂点事了!” 最后看向田博宇,温婉又幽怨地问道:“博宇,你说是不是?” 田博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面前的三个女人,各个都说是为他好。 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不过,田博宇是个极度现实利己的人,谁对他的前途有利,他就站谁。 哪怕心疼母亲和巧巧,只要触及工作名声,立刻认可曹云舒。 他应道:“对,你说得对,是巧巧不懂事了。” 田博宇这句话给了曹云舒底气,她再次看向邱巧巧,柔声道:“巧巧,你毕竟年龄小,耍个小性子什么的,嫂子都不怪你。要是肚子还疼,嫂子就陪你去卫生所,要是没那么疼,就忍一忍,等明天天亮了,嫂子带你去医院,嫂子现在管后勤,能找到车,到时候找小车送你去医院好好看看,好不好?” “到医院不得花钱?”何桂花最心疼钱,虽说心疼巧巧,可毕竟不是亲闺女。 其实,她不懂,单位职工,看病是可以报销的,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曹云舒故意说得很大方:“只要能治好巧巧的病,多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我这个当嫂子的,舍得出!” 就连田博宇都劝着:“巧巧,乖,听你嫂子的!” 邱巧巧到底是才从农村过来,再加上年龄小,就这么落了下风。 扶起何桂花,两个人气呼呼地走了。 关上房门,曹云舒和田博宇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是当曹云舒再次抱住田博宇的胳膊时,却被他随手甩开。 “算了,今天没心情了。” 随即一个翻身,背对着她。 曹云舒狠狠瞪着田博宇的后脑勺,心里把邱巧巧骂了一万遍! 她也翻身,背对着田博宇。 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道上辈子,郎秋月是怎么制服邱巧巧这个打着妹妹旗号的骚狐狸的。 上辈子,郎秋月还和田博宇生了个孩子。 哼! 不管郎秋月用什么手段制服的。 既然郎秋月能做成。 她就没有做不成的。 难不成,还能输给郎秋月? 她心里堵着气,气鼓鼓的好半天才睡着。 另一边,郎秋月本来已经睡着,却被小腹的阵阵剧痛给疼醒,忍不住低声闷哼。 高崇安察觉异样,立刻起身,拿出手电筒打开。 只见郎秋月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触手一片冰凉。 他不敢耽搁,替她穿好外衣,打横抱着她就出门上车,连门都没顾上锁,就匆匆赶往卫生所。 也是巧了,正好是安筱竹值班,看到两个人,离开让郎秋月躺在检查床上。 高崇安红着脸退了出去。 “是痛经吗?” 郎秋月一手紧紧按着左下腹,头晕乏力,声音极弱:“不知道,还有十几天才到日子……” 安筱竹查体时,却发现她下身有少量出血,心头顿时一紧。 她不是妇科专科医生,结合单侧腹痛、异常出血的症状,疑心是宫外孕。 连忙按压附件区排查。 郎秋月痛得支撑不住,几声痛呼后就晕了过去。 安筱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卫生所设备不足,立刻送齐木市医院!”安筱竹神色凝重,匆匆交代同事几句。 立刻陪着高崇安、郎秋月往齐木市赶去。 夜里路上几乎没有车辆,高崇安一路疾驰,很快抵达市医院。 借着安筱竹的人脉,接诊流程十分顺畅。 做完血常规,紧接着进行外阴检查后,院方直接告知其余检查无需再做。 宫外孕已彻底排除。 安筱竹满心疑惑,连忙去找医生询问。 医生却笑着打趣:“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都什么时候了别卖关子,快说!”安筱竹心里着急得很。 “好消息就是,她绝不可能是宫外孕。”医生把检查单递了过去。 安筱竹接过一看,震惊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检查单上竟然清晰地标注:无性生活史。 这代表着什么,她一下就明白了。 “那坏消息呢?”她定了定神问道。 “她近期常常用凉水洗澡,尤其是经期前后。所以受寒了,导致盆腔血管收缩、经血淤积,才会经期提前、经量稀少,引发剧烈痉挛性痛经。先输液止痛,后续慢慢调理就会好的。” 知道没有大碍,安筱竹松了口气。 可是,她不敢把检查单给郎秋月,担心把高崇安的隐私揭穿了,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她托熟人安排好临时病床,好让郎秋月躺着输液。 半个小时后,郎秋月的眼睛渐渐睁开,悠悠地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高崇安坐在身旁,看到她醒了,连忙起身给她倒热水。 而她侧躺着,肚子前和后腰处各放了一个热水袋。 暖暖的,让她的腹痛缓解了不少,只是整个人还是疼得没有力气。 她轻轻地笑了笑:“想不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高崇安用汤匙舀着水,轻轻喂到她嘴边,笑道:“我们家,有我妈和我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共四个女人需要照顾,我从小就被她们指使着不是端茶倒水,就是打酱油醋,当然会照顾人了。” 郎秋月被他逗得噗嗤一下笑起来,肚子却因笑着被扯着,猛地一下疼。 “好了好了,别笑了!”高崇安看着她疼的样子,心也跟着疼起来。 而京都,他正在值夜班的姐姐高崇雯,已经接到了安筱竹打过去的电话。 “雯雯,你想啊,你弟媳妇那么漂亮,和你弟感情又那么好,那么恩爱,可是却反常的没有那个什么经历,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你也是医生,应该已经猜到了!” “你的意思是?”高崇雯拿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尽管难以接受,可是答案就显而易见地摆在那里。 “我弟,他不行?” “你也别太悲观,我把这事告诉你,就是想让你给他找个专业的男科医生好好看看,他还年轻,肯定还有希望。” 安筱竹是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高崇雯都不知道。 满脑子都是…… 他不行,他不行,他不行! 找个男科医生,找个男科医生,找个男科医生! 第58章 破例 输液过后,郎秋月腹痛虽然暂时缓解,可走动时依旧不敢迈步,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缓缓挪动,生怕稍一用力又牵扯到小腹。 高崇安瞧着不忍心,干脆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郎秋月身形单薄,他抱得毫不费力。 胸前暖暖的气息贴着郎秋月,郎秋月只觉得脸又红又烫。 安筱竹拎着一大包药品跟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身影,忍不住叹气。 高崇安闻声,转过脸来:“安姐,您怎么一直叹气?” 安筱竹连忙回过神,随口说道:“我是心疼秋月。她说下农场调研只能用凉水洗澡,这才疼成这样,多遭罪啊!以后可千万别再用凉水洗澡了。” “安姐,我记住了。”郎秋月轻声应着。 高崇安看着她还是没有恢复血色,惨白的脸,心里满是怜惜。 回到南山营区后,高崇安先把安筱竹送回卫生所,然后开车返回家属区。 安筱竹站在门前,看着远去的车影,再次连连轻叹。 “高大俊朗,出身高干,还立下战功,年纪轻轻就当团长了,对妻子又体贴呵护,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偏就……不行?” 看来真是,人无完人! 郎秋月的体检结果,高崇雯是晚上知道的,第二天早上就成了客厅里的正式议题。 乔雅丽根本无法接受高崇雯的猜测,厉声否认道:“绝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不行?他那么高,那么帅,肯定是他不喜欢郎秋月,根本就不想碰她!” “他要是不喜欢,怎么可能又是给她烧水洗澡,又是给她做饭,连郎秋月肚子疼,一路都是被崇安抱着送去医院的。”高崇雯悠悠地说着,尽管她知道,母亲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可她这话一说完,乔雅丽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流。 高崇雯赶紧给她擦着眼泪。 但是,身为医生,她有责任让母亲知道,不管得了什么病,都要正确面对,积极治疗。 否则,只会越拖越严重。 “妈,讳疾忌医是没有用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崇安配合治疗,这样才能知道,他到底是天生的从小就不行,咱们不知道,还是后天得了什么病造成这样的影响,最差的情况是,他之前上过战场,万一给身体造成创伤……那就没法治疗了。” “还要考虑他的心理问题,毕竟这个事情关乎着男性尊严,咱们虽然是他的家人,可毕竟是女性,这些事情不好开口,最好是让爸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说了,别说了!”乔雅丽抱着头,痛苦不堪,满心抗拒。 “妈,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崇安的病情,可是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当家人的越要当好他的后盾,如果我们都不帮助他直面病症,积极治疗,那么还有谁会帮他呢?” “难道要看着他一辈子在郎秋月面前做小伏低,抬不起头吗?” 听到这句话,乔雅丽一愣,猛地抬起头看着高崇雯。 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地说:“好,我去找你爸,让他好好和崇安说说。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绝不会放弃他!” 高庆刚在书房里的时候,乔雅丽进来,悄悄把这事给说了。 当然,也让高庆刚震惊不已,但他很快否定了。 “不可能,崇安的身体一直很健康,绝不可能有这种事!” 看到妻子眼泪汪汪,又要哭了的样子,赶紧轻拍她的肩膀安慰着,然后十分理智地分析道:“他们小两口虽然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我听老闵打电话说,前段时间崇安出差不在营区,按崇雯同学说的,秋月到农科院上班又下农场调研,她们聚少离多,感情还在培养阶段,还没到那一步也很正常!” 这种想法,让乔雅丽一愣,仔细思考着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高庆刚又说:“再说了,你之前给我说秋月作风有问题,疑神疑鬼的,那这个结果不是也正好说明,你之前的揣测都是错的,人家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孩子。” “她是不是洁身自好我现在不关心。”乔雅丽被高庆刚抓不住重点,弄得心烦恼火,她怒气冲冲地强调:“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我儿子的身体,他那方面到底……你这个当父亲的,就不能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这种事情怎么问?你和雯雯怕伤害他的自尊心,我这个当父亲的问,不一样伤害他的自尊心?他要是真有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冒失地去问,只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在家人面前都抬不起头,说不定还会成变态!”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个当父亲的人该说的话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也是学医的,比我专业,怎么就听不进去?” “哼!我就是指望不上你!”乔雅丽气得不行,和高庆刚根本没法好好沟通。 愤怒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补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还没到那一步,是不可能的。崇安无论是相貌还是身份地位,没有配不上郎秋月的,更何况还对她那么好,郎秋月肯定喜欢崇安。至于你说的聚少离多……昨天晚上,郎秋月去医院之前,他们晚上是躺在一张床上的,郎秋月虽然是挤破头硬要嫁进高家的,可那模样又不丑,崇安血气方刚的,要是没有问题,怎么可能忍得住?可是就那么几分钟的事情,半个晚上都没解决,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身为父亲,你要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是对儿子不负责任!” 说完之后,她用力拉开门,走出去后,又重重甩上。 高庆刚按着太阳穴,只觉眼下这件事,比当年上战场还要让他头疼。 沉思许久,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我是老高,有件事想请你破例搭把手,绝对不会违反原则。麻烦帮忙查一下我儿子高崇安的战时档案,看看他从军作战期间,有没有留下伤情记录。辛苦仔细核对,哪怕是细微旧疾病,也务必告知我。”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为家人托过人、走过后门。 可这一回,为了儿子,他破例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儿子不是战场创伤,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另一边,高崇安正开车赶往秘密军事基地。 齐卫东带回的土壤、水样仅含微量化学物质,无法开展后续实验。 这会直接影响本次科考的最终结果。 黎师长已经给他下了单独通知。 实验成功,全队荣立集体三等功,领队及优秀成员再获个人三等功,唐敏按原有失误记过。 一旦失败,所有奖励全部作废,唐敏将被记大过。 高崇安从不容许任务失败。 好在,他已经在空间里多备了两份土壤和水,再加上空间是恒温状态,能很好地保存土壤和水的样本状态。 希望能靠这两份样本提取出有效物质,扭转局面。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南山营区的这段时间,唐敏特意请了几天假,专程赶来营区,想要当面见见郎秋月。 唐敏已经有心理准备,郎秋月能成为高崇安的爱人,定然十分出众。 可她,对自己充满信心。 她是留过学的科研人员,轮条件,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抵达营区时,天色已晚,已是最后一班车。 她下车后,见到路边有个女人经过,连忙上前将人拦下。 “大姐,麻烦向您打听个人。”她打算先从旁人嘴里,了解一下郎秋月的为人。 她万万没想到,拦下的,好巧不巧的。 正是之前在郎秋月背后造谣污蔑的孟巧莲。 第59章 对你动心思了? 孟巧莲一听对方是来打听郎秋月的,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把唐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唐敏身上穿着碎花衬衣,外搭黑色毛衣开衫,下身配一条黑色长裙,配扣袢皮鞋。 这样的搭配清雅得体,再架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 她五官生得俊俏,只是肤色偏暗沉,看着有点显老。 孟巧莲暗自撇嘴,这人皮肤还没自己白净,也不见得多年轻,还好意思喊自己大姐? 她没好气地问:“你是谁?打哪儿来的?” 唐敏脸颊微微泛红,好在天色昏暗,没有被看清,“我是高团长的朋友。” “哦,我懂了!”孟巧莲立刻明白这是高团长派人来试探自己的。 连忙伸手拉住路过的两个妇人,想让她们给自己做个见证。 然后热络地说道:“这位黑大姐,你打听郎秋月可算是问对人了,这我可得跟你好好唠唠!” “我才不是黑大姐……”唐敏头一回被人这么喊,脸色更黑了。 可孟巧莲语速飞快,她根本插不上话。 “要说郎秋月,那可是个拔尖的人物!人长得漂亮,皮肤又白净,是咱们家属院数一数二的美人!” “她还在农科院上班,端着铁饭碗,自己挣钱自己花,那腰板可硬气,在院里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孟巧莲还转头招呼一旁两个女人,“你们也别光听着,都来说两句!” 被拉来的两人连忙跟着附和,把郎秋月夸得像朵花。 她们都知道高崇安护媳妇护得厉害,谁敢说他媳妇半句不是? 那还不得被人上门敲快板? 谁惹得起! 唐敏没想到郎秋月在家属院里的口碑这么好,心里却很是不屑。 在她眼里,这群随军家属都是乡下过来的,眼界窄、见识浅。 她们嘴里称赞的什么大美人,未必能有多漂亮。 即便真的长得好看,学识涵养也远不能和留过学的自己相提并论。 至于她们羡慕郎秋月的铁饭碗,唐敏就更不以为意了。 她身为科研人员,薪资优厚,底气更足。 问清楚郎秋月的住址后,她来到门前,抬手敲门。 郎秋月打开门,看到唐敏手里除了拎着两包登门做客用的桃酥,还拎着那个郎秋月亲手用零碎布头拼接缝制的布包。 瞬间就明白,自己猜测过,一想到就会心里发堵,不是滋味的那个人。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具象化的站着面前。 可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崇安处处特殊照顾我,还舍身救过我的命,我是特地来登门道谢的。” 唐敏微微扬着下巴,有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声音娇柔婉转,即便郎秋月也是女的,那声音还是像羽毛一样,在她心上轻轻挠了挠,有种酥酥痒痒的感觉。 “真不巧,他不在家。”郎秋月压下心头异样,礼貌地侧身相让,“快进屋坐吧!” 唐敏没想到高崇安不在,不过,这正合她意。 因为这样,她更好单独地、充分地了解郎秋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细细打量着郎秋月,已经代入情敌身份的她,目光极其挑剔,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郎秋月是个皮肤白皙,容貌绝佳,气质清雅的女人,尤其是在那份清雅之外,还有几分知性和从容。 郎秋月只当没有看出她那种充满敌意的目光,用干净竹片舀了点蜂蜜,然后用温水冲了杯蜂蜜水,端到唐敏面前。 然后淡淡一笑,坐在旁边,目光也不往唐敏身上落。 客气、礼貌,却疏离又淡漠,从头到尾,对她这个人既不好奇,也不感兴趣。 这反倒让唐敏感受到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一时竟不知怎么起话题,询问郎秋月的情况了。 沉默了片刻,屋子里过于安静,以至于有些尴尬。 唐敏抿了一口蜂蜜水,勉强挤出几分和善的笑意,故作温婉的开口:“姐姐,你也是从京都过来的?家里是做什么的?现在哪里上班?” 郎秋月眉眼浅笑地看向她,“姑娘是在户籍科工作?” “啊?” 答非所问,直接把唐敏问懵了。 “我不在户籍科,我在科研单位上班,保密单位。” 刻意加重“保密”二字时,她骨子里的优越感又冒出来了。 郎秋月语调轻柔:“瞧你比户籍科查的还仔细,我还以为你是来上户口的。”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记耳光。 直接让唐敏的优越感僵在脸上。 等回过神,知道郎秋月是在嘲讽她问太多了,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可再看郎秋月,还是那副神色淡淡的,不以为然的样子。 唐敏又气又不甘心,明明早就打听到姓名,却偏要端出一副高傲的样子,“你都不主动自我介绍一下?” 郎秋月轻声应答:“我是高崇安的爱人,你喊我嫂子就行。” “那你也不问问我是谁?” “你在保密单位上班,我就不问了。再说了,以后也见不了几面,就算问了名字,过几天也忘了,没必要问。” 郎秋月声音还是淡淡的,柔柔的。 完全不把唐敏放在眼里的样子。 唐敏被她气得心口发闷,“你也太没有待客礼数了!” “我不是给你倒蜂蜜水了?”郎秋月眨了眨眼,装作认真思考自己哪里招待不周,片刻后恍然,“要是你嫌怠慢,就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这话更让唐敏窝火。 她堂堂留学归国的科学家! 就这么稀罕喝蜂蜜水?稀罕一顿晚饭? 唐敏被气得也懒得再端架子了,索性不再绕弯,直接挑衅:“我和崇安一起工作的时候,他处处都格外照顾我。知道我生理期肚子疼,他特意给我煮红糖水、煮热汤面,还舍命救过我!” 她脸上满是被偏爱的得意。 “你就一点不好奇,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哪知听完这话,郎秋月脸上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就连眼神都是一副淡淡的,很平静,根本没当回事的样子。 “高崇安本来就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别说同事不舒服他会照顾,就连路上看到狗腿受伤,他都要停下来上药包扎。我们坐火车来西域的时候,一位陌生大叔生病,他照顾了一路。这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有什么值得问的?” 这句话把唐敏听的一愣。 郎秋月继续说:“难不成他照顾一下大叔,就是把大叔当亲戚了?还是说他顺手照顾你一下,就对你动心思了?” 唐敏万万没想到,郎秋月这么伶牙俐齿。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字字锋利,句句戳她心窝子。 连点缓冲都没有。 让唐敏猝不及防,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像个笑话! 她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不甘,急声辩驳:“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高崇安对我和别人绝对不一样,我在他心里是不同的,他很在乎我!”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高崇安低沉的声音传进来。 “的确,是不一样!” 第60章 回来陪你 “你怎么回来了?” 郎秋月和唐敏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心境却截然不同。 一个忐忑,一个惊喜! 忐忑的是郎秋月,她看唐敏那么理直气壮地和自己对持,又有高崇安刚才的那句话给唐敏撑腰。 再加上之前的各种不是滋味的猜测。 已经笃定,他们之间的确……有关系。 可是不管怎么说,在她们协议婚姻期间,被人打上门来骑在脖子上,以郎秋月的性格,是绝不会任人欺负的。 她气鼓鼓的瞪着高崇安,看起来很强悍。 其实怕得很,万一高崇安为了唐敏,把她撵出去,那她不仅丢人,还无处可去。 流落营区? 还是,大半夜的,走路回大学宿舍? 惊喜的是唐敏,她喜滋滋地朝高崇安走近了几步。 刚才从高崇安口中,尤其还当着他妻子的面,被他亲口说出,他待自己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这真的让唐敏好开心,好甜蜜,好幸福。 她脸红扑扑的,娇羞地看着高崇安。 就等他在郎秋月面前,为自己撑腰正名。 高崇安朝郎秋月走过来,一把伸出手。 这是要打人? 郎秋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却被高崇安强势地一把揽进怀里。 这……不是要打她,是要抱她? 郎秋月一脸惊愕地看着高崇安。 唐敏的娇羞瞬间僵在脸上。 “你刚才说得不对,我不是外冷心热,对谁都会照顾的。”高崇安目光深邃地看着郎秋月,一脸认真的纠正。 郎秋月的心再次提起来,这……也不是要抱她。 是先把她控制住,打她的时候,让她无法逃脱? 唐敏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她就知道,高崇安对她就是不一样。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高崇安掀唇,“我只会照顾老弱病残孕。她……”高崇安指指唐敏,又指指自己的脑袋,“这个地方有点残,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啊?”唐敏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高崇安是在说她脑残。 “哈哈哈!”郎秋月已经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喷。 意识到自己失态不礼貌,赶紧捂住嘴。 可还是忍不住,把头埋在高崇安的怀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唐敏看到郎秋月笑个不停,气得都快晕了,眼泪夺眶而出。 “高崇安,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可是留过学的高智商科学家!” “你当科学家的智商我不怀疑,但这并不能代表你脑子没问题,要不然怎么会在执行重要任务的时候犯错被记过?还好意思说我舍身救你,要不是你闯那么大祸,我用得着冒险?我救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执行任务,为了国家安全,你不反省错误,还把这事挂在嘴上说,不嫌丢人?” 这是高崇安对她说话最多的一次,也是最狠的一次。 字字扎心! 唐敏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生理期不适,我派人送生姜红糖水、煮热汤面,是不想你因为身体问题耽误进度。我是为了团队才这么做的,不是为了你!” “你口口声声说我在乎你,这话倒也没错。因为你是整个团队里身体最弱、动作反应最慢、事情最多的人,我对你的关照,是不想你拖团队的后腿!” “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你不要再有任何误会。” “以后绝不允许你再打扰我的家人,现在请你离开!” 唐敏万万没想到,高崇安会这么绝情、这么伤人。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字字都像耳光,一个又一个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让唐敏的心又伤又痛,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郎秋月一看唐敏眼泪哗哗的,想着打个岔,让她在这个空档离开就得了。 拽了拽还在生气的高崇安,“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再说我……”想到回来的原因,他脸一下就红了,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说出这个原因,有点难为情。 可是看着旁边还没走的唐敏,纯心让她彻底死心。 红着脸看着郎秋月亮晶晶的眼睛,难为情得很,“我担心天黑了,你上厕所害怕,回来陪你。”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对姑娘说过的,最不要大男人脸面的一句话。 郎秋月没想到,他会这么关心呵护自己,连上厕所怕黑的一点小事都会放在心上。 嘴角扬起,害羞地低下头。 “那个,高崇安!”唐敏看了看窗外黑漆漆地,“外面太黑了我害怕,你能不能送我去招待所?” 郎秋月一怔,没想到她不但没走,还能在被高崇安明确态度后,提出这种要求? 高崇安的脸又冷又臭,“这是军营有什么好怕的?慢走不送!” 唐敏委屈又幽怨地重重哼了一声。 既然是在军营,郎秋月上厕所怕黑,她走夜路去招待所就不怕了? 一把拽开房门,身影很快隐没在寒风萧瑟的沉沉夜色中。 高崇安目光深邃地看着郎秋月,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泛红的唇角。 郎秋月脸颊一下滚烫,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带着几分娇嗔:“你做什么?” “我……” 高崇安刚起话头,门外忽然传来白杨的喊声:“嫂子,高团长在家吗?” “什么事?”高崇安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团长!师长请您立刻过去一趟!”白杨听见他应声,声调陡然拔高。 高崇安抬手规整了一下衣领。 军令在前,身不由己。 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放下。 “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留下一句叮嘱,他转身大步踏出家门。 人一走,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被打断的亲昵、他温热的指尖落在唇角的触感、深邃的快要溺人的眼神…… 郎秋月抬手轻轻抚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口突突跳个不停。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对她说些什么。 失控的感觉再次袭来。 让郎秋月的心里慌乱不安。 不知是男女之间荷尔蒙的冲动,还是…… 她克制着,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前世今生的一幕幕不停地在脑海中交错闪回。 让郎秋月头痛欲裂! 可是此刻,头痛欲裂的并不是只有郎秋月,还有曹云舒。 曹云舒站在床边,看着穿着秋衣秋裤光着脚丫的邱巧巧躺在床上。 田博宇坐在床边,满脸关切地轻轻揉着邱巧巧的小腹。 邱巧巧眼眶微微泛红,柔弱地蜷着身子,眼巴巴看着曹云舒。 “嫂子,我肚子疼得实在熬不住。你怕别人闲话,不让哥哥过去照顾我,那就只好我过来了。嫂子人最好了,这么一点小事,不会让你生气吧?” “不生气!”曹云舒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三个字。 手指紧紧攥紧衣角。 过了今天晚上,明天田博宇又要下农场调研。 再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有这个狐媚子在,她不是还得守活寡? 呜呜呜! 第61章 不想认亲 田博宇的父亲去世早,母亲何桂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棒子,挣工分都费劲。 一个女人拉扯个儿子,日子过得实在困难,就改嫁,又找了一个。 邱巧巧就是她改嫁的老公带着的女儿。 两家重新组合在一起,何桂花帮着多拉扯拉扯孩子,男人就多出把子力气。 总算让两人都能喘口气,日子也好过些。 可惜,邱巧巧的父亲也是个短命的,早年苦日子里落下的病根,在五年前病发了,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好在邱巧巧从小就跟在何桂花身边,对这个继母和田博宇这个继兄感情都很深。 不仅帮衬着何桂花劳作,支持田博宇读书上学。 田博宇上大学不在家的时候,乡下里里外外的事都靠她操持着。 两人在两年前偷偷摸摸地在一起黏糊着,虽然没有突破最后防线。 可是在邱巧巧心里,田博宇不仅是她哥哥,还是她男人。 她容不下田博宇和别的女人亲热。 把曹云舒只当是眼中钉肉中刺一样。 田博宇给邱巧巧揉着肚子,看着她娇媚地看着自己,娇滴滴的样子,心头一动。 再看看站在旁边的曹云舒,幽怨委屈地看着自己,含情脉脉的样子,心头一紧。 他既为两个女人之间争风吃醋大为头疼,又为她们争抢自己暗自窃喜。 最后,以一家之主的主导者身份,做出决定:“你们俩睡里面,我睡外面。” 就这样,曹云舒和邱巧巧不情不愿地背靠背睡在里屋,田博宇睡在外屋。 一个小时后,邱巧巧悄悄起身,漆黑黑地摸着,轻轻地,一步步走到田博宇床前。 伸出手,摸到了田博宇的头发,还有他枕边的眼镜。 她嘴角扬起,说不清为什么,每次摸到他的眼镜时,就觉得他有文化,比乡下那些后生们全都强。 也觉得连自己和这样有文化的人相好,都比乡下那些丫头们强了。 她摸到他的额头,轻轻俯身,低下头…… 大胆的把嘴凑了上去。 田博宇被亲醒,闻到邱巧巧身上熟悉的,奶香奶香的味道,一把抱住她。 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两人在漆黑的夜里唇齿相缠,却又分外克制。 因为曹云舒就躺在里面。 三人之间仅隔着一道火墙,和半个布帘。 可偏偏,这种氛围下,让两人觉得更加紧张、刺激。 “咳咳咳……”里间的曹云舒猛地咳嗽起来,紧接着传来穿着拖鞋,起身摸灯绳的声音。 外间的两人动作一顿,邱巧巧连忙下地往里间去。 田博宇只觉得手心冒汗,生怕被曹云舒发现,以她的性子,还不得闹得丢人现眼? 他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说话。 “嘶,哎呦!” 邱巧巧和曹云舒撞到了一起,紧接着,房间灯亮了,曹云舒已经拉开了灯绳。 看到邱巧巧慌慌张张、满脸通红的样子,瞌睡一下彻底醒了。 警惕地问道:“你到外间去干什么?” “口渴了,拿瓢舀点水喝,不行啊?” “你喝水,怎么不开灯?” “我们农村半夜起来都是摸黑,哪有你们城里人讲究,喝个水还要开灯,真是臭毛病!” 邱巧巧反倒把曹云舒数落了一通。 曹云舒明明已经猜到她们做了什么,可是又找不到证据。 半夜里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 凌晨一点半,小型内部会议结束。 高崇安从黎师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份前往齐木市参加三个月干部轮训的通知。 刚走出没几步,白杨顺着走廊快步迎面跑过来:“团长,您父亲打来长途电话,说有要紧事找您,特意叮嘱不管会议开到多晚结束,务必回个电话。” 见白杨神色紧张,高崇安心头一沉。 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不敢耽误。 立刻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机请总机帮忙转接。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响起父亲熟悉的声音:“喂?” “爸,我是崇安!”他牵挂着家里,语速不由得加快,“家里一切还好?您和妈的身子都还好?” “都好,都好,你别担心!”高庆刚语气低沉,话到嘴边却又迟疑着,像是有很难开口的事。 “你姐姐有个男同事,派到齐木市医院了,他给我调理过身体,医术高人也可靠,你有空的时候,替我去医院拜访一下!” 高崇安笑了笑,父亲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大半夜着急忙慌让他回电话。 原来是为了还姐姐同事的人情。 他满口答应下来:“爸,您放心,我一有时间就去拜访。” 然后从上衣口袋取下钢笔,拧开笔帽,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又念了一遍,核对信息:“陆思铭,泌尿外科,中西医结合诊室。” 又寒暄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高庆刚长长吐出一口气。 侧头看向身旁的乔雅丽。 低声宽慰妻子,也是宽慰自己:“放心吧!他档案里没有外伤记录,等他去拜访那位医生,一切问题,自然就清楚了。” 为了保护好儿子的自尊心。 他绞尽脑汁,小心翼翼。 只求能查清症结,让孩子的日子过得安稳顺心。 高崇安回到家的时候,郎秋月已经睡着了。 脱了外套,穿着秋衣秋裤轻手轻脚钻进被窝里。 床小,只放了一床被子,两个人盖。 高崇安一钻进去,就摸到一个热水袋,放在他躺着睡觉的位置上。 他扬起嘴角,低声自语:“我一个大男人家,还用得着这个?” 侧身躺下,伸手环住郎秋月的腰,轻轻将人揽在怀里。 她发丝柔软清香,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与耳畔。 熟睡中的她感受到高崇安身上的暖意,下意识翻身,小脸埋进高崇安的胸口,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带着睡梦中不自知的娇憨。 高崇安耳根瞬间泛红,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 郎秋月还在生理期,虽然吃过药,小腹已经不疼了,身子却还是发懒,精气神比平时弱了不少。 一觉睡醒,高崇安已经起身。 正低头收拾行李,为几天之后的轮训做着准备。 她睡眼惺忪地赖在床上,没有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比例极好,双腿格外修长。 郎秋月悄悄弯起唇角。 大清早就看着这么一个大帅哥在眼前晃来晃去。 还真是养眼。 “笑什么呢?”被高崇安抓了个正着,他顺势坐在郎秋月的身边,又顺势握住她的手,很亲昵的,自然而然的。 郎秋月红着脸把手往回抽,却被他紧紧拽住。 “秋月,把你生父的信息告诉我,这是在京都的时候,我就承诺过的,一定会帮你找到亲人。” 他已经想好了,他不想和郎秋月之间只是协议婚姻,而是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好好过日子。 而兑现承诺,帮郎秋月找到亲人,就是他表达真心的诚意。 可是他没想到,郎秋月却猛地用力把手抽了回去。 并且立刻拒绝了他的想法,“不!寻亲的事情,以后再说。” 高崇安不解,蹙起眉头。 郎秋月:“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安排好,还不想认亲。” 她已经知道闵权鹿就是自己的生父,可是她想在七月高考之后,在西北农大建立了学籍之后,自己才能挺直腰板去认亲。 否则,肯定会被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一家人,以为她是在攀附。 那样不仅她抬不起头,就连生母都会因她没出息,而矮一头。 看到郎秋月满心拒绝,高崇安也不强求。 他微微俯身凑近,鼻尖轻轻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织缠绕在一起。 “秋月,我……” 郎秋月伸出食指,轻轻挡在他的唇上。 有些话,先别说! 可高崇安不管不顾,手臂猛地一收,将人牢牢揽入怀中。 另一只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固定住她。 下一秒,滚烫灼热的吻猝不及防地深深落下。 第62章 有了一个猜测 这是高崇安第一次亲吻姑娘,心里慌乱无措,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动作又生涩,又笨拙。 他猝不及防地吻过来,郎秋月躲闪不及,却并不配合。 被他弄得一脸口水。 偏偏他还紧紧抱着,不撒手。 “啪!”清脆一声响。 巴掌落下去的瞬间,郎秋月自己都吓一跳。 高崇安松开手臂,僵在原地。 面色冷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郎秋月脸颊烧得滚烫,不敢抬头去看高崇安的眼睛,慌忙低着头解释。 那一巴掌完全是出于本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高崇安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腮帮子,语气满是无奈:“扎扎实实一大耳刮子都呼我脸上了,还说不是故意的?” “那谁让你……这样的?”郎秋月嗔怪地斜瞪他一眼,还把他从身边推开。 然后快速起身,穿好衣服就走到外间洗漱,也不理他。 收拾好之后,拎起做好的衣服,丢下一句:“我给花姐和小勇送衣服去。” 高崇安掀开帘子的时候,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背影,就出了门。 屋里瞬间空落落的。 高崇安心里堵得发闷,看着她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你是我媳妇,长得好看又香香软软的,我亲一下怎么了?” 等郎秋月从张大花家回来,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真的忙,反正一直没闲下来,不是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就是给京都的好友秦玲玲写信。 高崇安也不好再缠着她,免得又被抽耳光。 下午,高崇安按照之前和几位姑娘约定好的时间,开车带着郎秋月来到农科院大门口。 等候在这里的不只是三个姑娘,还有纪冬梅的妈妈钱虹,以及她舅舅钱江。 老远就能看到他们两人手里拎着牛皮纸包着的各式饼干糕点,脚边还放着两箱橘子汽水。 这些吃食都是稀罕物,普通人家顶嘴零星买上几块给孩子解解馋,一次性买这么多还真是少见,可见他们真是把纪冬梅放在心尖尖上宠着。 看到高崇安与郎秋月推开车门走下来,纪冬梅连忙上前介绍:“高团长、郎秋月,这是我母亲和舅舅。” 紧接着又侧头看向家人,说道:“妈,舅舅,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同事郎秋月,还有她爱人高团长。” 钱虹和钱江脸上堆着笑意,连连朝二人点头致意。 钱江主动上前一步,伸手同高崇安握了握:“冬梅已经把农场发生的事都跟我们说了,多亏有你们两位照顾。这些糕点汽水劳烦你们捎回农场,分给大伙尝尝,也算我们做长辈的,感谢大家伙平时对冬梅的照顾。” 高崇安淡淡一笑,微微侧身把郎秋月让到前面:“我没出多少力,要道谢,该谢我爱人。” 那天在农场弄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他没想到郎秋月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同三名劳改犯周旋,斗智斗勇地护住几个姑娘,心里既佩服她的果敢聪慧,又忍不住为她揪心。 钱江笑着点头,目光看向郎秋月,十分诚恳:“你就是郎秋月同志吧?我们真心实意感谢你。” 他先说起之前的误会:“冬梅糊涂,误以为你是走后门才进的农科院,我得知以后立刻就批评了她。” “我当年刚进农科院的时候,就和闻老在一组,她手把手带我做事。名义上是师姐,实际上是我的老师。她选人治学严格至极,从来不会给任何人走后门。” 说到郎秋月为了保护纪冬梅,刺伤了痦子哥的手,他更是感动:“能被闻老看中的人,不仅学识出众,人品和胆识更是没的说。身处险境还能不计前嫌,能护住冬梅和另外两位姑娘,这份恩情,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钱虹在一旁连忙附和,紧跟着递过来一张自行车票,另外还有一叠大团结。 “秋月好孩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千万地收下。” 郎秋月见状立刻伸手推辞:“阿姨,我实在不能收。” “你不肯收下,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钱江在一旁恳切地劝着。 郎秋月看他们态度坚决,总不会在大门口拉拉扯扯僵持不下。 只得退一步,商量着:“自行车票我收下,但这钱你们务必拿回去。不然反而让我和冬梅的同事关系生分了。” 钱虹见她不是假客气,只能把那叠大团结收了回去。 随即轻轻碰了碰纪冬梅的胳膊,低声提醒:“还愣着干什么?出门前家里是怎么嘱咐你的?” 纪冬梅脸上满是愧色,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秋月姐,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危难时刻你却护着我,我心里又愧疚又感激……以后我还能继续和你做朋友,把你当成主心骨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受纪冬梅的道歉,反倒让郎秋月有些局促。 没想到李翠芳和周秀芳也走到纪冬梅身旁。 李翠芳面露愧意:“秋月姐,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也向你道谢,多谢你出手护着我。” 周秀芳也紧跟着点头:“我也是一样。我们以后还想把你当好朋友,把你当成主心骨。” 三个姑娘目光里既有忐忑也有期盼,齐齐看着郎秋月。 郎秋月弯起唇角笑了笑:“过去的事都翻篇了,以后大家好好相处就行。” 这话一出,大家都眉眼舒展,由衷地笑了起来。 钱江和钱虹主动帮几个姑娘,把行李一件件搬进吉普车后备箱。 一下就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几十分钟后,吉普车驶入朝阳农场。 上学的孩子们已经放学散去,整片操场安安静静,空荡荡的教室有几分冷清。 高崇安先把郎秋月和三个姑娘送回住宿的教室,确认门窗都完好,安全无异常,才转身开车赶去场部办公室。 三个劳改犯擅闯女生住处,恶意伤人的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处理不好,他就不放心,不能让郎秋月留在农场。 还好,场长很重视此事,看高崇安询问,当即拿出通告。 逐条念起处理决定。 “第一,三名劳改犯全部戴戒具,关禁闭十天反省; 第二,清零所有改造积分、评功记录、伙食优待,永久取消减刑、提前释放资格; 第三,后续所有劳动时间全程佩戴戒具,劳动区加铁丝网隔离; 第四,加强岗哨,严加看管,杜绝劳改人员和其他人员接触。” 场长顿了顿,继续说:“等秋忙结束,我们还要开全场批斗大会,让三人公开检讨认错,用这件事警示教育所有劳改人员。” 处罚是很严厉的。 他们不会再有和外人接触的机会。 更不会有机会伤害郎秋月。 高崇安才心安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又替几个姑娘考虑周全,开口说道:“场长,女同志天天碰凉水伤身体,麻烦在宿舍配几个暖壶,食堂每天供应热水。” 场长当即点头:“应该的!高团长放心,我这就安排下去,保证落实到位。” 高崇安返回郎秋月住宿的教室时,才走到门口,就看到纪冬梅正在张罗着,把她带回来的各种好吃的摆放在拼在一起的四张课桌上。 而课桌的周围,围坐着男男女女的这次下农场调研的农科院的年轻同事。 看到高崇安,郎秋月起身迎过来,“走,进去坐坐,和大家都认识一下。” 看到郎秋月向她的同事们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这让高崇安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 入座后,在纪冬梅的提议下,大家依次正式介绍自己。 紧挨着纪冬梅坐着的,戴着眼镜,皮肤挺白,长相最周正斯文的是田博宇。 个头最矮最小最黑的,性格活泼,像个猴的是罗伟。 个头最高,身体最壮,块头最大的,说话嗓门大性格大咧咧的是丁一。 中等个头,身形偏胖,一说话就笑呵呵的是海磊。 个头不高,戴的眼镜像个厚厚的酒瓶底的是米金丹。 个头高,黑瘦,一看就很老实的是江勇强。 纪冬梅带的吃食不仅有桃酥、饼干、鸡蛋糕,还有自家做的卤菜,全都用牛皮纸包着的,现在一个个打开放在桌子上。 纪冬梅热情地把卤的猪耳朵推到郎秋月面前,“秋月姐,你先吃第一口!” 他们下农场,都是自己带着饭盒和筷子的。 郎秋月夹起一块,送到高崇安嘴里。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哄笑着。 小皮猴罗伟大喊:“姐夫,真有福气!” 高崇安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纪冬梅非要郎秋月也吃一块,郎秋月再才又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可是入口的瞬间,她猛地一怔。 这熟悉的口味,尤其是那味独特的香料气息,让她瞬间想起一个人。 “好吃吧?”纪冬梅歪着头,笑得格外调皮,“这是我外公家新来的保姆曹阿姨做的!” “好吃!”郎秋月浅笑应着,神色不变,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纪冬梅口中的这位曹阿姨,十有八九是她的继母曹秀琴。 如果真是她,那她还挺有本事的,竟然能到纪冬梅外公家当保姆。 郎秋月看向田博宇,田博宇阴恻恻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撞,郎秋月心中一凛。 只怕曹秀琴在纪冬梅的外公家,不只是当保姆这么简单! 第63章 还是太嫩了 高崇安拿了一块饼干递给郎秋月,郎秋月笑着接过,暂且压下心头关于曹秀琴的疑虑,不再多想。 一桌十一个年轻人,都是农科院下来调研的年轻人。 平时吃食堂口粮定量有限,大家为了能填饱肚子,都是把精细的白面馒头换成玉米面窝头,这样就能多吃两个。 一整年也吃不上几回肉,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连奶糖都是稀罕物。 此刻桌上摆着饼干、桃酥、鸡蛋糕,还有鲜香入味的各种卤味。 纪冬梅还给每人两瓶酸甜爽口的橘子汽水,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过年了。 不,应该说是比过年吃的还要丰盛,还要满足的一顿饭。 郎秋月休假的三天,高崇安专门给她做了肉菜,已经补过油水了。 当然不会和大家抢着吃。 简单垫了两口,两人就悄悄起身,走出了教室。 夜色已黑,月如弯钩,又有薄云遮挡着,就那么浅浅淡淡的挂在如墨的天上。 高崇安想到马上又要和郎秋月分开,心中不舍,趁着操场四下无人,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正嗅着她头发的香味,开口想说什么,郎秋月就已挣扎要挣脱他的怀抱。 “别这样,让别人看到多不好!” “怕什么,我们是夫妻。” 郎秋月轻声提醒着:“是协议婚姻。” “什么协议婚姻,我不认!”高崇安简直就是在耍赖,他重新把郎秋月圈进自己怀里,还是不得章法,只笨拙地用嘴唇轻轻贴着她的唇。 郎秋月被他憨憨傻傻的样子逗笑,再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他好像一条大傻狗狗。 她眉头轻轻一挑,猛地警觉地看向高崇安的身后,“快松手,有人过来了!” 高崇安下意识胳膊松了力道,转头向后张望。 郎秋月趁机轻巧挣脱,笑着退开几步:“高崇安,我们还是做朋友、战友更合适。” 高崇安迈步上前想要追问,她却不停往后退开。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然后,她转身快步往充当宿舍的教室走去。 高崇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又气又闷,心里堵得慌。 可他心里对郎秋月难以控制的悸动,还有郎秋月那娇俏可爱的样子,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心头,让他的心里又酥又痒。 郎秋月回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了,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看到郎秋月,李翠芳就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取经,“秋月姐,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找到姐夫这么帅,对你又这么好的军官的?” 一听这话,丁一不乐意了,“哎,李翠芳你这话可太伤人了,放着我们这么多大学生不要,干嘛非得找军官啊?” 罗伟也附和着:“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纪冬梅听出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叉着腰气鼓鼓的,“呸!你才是肥水呢!” “啊,对,我是肥水!就问你这块良田稀罕不稀罕?” 罗伟这个皮猴子窜到纪冬梅面前,换来纪冬梅伸手去拧他的耳朵,“让你这皮猴子胡说八道!” “哈哈哈!”大家一起哄笑起来。 几十分钟后,郎秋月在灵泉空间里收到高崇安的留言:“媳妇,我已经到家了。” 郎秋月拿起纸笔,在教室角落里回复:“好好休息!” 简短的四个字,再加一个感叹号,一点关心和情感都没有。 完全就是一副对待朋友、战友的态度。 这引起高崇安强烈的不满,画了个拿着刀愤怒不满的火柴人回了过来。 郎秋月看到这滑稽的火柴人,噗嗤一下笑了。 画了一个小人躺在床上,天上挂着月亮的图回了过去。 意思是天色已晚,让高崇安赶紧休息睡觉。 高崇安拿着纸条,扬起嘴角:“这是……她晚上一个人睡,想我了?嘿嘿,还知道想我,这还差不多!” 他把小图画收好,喜滋滋地躺在床上。 姑娘家的就是爱矜持,他懂。 郎秋月这边,男生们看着时间不早了,也回自己宿舍休息了。 四个姑娘一起把教室收拾干净,然后拼好课桌,铺上被褥。 明天,又是要下田地,辛勤忙碌的一天。 —— 第二天,下午一下班,曹云舒没回家,直接就去了老院长家。 “钱爷爷,我来看您和钱奶奶了!”曹云舒抬手轻叩院门,脸上笑意真切和善。 钱老院长住在干部家属院,住的房子不仅很宽敞,有四间卧室,还有一个大院子。 钱老院长正在院子里活动活动腿脚,他是个随和,没有官架子的老头,听到曹云舒的声音,连忙拉开院门,热情招呼:“快进来,屋里坐!” 曹云舒推开院门,一点都不客套,直接进到屋里,看到母亲曹秀琴正在给钱奶奶喂鸡蛋羹。 直接走到老太太身后,细心替老人家揉肩捶腿,又拿了挖耳勺慢慢帮她采耳。 钱奶奶得了老年痴呆,意识时常糊涂,可耳朵被细细掏着,也觉得浑身舒坦,眉眼弯弯,一直乐呵呵地笑着。 曹秀琴则在厨房里洗碗,等忙完了手头上的事,走进客厅,钱老院长也在客厅坐下了。 她自然而然站到钱老院长身侧,柔声开口:“老院长,我也给您揉揉肩,松快松快筋骨。” 钱老连忙摆摆手:“不用麻烦……” 话音未落,曹秀琴的手已经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力道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人家积劳的肩颈酸胀瞬间消散大半,浑身紧绷的筋骨都舒展了。 钱江、钱虹兄妹两下班之后,急匆匆赶回来探望父母,刚进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两人没想到,新来的保姆这么尽心尽责,就连她女儿也一同过来搭把手照顾二老。 钱江脸上漾着感激的笑意,开口道谢:“小曹,又辛苦你费心照料我母亲了。” “钱叔您千万别这么说,不过是顺手的小事,一点都不麻烦。”曹云舒连忙客气回道。 一旁的钱虹也笑着招呼:“小曹,快过来坐下歇会儿。” 曹云舒笑着应声,挨着钱虹坐下。 钱虹顺手拿起一只苹果慢慢削皮,柔声说道:“我本来就是医生,知道按摩舒筋活络对老人身体好,可是平时医院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尽孝。从下个月起,除了单位每月发放的三十块保姆补贴,我个人再多额外添十块工钱。” 话音一落,曹云舒和曹秀琴连连推辞。 “这万万使不得,我过来照顾钱爷爷、钱奶奶,可不是冲着钱来的!” “有补贴就很好了,额外的钱我可不敢收。” 钱江摆了摆手,爽朗一笑:“我们收入还行,钱不是问题。最难的是没有时间照顾二老,有你们母女帮忙,替我们兄妹解决了大难题,多加十块钱只是一点心意,你们只管收下!” 母女俩这才不再推辞,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欢喜。 晚饭后,钱江兄妹留下来陪二老说话,曹秀琴就送曹云舒往外走,母女俩也好借这个机会说点私房体己话。 “妈,有那个邱巧巧在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生。”曹云舒满心憋闷,把邱巧巧假装肚子疼,总是偷偷缠着勾引田博宇的事,一股脑都说给了母亲听。 曹秀琴听得是又惊又气,恨透了邱巧巧这贱蹄子,害得自己闺女受委屈。 她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好得很,她不是爱装肚子疼吗?那就让她疼个够!” 说着,她脸上浮过一抹阴恻恻的笑,凑近曹云舒耳畔,压低声音细细叮嘱着。 曹云舒越听眼睛越是发亮,迟疑着问:“这法子真能有用?” “当然有用!”曹秀琴语气笃定,“这是老家留下来的土方子,磨成粉末混进去让她吃了,不只小肚子持续坠痛,还会口臭,连身上都有一股土腥味。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勾引爷们儿!” 曹云舒当即喜上眉梢,可笑意刚起,眉头又拧了起来:“可她能老老实实把药粉吃下去?那东西可有一股草腥味。” “你傻呀?”曹秀琴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桃酥上,眼睛一亮。 “把这些桃酥压碎,把药粉放进去拌匀,再拿去给她吃。她从乡下来,哪吃过什么好东西,就这桃酥碎还不香迷糊她?能吃出草腥味才怪!” 这可让曹云舒心头的大石头落地,畅快地笑出声。 “邱巧巧,就凭你也想跟我争?还是太嫩了!” 曹秀琴立刻攥住她的手腕,低声提醒:“沉住气,别露相。记住妈教你的,做人要面善心狠!” 曹云舒用力点点头,已经领会了。 她暗暗打定主意。 第一个就拿邱巧巧练手,开刀! 第64章 我自有办法 曹云舒把桃酥碎给邱巧巧,邱巧巧脸上满是不屑。 冷嗤了一声:“哼,我哥又不在跟前,用不着你假装讨好,我可不领你这虚情假意。” “巧巧,咱们可是一家人,你这话说得也太生分了。” 曹云舒笑眯眯的,一点都没有生气。 还很体贴地给邱巧巧倒了一杯热水。 “我特意去问了医生,你总闹肚子疼,就是因为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苦了,饥一顿饱一顿把胃伤了。身边要备点吃的,疼的时候吃上两口,胃慢慢就养好了,就不会再犯疼了。” 邱巧巧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还是一副不领情的架势。 曹云舒还是笑眯眯的,拆开牛皮纸包,把混好了药粉的桃酥碎推到她跟前。 浓郁香甜的酥油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勾得邱巧巧忍不住咽口水。 “你先尝尝,不合口味我再给你买别的。”曹云舒笑眯眯地拿起小勺舀起一勺,直接送到邱巧巧嘴边。 桃酥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邱巧巧再讨厌曹云舒,也抵不住诱惑。 张开嘴,把那一勺桃酥碎吃了下去。 桃酥碎入口绵密,甜香混着淳厚油脂香气在舌尖散开。 邱巧巧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点心。 吃了一口之后,她更加忍不住,伸手接过勺子,大口大口接连往嘴里送,吃得停不下来。 曹云舒静静看着,眼底藏起阴鸷,脸上笑得更加真切。 “爱吃就多吃些,吃完了嫂子再给你买。” 哼!药粉十天就能见效。 等邱巧巧一身臭的时候,田博宇也该回来了。 然后,曹云舒看准时机,趁着夜里钱虹值夜班,借着钱老院长的名义,去食堂要了几样精致小炒,又盛上米饭、舀好热汤,一并装进饭提子里,拎着就往医院送去。 这是曹秀琴特意叮嘱的。 钱虹的丈夫牺牲了,她没有再婚,平时一心扑在工作上,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都不够。 让曹云舒多关心她,这样才能和钱家的关系更近,让两家的交情更深。 毕竟钱老院长和钱家兄妹,是她们母女二人眼下唯一能傍上的靠山了。 只有平时就费心笼络着,以后关键的时候才能用上这份人情。 没有想到,刚进医院大门,就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背影,不是别人,正是她前世的丈夫高崇安。 前世他就冷漠无情,结婚多年,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 根本就不像个正常男人。 当时,她就怀疑他不行,甚至贪污被他发现,强行与她离婚后,她恼恨得要命,还四处散播过他不行的谣言。 可是,他到底行不行,她还真拿不准。 此刻看到他在医院,就不由自主偷偷跟在后面,见他七拐八绕,竟然来到泌尿外科住院部。 还问值班护士:“请问值班医生陆思铭在吗?” 护士正忙着,没好气地抬头。 没想到是个高大英俊的军官,一下就温柔甜美地笑了,柔声回答:“在那边,第二间医生办公室。” “谢谢!”高崇安表达谢意后,没有多余一句寒暄,直接去了办公室。 曹云舒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医生的名字,陆思铭。 等到了钱虹的办公室,把饭提子送过去,寒暄了几句后,就问她:“钱阿姨,我们院里有个大厨,想打听个叫陆思铭的医生,不知道他医术咋样。” 钱虹正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听了以后微微一怔,随后了然一笑。 说话含蓄了几分:“陆医生是从京都调来的骨干,诊疗水平在全院都是拔尖的。他擅长治疗男士隐疾。那位大厨要是再问你,你就说不了解,让他自己去挂号,省得他万一有什么毛病,以为被你发现了隐私,来找你麻烦!” “好,我记住了。”曹云舒温顺地点点头,心里豁然畅快。 本来,嫁给田博宇以后,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再加上邱巧巧不停给自己添堵。 她还以为重生后换亲,放弃高崇安这个团长不要,选了田博宇这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是选错了。 没想到,果然如她所料,高崇安就是不行。 还好,这次她没选高崇安。 这守活寡的日子,就让郎秋月慢慢熬个够! 另一边,在陆思铭的办公室里,看到人高马大的高崇安,陆思铭心里一沉。 心想,按这个体格来说,不应该呀! 随口问道:“身高?体重?” 高崇安嘴上答着:“身高一米八八,体重七十五公斤。”心里已经有些不满。 他姐姐学医那些年,没少拿他练手。 像着了魔怔一样,不是问他身高体重,就是拿个听诊器要给他听心跳,再不就是追着他量血压。 但凡看他有点感冒流鼻涕,就兴奋地两眼放光,恨不得把他当小白鼠,把她知道的医药知识全部在他身上用一遍。 好在他身体壮实,没怎么生过病,也没给她什么机会。 但是那几年,一看到她,他就躲着走。 没想到在陆思铭的脸上,他又看到了熟悉的表情,那种兴奋的两眼放光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紧,随时提防着。 果然,下一秒,陆思铭就说:“晚上各种检查都做不了,好在我会中医,可以给你脉诊。” 高崇安眉头一下蹙起。 放下拜访的礼物,直接起身,“我们轮训班晚上有门禁,下次再来拜访!” 丢下这句话,大腿迈开,大步离去。 陆思铭连忙起身在后面喊:“号个脉,耽误不了几分钟。” 可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高崇安连个影都没了。 陆思铭无奈摇头,只能给高崇雯打电话:“高医生,你弟弟极度不配合,讳疾忌医到这个程度,可见问题不小,可惜他不配合,我也无能为力。” 高崇雯听得心里沉了又沉。 第二天早上,垂头丧气地给父母汇报。 乔雅丽一听这情况,眼泪又哗哗地流。 高庆刚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猛地想到了什么,有了主意。 大手一挥:“行了,别哭了,我自有办法!” 既然正规医路走不通,那就走走土路子。 半个小时后,高庆刚敲开了老战友的门,厚着脸皮要了半瓶藏了十几年的药酒。 为了保险起见,当天晚上,自己先尝了一杯,十分有效。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只要把这半瓶药酒送到高崇安手里,压在高家人心头上的问题就解决了。 只是,这瓶药酒该怎么送到几千公里之外的西域? 让谁过去,既能不露声色保护好儿子的自尊心,又能让他老老实实把酒喝下? 这件事,必须得好好盘算盘算! 第65章 流哈喇子 三天过后,郎秋月一行人动身离开朝阳农场,搭乘拖拉机辗转去往建新农场。 拖拉机还没彻底刹住,车身还微微晃悠着,郎秋月就看见闻老站在路边不远处,正扬着手朝她们招呼,她身侧还跟着三个小伙子。 拖拉机的货斗虽说比解放卡车矮一截,离地面仍旧很高。 刚停稳,郎秋月和三个姑娘就准备往下跳。 闻老见状立刻转头吩咐身边三个小伙子:“赶紧过去搭把手,扶一下。” 三个小伙子快步上前,纷纷伸出胳膊接应。 几个姑娘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生疏,身手都练出来了,有人搀着借力,下来时更加稳当利落,接连都跳下了车。 不过,紧随她们身后的六个男生,就没有这份优待了。 没人身手接应,只能自己麻利往下跳。 一行人刚下车,闻老就热情地把四个姑娘招呼到身边,爽朗地笑着:“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住得差吃的也不好,真是遭了不少罪,到了这不一样,住的是招待所,还能用热水洗澡。” 四个姑娘一听能住招待所,还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瞬间满心欢喜。 可跟着走到住处才知道,所谓的招待所也不是和城里一样规格的招待所,而是农场准备的临时宿舍。 屋里陈设简陋,女寝房间里只摆了四张单人床,配了几个暖水壶。 男寝那边则放着三张上下高低床。 不过即便如此,大家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之前住的都是教室,在课桌上凑合睡觉。 现在有宿舍,还有平坦的床铺,已经很不错了。 再加上院里有小型公共澡堂,男女浴室各自装了三根热水管,不用将就着擦身。 大家都觉得十分满意。 看到大家伙因为能洗上热水澡,一个个兴高采烈,说笑个不停,闻老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抬手压了压场面:“都静一静,宿舍和热水澡不是白给你们准备的。给你们两个小时,抓紧收拾利索,个个都给我打扮精神点。待会儿胡院长要来食堂开大会,还要给大家伙安排重要任务。” 听着闻老的话,郎秋月心头猛地一震。 瞬间回忆起前世发生的一件事。 彼时,田博宇也是下农场调研,是她特意提醒过他,调研结束后就是农场冬休,农科院大概率会组织这批新分配来的大学生摸底考核,以此摸清每个人实打实的专业能力。 田博宇俄语成绩不好,她就劝他随身带一本俄语词典,抽空可以翻看背诵,提前做准备,免得临场慌乱。 没想到,田博宇调研回来后,高兴地说这俄语词典带得太好了,发挥了大作用。 原来,在建新农场的时候,恰好遇上国际考察团到访,代表团里就有苏国专家。 幸亏他早就下了功夫温习俄语,当场流利应答、从容交流,不仅在此次考察中大放光彩,给外宾留下极好的印象,还一下子入了农科院胡院长的眼。 正是有了这个契机,田博宇之后才能渐渐获得院长的信赖,在这批大学生里被重用,并率先提拔。 当时,田博宇还顺口提起,考察团里另有一位脾气古怪的丽国专家,专挑冷僻刁钻的问题发问,全程使用英语交流。 随行的虽然有英语翻译,可是对农学专业知识不懂,翻译得不准确。 弄得大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只有罗伟英语最好,而且对农科英语十分了解,有能力做专业解答。 可是大会集合列队时,罗伟一身衣服破旧不堪,让胡院长打心底里嫌弃,直接把他排到接待队伍的末尾。 等他想要上前解答的时候,又被院长出言拦下,硬生生错失了展示英语专长的好机会。 前世,郎秋月帮田博宇育苗的时候,罗伟帮过她不少忙。 这一世,她不想让这个热心的小皮猴子再错失机会。 于是,连忙叫住罗伟,压低声音特意叮嘱:“待会儿开会的时候,一定要穿得整洁利落,平时穿的那些破衣烂衫打补丁的衣服,千万别再穿了。” 罗伟皱巴着脸,一副窘迫的样子,搓着手低声说道:“秋月姐,我手头实在拮据,压根没有多余替换的衣服,之前那件已经是我能拿得出手最好的一件了。” 郎秋月听得直发愁,可是她不想让一件衣服耽误罗伟的前程,就让他把那件旧衣服拿过来看看。 罗伟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在意他的衣服,不过知道郎秋月是为自己着想,连忙快步跑去取了衣服。 郎秋月接过来一看,衣身上扯开了几道口子。 她的灵泉空间里正好留了点同色的零碎布头,刚好能用来缝补。 她就让另外三个姑娘先去洗澡,自己则坐下来,飞快动手缝补衣服。 她会做衣服,手脚十分利落,不过十几分钟就缝补好了。 所有针脚补丁全都藏在衣服内里,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缝补过的痕迹。 郎秋月把衣服递给他,再三嘱咐:“今天暂时先穿这件应付一下,明天一早务必到场部供销社买件新的,这件事关系着你以后的前途,千万不能马虎。” 说完,还塞给罗伟两张大团结,“这钱是我借给你的,发工资了还我!” 罗伟一脸感动,连忙应下:“我记下了,多谢秋月姐。” 他拿着缝补好的衣服满心感激地离开了。 安顿好这边,郎秋月才收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去了洗澡堂。 郎秋月走进女澡堂,看到纪冬梅正站在水龙头下洗头,满头揉着雪白的皂角泡沫。 周秀芳一看到她来了,眉眼弯弯笑着招手:“秋月姐,快来这边!” 说着就往旁边挪了挪,和李翠芳挤在同一根水管下。 李翠芳抬手掬了把水弹到周秀芳脸上,随口说道:“前几天我和秋月闲聊才知道,她还比咱俩小几个月,可咱们这群人里,不管男女张口闭口都是秋月姐,都把她叫老了。” “真的?”纪冬梅脑袋上还糊着泡沫,语气十分诧异:“秋月姐年纪比你俩还小?我怎么觉得她最稳重大方,而且大家伙儿心里都信服她,所以才全都喊她姐。” 郎秋月脱去所有衣服,走到水龙头底下,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她惬意地闭上眼睛轻舒一口气,笑着解释:“那是因为我结婚了,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像你们几个姑娘还没结婚嫁人,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话音落下,周遭忽然静悄悄的,没人再接话。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睁开眼,才发现三个姑娘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纪冬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干净了头上的泡沫,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对上郎秋月的目光也不害羞,嬉皮笑脸得像个调皮鬼:“秋月姐,你这身材也太好了,窈窕曼妙凹凸有致,我们看的都流哈喇子!” “好你们几个坏丫头!” 郎秋月连掬气热水,笑着朝三人泼过去。 “哎呀,秋月姐饶命,饶命啊!” 澡堂里水声哗啦,姑娘们笑闹作一团。 第66章 你们就是一群刺头 几个姑娘说笑打闹着洗完澡,擦干头发,换上衣身干净利落的衣服。 李翠芳性子急,梳好头发就打算直奔食堂,生怕开会迟到。 郎秋月连忙拉住她提醒:“记得带上笔记本和钢笔,不然院长台上讲话,你只能干坐着发呆。” 李翠芳这才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马大哈,哈哈笑着,“多亏秋月姐提醒,我差点空着手就冲过去,院长还以为我不重视会议呢!” 纪冬梅和周秀芳也赶紧把笔记本和钢笔带上,又把随身物品检查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才赶去食堂。 她们几个赶到食堂的时候,胡院长还没到。 除了农科院的人员,参会的还有农场的职工,食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全是人。 大家纷纷找到自己所在的组,按照组别有序入座。 郎秋月跟着闻老,与刚才拖拉机旁伸手扶着她们的三位年轻小伙子坐到了一起。 落座后,在闻老的示意下,三人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郎秋月这才弄清几人身份。 身姿挺拔、戴着眼镜、神情沉稳严肃的是大师兄萧明义。 眉眼清俊温润,说话斯文谦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是三师兄宋才亮。 眉宇间自带一抹忧郁气质、性子寡言内敛,只微微点头示意的是三师兄关科。 等三人介绍完毕,闻老笑着补充:“你三师兄和四师兄是院里的大才子。才亮平时就爱写诗歌、吹口琴,文雅得很。关科擅长画画,功底扎实,随手勾勒几笔,就能画得栩栩如生。秋月,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郎秋月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轻声回答:“我没什么文艺特长。” 萧明义自然温和地接话:“没事,你、我、董家咱们都一样,都是老实本分干活的。” 郎秋月笑了笑,顺势开口问:“怎么没看到二师兄?” 萧明义耐心解释:“他留守农科院看管着几片试验田,再说他父亲腿脚不方便,我们几个商量好了,让他多留在院里,方便他照顾家人。” 郎秋月这才明白,轻轻点了点头。 觉得这个小组很温暖,几个人性格迥异,各有特长,各有脾气。 却自然而然地彼此包容、互相体谅,为他人着想。 相处起来轻松融洽。 半个小时后,胡院长乘坐的汽车才缓缓停在食堂大门口,钱江随同他一起下车,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组的组长。 胡院长领着三位组长走到门口,看着场内众人散漫地凑在一起闲谈说笑,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司机连忙快步上前半步,朝着食堂内高声喊话:“各位安静,胡院长到了!” 喊声落下,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的胡志远。 可胡志远还是没有走进门,就站在大门边,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田博宇猛地站起身,扬声高喊:“胡院长莅临,全体起立,热烈鼓掌!” 他率先使劲鼓起掌来,周遭的人被他带动,纷纷起身,掌声此起彼伏。 只有闻老这一组坐着没动,冷眼旁观,既没有起身,也没有鼓掌。 关科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吐出两个字:“做作!” 不过,他们这一组坐在最左侧的角落,全场人都站起来正好遮挡住视线,站在门口的胡院长从正面根本看不到他们有没有起立鼓掌。 可是胡志远心眼小,且十分敏锐。 知道既然没看到这几个人,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起身鼓掌。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堵着一口气。 只是眼下还不是和闻老撕破脸、起冲突的时候,他不动声色装作没有察觉,大步径直走上领导席,面朝大家落座。 看他落座后,众人才纷纷坐下。 胡院长轻咳两声压住场内杂音,随即正色开口。 “本次国际考察团规格很高,由苏国顶尖农科专家威克里夫带队,同行的还有丽国、意国、志国等多国一共十位农科专家组成。省委特别看重这次外事交流,特意安排外事处配备随行翻译,派报社记者前来采访拍摄,另有部队人员全程负责安保警戒。建新农场全体职工,必须全力配合农科院做好各项工作,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出岔子、掉链子!” 胡院长语气一顿,目光沉沉扫过全场,肃然开口。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在国际专家面前,充分展示我国农科工作者的精神风貌,凡是擅长外语的同志,举手示意!” 郎秋月举手的同时,余光下意识看向罗伟的方向。 看到他穿得干净平整很是得体,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一世,罗伟不会再因为衣服有破口,而错失来之不易的展露才华的机会。 胡志远俯视台下,视线扫过几个举手的人,大多是农科院的骨干,还有这批新来的大学生,几乎每个人都踊跃举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罗伟、周秀芳几人身上时,眉眼间瞬间涌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满。 他语气刻薄,打了个极为通俗的比方:“对外展示风貌,和巴扎卖水果是一个道理。品相周正、看着精神的摆在前头,个头瘦小、模样不起眼的,统统往后靠!” 说着,他抬手指向台下几个举手的人,依次点着罗伟、周秀芳、米金丹、海磊、江勇强等人,连连摇头,神色嫌弃。 “看看你们几个,要么身形瘦小、要么皮肤黝黑、身形单薄、要么不端正,观感太差了,简直拉低了我们农科队伍的整体形象,有损对外风貌!” 场内响起一片嘲讽的哄笑声。 被胡院长手指点过的几人,脸色瞬间灰败,纷纷难堪地低下头。 身材长相都是父母给的,他们又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凭什么被这么羞辱? 可是,胡院长并没就此罢休。 话锋一转,指尖指向纪冬梅、田博宇和郎秋月三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赞许:“接待外宾时,你们三人站在前排。只有这种形象,才能代表我们农科人的形象!” 纪冬梅虽然吃过冒失的亏,可还是一副缺心眼的样子,被院长当众夸赞,满心欢喜地笑起来。 可她不经意侧脸,猝不及防对上舅舅钱江凌厉如刀的眼神,吓得脸上的笑马上敛去。 田博宇深谙人情世故,微微低头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眼底却早已满是得意,暗自窃喜,满心期待着表现的机会。 只有郎秋月,被点名表扬,还是沉着脸色,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 她此时才明白,一个以貌取人的领导,是不会因为别人穿着干净整齐,就放下偏见与无礼。 她心头愤然,想要开口为几人辩驳。 可是她是闻老师的特招生,得顾及闻老和胡院长的关系,不能贸然顶撞,正在斟酌措辞。 谁料,身旁已有人率先开口。 “胡院长,我们农科人的风貌,靠的是专业能力、科研实力,不是身高长相,外表皮囊!”关科直视台上,声音清亮,有种不卑不亢的凛然。 “说得没错!”宋才亮立刻出声力挺,语气坦荡刚正,“我们是农业科研人员,不是登台表扬的文工团演员。这次国际考察团到访,为的是专业技术交流,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排场!” 郎秋月心头巨震,心跳如擂鼓,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她万万没想到,两位师兄竟然如此勇猛。 敢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顶撞、质疑院长,而且毫不迂回委婉,坦荡得惊人。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闻老小组几人身上,满是惊愕与诧异。 谁都没想到,他们几个会为了几个新来的不相干的同事,当众得罪院长! 胡志远脸色一下铁青,目光凌厉骇人,死死盯着台下几人,厉声呵斥:“你们根本不懂这次国际考察的重要性,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扰乱秩序!” “就是因为事关重大、意义非凡,才更该唯才是举,公平对待每一位同志!” 萧明义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字字铿锵,有理有据。 气场丝毫不逊色当院长的胡志远。 “他们是有专业能力的科研人员,不是任人挑选的货品水果,请院长公平对待每一位踏实做事的人才,给所有人平等展示才华的机会!” “放肆!”胡院长简直要被气死了,恼火地拍着桌子,怒火翻涌,“你们就是一群刺头!目无领导、不服管教!” 就在这时,闻老缓缓抬手扶了扶眼镜,神色从容淡定,不疾不徐地开口纠正。 “什么是刺头?无事生非、不服管教、顶撞上级的人才是刺头。我的组员只是就事论事,希望领导能公平对待每一位科研人才,怎么能是刺头呢?” 她直直看着胡志远,不卑不亢追问:“难道胡院长只能独断专行当一言堂,听不得基层员工的建议?” 郎秋月坐在旁边,真是一愣一愣一愣又一愣的,心情复杂极了。 一边是爽得不要不要的。 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师兄们,真是坚持原则、刚正敢言、不用讨好任何人,十分解气! 可她更多的是担忧,闻老这么当众打胡院长的脸,一点面子都不给,彻底得罪了他。 以后整个小组,岂不是都要被穿小鞋,被针对! 第67章 犯了愁 台下众人也被闻老的话所带动,纷纷出声附和。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就见不得人?” “说得对!你还不是戴个眼镜,长得像个汉奸,还好意思挑三拣四!” “我看这帮年轻人精神利落,接待那些洋人绰绰有余!” “还是个院长,以貌取人,什么东西!” 不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接着一句。 胡志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存心打压这几个新人,想以此立威。 更何况,他早就看过他们的档案,知道这几个年轻人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就连长相都没有优势。 就算自己再刁难,再不公,他们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而他就是要借这个事摆明态度,在农科院是他说了算。 只要他不给机会,任何人都别想往上走。 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会对他马首是瞻。 万万没想到,闻老那组的人,竟然会给几个无名小卒出头,硬是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场面陷入一片尴尬。 郎秋月忧心忡忡地看看闻老,再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明义。 萧明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离她最近的宋才亮压低声音,“放心,没事的。院里的科研成果大半出自咱们组,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你是新来的,旁边待着就行,别惹麻烦!” 郎秋月用力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个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是,合着你们也知道这是在惹麻烦? 有科研成果,就真的一点都不用怕的吗? 众人喧闹间,钱江站起身,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先静一静!开会各抒己见本是常事,不要扯到道德层面,更不要人身攻击。胡院长也是一心为了建新农场的对外形象,毕竟这次考察活动还要登报宣传。” 一番话巧妙化解了现场的尴尬,也把胡志远刻意刁难的举动,转化为顾全集体颜面的公心。 钱江年近五十,气质沉稳,言语恳切有度,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在场众人听了,渐渐安静下来。 胡志远悬着的心悄然落地,暗自庆幸总算有人为自己解围。 钱江随即看向胡志远,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胡院长,我也曾赴海外考察,对方接待人员也是身形各异,相貌不一,这是很正常的事,不必过分在意外表。我看不如先了解几位年轻人各自精通的外语,再对照考察团成员的语种划分小组陪同,咱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外事处做好专业交流。” 胡志远顺势借着台阶下来,连连点头:“钱江同志说得有道理,就按这个方案安排。”说着,他目光扫向闻老一行人,神色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大家也学学钱江同志,眼界格局开阔,凡事以大局为重,别总把领导干部想的那么狭隘!” 这番话明里暗里的,把闻老一组人替新人发言的行为,说成了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话音刚落,钱江便看向闻老,客气开口:“此次接待任务重大,还是得多听听闻老的意见。” 闻老也不推辞,语气铿锵,字字有力:“做好接待工作固然重要,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农科相关技术务必严守保密底线,绝不能出现泄密情况,违法人员一定要从严处置!” “闻老考虑得真是周全。”钱江当即附和,“我们所有人都要绷紧保密这根弦,既要做好接待工作,也绝不能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可乘之机。” 胡志远心头一震,这关键一环,他刚才竟然没想到。 表面上却强作镇定:“闻老多虑了,保密事项我早就安排好了。” “安培到位就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只是随口提一句。”闻老语气平淡,却再次让胡志远脸色沉了下来。 他心中满是愤懑,既然闻老自己主动辞去院长职务,为什么还总是在公开场合不给自己这个新院长留点面子? 每次不管说什么,她总有话在后面等着。 还有钱江,看似出面帮自己打圆场。 其实借机彰显自己,还和闻老一唱一和地架空自己。 到头来,接待考察团的所有事情,还是按照他们想法来的。 自己的意见,一条都没采纳。 这都什么事?等着吧!早晚有一天,得收拾他们。 郎秋月看得怔怔出神。 前世她仅是田博宇的家属,在他背后默默付出,帮助他攻克科研项目,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会议。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暗流涌动,交锋不断。 可郎秋月心里还有一丝难解的疑虑。 闻老和组里的几位师兄一身正气、敢仗义执言,当众为新人出头。 想必,前世胡院长刻意打压罗伟几人时,他们也会挺身而出。 可为什么,罗伟还是排在最后面,被边缘化,错失了展露才华的机会? 没等她细想,胡院长已经和场长离开,进行下一项工作,现场则开始统计报名,大家按照各自掌握的外语语种,划分陪同小组。 郎秋月恰好会俄语,就填报了俄语组。 她留意观察了一下,发现院里大多数人会的都是俄语,只有关科、罗伟、李翠芳、米金丹四个人会英语,是少见的英语人才。 回到宿舍,大家都犯了愁。 虽然上学的时候都学过外语,可下到农场后长期不用,不少单词都已经模糊生疏。 一想到要直面外宾,开展专业交流,几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纪冬梅急得在寝室里来回踱步,连连叫苦:“我俄语差不多都忘光了,现在就只会一句哈拉少,这可怎么办?” 周秀芳更是心乱如麻,眼眶都红了,哭唧唧地说:“刚才大会上胡院长当众说我身材矮小,要是接待外宾的时候俄语再掉链子,岂不是更难堪?谁知道胡院长会不会为难我?会不会延长见习期,甚至……连铁饭碗都保不住?” 保不住铁饭碗是她最担心的事,说到这里,她嗷的一下就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 李翠芳连忙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安慰着,可自己心里也怕得很,“我也怕说不好英语,保不住铁饭碗,那可就全完了。”她的眼眶也红了,声音都哽咽着。 郎秋月看着她们着急,心里也犯愁。 她灵泉空间里倒是存了不少俄语书籍,可是那些都是虚拟存档,根本没法取出纸质书本分给大家。 自己一个人复习倒是不成问题,可其他人该怎么办? 念头一转,她忽然有了主意:“有办法了!我们可以去场部学校借几本俄语、英语词典和课本。考察团还有两天才到,抓紧时间多背些单词,还来得及。” “这可太好了!”纪冬梅高兴地一下子跳起来,当即就要往外跑。 “我去借吧!”不知何时,田博宇已经站在没关严的女寝门外,刚才几个人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身形高大,话音落下,就抢先迈着大步朝场部学校的方向赶去。 纪冬梅乐呵呵地说道:“这下省心了,有田博宇帮忙跑腿,我们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郎秋月看着她不长记性缺心眼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背后说长道短,搬弄是非。 可她太了解田博宇的为人,知道他借到书以后,肯定会先给自己留一本。 再把其他的书当作人情,送给院里他眼中有分量的人。 在他心里,郎秋月和纪冬梅都是竞争对手。 到最后,他肯定会找借口推脱,说是上级或是重要人员继续用书,他实在没办法让给别人了。 到时候,她们整个女寝,连带男寝的那几位,恐怕是一本外语书都落不着。 想到这,她拉过李翠芳小声叮嘱,最后特意强调:“一定要把丁一喊上!” “好嘞!”李翠芳脆生生应下,出门就往男寝跑,喊上丁一后,两人匆匆赶往场部学校。 纪冬梅看到她们神神秘秘的样子,一头雾水,“秋月姐,你们在干嘛?” “先别着急,过会儿自然就明白了!” 郎秋月笑着,揉了揉骄傲的小傻子的脑瓜子! 第68章 不敢懈怠 田博宇快步走着,途中抬手瞥了眼手表,好在这个时间孩子们才刚放学,校长和老师应该还没离开学校。 他加快脚步赶到学校,直接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校长一听是为接待外宾靠擦,急需借阅外语书籍,十分重视,也十分配合。 当即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带着田博宇到教务室,打开书柜,学校所有的外语书籍都在里面了。 场部学校条件有限,只有小学和初中部,高中要到三十公里外的校区就读。 小学又没有外语课程,仅初中开设俄语课。 所以除了几本基础入门课本,就只剩下六本俄语词典和两本英语词典,刚好能应急。 田博宇当即打了借条,把这八本词典全都借走。 田博宇抱着词典,压根没往宿舍方向去,反倒一路打听着胡院长的住处。 半路上恰好撞见胡志远,他立刻快步迎上前,满脸殷勤地打招呼,还主动分出一本俄语词典递了过去。 “胡院长,学校里词典本就不多,您留着备用,用起来也方便。” 胡志远笑着接过,看着面前有眼色又懂事的年轻人,心里添了几分好感。 田博宇看到自己这番举动赢得了领导的笑意,心里越发得意,又抽出一本递给一旁的司机。 他完全没发现,李翠芳和丁一一直跟在他身后。 看到这种情况,丁一不再躲藏,大步走上前,伸手拿回递给司机的那本词典,笑着拍了拍田博宇的肩膀,故作打趣:“你这人真是缺根弦,司机师父专心开车就够忙了,哪有空看这个。” 田博宇猝不及防,一时愣在原地。 丁一趁他走神,顺势将人拉到一旁,把剩下所有词典全都接了过去,还故意高声说道:“田啊!你能力出众,形象又好,是咱们这群人里的骨干,哪能干这种力气活,这些书交给我就行了。” 田博宇慌忙伸手去护,可丁一身形高大、体格壮实,他根本争不过。 一旁的李翠芳也上前搭把手,两人很快就把所有词典全都拿走了。 回去的路上,李翠芳连连感慨:“真佩服秋月姐,真是料事如神,早就猜到他会拿借来的书去攀关系。” 丁一略带埋怨地说:“刚才我就说一出校门直接就把他拿下,你还不肯。” “我当时脸皮薄,不好意思拦下他,谁能想到他还一路打听着,去把书送给胡院长做人情。” 丁一笑了笑:“好在我动作快,也就损失了一本而已。” 两人只顾着庆幸,根本没想着给田博宇也留上一本,抱着所有词典直接往宿舍走。 田博宇无奈,只能快步跟在后面,想着到了宿舍,不管怎么说也要分一本词典。 李翠芳和丁一抱着七本词典回到女寝,全都摆在桌上。 纪冬梅看见了满脸诧异:“不是田博宇去借书吗?怎么反倒让你们俩拿回来了?” 李翠芳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还好我们及时拦下来,真等他送回来,咱们怕是一本都落不着。” 纪冬梅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一个劲地追问怎么回事。 丁一性子直,也不绕圈子,把刚才的事全都讲了。 “给院长一本也就算了,接待外宾也许用得上,可他连司机都要送上一本,那司机能用得着吗?”丁一既不屑也不满。 纪冬梅一时难以接受,下意识替田博宇辩解:“说不定他也是为了接待工作考虑,想把事情办好呢?” “他是怕我们抢了他的机会!”丁一毫不留情,“这批几个男同事,没人看得上他。干活出力的时候躲远远的,论功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之前你们女生呼救,我们全都冲过来,只有他锁在最后,被罗伟看到了,还借口说要去喊巡逻队,实际上就是胆小怕事。也就你,一直把他当好人!” 纪冬梅怔住,没想到田博宇竟是大家口中趋炎附势、胆小怕事的小人。 她感谢曹阿姨照顾外公外婆,知道田博宇是曹阿姨女婿后,对田博宇更多了几分感激。 他怎么会是这样呢? 就在这时,周秀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正要去厕所,刚拉开寝室房门,赫然看到田博宇面色阴沉铁青地站着门后,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寝室里的人也都吃了一惊,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躲在门外偷听。 田博宇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走进房间,随手拿起一本俄语词典。 冷冷丢下一句:“你们就是嫉妒,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转身扬长而去。 丁一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我嫉妒你,你也配?”转头又对李翠芳和纪冬梅说道:“就他这种私心重只会钻营的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纪冬梅看着不屑的丁一,求助似的看向郎秋月,一时分不清谁对谁错。 郎秋月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却当做不知。 这是每个人自己的功课,郎秋月可管不了。 郎秋月走到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七本词典,沉声开口:“我们先回归正事。现在词典数量有限,做不到人手一本,与其各自单打独斗,不如抱团一起复习。大家把重点放在农科专业词汇上,再结合本次外宾考察的路线和交流方向,针对性会话演练。词典轮流共用,互帮互练,效率肯定比单独死记硬背要好。” 这个提议很务实,立刻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李翠芳拿走两本英语词典,牵头带着另外三名英语组的同伴集中背单词、会话演练。 郎秋月则带着纪冬梅、周秀芳,联络上所有报名俄语组的成员,大家聚在食堂,互相提问背诵专业词汇,会话演练。 为了圆满完成这次接待任务,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连夜熬夜备战,一点都不敢懈怠。 只有田博宇一直游离在集体之外,没有加入大家的抱团练习。 他自己一个人拿着一本俄语词典,坐在男寝的角落,埋头苦背。 田博宇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凭借自己出众的外貌形象,再练出一口流利俄语,等到外宾来访的时候,好好表现一番,一鸣惊人,风头盖住所有人。 可他越是急于求成,想出风头,心里的压力就越重。 越是这样,单词就越记不住,背过的单词转头就忘,不少词汇的发音都拿不准。 他熬了整整一夜,没记下几个单词,深秋的天气,愣是急出一头大汗。 实在绷不住,他跑去食堂,一进门就撞见大伙分组会话演练。 所有人不仅俄语说得比他顺溜,待人接物的礼数都很到位,举止大方得体,一点都不怯场。 田博宇后背瞬间发凉,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比不上这群人。 他死死攥紧拳头,心里憋着一股狠劲。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 绝不能让这些人抢了他的风头! 第69章 这菜不对劲 郎秋月她们连夜的背单词、对话演练,一直练到凌晨四点半,才各自回寝室休息。 第二天吃过早饭,外事处工作人员就来了,在食堂为全员开展涉外礼仪专项培训。 参训人员涵盖农科院随行陪同、食堂炊事人员、车队司机、负责敬献鲜花的学生,还有专职摄影摄像工作人员。 这次培训比昨晚他们内部自行演练的礼仪更加系统规范,处处考究细节:握手分寸、礼貌称呼、人员介绍次序、合影站位排布、乘车礼序、引路规范等全套流程,全都逐项细致讲解、示范教学。 培训尾声,授课人员着重重申严格的外事纪律:不得随意谈论敏感话题,严禁私下收受外宾馈赠,如果外宾提出尖锐问题,统一使用既定标准答案应答。 在场所有人都凝神静听、专心记取,生怕接待外宾时举止不当,闹出笑话,给集体抹黑。 没人察觉,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绕到食堂后厨,隐匿了踪迹。 培训结束,也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胡院长和场长把闻老和外事处来培训的工作人员请到一旁的小餐间吃饭,小餐间除了他们还有钱江和另外两个项目组负责人。 其余参训人员照旧打平日里的冬瓜菜汤。 只有农科院的这些人待遇不一样,额外加了一盆白菜豆腐炖粉条,汤面上零星飘着几片薄肉,泛着淡淡的油光。 可别小看这盆加菜,豆腐和那点肉星油花,在平日里都是难得解馋的好菜。 丁一站在打饭队伍里,目光死死黏着食堂阿姨手里的大勺,喉头不住上下滚动,一个劲咽口水。 眼见阿姨手腕一抖,好几块豆腐顺着勺边滑回菜盆,他当即急得大喊:“阿姨,您手可别抖啊!我这整一年,可就指着这口豆腐解馋了!” “就你嘴馋,最能吃!”阿姨笑着数落一句,又给他添了两块豆腐,将铝饭盒递了过去。 丁一接过饭盒凑到鼻尖狠狠嗅了嗅,忍不住感叹:“真香!就是蒜味格外冲,也不知道是放了多少蒜!” 蒜味浓些也不妨碍他的兴致,他挨着罗伟坐下,拿起粗窝头咬上一大口,全然顾不上体面,捧着饭盒呼噜呼噜大口扒拉起来。 郎秋月、纪冬梅、李翠芳、周秀芳几人端着饭盒,陆续在旁边位置坐下。 纪冬梅刚把饭盒凑到鼻尖一闻,当即蹙起眉头面露嫌弃:“这蒜味也太重了!刚才老师还特意叮嘱,接待外宾可不能吃蒜,一嘴蒜味多失礼。” 李翠芳舀起一勺汤抿了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何止蒜放多了,吃着还有股怪苦味。” 郎秋月低头闻了闻菜香,又浅尝一口汤汁,眉心也皱了起来,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对劲。 一旁的丁一已经吃下大半盒菜,听到两个姑娘的话,翻了个白眼:“能吃上这么好的菜就知足吧!别净挑三拣四的。你们要是嫌难吃,全都倒给我!” “说得没错,这么难得的菜还有什么可挑剔的。”田博宇也笑着端着饭盒走过来,直接在几人身旁坐下。 可他一来,周遭气氛一下冷了下来,大家都默契地闭嘴不说话,也没人接他的话茬。 空气里都有一股别扭的味道。 只有郎秋月悄悄侧目看向他,只见他咬了口粗窝头,又夹起一大块菜送进嘴里。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勉强又扒拉了两口饭菜,可越吃,那股混杂在蒜香里的怪异腥涩味越是清晰。 她立刻提醒:“大家先别再吃这份白菜豆腐粉条了,这菜不对劲。” 丁一刚好把饭盒里剩余的菜汤一饮而尽,猛地吞咽下肚,瞪圆眼睛看向郎秋月:“哪不对劲了?” 看他把饭盒的菜汤吃得一干二净,郎秋月脸色更难看了,心里焦灼不安。 田博宇也跟着问:“就是,这菜哪不对劲了?” 郎秋月死盯着他,他连背俄语的时候,都不和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却自己端着饭盒主动凑过来,实在太反常了! 正疑虑着,胡院长的司机走过来,拍了拍田博宇的肩膀:“小田,跟我去搬点东西。” “好!”田博宇把剩下的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合上饭盒拿在手里,紧跟着司机快步离开。 纪冬梅一头雾水地看着神色凝重的郎秋月,小声追问:“秋月姐,这菜到底哪里不对劲?” “我现在还拿不准,总之都别吃了,全都倒掉!” “那多浪费,你们不吃干脆都给我!”丁一说着,直接把空饭盒递到郎秋月面前,想让她把剩菜倒给自己。 “不行,这菜不能吃,里面的蒜味和腥苦味,都和稀释了的乐果味很像,丁一你现在赶紧去催吐!”郎秋月隐约猜到饭菜被人动了手脚,可是她没有证据,也不能确认。 毕竟,她以前只闻过,却没吃过乐果。开玩笑,乐果是农药,谁家好人闲着没事会去吃这个? 看到她神色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再加上之前她做事沉稳果决,赢得大家对她的信任,所以都停了筷子。 就连丁一都在犹豫几秒后,快步冲出食堂,催吐去了。 可郎秋月还是不放心,拍了拍纪冬梅,特意叮嘱:“纪冬梅,你和李翠芳一定要把这片人看住了,绝不能再让大家吃这道菜,连汤都不能喝。” 纪冬梅知道误食乐果农药的严重后果,重重点头:“放心,我一定看好大家,不让任何人再吃这道菜。” 旁边还有很多农科院的人吃了这道炖菜,郎秋月不敢耽误,立刻找到萧明义。 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告知:“大师兄,那份白菜豆腐炖粉条味道不对,我怀疑有人往里面掺了乐果,但是没有证据,如果大家吃下去出事,后天的外宾接待肯定受影响。” 萧明义听完郎秋月的话,神色一凛。 连忙舀起一勺汤汁凑近鼻尖反复细闻,指尖蘸着汤汁点在舌尖,那股藏在蒜香下独特的硫腥涩苦味,瞬间让他心头一沉。 虽然无法百分之百确认是乐果的味道,但是确实有很大可能。 他压下心头的惊怒,看向郎秋月:“别声张,这事关系重大,一定要谨慎处理。”萧明义调理很清晰,“你和宋才亮、关科挨个提醒咱们农科院的人,一口这菜都别再碰。我去后厨和厨房师父说,把整盆炖菜封存,留作凭据。” 萧明义当即起身,与郎秋月、宋才亮、关科四人分头行动。 幸好吃这份白菜豆腐炖粉条的全是农科院一行人,大家都是农学出身,平时常接触乐果。 只是乐果没有被稀释的时候,味道比这浓郁得多。 而稀释之后,特别像大蒜的味道。 再加上饭菜太香了,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食欲大动之下,就忽略了那股混杂在饭菜里的怪异味道。 可是经郎秋月几人提醒后,所有人都警觉起来,不少人匆匆走出食堂,想办法催吐减轻毒素。 慌乱间,郎秋月心头猛地一紧。 想起闻老和胡院长在小餐间吃饭,餐桌上说不定也有这盆炖菜,老人家年纪大,抵抗力弱,要是吃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顾不上别的,快步朝着小餐间赶去。 刚走几步,胡院长神色慌张地从小餐间冲出来,高声呼喊:“不好了!闻老突然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滚,浑身冒冷汗,快来人送她去卫生所!” 郎秋月一把推开挡在站在门前的胡院长,快步冲进小餐间。 只见闻老瘫软在地,一手死死攥着椅沿想撑着起身,可腹中剧烈绞痛袭来,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回去。 她低声痛呼不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透着难掩的痛苦。 外事处的工作人员急的在旁边团团转,可她一个女士,也没有力气一个人把闻老扶起来。 郎秋月立刻上前和她一起搀扶闻老,余光扫过桌面,那盆有问题的菜,恰好就摆在离闻老最近的位置。 郎秋月顺口问道:“他们其他人呢?” 外事处的工作人员回答:“他们吃的急,有事先走了。” 这时,在食堂大厅的宋才亮和关科也赶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扶住闻老,宋才亮俯身将人背了起来。 关科转头看向门口的胡院长,心急如焚:“胡院长,借您的车用一下,先送闻老师去卫生所,万一没有阿托品,立刻转送到团部医院。” 胡院长急得连连拍大腿,可连拍两下后,却无奈摊开双手:“刚才把司机和车都派出去了,我也没办法!” 怎么就这么不巧? 真是让人心急如焚! 第70章 锁定目标 眼下顾不得多想,既然无车可用,宋才亮只能背着疼得直不起身的闻老快步往外赶,郎秋月和关科紧随左右。 一行人刚走出食堂不远,一辆军用吉普车唰地急刹停在身旁。 副驾车门猛地推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迈着长腿快步奔了过来。 “郎秋月,出什么事了?” 高崇安!居然是他! 郎秋月万万没想到,高崇安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眶一热忍着泪意,带着哭腔急声道:“快!先送闻老去卫生所急救!” 高崇安不多废话,立刻拉开后排车门,宋才亮小心将闻老安置在后座,紧跟着侧身坐进去。 郎秋月也快步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跃上车子。 高崇安一看关科坐不下了,虽然不认识他,还是打了声招呼:“放心,我这边会安排好的,有啥事郎秋月会和你联系。” 关上车门,吉普车一路疾驰赶往场部卫生所。 路上,郎秋月简单说明了情况,并说明可能是乐果中毒。 万幸的是,农场总有人打农药的时候操作不当,引起中毒,所以卫生所储备了阿托品,只是存量稀少,如果后续还有中毒的人赶来,药量根本不够。 高崇安当即拨通部队专属应急专线,吩咐郭旗即刻开车赶往团部,调拨足量阿托品送回。 另一边,卫生员已经着手给闻老开展配套急救。 高崇安考虑到后天就要接待外宾,一旦集体中毒消息扩散极易引发恶劣影响,特意叮嘱手下务必稳妥低调。 然后安排白杨带领几名战士,开另外两辆车前往食堂,组织吃过那盆白菜豆腐炖粉条的人分批前往卫生所洗胃、注射阿托品。 与此同时,郎秋月虽然没吃几口菜,还是出现了恶心呕吐的症状,少量多次的喝温淡小苏打水催吐后,才渐渐好一些。 才有气无力地问:“崇安,你怎么在这?” 高崇安看到她脸色发白,心里有些不忍:“我从轮训班临时抽调过来,全权负责这次外宾接待安保维稳工作。” 这次他一同带来三辆军车,十四名执勤战士。 他和白杨统筹全盘调度。 石磊带领十人驻守现场维持安保秩序。 郭旗和另一名战士换上便装,暗中全程监控食堂相关人员动向。 整套安防部署属于保密内容,他没有和郎秋月细说。 食堂饮食安全是安保统筹范畴,只是没想到,在他们到达之前,食堂就出了事。 安全无小事,得知后厨已经封存好出事菜品样本,他立刻安排石磊提取样品。 与此同时闻老在卫生所刚打了阿托品针剂,担心卫生所条件简陋,高崇安安排宋才亮陪着,让石磊一趟车,先把闻老送到齐木市医院,顺道把外事处工作人员也送回去,最后再把样品送专业机构化验定性。 白杨则带人分批把吃过白菜豆腐炖粉条这道菜的人,从食堂送至卫生所。 大部分人催吐及时,再加上年轻力强,只需要用小苏打水再洗胃,稍微休息休息,不适就能缓解。 少数反应偏重的人,医护及时注射阿托品。 就在剩余药品快用完的时候,郭旗已经及时运回调拨的阿托品,解决了燃眉之急。 总算没出人命关天的大事。 但是,也有症状稍微严重的,尤其是丁一和海磊,吃的毒菜太多,单针阿托品不够,必须留在卫生所持续监护,根据情况继续追加针剂。 其他症状不严重的也是浑身难受,狭小的卫生所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只能让大家先回宿舍休息,卫生所派人到宿舍定时巡查,定时给药。 高崇安还有一堆安保的工作要安排,没法送郎秋月回宿舍,只匆匆交代她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就带人上车离开。 没过多久,白杨带着人在厨余垃圾堆旁找到了一只破损的农药喷雾器,器物上残留着浓烈的乐果气味,一眼就能断定,这就是盛放农药的器具。 高崇安接过物证,看向白杨:“白杨,说说你的看法。” 白杨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喷雾器裂开的豁口上,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人下地干活早,正打着农药,听到喇叭里培训的通知,就背着喷雾器来了。也许是中途发现桶身破了漏药,就随手丢在垃圾桶边,漏出来的乐果洒在一旁堆放的白菜里,后厨阿姨没发现,这才闹出中毒的事。” “嗯,说得很好!”高崇安面色冷沉,轻轻点头。 白杨高兴地咧嘴一笑,这还是高崇安第一次认可他的判断。 可才笑了两秒,高崇安一记冷冽眼刀扫了过来,“下次别再说了,容易暴露智商。” 白杨的笑瞬间僵住,这好像不是啥好话。 高崇安看了一眼郭旗,“你说!” 郭旗轻轻皱起眉头,心里觉得不对劲,“这种背负式喷雾器都是登记在册、算成本的,咱们农场职工挣钱不容易,手头紧得很,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就算桶裂了道口子,大伙也会找旧塑料、剪块旧拖鞋皮,用火烤软粘上去补好接着用,哪能随便就扔在这儿?” 高崇安静静站着,单手抵着下巴,听得专注,抬眼沉声开口:“继续!” “农场对农药管控得很紧,反复强调安全使用规范。职工下地打药,全都得做好全套防护,口罩、帽子、长袖衣裤、手套缺一不可。农药不仅吸入呼吸道会中毒,接触皮肤后还会通过毛孔侵入身体,也会引起中毒。” “真要是下地干活的人,听见喇叭喊去培训,肯定会把喷雾器藏在地头棉花丛里,既不怕被人拿走,也不会马虎地拎着农药到处乱跑。” 白杨听得一脸懵,忍不住问:“你到底要说啥?咋说半天也没说清楚,这桶怎么会扔在食堂垃圾桶边上?” 郭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十分肯定:“是有人存心搞鬼,看到职工把药桶藏在地头,就偷拿到食堂,为的就是方便投毒。然后再伪造成职工无意漏洒农药的假象,其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杨这会儿才算转过弯,顺着郭旗的分析,说道:“这么说来,大伙中毒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投毒!” 高崇安淡淡勾了下嘴角:“不错,你这生瓜脑袋可算是开窍了,那接下来该怎么查?” 白杨仔细琢磨半天,生怕再说错话:“先查出是谁把药桶拿到食堂来的!” 高崇安继续追问:“还有呢?” “这……”白杨顿时又犯了难,一脸茫然,他每次做事只能想到下一步,多几步就想不到了。 高崇安朝郭旗递了个眼色。 郭旗立马接话:“第一步先查清这个喷雾器是谁登记领用的,再挨个询问食堂工作人员,筛查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的人。今天后厨做饭的时候,全员都在培训,只要当时在场的,都有嫌疑。” 白杨疑惑道:“那把药桶拎过来的人,怎么查?” “这人要是白天背着药桶过来,早就被发现了,肯定是昨天晚上干的。只要排查出昨晚单独行动、没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的人,就能锁定目标。” 理清全部头绪,白杨顿时精神一振:“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动手查吧!” 高崇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沉住气,神色郑重地叮嘱:“投毒属于恶性案件,绝不能轻饶,所有人挨个核查,一个都不能漏掉。” 说完他立刻安排分工。 白杨负责带人排查农科院一行人,核对昨晚有无单独外出、没人能证明行踪的人。 郭旗带人走访场内职工,重点盘查食堂后厨人员。 胡院长、场长、钱江、还有两位项目组负责人等这些干部,由高崇安亲自询问核查。 而昨夜,农科院一行人全都在食堂背单词、练习对话,所有人行踪都能相互印证。 白杨没费多久就查到了关键线索。 只有一个人单独行动,找不到证人证明他的行踪去向。 这个人就是,田博宇! 第71章 我要揭发 郭旗这边根据台账登记的信息,逐一排查,很快查到了关键线索,登记领用那台桶式喷雾器的,是农场职工齐山。 事实和郭旗之前推测的一样。 昨天擦黑的时候,齐山喷完农药,卸下桶式喷雾器随手往地上一放,没留意下面有块凸起的硬石头,塑料桶当时就磕出一道豁口,可是他手边没有能修补塑料桶的胶,就先把喷雾桶藏在自己熟悉的地头,连带防护手套一并脱下,放在了桶上。 面对问询,齐山垂着眉眼,很是憋屈不解,“哪知道我上午学完礼仪,下午再下地的时候,别说桶连手套都没了。我就想不通了,咋还有人偷这,也不怕糟?” 郭旗握着钢笔,一字一句认真记录,抬眼紧盯齐山,沉声追问:“那我们刚才走访的时候,你怎么不主动说明情况?” “那,那我不是听说好多人食物中毒了,怕你们怀疑是我使坏……”齐山眉头紧蹙,生怕被抓去当替罪羊。 郭旗仔细记下来,“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不是你干的,就不用担心。你藏药桶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应该是能看到……”齐山担心给别人带来麻烦,回答得有点含糊,可是一看郭旗冷沉的脸,更怕自己被怀疑,“我藏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他们站在我后面的土坡上,应该能看到。” 郭旗身子前倾,立刻追问:“他们是谁?” “就是农科院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一个高个头的,长得周正斯文,戴着眼镜,还有一个矮小瘦弱,走路蹦蹦跳跳,像个闲不住的皮猴子!” 郭旗立刻通过这些外貌特征,安排战士核查,并很快锁定目标人员。 随后他亲自带着齐山辨认核实,最终确认,齐山看到的两人正是田博宇和罗伟。 高崇安整合好白杨和郭旗汇总的全部线索,当即让人把田博宇、罗伟分开,分别带到他在场部的临时办公室问话。 先被带进来的是罗伟。 罗伟一见是他,一点都不带慌的,反倒嬉皮笑脸地喊:“姐夫!” 高崇安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脸色又冷又臭,眼神沉利看着罗伟。 罗伟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身上那点散漫劲儿一下收了起来。 “昨天收工的时候,你看到齐山没有?” 罗伟答得干脆利落:“见着了!” “他当时在做什么?” 罗伟回忆着:“一开始我没看清他在忙活啥,看他一个人半弯腰在地头,我还以为他是在解手。走近了才发现他背上的药桶没了,估计是他嫌背着沉,懒得往回带,干脆就藏起来了。农场的人都是这样的,我也没往心里去。咋了,是他使的坏?” 他一点都不紧张也不拘束,反倒主动凑上来打听案情。 高崇安冷声喝止:“严肃点!不许打听案情。” “知道了知道了。”罗伟立马收敛几分,老老实实坐直身子。 高崇安继续追问:“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发现吗?” “昨天倒是没啥,不过今天上午礼仪培训的时候,我看到个可疑的人,能不能说?”罗伟眼睛亮亮的,一副恨不得立功表现的样子。 “说!” “练习引路的时候,我口渴了,拎着军用水壶去后厨接水,看到田博宇在后厨后门的窗根底下。他一看见我,当场就慌了神,我学给你看,他当时就是这种表情……” 罗伟立刻学起田博宇猛地受惊,紧张慌乱的样子。 他学得惟妙惟肖,再加上瘦小的身形,肢体语言丰富,一举一动活像只上串下跳的猴子,也难怪别人都叫他皮猴子。 高崇安都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扯了扯嘴角,连忙抬手压了压,打断他:“别比划了,接着说经过。” 罗伟兴奋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是我个子矮,窗台底下半截土墙挡着,看不清他在窗边做什么。我赶紧快步冲过去,结果他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走,我开口喊他,问他在干嘛,他理都没理我。” 罗伟提供的这条线索很重要。 高崇安眉头紧紧拧起,田博宇,又是这个人。 看来,得好好会会他了! 没想到,田博宇被带进来后,张口第一句就是:“报告!我要揭发!我去后厨打水时看见罗伟鬼鬼祟祟的,这人绝对有问题!” 高崇安眉头一下拧起来,这田博宇倒是会先发制人。 可他久经沙场,哪能轻易被别人带节奏。 他目光冷冽地盯着田博宇,压根不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昨天晚上你在哪?去过什么地方?有谁能作证?” 接连三句逼问气势压人,田博宇不禁手微微发颤,心里瞬间乱成一团。 他慌忙端起陶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勉强稳住几分心神。 “我、我一个人在宿舍背俄语单词,背累了就躺着歇会儿,把词典盖在脸上,然后就睡着了。” 田博宇心里发虚,又端起陶瓷缸子猛灌一口,喉结不住滚动,生怕哪句话说错。 高崇安冷声问道:“那就是没有证人了?” 豆大的冷汗顺着田博宇的额头滑下来,淌过眉毛顺进眼里,刺得他猛地抬手使劲揉着眼睛。 高崇安递了个眼色,郭旗拿了张卫生纸递了过去。 田博宇接过纸擦着眼,趁着这个时间,把要说的话飞快在心里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慢慢开口:“有,有证人。我睡着后,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胡院长。他也在为接待外宾背俄语,好些单词读音拿不准,不好意思去食堂当着一群人问,就来寝室找我。我俩一块背词、练口语对话,一直学习到凌晨四点多,他才回去的。” 高崇安眉头拧得更紧,没想到田博宇竟然会有胡院长这个人证。 可是,他刚才找胡院长问话时,胡院长对自己和田博宇一起背单词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胡院长的说的是,建新农场宿舍紧张,他和司机同住一间房,一整晚没出门,司机可以给他作证。 高崇安微微眯起眼眸,紧紧盯着田博宇的眼睛,“胡院长可不是这么讲的。” 话音刚落,田博宇脸唰地一下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不敢再看高崇安的眼睛。 “啪!” 高崇安猛地一掌拍在桌面,声响脆厉震人,他眉眼摄人,厉声呵道:“你昨晚到底在哪?老实交代!” 田博宇浑身猛地一颤,身子下意识缩了一下,舌头打着结,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话:“我,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突兀响起敲门声。 郭旗上前拉开房门,门外那人根本不等他侧身相让,一身气势凌人,径直大步走了进来。 田博宇抬眼看清来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色更加复杂。 高崇安看着来人,也是微微一怔。 第72章 有本事你动手打我 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农科院院长胡志远。 他单手随意揣进裤兜,看向高崇安,语气散漫随意,压根没有把办公室里正在问话的事放在心上:“高团长,有件事我差点忘了,昨晚我……” 高崇安当即开口打断他:“胡院长,有关案子的事,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当着田博宇的面,讲述和案情有关的内容,有对口供的嫌疑,程序不符合规定。 “嗨,多大点事,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田博宇还是大学生,思想觉悟肯定没有问题,没必要回避。” 胡志远完全不在意高崇安的提醒,自顾自往下说:“昨晚我特意去找田博宇请教俄语了。我这上毕业时间太长了,学的那点俄语早就还给老师了,还是这刚毕业的大学生底子好,他给我辅导了一会儿,不少知识点都想起来了。” 听到这些话,田博宇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 高崇安的脸色则瞬间沉冷下来,语气强硬严肃:“胡院长,我最后提醒你,你已经违反安保询问纪律,请你立刻离开这间办公室,如果还有和案情相关的情况,必须按照规定时间,到指定场所陈述。” 他语气直白,一点都没给胡志远这个当院长的留面子。 高崇安丝毫不留情面,胡志远脸上的神色当即沉了下去,揣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抽出来,情绪激动地抬手比画着。 “高团长,我知道你带队负责本次外宾考察的安保工作,但你不能立功心切,把投毒这种屎盆子往我们农科院和建新农场的头上扣!” 紧接着,他伸手一把拉起坐在椅子上接受询问的田博宇,将人护到自己身侧,指着田博宇,一副护犊子不忿的样子:“你好好看看,这可是我们从京都大学特招来的人才!你们这样审问他,和审犯人有什么两样,都把年轻人给吓破胆了,那还怎么接待外宾?” 田博宇立刻顺势垂下眉眼,装出惶恐怯懦的样子,连连附和点头:“胡院长,幸亏你来得及时,要不我都害怕他们打我……”还揉了揉眼睛,挤出几滴眼泪。 胡志远看着田博宇,心疼的呦,连忙问:“小田,别怕了,他们没打你吧?” 田博宇摇摇头,一下瞥到胡志远的眼刀,赶紧哭着点头:“快了,院长再晚来一步,他们就要动手了!” 高崇安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他虽然上过战场,什么样凶狠歹毒的敌人都见识过,可是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竟十分无语,不知该说什么。 胡志远已抬眼逼视过来,语气更是咄咄逼人:“高团长,你要是把我们好不容易特招来的大学生给逼走了,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不给高崇安说话的机会,他又语速极快、连珠炮一样接着说道:“再说了,就是农场后厨杂工没文化,干活马虎,洗菜没洗干净,残留了农药而已,纯属无心失误,批评教育一顿也就算了,怎么能定性成投毒?” “投毒可是政治层面的问题,再牵扯到考察的外宾,那就是国际案件!你倒是想趁机立功请赏,可我们农科院和建新农场怎么办?两个单位年底的先进肯定要泡汤,我和杨场长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你这不是为了功劳,存心祸害人吗?” 强词夺理!黑白颠倒! 把高崇安依法依规调查案件,认真负责地排查线索,抹黑成了急功近利、小题大做,立功心切的自私小人。 好一招倒打一耙,好大一顶黑锅! 到底是谁,在给谁扣屎盆子? 门外响起敲门声,建新农场场长带着两名连队干事推门走了进来。 杨场长是个中等个头、身形壮实的中年汉子,常年在农场操劳,肤色黝黑粗糙。 他一进门就眉头紧锁,看向高崇安的脸色满是不耐,摆明了觉得高崇安小题大做,多管闲事。 他嗓音粗沉,语气透着不满:“高团长,你负责外宾的安保就行,农场内部的食物中毒,是我们建新农场内部的事,交给场部保卫股查办就够了,用不着劳烦你插手。” 他大手一挥,示意身后干事直接把田博宇带出去。 郭旗脚步一跨,当即上前抬手拦住几人,半步不退。 高崇安眉眼冷厉,沉声冷喝:“这个案子属于军队安保范畴,轮不到你来做主,更不能让你私自把涉事人员带走!” 一旁的胡志远立刻接上话,阴阳怪气地刻意挑拨:“哎呦,高团长这话未免也太寒人心了。你们部队驻场,杨场长好吃好喝地安置,还让全场职工全力配合你们安保工作,尽心尽力。他堂堂建新农场一把手,连一个普通的食物中毒都管不了,那他这个场长,以后还怎么管理全场?”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胡志远胡搅蛮缠颠倒黑白,高崇安满心无力,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辩驳。 要是带兵打仗,他智勇双全。 可他不擅长口舌争辩,和胡院长这种人掰扯,能按捺住性子,不把胡院长暴揍一顿,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但是,胡志远有一句话没说错,自从高崇安带队驻场,杨场长和建新农场所有职工,确实给了极大的支持和帮助。 军民本就是一家,没有地方农场的支持和配合,部队怎么施展拳脚,开展工作? 胡志远趁着高崇安语塞,当即趁热打铁,给田博宇递了个眼色:“既然高团长不是这个意思,那就让杨场长把人交给保卫股审查。至于高团长吓到我们单位大学生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 田博宇一下就明白了,连忙跟在场部两名干事身后,打算离开办公室。 门外,刚忙完手头工作的白杨听见这边争执吵闹,快步跑了过来,他和郭旗一前一后,并肩堵住房门,大有两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没有高崇安的命令,寸步不让!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办公桌上电话座机猛地叮铃作响。 胡志远瞬间得意起来,笑着看向高崇安:“高团长,接电话吧!我已经料到,好好跟你讲道理你不听,我来之前,已经向上级反映了你的问题,让你的上级来跟你说。” 高崇安冷睨他一眼,走到桌边拿起听筒。 听筒里传来黎师长浑厚的声音:“喂,我找高崇安!” “报告师长,我就是高崇安。”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有几分无奈:“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情况我全都清楚了,食物中毒牵扯的人又多又杂,外宾考察迫在眉睫,没有那么多时间查这个。这种费力不讨好,容易惹麻烦的烫手山芋,直接移交场部保卫股处理就行。” “你的全部精力,要放在外宾安保上,这才是头等大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师长,可这件事疑点太多……” “没有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点道理还用我说?”黎师长语气沉下来,带着上级威压,也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高崇安喉结滚动,沉声应道:“明白!” 听筒那边直接挂断电话。 胡志远将高崇安眼里的不甘、隐忍、无奈妥协全都看在眼里。 他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音量却能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说到底还是粗人,还想跟我们文化人讲道理,真是自不量力。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刺耳,又羞辱! 白杨和郭旗火气噌的一下上头,脸一下被气得通红。 只是郭旗靠近胡志远,他的动作更快,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胡志远的衣领,厉声质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胡志远非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故意挑衅:“怎么?我说错了?有本事你动手打我!来,动手!” 他就是故意的。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部队有人敢动手,性质就变了,直接上升到作风和政治问题,吃亏的只会是高崇安他们。 “松手,冷静。”高崇安上前抬手,硬生生拉开情绪失控的郭旗。 他冷眼看着神态倨傲的胡志远,又看看嘴角压不住得意、一身轻松的田博宇,两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第73章 我动手了吗? 挥出这一拳不过一念之间,可高崇安是军人,拥有极强的情绪自控力。 他绝不会被旁人挑拨裹胁,任由怒火支配自己的行为。 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高崇安面色冷沉,眼神凌厉,沉声下令:“郭旗、白杨,对接杨场长和保卫股,做好案件资料交接。” 胡志远唇角扯出一抹讥诮冷笑,跟着杨场长和两名干事,带着田博宇离去。 郭旗、白杨收好案件资料和相关证物,跟在一行人身后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高崇安一人。 案件虽已移交,可诸多疑点盘在脑海,挥之不去。 这次食物中毒事件里,没有中毒的一共有五人,分别是:胡志远、钱江、杨场长、田博宇,以及农科院配给胡志远的司机。 钱江和杨场长之所以没中毒,是因为一入座,农场干事就来汇报,外事处专车送达一批外宾接待会议用的文件。 杨场长对外文资料一窍不通,担心有问题也看不出来,钱江就主动陪同去核验清点。 两人一口热菜都没动,各拿了一个馒头,就离开了小餐间。 胡志远没中毒,他给出的解释是,自己面前本来就有一盘油煎家常豆腐,而闻老面前的白菜豆腐炖粉条离他最远。他从不起身夹取他人面前的菜,那样做没规矩没礼貌。 至于那盆有毒的白菜豆腐炖粉条,怎么偏偏就摆在闻老面前,没人能解释,好像就是无心的随手一摆,巧合而已。 田博宇和司机,则是开车去团部学校搬书,以备外宾临时参观校园的时候,书架上空空的不好看,多搬点书来,脸面上好看一些。 可搬书又不是什么急事,非要赶在饭点出门? 而因此差点耽误送闻老就医。 这些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直觉告诉高崇安,胡志远、田博宇,还有那个司机,他们三个人很不对劲。 只要再给他些时间,就能审查出结果。 “崇安。”轻柔的女声响起,打断了高崇安纷乱的思绪。 他抬眼看向门口,只见郎秋月站在那里,脸色依旧泛白,身形透着几分虚弱无力。 “好些了吗?怎么过来了?”高崇安起身想去扶她,郎秋月已经走进来,自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起来恢复得还行。 “我想给医院打个电话,问问闻老的情况,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看着她满眼担忧的样子,高崇安放缓语气安慰:“我在市医院认识一位医生,我找他帮忙问问。” 他拿起电话听筒,让总机转接市医院陆思铭办公室。 此时陆思铭身旁正有病人,根本没有时间,只能吩咐身边的学生去急诊打听,十分钟后再给高崇安回电话。 挂断电话,高崇安神色沉郁,一言不发。 白杨和郭旗办完交接回来。 白杨一肚子火气,刚进门就急着跟高崇安汇报,看到办公室里坐着郎秋月,顿时愣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打了声招呼:“嫂子。” 高崇安瞥他一眼,神色冷淡:“有话直说。” 白杨垂着头有些迟疑:“我怕说多了违反保密纪律。” 郭旗在一旁着急:“那边都把案子定性成意外给撤掉了,你还在这保密个什么劲?” 白杨拿不准主意,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高崇安。 高崇安面色沉郁,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可不得了,白杨可是把憋了满肚子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从桶式喷雾器,说到田博宇和罗伟互相指认对方可疑。 从田博宇晚上没人作证,说到胡志远怎么来给他作证。 又从胡志远怎么歪曲事实,给高崇安乱扣急功近利、小题大做的帽子。 连最后黎师长打电话施压,让高崇安把案件移交,胡志远带着田博宇走时,阴阳怪气嘲讽高崇安都说了。 尤其是那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郭旗实在听不下去,斜瞪他一眼,“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还嫌咱团长不够闹心?” 白杨耸拉着嘴角,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怕胡院长给嫂子穿小鞋?提前给嫂子透个底,也好让嫂子心里有数,有个防备。” 郎秋月脸色沉了下来,可她没显露过多怒意,只平静看向白杨,“你刚才进门急着要说的,是什么事?” 白杨无奈摊了摊手:“郭旗刚才说了,就是保卫股直接把这事定位意外,把责任推给后厨工作人员疏忽,就把案子给结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瞬间激动,满是愤愤不平:“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太不负责任,简直是纵容坏人作恶!” 窗外,忽然传来几道谈笑说话声。 郎秋月朝窗外看去,场部大院里,胡志远身侧跟着田博宇,正边走边和杨场长及两名干事闲谈。 胡志远满面春风,田博宇眉眼舒展。 郎秋月立刻起身,推门快步冲了出去。 她因不适而没有血色的脸颊,被一腔怒火烧得泛起薄红,步伐急促,气势汹汹。 高崇安暗叫了一声:“不好!” 马上起身紧随其后,见状,白杨和郭旗也二话不说,快步跟了出去。 一转眼,郎秋月已经拦在了胡志远身前,“胡院长,你口口声声说昨晚去田博宇宿舍请教俄语,那你倒是说说,田博宇睡哪张床铺,离窗户有多远?宿舍的桌子、椅子、暖壶,分别摆在什么位置?” 胡志远脚下脚步一顿,心神猛地慌乱。 郎秋月看着他又慌又懵的样子,冷嗤一声:“你在宿舍待了好几个小时,难道连这些最基本的摆设,都说不出来?” 胡志远被激得恼羞成怒,抬手指向郎秋月鼻尖,“这里轮得到你问话?我是院长还是你是院长?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质问我?” “身为院长,连自己待了几个小时宿舍的摆设都说不出来,就是在撒谎作伪证!” 郎秋月分毫不让,反倒往前逼近两步,目光直直盯着胡志远。 “哎呀,算了……”杨场长上前,想要和稀泥,郎秋月一个眼刀甩在他脸上,把他看得心虚,动作一僵,愣在原地。 郎秋月冷笑一声:“杨场长,没有闻老帮你,建新农场能成为大西北的示范农场?现在她中毒在医院,你倒忙着帮坏人遮掩,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杨场长叹着气低着头,不看郎秋月的眼睛,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了,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清楚,可是有些事情一旦揭开,后果他担不起。 胡志远一听,郎秋月已经点明了他作伪证,脸色青得发黑,指在郎秋月鼻尖的那只手,气得不停发抖。 下一秒,高崇安已经一把攥住胡志远指在半空的手,嗓音低沉厚重,却又摄人的威压:“胡院长,你妈没教过你,用手指着人不礼貌?”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胡志远的手紧紧一握,胡志远瞬间疼得五官扭曲,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要扯着嗓子大喊:“高团长打人了!高崇安动手打人了!” 高崇安力道丝毫不松,唇角勾起一抹冷寒的笑意,“胡院长,我只是礼貌地和你握手,你问问在场的,谁看见我动手打人了?” 他看向身侧的杨场长和两名干事,目光淡淡扫过:“我动手了吗?” “没有!高团长没打人!”杨场长脸色焦灼,生怕事情彻底失控,连忙上前用力掰开两人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愁苦,眉眼垮下,近乎哀求:“高团长,算我求你了。建新农场能评上示范农场,是全场上下两百多名职工熬了多少年拼出来的心血,不能因为一次食物中毒就全毁了,求你松手吧……” 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庞上,两行浑浊热泪滚落。 高崇安有些不忍,眸底威压散去几分,缓缓松开了手。 胡志远捂着发麻发疼,像被老虎钳子钳过的手,心底恨意翻涌,抬手指着高崇安低吼:“好,你给我等着!我立刻向上级举报反映,绝不会善罢甘休!” 高崇安眸光骤然一沉,一把打开胡志远的手,“我警告你,再敢抬手指着我,我废了你这只手!” 话语间,是经历过杀伐沉淀下来的冷硬戾气。 胡志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摄人的气场,心里慌乱不堪,赶紧把手缩回藏在身后。 杨场长哪敢让他们再起冲突,连忙带着两名干事,拽着胡志远和田博宇匆匆离开。 办公室的电话恰在此时叮铃铃响起,可能是陆思铭那边回了消息。 郎秋月快步跑回去,拿起听筒,那头果然是陆思铭的线路,说话的却是宋才亮。 “秋月你放心,老师已经脱离危险,身边有我和卫生员照顾,一切都好。只是她也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了,身体经不起折腾,还得卧床休养几天。农场接待外宾的事,我们是没法到场了。” 郎秋月眼眶红了,克制着不发出哽咽的声音,“三师兄,我会把你们的情况转告给大师兄和四师兄,你安心陪着老师休养,不要操心工作的事。” 挂断电话后,她脸色沉得厉害。 胡志远和田博宇就这么平安无事地回去了,关起门指不定正得意忘形。 要是能听见两人私下说了什么,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她想起灵泉空间有隐身功能,足足能隐身三十分钟。 现在不用,还等什么时候! 第74章 就为讹你一个暖壶? 胡志远的宿舍摆着两张床铺,配套床头柜和衣柜,还放了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矮茶桌,桌上整齐隔着暖壶、茶壶与瓷杯,布置得整齐干净,快赶上城里的招待所了。 胡志远斜倚在一张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色阴沉,冷眼斜睨着恭顺站在面前的田博宇。 “田博宇,要不是为了捞你,我犯得着白白受这份窝囊气?” “胡院长今天出手相助,这份大恩,我此生绝不敢忘。” 胡志远嗤得冷笑,目光沉沉打量田博宇。 这年轻人身上那份伪装的纯朴老实,和眼底那抹隐隐的阴险算计,他看着既熟悉,又膈应厌恶。 熟悉,是因为田博宇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他。 他们是一路人,没有家世靠山,又想拼了命地往上爬,所有出路只能靠自己谋划。 厌恶,是因为他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机会难遇更难得,为了抓住往上爬的机会,可以舍弃所有底线。 夹缝中求生,卑微又阴狠,拼命攀附,丑陋不堪。 就连他自己,都不愿回看来路。 “我稀罕你记着这份恩情?” “院长,我知道您不稀罕,可您需要一条狗!”田博宇猛地扑通跪地,垂着头,极尽卑微和虔诚。 “您虽是院长却一直被架空,需要一条得力的狗,能替您办事,能替您咬人,还不会脏了您的手。我就是这条狗!闻老现在还躺在医院,就能说明我的价值。以后只要是您不想沾手的脏事、臭事、恶心事,全都交给我这条忠心的狗来做!” 唯恐诚意不够,他对着地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这不是田博宇第一次说要给胡志远当狗。 中午在车里的时候,司机黄奎掏出一串钥匙晃在他眼前,田博宇当时就吓得魂都没了。 他以为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不但被人看到,还被拿了把柄。 回过神后,他一个劲求饶:“黄师傅,求求您手下留情,只要你愿意放我一马,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黄奎指尖转着钥匙,吹了声口哨,歪着嘴冷笑:“小田,你好歹是大学生,哪能给我当牛做马?咱们胡院长身边,倒是缺一条好使唤的狗。” 这是在点他,也是在指路,田博宇想都没想,“那我就给院长当狗!” “想给院长当狗的多了,也得看院长给你不给你机会!” 黄奎逗着田博宇,就像在逗一条狗。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田博宇运气太差。 昨天晚上,胡院长让黄奎悄悄去食堂看看,手下一群年轻人那么晚了还不休息,还在背单词练习对话,作为领导他该欣慰才对,可不知为何,他反倒憋了一肚子无明火。 黄奎就悄悄走到食堂后门,恰好看到田博宇鬼鬼祟祟把什么东西藏在后厨附近树林的草丛里。 等田博宇走了,他才走过去,拿电筒一照竟然是个桶式喷雾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农药味,还在地上捡了串钥匙。 他马上跑回去把这事给胡志远说了。 胡志远让黄奎把田博宇盯紧了,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二天,田博宇一直偷偷观察着大厨,看到他把菜放在灶上炖着,跑到前厅去听培训课了。 田博宇就偷偷摸摸把桶式喷雾器拿出来,从里面到了半碗农药,又把这半碗农药倒进了白菜豆腐炖粉条的锅里。 本来田博宇还准备把桶式喷雾器再藏回草丛里,哪知罗伟拿着军用水壶进了后厨,把他吓得,赶紧把喷雾器扔在垃圾旁,就匆匆忙忙跑了。 黄奎还是如实把这些情况汇报给胡志远。 胡志远这才专门让后厨把那盆菜放在闻老面前,还热情地招呼闻老,让她多吃一点。 又让黄奎拿着钥匙,找个借口把田博宇喊出来。 既是威胁,也是招募。 真要揭发,直接就去保卫股了,不会找田博宇单独聊。 田博宇就是悟到了这一点,于是主动投诚,要当胡志远的狗。 胡志远抬脚,傲慢地用脚尖勾起田博宇的下巴,逼他抬眼对视:“下跪磕头对我没用,我要看到的是你真正的诚意,否则我凭什么信你?” 田博宇一下就懵了,茫然不知所措。 他都放下所有尊严,脸都不要了,都下跪磕头要当狗了,还不能表达忠诚? 他到底要怎么做,胡志远才能满意? 胡志远不着急,傲慢不屑地丢下一个字:“滚!” 谁知就在这一刻,矮茶桌上的铁皮暖壶骤然腾空而起! 没有外力触碰,暖壶径直悬在半空,紧跟着狠狠下坠,一下接一下,重重砸在田博宇头顶。 接连重击之下,暖壶玻璃内胆应声破裂,滚烫开水劈头浇下来,浸透田博宇满头,顺着衣领往下流。 田博宇皮肉瞬间烫得发红,他用力张着嘴,却因突如其来的过度恐惧,发不出声音,只有唔噜唔噜沙哑的声音堵在嗓子里。 一旁的胡志远瞳孔骤缩,双眼圆睁,嘴巴下意识大张,浑身僵住,眼中是极致却无法形容的震惊和恐惧。 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有悖常理的怪事。 暖壶能凭空飞起伤人? 完全超出认知! 脑子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那股无形的力道已经袭来,清脆响亮的巴掌连绵不绝,狠狠扇在胡志远的脸上。 不等他挣脱回神,房门已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猛地拽开,又砰的一声响,狠狠被甩上。 “啊啊啊!!!” 胡志远、田博宇终于能发出声音,失声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他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都不知道什么怎么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冲出房间的。 黄奎只记得,他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时候,胡志远瘫在门边,凄厉嘶吼:“有鬼!有鬼啊!救命!闹鬼了!” 田博宇吓得都……尿裤子了。 这事很快闹到了杨场长办公室。 听完两人惊魂未定、匪夷所思的讲述,杨场长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抬手分别探了探胡志远、田博宇的额头,温度正常。 “这也没发烧,怎么净说胡话?你们都是读过书的文化人,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鬼啊神啊的,全是封建迷信那一套。” 胡志远看杨场长一点都不相信他,还把他当成神经病,情绪一下就失控了,拔高声音强调着:“我的句句属实,真的有鬼拿着暖壶砸头!” “全是真的,我作证!”田博宇赶紧附和,因为砸的就是他的头。 杨场长无奈,旁边坐着的两名干事,“你们觉得呢?” 两名干事对视一眼,尴尬讪笑。 性子急躁的那个:“胡院长,不就是打了个暖壶,不用你赔,这钱我出,总行了吧?” 胡志远气得原地跳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堂堂农科院院长,会编这种瞎话,就为了讹你一个暖壶?” “不然还能是什么?”急性子干事反问,一脸不耐烦。 性子慢的那个,也慢悠悠开口:“就算编瞎话,也编个靠谱点的,编个这么扯淡的,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你们……”胡志远抬手指着二人,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憋在心口,险些气晕过去。 杨场长还有一堆事要忙,可胡志远还在扯什么宿舍闹鬼的事,弄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高崇安请来。 高崇安一听前因后果,再看胡志远和田博宇连被打带被吓的狼狈样,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当着他们的面,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也就郎秋月的性子,再加上灵泉空间的隐身功能,能干出这种事。 不愧是他媳妇,真对他胃口! 第75章 拍飞的苍蝇 高崇安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真是把胡志远、田博宇二人气得脸色铁青,头发竖起,活像两头尥蹶子的大黑驴。 不过高崇安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痛快地笑了几分钟,就收起脸上的戏谑。 把白杨和郭旗喊了过来。 毕竟这么好笑的事,哦,不! 这么重要的案子,不能让他一个人查,会显得对胡院长和田大学生不够重视。 白杨和郭旗过来以后,听完前因后果,一下就憋不住了,笑得肚子都抽得疼,好半天才勉强平复神色,仔细查验胡志远和田博宇的伤。 高崇安抬了抬下巴:“白杨,分析一下!” 白杨单手支着下巴,一本正经推演起来:“依我看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胡院长正要拿暖壶倒水,田博宇不小心一脑袋撞了上去,直接撞破内胆,滚烫的开水泼了他一身,落下烫伤。两人当时就起了争执,弄坏暖壶的责任谁来负?暖壶在胡院长手里,却毁在了田博宇的脑袋上。” “又是暖壶!张口闭口全是暖壶!”胡志远快被这个讹暖壶的推论给逼疯了,嗓门一下拔得老高,“你们是来调查,还是来恶心我?我好歹是农科院院长,难不成还能赔不起一个暖壶?” 高崇安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胡院长,我们正在认真地推理案情,别插话捣乱。白杨,接着说。” 得到高崇安的肯定,白杨眉眼舒展,笑得像朵花似的,声音高高扬起,“两人争执不下,谁都不肯承担赔暖壶的责任,于是合计演一出苦肉计。田博宇假装扇胡院长几个耳光,然后把责任推给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鬼,整件事就是这么回事。” “啪啪啪!”高崇安抬手用力鼓掌,十分赞许,“条理清晰,有头有尾,逻辑缜密。” “缜密什么缜密?全是一派胡言!”胡志远胸口剧烈起伏,“我堂堂农科院院长,犯得着为个暖壶,平白挨一顿巴掌?” 郭旗无视他的气急败坏,观察着他脸上几道浅浅的巴掌红印,认真分析:“只能是合伙演的苦肉计,真要是鬼怪干的,这力道也太轻了,这鬼没吃饭?肯定是田博宇为难,既要演苦肉计,又不敢对领导下重手。” 高崇安认真点头:“严丝合缝,分析得非常合理!” 胡志远被气得微微发抖,半张着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求助地看向杨场长。 杨场长尴尬的笑笑,连忙打圆场:“胡院长,这种鬼案子实在没法查,我让人给你换间宿舍,再配个新暖壶,那个坏的也不要你赔了,这样总行了吧?” “根本就不是暖壶的事!我缺暖壶钱吗?我缺吗?”胡志远气得狂跺脚,整个人都崩溃了,喊得连嗓子都哑了。 看到他这样,大家面面相觑。 最后杨场长说:“胡院长,大家都挺忙的,真没必要为了一个暖壶再耗下去了!” 说完,他无奈的摇摇头,拉开门走了。 高崇安也摇摇头,带着白杨和郭旗也走了。 急性子的干事,不耐烦的瞥了胡志远一眼,“走吧!我给你换个宿舍,再配个暖壶!” 胡志远气的大喊大叫,脱模乱飞:“不许提暖壶!谁再敢提暖壶,我和谁拼了!” 总算,在换了暖壶之后,胡志远搬去了新宿舍。 高崇安一回到办公室,马上铺开纸笔,落笔力透纸页:“刚才的事,是你的手笔?”写完就把字条送入空间递过去。 郎秋月已经返回宿舍,同屋三个姑娘身体都还没恢复好,服药后困意翻涌,昏沉沉地睡着。 她拧开钢笔,回复着:“是我。我用空间隐身一路跟着他们进了宿舍,虽然没听到事情的全部经过,但是知道田博宇下毒是要害闻老,为的是讨好胡志远。我实在气不过,闻老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要被小人算计,幸亏是没有生命危险,否则就算宰了他们,都不解恨。” 字条很快到了高崇安手里,他无奈又心疼地落笔:“你实在太过冲动,以后这种力气活交给我,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打得累不累?手疼不疼?” 郎秋月看看自己握笔的右手掌,微微红肿,回道:“疼,可疼了。打的时候只觉得不解恨,回到宿舍才发现手掌都肿了。” 很快,新的字条传过来:“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敢用脸把我媳妇的手都打肿了,看我给你和闻老报仇!” 郎秋月看到这句话,心里有点着急:“你什么意思?要去打他们?别忘了你的是附属空间,只能隐身十五分钟!” 高崇安回复得很快:“削两个菜瓜,十五分钟足够。” 郎秋月有点担心,赶紧叮嘱:“下手悠着点,别闹出人命!” 可是字条传过去后,没有收到回复。 看来,高崇安已经动身了。 在胡志远的新宿舍里,黄奎把从卫生所拿来的几种药整齐摆在桌上。 他先把烫伤膏递到田博宇手边,又挤了些消肿化瘀的药膏在自己掌心,双手反复搓匀化开,才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往胡志远脸上涂抹。 “嘶!轻点,再轻点……”药膏触到泛红的皮肤,胡志远疼得倒抽冷气。 好在脸上的伤不严重,黄奎很快就抹好药。 紧接着他抬手,解下手腕上的红绳桃核手串,递过去戴在胡志远手上。 “院长,这手串是我奶奶亲手打磨串的,平时我开车都戴着,既能保平安,还能挡邪祟,很灵验的,您戴着安心些。” 胡志远垂眸看着腕间做工粗糙却温润的桃核,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发热泛红。 所有听过他被鬼扇了耳光的人里,只有黄奎真心信他。 信他是真的遇到了鬼,而不是讹暖壶。 黄奎低头看了眼腕表,“院长,您和田博宇先休息,我去食堂打晚饭,很快就回来。”然后起身离开。 房门随手一关,看着那道单薄的门,胡志远心里莫名一阵强烈的不安,急忙冲田博宇喊道:“快,插上插销,别让那些脏东西闯进来!” 田博宇快步上前,把门关好,死死插牢门销。 谁知他刚回身,屁股都还没挨到椅子,门外骤然袭来一股巨力。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直接被一脚踹开。 田博宇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椅子边弹跳起,想夺门而逃。 可是他根本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像被拽住后脖领子,紧接着那股看不见的力已然挥出重重一拳,砸在他的眼睛上。 眼镜应声飞落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镜框被踩歪。 田博宇立刻抬手去挡,刚挤出半个“饶”字,第二拳又精准砸在另一只眼睛上。 短短两拳落下,田博宇的脸上就有了一堆乌黑肿胀的熊猫眼。 胡志远见状心知不好,不过之前已经经历过一回,心里再恐惧,也比第一次好一些。 他的腿脚还能挪动,只是不受控制地同手同脚,一步一滞慢慢往门口挪。 下一秒,一股大力狠狠踹在他身上。 只听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同被狠狠拍飞的苍蝇,直直贴在了墙上。 动弹不得。 第76章 天衣无缝针法 黄奎拎着装饭菜的饭提子回到宿舍时,一切已经回归于平静。 被一脚踹开的门来回晃悠着,胡志远和田博宇双双瘫软地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地上,还有被摔碎,漏了一地水的暖壶。 黄奎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去食堂打个饭的功夫,两人竟落得这种模样,他当场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连忙上前先扶起胡志远,再扶起田博宇。 可是看到他们的样子,黄奎再次愣住,又懵又震惊,脸上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两人都有一对乌黑肿胀的熊猫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尤其是脸,肿得像个大猪头。 就连腿也受伤了,走起路来一跛一拐。 黄奎眨了眨眼,张了几次嘴,又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确认不是噩梦。 才磕磕巴巴地问:“那,那个鬼又来了?” 胡志远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不,不是上次那个……” “不是鬼,那就是人?咱们马上去保卫股报案抓人!” 胡志远一边抹泪一边拼命摇头:“还是鬼,只是不是先前那一个,又来了第二个!” “什么?还有第二个?”黄奎瞬间头皮发麻。 他活了三十多年,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一次鬼。 没想到胡院长和田博宇短短一天之内,接连见了两次鬼。 果然,不愧是院长和大学生,就是比常人见识多。 他看到两人被打的,惨得堪比猪头的脸,猜测着:“难道,是,是厉鬼?” “是力鬼,力气极大的鬼!”胡志远憋了满肚子委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那鬼力气大得吓人,把我害得好惨!” “这次国际考察团的规格很高,是苏国顶尖农科专家威克里夫带队!是省级重点外事任务!领导安排我全程对接,给足我露脸的机会!” “陪同参观、讲解科研成果、和外宾交流、合影,上报纸,上新闻!” “我没有家世背景,这样的机会好几年才有一回,可以给提拔升职加分的!” “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见外宾?只能换人!我的政绩、我的曝光、我赢得上级好感,全都要拱手让人,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崩溃地哭喊着,用拳一下下砸着桌面。 可他被打成这幅样子,就算用最好的药,也得三天才能消肿。 外宾后天就到了,来不及了! 田博宇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心里满是绝望。 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能遇到这种高规格的国际考察活动,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大好前程,怎么会? 怎么会被两个鬼给搞砸了! 这说出去谁信? 基于上次的经验,胡志远已经能预见到,就算跑去保卫股报案,也没人会信他和田博宇又见鬼了。 再说,暖壶又被打烂了。 到时候,保卫股又要说他俩编糊弄鬼的瞎话演苦肉计,为的就是故意卖惨,讹个暖壶。 他丢不起这种人,更受不了这种气! 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拿纸笔给钱江留了封信,谎称自己突发疾病,得马上回齐木市看病,让黄奎和田博宇陪同。 接待国际考察团的事,就全部委托给钱江接手。 他写着写着,眼泪一颗颗砸在信纸上,满是泪痕。 钱江看完信叹了口气,给黄奎说:“瞧这信纸上满是泪痕,胡院长这病怕是来得又急又重。你赶紧送他回齐木市看病,这边接待外宾的事不劳他操心。” 黄奎连忙点头应下,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出门。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站在钱江跟前,他心里总莫名发紧,身体发僵,拘谨得很。 看着黄奎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滴着泪痕的信,钱江眼底神色又沉了几分。 接下来的时间,由钱江牵头统筹,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又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一晃眼,就到了接待国际考察团的日子。 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穿戴整齐。 郎秋月刚把自己收拾利落,就听到隔了几间房的男生宿舍,传来罗伟的咒骂声:“哪个狗娘养的,把老子衣服剪坏了?” 郎秋月一怔,她记得前世罗伟就因为破衣烂衫不注意形象,而失去了展示才华的机会。 怎么这一世,田博宇都离开了,罗伟的衣服还是坏了? 到底是谁干的?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追究,解决问题才是要紧的。 她很快想到什么,伸手进包里拿了盒东西,走到男生宿舍门口,喊道:“罗伟,你拿着衣服出来一下!” 很快,罗伟就拿着衣服,一脸颓败地走了出来。 “秋月姐!我衣服一直放枕头底下看得严严实实,没想到还是出了这种事。”说这些的时候,罗伟都快哭了,只是他是个男人,必须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能让自己流猫尿,否则就太丢人了。 郎秋月没说那么多,拿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背后豁大一条口子,衣服前襟也各剪了一大条口子。 这是罗伟新买的那套衣服,他本来就穷,为这么好的衣服,和马上就要错失的机会,心一阵阵抽着疼。 他愁眉苦脸地说:“秋月姐,没用了,现在缝补根本来不及,今天商店要等到外宾来了才开,开了也不营业,买衣服都没得买去。” 他咬着牙,恨意无处发泄,“肯定是我挡着谁的路了,故意整我的,大不了不去就是了!” 郎秋月瞪他一眼,“闭嘴!一遇到事就只会往后退,你就这点本事?” 她看着衣服继续说道:“豁口确实太大,现在缝补来不及了,好在是用剪刀剪的,还算整齐。” 然后冲男生宿舍里喊道:“丁一,你出来一下!” 丁一快步冲出来,看到郎秋月脸色阴郁的样子,吓得一缩脖子:“罗伟的衣服,可不是我弄的,别赖我头上!” “我赖你了吗?”郎秋月没好气地说:“喊你,是因为你脾气好,来,你和罗伟把衣服拽展了!” 只见郎秋月把衣服内里翻出来,让丁一和罗伟一个拽着衣领一个拽着衣角。 他们两很听话,虽然不知道郎秋月要干什么,还是把衣服拽得展展的。 下一秒,就看到郎秋月从盒子里拿出几贴膏药,他们这才看出来,原来郎秋月手里的盒子是个膏药盒。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郎秋月已经把膏药撕下来,对着衣服被剪开的位置,稳、准、狠地贴了下去。 啪啪啪,几个膏药贴下去,衣服被剪破的口子严丝合缝地牢牢粘在一起。 再把衣服翻过来,外面完全看不出一点被剪坏的痕迹。 衣服上虽然有股膏药味,外观不受影响,完全不影响穿着,到了户外,膏药味就会更淡。 罗伟拿着失而复好的衣服满心欢喜,激动得不知怎么好了,“秋月姐,你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客套话就免了,赶紧回去收拾准备。”郎秋月弯起唇角,打趣着:“这可是失传多年的天衣无缝针法,保你今天大展才华!” 她转身往女生宿舍走,刚到门口,就看到李翠芳躲在门边,正偷偷往男生宿舍的方向张望。 郎秋月脚步一顿,她记得李翠芳和罗伟都是英语陪同组的。 难道? 罗伟的衣服,是李翠芳动的手脚? 第77章 不容小觑 门后恰好有一处视线死角,李翠芳全然没察觉郎秋月已经走到身旁,直到听到动静猛地抬眼,对上对方视线的瞬间,下意识吓得一哆嗦,看着格外心虚。 她随即便反应过来,自己这幅样子太像心里有鬼,刚要开口辩解,郎秋月已经从随身布包里摸出一叠比火柴盒大点的大红口红纸,随手撕下来几张递到她手里:“拿着,待会儿抿点在嘴上,气色看着鲜亮,人也精神。” 李翠芳接在手里,眨着眼睛不住打量郎秋月的神色。 郎秋月又撕了好几张,一一递给纪冬梅和周秀芳。 “秋月姐!”李翠芳到底沉不住气,“你可别误会,罗伟的衣服可不是我剪的!我哪敢跑到男生宿舍做这种缺德事?” 郎秋月淡淡一笑:“我知道,就你这性子,真要做了亏心事,晚上肯定睡不着。可你昨晚呼噜打得震天响,哪像做坏事的?” “什么?我居然打呼噜?不可能,我才没有!”一个姑娘家晚上睡觉打呼噜,还震天响?李翠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窘地轻轻跺了下脚。 郎秋月笑了笑:“好啦不逗你了,咱们再好好收拾一下,该出门了。迟到了可是要挨训的。” 几个姑娘赶紧拿出小镜子,细细打理头发,补了点纸胭脂,抿好红嘴唇,又扯平衣领整理好衣服,挎上随身的军绿色帆布包,结伴出门。 为迎接国际考察团,农场场部的主干道反复泼洒井水压尘。 大门横梁扯着红布横幅,两侧竹竿插满红旗与彩色三角纸旗。 道路两旁最前排,整齐站着农场学校的孩子。 孩子们身旁是连队宣传队员。 伴着错落的锣鼓声,用力挥舞手中彩纸花,齐声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他们身后站着杨场长、钱江、农技员与各族职工代表。 再往后,挤满各连队职工和知青,男女青年身着劳动布工装,手里攥着自制彩纸花与小彩旗。 不多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第一辆军绿色北京 212吉普在前开路,紧随其后的五辆吉普,分别搭载外宾考察团与随行外事翻译。 车队平稳驶到场部门口停稳,杨场长与钱江快步迎至车旁,外宾依次从几辆吉普下车,翻译寸步不离守在众人身侧。 前排十名学生上前献花,鞠躬后退至一旁。 农场没有仪仗队,年轻职工演员腰间系着红绸,上场扭起秧歌;秧歌结束后,少数民族职工又跳起特色民族舞蹈。 外宾面带笑意,不停挥手回应。 报社记者举着相机,来回拍摄外宾、在场领导与欢迎人群。 走到列队职工前方时,杨场长逐一介绍在场农技骨干、生产先进,翻译同步转述给外国专家。 众人移步到场部大院落座,杨场长走到院中央致欢迎词,介绍农场开荒治碱、棉花培育的发展情况,外宾领队威克里夫也上台致辞答谢。 农科院的工作人员全都紧绷身子站得笔直,郎秋月站在人群中间。 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背景,一点都不紧张,反倒有些出神游离。 高崇安站在吉普车前,负责场内安保警戒,无意间瞥见郎秋月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这姑娘真是有趣,遇事成熟干练稳重,一点都不像二十岁的小姑娘,可现下又一副对什么事不上心、呆呆愣愣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后勤人员送来备好的茶点。 列队等候的职工、知青有序散开,赶回各自连队下地干活,路边的锣鼓声也渐渐停了。 郎秋月这才回过神,按照提前分好的组别,和周秀芳一起陪同第三组外宾,前往盐碱棉田实地考察。 她和周秀芳走到第三组外宾身侧,微微一怔,这组配了两名外事处翻译,一位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另一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郎秋月认识,正是高崇安的妹妹高崇姗。 高崇姗看见郎秋月,同样愣了一下,心里满是疑惑。 郎秋月明明只是个高中生,没嫁给哥哥之前,只是个公交车上的售票员,怎么会站在农科院的队伍里,还能跟着一起接待外宾? 当然,她很快想到原因,肯定是哥哥为她私下走了后门,特意安排的。 这个“嫂子”还真是挟恩图报,削尖脑袋嫁进高家,把好处捞进。 想到这,高崇姗顿时憋了股闷气。 恰在此刻,郎秋月笑意温和地和外宾,还有高崇姗的直属上级马主任打过招呼,随即笑着看向她。 高崇姗立刻偏过头避开视线,根本不搭理郎秋月,一点面子都不给。 郎秋月看到高崇姗故意冷淡,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只淡淡扯了下嘴角,不多计较。 她按照接待安排,坐上副驾驶,给司机指明路线,车辆朝着示范棉田驶去。 苏国外宾眉眼放肆,直直打量着容貌清丽、肤色白皙的郎秋月,开口用俄语轻佻地说:“嗨,这位美女,你在这种艰苦的农场工作,真是荒废了美貌。要是你跟我去苏国,你这样美丽的东方美人,一定会让无数苏国男人神魂颠倒。到那时你拥有的财富和荣华,是这里的百倍不止。” 他的话看似恭维夸赞,骨子里傲慢至极,居高临下、轻蔑十足。 摆明了是在贬低东方女性,仗着手里有钱,日子比我们过得富裕,就觉得可以物化女性,把女性当做玩物。 马主任听得怒意翻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秀芳半懂半猜,不知道郎秋月会如何回答,紧张地攥紧衣角。 高崇姗则神色更为复杂,在齐木市刚接到这位外宾的时候,他也如此轻佻地称呼自己美女,自己也感受到那股强烈的贬低的意味,可是她不想发生矛盾冲突,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依然很礼貌很客气地接待他。 没想到他又如此对郎秋月,不知郎秋月会如何应对? 郎秋月坐在副驾,微微侧身,神色从容淡然地看向举止轻浮的外宾,用一口流利的俄语说道:“瓦迪姆先生,请称呼我郎秋月或是郎科员,工作场合以美女相称是十分失礼、不尊重人的行为。” 高崇姗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简直难以置信。 郎秋月的俄语怎么会这么流利?还敢直接指出外宾的不是,她也太刚了吧?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只有高中学历,在公交车上当售票员的郎秋月吗? 马主任也很惊诧,没想到这里藏着这么出众的姑娘,难怪建新农场能成为大西北的示范农场。 瓦迪姆不由得一怔,没想到她的俄语说得如此流利。 可他回过神后,当即拉下脸,语气傲慢地反驳:“我是看你长得漂亮才这么称呼,你反倒不识抬举,真是太无礼了!” 郎秋月才不会被他扣的无礼的帽子吓住,反问道:“瓦迪姆先生,用外貌称呼别人才是太无礼了。比如我看您大腹便便就喊您大肚男,看到您秃头谢顶就喊您秃头,这样的称呼,您愿意听吗?” 瓦迪姆脸色瞬间铁青,因为郎秋月说的不是比如,而是事实。 他当场气急,伸手指着郎秋月怒道:“现在我们两国关系僵持,要不是联合国农业发展会发出邀请,凭你们,根本不配让我来传授技术!” 郎秋月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里有几分不屑:“贵国农业的确有大型农机和化肥提高产能的优势,可我们自古就是农耕大国,随便找来一位农民,积累的农业经验都不输贵国专家。更何况戈壁盐碱地改良、杂交作物育种、干旱山地水利开垦、复杂地精耕细作,都是我们独有的长处。这次国际考察是平等交流、互相学习,并不是由您单方面传授知识。” 她指了指窗外大片棉田,还有棉田里辛勤忙碌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值得您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请收起您的傲慢!” 瓦迪姆再次愣住。 他以为郎秋月只是因为长得好看才被安排接待,是个头脑空空的花瓶,才会轻佻无礼调戏,万万没想到,她不但俄语流利,对两国农业领域的优劣势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还真是,不容小觑! 不过,这也彻底激起他的好胜心。 非要好好刁难她、教训她! 第78章 让郎科员单独跳支舞 “还有!”郎秋月全然无视他眼底怒火,冷声开口:“我们国家男女平等,不会物化女性。难道你们苏国,会物化女性、贬低女性,让女人出卖色相?” “当然没有!”瓦迪姆脱口而出,随即满脸傲慢嗤笑:“我们苏国思想先进,当然不会这样。但是你们国家不一样,你们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别说为了财富,恐怕为了一块肉、几个鸡蛋、甚至一杯牛奶,都会出卖自己!” 郎秋月腰背挺直,眼神凌厉寸步不让:“我们物资紧缺,是因为我们用全球9%的耕地,养活了全世界22%的人口!这是大国担当,绝不容任何国家、任何人轻视、抹黑!” 马主任看郎秋月半点没吃亏,再争执下去场面难看,两边都下不来台,连忙笑着打圆场岔开话题:“瓦迪姆先生,您快看窗外这片棉田,以前都是盐碱地,现在棉花长得特别好,棉朵又大又白,咱们下车实地看看!” 司机把车停稳,马主任率先下车,热情拉开外宾那边的车门,一手护在门框顶上防他碰头,在外宾身后的另一只手悄悄朝郎秋月竖起大拇指。 周秀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郎秋月的时候满眼崇拜,冲郎秋月比了个大拇指,才跟着下车。 高崇姗鼓着腮帮子狠狠盯着郎秋月,心里真是好气哦! 明明鼻子底下都长着嘴,凭什么郎秋月就能直截了当怼回去,让傲慢无礼的外宾嚣张不起来。 自己怎么这么笨,只能偷偷生闷气? “哼!”她故意重重哼气,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服气。 猛地伸出双手,两根大拇指直直比在郎秋月眼前。 “哎呦!”郎秋月幸亏及时偏头躲开,要不然,差一点就被戳到眼睛。 一行人来到示范棉田,瓦迪姆远远看到其他外宾分散在各个棉田实地考察,彼此间都隔着不小的距离,现在他要是故意为难郎秋月,同行外宾也不能和他配合,凭他一个人想让郎秋月难堪,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硬生生压住满心火气,没再挑事。 等整片棉田考察完毕,大家回到农场专门布置的外宾研讨室。 瓦迪姆手里拿着外事处准备的专业资料,看着身旁坐着同行的其他外宾,再看看举着相机不停拍摄的记者,他歪了歪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研讨会前几排坐满外宾和农科专家、骨干。 郎秋月、周秀芳这批年轻大学生全都坐在最后几排,纯粹是凑人数撑场面,当个背景板,方便记者拍照,衬得整场研讨会人气更足,场面隆重。 会议由钱江主持,看到外宾已经落座,场内专家也早已到齐,他迈步走到台前主持位,刚轻咳两声准备开场。 瓦迪姆忽然高高扬起手,从外宾席上站了起来。 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一口俄语高声开口:“尊敬的负责人,我听说这里是多民族地区,各个都能歌善舞。不如在研讨会正式开始前,让那几个姑娘上台跳舞给我们助助兴,就那边几个,让她们表演一段!” 他抬手指向后排,指着的正好是郎秋月、周秀芳、纪冬梅和李翠芳四人。 纪冬梅一听要登台表演,正好她会跳少数民族舞蹈,当即兴冲冲身子一挺就要起身,郎秋月反应极快,隔着周秀芳,伸出手一把攥住纪冬梅后背的衣服,硬生生把人拉住。 纪冬梅满脸困惑转头看向她,嘴唇微动,不出声地用口型询问:“怎么了?” 招待外宾的时候表演节目,不是正好展现咱们的风采吗? 郎秋月暗自叹气,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先安分坐着,听钱江如何应对。 她可不想展示风采,落到那些脑子不干净的人眼中就变了味道,成了风尘。 钱江之前在苏国留学,瓦迪姆的话他全都听懂了,面上不动声色,示意随行翻译同步转述,双眼却一瞬不瞬看着瓦迪姆,脑中急速思考,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在苏国的留学经历,让他知道,那边没有开会前表演歌舞的习惯,再看瓦迪姆脸上那副戏谑轻佻的表情,他瞬间明白,这个家伙没安好心。 等翻译转述完,钱江从容笑了笑。 很礼貌,态度也很明确。 “这位先生,今天是专业研讨交流会,如果您想体验本地民族风情,可以等研讨结束后,我们设了晚宴,再安排各族文艺代表表演歌舞,让您好好感受这边的风土人情。” 坐在后面的郎秋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钱江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处事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要是换成别的领导,只怕一味迁就外宾,反倒丢了咱们的底气和风骨。 瓦迪姆还是站着,不愿意坐下,不依不饶地说:“何必把一场研讨会弄得这么死板,实在不行,就让郎科员单独跳支舞!” 他斜着眼瞟向后排的郎秋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心想着,你不是说你们国家的人不会物化女性,不会让女性出卖色相,贬低女性吗?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领导会不会为了讨好我,让你像个舞姬一样跳舞讨好我、取悦我。 会议室多数人听得懂俄语,再加上瓦迪姆的神态,调戏郎秋月的意图十分明显。 会议室里也响起两种声音。 一种在说:“不就是跳个舞吗?郎科员长得这么好看,就大大方方跳一个又怎么了?” 附和的声音说:“就是,赶快跳吧!别耽误会议时间。” 另一种在说:“这哪是让跳舞,摆明了就是在耍人,跳了可就太丢人了,绝不能跳!” 担忧的声音说:“那能怎么办?人家是外宾,还有国际媒体拍照,到时候扣个破坏国际友谊的帽子,谁担得起?” 高崇姗坐在翻译席,脸色既担忧又压抑。 郎秋月再怎么样也是她嫂子,再加上在车上郎秋月怼那外国佬几句,她更觉得郎秋月还挺率真挺可爱的。 现在看到她被外国佬当众调戏、受气,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在工作场合,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郎秋月又只是个小科员,只要领导下令,她就只能起身跳舞,沦为外国佬取乐的对象,真是太憋屈了。 高崇姗沉不住气,刚想起身反驳,肩膀就被马主任按住。 马主任朝她轻轻摇头,外事翻译不能激化矛盾,高崇姗看着马主任沉下来的脸,只能低头隐忍。 外宾席其他几名外宾在瓦迪姆的暗示和怂恿下,也跟着一同起哄,俄语、英语混杂在一起,连声喊着:“跳一个,跳一个!” 语气轻浮又轻佻,既不尊重郎秋月,更是没把这场专业研讨交流当回事。 研讨会的氛围一下热闹起来,却带着不好的兆头。 国际媒体里有擅长挑事的,已经敏锐捕捉到奇怪的味道,立刻拿起照相机,对着瓦迪姆、郎秋月、起哄的外宾,还有钱江不停地按下闪光灯,啪啪啪地拍了起来。 随行翻译恰好转述完瓦迪姆的话,钱江微微蹙起眉头,事态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以他的政治敏锐性,非常清楚,不管他让郎秋月跳舞还是不跳舞,都会被数落。 明明该在媒体面前露脸?谁会愿意当成箭靶子! 他才不接这烫手的山芋。 只见他唇角微扬:“既然是请郎科员独舞,那么就交由她本人答复,我尊重她的想法。” 难题就这样落在了郎秋月的头上,她瞬间陷入两难。 跳舞? 一个科员则沦为戏耍取乐的对象,丢的不仅是她的脸,连集体都要蒙羞。 不跳舞? 又会被别有用心的国际媒体,扣上不近人情,怠慢外宾的帽子。 第79章 有我没我都一个样 郎秋月站起身,目光先看向台下交头接耳、议论不休的农场技术人员和农科院科员,又看向前方举止轻佻、不停起哄要看歌舞的外宾们,最后淡淡看向主持位上端坐的钱江。 她很清楚,不管台上坐的是哪位领导,真到难处,别人的关照也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能托住自己的,还是得靠自己实打实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是她前世磋磨半生,摔过无数跟头,才明白的道理。 能尊重她的想法,交由她本人答复,已经非常好了。 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和无波,一点都看不出被架起来的窘迫。 身旁几个女技术员瞥见这抹笑,暗自撇撇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你们瞧她这样子,怕是巴不得上台跳舞,好在外宾跟前出风头。” “那可不是?能上报纸的!” 瓦迪姆却恰好捕捉到郎秋月这一笑,以为她是心虚讨好,气焰愈发嚣张。 他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靠,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侧头给身边同伴用俄语低声调侃,音量控制得刚好,前排几名懂俄语的农科专家听得一清二楚。 “看见了?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人,本来就低我们一等。我们现在是他们尊贵的客人,她们就该好好讨我们欢心。” 几位专家脸色瞬间阴沉难看,指尖攥紧钢笔,可是并没有人站起来为郎秋月辩驳,只是焦灼地盯着她,希望她别做出给集体抹黑的事。 郎秋月脸上笑意未散,一口流利标准的俄语清晰响起,穿透场内稀碎的嘈杂:“瓦迪姆先生远道而来,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听闻贵国人能歌善舞,既然您这么喜爱歌舞,连如此严肃的研讨会也要歌舞开场助兴,不如就请您歌舞一曲,让我们开开眼界?” 真是四两拨千斤!轻飘飘把对方抛来的难题原样送还回去,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崇姗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刚才还满眼担忧,现在满眼都是对郎秋月的小小崇拜。 马主任也勾起嘴角,觉得郎秋月不来外事处工作,真是可惜了。 在场一众媒体记者反应极快,原本对着郎秋月的相机齐刷刷调转镜头,对准猝不及防的瓦迪姆,闪光灯接连按下,白光一道接一道落在他脸上。 瓦迪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黑着脸怔在原地。 没想到自己对郎秋月的刁难,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主持位上的钱江稍稍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不着痕迹朝郎秋月微微点头。 这姑娘心里机敏、临场反应极快,要是换成别人要么被迫妥协,要么硬气头皮拒绝,只有她在二选一的困局中,做出了第三种选择,把出题人推到台前,还让各方人员,包括国际媒体都挑不出错。 坐在中排,技术骨干区域的萧明义顺势起身,同样一口流利俄语,语气热忱得体,顺势添了一把温和的推力:“瓦迪姆先生性情热忱爽朗,又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想必十分想向我们展示贵国独特的歌舞风情。” 关科和旁边几位技术人员立刻轻声附和,没人高声喧哗,只笑着劝说:“还请瓦迪姆先生不必拘束,一展风采!” 后排年轻职工被罗伟、丁一带头,整齐地轻敲桌面打着节拍,持续不断的温和掌声层层叠叠起伏不断,传递着期待。 场内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只是这次翻转。 刚才起哄让郎秋月表演歌舞的,现在全都变成了让瓦迪姆歌舞表演,无形之中让他进退两难。 带队的威克里夫眉头紧紧皱起,侧过身压低声音,很是不满:“瓦迪姆你是伏特加喝多了吗?好好的研讨会非要看什么表演?现在他们盛情相邀,你要是扭捏推托,反倒失了我们苏国的体面。” 瓦迪姆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觉得自己要是跳了就是被众人裹挟胁迫,实在太丢人了。 不跳,国际媒体的照相机一直对着他拍,一时无法收场。 他万万没想到,要在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面前,手舞足蹈取悦他们。 就在僵持着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像个小皮猴子似的罗伟已经打着轻快的响指,肩膀随着响指的节拍轻轻抖动,踩着轻快步子来到瓦迪姆面前,抬手做出标准的邀舞姿态。 瓦迪姆依旧别着劲僵持着,动也不动一下,罗伟眼珠一转,利落一个转圈,转身对着一旁神色无奈的威克里夫再次抬手邀舞。 威克里夫爽朗大笑,顺势跟着罗伟的节奏晃动肩膀,大大方方和小伙子一起随着节拍舞动起来,化解了现场紧绷的僵持。 萧明义和一旁的关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同起身,分别上前邀约其他外宾,场内气氛瞬间轻快起来。 有人拿出口袋里的口琴,悠扬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正是明快动听的《喀秋莎》。 姑娘们并肩站起,伴着口琴轻声合唱,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温柔歌声铺满整个会场。 听到熟悉曲调,威克里夫率先变换舞步,跳起明快舒畅的苏国民间舞蹈,其他外宾、农场职工、年轻小伙姑娘们纷纷跟上,不分国籍不分身份,一同踩着旋律欢快起舞。 前来采访的中外媒体记者各个面露欣喜,谁也没想到这场严肃的农业技术研讨会,会有这么其乐融融、载歌载舞的场面。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不间断的闪光灯定格在大家一起同歌共舞,融洽和睦的鲜活画面。 一曲歌舞结束,场内暖意融融,氛围无比融洽和睦,众人含笑致意,依次回到位置落座。 钱江沉声开口,正式宣告:“国际农业技术研讨会,现在正式开始!” 胡志远和田博宇躺在病床上,外敷内服的药物样样都用上了,可脸上成片的淤青,两个乌青发黑的眼眶,一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今天又是国际外宾考察团到访建新农场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时刻,这么重要的国际农业技术交流活动,胡志远身为农科院院长却不能参加,他心中焦灼万分,一心惦记着钱江带队接待的进展,不停催促黄奎去打探消息。 司机黄奎平日里少言寡语,看着本分老实,又深得胡院长信任,和农场基层职工相处得也算融洽,他拨通建新农场场部的电话,托在农科院当科员的老乡打听情况。 没过多久,就弄清了接待情况,赶紧回到病房向胡志远如实汇报。 “什么?他们竟然和外宾一起载歌载舞,连国际记者都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胡志远心头一紧,焦躁地死死攥住身旁的被角,随手抓起床头的小镜子,看着镜子里两圈乌青发黑的眼眶,心头怒火翻涌,抬手“啪”的一声将镜子狠狠掼在地上。 “这怎么能行!要是让上头领导知道,我人不在场,外宾接待还是能办得这么圆满,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当院长的可有可无,有我没我都一个样?” 躺在旁边病床上的田博宇听得心头一阵发慌。 院长这种领导,都可有可无了,那他这才来的小职员,岂不是会被说干吃饭不干活? 他急得心里没着没落的:“胡院长,这可怎么办?就算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何况我们这幅样子也见不得人。” 对外展示风貌,和巴扎卖水果是一个道理。 不能让形象不佳地影响农科队伍的对外风貌。 这话可是胡院长亲口说的,想不到现在他们两个反倒成了形象最丑的两个人。 要是让国际媒体拍到他们这幅鬼样子,那就完蛋了。 胡志远烦躁地摆了摆手,沉声道:“先别慌,容我捋捋,总会有办法补救。” 第80章 焦灼两难 黄奎侧头冷冷扫过躺在旁边病床的田博宇,面色阴沉,心里积攒的怨气翻涌起来。 他鞍前马后讨好胡院长一年多了,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换来院长现在对他的信任。 田博宇才来几天?现在能跟在院长身边,还得靠自己牵线搭桥。 哪知道,田博宇就因为和胡院长一起被两个鬼打了两顿,就能和院长同住一间病房。 自己伺候了胡院长,顺带还要照顾田博宇。 可没看出这人有啥本事,一遇事就慌神,还总爱在院长面前示弱卖乖。 在他面前搞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一套? 黄奎压不住心头火气,阴阳怪气的:“小田,院长把你带在身边,是让你给他分忧的,你倒好,往那一趟让院长想办法,那还要你有啥用?” 胡志远闻言猛地一怔,马上看向田博宇的眼神就冷下来了,沉声施压:“说得有道理,小田,那你说说,现在这事该怎么解决?” 田博宇眼珠一转,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胡志远,眼底藏着几分阴狠算计,低声掀唇:“咱们得想办法让钱江一行人捅个大乱子,要那种他们根本无力兜底,收拾不了的。只有这样,才能显出院长您不可或缺的份量!” 黄奎斜睨着田博宇那副自作聪明、小人得志的样子,当即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建新农场全部戒严,不管是外面的车还是人,一律不准入内。刚才我往场部打个电话,还要登记报备,还是借着院长关心接待工作的由头,那边老乡才能接到电话。你还想给他们捅个大乱子?不把祸水引到院长头上就烧高香了,要是再像上次投毒那样,到头来还得院长给你收拾烂摊子!” 胡院长觉得黄奎说得很对,重重点头,再看向田博宇时,眼底已经有几分嫌恶,沉声训斥:“小田,你这个大学生,只会纸上谈兵可不行!” 田博宇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能低着头,一副知错惶恐的样子。 垂在床侧的手狠狠掐着掌心,牙关死死咬紧。 心底恨意翻涌,好你个黄奎敢阴我,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田博宇咬着牙,把心里的阴狠想法说了出来:“咱们进不去,就把钱江叫出来。这次外宾接待是大事,他既然代理接管,中途离开,就是失职!” “哦?”胡志远挑了挑眉,很感兴趣:“这想法可行。” 黄奎满脸不信,撇撇嘴:“又在吹牛,你能有啥办法把钱江叫出来?” “天机不可泄露。”田博宇扬起一侧嘴角,歪着嘴笑了笑。 他可不会什么都说,以后全成了胡志远和黄奎拿捏自己的把柄。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借病房外线,拨通了一个电话。 农科院老干部家属院,钱国忠家中。 曹秀琴正按着扫帚打扫地面,钱国忠坐在客厅,轻声陪着患了老年痴呆的老伴唠嗑。 老太太喃喃开口:“天天吃野菜糊糊我都咽不下去了,我想吃蒸面条,里头再搁点五花肉片,那就美了。” 钱国忠紧紧握着老伴的手,温声哄道:“老婆子,别总记着从前苦巴巴的日子,现在别说五花肉蒸面,想吃啥都有,我让小曹这就给你做。” 他转头朝扫地的曹秀琴吩咐:“小曹,等会儿做一锅五花肉焖豆角蒸面。” 曹秀琴停下扫帚,直起腰轻轻锤了锤发酸的后腰,推脱道:“老爷子,短豆角摘起来费功夫,我干脆让食堂给你们炒个小灶省事。” 现成的饭随手就能送来,她实在懒得动手折腾。 话音刚落,屋里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她撂下扫帚快步走上前拿起听筒:“喂?小田?我是你岳母,啥事?”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曹秀琴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低声确认:“非得这么急?豆角不炒熟就下锅,你拿准主意了?真出什么岔子,可不能把责任算到我头上。” 听筒那边又说了几句,曹秀琴沉吟片刻应下:“行,这事我帮你办,但你往后可得好好待我家云舒。” 挂断电话,她脸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意。 走到钱国忠面前说:“老爷子,我这就去给你们做五花肉豆角蒸面!”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建新农场,国际农业技术研讨会正在有序进行。 外宾伦纳德正用流利英文分享自己的盐碱地改良研究成果。 他讲话时频繁抛出各类冷僻农业专业术语,负责现场口译的外事翻译虽然提前做足准备,遇上这些冷门专业词汇还是屡屡卡壳,场面一时略显尴尬。 就在这时,台下的罗伟抬手示意,站起身开口:“我熟悉农业专业英文术语,可以协助同步翻译讲解。” 他本就语言功底极好,平时又通读了大量外文农业文献,农学相关英译恰好是他的长处。 翻译迟疑着看向罗伟,转头又征询地看向一旁的钱江,轻轻点了点头。 钱江当即抬手示意:“罗伟,到翻译身边就位,负责专业农学词汇的辅助口译。” 罗伟快步走上前站定,配合外事翻译同步转述伦纳德的研究论述,各类专业术语译得精准到位,整场研讨会的专业交流氛围瞬间顺畅浓厚起来。 就在研讨会进行的时候,一名干事轻手轻脚推开会议室门,贴着墙根快步溜到钱江身侧,微微弯腰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汇报情况。 钱江听完,脸色猛地一沉,迟疑片刻后,朝另一组负责人抬手招了招,示意对方坐到自己的位置。 那人见钱江神色焦灼,虽满心犹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钱江也低声音叮嘱:“你先在这儿替我盯一会儿。” 说完就跟着报信的干事快步走出会议室,只留下临时顶替的组长愣在原位,满脸茫然无措。 钱江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再顾不上别的,快步狂奔冲到场部办公室,抓起桌上电话听筒,克制着情绪,尽量镇定地说:“喂,秀琴,你慢慢讲,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曹秀琴满心慌乱,嗓子急得沙哑:“我也说不清楚咋回事,老爷子老太太之前还好好的,这会两人一起上吐下泻,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可能是吃坏了肚子。我刚给钱虹打电话,医院说她下团场了,得晚上才能赶回来,这下可怎么办?” 得知双亲双双病倒,钱江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颤。 他急忙沉声吩咐:“你马上联系后勤,对,找你女儿曹云舒,让她调车过去,先把我父母送到市医院,我这边尽快赶回去!” 挂断电话,钱江重重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父母年岁已高,一丁点毛病都容易拖成大事,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恨不得立刻动身回家。 可眼下外宾接待的一摊子事又死死拴着他,让他左右为难。 研讨会只剩半个小时就结束,会后他得陪同外宾去食堂参观、一同就餐。 下午还要带队参观农场学校。 晚上还有招待歌舞晚宴。 外宾住宿有专门安排,晚会结束后,他必须亲自护送一行人前往齐木市涉外招待所,确保每个人都平安无事,安顿妥当,才算是完成全部接待任务。 中途一旦缺位,任何环节出点差错,这个责任他都承担不起。 正在焦灼两难时,刚才叫他接电话的干事满脸担忧地走近两步,语气急切:“钱主任,您真的非要赶回去吗?能不能托旁人去医院照看二老?胡院长生病临时离开,您要是再走,杨场长不擅长对接外国专家,整场接待就彻底没了主事的人,咱们建新农场这次外事工作可就难办了!” 钱江重重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清楚眼下接待工作离不开自己,可眼下这节骨眼,实在找不到可靠的人替他去照看二老。 他最先想到外甥女纪冬梅,转念又无奈摇了摇头。 这姑娘行事毛躁粗心,遇事冲动莽撞,真把老人托付给她,反倒是更闹心了。 思绪一转,他自然而然想起坐在纪冬梅身旁的郎秋月。 那姑娘性子沉稳通透,心思机敏周全,遇上什么事都稳得住阵脚。 要是郎秋月是自己外甥女,他哪里还用这么左右为难? 心念一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钱江猛地一拍放电话机的桌沿,眼底瞬间一亮。 “有办法了!” 第81章 另有安排 钱江跟着干事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外,朝干事努了努嘴,自己则在门外来回踱步。 干事会意,贴着墙根又轻又快地走进会议室,把纪冬梅和郎秋月一起叫了出来。 钱江眉心死死拧着,眼底是掩不住的慌乱,语气急切又恳切,直直看向郎秋月:“秋月,我父母突发疾病,上吐下泻情况很急,身边一刻都离不开人。可是外宾接待由我负责,我半步都走不开,冬梅做事我又不放心。我想拜托你,陪着冬梅一起去医院照看二老。医院那边你盯着,万一情况恶化我立刻赶过去,眼下,只能麻烦你帮我这个忙。” 一旁的纪冬梅眼眶唰地通红,声音都有些抖:“舅舅,外公外婆怎么会毫无征兆一起病倒?” 钱江心头烦躁,当即冷眼瞪回去,语气压着火气:“忍住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事情火烧眉毛,没人有空安抚你。” 郎秋月看着钱江紧绷发白的脸,指尖下意识紧攥衣角,指节微微收紧,迟迟没有应声答应。 她凭直觉,觉得两位老人同时发病,有些蹊跷。 钱江捕捉到她的迟疑,心头一慌,连忙开口:“你是不是顾虑,中途离场,会错失在外宾和媒体面前展露自己的机会?” “并不是。”郎秋月轻轻摇头。 她一心深耕农学科研,只想实打实地拿到研究成果,并不在意这种抛头露面的机会。 只是不想参合别人家事,更何况两位老人的保姆是继母曹秀琴,人际关系复杂,她打心底里不想蹚这趟浑水。 可看着钱江进退两难、着急慌乱的样子,再考虑这次外事接待的重要性,郎秋月沉默了几秒,压下心底的疑虑,终究点头应下。 果不其然,郎秋月和纪冬梅刚来到急诊室外走廊,迎面就撞见等候在这里的曹秀琴、曹云舒母女,矛盾瞬间一触即发。 曹秀琴怎么都没想到郎秋月会陪着纪冬梅到这来,看到她的时候,脸色猛地阴沉下来,语气刻薄:“你一个外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纪冬梅连忙上前解释:“曹阿姨,郎秋月不是外人,她是我同事,还是我的好朋友。” “朋友说到底,还不是外人?”曹秀琴把纪冬梅当小孩,觉得她好糊弄好敷衍,根本不把她放眼里,反而追问:“你舅舅钱江怎么没来?” “舅舅他……”纪冬梅刚要开口回话,手腕被郎秋月轻轻拽住。 郎秋月上前半步,拦下话头,眉眼冷淡,语气锋芒十足:“钱主任的行程,需要向你报备?你管得也太宽了!” 纪冬梅当场怔住,这火药味也太浓了! 她睁着茫然的眼睛来回看向郎秋月和曹秀琴母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声错愕开口:“你们……认识?” 曹秀琴毫不避讳,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我是她后妈!” “上次报到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早就形同陌路,互不相干。”郎秋月眼神冰冷,一字一句沉声提醒。 曹秀琴神色一滞,瞬间想起自己还有把柄被郎秋月拿捏着,气焰瞬间焉了大半,悻悻别过脸,压下火气闭上嘴巴。 纪冬梅没想到她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 郎秋月看到急诊室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她立刻快步上前询问病情。 听到医生说:“两位老人暂无生命危险,只是年纪大了,急性食物中毒体虚严重,需要办理住院,留院静养观察。” 二老平安,让郎秋月松了口气,又询问了详细情况后,知道两位老人家是吃了没煮熟的短豆角食物中毒。 她立刻找到医院外线电话机,拨通场部办公室电话,给接电话的干事转述老人病情,叮嘱干事务必转告钱江,让他放心。 回到病房,看到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钱家二老,郎秋月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前世的一段往事浮现脑海。 那会儿她和田博宇刚把何桂花、邱巧巧接到农科院家属院,有一天她摘短豆角,恰好被田博宇看到。 他当时神色很激动,指着柳条筐里的豆角跟她说,小时候何桂花就是因为没把短豆角做熟,他吃下后食物中毒,上吐下泻疼得直打滚。 当时农村穷见识少,还不知道是食物中毒,也没钱去医院看病,何桂花一个劲地劝他忍忍就过去了。 幸好被村里的赤脚医生看到,马上给他吃药排毒,才算捡回一条命。 当时说完,田博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还补了句:“要是用这东西给亲戚朋友投毒使坏,根本查不出来。” 那时候郎秋月对田博宇还不了解,只看到他说话时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阴戾,心里莫名一寒,觉得有点吓人。 郎秋月心里暗暗存疑,说不清这一世钱家二老豆角中毒,和曹秀琴、田博宇之间有什么关系。 正思忖间,护士推门走进病房,检查完输液瓶,又仔细叮嘱护理要点:“家属记好,二十四小时内病人只能进食清淡流食,少量多次喂,多补充淡盐水,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情况不对,立刻喊我。” “麻烦护士,我们记下了。”曹秀琴连忙应着。 郎秋月则认真听着,然后用纸笔逐条记下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写完又抄录一份递给纪冬梅。 纪冬梅捏着纸条,眉头微微蹙起,不解道:“秋月姐,不至于这么仔细吧?搞得跟工作交接一样。” 郎秋月浅淡一笑:“事关两位老人的身体,多上心谨慎一点总没错。” 曹秀琴斜睨了一眼病房里的郎秋月,只觉得她处处碍眼,一把拉过曹云舒走到病房外头。 压低声音叮嘱:“你先去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小田通个气,打完就先回家歇着。等晚上钱虹过来了你再回医院,到时候好好表现,别学那个小贱人,傻乎乎忙前忙后,尽干些出力不讨好的事。” 曹云舒听完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田博宇拿着电话听筒,知道苦心筹谋的算计落空,心头一沉,眉头紧紧拧起。 他犯了愁,一时想不到回去该怎么向胡志远回话。 可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面对,挂断电话后,他硬着头皮推开病房门。 一抬眼,刚才出去打探消息的黄奎已经回到病房,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满脸讥讽。 “小田,你这大学生除了脸皮厚吹牛不怕闪着舌头,还有啥本事?” 胡志远脸色阴沉地厉害,厉声质问:“田博宇,你不是能把钱江弄回来?现在人家陪着外宾谈笑风生,春风得意得像个风流人物一样!你倒说说,你到底能办成什么事?” 田博宇耸拉着脑袋,一个字都不提自己让曹秀琴算计钱家二老的事。 只要这事不被戳穿,他就不会留下把柄,就能继续一只脚踩着钱江这条船。 至于另一只脚踩着胡志远的这条船,他已另有安排。 他留心观察着,知道胡志远在大学里有个当老师的女朋友,还故意装作不经意地经过胡志远打电话的地方,听到他们两个谈恋爱时说的绵绵情话。 通过那些情话,他估摸着两人还没走到那一步。 一个男人想要什么,田博宇最清楚不过。 想让胡志远成为自己的靠山,不是给他当狗就能解决的,得想办法,动点真格的,才能真正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刚才和曹云舒通电话时,他特意嘱咐曹云舒炖一锅鸡汤,再三交代一定要让邱巧巧送过来。 邱巧巧生得娇柔甜美,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的,身段纤细灵动,一对兔子却很饱满,跳来跳去的可爱死了,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只要让胡志远尝到了甜头,他的好日子不就来了? 第82章 没人能比得上咱们 田博宇垂着头一言不发,落在胡志远眼中,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一想到自己虽是院长,手中实权却一直被架空,闻老、钱江两人他管束不动也就算了,现在连个新来的大学生都敢这么糊弄敷衍自己,胡志远心里怒火翻涌,伸手指着田博宇痛斥不停。 直骂到嗓子干涩、浑身疲累,他才重重坐回病床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 曹云舒去巴扎挑了一只活鸡,拎着绑得结结实实的鸡坐着公交车回了家,整张脸阴沉难看,心里堵着口闷气。 她让总机转接电话的时候,知道田博宇就在医院,可他不但不见自己,还非要自己炖了鸡汤,让邱巧巧送到医院去。 “凭什么?”曹云舒狠狠地、一根又一根地用力薅净鸡脖子上的毛。 凭什么田博宇满心满眼全都是邱巧巧? 为了田博宇的前途,母亲冒着风险在钱家动手脚。 可他怎么还是不把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放在心上? 她紧握菜刀,手腕要用力狠狠割开鸡喉咙,温热的鲜血一下流了出来,只当割的是邱巧巧的喉咙,觉得过瘾极了。 然后拿盐水碗接住鸡血,这可都是解馋的荤腥好东西,她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手里的鸡被割断了脖子,还在不停扑扇翅膀,用力蹬着双腿。 灶上钢筋锅里沸水翻滚,曹云舒一腔怒火无处排解,双手按住挣扎的鸡,狠狠暗进滚烫的开水里。 不过片刻,鸡身就僵了,再也没了动静。 整整炖了三个小时,锅里搁了姜片和红枣,鸡汤熬得浮着一层油,把曹云舒香得遭不住,先关起门,盛了一碗鸡汤,自己喝了个美。 等她把鸡汤喝完,嘴边的油渍擦干净,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邱巧巧下班回来了,正在门口跟何桂花说话。 曹云舒压下满心不痛快,勉强扯出笑脸走出去,热乎地搭话:“巧巧下班了?我给你哥炖了鸡汤,你先过来尝尝咸淡,等会儿妈也喝点补补身子。” 邱巧巧听到田博宇回来了,还有鸡汤喝,眼睛一下就亮了,脚步轻快擦着曹云舒肩膀走过去,压根没搭理她,推门就进了屋。 她快步冲进里屋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田博宇,脸上的欢喜劲儿瞬间没了,板着脸怒气冲冲地质问:“曹云舒,我哥人呢?你敢糊弄我?” 邱巧巧这个样子,压根没把曹云舒这个嫂子放在眼里,曹云舒心底暗自啐了一口:没教养! 她却还是满脸堆笑,走到灶台前,拿起汤勺不慌不忙舀起一勺鸡汤,递到邱巧巧跟前:“烫嘴,吹凉点再喝。” 鸡汤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邱巧巧一时顾不上追问田博宇在哪,对着勺面连连吹气,小口抿了几下,立马点头:“味道刚好,咸淡适中。” 曹云舒鼻尖清清楚楚闻到邱巧巧嘴里散发出的异常臭味,浓重得连鸡汤的鲜香气都盖不住。 她放心地笑了笑,开口:“巧巧,你哥在医院,你拿饭提子把汤装好,给他送到医院去。” 一听田博宇在医院,邱巧巧当场愣住,满脸担心,脸色白了,也没心思喝汤了,连忙问:“我哥出啥事了?怎么会在医院?” 曹云舒心想,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面上还是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他打电话跟我说的,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我把病房地址告诉你,你赶紧送过去,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为了见田博宇,邱巧巧特意换了一件橘粉色外套,衬得脸蛋白净红润,又精心别上一枚发卡,收拾妥当后,拎着饭提子,坐公交车赶往医院。 医院走廊里,田博宇焦急等待着,他现在都不敢待在病房,生怕一个不小心惹胡志远不高兴,就要挨一顿臭骂。 他只能靠墙坐着,频频往楼道入口处张望。 好不容易看见人群里一抹鲜亮的颜色,邱巧巧拎着饭提子快步走来。 他立刻撑着身子站起,腿上挨过踢打的地方隐隐作痛,走路一瘸一拐,朝着邱巧巧迎过去。 可直到他走到跟前,邱巧巧都没认出他。 田博宇心里着急,连忙喊道:“巧巧,哥哥在这儿!” 邱巧巧听到声音转头四下寻找,对上田博宇的视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回过神。 她嘴巴猛地张大,满眼错愕:“哥哥,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是谁打你了?还有你这眼镜腿,怎么拿绳子绑着?” 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满脸都是担忧,不等田博宇回答,眼眶唰地就红了,泪水蓄在眼底,眼看就要掉下来。 田博宇心头一软,他就知道,这个妹妹是真心对自己,心疼自己的。 他伸手拉住邱巧巧的手腕,走到走廊稍微安静点的角落,低声开口:“巧巧,这些事先不急,往后哥哥慢慢跟你说。眼下哥哥有件事求你,我以后的前程可就全指望你了!” 邱巧巧瞧着田博宇这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心里揪得更难受,咬着嘴唇,眼里满是泪光:“哥哥,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帮你。” “太好了,我就等你这句话!”田博宇一激动,又往邱巧巧跟前凑了凑,只是隐隐约约闻到她身上一股怪味,混着医院消毒水味儿,有点难闻。 但他眼下顾不上在意这个,慢慢把自己心里的盘算讲给邱巧巧听。 谁料,邱巧巧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到最后紧紧抿着嘴,脸上又羞又气。 她使劲摇头,跟拨浪鼓似的:“哥哥,我心里只有你,只想跟你相好,你怎么能叫我去勾搭一个四十多的老男人?” 田博宇连忙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放得更软:“巧巧,我心里清楚你待我有多好。就为了你,我一直都冷着曹云舒,我和她可是领了结婚证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没你松口,我碰过她一下吗?” 邱巧巧紧抿的嘴唇松了些,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点笑意。 见她态度软下来,田博宇赶紧接着劝:“我为了你都能做到这份上,你就不能帮我一回?再说四十多也算不上老头,你机灵点,稍微给他点甜头吊着,不让他真占着你的便宜,不就没事了?” 邱巧巧态度软了几分,还是担心地问:“只要我去做那件事,你以后就能有好前途吗?” “那肯定,他是院长,手里有实权的。”田博宇眼里满是哄人的温柔,轻轻捏了捏邱巧巧的脸,哄她说:“再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招人喜欢,哪个男人不行动?等他稀罕你了,肯定会全力帮我这个大舅哥。” 邱巧巧点了下头,忽然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田博宇,认真问道:“哥哥,那你以后还会跟我好吗?” “巧巧。”田博宇暖暖握住她的手,温柔的人心都快融化了,“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心里只有你。你别多想,你跟他只是逢场作戏,咱俩才是真心相好,没人能比得上咱们。” 邱巧巧脸蛋羞得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田博宇轻轻叩开病房门,带着拎着饭提子的邱巧巧走了进去。 黄奎正坐在胡志远床边削苹果,瞧见二人进门,先是一愣,随即阴阳怪气:“吹破的牛皮还没补上,也好意思回来?” 田博宇全然无视黄奎的讥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朝胡志远微微躬身。 “院长,这是我妹妹邱巧巧。她特意炖了鸡汤,过来替我给您赔个不是。”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邱巧巧。 邱巧巧眉眼含羞,怯生生一笑,娇滴滴喊了一声:“胡院长!” 软糯清甜的嗓音,像一把小痒痒挠,轻轻搔刮在心尖上,撩得胡志远心里又痒又受用。 他眯起双眼,目光落在邱巧巧身上细细打量。 姑娘个子娇小,身段玲珑有致,眉眼长得格外秀气好看。 胡志远当即看向一旁削苹果的黄奎,冷声吩咐:“没你的事了,出去溜达,没喊你别进来。” “哦?啊?”黄奎又是一愣,转头看清胡志远紧盯邱巧巧的贪恋眼神,瞬间了然,放下手里的苹果起身离开。 路过田博宇身侧时,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满是怨怼。 田博宇心里一乐,有戏! 他连忙开口:“院长,那我也出去溜达,让我妹妹留下来,照顾着您喝点鸡汤。” 他退后几步,才转身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邱巧巧满脸羞红,端着鸡汤碗,局促坐到胡志远身侧。 胡志远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更近的位置,沉声开口:“过来,坐这儿。” 邱巧巧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泛着绯红,像熟透的红苹果一样,端着碗,身子迟迟不敢挪动。 她越是这样胆怯、娇羞,胡志远就越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怎么,不听话?”胡志远声音里有不容抗拒的强势与胁迫。 邱巧巧身子微颤,声音又怯又软,娇声回着:“我,我听话。” 她这才慢慢挪动身体,乖乖坐到胡志远刚刚拍过的地方。 胡志远脸上泛起得意的笑,这种大权在握,拿捏别人的感觉,让他十分享受。 看着邱巧巧抿着红润小嘴,低头轻轻吹凉汤匙中的鸡汤,一副温顺柔弱的样子,他心里更是舒坦熨帖。 可偏偏,一股异味飘了过来。 胡志远眉头蹙起,脸色微变。 “什么味儿,这么臭?” 第83章 命运的安排? 邱巧巧听得一头雾水。 她在老家条件差,还要省吃俭用让田博宇上学,根本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身材娇小脾胃虚弱。 前些天吃了曹云舒给的加料桃酥后,胃里就更不舒服了,口鼻里都有着一股怪味。 可怜她自己习惯自己身上的味道,根本闻不出来。 邱巧巧还以为胡志远是嫌鸡汤味道不对,轻轻低头闻了闻碗里的汤,怯生生解释:“胡院长,这鸡汤炖得很香,一点都不臭,您尝尝看?” 说完,就把手里的汤匙往胡志远跟前递。 胡志远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冷着眼重新细细打量邱巧巧。 刚才初见,只觉得小姑娘年轻娇俏,现在仔细再看,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乡下土气扑面而来。 他自己就是拼了半条命,才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人,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也最厌烦不过。 让他想起儿时村里的姑娘们,她们舍不得花钱,不会打扮自己,洗头洗衣只用廉价皂角,不像城里姑娘,有带香气的洗头膏、香皂,早晚还用牙膏仔细刷牙,口鼻身上都清清爽爽的。 他不由得想起林琳。 那个模样标致、懂情调的大学教员,身上常年飘着淡淡的清雅香气,时常打电话用轻柔的声音念里动人的段落,去看电影时还会悄悄把头靠在他肩头,鼻尖全身她发间好闻的味道。 送她回教职工宿舍的路上,两人躲进僻静树林偷偷相拥亲吻,她温柔缠绵,多情又妩媚,才不会像自己乡下的老婆,粗鄙又木讷。 林琳就像书里走出来的罗曼蒂克女郎,跟她待在一起,胡志远总觉得身上那层洗不掉的土气都消散干净了。 可眼前邱巧巧一靠近,那股刺鼻的臭味,再加上一身的土气,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让他想到曾经浑身土兮兮的自己,还有他藏在乡下,见不得人的老婆和儿子…… 种种心绪交织,胡志远脸色陡然变得凶狠狰狞,厉声吼道:“出去!” “啊?胡院长,您,您怎么生气了?”邱巧巧见识少,看到胡志远忽然大发雷霆,整个人都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对方,也不知该怎么办,除了害怕还是害怕,端着碗的手都在不停发抖。 “你跟田博宇把我当成什么了?居然想用下贱的手段拉拢我!在你们眼里,我这个院长就这么好色,这么不堪吗?滚,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胡志远一把夺过邱巧巧手里盛鸡汤的瓷碗,狠狠往地上砸去。 “啪”一声脆响,瓷碗当场四分五裂,汤汁洒了一地。 邱巧巧吓得魂不守舍,瑟缩着身子向后躲,看着满脸戾气的胡志远,捂着脸又羞又怕,哭着冲出了病房。 邱巧巧跌跌撞撞冲出病房,整条走廊里都不见田博宇的人影,她一时慌了神,满心羞惧,只能凭着来时模糊的记忆低头狂奔。 医院长廊、楼梯格局几乎一模一样,跑着跑着她彻底迷了方向,慌乱间迎面撞上一人,直直撞进郎秋月怀里。 她生得娇小,头顶刚好狠狠磕在郎秋月胸口,猝不及防的撞击疼得郎秋月好一会儿都缓不过劲,邱巧巧也失去重心,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凉地面上。 看清邱巧巧那张脸的瞬间,郎秋月脑海里翻涌出无数前世旧事。 她还清楚记得,眼前的人平时是怎么打着田博宇妹妹的幌子,各种撩拨纠缠,兴风作浪。 胸口钝痛稍稍缓解,郎秋月还是伸手将瘫坐地上的邱巧巧拉了起来,神色淡漠疏离,全然一副素不相识的陌生样子。 可邱巧巧一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扑面而来,郎秋月下意识偏过头,刻意躲开那股气味,然后转身,快步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听筒放在桌面上,是钱江打来的,郎秋月是被护士喊来接电话的。 她拿起听筒,听钱江说外宾接待工作已经收尾,只是还有事要处理,所以不能赶回医院,两位老人家还得继续劳烦郎秋月多照看。 “您放心,钱爷爷钱奶奶都吃过药歇下了,您安心处理手头工作。”郎秋月随口说道:“恭喜这次外宾考察的接待工作圆满结束。” 听筒那边沉默几秒,钱江低沉疲惫的声音缓缓传来:“谈不上圆满。晚宴的时候罗伟喝多了,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和瓦迪姆斗舞,后来还动了手,推搡殴打影响极差,幸好两人伤势都不严重,不然事情根本没法收场。我这边脱不开身,也是为了处理这堆破事。” 郎秋月握着听筒,心里咯噔一沉。 她连忙追问:“院里会处罚罗伟吗?会怎么罚?” 钱江沉吟几秒,沉声回道:“郎秋月,你虽然不在晚宴现场,可罗伟和瓦迪姆斗舞动手,都是因你而起。交流会时瓦迪姆对你不尊重,晚宴上罗伟替你抱不平,瓦迪姆觉得罗伟多管闲事,两人这才起了冲突。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国际考察团,平息瓦迪姆的怒火,稳住外事舆论影响。至于罗伟,处罚决定要开会商议,还要胡院长拍板决定。” 话音落下,钱江直接挂断了电话。 郎秋月握着听筒怔在原地,她压根没有想到,自己根本不在场,冲突还会因自己而起。 她心事重重地走回病房,钱家二老睡得安稳,纪冬梅蜷在陪护折叠床上也睡着了,曹秀琴母女不在病房。 郎秋月拉过床头凳子坐下,静下心反复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前世外宾交流会,罗伟因衣衫破旧外形不佳,被安排在队伍末尾,错失展露专业能力的机会,一辈子矜矜业业却没有大的发展。 今天她感念他前世举手之劳的帮助,不想让他重蹈覆辙错失机会,于是亲手缝补他破损的衣服,借钱给他置办新衣服,可是交流会当天早上,他的衣服还是被剪破了,她又及时用膏药粘好被破坏的衣服。 就在她离场之前,罗伟还从容协助外事处,担任现场英语翻译,当着国际媒体、农科专家的面展示才华,大放异彩。 本该和前世的田博宇一样,受人赏识、重点培养,前途一路坦荡。 怎么偏偏,会为了她,在晚宴上和瓦迪姆大打出手? 瓦迪姆品行低劣,又是外宾,怎么会善罢甘休? 再加上胡院长,本来就看不上罗伟,为了突显身为院长的重要性,肯定会利用这件事小题大做,从重从严处罚罗伟,说不定还会开除。 想到这里,郎秋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痛又心烦。 她茫然自问,罗伟摊上这样的祸事,到底只是一次次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难道命运不可被改写? 因为她凭借前世记忆,改写他人命运,不但要担负命运的因果,成为冲突的导火索。 被改写命运的人,也要接受更为严厉的惩罚? 第84章 我是高团长的爱人 郎秋月正满心焦灼不安,灵泉空间里,忽然浮现出一张高崇安传来的字条。 “我已经知道钱江给你打过电话,我和他意见不同。第一,罗伟和瓦迪姆的冲突不是因你而起,而是因为瓦迪姆不尊重女性的这种行为引发的矛盾,对于这一点,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看到这里,短短几句话,就让郎秋月心头一暖,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 高崇安身为团长,果然三观很正。 她凝神继续往下看。 “第二,两人发生口头争执的时候,罗伟已经再三退让,并且已经转身离开,是瓦迪姆一直追到食堂大门外率先动手。不过罗伟虽然个头矮,身手灵活路子野,直接掏了瓦迪姆的命根子,没吃亏。可是整件事情过错方是瓦迪姆,不能因他外宾身份,就姑息纵容他的所作所为。” “第三,我已经把整件事如实上报,一定会给罗伟讨个公平公道,你不必担心。” 空了两行后,还有一段话:“我知道你和罗伟只是同事没有什么,可做笔录的时候,听到他说你帮他缝补衣服,还用天衣无缝针法给他修补衣服,还鼓励他施展才华,我心里老不是滋味了。我才是你的爱人,你都从来没有给我缝过一件衣服。” 郎秋月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心底暗自好笑。 这人的衣服又没破,让她拿什么缝补? 真是,什么醋都要吃。 她拿出纸笔,原本想道谢,可转念一想,高崇安看到“谢谢”两字,肯定又要生气。 细细斟酌了一会儿,传过去一句话:“高崇安,有你真好。” 高崇安正坐在会议室,和钱江等人争得面红耳赤,灵泉空间理一行字恰好浮现在眼前。 他那张又怒又沉的脸,莫名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过了两秒,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他飞快敛去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恢复严肃的样子。 他看向主座的黎师长和外事处李处长,语气沉稳坚定,重申立场:“整件事是瓦迪姆率先挑事动手,就该他主动道歉,我们不能无底线退让。” 黎师长微微点头,指尖轻叩桌面,沉声开口:“说到底只是酒后拉扯,伤势又不重,只是一件小事。可牵扯到外宾,就变得敏感难办。” 李处长跟着叹了口气,面露愁容:“可不是这个理?眼看考察任务马上收尾,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实在难向上面交代。”他稍作思考,补充道:“依我看,还是尽量减少影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钱江点了点头,附和着:“瓦迪姆确实受伤了,还伤在关键位置,让罗伟道歉也是应该的。” 高崇安仍坚持自己的意见,反驳道:“受伤不代表有理,瓦迪姆先动手,他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只有瓦迪姆先认错道歉,事情才有协商的余地。” 黎师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处理这件事不能只顾眼下息事宁人,还要顾及长久的对外形象,遇事一味低头让步,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会议室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整件事始终僵持不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李处长扬声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当场怔住,个个目瞪口呆。 来人竟是胡志远。 他身上的愈伤还没散去,眼下乌青一片,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表情错综复杂,心里又喜又烦。 喜的是没有自己在场,果然出了大乱子,才会半夜特意请他这个院长来拿主意。 烦的是顶着一脸的伤,难免要被问是怎么回事。 “胡院长,您这脸是怎么了?”杨场长的声音响起,还一脸错愕。 胡志远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应付:“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说完赶紧避开杨场长的目光,快步走到李处长身侧落座。 杨场长张了张嘴,谁都能看出来这伤肯定是挨了顿暴揍,怎么可能是摔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眼睛又忍不住频频瞟向胡志远脸上的伤,看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来。 一旁的李处长也刻意偏过头,不去看胡志远,免得绷不住。 钱江盯着胡志远,死死咬住下唇硬憋着笑意。 只有高崇安毫不避讳,直勾勾盯着胡志远,一直咧嘴笑。 毕竟,这是他的战绩。 直到黎师长冷沉沉甩来一记眼刀,他才勉强收敛几分。 刚才还气氛紧绷的会议室,忽然有了种滑稽又诡异的感觉。 他随手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围坐着开会的小火柴人,其中一人脑袋画得格外大,眼眶涂得乌黑,脸上还添了几道伤痕,旁边标着胡志远三个字。 画完便撕下来折叠放入手心,传给郎秋月。 郎秋月已经累了,正趴在床头柜上休息,看到纸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知道胡志远是被叫去商议罗伟的事。 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罗伟,这么一想,困意都散了,起身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曹秀琴带着女儿曹云舒拎着饭提子匆匆走进来。 母女俩手脚麻利,飞快取出瓷碗,把饭提子里的热鸡汤倒出来,端碗、拿勺一气呵成。 分别端着碗来到钱爷爷、钱奶奶的病床边坐下。 郎秋月看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曹云舒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刻薄嫌恶:“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郎秋月只觉可笑,淡淡反问:“什么时候保姆也成内人了?” 这一次,曹家母女根本没有搭茬。 曹秀琴伸手用力摇晃钱爷爷的胳膊,“老爷子,起来喝点鸡汤,喝完再睡。” 曹云舒学着,一边晃着钱奶奶一边喊着:“奶奶,醒醒,喝点鸡汤补身子。” “他们二老睡得正香,正在休养生息,你们非要把人喊醒做什么?纪冬梅你快起来管管!” 郎秋月皱眉喊纪冬梅劝阻。 侧头一看,纪冬梅在折叠床上睡得正酣,对病房里发生的一切,连一点反应都没用。 曹秀琴气得呛她:“你年纪轻轻懂什么?肚子空着,哪能睡踏实?” 可是,钱爷爷和钱奶奶本来睡得很踏实。 这下好了,硬生生被母女俩晃醒,满脸倦意。 她们母女俩才不管那么多,拿着汤匙舀了鸡汤,就做出一副悉心照顾的样子,给钱爷爷、钱奶奶喂着。 钱爷爷迷迷糊糊刚抿下一口鸡汤,半掩的病房门就被钱虹推开。 她一进门,正好看见曹家母女端着汤碗,耐心伺候自己双亲喝汤,心里一股暖流,十分感动。 再看站在一旁的郎秋月,客气地点了点头:“我哥打过电话到农场,给我说了二老这边多亏你照顾,辛苦你了。” 郎秋月礼貌地弯了弯嘴角,还没开口说什么。 钱虹走到她身侧,语气疏离:“既然我回来了,二老这边由我照看就行,你先回去歇着。” 曹秀琴和曹云舒飞快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 郎秋月感觉到钱虹疏远的态度,只平淡应了声:“好。” 她拎起随身布包,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房门虚掩,曹秀琴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钱医生,您是没瞧见,你们不在的时候,都是我和云舒照看二老,她啥活都不干,还总在一旁瞎指挥,净添乱,早就该让她走了。” 郎秋月走出住院楼,入夜外头夜色沉沉,深秋的夜已经打霜了,冷飕飕的。 大学宿舍有门禁,根本进不去。 没有介绍信,招待所都住不了。 冷风扑面吹着,她下意识裹紧衣服,搓了搓凉凉的手心,独自站在路边,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该往哪走。 想了又想,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向高崇安求助。 她走回住院楼,借着护士台的灯,给高崇安传了张纸条:“崇安,我从医院出来了,要住招待所,你那里有介绍信吗?” 字条很快回复,只短短一句:“你在哪?” “我在齐木市医院住院楼大门外面。” 片刻,新的纸条传来,带着命令的语气,却很有安全感:“先回楼里待着,十分钟以后再出来。” 看着表等够十分钟,郎秋月走出大门,路边果真停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看到她,副驾的年轻战士立刻跳下车,声音清亮地问:“您就是高团长的嫂子吧?” 郎秋月被逗笑了,轻声纠正:“我是高团长的爱人。” 年轻战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羞恼地直挠头。 又过了十分钟,车子停稳,郎秋月顺利住进齐木市干校的招待所。 这一天下来,又是接待外宾,又是到医院照看老人,郎秋月身心俱疲,简单洗漱后,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作响。 她懒懒散散撑起身,随手披上外衣,只将门拉开一道缝,惺忪睡眼往外一瞧,门外站着的正是高崇安。 她抵着门的手松开,侧身把人让进来。 高崇安迈着长腿走进来,顺势抬脚带上门,手一伸就把人拽进怀里,低头重重吻了下来。 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淌进来,落在靠墙那刷着浅黄漆的木桌与铁皮暖壶上,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她昨夜擦在脸上的雪花膏香甜气息。 他还是那么生涩笨拙,根本不懂该怎么温柔缱绻,只凭着一颗滚烫的心莽撞靠近。 郎秋月脸颊烫得似烧了起来,一下红透到耳根,心底漾开一片温软涟漪。 她轻轻启开唇瓣,主动柔柔地回吻了他。 可唇齿缠绵间,郎秋月倏然回过神,心头猛地想起,偏头躲开些许,嗓音软糯含糊:“罗伟……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高崇安猛地睁眼,眼底缱绻的炽热瞬间褪去,只剩沉沉冷厉。 这么温存亲昵的时刻,她竟然在问别的男人怎么样了? 一股酸涩戾气直冲心口,占有欲翻涌而上。 他二话不说,直接拦腰把人抱起,重重放在床上,俯身牢牢将她禁锢身下。 吻变得强势又霸道,带着极强的偏执和醋意。 狠狠覆了上去。 第85章 嘴唇都被亲肿了 从郎秋月软乎乎轻轻回吻的那一刻,高崇安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亲吻。 之前他抱着郎秋月的亲吻,只是两片嘴唇碰一碰。 这是他的初吻。 他这才知道在这些事情上,自己究竟是多么的生涩笨拙。 同时,心里又涌上来绵绵密密的甜,郎秋月总算肯回应他了。 他手臂一收,把人紧紧箍在怀里,舍不得松开,唇齿缠绵个不停不休。 吻完嘴唇,又去蹭她小巧的鼻尖,细细摩挲着泛红的耳尖,温热的吻顺着细腻的脖颈慢慢往下落。 郎秋月慌得抬手抵住他胸口,使劲拦着,再不叫他往下探索。 “怎么了?”高崇安垂着眼瞧她,一双眸子烧得滚烫。 姑娘整张脸羞得通红,眼里蒙着一层水光,怯生生垂着眼的样子,活像颗汁水甜润的水蜜桃,勾得他心头发痒,险些压不住冲动,只想低头好好吃个够。 可她还一个劲推拒,高崇安心头堵得发慌,忍不住低声问:“咱俩都到这份上了,是相爱了,你怎么还躲着我?别再拿做朋友、当战友的话糊弄我。” 他板着一张剑眉星目俊朗的脸,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了,最先提出要和郎秋月做朋友、做战友的人,是他自己。 她眼波潋滟,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羞得不敢与他对视,轻声问:“那你,你是从是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高崇安沉吟片刻,神色郑重地回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之前听我妈说你挟恩图报,削尖脑袋非要嫁到高家,再加上父亲的逼迫,我确实有些反感。可真见到你本人,我还是板不下脸。后来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我欣赏你的才华,知道你身世我心疼你,再往后……” 他语气顿了顿,认真回想着和郎秋月相处的一幕幕。 “再往后,看你做事利落,厨艺又好,我就想谁能娶到你,真是太有福气了。直到你把空间交给我,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砸在我心上,我当时就认定了,这辈子就你了。” 高崇安越说目光越是深情,盛着满天星光,又似藏着一片翻涌深海。 他满心满眼一腔赤诚,完全没留意到,郎秋月眼底的柔光一点点散去,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羞怯笑意,也悄然敛去得干干净净。 前世的经历让她知道,这样的喜欢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并不质疑高崇安的真心,但是真心瞬息万变,想山高路远的走一辈子,这点喜欢是不够的。 更何况她又是个清醒的恋爱脑,不动情则已,一旦动情就会不受控制、毫无保留全身心地投入。 然后就会患得患失,然后失控,让她既像个傻子,更像个疯子。 她害怕! 害怕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不管不顾陷进去,又无法自救的感觉。 她从高崇安的臂弯下躲出身来,下了床走到窗边,让刚才炽热的氛围冷下来。 高崇安满脸不解,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惹得这位小姑奶奶不高兴了,沉声问道:“你又怎么了?” 姑娘家都是这么脾气古怪,喜怒无常的吗? 郎秋月假装不懂他的失落,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道:“罗伟那边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高崇安轻嗤一下,“怎么又问罗伟,我这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站在你面前,怎么不见你问问我怎么不高兴?” 郎秋月眉目清冷地看着他,根本不搭茬。 高崇安无语地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大家都说他是冷面阎王,那是因为没看到他媳妇。 要是看到了他媳妇,就会知道,他顶多是脸冷,他媳妇才狠,是心冷。 他缓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我用自己的方法教训了瓦迪姆,他已经主动联系外事处,不仅在国际媒体面前赔礼道歉,还特意说明了不要罗伟道歉,只求他的原谅。并且恳请我们这边不要给罗伟任何处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眼底还带着几分狡黠。 郎秋月看着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你是不是又用空间的隐藏功能,装神弄鬼地吓唬瓦迪姆了?” “光吓唬哪能解气,我把他胖揍了一顿,敢调戏我媳妇,找死!”高崇安语气满是愤慨,要不是碍于军人身份,他恨不能光明正大地收拾瓦迪姆。 “你们那个胡院长真是太坏了,一进会议室张口就说要把罗伟开除,好给瓦迪姆出气。我跟黎师长当场就跟他争论起来,可罗伟归他管,人怎么处置他说了算,我们只能提两句意见。一直吵到天擦亮,李处长才让散会。” “我没理他们那茬,趁着天还没亮透,街上也没人,把车停到外宾招待所旁边的巷道里,用空间隐身,到登记台找到瓦迪姆房间号,顺手摸走房门钥匙就上了楼。那洋鬼子睡得死沉,跟头肥猪一样瘫在床上,我直接一把将他薅起来,二话不说先狠狠胖揍一顿,把他打的跪地求饶为止。” “然后把提前写好的俄文纸条在他眼前晃清楚,等他明白了上面的要求,我就走了。” “他当时就吓尿了,立刻给外事处打电话,当着国际媒体的面给我们赔礼道歉,事后还一个劲的问要怎么做,才能求得东方神明宽恕。” “李处长当场就回他,咱们早就破除封建迷信,不信那一套了!还说就算你祈祷了也没用,因为东方神明听不懂俄语,这想法当场就被瓦迪姆否定了,瓦迪姆语气坚定的告诉李处长,东方神明不仅听得懂俄语,还会写俄文呢!” 一想到瓦迪姆鼻青脸肿,眼眶阙黑,当着一众外国记者给我们道歉求饶的样子,高崇安就觉得舒坦解气。 郎秋月知道罗伟保住了工作,不会被开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命运不是不可改变,而是事在人为。 她抬眸瞧着高崇安眉飞色舞,边说边抬手比画的样子,被逗得眉眼弯弯,又有些诧异看着他:“可以啊你,还会写俄文?” 高崇安故意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傲气的样子:“那可不,我好歹正经高中毕业,学过俄语。” 郎秋月连忙问:“那你写的那些字条,都收好了?可千万别留下把柄,连累到你。” “放心!”高崇安故意把头抬得更高了些,底气十足,“我带兵这么多年,胆大心细做事稳妥,这点小事还能办砸?” “那你带兵的还装神弄鬼?” “这叫兵不厌诈,诡诈之术也是术。”虽然上不得台面管用就行。 他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窗边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把她勾勒得像幅画,身姿窈窕挺拔,清雅的脸颊漾起浅浅笑意,更显得明媚动人。 高崇安心头一热,走上前直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眼底泛起几分痞气的坏笑,低声打趣:“媳妇给机会都不中用,不是成了废物?还怎么当好你的男人,护着你?” 尾音落下,他已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 直到郎秋月呼吸发紧、身子都有些发软,高崇安才依依不舍松开她。 她连忙抬手撑住他胸膛往后退,心里又慌又惹,再纠缠下去,这人怕是要抱着她亲一整天。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刚尝过亲近的滋味,根本克制不住那股冲动。 郎秋月不敢再多逗留,快步去洗漱收拾。 她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办,罗伟的事解决了,钱江应该会去医院。 她得过去一趟,把钱江托付给自己的事有个圆满的交代,然后还要探望闻老,最后乘车赶回建新农场,那边的调研工作,还没有完成。 等她在公共水房洗漱收拾妥当,回到房间跟高崇安说:“我要去医院一趟,看望了闻老,就直接搭车回建新农场。” 高崇安心里舍不得,伸手把她圈进怀里:“我开车送你过去。” 郎秋月轻轻推开他一点,劝道:“这里是干校,不比营区,别太惹眼。你这边任务完成,早点把公车归还,好好上课,免得别人闲言碎语挑毛病。” 高崇安知道她是为自己考虑,话说得在理。 可一想到分开后至少一个星期看不到人,她要去的还是条件艰苦的农场,心里堵得发酸,低头又想凑上去亲她。 郎秋月连忙伸出手指抵在他唇上,带着几分嗔怪:“别闹了,嘴唇都被你亲肿了,可疼了。” 实在不能再耽搁磨蹭,郎秋月拎起随身布包,出门离开。 她来到齐木市医院住院楼大门口,来来往往不少人,忽然一道清亮女声传过来:“志远!”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郎秋月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前张望,就看到给她当过监考老师的林琳快步跑上台阶,伸手挽住身旁男人的胳膊。 那男人虽然只有背影,郎秋月却一眼认出,正是胡志远。 林琳紧紧挨着他,瞧见胡志远脸上的伤,满脸惊惶,又带着心疼:“志远,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郎秋月看着这一幕,眉头蹙起,心里犯着嘀咕,胡志远和这个林琳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正思忖间,一辆吉普车从她身旁开过,停在她前方的台阶底下,正好停在胡志远和林琳的身后。 后座车门推开,钱江半个身子探出来,正要下车,一眼看到前方那俩人,又默默回到车上,关上了车门。 郎秋月心中疑虑更甚,她不走上前,是不想撞破胡志远和林琳如此亲近。 因为她知道,前世胡志远就是因为农村有老婆,自己又在城里和别的女人关系暧昧不清,因作风问题被开除的。 那钱江为什么也避开,不想直面遇见二人呢? 难道他也知道,胡志远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第86章 我娃这条命就毁了 也不知道胡志远跟林琳低声说了些什么,林琳掏出手绢,轻轻擦着眼角的泪水。 胡志远又低声劝慰了几句,林琳这才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视线却始终黏在他身上,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进了住院楼。 郎秋月往路边挪了挪身子,侧过身,不去引人注意。 等钱江从车上下来,跟着走进楼里,她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迈步上台阶,走进大门。 郎秋月特意绕了段远路,免得钱江觉得他前脚跟到,自己后脚就跟上去。 谁知偏巧路过普外科走廊,一眼就瞅见田博宇靠墙根坐在长椅上。 田博宇瞧见她过来,慌慌张张偏过脑袋,生怕她看见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狼狈样子。 郎秋月看出他的局促窘迫,径直目不斜视往前走,装作根本没认出他。 可等拐过走廊拐角,她实在憋不住,悄悄弯起了嘴角。 高崇安下手也太重了,这都过去两天了,田博宇那张脸还是肿得难看,看着惨兮兮的。 她想着,田博宇和胡志远再讨人嫌,高崇安下手还算轻的,也不知道瓦迪姆那个洋鬼子,被揍得有多狼狈。 没一会儿就到了钱家二老病房门口,郎秋月刚抬起手打算敲门,半敞的门缝里传出钱江说话的声音。 “是我特意托郎秋月过来的,陪着冬梅照看爸妈,你倒好,半夜三更把人支走。外头天黑夜寒又没班车,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让她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你就不怕出事?要是换冬梅一个人在街上,你也能放心?” 钱虹憋了一肚子火气呛毁:“冬梅是没出嫁的姑娘,她能跟冬梅比?” 钱江眉头拧起来:“她虽说结了婚,也就比冬梅大个一岁,你这话说得也太没人情了。” 钱虹撇着嘴,满脸瞧不上:“谁让她干杵在这儿,眼里一点活都看不见,还不够占地方的!” “我请她来就不是干活的,是怕遇上急事,冬梅身边能有个人帮忙拿主意。” “得了吧!她能出什么主意,学历还没咱冬梅高,再说了她在你手底下上班,过来搭把手本就是应该的,忙完就回去歇着,值得你对我大喊大叫的?” 钱江又气又无奈:“你啊你,凭什么觉得谁都该你的?她又不是我下属,更何况帮的还是私事,你这么做事,以后我还怎么开口求人?冬梅性子就是随了你,才处处得罪人!” 病房里吵得不可开交,郎秋月不好进门,只能先走开绕了一圈。 等她再回来,看到护士进去换药,这才跟在后面抬手敲了敲门,进去客气说了几句场面话,没多停留就匆匆出来。 然后,她又去探望闻老,宋才亮和护工守在床边照顾。 闻老气色红润,身子恢复得不错,几人闲聊了一阵子。 眼看时间不早了,再耽搁下去非得留她吃午饭,她不喜欢麻烦人,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离开。 刚走下住院楼的台阶,迎面就撞见曹云舒拎着饭提子过来。 曹云舒一眼瞅见郎秋月,当即高高扬起下巴,还狠狠斜过来瞪了她一眼。 郎秋月心里觉得好笑,自己早就没把她当回事了,她还记恨着自己。 曹云舒走进住院楼里面的楼梯口,前头一个男人迎面撞上一位拎柳条筐下楼的大姐。 筐子“哐当”砸在地上,里头好些鸡蛋就这么被磕破,蛋液流得满地都是。 大姐看着碎掉的鸡蛋心疼的呦,当场撒泼哭闹,那男人连声赔不是,说愿意照价赔钱,她却半点不肯松口,还是不依不饶的。 曹云舒刚才看到郎秋月,心头憋着一股无名邪火,看到这种情况,立刻冲上前对着大姐高声说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都主动赔钱了,就各让一步算了,你还揪着不放?堵在楼梯口吵吵闹闹,其他人还怎么上下楼?” 边上围观的人也跟着劝说,都埋怨她挡了路。 大姐这才接过男人递来的钱,抹着眼泪拎起破筐走了。 曹云舒以前是公交车售票员,特别自来熟,一点都不生分,看到男人还站在原地别扭着,开口催道:“别站着了,赶紧上楼。” 说着脚步轻快地从他身侧绕过去,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当场噗嗤笑出声,大大咧咧地问道:“哎呦,你这脸咋弄成这样?是不是跟人打架挨揍了?” 男人脸上一阵窘迫,换成别人这么直白打趣,他早就气恼了。 可刚才曹云舒那一声笑妩媚又鲜活,看着格外讨人喜欢,更何况她刚才还出头为自己解围,心里竟是一点都不介意。 他含糊搪塞:“路上看见几个混混欺负小姑娘,我上前拦了一把,反倒被他们一伙人围了。” 曹云舒听得一怔,当即朝他竖起大拇指,夸赞着:“那你可真是了不起,是个英雄!” 男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含蓄地笑了笑,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曹云舒忍笑提醒:“大英雄悠着点笑,别扯到伤口。”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全然没察觉身后的男人盯着她的背影,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身段生得极好,腰细细的,身形匀称,该饱满的地方又很饱满。 论模样,比不上邱巧巧那么甜美可爱,也不如林琳斯文知性,而且她的一双眸子里透着几分精明,可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勾人的女人妩媚韵味,看人时眼波流转,格外动人。 胡志远嘴角不自觉往上扬,想不到送林琳出门回来,还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普外科护士站,曹云舒停下脚步问询:“同志,请问这里住了个叫田博宇的病人吗?昨天他给我这的地址,我怕走错病房。” 身后的胡志远接话:“田博宇跟我住一间病房,你是他什么人?” 曹云舒回头看是刚才闲聊的男人,没有防备,随口答道:“我是田博宇的爱人。” 胡志远温和一笑,点头自报家门:“我是农科院的院长胡志远,也是田博宇的领导。” 话音落下,他清清楚楚看见曹云舒脸上翻涌着惊喜、仰慕,还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神色复杂得很,也让他心里受用得很。 他不动声色往前凑近两步,轻轻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是洗发膏、香皂混着雪花膏淡淡的甜香,隐隐约约的还有一丝淡淡的奶香。 胡志远笑着抬手给她引路,让她跟自己往病房走。 走到病房门口,黄奎正靠在门外长椅上歇着,胡志远开口吩咐他:“快去把小田叫回来,他爱人过来看他了。” 黄奎连忙应声,眼神却满是疑惑,打量着跟在胡志远身后进病房的曹云舒,心里一头雾水。 昨天邱巧巧走后,胡志远冲着田博宇大发雷霆,直接把人撵出病房。 夜里外事接待那边出了事,他开车送胡院长去开会,田博宇才敢偷偷摸回病房。 今天胡志远在外头忙完回医院,田博宇虽不知他为啥生气,还是低三下四地赔不是,又被胡志远赶出去,只能待在走廊不敢进病房。 怎么这会儿忽然就改变态度了? 黄奎知道田博宇还要换药,应该走不远,连忙四处找人。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开外胡志远老家的县医院里,他媳妇卢秀兰急得六神无主,一遍遍地拨胡志远办公室的电话。 可总机那边一次次说:“对不起,院长办公室没人接,要不要给您转别的科室?” 一旁的医生已经耐心耗尽,不停催促:“别再打了,割阑尾只是个小手术,出不了大事,不会要了你娃的命。” 卢秀兰抹着眼泪,呜呜地哭着,心里慌得没有一点主意:“那可不行,这事我得问孩子爹。他不点头,我哪敢让你们划开娃的肚子?万一肠子漏出来缝不上,我娃这条命就毁了!” 总机那边也渐渐不耐,催促着:“到底需不需要转接?” 卢秀兰只听她男人的,咬着牙喊:“转接!” 万一他们单位的人能联系上胡志远,就能给孩子寻条活路。 第87章 好一招舍车保帅 钱江刚走到办公室门外,就听见里头的电话铃急促叮铃作响,他连忙摸出钥匙拧开门锁,快步冲进去,总算赶在听筒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瞬,一把抄起了话筒。 听筒里传来卢秀兰抽泣的浓重乡音,听着十分慌乱:“你知不道胡志远在哪?他办公室咋没人?” 嗓门很大吵得钱江耳朵发疼,他不自觉皱起眉头:“你说谁?我听不懂……胡什么胡志远哦?出啥事了?” 很快那头换成了医生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语气很是急迫:“同志,我这里是红阳县医院大外科,刚才打电话的是胡志远家里的,娃娃阑尾炎拖化脓了,得马上开刀!” 这次钱江听明白了,当即回道:“胡志远不在,等找人来回折腾怕是来不及,你们医院按孩子的病情拿主意就行。”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应答:“行,那就安排手术了。”紧跟着“啪”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钱江握着听筒,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自语:“我就说胡志远刚调来的时候,我帮他收拾书的时候,翻见过他户口本,上面明明写着已婚。” 而后又想了想,又念叨了一句:“红阳县医院大外科……藏得倒是严实。” 他笑了笑,口中哼唱起来:“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又打开暖壶,给自己的搪瓷缸子里沏了茉莉花茶。 几场晚秋的寒风卷着戈壁黄沙刮过农场,地里的甜菜、棉花全都收进库房,连队路旁的白杨树落光了黄叶,枝桠光秃秃戳在蓝瓦瓦的天底下。 太阳还是很大,日头还是很好,天却是说凉就凉,清早推开门,天地间已洋洋洒洒下起雨夹雪,这是郎秋月来到西域后,下的第一场雪。 农科院新员工下农场调研的工作,伴着这一场初雪圆满收尾。 田博宇自从上次回了齐木市,就留在农科院值守,没再跟着下农场调研,剩下九个人一路同行。 建新农场是大西北的示范农场,有直达齐木市的固定班车,大伙凑在一块儿搭车返程。 到了宿舍后,郎秋月收拾了床铺,然后端着搪瓷盆,带上换洗衣服,到公共澡堂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裹着头巾,戴着毛线帽子,用棉衣棉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回到宿舍,头发擦干了,窝在被窝里以后,才给高崇安写了张字条:“我回齐木市了,现在大学宿舍里。” 高崇安可能正在上课,字条马上就回了过来:“那我晚上去找你,接你回干校招待所住。” 郎秋月看着字条羞恼的勾起唇角,知道高崇安想干什么,可她没精神陪他闹,回了句:“不,我要睡觉,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谁都不许打扰我睡觉。” 字条发过去,高崇安追问:“饭也不吃了?” 郎秋月没回他,真的太累了,她得睡的饱饱的,明天就要做水土种实验了。 闻老给她的期限很紧迫,耽误不得。 可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劲,身上怎么烫烫的,取出温度计一量,乖乖,体温三十八度二,妥妥的发烧了。 她懒得起,从空间里找了感冒药吃下,裹紧被子继续睡。 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治疗。 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隐约间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你们快去二号楼,胡院长的乡下老婆拿着林琳写的情书,打上门来了!” 胡院长、乡下老婆、林琳、情书! 郎秋月瞬间睁开眼睛,直接坐起身来,发烧让她的脸格外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也因发烧比平时更大更双,她警醒的看着走廊,确认是真的有人在说话,还是自己在做梦。 紧接着,她就听到很多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那可真是好热闹,快去看看!” “你们先走,我去喊寝室的人一起去!” “快点!晚了来不及了!” 没错,是真实的,不是做梦! 郎秋月顾不上别的,手脚麻利的套上棉衣棉裤,都没顾上穿袜子,光着脚就塞进两只棉鞋里,拿着钥匙开门锁门一气呵成,跟着人群急匆匆一路小跑。 二号楼走廊里,卢巧兰把林琳堵着个正着,指着林琳的脸,一口浓重的乡音:“你这个骚狐狸精,敢偷我家男人,还给他写这种骚信,你还大学教员,呸!个臭不要脸!” 一边骂着,一边把手中的信给旁边的男同学,大声说:“念,念给大家伙都听听,看看这个骚狐狸精到底有多不要脸!” 那男同学也是凑热闹不嫌事大,当即拿着信大声念起来:“亲爱的志远,见字如面。虽然刚刚才和你分开,可我又开始想念,想念你温暖宽厚的手掌,牵着我并肩前行。想念你结实的胸膛,给我最踏实的拥抱。想念你温润的唇,给我最缠绵的热吻……” 读到这里,男同学的脸倏地一下红了,都不好意思念下去了。 旁边围观的众人,尤其是男生们疯狂大笑,还有人激动的吹气口哨。 林琳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郎秋月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才看清面前的场景。 卢巧兰穿着一身碎花棉袄配深蓝色棉裤,虽然有点土气,也看得出来是身特意做的新衣服。 她叉着腰,指着林琳,挽在脑袋后面的发髻,不知何时因过于激动而松散开,看起来蓬头垢面的。 而她指着的林琳,在棉袄外套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露出红毛衣的领口,里面搭了条浅色的丝巾,看着极为雅致。 两人站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粗俗不堪正在骂街,一个优雅柔弱满腹委屈。 林琳擦拭着眼泪,哭着说:“这位大姐,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才没有勾引你男人,是胡志远明明结婚了,还隐瞒着骗我和他谈恋爱,我才是受害方,不信可以把他找来,我可以和他对持!” “好啊!我就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当着大家伙的面对质清楚!”胡志远的声音传来。 大家循声望去,不知他何时已经站在人群中。 挡在他面前的人很自觉的分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胡志远倒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一步步缓缓走到卢巧兰身旁站定,先是递过手帕给卢巧兰,温和的说了句:“别哭了,快把眼泪擦一擦。” 卢巧兰乖顺的接过手帕,擦了擦一滴泪都没有的眼角。 胡志远这才缓缓看向林琳,缓缓开口:“首先我要声明,我从来都没有和林琳谈过恋爱。其次我要声明,一直以来都是林琳不断写情书追求我,信里这些亲热的行为,都是她自己的想象,从没真实发生过!” “胡志远!你混账!你放屁!”林琳怎么也没想到,前几天还在和自己亲热,说着各种甜言蜜语的胡志远,会在这乡下女人来了之后,对他们之前的所有过往全盘否认。 她看着他冷漠疏远的脸,就像变了一个人,就像从没认识过,无比陌生,无比绝情。 “你们大家看!林琳虽然是大学教员,其实脏话连篇毫无修养,之前向我表白,我告诉她自己有爱人,她也是这样破口大骂,真是让我无可奈何。”说着,他还配合自己说的话语,轻轻的摇了摇头。 林琳瞬间被气的失去理智,疯了一样扑过来要打胡志远,却被卢巧兰抢先,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林琳捂着脸,失声痛哭。 郎秋月站在围观人群里,看着配合默契的夫妻二人。 心里一惊!又一奇! 胡志远竟然能在乡下老婆来了之后,如此对待林琳,真是好一招舍车保帅。 还能让乡下老婆言听计从的配合自己。 真是厉害! 我要是她不如一头装死去好了 系主任不知是才到,还是已经在围观的人群里站了一会儿了,看到场面控制不住,才不得不站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干什么呢?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吵吵闹闹的地方,林老师,你和他们到我办公室来!” 林琳看着系主任那张息事宁人的脸,偏拗着劲儿,昂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大声道:“都别走,就在这把话说清楚,我是被骗着谈恋爱的,又没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有什么不能在这说的,宋德来主任,你不要老是和稀泥,我不吃你这一套!” 宋德来还带着几分善意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不屑地小声嘀咕着:“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一个未婚姑娘家都不怕丑,我还瞎操什么心,看你最后能落什么好。” 脚下的步子却是没停,已经来到林琳、胡志远、卢巧兰三人旁边站定。 朗声说:“好!既然林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歪,那咱们就在这说清楚,没有课的同学也一起做个见证,不过得提前说好了,有课的赶紧去上课,绝对不能耽误学习!”他一板一眼的样子,颇有风度。 人群中不知哪个男同学很配合地大声应喝:“好,我们一起做个见证!” 宋德来这才看向林琳:“女士优先,林老师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都是女人凭啥优先她不优先我?”卢巧兰第一个不干,根本不给林琳说话的机会。 还是胡志远在旁很有风度地劝了一句:“没有关系,反正是我们占理,早点说晚点说,又有什么呢?” 郎秋月看得眨巴眨巴眼睛,这胡志远举手投足不慌不忙风度翩翩的样子,简直和田博宇如出一辙,但是手腕更强,城府更深。 胡志远还很有礼貌地朝林琳做了个“你请”的手势,如果是从前,林琳看到他如此举止礼貌从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温润如玉”的词来,可是此刻再看这样的动作,只会觉得他假惺惺,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咬着牙说:“我和胡志远相识于一年前的单身联谊活动中,他要不是单身,怎么会参加那样的活动?胡志远,你是不是连这个也要狡辩?” 胡志远淡淡一笑:“林老师,你当时就有这个误会,你主动邀请我跳舞的时候,我就告诉你,身为院长,我只是单身联谊活动的组织者,并不是参与者,你现在怎么还在用这个借口诬陷我。” “你放屁,才不是这样的。是你主动邀请我跳舞,还说根本没想到我这么优秀的条件会单身,会来参加单身联谊活动。我告诉你是因为上学读书和眼光高,才会拖到二十九岁还没结婚,成了大家口中的老姑娘,你还说你不在乎一个人的长相和年龄,只在乎一个人的内涵。”林琳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她想让大家相信她,相信她说的每个字。 可是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讥讽嘲笑的表情。 她茫然无助,甚至觉得背后空空,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支持她,却目光恳切地看向每一个人,“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请你们相信我!” 胡志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从容开口:“林老师,你口口声声说我追求你,可有证据?我手里有你写给我的情书,你手里有我给你写的情书吗?如果我们是在谈恋爱,难道……收到姑娘的情书,一个男人会不回信?” “那是你说你工作忙,你不擅长笔墨,你不会写情书,但是你会用行动证明对我的爱,所以你请我吃饭、看电影,还为了让我高兴,专门为了我背了那首《致橡树》,难道这些你也全都要否认吗?” “证据呢?” 三个字就把林琳问得怔住。 胡志远又重复了一遍:“证据呢?两个人如果真的谈过恋爱,总会留下些什么,更何况还谈了一年,可是林老师你现在口口声声说的这些,没有任何证据,我怀疑你的精神……” 胡志远比画着,用手指在脑袋上画了几个圈。 “还是去医院好好看看,你想象中发生的这些,已经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以前我面对一个姑娘大胆热烈的追求,虽然一再拒绝,也确实说不出什么难听话了。可是现在我爱人和孩子来了,你要是再这样,就对我的家人造成伤害和困扰,我当着宋主任的面说清楚,请你就此打住,如果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那就会上升到你的作风问题。” 胡志远沉着脸很严肃,目光落在宋德来身上,很客气的说道:“宋主任,话我已经说清楚了,林老师毕竟还年轻,有时会冲动会不懂事,我不想和她计较,也不想让大家的风言风语伤害到她,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稍等一下!”人群中有个姑娘扬起手上的信纸,大声说道:“刚才有人给我这张信纸,揭发胡志远和林琳在10月27日上午11:32分在市医院住院楼台阶上亲昵暧昧!” 姑娘说着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郎秋月看过去,完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可是她说的时间如此确切,倒是让郎秋月想起探出身子又躲回去的钱江,难道这封揭发信是他写的? 只见胡志远又是淡淡一笑:“那天我们确实在住院楼外遇到了,林老师身为一个女同志,还特别主动热情地挽住我的胳膊,我立刻严肃拒绝,她才松开手,可这只能证明她的一厢情愿,并不能证明我们在谈恋爱。” 姑娘把揭发信交到宋德来手里,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亲眼看到,我只是个转交揭发信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林琳疯狂大喊着,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可是她又拿不出什么所谓的证据。 因为他们是地下恋爱,是胡志远说他们两个人身份特殊,等两个人领结婚证了再公开,现在林琳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胡志远就想好了所有退路。 她一把夺过姑娘手里的揭发信,用力搓揉着撕成碎片,全都狠狠洒在胡志远脸上。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浑蛋!”林琳再次冲上前,扑向胡志远。 卢巧兰哪会给她近身的机会,扯过林琳的头上就打。 一边打,一边用浓重的乡音骂道:“你这个倒贴都没男人要的狐狸精,骚狐狸精,贱狐狸精,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卢巧兰是个经常干农活的女人,身体虽然瘦弱,动作很麻利,力气还大。 论打架,林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她打着打着,起了恶毒心思,手朝着林琳的脸抓挠过去。 宋德来一看这可不行,女人之间打架抓扯头发也就算了,要是毁了容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说他管理不力。 他赶紧上前把两个女人拉开,大喊着身旁的两个男同学:“还愣着干嘛,不上来搭把手?”又去说胡志远:“哎呀胡院长,快劝着点,真把林老师毁容了,你这摊子麻烦可就大了。” 胡志远这才慢悠悠开口:“巧兰,行了,放手!” 卢巧兰特别听胡志远的话,他说放手,她立刻就停了动作放手。 宋德来把林琳扯到她办公室门前,命令道:“把林老师给我关进去,没我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几个男生砰的一下,就把门推开,毫不怜香惜玉,粗鲁又嫌弃的把她往里一推。 林琳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布袋,被人推搡着一屁股跌坐在地,呜呜呜地嚎啕大哭。 在她悲痛哭泣的声音中,传入她耳中的是周围人无比痛快的哄笑、嘲讽,谩骂声此起彼伏。 “倒贴都没人要,还有脸哭!” “臭不要脸的还写情书,这种人怎么配教书育人?” “我要是她不如一头撞死去算了!” 而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她的狼狈她的不堪,仿佛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全都被遮掩,全部被无视。 郎秋月完全呆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正要走过去看看,身后被人一把扯住了胳膊。 第89章 人家想你了 郎秋月正打算过去看看,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拽住。 回头一看是钱江,他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碎花棉袄棉裤,两只小脚却光溜溜没穿鞋。 钱江一手稳稳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捂着孩子的脚丫。 钱江朝前方示意了一下,低声说:“别过去凑热闹,人家家里的私事,外人搞不清楚的,万一哪句话说错,得罪胡院长不值当。” 这时宋德来已经开始疏散围观众人,扬着嗓子喊道:“行了行了,该看的都看完了,大伙都散了!” 胡志远没往这边来,跟着宋德来一起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估计应该就是宋德来的办公室。 卢巧兰一转身,目光很快落在钱江怀里的孩子身上,几步快冲过来,连忙把娃抱在怀里,脸颊紧紧贴着孩子的小脸,急声问道:“根娃,你咋在这?” 钱江笑了笑解释:“你们走得太急,娃在办公室睡醒,光着脚在走廊哭着找娘,我听见动静就抱着他找过来了。” 卢巧兰赶紧伸手护住孩子冰凉的小脚,用掌心捂着。 钱江随口提了一嘴:“这孩子长得稀罕,脚长了六根脚趾,我刚瞧见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话一出,郎秋月下意识朝孩子的脚看去。 小脚白白嫩嫩,六根脚趾生得匀称规整,猛地一看根本没有不对劲,仔细一数才知道是六趾。 卢巧兰老实巴交地咧嘴笑了笑:“这是老胡家祖传的,娃他爹是六趾,娃他爷也是,连娃他姑都是六趾,代代都有。” 钱江听得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这样,这祖传的六趾可是金贵,你来这边生活的还习惯?” “唉!我不会生这边的炉子,要不咋会让娃睡办公室。” 两人说着就往农科院的方向走,钱江转头看向郎秋月:“你要不要一块回院里?” 郎秋月摇摇头:“调研任务结束,给放了两天假,我打算回宿舍休息。” “瞧我这记性,冬梅也跟我提过一嘴,那你好好休息两天。” 钱江说完,继续和卢巧兰一起走了。 郎秋月独自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回了大学宿舍。 她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孩子长着六根脚趾的小脚。 心口堵得发闷,莫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劲。 前世她和田博宇生的女儿,脚上也是长了六趾。 孩子三岁那年,她带着去医院做了切除手术,当时医生还说过,六趾属于显性遗传。 她那会儿还跟医生说,自己跟丈夫双脚都正常,医生打趣说可能是隔代遗传。 当时不过一句闲聊,她也没往心里去。 可重活一世,今天亲眼看见那小孩的六趾,心里那股古怪的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烧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乱糟糟一团,身子沉得难受,没撑多久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傍晚七点多,宿舍的几个姑娘结伴回来,说笑的声音钻进耳朵,她才悠悠转醒。 几个舍友凑在一起,嘴里聊的全是林琳和胡志远那档子事,众人一边倒地数落林琳,说她明知胡志远有家室,还不知羞耻主动贴上去,竟还写下那样露骨热烈的情书。 郎秋月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皮耸拉着,半梦半醒低声插了句嘴:“这事也未必全是林老师的错,说不定真像她自己说的,是被胡志远哄骗,才偷偷跟他处对象。” 舍友看到是郎秋月在说话,立马来了兴致,凑到床边追问:“秋月,你天天在农科院那边,肯定比我们清楚内情,你是不是知道啥隐情?”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清楚。”郎秋月连忙否认,生怕再多说两句,就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她空间里收到高崇安传来的字条:“媳妇,赶紧起来吃饭。刚才爸打来电话,听我说你调研结束回来了,心里高兴,说要和妈坐火车过来探望咱俩,你记得把假期空出来,到时候咱们带着二老四处逛逛。” 郎秋月懒洋洋地在心里嘀咕,外头都下雪了,天寒地冻的,站在外面一会儿都冷得遭不住,哪有什么好玩好逛的地方。 手上却回了一个字:“好。” 她才没有心思吃饭,撑着发软的身子走到卫生间,回来倒了杯热水,等水凉一凉,就吃了感冒药,重新躺回被窝。 耳边舍友的议论还没停,有人疑惑发问:“胡院长媳妇在突然带着儿子过来了?” 另一个人接话:“人家是正经媳妇,想来就来了呗。” “他那老婆又黑又瘦,单论长相可是配不上胡院长。” “乡下来的女人都那样,养上一段时间,皮肤养白了就好看了。” 郎秋月心里也跟着犯嘀咕,是啊,卢巧兰怎么来得这么急?从上次在医院看到他和林琳,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十天,这来得也太急了。 念头绕来绕去,烧得昏沉的脑子跟不上思绪,没片刻功夫,又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就这么休息了两天,郎秋月浑身轻快了不少,拿体温计一量,烧彻底退了。 休假结束,她赶了个大早去食堂打了四个大肉包,一个茶叶蛋,再来一碗白粥。 下农场调研了一个多月,这么像样的早餐很久都没吃到了,她咬开滚烫的肉包子,面皮松软,浓郁的肉香一下漫开,吃得心满意足。 没过多久,一起下乡调研的同事陆续过来找位置坐下。 罗伟走到桌边,献宝似的“啪”地把一张报纸拍在餐桌上。 李翠芳随手拿过来扫了一眼,当即低呼出声:“呦,罗伟,你上报了!”说着赶紧把报纸递到纪冬梅跟前,“你看,这是他研讨会上做翻译的照片,真厉害。” 纪冬梅有点纳闷:“研讨会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这会儿才登报?” 罗伟笑着提醒:“仔细瞅下日期,这是往期旧报纸,咱们那会儿在农场,根本没机会看见。” 众人闻言全都围拢过来翻看。 周秀芳指着其中一张合影笑出声:“你们快看,这里还有咱们一起唱歌的画面,我也在上面!要是能多找两份就好了,一份自己收着做纪念,一份寄回老家,让爹娘瞧瞧,他们闺女也登报,算是有出息了。”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低头在版面搜寻自己的身影。 这是一篇专题报道,配图格外多,很快大家都找到自己处境画面。 有的是陪同外宾考察棉田,有的站在地头讲解专业知识。 最显眼的是一张大合照,大伙全都在里头,只是版面有限,不少脸蛋缩得小小的,轮廓都有些模糊,只剩个人影。 即便是这样,大家依然难掩兴奋,全都想着要是能多攒几张这期报纸,一份自留纪念,一份寄给家人亲友一起感受这份欢喜就好了。 在这个年代,能登上报纸,可不是件寻常小事。 可桌上就孤零零一份报纸,有人不由得惋惜叹气:“这下可难办,上哪儿再找这期旧报纸去?” “别急,报纸已经给大家备齐了!” 董家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报纸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实诚的笑:“保管超出大家预想,每人三份,管够!” “那可太好了!” “多谢董师兄!” 大家又惊又喜,笑着上前,挨个接过报纸。 谁知董家笑着朝郎秋月扬了扬下巴:“你们可别谢我,我不过是帮忙收着,要谢就谢郎秋月。没有她,咱们哪能分到这么多报纸。” 郎秋月一愣,指着自己满脸茫然:“谢我?我都不知道这些报纸是从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高崇安送来的? 她心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董家就笑着开口:“托我送报纸的人特意嘱咐我跟你说,不是你爱人送来的,让你好好猜猜是谁,猜着了就给对方打个电话,人家想你了。” “想我了?”郎秋月听得一头雾水。 坐在一起的这群同事立刻笑着起哄:“呦,不是姐夫,那还能是谁?” 罗伟马上凑热闹打趣:“谁要是敢撬姐夫的墙角,我第一个不答应,秋月姐是咱们所有人的!” 丁一连忙在一旁搭腔,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笑作一团。 食堂角落,田博宇攥着手里的肉包,一口接一口狠狠地往下咬,咀嚼的力道重得吓人。 他啃的哪里是包子,简直就是心中那份没能接待外宾的不甘。 看着那群登上报纸,欢声笑语的同事,嫉恨怒火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90章 打死我也不走 吃完饭,郎秋月跟着董家一起往办公室楼走。 董家边走边跟她唠:“闻老前段时间出院,然后就动身去京都料理家事了,短期内斗不会回来。” 郎秋月闻言一愣,面露些许为难:“这样啊,我还打算抽空请两天假,公婆这两天就要到了,想陪他们到处转转。” “这事好办。”董家语气轻松,“你把手头该做的工作做完,跟大师兄说一声就行。要是有别人问起,我们几个帮你打掩护,就说你外出公务了。” 郎秋月听得眼睛一亮,满是意外:“还能这么通融?” 董家憨厚地笑了笑:“这有啥的,大伙下农场的时候多辛苦,好不容易回来了,还管那么严干嘛。” 郎秋月心中一暖,轻轻点头:“能在这个组,我真是运气好。” “那可不!” 两人回到办公室,默契分工,洒水扫地,拎着空暖壶去锅炉房打水,收拾得井井有条。 没一会儿,萧明义、宋才亮、关科三人也陆续到岗。 进门看见郎秋月正挨个给大家搪瓷杯添开水,萧明义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暖壶,语气诚恳又带着袒护的暖意:“秋月,你是咱们组除了闻老以外唯一的女同志。老师去京都前特意叮嘱过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以后办公室的粗活、累活、杂活,统统交给我们几个男的就行,你只管专心做好闻老交代的工作,其他的时间喝喝茶、看看报,踏实歇着就行。” 郎秋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那可不行,哪能什么活都不干,我不成了办公室的闲人废物了?” 一旁清洗拖把的宋才亮闻言爽朗一笑,接话打趣:“没错,你就安心当我们的小闲人,别有思想负担。” 关科靠在桌边,眼珠一转,笑着凑趣:“你要是实在闲得浑身不自在,不如来给我当模特儿,让我练练人物写生。” 萧明义刚好站在他身侧,抬手轻轻弹了个脑瓜崩,笑骂道:“你小子,净想美事!” 其他几人也笑了起来,办公室一片热闹轻快的笑声,暖意融融。 郎秋月把实验所需物品全都准备好,跟大家打了个声招呼,换上实验服,就一头钻进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奇妙的景象再次浮现。 她每取出一份土样,灵泉空间便立刻浮现出土壤完整的各项检测指标。 要是换成水样,水质参数也会同步清楚显现。 郎秋月又把水土混合在一起,显示的数据还会实时跟着变动。 等她取出灵种,空间又会自动标注出水、土、灵种三者适配所需的调配方案。 并且灵泉空间的灵泉水还可以和现实空间里的普通水进行调配,调配后的水活性更强,可以弱化盐碱,让灵种更为强壮,更加富有生命力。 郎秋月这才越来越切实地感受到灵泉空间的妙用,简直就是农业科研的至宝。 前世没有灵泉空间的帮助,只靠人力调配实验,单单调配出一种种子适配的栽种水土,运气又极好的情况下,往往都要耗上一整个冬天的时间,过程繁琐又艰难。 好在今生有灵泉空间帮助,郎秋月仅用半天,就完成了棉花灵种的水土配比实验。 她把从各个农场带回的七份不同的土壤逐一测算适配,敲定了对应的调配方案。 不管农场土质有何差别,只需按比例混合灵泉水与普通水,就能弥补不足,直接用来播种育苗。 郎秋月按照七份不同的土壤,在育苗盒里播种育苗,又在灵泉空间里做了备份。 这时,灵泉空间再次浮现出光影字幕。 【主人,是否把灵泉空间分区,并模拟现实环境进行育苗。】 还能这么操作?那可太好了! 郎秋月把灵泉空间里区又分出七小片试验田,把备份好的育苗种在里面。 “砰砰砰!” 董家敲了两下门,推门探进头提醒:“秋月,该去吃午饭了。” “晓得啦董师兄,你先去,我把实验室收拾完马上就来。” 郎秋月低头归置实验器材,灵泉空间里忽然传来高崇安的字条:“媳妇,你心里是不是压根没我?这都好几天了,我不主动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找我?”末了,还画了个抹眼泪的火柴小人,瞧着委屈巴巴。 郎秋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了他一句:“我这两天实在太累了,还感冒发烧,今天才刚好,浑身提不起劲,一直在宿舍补觉,才没顾上和你说话。” 没一会儿,字条又传了回来:“生病都不跟我讲,更不像话。赶紧来食堂,我在大门口等你。” 郎秋月愣了愣,没想到中午休息时间短,他还特意跑过来。 匆匆收拾好,她快步往食堂赶,远远就看见高崇安站在一辆自行车旁。 那辆自行车是她在京都买了放在空间里的,他倒是自觉,直接取出来骑了。 她走了过去,担心着:“天冷路滑,你骑车万一摔了怎么办?” 只不过是一句担心的话,高崇安裂开嘴笑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眉眼间满是得意:“我个子高,腿也长,路面再滑,脚往地上一撑就稳住了,哪能轻易摔倒。” 两人并肩走进食堂,罗伟和丁一几人瞧见高崇安,一口一声姐夫热情地叫着,听得高崇安心里十分舒坦。 农科院食堂比较好的几个荤菜,是可以直接用现金单独打的,高崇安二话不说,打了三份肉菜,端到罗伟他们那一桌。 这下可好,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成一片:“多谢姐夫!” 旁边有不明白的问:“谁是你们的姐姐?嫁给这么帅的军官,也太幸福了吧!” “郎秋月就是我姐,这是郎秋月的爱人!”罗伟故意高声回答,让高崇安能听到。 高崇安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笑得合不拢嘴,又打了三份肉菜走到郎秋月身边,把菜放在大家面前一起吃。 郎秋月跟着本组同事坐在一起,瞥见他那副样子,侧头瞥了他一眼,悄声说:“我看你就是来宣示主权的。” 心思被戳破,高崇安眼底漾开一丝坏笑,低声回道:“没办法,你们院里男多女少,你又这么出众。万一哪个不知情的,不知道你名花有主,跑了撬我墙角,那多闹心!” 隔着好几排餐桌,胡志远独自坐着,周围空空的,前后两排座位空无一人,大家都刻意避开,不敢也不愿挨着他坐,全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刚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还没嚼两下,卢巧兰就抱着孩子,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卢巧兰一口浓重的乡下口音,嗓门也大:“志远,放着家里我做的饭不吃,怎么来食堂凑合?我做的全是你爱吃的家乡菜,哪像食堂这大锅菜,寡淡无味还要花钱,吃着多不舒心。” 胡志远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眼神冷硬,一点温度都没有,压低声音冷声责问:“我给你交代得明明白白,别带孩子来找我,你怎么一点都记不住?” 卢巧兰低着头,像闯了大祸的孩子,怯生生不敢抬眼看他,小声回道:“你只说不让我去办公室,这几天我都没去。” “不止办公室,所有外人多的地方你都不能露面。”胡志远眉头紧蹙,语气愈发不耐,“说话小点声,不要说方言,这很难吗?你突然带着孩子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已经让我够丢脸的了,现在还天天往人多的地方跑,是嫌别人笑话我笑话的不够?” 卢巧兰吓得身子缩了缩,收起大嗓门,声音细弱得像个蚊子:“你当初不是说,不会嫌弃我给你丢人吗?” 他突然用乡音说:“你要是会收拾打扮,把自己弄得体面干净,我当然不会嫌弃。你自己拿镜子照照你自己这幅样子,再悄悄院里其他女同志。” 他抬筷子往田博宇、曹云舒那桌一指,“就连普通科员的家属,都比你看在体面有气质,我一个院长,带着你出门,脸上能有光彩?” 他又朝着郎秋月的方向指了指,“你再看看人家,好看得像画报上的姑娘一样,你拿什么跟人比?就你这土里土气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我媳妇,还非要抱着孩子跑到我面前来。我早就让你买火车票回老家,你怎么死活就是不听?” 他语速又急又快,声音压得极低,隔着远的人听不清,也听不懂他的乡音。 只有卢巧兰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怀里的胡根生被父亲压着怒意的冷厉模样吓得不轻,一个劲往卢巧兰怀里缩,怯生生埋着小脸。 而胡志远,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冷厉无情的漠然。 卢巧兰脸色惨白,明明害怕得厉害,脸色都白了,可不知哪里生出一股犟劲,猛地抬起头,牙关咬得死死的:“我不走,就算打死我也不走!就算你不让我和娃活,也要跟你守在一处!” 撂下这话,她抱紧胡根生,转身大步走出食堂。 一路紧抿着嘴唇,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一滴都没掉下来。 第91章 没把我这个院长放眼里 看着卢巧兰那股子不肯回头的倔强背影,胡志远竟有些愣住。 结婚十五年,卢巧兰一直很温顺软弱,家里家外任劳任怨,不敢有半个不字,凡事都是以他的意思为先,这种违背他意思的事,只发生过两次。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七年前。 那时候他要办调动到西域的手续,得回县里盖章,难得回了一趟老家。 那天晚上,卢巧兰直接跪在他床前,只求他能给她一个孩子。 当初,他是为了拿到大学推荐名额,才主动追求她,娶了她,根本没有感情,也看不上她这样的女人,所以结婚的时候没有圆房,上大学离开村子后,更是整整八年都没有回去。 卢巧兰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其实从未与他有过片刻温存,还要默默帮他赡养父母,照顾妹妹。 又因他常年不在家,村里的风言风语从没断过,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那晚,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也不是没有一丝心软,可是骨子里的嫌弃,让他根本接受不了。 最后,是他父亲在外头厉声呵斥,逼着他点头。 老人吼着他,说要是不给卢巧兰一个孩子,村里的唾沫星子能把她给淹死,她在婆家、在村里根本没脸活下去。 迫于父母的压力,还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他才勉强接受了她。 也是那一次,有了儿子胡根生。 从那以后,他再次离开老家后就没有回去过,平时只写信、寄钱,报个平安。 而让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父亲去世后,母亲体弱多病那阵子,心软给卢巧兰留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在卢巧兰带着生病的儿子去县医院看病时,非要给他打什么电话,让他同意才能手术。 可他刚好不在,也不知道是谁接的电话,还在背后搞鬼,冒用他的名义给医院传话,让卢巧兰直接带着孩子坐火车来找他。 当他看着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的母子俩,当场就懵了。 听卢巧兰讲明原因后,他瞬间反应过来,有人故意挖坑整他。 他立刻想到了林琳。 这事要是让林琳知道,肯定不依不饶的,要跑到农科院来大吵大闹,说那些他装单身骗她谈恋爱的话,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那他这个院长,肯定会被撤职。 可是话说回来,他要是这样就成了生活作风有问题,那也是冤枉得很。 因为他和林琳在一起,虽然该亲的都亲了,该摸的也都摸了,可是每次要突破最后防线的时候,林琳都坚持要等到结婚的时候。 他思来想去,一路爬上来,吃了无数苦,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的位置,绝不能毁在这种事上。 所以他当机立断,逼着卢巧兰拿着情书去找林琳,先发制人,才没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 胡志远拿起筷子,一点都没胃口,又重重放下。 满心的烦躁堵在心口,怎么都散不去。 他随便叫住一个路过的人,让他把隔着几排位置的田博宇喊过来。 很快,田博宇就过来了,恭恭敬敬站在面前,胡志远抬眼让他坐下,脸色却阴沉难看。 那天在医院,他明明给田博宇递过暗示,对方却装糊涂不接茬,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冷了田博宇好一阵子。 他不明白,田博宇为了讨好他,都能把妹妹送来,怎么就不能把爱人送来。 那是因为在田博宇看来,邱巧巧再好终究也是要嫁人的,是别人的人,戴绿帽子也是给别人戴,他可不会有什么羞辱感。 可曹云舒再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合法妻子,更何况自己还没上手,要是给了胡志远,那就是亲手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莫大的羞辱,他接受不了。 后来,卢巧兰带着孩子来了以后,胡志远又庆幸没招惹曹云舒,否则只会更麻烦。 胡志远看着田博宇,用命令的口气说:“下午让你爱人带我家里那位去国营商店逛逛,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好好收拾收拾。” 他掏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田博宇赶紧摆手推脱,一脸讨好:“院长,能给您和嫂子帮忙是我的福气,哪能再收您的钱。” “拿着!”胡志远把钱往桌上一拍,语气强硬,说完直接起身走人,连午饭都不吃了,自己的饭盒都没拿。 看着胡志远冷脸离开的背影,田博宇拿起桌上的两张钱看了看,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买几件衣服?这也不够,天天就想着怎么坑我,什么玩意!” 心里再不满,他也只敢偷偷嘀咕两声,吃的亏全闷在心里。 他沉着脸收好胡志远的饭盒,转身找到曹云舒,把两张大团结塞给她:“下午你抽空带胡院长的爱人去国营商店,买两身体面衣服,好好给人收拾一下。” 曹云舒接过钱,一看就只有单薄的两张,脸立马垮了:“现在物价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件灯芯绒外套就要二十,薄棉袄三十,像样的呢子大衣少说也得七十往上!就这二十块钱,能干啥?怎么好好收拾?” 田博宇听得不耐烦:“他是我领导也是你领导,把他围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别整天张口闭口都是钱,真是小家子气!” 说完,他拎着自己和胡志远的饭盒转身就走,完全无视曹云舒的不满。 曹云舒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压低声音骂道:“田博宇你个王八蛋!你大方你倒是拿钱呀!就会装好人,来坑我的钱。” 她憋着一肚子火气,把二十块钱揣进兜里,拎起饭盒气冲冲地走了。 晚上下班,胡志远在食堂接过田博宇洗干净的饭盒,打了晚饭吃完。 外面天寒地冻,西北风刮得人脸生疼,根本没法在外面多待,他只能压下满心别扭,硬着头皮回家。 刚推开家门,昏黄的灯光下,一团红彤彤、毛炸炸的东西猛地窜了出来。 胡志远本来就被鬼揍过,都留下心理阴影了,被这猛窜出来的毛炸炸的东西吓得心脏都快停了,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连连往后退。 就在他快退出门外时,那团毛炸炸的东西竟然拽住了他的胳膊。 胡志远定睛一看,才惊觉这怪异模样的,竟然是卢巧兰。 “志远,你看我好看不?” 卢巧兰咧着嘴笑得可开心了,嘴唇涂的红漆漆的,看着诡异又吓人,让胡志远瘆得慌,后背都一阵阵发寒。 他换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一点点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一头头发乱糟糟炸得老高,是自己拿炉钩子烫的,发根僵硬蓬起,像被雷电劈打过一样,发丝间还隐隐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身上新买的那件枣红灯芯绒外套,下身却依旧是那条土气的碎花棉裤,不伦不类,更加别扭。 最吓人的还是那张脸。 脸上厚厚拍了一层大白粉,白得发僵发亮,可脖子一点粉都没擦,黑黢黢的。 一白一黑硬生生两种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两个脸蛋涂抹得红扑扑的,活像个猴子的屁股。 嘴唇红嘟嘟的,再配上两道画得又粗又黑、僵硬死板,像两条趴在脸上的大黑豆虫的眉毛。 以前的卢巧兰只是土气而已。 此刻站在面前的卢巧兰却诡异、滑稽又惊悚,像是寒冬夜里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野鬼,看得胡志远头皮发麻。 惊惧很快被滔天怒火取代。 胡志远咬牙恼恨:“好你个田博宇,竟敢把我媳妇当猴耍,根本没把我这个院长放眼里!” 他攥紧拳头,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扬手重重砸在包着红漆铁皮的木门框上。 骨头撞上硬铁皮的瞬间,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猛地一缩,当场蹦了起来。 整只手已经痛得发肿,疼得他直嘶嘶抽气。 第92章 别再胳膊肘子向外拐 第二天一早,田博宇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院里的临时调派通知。 他被安排下乡驻场,巡回巡查辖区内各大农场。 主要负责检查果树、葡萄试验田的越冬情况,核验葡萄埋土的防寒厚度,统计冻伤枝条数量,再对照往年的试验数据,整理,优化出新的越冬防寒方案。 通知里还特意着重强调,此次下乡一律从简,不准给基层农场添麻烦,吃饭住宿不得提任何特殊要求,必须入乡随俗,朴素自律。 哪怕农场条件有限,临时安排牛棚羊圈,也必须无条件服从。 田博宇看完通知,心里瞬间一沉,他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工作调派,就是胡志远给他穿小鞋,变着法子地折腾他。 可是曹云舒给胡志远爱人买了件枣红的灯芯绒外套是他亲眼看见的,还看到曹云舒用炉钩子在家里给他爱人烫头,这不是该打扮的都打扮了,胡志远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的,要这样整治自己? 看着白纸黑字的通知,一副公事公办,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样子,他没有推脱拒绝的理由。 去找胡志远,却是铁锁把门,他外出办公躲着自己了。 田博宇只能有苦难言,把满腔闷气都憋在心里。 收拾行李后,顶着凛冽刺骨的寒风,坐着拖拉机奔赴农场。 另一边郎秋月接到了高崇安打来的电话,说是他父母已经到齐木市了。 她头上的工作刚好提前做完,跟萧明义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全副武装出门。 脖子上裹着紧厚红色毛围巾,身上套一件军绿色棉大衣,头上扣好毛线帽子,双手揣进毛线手套,脚下蹬着一双黑布棉鞋,推门走在农科院的院子里,融进寒风里。 高崇安开着吉普车等在大院门外,郎秋月拉开车门坐进去,厚重车门“砰”地合上,外头刺骨的寒风顿时全隔绝在外。 “这车是我专门跟黎师长借来的。”高崇安侧头跟她说:“爸妈把小珊也叫上了,还约了闵叔叔一家子,这会儿估计着都到鸿春园雅座了。” “闵家也一块儿?”郎秋月心头一突,完全没料到会碰上闵权鹿一家人,一股子别扭劲立马涌了上来。 她褪下手上的毛线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搓揉着。 高崇安瞧出她神色不对,不解地问:“怎么了?看着一下子兴致不高。” “没事,一起也挺好的。”郎秋月敷衍地支吾过去,转头看向窗外。 一想起闵权鹿待梁音体贴恩爱,百般宠爱闵妙雪的样子,心口就沉甸甸堵得难受。 不多时,车子就开到鸿春园,两人跟着服务员朝预留的雅间走去。 推门一瞧,不仅高家父母到了,闵权鹿一家还有高崇姗已经到了。 乔雅丽正拿着两件大衣,给高崇姗和闵妙雪挨个试穿。 两件全是暗橘色的纯毛呢料子,双排扣大翻领的样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眼就能看出料子厚实上乘。 这种质地的呢大衣,不管是颜色还是剪裁,齐木市的国营商场压根见不着,就算放在京都,也得凭外贸券去专门的外贸商店才能买到。 高崇安早上去火车站接站的时候见到父母,已经热泪盈眶过了,所以此刻再碰面,就显得平静多了。 反倒是郎秋月很久没有见到他们,还有着晚辈见到长辈的微微紧张,她走上前,客客气气和众人问好:“爸,妈一路辛苦了。闵叔叔,梁阿姨,好久不见。小珊,小雪,你们也都还好吧?” 高崇安和闵权鹿笑着应声,乔雅丽和梁音却只淡淡扯了扯嘴角,没多热络。 闵妙雪偷偷抬眼扫了下郎秋月,悄悄往梁音身后躲了躲,刻意避开对视,不想打招呼。 倒是一向骄横任性的高崇姗一反常态,热络地快步走到郎秋月身边,亲昵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几分俏皮开口:“嫂子,我之前送到农科院的那些报纸,你喜不喜欢?” 郎秋月这才知道,原来托董家给大家那一摞报纸的人是她,当即笑着回应:“喜欢,我特别喜欢。” “哼!那你怎么没给我回电话,肯定是没猜到是我送的。”高崇姗故作不满,嘟着嘴巴气呼呼的样子,可是下一秒已经扬起下巴,满是炫耀地给大家说道:“爸、妈,闵叔叔、梁阿姨、小雪,你们是不知道,我嫂子本事大着呢!” “她可是凭自己本事考上了闻老的特招生,前阵子接待外宾,一口俄语说得流利地道,当场就把外宾都惊住了。待人接物更是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们马主任回来一路都在夸,还总叮嘱我多跟嫂子学学。” “有这么厉害的嫂子,我出门都觉得忒有面子了!” 看妹妹这么骄傲自豪的样子,高崇安满眼赞许地看向郎秋月。 那天接待外宾他只负责外围安保,没有亲眼看到郎秋月现场的表现,此刻听妹妹这么说,心里满是遗憾。 闵妙雪满脸不信的样子,脱口便说:“我怎么听别人说,郎秋月能进农科院,全靠崇安哥哥托关系走的后门?” 乔雅丽当即轻嗤一声,跟着搭腔附和:“可不是,我也听到别人是这么说的。” 高崇安冷眸扫了一圈,只有高庆刚和高崇姗眼底带着对郎秋月的认可,其余几人全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一股火气直冲心口,他语气沉下来,带着几分不耐开口:“我哪有这么大本事,秋月是凭实力考进农科院的。以后你们要是再听到别人嚼舌根诋毁她,就该直接反驳怼回去,别再胳膊肘子向外拐!” 乔雅丽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拔高声音训斥:“你这孩子说话什么态度,真是跟什么人就学什么人……” “好了。”高庆刚皱眉不满地瞪了妻子一眼,连忙扯开尴尬话题,抬手指了指那两件呢子大衣,“给秋月准备的那件呢?” 乔雅丽微微一怔,支支吾吾含糊着:“外贸票不够,就只买到两件。”她抬眸似笑非笑看向郎秋月,故意扬高声调:“秋月,你也是做嫂子的人,该懂事一些,总不至于跟两个小姑娘计较一件呢子大衣,对吧?” “不对!”高崇姗立刻抢话开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看向母亲,替郎秋月出头:“嫂子嫁进高家就是高家人,我们有的,嫂子也必须有,这话爸之前在家里就特意交代过的!” 乔雅丽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对上高庆刚沉下来的眼神,只能硬生生压住火气,不好当场发作。 高崇姗二话不说拿起自己那件暗橘色呢子大衣,塞进郎秋月怀里,性子直爽地说:“嫂子,这件你先拿着穿,等以后有了外贸票,再让妈给我买了寄过来就行。” “没想到小珊来大西北不到两个月,一下沉稳懂事了,长进不小!”高庆刚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欣慰。 得了父亲的赞许,高崇姗眉眼发亮,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娇憨又可爱。 高崇安看着妹妹,眼里漾着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转头看向郎秋月,眸光温和,不动声色示意她放心收下大衣。 闵权鹿和梁音笑着附和,场面很是客气。 乔雅丽面色冷沉,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闵妙雪眼神满是幽怨,暗暗瞪了高崇姗一眼,只觉得她倒戈背叛,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穿着蓝布工装,系着白围裙的服务员站在门口,轻声询问:“各位同志,人员要是到齐了,我们这边就可以传菜开席了。” 高庆刚抬手:“人齐了,上菜。再拿一瓶茅台。”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随身带的黑胶面仿皮提包,从中取出一瓶药酒。 这一路从京都到齐木市,他始终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就怕磕着碰着。 高庆刚看着药酒,心里默默念叨。 药酒啊药酒,我儿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全指望你了。 第93章 接过胜利的旗帜 很快,服务员就络绎不绝地把菜肴端上桌。 鸿春园是齐木市数一数二的老牌高档川菜馆,今天这桌菜都是高庆刚点的,他素来大方,一桌子菜品摆得满满当当。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六道冷盘,四荤两素搭配妥当,紧跟着八道热菜依次排布,六荤两素,道道都是鸿春园的招牌菜。 高庆刚笑着给闵权鹿、梁音、乔雅丽倒满茅台,又给郎秋月、高崇姗、闵妙雪每人面前摆上橘子汽水。 刚才那点别扭,大家心里都有数,全都默契的不提,就此揭过。 高崇安摊着手,故作委屈看向高庆刚:“爸,合着今天就我不能喝茅台是吧?” “不是不让你喝,是给专门备了特别的。”高庆刚拎过专门准备的药酒,满满给他倒了一杯。 高崇安不解地问:“我这酒怎么跟大家的不一样?” 高庆刚当然不能明说这酒的功效,只爽朗大笑:“这是当年我打完凌海战役的战功酒,我珍藏了三十五年,特意从京都带过来给你。就是要让你接过胜利的旗帜,把星星之火一代代传下去。” 高崇安赶快双手接过酒杯,心里感慨,父亲真是满腔热血,一点都没变。 他也没动桌上的菜,端起酒杯一仰头,整杯酒直接干了。 高庆刚和乔雅丽对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高庆刚快速压下心头的不安,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桌子人,声音洪亮:“今天难得大伙凑一块儿,我先提一杯。过去战场上吃苦是为了太平,现在能坐鸿春园一桌吃饭,全是安稳福气。希望你们小辈的踏实上进,我们所有人都平安健康顺利,干杯!” 大家全都举杯喝了第一杯酒。 高崇安也是一样,端起酒杯,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高庆刚看得心里一紧,桌上一口菜还没动,儿子空肚子已经连干两杯药酒,哪能扛得住。 到了晚上……能受得了吗? 他故意板起脸训道:“崇安,这可是我的战功酒,稀罕得很,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喝一杯就行了。你这么猛喝,一顿饭就喝光了,还拿啥往下传?” 高崇安嘴上连连应着知道了,实则存心逗逗老父亲。 趁着高庆刚夹菜分神的空挡,偷偷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等高庆刚伸手要夺酒瓶,他早端起酒杯一口闷完,这才慢悠悠把药酒瓶盖拧紧。 乔雅丽清楚这药酒的作用,更晓得药性有多冲,眼见高崇安连口菜都没吃就连干了三杯,脸色瞬间沉下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高庆刚,朝门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一趟。 高庆刚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这药酒事关儿子身体健康,万一药性太猛,不但起不到帮助的作用,反倒把身体喝得更虚,那可得不偿失。 两人神色担忧不安,一前一后走出雅座。 闵妙雪瞧着他俩不对劲,心里一下犯了嘀咕,放下手里的筷子,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高崇安朝郎秋月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起身,端着杯子给闵权鹿、梁音敬酒。 这回高崇安换了茅台,又是仰头一口干了,主动开口说道:“闵叔、梁姨,上次你们去南山营区,不巧我出差,秋月又刚到农科院报到,没能碰到你们。” “后来我听说,家属院那几个不动情还爱倒是非的妇女在你们面前乱嚼舌根,竟然敢把手伸进我家来,造谣抹黑秋月,我当时气得不行。我挨个找了那几家,跟她们把事情掰扯清楚,然后让她们挨家挨户把自己造的谣自己解释清楚。” “可惜我这次在齐木市轮训,要是从营区过来,非把那几个长舌妇也带来,让她们亲口给你们把话说清楚,还要给秋月赔不是。” 高崇安这些话句句都是软刀子。 表面上是在指责南山营区那群不明事理、爱搬弄是非的家属,其实是在数落梁音和高崇姗两人听了这些闲话,也不查清是非对错,就把这些话说到乔雅丽那去了。 乔雅丽还气得打电话来提醒他,要他把郎秋月管教好。 梁音心思细腻,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一个晚辈都敢敲打数落自己,她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偏偏碍于颜面,还不能挑破,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附和,心里都快憋屈死了。 高崇姗率真,听出哥哥话里的责备,赶快拿起橘子汽水代酒,站起身来:“嫂子,都怪我性格莽撞轻信别人的闲话,误会了你,我郑重向您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满脸恳切,尾音轻轻拖着,有着小姑娘独有的撒娇可爱,“真的嫂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郎秋月温和一笑:“不知者不怪,只是以后别再这么莽撞。做事不分轻重,会伤到别人,也会连累自己,你说是不是?” 她说话时有理有节,拿捏得恰到好处,颇有当嫂子的沉稳气度。 闵权鹿看在眼里,微微点头,心想郎秋月的心性和格局,确实和普通姑娘不一样。 梁音脸上挂着难堪的假笑,心里憋着闷气,不经意一瞥,正好看到闵权鹿满眼赞许,笑盈盈看着郎秋月,瞬间更不是滋味。 她手伸在桌沿下面,狠狠在闵权鹿大腿上掐了一把,迎着闵权鹿疑惑的目光翻了个大白眼,压着嗓子低声埋怨:“一把岁数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些?对着侄媳妇一个劲地笑,像什么样子!” 闵权鹿脸色瞬间涨得难看,压着怒音反驳:“我笑一下又怎么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拌嘴,虽然听不清说什么,可是看到他们脸色不好,谁也不好上前搭话,一时气氛凝滞尴尬。 好在高崇姗笑嘻嘻开口打破僵局,看向郎秋月问:“嫂子,今天不用上班吗?是特意请假过来的?” 郎秋月轻笑一声:“没请假,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偷溜出来的。” 随口的一句话,完全没留意身后的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闵妙雪恰好站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以后,又轻轻掩上门,转身走出鸿春园,穿过马路,直奔对面的国营商场而去。 鸿春园的雅间隔板单薄,隔音效果并不好。 刚才高庆刚和乔雅丽在隔壁空雅间,商量高崇安连喝了三杯药酒会不会伤身时,闵妙雪就躲在隔壁的隔壁,把两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得知崇安哥哥有隐疾和郎秋月至今都没同房,她只觉得紧张得要命,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实在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不过,她一点都不会嫌弃崇安哥哥不行,因为他和郎秋月在一起不行,说不定和自己在一起就行了。 因为她和崇安哥哥才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所以,老天爷才会这么安排,就是对他们的眷顾。 她按捺着紧张不安,又惊又喜。 可让她犯愁的是,怎么才能把郎秋月支开,好取而代之,真正和崇安哥哥在一起。 没想到刚折回雅间门外,就听见郎秋月翘班偷溜出来的话。 要不是上苍的安排和眷顾,怎么就会这么巧被她听到? 她拿起话筒,让总机接转农科院院长办公室,心脏因紧张不安又满是期盼而砰砰直跳。 第94章 好想把衣服脱掉 闵妙雪折返雅间时,高庆刚和乔雅丽已经回到雅间入座。 看着她回来得这么迟,闵权鹿皱起眉头,“你这丫头,饭吃到一半跑哪儿去了?” 刚才打完匿名举报电话,闵妙雪心里紧张不安,冷不丁被父亲一问,更加紧张,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就出去随便转了转。”她垂着眼帘,脸颊急得通红。 梁音连忙冲闵权鹿“啧”了一声,“你这当爸的也别啥事都问,孩子都这么大了。” 乔雅丽也跟着搭腔附和:“说得没错,姑娘大了有私事,不要啥都问。” 有了她们帮着说话,再没人多说什么,闵妙雪回座位坐下,一颗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 很快,门外传来服务员的敲门声,推开门后探头询问:“请问雅间有位叫郎秋月的同志吗?” 郎秋月诧异的回应:“我就是,怎么了?” 服务员面带笑意:“外面有您的电话。” 郎秋月心里满是疑惑,出门前她自己都没想过来鸿春园,谁会把电话打到饭店来找她? 不过来不及细想,她起身去接电话。 过了几分钟后,她脸色阴沉地走回雅间。 高崇安一看她神色不对,连忙问:“出啥事了?” 郎秋月压下心里的烦闷,轻声开口:“是胡院长打来的,院里外出办公的同事撞见我上班时间来鸿春园,让我立刻回单位报到,不然就按旷工处理。” 院里有规定,旷工半天不仅要扣当天工资,接受口头批评,还得在科室当众作检讨。 这事一旦查起来,帮她打掩护的同事们也会受牵连,她不想连累大伙。 她匆匆和大家道别,穿上外套,拿起布包,就要出门。 高崇安立刻也起身穿上外套,跟桌上的长辈说道:“爸、妈,闵叔、梁姨,我送她一趟,很快就回来。” 高崇姗连忙拿起那件暗橘色妮子大衣递过来,叮嘱着:“嫂子,这件呢大衣是我和妈的心意,你一定要经常穿。” 看着她娇憨可爱的样子,郎秋月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点头应下,又转头郑重跟乔雅丽道了谢,夫妻俩快步出门。 高崇安高大挺拔的背影和亭亭玉立的郎秋月走在一起的背影真是登对极了。 高庆刚看到爽朗一笑,侧脸给乔雅丽说:“看这小两口感情多好,你就等着……”他压低声音,却是掩不住的窃喜,“等着抱孙子吧!” 乔雅丽白他一眼,“孙女也好的,我们高家又不重男轻女。” 小老头却摇摇头:“生个孙子皮实,我可以带着他去打枪,从小就练个神枪手。生个孙女得捧在手心里宠着哄着,还会小珊一样,趁我睡着了给我画个大花脸,还打不得骂不得,麻烦!” 他一句接一句的,把乔雅丽说得脑海中都有画面了,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闵妙雪却听得坐不住了,立马起身,拿起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追了出去,随口说了句:“我搭崇安哥哥的顺风车去趟学校。” 刚好赶在高崇安启动吉普车的时候,她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高崇安顾不上问闵妙雪搭顺风车要去哪,先开车把郎秋月赶在中午下班前,送到农科院大门口。 等郎秋月下车走了,他才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闵妙雪,语气淡漠开口:“闵妙雪,你要去哪?” 他脸上没有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以前小时候的那声“小雪”都没叫。 一双眸子冷沉沉的,没有任何感情。 闵妙雪抿起嘴,带着几分委屈撒娇:“崇安哥哥,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怎么连名带姓这么生分地喊我,就不能叫我一声小雪吗?” 高崇安依旧透过后视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闵妙雪,你又没喝酒,怎么就醉了?” “你知道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就在这胡说八道的。我比你大八岁,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还青梅竹马?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影和,别把脑子都给看坏了。” 护士经历,闵妙雪嘴唇抿得死死的,眼圈一点点泛红,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瞧着都委屈得不行了。 高崇安看到她这样,心里反倒更烦躁,冷声说:“你到底要去哪儿?要是说不出来,要么现在下车,要不把你送回鸿春园。” “我去高干招待所取东西。”这是闵权鹿和梁音住的地方。 她抬手轻轻蹭了蹭眼角,抬眼时借着后视镜偷偷观察着高崇安的表情。 刚才高崇安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一直以来只把她当小孩而已,根本没有动过别的心思。 闵妙雪心里堵得难受,有那么一瞬间,也想着干脆就算了。 她一个青春貌美的姑娘,又不是没人要,凭什么非得倒贴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了,满满的不甘漫上心头。 高崇安不仅长得高大帅气,还有战功,年轻有为,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出色的男人。 她也很优秀,家境优渥,大专学历,年轻漂亮,周围人看了一圈,只有高崇安才配得上自己。 再说了,她从小到大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崇安哥哥,凭什么拱手让给才和高崇安在一起不到两个月的郎秋月。 结婚了又怎么样? 还不是可以离婚。 高崇安目视着前方,认真的看着车,眼神清亮,一点醉意都没有,一点都看不出来药酒的作用。 那药酒失效了?连喝三杯都没用? 闵妙雪心里七上八下乱七八糟地想着,车子已经停在了高干招待所门口。 闵妙雪乖顺又怯生生地看向高崇安:“崇安哥哥,能不能陪我进去拎下行李箱?” 看高崇安冷着脸,她声音又放软了些:“箱子沉,我一个人拎不动。” 高崇安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要么直接叫我名字,要么就喊哥,别喊什么崇安哥哥,听得人难受。以后不许再喊了,要不就当我们不认识。” “哥,我知道了。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行李,好不好?”闵妙雪立刻顺着他的话改口。 “真麻烦!”高崇安熄了火,下了车大步走在前面。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闵妙雪嘴角暗暗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今天能和高崇安发生点什么,就凭两家交情摆在这里,高崇安就不能不负责,乔雅丽更不可能不认她。 到那时候,郎秋月只能和高崇安分开。 她就能天天守着她的崇安哥哥,自然日久生情,肯定比他和郎秋月短短两个月,无夫妻之实的感情,深厚得多。 闵妙雪出示工作证,让服务员打开了房间。 她拿出行李箱,慢悠悠把梁音给她买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乖巧开口:“哥,你喝点热水稍等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好。” 高崇安没心思看她收拾东西,只觉得房间里闷热憋闷,就打开房门,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等着。 可等着等着,只觉得房间越来越闷热,脑袋也昏昏沉沉。 目光落在闵妙雪走来走去的身影上,莫名觉得身上好烫,好想把衣服脱掉。 看到高崇安解开了一颗领口的扣子,闵妙雪瞬间满脸通红,再看高崇安的脸很红,一直红透到了耳根,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她知道,终于等到了。 她关上门,缓步走上前,声音柔媚娇软:“崇安哥哥,你怎么了?” 白嫩的小手主动覆上高崇安滚烫的手掌。 第95章 坐立不安 淳厚燥热的药酒劲力顺着经络血脉,悄无声息窜遍四肢百骸。 高崇安挺拔如青松的脊背,猛地死死绷紧,肩背绷出利落冷硬的线条。 细密滚烫的热汗瞬间浸满额角,顺着锋利冷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某个穴位突突狂跳的声音,让他从未有过的燥乱。 那双常年淡漠沉敛的漆黑眼眸,已经覆上一层氤氲的湿热薄雾,清冷眸光都涣散了几分。 脖颈处凸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反复上下滚动,压抑的闷热气息,在静谧的房间里悄然蔓延。 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着青白,连腕间青筋都隐隐绷起。 潮红一直从脸颊漫到耳尖,少了往日的疏离冷峻。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反应比平时要慢许多,头脑昏沉迷糊,眼前的景象都模糊着,像梦境中似的,那么不真切。 闵妙雪怔怔望着他,痴痴地握着高崇安的手,轻轻地说:“崇安哥哥,你还记得那年夏天,连续下了好几天的暴雨,水流又急又猛,连学校门前的小桥都被涨上来的水淹没了,可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就在我哭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家的时候,是你来接的我。” “你二话不说蹲下身,把我背在你宽厚的背上,你的步子走得又稳又扎实,还耐心地哄着我,让我不要哭,不要怕。” “那个时候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个又高又帅的邻家哥哥,可惜后来你就参了军,我们很难再见面,你也再没有背过我。” 她一边握着高崇安的手说着,一边走得更近了些,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闵妙雪的心咚咚狂跳,像要蹦出嗓子眼了似的。 她满脸通红,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又大胆了一些,主动侧坐在高崇安的腿上,纤细发白的手因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慢慢向上挪动,擦过他上衣别着钢笔的口袋,最后轻轻落在他不停滚动、发烫的喉结上。 高崇安本来就心头发燥,脑子昏沉反应也慢,也不知是谁在他耳边不停念念叨叨喋喋不休地说什么下雨了。 他伸手去接,一滴雨水都没有。 眼前只有不停晃动的木床、床头柜、长条桌子、木椅子…… 他怎么看什么都发虚?父亲给他喝的那瓶酒放太久了,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凑到他跟前,面目模糊地看不清楚,还伸手在他脖子上挠痒痒,他下意识抬头往外一推。 常年在部队的操练,让他随手一推,力道也十分厚重。 手背结结实实扫在闵妙雪的左眼眶上,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歪跌坐在招待所冰凉的水泥地上,半边脸颊立刻发胀,眼眶底下飞快泛起一片乌青,火辣辣的疼直往脑子里钻。 她眼泪倏地一下就流出来了,委屈的看着高崇安,声音糯糯地撒娇:“崇安哥哥,我是小雪,你干嘛推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撑着地,站了起来,心里都快委屈死了。 高崇安到底是身体强壮,虽然头脑昏沉,一只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另一只手还不忘拿着沙发靠背上搭着的军大衣,只是眼前太眩晕,一时竟分辨不清门在哪里,想要离开这又闷又热又烦躁的地方,也不知该往哪里迈步。 闵妙雪一看他要走,顾不得脸上肿痛,立刻站起来去拽住高崇安的胳膊,柔声哽咽着:“崇安哥哥,你忘了以前牵着我的手淌过雨水的泥泞路,忘了背着我的时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和我好一次,好不好?” 她把头靠在高崇安搭着大衣的胳膊肘上,这样就不会被误伤了。 她的棉外套在进房间的时候已经脱了,里面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衣,外面是一件红色的鸡心领套头羊毛衫,可是毛衫是宽松的款式,显不出她的好身材。 这一次,她更为大胆,肢体动作也更为魅惑。 她把扎着马尾的皮筋扯下,柔顺的长发被她轻轻拢在身前,然后她大着胆子,脱去了那件红色鸡心领的套头毛衫。 可是西域这个地方过于干燥,套头毛衫脱下的同时,一头披肩长发全带上了静电,乌黑发丝根根炸开,蓬蓬地浮在肩头,几缕碎发死死黏在脸颊,稍微一动,发丝就不受控制地朝外飘。 高崇安愣了一下,不知在眼前不停晃啊晃的毛炸炸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伸出手探了一下,指尖刚靠近,就听见细微的滋啦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指尖一麻,还挺疼的。 —— 鸿春园里,高、闵两家一直喝酒畅聊着,可是眼见一瓶茅台酒都见底了,高崇安也没回来。 乔雅丽看看腕表,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身旁的高庆刚和闵权鹿已经喝得五马长枪的,也指望不上。 她看向窗户,可是窗户为了防寒,外面挂了棉布帘,什么都看不到,这让她的心里更加七上八下的。 高庆刚在家里试过那药酒,喝下一杯后,要好几个小时才有药力。 可是高崇安一连喝了三杯,也不知是到了晚上才会有药力,还是提前就会有药力。 这时,高崇姗看了看腕表,站起身来小声打了个招呼:“爸、妈,闵叔、梁姨,我回一趟单位在领导面前晃一圈,你们晚上几点在哪再聚,我再过去。” 乔雅丽兴致恹恹,“大冷天晚上就别来回跑了,我和你梁姨好久没见,想在房间里好好唠唠,你爸和你闵叔肯定也要唠他们的。要是出去玩,就让你哥明天开着车到你单位去接你。” “好!”高崇姗穿上外套,拎着包出了门。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乔雅丽忽然想起闵妙雪之前慌慌张张出门的样子,她年龄不大,又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样子,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她是故意跟着高崇安后面,计划着要干点啥的样子。 又想到高崇安把郎秋月送回农科院以后,和闵妙雪单独呆在车上,万一药力上头了,两人不会在车里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这,乔雅丽更加不安,虽然她也曾想过让闵妙雪能和高崇安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一来,乔雅丽心头最关心的还是高崇安的身体健康,其他的她还顾不上想那么多。 二来,即便高崇安和闵妙雪之间要有什么,也得是名正言顺的,毕竟高、闵两家都是有身份要脸面的人,怎么也不能弄得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 想到这里,乔雅丽的心都揪起来了,坐立不安的。 第96章 有你落到我手上的那天 与此同时,高干招待所里,闵妙雪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放下长发显得更加妩媚动人,却在脱去毛衫的瞬间,在静电的作用下,让自己成了一颗毛炸炸的黑色蒲公英。 “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丑得很呢!”闵妙雪顺势在大衣后躲了一下。 而静电触发瞬间带来的疼痛感,则让高崇安下意识想到野战时遇到的野兽。 他凭着本能警觉地问:“什么东西?” 那野兽似乎哼唧了一声,然后躲在胳膊肘前伺机而动。 “想偷袭我?”高崇安才不会给对方机会,直接先把大衣扔了过去,兜头盖住遮挡住野兽的视线,然后三拳两脚接连而上。 一开始那野兽还呜呜嚎叫不服,过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动弹也不再嚎叫,他才停了动作。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让他的神经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眼前的眩晕感减弱,终于看清房门在哪。 他拿起大衣,踉踉跄跄地拽开门,走了出去。 他快步冲出招待所大门,凛冽的寒风顺着松开的衣领一股脑滚进胸口。 刚下过一场初雪,中午的气温只有零下两度也不算冷,冻不伤身体,风中的凉意却让高崇安清醒了几分。 他急忙钻进车里发动引擎,开着窗户让风吹着使自己保持清醒,驱车赶往齐木市医院。 一进大门就直奔急诊,他直接给医生说明自己的病情,还说到了病因:“我喝了父亲珍藏三十五年的药酒,具体泡了什么药材不知道,但是药味很重,应该是放的时间太长出了问题。” 接诊医生立刻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紧接着量了血压。 看到血压数值飙升,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不敢耽搁,当即开了一系列常规检查单子,特意叮嘱:“高崇安同志,你马上联系家属过来陪护,现在就办手续,必须留院观察。” 医生刚说完,第二波眩晕又一阵阵的袭来。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很快又要溃散。 来不及多想,先草草给郎秋月留了张字条,然后又打电话到鸿春园。 可是才给总机说了几个字,就一头栽倒趴在桌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好在已经到了医院,就全都交给医生处置了。 而郎秋月那边,赶到农科院的时候,正好是下班的时间,出于下级对上级的尊重,她还是去敲了胡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得到胡院长的准许,郎秋月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胡院长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撑在桌上,一副专程在等她的样子。 郎秋月刻意的没有关门,朝胡院长走近几步,诚恳道歉:“胡院长,对不起,我不该在上班时间处理私事……” 没等她说完,胡院长已经阴阳怪气地发难:“郎秋月,你上班时间处理私事,整个闻老项目组都在帮你遮掩瞒骗,我这个院长以后还能管得了你?” “不是这样的,是我欺瞒大家,外出办理公务,但是在办完公务以后没有按照规定立刻回院里上班,而是擅自去鸿春园处理私事,这是我的不对,项目组其他人全都不知情,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她立刻把所有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看到她一脸较真,还带着几分倔强的样子。 胡志远的眼眸深沉了几分,这样直直盯着郎秋月的时候,他可以仔细地打量着郎秋月。 白皙细腻的皮肤,姣好的五官,曼妙的身材,这样长相身材俱佳的姑娘本就是上乘,偏偏气质又如此卓尔不凡,让她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气质。 正是这种气质,吸引着自命不凡的胡志远。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扬起嘴角,笑了笑:“秋月,你别紧张。既然有人举报到我这里,我这个当院长的肯定要公事公办训斥你两句的,可是话说回来,从春天到秋天农科院的人都在农场泡在田地里,难得冬天能在市里待段时间,那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会一会亲戚朋友都说很正常的,别的项目组也是这样的,我心里有数。” 他忽然的转变让郎秋月摸不着头脑,暗暗诧异地看着胡志远。 胡志远又笑了笑,这次更加亲和了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别站着,坐下说!” 一双眼睛却是紧盯着,大有郎秋月不坐下,他就不说了的意思。 郎秋月走到椅子旁边,拉过椅子坐下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直,一脸认真的看着胡志远,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却有几分好奇,不知道胡志远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看到郎秋月顺着自己的意思坐下了,胡志远这才继续保持着亲和的笑容,慢悠悠说道:“秋月,你有私事要办理情有可原,我也有私事,请你一定要帮忙,你可一定要答应。” 他故意停顿不说,和刚才让郎秋月顺从自己的意思坐下一样,想让郎秋月先满口答应,才说具体要帮什么忙。 只是这次郎秋月没继续顺着他,而是淡淡一笑:“胡院长还是先说要帮什么忙,我听一听,要是能帮我一定帮,要是帮不了相信胡院长也不会强我所难。” 看到郎秋月这次没顺着自己说话,胡志远的笑僵了两秒,才故作轻松说道:“秋月,你客气了,这忙你一定能帮。我爱人才从乡下过来,对这里的生活不习惯,穿着打扮也跟不上趟,我想让你帮我带她到国营商场里逛逛,再给她置办几身衣服,好好打扮打扮,也不用太漂亮,只要和你们一样大方得体就可以了。” 紧接着,他拿出钱包,从里面数了五张大团结出来,可是瞄了郎秋月一眼后,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又加了三张,一共八张大团结朝郎秋月递了过来。 郎秋月看了看胡志远,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钱,淡淡一笑:“行,周末的时候我去找嫂子逛街,这钱还是请胡院长直接交给嫂子,她看上哪件衣服直接把钱交给营业员就行,我只是帮忙参谋,没必要经手钱。” 一句话就把责任划定清楚,也把麻烦摘干净了。 趁着胡志远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郎秋月的态度诚恳了几分,语气也多了几分歉意:“胡院长,我理解您管理着院里大大小小百来号员工,那么多眼睛看着,处理我的事情肯定也要公平公正,否则别人说嘴就不好了,我做错的事责任我承担,这没啥说的,不能因为要帮您办私事,就违反规定,这个您怎么罚就怎么罚,给您添麻烦了。” 她大大方方站起身,该说的都说了,面上至少没有什么问题。 又欠了欠身表示歉意后,率先说道:“胡院长,已经下班了,我就不再占用您的私人时间,告辞!” 郎秋月已经空间在眼前浮现的高崇安传来的字条,她得尽快赶往医院。 胡志远的笑又在脸上僵住,虽然郎秋月态度很恭敬,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郎秋月已经转身离开,他才反应过来。 明明他才是院长,他身为领导把郎秋月喊来训话,怎么反倒被郎秋月三言两语地给打发了? “这小丫头,有你落到我手上的那天。”胡志远歪起一侧嘴角,毫不掩饰地露出一抹坏笑。 第九十七章 不老实的病 郎秋月匆匆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给高崇安做完了洗胃处理。 病床上的人正挂着吊瓶,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氢化可的松、维生素和B族药剂,配合速尿,全都是帮他代谢排出体内毒素的。 知道郎秋月是高崇安的爱人,医生也不绕弯子,很直白地交代了病情:“人没大碍,你放心。他是空腹喝的酒,药物成分在酒精的促进下,顺着舌下血管快速刺激神经,所以才会短时间内意识涣散。” 医生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短时间的意识涣散,高崇安对于自己误打了闵妙雪的事,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这会儿,闵妙雪还在高干招待所冰凉的地上躺着。 “从检查结果来看,这药酒里有不少滋补壮阳的猛药,药性太冲,直到现在他还浑身发烫,五心烦热,刺激的神经格外亢奋。” “要想缓解他的不适,最好拿三十五度左右的温水,勤给他擦擦脖颈、腋下还有大腿根这些地方,靠温水蒸发带走热量,才能压住这股虚热。夜里要格外留心,药性可能会反扑,他肯定熬得更难受。” 交代完注意事项,医生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郎秋月看着床上面色潮红、浑身不适的男人,担心他的紧绷的弦一松,竟忍不住有点想笑。 高崇安自己也是满心无奈。 不过,他可不知道这是父亲专门给他带的药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还以为是父亲珍藏了几十年的老酒,根本不知道酒里用的药材这么烈、这么猛。 可还是忍不住抱怨:“我这爸是亲爸吗?搞的什么战功酒,把我当小鬼子整。” 好不容易忍着的笑意,听到这句话后再忍不住,郎秋月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一笑就顾不上高崇安的感受,前仰合后地停不下来。 高崇安自己也觉得好笑,这闹的都是什么事! 还觉得有些丢人,不想让父母知道,这药酒竟闹出这样的糗事。 “秋月,你给鸿春园那边打个电话,要是他们已经走了,就打到军区第一招待所,说我这边有点急事过不去,等我这边忙完再主动联系他们。” 郎秋月很快去打了电话,打到鸿春园时,是梁音接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后,又给农科院打了电话请假。 这次,她可不敢再存着侥幸。 而且她有预感,他们这个项目组已经被胡院长盯上了,要是出了差错,准会被胡院长抓着小辫子不放,所以还是按照制度办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心里才踏实。 再回病房,郎秋月已经买了新陶瓷盆和粗布毛巾,接了一盆温热水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病房里一共四张床位,现在只有高崇安住在靠窗的床位,剩下三个床位是空的,所以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还算方便。 郎秋月坐在床边,伸手掀开被子,直接撩开高崇安贴身的秋衣。 轮廓分明的腹肌一下露出来,毛巾还没碰上去,她手先忍不住摸了一把,滑溜溜的还很结实有力,手感真好。 她心里偷偷乐,哎呦,打着照顾人的旗号,可以占点便宜,这种感觉真好。 刚想再摸两下,手腕突然被高崇安没输液的手按住。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无奈:“我怎么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郎秋月心说:自信点,我怎么觉得这几个字去掉! 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这是先给你按摩一下,这样一会儿用水擦拭,你会更容易适应。” 她信口胡说了个理由。 至于高崇安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又理直气壮地说:“把秋衣秋裤全脱了,留条内裤就行,要不我不方便。” 高崇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让他就穿条内裤躺在床上? 任由她拿着湿毛巾擦来擦去,浑身都给她看光? 他一个大男人家的,脸面不要的吗? “不不不!”他把脑袋摇了又摇。 看他磨磨蹭蹭不配合,郎秋月干脆把刚拧好的毛巾往水盆里一扔,两手一摊:“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我就不擦了,身上难受的时候可别赖我。” 像是为了配合郎秋月说的话,药酒带来的燥热一阵接一阵往上涌,实在熬得难受。 高崇安没办法,撑着身子一把扯掉套头秋衣。 宽阔结实的胸膛一下露在郎秋月面前。 郎秋月只觉得呼吸一滞,两只眼睛根本不够用,下意识睁得圆圆的,还不自觉咽了下唾沫。 说实话,这么好的身材,她还是在前世经济发展起来以后,在杂志海报上见过。 这么货真价实摆在眼前的,还真是头一回。 脸不受控制,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朵尖。 郎秋月拿起盆里的毛巾,胡乱拧了一下,就往高崇安身上擦,手却被高崇安一把拽住,男人凑到她耳畔,低沉的声音弄得她心里酥酥痒痒的。 “要看就看要摸就摸,反正是你的男人,怎么还害羞了?” 郎秋月只觉得老脸更红了,可嘴硬得很,抽出手往高崇安没输液的那只手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躺好,都病了,还不老实!” “我这……就是不老实的病!” 他那只没输液的胳膊顺势把郎秋月拽得更近些,一双眼眸深邃炽热,紧紧盯着郎秋月。 不管她怎么在怀里推拒,先亲上一口再说。 “这是医院,别闹了!”郎秋月从高崇安的怀里躲闪出来。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推开门,带着新的病人和家属走了进来,在靠门墙边的床位住下。 郎秋月把隔档的布帘拉开,不断投洗湿润毛巾,给高崇安擦拭着,可这不但没让高崇安身上的温度降下来,反倒让他眼中的欲色更重了。 郎秋月避开他的目光,随口打岔问了句:“中午我下车后,你把闵妙雪送去上班了?” “我把闵妙雪送去高干招待所了。”高崇安说到这里,只觉得头痛欲裂,“接下来的事,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不停揉按着太阳穴。 而在高干招待所门口,闵权鹿停车把梁音放下,交代两句就去处理公务了。 梁音独自走到客房门口,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房门虚掩着,没关严。 她心头一紧,猛地一把推开,地上躺着的竟是闵妙雪,脸上也不知怎么了,鼻青脸肿的,看着狼狈又吓人。 梁音吓得惊呼一声,扑上前,连忙把人扶起来,托着她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她指尖探过去,还好,人有鼻息,身子也是暖的,只是昏过去了。 梁音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把闵妙雪挪着趴在床上,转身倒了杯温水。 她掬着水轻轻泼在闵妙雪脸上,没过几秒,就见闵妙雪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梁音赶紧扶起她,一点点喂着水,帮她缓过口气。 看清面前人是梁音,闵妙雪绷不住,哇一声扑进她怀里,埋着头放声大哭。 委屈和疼意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 第98章 怎么会落得生死不明 闵妙雪虽不是梁音亲生的,却是她一手捧在心尖上养大的。 从小到大,梁音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伤到她,什么时候让她受过这种委屈,吃过这种苦头。 看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梁音心头又疼又怒,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别哭了,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妈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闵妙雪知道母亲向来疼爱自己,听到母亲的话,心里更觉得有了底气,抽抽搭搭地从头说起。 从在鸿春园雅座听到高庆刚和乔雅丽说起高崇安连饮三杯烈药酒,再到她以拿行李箱为借口,让高崇安进房间,再趁着高崇安药性发作,主动上前坐在高崇安腿上,最后被彻底失去神智的高崇安按在地上暴打。 梁音听得整个人都怔住了,微微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向乖巧懂事、最省心的女儿,居然敢做出这么出格大胆的事。 可转念一想,女儿也是为了高崇安,才豁出脸面赌了一把,最后却落得满身是伤,狼狈昏迷。 这巨大的牺牲和委屈,更让她心头又酸又涩。 她定定看着哭花脸的闵妙雪,捧着她的脸颊,声音带着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有这么大胆?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你何苦非要吊死在高崇安身上?” 闵妙雪眼泪通红,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妈,我这辈子,非高崇安不嫁!”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梁音所有的劝慰。 她一下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沉。 太像了。 二十年前的她,对闵权鹿,也是这样执拗偏执。 那时候的闵权鹿,同样有家有世、前程远大、遥不可及。 当年的她,和此刻的闵妙雪一模一样。 认准了一个人,就一头栽到底,明知不可为,偏要执意为之。 宿命般的重叠,让她喉头发堵。 过了一会儿,梁音认命地轻轻叹了口气,温柔抚过女儿凌乱的额发,眼底满是疼惜与妥协:“好,妈帮你。但你必须听我的,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冲动。” 闵妙雪用力点头,乖乖靠在她怀里。 梁音扶着她缓缓起身,神色沉下来:“先别顾着哭,我们去医院,好好检查一遍身上的伤,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八点的齐木市,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候。 军区第一招待所的房间里,高庆刚睡醒起身,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搪瓷缸,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缸温水,才算彻底醒透。 乔雅丽一边随手整理房间里的东西,一边开口说道:“崇安那边打过电话了,说晚上有事走不开,没法陪咱们吃饭。要不我给梁音打个电话,喊上她和老闵,一起凑个晚饭?” 高庆刚放下搪瓷缸,随手摆了摆手:“中午刚聚过,晚上就别打扰人家了。真不知道你们女人,哪来这么多家常话要聊。” 乔雅丽白他一眼,没好气回道:“你们大老爷们懂什么。”话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挨着高庆刚身边坐下,认真问道:“对了,之前闵家去京都,是想提亲和我们做亲家,让小雪嫁给崇安,这事你知道吧?” 高庆刚淡淡应声:“老闵提过一嘴,被我岔开按住了。” 乔雅丽满脸不解:“为啥啊?闵家和咱们门当户对,小雪又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性子软、模样好,哪点不比郎秋月强?” “你啊,看人还是肤浅。”高庆刚斜她一眼,“把我欠老郎的救命之恩放在一边不提,闵妙雪也根本比不上郎秋月,郎秋月能凭自己本事考进农科院,做事沉稳有章法,将来崇安往前走,她是能掌家主事当好贤内助的。” “你再看闵妙雪,心性幼稚、娇气单纯,跟咱们家小珊一样都是小孩。崇安跟她在一起,那是过日子,还是带幼儿园小孩呢?” 乔雅丽一怔,她从没想过,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高庆刚,心里竟然把这些事情看得这么清楚。 仔细一想,他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高庆刚继续说道:“你一直看郎秋月不顺眼,不是她真的不好,是你一开始就先入为主,觉得她挟恩图报,所以看不上她。可是她明明样样都做得周全,挑不出错,你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就处处盯着她挑刺。” 乔雅丽当场不服,立刻反驳:“我哪有故意挑刺?她要是真做得好,谁能挑出错来?” 高庆刚反问一句:“那你倒是说说,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一时间,乔雅丽竟也答不上来。 高庆刚顺势说:“就拿呢子大衣的事来说,你真心想买,怎么会缺一张外贸票?幸亏小珊懂事把衣服让给秋月,要不然让老闵一家外人看着我们小家子气,才是真丢人。” 看乔雅丽还是瞪着眼睛不服气,他也不避讳,索性把话说透:“你瞪我也得说,我和老闵是过命的交情,战场上互相挡过子弹,可平时也很少谈论彼此私事。你和梁音走动,一定要有分寸,少聊家长里短。” “梁音这个人不简单,你心里要有数。当年老闵是有家室的,是她横插一杠子,硬是把老闵的原配气跑了,到现在都生死未卜。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可不是啥好人。平常小事打打交道也无所谓,真遇上真格的还是离远点好。” 乔雅丽原本还满心不服气,被丈夫说得心里不痛快,可一听老闵的陈年旧事,立马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音当初是怎么横插一杠子的?” 高庆刚无奈地白了她一眼:“瞧瞧你这好奇的样子,还是个干部,跟凑热闹的市井妇人没两样。” 乔雅丽立马不乐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干部就不能好奇,不能打听家常了?我早就知道梁音不是老闵的原配,可她嘴紧得很,以前的事从不肯提。今天好不容易聊到这了,我问问怎么了?” 高庆刚看她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到底还是松了口,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过来人独有的感慨。 “这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老闵的原配是搞农业科研的,她培育的种子当年是国家重点项目,常年派驻东北。老闵就在苏城工作,两人各忙各的,一年到头只有秋收后才能聚在一起,一开春,女方就得赶回东北试验田。” “那年开春,她特意请假赶回苏城,本来是有喜事要给老闵说。偏偏梁家人闹上门,说梁音落水是老闵救的,救人时被他碰过身子,还说落水落下病根,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非要老闵负责娶了梁音。” “老闵当场就说明自己有家,爱人就在旁边,不肯答应。可梁家一群人直接跪在他爱人面前,哭着求她离婚成全,还说老闵要是不和梁音结婚,梁音就没脸活人了,只能吊死在老闵办公室门口。” 乔雅丽都听傻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救人反倒被讹?这么个闹法,以后谁还敢伸手救人?” “可不是。”高庆刚继续说:“这原配好不容易请几天假回来团聚,却遇到这种事,好好的假期被梁家搅得一团糟,憋了一肚子气离开的苏城。老闵这才发现她留下的孕检单,原来她要说的喜事,就是有了老闵的孩子。” 一听原配是怀着身孕走的,乔雅丽立刻屏住气息,往前凑了凑追问:“后来呢?怀着孩子走的,怎么会落得生死不明?” 第99章 会影响高崇安的前途 高庆刚轻轻喟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缓,带着岁月沉淀的唏嘘:“老闵拿着那张孕检单,马上就请了假,追去了东北,据说当时和好了,只是后来怎么又断了联系,生死未卜就不知道了。” “再说那几年我住手北河,不在苏城,这些旧事也是听别人零碎提起。反正这段伤心隐秘的过往,没人敢当着老闵的面提起。又过了几年后,老闵要调往北河,那时已经娶了梁音。” 乔雅丽愣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梁家人封建,梁音也是身不由己,被家里逼迫的。” 高庆刚默然不语,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乔雅丽心生好奇,又追问:“那你见过老闵的原配吗?长得怎么样?和梁音比起来,谁更好看?” “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我见过一次。那容貌很是出众,不是梁音能比的。”高庆刚蹙起眉头,遥望窗外,费力追溯着脑海深处模糊零星的记忆,语气忽然一顿:“我怎么记得,那眉眼轮廓和咱们家秋月有几分相像。” 乔雅丽斜睨他一眼,“我看你是记糊涂了。” “时间太久了,我把别人的媳妇记那么清楚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秋月的长相气质也是没的说,崇安能娶到她,是儿子的福气,你得对她好点。”高庆刚认真劝导。 “知道了!”乔雅丽又斜睨他一眼,“我看你真是年纪大了,真是越来越啰嗦。” 不过再次提到郎秋月,乔雅丽的神色温和了几分,“郎秋月的长相气质确实挺好,看她待人接物言谈举止也是有理有节,至少不会丢我们高家的脸面。” “你这当婆婆的,不能凡事都想着她能给高家和崇安能带来哪些好处,要把她当女儿一样,多些呵护疼爱。” “你说的简单,我一看到她心里就别扭,总想着她挟恩图报,非要嫁进来……” “让她嫁进来是我亲口允诺的,你要怪就来怪我,再说了老郎为了救我,命都搭进去了,我们不该把他女儿照顾好?” 两人正在闲聊,门外传来敲门声。 乔雅丽放下手中整理的衣服,起身开门,看到是招待所的服务员。 “请问是乔雅丽同志吗?登记台有梁音同志的电话,找您。” 乔雅丽回头看向高庆刚,随口说:“肯定是喊我们一起吃晚饭的,你快点收拾收拾,我去接电话。” 她脚步匆匆走到登记台,拿起听筒时,声音一如往常热情:“喂?梁音……” 电话那头并没传来熟悉的笑语,而是阵阵压抑的抽泣与哽咽。 乔雅丽心头猛地一沉,神色瞬间收敛,连忙急声问:“梁音,出什么事了?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老闵惹你生气了?” 听筒里的啜泣声持续了许久,梁音才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委屈地开口:“是我家小雪,被你家崇安打了。” “什么?”乔雅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这不可能!我家崇安向来稳重,别说是小雪,就是别人他也不会动手打人的!” “我开始也是不信。”梁音没有半分指责,语气满是幽怨、无助、委屈,“小雪进房间拿行李箱,崇安说是帮她搬行李箱,哪知关了门就……就对小雪轻薄挑逗、动手动脚。小雪拼命反抗,反倒把他惹恼了,把小雪打了一顿。小雪当时就昏死过去。是我回去才看到,赶紧把她送到医院,你要是不信,高干招待所的登记员、服务员都能作证,凭我们两家这交情,我还能骗你吗?” 完全是一副没有主见,向乔雅丽求助的语气。 “我瞒着老闵,没让他知道,可小雪伤太重,瞒不了太久,雅丽,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乔雅丽被问得慌了心神,乱了章法,只能先稳着语气安抚:“梁音你先稳住,别着急。你告诉我你们在哪家医院,我们夫妻俩马上赶过去。” 记下医院地址,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乔雅丽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连怎么走回房间的,都不知道。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高庆刚,高庆刚怔怔良久,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满脸错愕凝重。 实在没想到高崇安喝了药酒后,会发生这种事。 “这事闹不好会影响崇安的前途!”高庆刚很快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会吧?就凭我们和闵家的关系,不会闹到这一步的。” “老闵是不会,梁音就不一定了。” “梁音也不会,她很好说话的,刚才一点主意都没有,还一个劲地问我该怎么办。” 高庆刚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可是从他阴沉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对事情的看法并不乐观。 两人很快收拾利索,穿上大衣出门,急匆匆往医院赶去。 齐木市医院的病房里,高崇安缓缓睁开眼睛。 之前郎秋月一遍遍拿着湿毛巾替他擦身,压下满身的燥热,输液结束后,他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此刻睁开眼,看到郎秋月伏在床头闭目小憩,心口又软又暖。 他虽是家中唯一的儿子,可是从小父亲管束极严,更不许家人溺爱。 高中毕业后穿上军装,常年风吹日晒操练得皮糙肉厚,这么温柔悉心的照顾,他从未感受过。 他轻手轻脚起身,小心扶着郎秋月在病床上躺好,又暗自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 头脑很清醒,没有任何眩晕感,只是隐隐地还有一股燥热,尚能自持。 他起身出门,想买些吃的回来,也好四处走走逛逛分散注意力,减少那种燥热感。 也是巧了,刚走到一楼,迎面就撞见匆匆赶来的父母。 高庆刚一路心急如焚,既担心儿子因莽撞荒唐影响前程,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好友闵权鹿。 而且也不知道高崇安在药酒的作用下,有短暂的意识溃散,只当闵妙雪说的都是真的,以为高崇安真的非礼闵妙雪不成,还动手伤人。 此刻,猛地看见高崇安,顿时火冒三丈。 顾不上问清楚,抬手就要打。 可是高崇安个头比父亲高,身手敏捷,不等那巴掌落下,他已稳稳攥住了高庆刚的手腕。 “爸!你这是要干什么?”高崇安眉头紧蹙,错愕不解。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高庆刚怒火攻心,另一只手又要挥上去,却被一旁的乔雅丽拼命拦下。 “你先冷静!别冲动!总得把事情问清楚。”乔雅丽一边攥紧高庆刚的手,一边盯着高崇安的眼睛,“崇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小雪动手动脚,人家不肯,你就动手打了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 母亲说的话每个字他都能听懂,怎么串到一起,他是一点都听不明白。 直到乔雅丽又追问了一遍。 他才很模糊的想起一些有人挠他脖子的痒痒,还有什么野兽之类的,只是那些画面都很模糊。 可是转念一想,他是从进了高干招待以后断片的,招待所房间里怎么可能有什么野兽。 难道?他当时把闵妙雪当成野兽,还打了她? 他紧蹙着眉头,用力搜寻脑海里的记忆碎片。 双眼茫然失神,怔怔失语,对乔雅丽质问的话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高庆刚和乔雅丽看着他,心一点点破裂、沉落。 坏了! 看来儿子,真的惹祸了! 第100章 娶了小雪这事也就算了 这事来得猝不及防,不管是面对闵权鹿,还是面对闵妙雪,都很难堪。 不管怎么处理,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怕是要到此为止。 尤其在高崇安说,和闵妙雪进了招待所以后,就全都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高庆刚两口子心里更是堵得发慌,一直暗自埋怨不该没把话说清楚,就自作聪明地让儿子喝了药酒。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躲是没用的。 父子两又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很快稳下心神,决定先去病房探望闵妙雪。 病房里,闵妙雪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 幸亏高崇安当时发晕,脚下不稳,下手的力道松散,才让闵妙雪只受了皮外伤。 可一张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很惨的样子。 听到敲门声,梁音飞快给女儿递了个眼色,闵妙雪轻轻点头,赶紧用手沾了水杯里的水,洒在额头上,冒充惊吓后出的虚汗。 梁音上前打开房门,里面的闵妙雪已经蜷起身子,浑身微微发抖。 一看到高崇安走进来,吓得一直往后退,瑟瑟发抖地哭着:“别过来,崇安哥哥,我怕,你别这样……” 梁音连忙上前搂住她,把她紧紧护在怀里,一下下顺着后背轻声哄着:“小雪不怕,妈在这儿,没人能欺负你,不怕不怕。” 高庆刚瞧着闵妙雪一脸的伤,久经沙场的军长竟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姑娘,只能狠狠剜了身侧儿子一眼,最后既为难又求助地看向乔雅丽。 乔雅丽看到闵妙雪被打得这么惨,心都揪成一团,往前走了几步想好好安慰几句,可是闵妙雪怕自己这幅演出来的样子被看穿,立刻装出吓得瑟缩得更厉害了。 梁音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连脸色都和平时一样温婉,只是轻轻隔开乔雅丽,眼圈通红,无助地说:“医生说小雪身心都伤得不轻,也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好过来。雅丽姐,你说说,我这当妈的该怎么做才好?” 乔雅丽心里越发愧疚,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只剩下闵妙雪低低的啜泣声,像重重的石头沉沉压在高家人的心头上。 高崇安沉默了片刻,语气郑重:“酒后失礼,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报案,让公安过来验伤取证,该怎么处置我,我全认。” 这话一出,梁音母女瞬间怔住。 梁音一直在部队大院里,当然很了解部队军纪最是严格。 她们现在一口咬定高崇安对闵妙雪轻薄在先、动手伤人在后,只要她们不肯写谅解书,高崇安不仅要被关半个月的禁闭,还要记大过进入档案,一辈子都抹不掉,提拔晋升全都没资格。 哪怕将来转业分配工作也要受牵连,再没前途可言。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了前途和事业,也就没了身份和地位,更不会有幸福的婚姻。 更何况,还是出生高干之家,立下战功,年轻有为的团长。 梁音就是算准了高家最看重儿子的前途,不惜让女儿不顾名声,也要用这事拿捏他们。 等着高家主动递解决方案,不管对方开除什么条件都先不答应,慢慢旁敲侧击,直到高崇安迫于前程和郎秋月离婚,娶闵妙雪才肯罢休。 万万没想到,高崇安连一点拉扯都没有,张口就要公事公办,反倒让她措手不及。 可是乔雅丽不知道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担心的一把拽住要出门的高崇安,急得声音都发颤:“崇安,千万不能去报公安!这事一旦移交到部队,你的前程就全完了。” “做错就要挨罚,前程没了也是我自作自受。” “你呀你!”乔雅丽气得没办法,在高崇安胳膊上拧了一把。 高庆刚抬抬手,让他们先安静下来,然后看向梁音,很是诚恳。 “梁音,让雅丽陪着你在医院照顾小雪。所有医药费营养费全都由我们承担,我现在就去找老闵赔礼道歉。至于崇安这小子的处罚,等小雪身体、精神都养好,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 “你放心,要是你们最后心里还是不痛快,该报公安就报公安,我们绝无二话,我把话放这,错了就是错了,我绝不会包庇自家孩子。” 梁音顺从地点点头,一副没有主见,全凭高庆刚做主的样子。 其实心里很得意,高家已经走进了她设好的套。 高家两口子看着闵妙雪脸上青肿的伤痕,心里满是愧意,根本没想到梁音还藏着招。 按照高庆刚的安排,乔雅丽留在病房安慰母女二人,他则带着高崇安,去往闵权鹿的办公室赔罪。 闵权鹿一听自己的闺女被轻薄,还挨了打,顿时火冒三丈。 即便高崇安反复解释,是药酒上头失去神智,不是故意的,也消不了他心头怒火。 当着高庆刚的面,对着高崇安就是一顿痛骂。 “既然酒品不好,就不该和小雪单独进一间房!怎么就不能在车上等着?”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句不见外的话,我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害小雪的事?” “小雪长这么大,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打过,反倒叫你给打一顿,这不是往我心口捅刀子吗?” “要不是看着你爸的面子,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现在做出这种事,你让我们两家几十年的关系,以后还怎么处?” “真是个混账!” 高庆刚站在一边,默不作声,自己的儿子做错了事,他可没脸劝,任由闵权鹿骂个够。 高崇安低着头,别说挨训,就是被闵权鹿打一顿,他也得认。 直到闵权鹿骂累了,撂下一句:“行了,你们走吧!我得去医院看小雪,我就这一个孩子,丑话说在前面,她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你们高家没完!” 看到高庆刚和高崇安出了门,闵权鹿无奈地叹了口气,疲累地揉着太阳穴。 到了医院,看到闵妙雪的惨样,更是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梁音为了不让闵妙雪伤心,把闵权鹿拉出病房,走到角落里,试探地问道:“老闵,小雪被伤成啥样你也看到了,你真会为了给女儿出头,得罪高家吗?” “废话,她可是我的女儿,当父亲的为了女儿,别说得罪人,就是刀山火海也敢上。再说了欺负我的女儿,和欺负我闵权鹿有什么区别?我要是被打了,看在老高当年为我挡过子弹的份上能忍,但是我女儿被打了,绝不能忍!” 听了闵权鹿的话,梁音心里有了底,缓缓说道:“其实和高家毕竟几十年的交情,你和老高又是互相挡过子弹的挚友,倒也不用把两家的关系闹得太僵,这样也不是小雪的意思。” “那小雪是什么意思?”闵权鹿心疼女儿,自然尊重她的想法,尤其是听到小雪还考虑着两家交情,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更加心疼她的这份懂事。 “她从小就喜欢高崇安,你是知道的。如果高崇安愿意负责,娶了小雪,这事也就算了!” “什么?”闵权鹿横眉倒竖,厉声问道:“高崇安那个混账又是欺辱小雪又是打小雪,小雪还要嫁给他?这不是有病吗?” 这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第101章 非他不可 闵权鹿和高庆刚都是部队里的老将,现在能在军长的位置,全靠年轻时枪林弹雨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他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疤层层叠叠,是敢提着脑袋和敌人殊死一搏,性格刚烈的铁血硬汉。 和平年代里,也常年扎根军营,每天和一腔赤诚、保家卫国的战士们打交道,心思都扑在练兵守土上。 半生戎马,直来直去惯了,对人心叵测的算计并不擅长,更不会以小人之心,去揣测枕边人和女儿的弯弯绕绕。 但是,他的态度很明确:“我不同意!高崇安已经结婚了,破坏别人婚姻的缺德事,我们闵家可做不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高崇安为了所谓的负责,跟郎秋月离婚,那他也是二婚,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家小雪清清白白的姑娘?我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怎么能自降身段,嫁个二婚?” 他越说心绪越难平,声调陡然提高,满是凛然与不忿:“当初我想撮合他们,是看中他年少有为,人也长得精神,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两家交情深厚,结亲是锦上添花。可现在他做出这种混账事,我庆幸小雪没嫁给他都来不及,怎么反倒上赶着把女儿送上门?这是给小雪讨公道吗?简直就是作践恶心自己,我们闵家的姑娘,绝不能这么自轻自贱!” 末了,他怒目看向梁音,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小雪年轻不懂事也就算了,你这个当妈的可不能犯糊涂,小雪被他非礼已经够恶心了,要是嫁给他,那得恶心一辈子!脑子被驴踢了?” 梁音没想到,闵权鹿竟是这样的态度,还态度如此坚决,连转圜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和闵权鹿回到病房,对上闵妙雪期盼的目光,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乔雅丽还在旁边,闵权鹿气呼呼地坐在旁边,病房里的气氛十分别扭。 梁音压下眼底一抹嫌恶,还是和平时一样温婉得很,把乔雅丽拉到一边,柔声开口:“雅丽姐,天色不早了,你的心意我和小雪都记着。你快回去休息,再晚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乔雅丽满心愧疚,看着病床上伤势未愈的闵妙雪,始终放心不下:“小雪这样,我哪里能安心走?” 梁音主动握住她的手,语气平和包容:“咱们两家交情摆在这儿,崇安这事是酒后失德一时糊涂,又不是故意的。你只管安心回去休息,后面的事咱们有商有量,你别担心了。” 乔雅丽看梁音这么通情达理、宽厚包容,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医院。 另一边,郎秋月一觉醒来,病房里高崇安不在,她肚子倒是空空的有些饿了。 又懒得出去买吃的,靠墙那边的病人和家属又在,就故作随意地抬手摸向随身的布包。 借着遮挡,悄无声息从空间里取出几包饼干,又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 简单垫了垫肚子,她就安静地躺着,翻看着空间里的书籍,岁月安好,倒也怡然自得。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高崇安一身沉郁的气息回来了。 他眉宇紧锁,面色凝重,眼底有化不开的愁绪。 只一眼,郎秋月就知道不对劲,他肯定是摊上事了,而且是棘手的麻烦事。 她没有主动开口追问,只是安静的坐着,高崇安则坐在她的身旁,沉默着静坐片刻,平复了心绪,才抬手攥住她的掌心,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神色郑重无比:“秋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闯祸了,麻烦很大,很可能会影响前程,部队要是干不下去,只能转业,而且不会安排好工作的。” 话说到这里,其实他还留了两句,没法说出口。 他想问她,要是自己真的丢了这身军装,毁了前程,以后转业只能去农场务农吃苦,她是否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可想到这里,心头已涌上一抹苦涩。 他知道,郎秋月在慢慢接纳他,可是两人还不是真正的夫妻,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现在他还是团长,她都对他如此疏离,要是去务农了,又怎么能让她陪着自己过苦日子? 又想到结婚之前,两人就是说好的协议婚姻,一年为期,好聚好散。 心绪翻涌间,耳畔传来郎秋月轻柔淡然的声音,只是没有慌乱、也没有担忧,平和安静的很:“有事就直说,我听着的。” 高崇安看着她平静如水的样子,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钝钝的疼。 可他始终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克制着情绪,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从中午送郎秋月回农科院后,又送闵妙雪去高干招待所,到对方说他非礼,求而不得就恼羞成怒动手伤人。 当然他也说明,自己当时断片了,是否真的酒后失德,他完全记不得。 可是闵妙雪脸上的确实伤得很重。 包括后面,在医院偶遇父母,一家人去病房探望闵妙雪,又登门向闵权鹿道歉。 没有什么隐瞒的,全都坦诚告知。 郎秋月垂眸安静听着,听着听着缓缓抬眼,目光澄澈认真地看着高崇安,心里泛起层层波澜。 而让她心绪震荡的,不是他酒后断片闹出的这场风波,而是他这份坦诚。 经历了前世和田博宇的那场婚姻,让她深陷谎言与欺骗里,早已对人心凉薄深有体会。 她没想到,竟然还有高崇安这样的人,性格冷硬孤傲,却坦荡磊落,哪怕身陷困境,想的是怎么面对,怎么解决,而不是怎么欺瞒敷衍过去。 这样的品格,实属难得。 也让她心生触动,主动收紧指尖,反手也握住他的手。 “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会和你共同面对的。”这话刚要说出口,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又咽下去了。 她猛地想起曹云舒说过的话,前世高崇安和曹云舒离婚后,就娶了闵妙雪。 他们才是携手相伴的天定正缘。 未来的事到底会怎么样,还很难说。 也许,她虽然愿意和他共同面对,他却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别人。 这一夜,两人就是病房度过,话都少得可怜。 后半夜一到,高崇安身上那股燥热又翻涌上来,浑身火烧似的难受,煎熬得坐立难安,可他硬是咬着牙,克制着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还把这份煎熬的痛苦当做是喝醉后断片做出荒唐行为的惩戒。 并且暗下决心,从今以后滴酒不沾,以后不管是谁劝酒递杯子,他一概回绝。 最难熬的时候,他索性走到医院外面,让冷风吹着。 直到凌晨六点多,身上那份燥热终于褪去。 在齐木市的冬天,凌晨六点多还是漆黑黑的。 另一间病房里,梁音先醒了,伸手打开手电筒,轻轻推醒身旁的闵妙雪。 因为这间病房里只住女病患,闵权鹿一个男人不方便留宿陪护,就和其他家属一样,租了张折叠床,蜷在走廊过道凑合一晚。 闵妙雪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梁音手里握着的一把短刀,刀刃还泛着森森的寒光,看得她头皮发麻。 闵妙雪有些怕,小声迟疑地问:“妈,这么做,真的管用?” 梁音压着嗓子,语气笃定又狠绝:“那就看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嫁高崇安。” “我要嫁!这辈子非他不可!” 闵妙雪一把接过短刀,紧紧闭上双眼,牙死死咬着下唇。 手上一用力,刀刃狠狠划开手腕。 温热的鲜血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点点刺目的暗红。 第102章 挟错图负责 高崇安回到病房时,郎秋月侧躺着,背靠着墙,脸朝外,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脱去鞋子,挨着床沿侧身躺下。 这个姿势像当初坐火车来时,两人挤在一张卧铺时一样。 他很自然地握着郎秋月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和上次不同,他紧紧攥着郎秋月的手不肯松开,贪恋着这片刻温存。 可医院八点准时查房,病房里不让留陪护家属,郎秋月起身去食堂买早饭。 等她排着长长的队,把早饭买了回来,查房的医护人员刚走。 两人各有心事,闷头吃饭,安静的有些尴尬。 还是高崇安先打破了沉默:“刚才主治医生说了,我今天不用输液,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那挺好,吃完我回单位上班。” 高崇安夹着凉拌三丝的筷子一顿,更加没有胃口,低声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和闵家协商,看看这事怎么解决?” “爸之前说等闵妙雪把伤养好再谈。不过我估计他们不会等,等伤口痊愈,就不能做伤情鉴定,他们就不占理了,再说有些场合,我在场你们反倒不方便说话。” 高崇安低下头,掩藏着眼底的失落,把三丝送入口中使劲嚼着,可是却连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以为是郎秋月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和自己划清界限。 可是目光不经意落在右手掌心那颗黑痣上,心头触动。 这是郎秋月给他的附属空间,是在他们认识不久,互不了解的情况下,她就全然地信任自己,把这么神奇的至宝,毫不保留地送给自己。 这怎么不是真心呢? 只是不知道,这份真心是给高团长的,还是无论他是谁,只要他是高崇安,她就会给。 正暗自琢磨,病房门被推开。 “请问高崇安在吗?” 乔雅丽探头往里看,看到靠在窗边的桌旁吃饭的两人,快步走进来,语气已是焦急万分:“崇安,都出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还有心思吃饭?” 高崇安连忙放下筷子,“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闵妙雪割腕寻短见了!” 高崇安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落,愣在原地,怎么事情忽然闹到这种地步。 郎秋月的心也猛地一提,真要是出人命,高崇安最轻也要记大过,甚至会开除军籍。 乔雅丽又补了一句:“万幸,人救回来了。” 听见人没事,高崇安和郎秋月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乔雅丽眉头紧锁:“闵家说了,今天必须谈出个结果,给闵妙雪一个交代。不然怕她再想不开,真出意外谁都担不起责任。” 高崇安神色阴郁地起身,看向郎秋月,犹豫着问:“秋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他想问的是,你会和我一起面对吗? 郎秋月抬眼看向他:“你要是想让我去,我就跟你走。”她想知道,在他的事情中,他在乎她的参与和想法吗? 两人对视三秒,高崇安只干脆地说了一个字:“走!” 医院病房里人多眼杂,根本不是说事的地方。 高家、闵家索性再次去了鸿春园。 这里有单独的雅座,清净方便,只是两家人的心境和昨天已经截然不同。 闵妙雪没来,精神状态还不稳定,高家也没通知高崇姗。 没有了昨天中午那份温和热络,只有沉甸甸的压抑,偏偏表面上还要维持着几分客气。 尤其是高家,带着歉疚和满满的诚意,只想化解这场风波,不自觉地就比闵家矮了几分。 落座之后,高庆刚再次摆明自己的态度:“老闵、梁音,我们高家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不管是处罚还是赔偿,我们绝不推诿,你们尽管把想法说出来。” 闵权鹿面色沉郁,眉宇间纠结复杂。 “老高,我是父亲,护着女儿是我责任,哪怕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不要了,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老闵,你这是什么话?崇安这混账做错事,认打认罚,绝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感情,至少我们高家对你们闵家,是一如既往,这点你们放心!” 闵权鹿侧头看向梁音,其实并不赞同妻女的做法。 偏偏,女儿钻牛角尖,割腕寻短见。 为了女儿,他只能妥协,由着她们。 “梁音,小雪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吧!” 梁音拿出手帕,轻轻按着眼角,哽咽抽泣了一会儿,才平复情绪,缓缓开口:“小雪的意思是,她要嫁给崇安!” “什么?嫁给崇安!” 高庆刚、乔雅丽、高崇安三人三脸错愕。 完全没想到,一个被非礼不成,又被恼羞成怒暴打一顿的姑娘,会对迫害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狼把羊咬了一口没咬死,羊竟然提出要求要嫁给狼? 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满室震惊里,只有郎秋月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昨天听高崇安讲述酒后断片的事,她就觉得逻辑不对,而在这份不合逻辑的背后,肯定藏着欺骗和阴谋。 果然,今天梁音就提出了这么奇葩的要求。 不过,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默然看着接下来的一切。 “这不行!”高庆刚立场坚定,一口回绝,“崇安已经结婚了,现在是新社会实行一夫一妻,不能娶小雪,你们再提别的要求!” 梁音早就料到高庆刚会这么说,手里攥着手帕不停抹泪,抽抽泣泣开口“我们也是这样劝小雪的。可是她总想着名声都毁了,还被打得那么惨,偏认定了要崇安担起责任娶她,要不然她还得去寻死!” 她抬眼可怜巴巴地看向高崇安,极尽哀求:“崇安,这到底是你闯的祸,你不能撒手不管。算阿姨求你,阿姨就这一个女儿,不能看着她去死,你就算救救小雪,实在不行就跟秋月把婚离了,娶了小雪,好不好?” 要是她语气强硬些,高家还好硬起心肠寸步不让。 可偏偏,她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低三下四求人的样子来,反倒让高家更加被动,连拒绝都像是在杀人害命。 郎秋月暗叫一声:高手! 怪不得能让闵权鹿对她百依百顺。 一边是她这个没有家世背景,挟恩图报削尖脑袋也要嫁进高家、有名无实的便宜媳妇。 一边是闵妙雪这个门当户对,呃……挟错图负责? 这该怎么形容?一时间郎秋月也没整理好措辞,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 反正寻死觅活,且会威胁到高崇安前途的,要嫁进高家的娇滴滴小姑娘。 高崇安会怎么选?郎秋月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没抱太多期待。 第103章 我算什么 “呵!”高崇安反倒在这节骨眼上,冷嗤一声笑了起来。 刚才梁音还没摊牌的时候,他心里一直自责。 他没法断定,断片后是否真的非礼了闵妙雪,可闵妙雪脸上的伤痕,他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路数。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女人动手。 只有面对敌军的时候,才另当别论。 可梁音提出的要求,等于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对方的意图被他一眼看穿。 “梁姨,您可真是说软话办狠事,既然闵妙雪被我非礼不成又打伤,给她造成严重的身心伤害。又非要我娶她,否则她就活不下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高崇安直接指出问题所在,高庆刚和乔雅丽也觉得不对,蹙起眉头思考其中关节。 就连闵权鹿也微微点头,因为他也觉得不合理。 高崇安继续:“除非你们说的是假话,我根本没有非礼闵妙雪,何况你们也拿不出我非礼她的证据,却一直拿这个说事,难道毁了她名声的人,不是你们吗?” 这下闵权鹿不愿意了,一拍桌子,瞪着高崇安:“你个混账什么意思?想耍赖不负责任?” “闵叔,闵妙雪的伤是我造成的,这点我绝不抵赖,该承担的责任我都认了。医药费、补偿金我都愿意出。” 说着,他拿出一张存折,里面有一万块,是他参军十年来的积蓄。 在这个年代,已是很大一笔钱,赔偿的诚意是足够的。 他把存折双手递到闵权鹿和梁音面前。 “你们要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可以直接报公安或是直接上报部队,按照规章制度,该处分就处分,哪怕开除军籍我也毫无怨言。我倒要看看,国法军纪有哪一条处罚,会让我离婚,然后娶闵妙雪,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负责任?” 他脖颈绷得笔直,一副油盐不进,寸步不让的执拗模样。 闵权鹿打开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微微一怔。 再看向高崇安,“你当我们闵家,缺你这点钱?”他随手一甩,“啪”的一下,那张存折被甩在高崇安面前。 “闵家当然不缺我这些钱,可我的婚姻也绝不能当做商谈的条件,这是我的底线。” 高崇安迎着闵权鹿直视的目光,毫不躲闪。 气氛瞬间凝结,双方僵持着。 梁音的哭声嘤嘤响起,一副茫然不知所措,没有主见委屈兮兮的样子,眼巴巴地看向对面的乔雅丽。 眼底却是丝毫不慌,高崇安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一开始不愿意她也算到了。 更算到,有些事情不用他们闵家人说透,高崇安的父母自然会为了他的前途考虑,会好好劝服他。 果然,乔雅丽本就心烦,被她这么哭着看着,更加担心儿子的犟劲把事情弄得不可挽回,连忙给儿子使了个“不要这样”的眼色,“崇安,你性子不要这么犟,和你闵叔好商好量的来。” “妈!”高崇安被气得无语冷笑,直接点破:“他们就是想用我的前途做威胁,想让我们权衡利弊,然后乖乖就范。” 他冷眼扫过闵权鹿和梁音,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可惜,你们算错了人!我高崇安宁可不要前途,宁可在部队待不下去,去农场种地,也不会妥协!” 看到高崇安连乔雅丽的劝导都不听,完全一副混不吝,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梁音擦了擦眼泪,柔声问:“崇安,你为了一个结婚还不到两个月的女人放弃前途,真的值得吗?老高,雅丽,你们还是好好的再劝劝他!” “劝什么?你要我劝什么?”高庆刚忍不住呛声反问着,在梁音提出要让高崇安娶闵妙雪的那一刻,他就看出这件事里藏着猫腻。 看到梁音一再地以退为进,却暗戳戳地用儿子的前途做要挟,他实在忍无可忍,继续呛声追问:“劝他和当年的老闵一样,辜负原配?这种事我们老高家可做不出来!” 梁音万万没想到,高庆刚竟然会重提旧事,尽管一直伪装得很好,也瞬间就绷不住,猛地站起身,指着高庆刚厉声质问:“你,你在胡说什么?” 连闵权鹿也沉下脸,厉声说:“老高,你这话过分了!” 郎秋月猛地抬起头,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又疼又窒息,连呼吸都屏住,狠狠盯着闵权鹿和梁音,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高庆刚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梁音和闵权鹿那一套,“难道不是吗?当年梁音要自杀逼着你和原配离婚,现在你家闵妙雪也要自杀,逼着崇安和秋月离婚,娶你们家闵妙雪,这不是一个路数吗?” 闵权鹿一怔,阴沉的脸上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纹,却不再说话。 高庆刚这次没给他面子,继续问:“你们把我们高家当什么?连哄带骗寻死觅活就想拿捏我们,让我们乖乖就范,想让谁离婚谁就离婚,想嫁进来就嫁进来?这和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梁音已经被点破,索性也不装了,阴恻恻冷笑着问:“好啊!既然你们高家这么硬气,那咱们就公事公办,别到时候又为了你儿子的前程来求我们,那我们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高崇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放心!就公事公办,绝不会有求你们的时候!” “哼哼,是吗?说得可真有志气!”梁音还是阴恻恻地笑着,“看在几十年交情的份上,我可提醒你们,就算你们高家不怕没有前途,恐怕也还是会离婚,想想也知道,哪个女人会受苦受累地跟着男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吃!” 她十分自信地看向郎秋月,大声问道:“郎秋月,我说的没错吧?你可是挟恩图报嫁进高家的,不就是看重高崇安这个团长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吗?要是他啥都不是了,你还会跟着他吗?” 郎秋月第一次听到亲生父母的过往,既震惊又痛心,情绪翻涌起伏。 听到梁音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站起身,脸色阴沉至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梁音。 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到郎秋月不说话,梁音得意地笑起来,指着郎秋月让大家看。 “你们看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夫妻嘛不就是这么回事,大难来时各自飞!” “高崇安,反正不管怎么样,你也是要和郎秋月离婚的,你可要考虑好了,还要公事公办吗?你觉得为这么一个女人没了前途,真的值吗?” 梁音看着每个人阴沉难堪的脸色,勾起嘴角,之前哭得有多伤心,现在笑的就有多得意。 她知道,不管是什么所谓的情啊爱啊,永远都不可能赢过人心,赢过人性! 什么是人性?见利忘义、趋利避害、自私自利! 恒古不变! 果然,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梁音知道,这是高崇安在权衡利弊,纠结,考虑。 她笑了笑,得意地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为了女儿的幸福,她等得起。 “够了!”闵权鹿有些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到梁音怔愣不解的表情,又说了一遍:“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们不要任何赔偿,但是两家也不用再来往了!” 梁音的脸猛地一下阴沉难堪,怒声:“不行!老闵,你不能为了两家的情面,毁了女儿的幸福!” 闵权鹿猛的一下拍着桌子,“砰”的一声,把梁音吓了一跳。 他咬牙说:“梁音,你怎么就是不懂?你这么做才是毁了女儿的幸福!” 夫妻俩从没当着外人,起过这样的冲突。 可不知怎么了,此刻,两人目光对视,互不相让。 暗暗地、狠狠地较着劲。 僵持之间,梁音忽然疯了似的自嘲冷笑着:“我明白了,是老高刚才的话让你想起了她?你也觉得是我用自杀逼着你和她离婚,你是不得已才和我结婚的?” “你说呢?”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二十年的婚姻,一点幸福都没有?” “你说呢?” “你,你后悔了?那我算什么?我和你生活了二十年,我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的感情。我,我这个朝夕陪伴你的枕边人,算什么?闵权鹿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你说呢?” 闵权鹿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冷,一声比一声更充满威压。 梁音看着他冷漠得像是变了个人,冷漠、麻木、狠戾。 她情绪瞬间崩溃,无法控制。 因为,闵权鹿的原配,是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谈论,最痛的存在。 所以,在他们领结婚证的那天,就做好了约定,从今以后谁都不许提。 可谁能想到,高庆刚会猝不及防地提到她。 当时,梁音还没在意,她以为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该遗忘的早就已经忘了。 可没想到,闵权鹿记得,都记得! 那她,算什么? 第104章 我是姜至的女儿 “不!我不!”梁音歇斯底里地大喊着,这是她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反对闵权鹿的意见。 以前就算意见不合,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温柔的,循循善诱的,让闵权鹿认同自己的观点。 可是这一刻,看着闵权鹿冷漠麻木的神情,想到他还在心里深深记挂着她。 梁音就觉得,受够了,她不想再忍让讨好了。 反正,不管闵权鹿怎么想,那个贱人也不会回来了。 “我就是要小雪嫁给高崇安,她说了非高崇安不嫁,我这个当妈的就要让她如愿以偿,如愿以偿就是幸福!你才不懂,不懂什么是幸福!” 梁音梗着脖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强势和狠戾。 她看向高崇安,警告着:“高崇安,我的忍耐是有限的,再给你十分钟,你要还是这么固执,我就真的去报案了!” “用不着十分钟,你现在就可以去报案了!”高崇安没有丝毫动摇。 “哈哈哈!”梁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听的笑话,用手帕掩着嘴,笑得身体都摇晃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年轻有为是个聪明人,想不到把道理揉开了掰碎了说给你听,你还是傻傻地听不进去。你和郎秋月才结婚不到两个月,你能有多喜欢她?有那么深的感情,就认准了非她不可?” 高崇安回答得斩钉截铁:“对,我就是认准了,非郎秋月不可!” 他看了一眼郎秋月,收回目光后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语气却是坦荡又磊落。 “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动感情。我也不知道要有多喜欢才叫喜欢,不知道要多深的感情才叫值得。” “我也确实实心眼,既然认定了郎秋月,这辈子就只有她一个。”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郎秋月。 两人目光相撞,郎秋月扬起嘴角,竟然也露出一抹苦笑。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高崇安是唯一坚定地选择过她的人。 “哈哈哈!”梁音再次嘲讽地笑起来,“她要是看你啥都不是了,要和你离婚,离开你呢?到那个时候,你的这份专一又有什么意义?” 高崇安淡淡一笑:“我认定了她,是我的事。至于她是不是认定我,那是她的事。不过,不管是我们谁的事,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是认定了你的!”郎秋月的声音轻轻响起。 短短的时间里,她忽然知道了亲生父母的过往的一些事情,又忽然看到高崇安坚定地选择自己。 各种情绪波澜起伏,激烈地夹杂在一起,在胸腔中翻涌着。 她极力克制下,才说出这句话。 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和淡然。 她和高崇安都没有太多复杂激烈的表达,只是相视时淡淡一笑。 却没想到,再次被梁音冷笑嘲讽起来,不过这次她没有冲着高崇安去,而是看向乔雅丽。 “雅丽姐,你听听郎秋月这虚情假意的话,真是假的不能再假了,您还是快劝劝崇安,他要是还犯犟劲,我可就真的去报案了!” “我劝你奶奶个腿!”乔雅丽一辈子也没骂过几句脏话,这难得的一句直接送给了梁音。“和你认识二十年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恶心的人。动不动报案的威胁谁?要去赶紧去,不管耽误了啥前途,也比一辈子和你们搅合在一起强!” 她这话一说,把梁音、高庆刚、高崇安三人都给震得愣住了。 梁音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乔雅丽竟然和高崇安那个犟种一样,连前途都不要了。 高庆刚和高崇安,则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的看着乔雅丽。 高庆刚忍不住说:“你,你可算是醒过神来了?” “那当然!”乔雅丽没好气地呛回去,下巴扬起,“我又不傻!” 高庆刚被呛了一下,反倒和高崇安一起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家子都不听劝,梁音才算彻底放弃,拉开门就往外走。 闵权鹿阴沉着脸,兴致恹恹地起身,目光在高庆刚和高崇安身上停了停,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也朝门走去。 “闵权鹿,请留步!”郎秋月忽然出声,直呼其名。 闵权鹿回过头,蹙起眉头,不满地看着她,“就算两家以后不再来往了,一个小辈也不应该直呼长辈的名字!” 郎秋月面无表情,冷声掀唇:“既然两家以后不会再来往了,有些事情现在不问,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她低头沉吟片刻,克制着不让眼里的泪流出来,再抬眸时轻轻抿着唇,颤声开口:“当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姜至离婚?” 姜至这个名字,对乔雅丽来说,很陌生,她一脸茫然。 对于高崇安来说,似乎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对于闵权鹿来说,却像一颗炸弹,轰的一下,在脑海中炸开,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已经走出雅座的梁音,也猛地冲回来,直直指着郎秋月,死死盯着厉声质问:“姜至是你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又急又疯,一个眼刀甩向高庆刚,又指向高庆刚,疯了一样喊道:“是你告诉她的对不对?是不是你……” 高庆刚一把将她指着自己的手打开,冷厉开口:“你没资格质问我,请自重!” 目光中是梁音从未见过的狠戾,威压的气势让梁音下意识退了两步,然后才紧张地盯着闵权鹿,心神不安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闵权鹿怔怔愣愣地看着郎秋月,久经沙场的他,此刻身体竟微微颤抖着。 他隐隐地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试探着颤声问:“郎秋月,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姜至?” 郎秋月死死盯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身姿,在她说出姜至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下佝偻了起来。 看着他健硕的精神状态,一下灰败了起来。 看着他灼灼的目光,一下失去了神采。 看着他有几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看着他颤抖着唇,又追问了一遍:“郎秋月,你是谁?姜至和你是什么关系?” 郎秋月的指尖用力攥紧衣角,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早就说明身份,按她的计划,是要等七月高考以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才认亲的。 可是她忽然知道了生母之前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心头大为震动,实在控制不住,不能不问。 既然要问,亮明身份也没什么的。 她郎秋月坦坦荡荡,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的生母姜至,在渣男和贱女面前,更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就应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她挺直了腰板,直视着闵权鹿的眼睛,扬起下巴,朗声开口:“我是姜至的女儿!” “姜至的女儿!” 闵权鹿颤声重复着,微微闭上眼睛,任两行泪肆意流淌。 那就是,也是他的女儿? “哈哈哈……”他又哭又笑,像个傻子更像个疯子。 他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因为这个女儿是上苍的眷顾,是他和姜至爱情的结晶!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姜至的女儿?你说是就是?有什么可以证明?” 梁音朝着郎秋月冲了过来,高崇安直接护在郎秋月身前,把梁音一把挡开。 梁音不甘心,还要再冲过去,嘴上叫嚷着:“有本事你给我站过来,别让人挡着,我要看看你和那贱人长得像不像!” 不像的,一点都不像的! 反正,她一点都记不起那贱人长什么样了。 那贱人都回不来了,怎么会冒出个贱人的女儿? “闭嘴!”一声怒喝震得房间里所有人心头一凛。 闵权鹿扬手狠狠一巴掌,重重甩在梁音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炸开,梁音踉跄着后退几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闵权鹿垂下手臂,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厌恶,再不愿多看她一眼。 房间里死寂一片,没人出声。 第105章 断绝父女关系 过了几秒,梁音才反应过来,先是不敢置信轻声喃喃地问:“闵权鹿,你打我?我跟了你二十年,你怎么能打我?” 然后步步逼近,歇斯底里的怒声质问:“闵权鹿,你凭什么打我?就因为她?”她伸手指向郎秋月。 “你都不能确认她就是你的女儿,你就为了她打我?” 她的眼泪倾注而下,吼得声嘶力竭。 闵权鹿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她,寒光森森中透着她从未见过的狠劲,梁音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立刻禁声,可又尴尬没有脸面,求助地看向身旁的乔雅丽。 柔弱委屈的开口:“雅丽姐,你看他!” 乔雅丽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又不想她再吵嚷下去,顺势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没好气的:“快悄悄坐下吧你!” 梁音只好先坐下,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高庆刚也是满脸惊愕,没想到郎秋月会是闵权鹿和姜至的女儿,他认真打量着点点头:“眉眼五官确实有些像,只是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我年纪大了,记忆都模糊了。” 然后才问:“秋月,你不是郎福海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郎秋月伸手进随身布包里,从空间里把养父留给自己的那个小布袋拿出来,交到高庆刚的手里。 高庆刚打开小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给闵权鹿看。 梁音也起身去看,乔雅丽赶紧把她挡住,只让她探头能看到就是,不让她手靠近,就怕她把郎秋月认亲的信物给撕毁了。 闵权鹿翻看着日记本、照片、出生证明,只觉得心头痛得无法言说,捂着心口,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问:“她怎么会去京都?怎么会在京都生下孩子?又怎么会难产……” 他说不下去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这个铁血硬汉实在没有想到,二十年了,他的原配因难产去世已经二十年了,他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还有他的女儿,从出生就没有亲生父母在身边,幸亏遇到郎福海这个好人,把孩子抚养成人,否则后果真是不敢去想。 他失控地伏在桌子上,低声痛哭着。 郎秋月只冷眼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因闵权鹿的悲泣有丝毫动容。 只有高庆刚叹气着,拍了拍闵权鹿的肩膀,劝慰着:“老闵,孩子看着呢!你再难过也要克制一下!” 闵权鹿这才草草擦拭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郎秋月冷漠疏离的表情,他知道她在等那个答案。 “秋月,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以后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而现在……”他看向高庆刚和乔雅丽,“老高,雅丽,刚才出门前,其实我就想告诉你们的,但是你们了解我,事情没办好之前,我是不愿意提前说的,现在我该去办这件事了。” 他的话让大家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可他已撑起身体,身体微微佝偻着,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像个一下老了二十岁的老人,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梁音连忙起身,紧跟在后面,还伸手去挽住闵权鹿的胳膊,却被闵权鹿一把甩开。 梁音怔愣着,不敢相信闵权鹿真的就这么厌弃了自己,抹着眼泪,嘤嘤地哭着,脚步踉跄着继续跟在后面。 乔雅丽跟在他们身后看得一脸唏嘘,回到雅座,叹着气坐下来,“早知道是这样,昨天中午就不该叫他们一家三口吃饭!” “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高庆刚看着正在认真收拾整理信物,把那些物件重新放进小布袋的郎秋月,“好孩子,别想那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郎秋月只点点头,没说话,把小布袋放进随身布包时,就顺便收进了空间。 高崇安握住她的手,没想到郎秋月一直知道闵权鹿就是她的生父,却对自己只字未提。 他扬起嘴角,五味杂陈地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点菜吃饭!” 乔雅丽白他一眼:“和你爸一样心大,你的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哪有胃口吃饭?” “当然要吃,而且还要吃好的!”高庆刚开门,喊来服务员点菜。 另一边,闵权鹿只自己上了车,没理会梁音还没上车,就让司机开车去了医院,自然也就比梁音先到病房。 他敲开病房门,闵妙雪输液已经结束,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闵权鹿看着她手腕上缠绕的白色纱布,脸色阴沉着:“小雪,你跟我出来一下!” 闵妙雪不知道要干什么,掀开被子就起身,闵权鹿又叮嘱了一句:“我们到走廊说话,你把外套穿上,别着凉!” 毕竟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女儿,身为父亲,一直都是很疼惜爱护她的。 闵妙雪穿上棉大衣,跟在闵权鹿身后走到走廊无人的角落。 “昨天在招待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要是敢有一个字瞒我,就断绝父女关系。” 闵妙雪没想到闵权鹿会给自己说这么狠绝的话,怯生生抬眸看着他阴沉狠戾的表情,心底涌起从未有过的惧怕,知道他是认真的。 “快说!”闵权鹿压低声音催促着,一股威压的气势袭来,显然没有太多耐心。 闵妙雪吓得脸都白了,身上也一直发冷,把棉大衣裹了又裹,才低下头,唇角颤抖着:“爸爸,你别凶我,我说!” 在闵权鹿的威压下,她不敢有丝毫隐瞒。 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不过她还是顾着自己脸面的,不敢提偷偷听到高庆刚两人说高崇安不行,才知道那药酒是那样作用的事,只是说想让高崇安进房间,想有机会多和他说说话,没想到他突然发了酒疯,还把自己打了一顿,不过也讲明了,高崇安确实没有非礼自己。 闵权鹿听的眉头越皱越紧,懊恼昨天怎么就没想到其中有猫腻,只顾着看到娇滴滴的女儿受伤,一个劲的心疼和生气。 此刻,他冷眼盯着她,看着她说话时的表情神色,都因长期和梁音在一起而有些像,心里竟有种难以言说的厌烦。 他板着脸,严肃冷厉地问:“说他非礼你的谎话,你自己想的,还是有谁教你?” 闵妙雪低着头,不敢看闵权鹿的眼睛,眼泪却已经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泣着说:“是妈妈教我的,她说我要是真的想嫁高崇安,就听她的,她会给我安排好。” “那今天早上割腕自杀呢?”闵权鹿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有寸步不让的冷声追问。 闵妙雪抽泣着犹豫着,抬眸悄悄看了闵权鹿一眼,迎上的却是闵权鹿阴沉到凶狠,凶狠的有些恐怖的眼神。 她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变成含糊的一句:“都是女儿自己糊涂,犯了傻气……” 听到闵妙雪割腕自杀不是梁音教唆的,闵权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声音却还是冷厉:“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你不对,明知道高崇安已经结婚了还要去招惹,又撞上他酒后神智不清把你误伤了,之后你又和梁音一起污蔑人家非礼你,要人家娶你,这和讹诈有什么区别?你是我闵权鹿的女儿,好好的一个姑娘用得着这么自轻自贱地找男人吗?现在你就和我去给人家道歉,事情也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了!” 闵权鹿从来没有对闵妙雪说过这么狠,这么难听的话。 闵妙雪眉头蹙起,她不明白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么忽然就变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娇滴滴中带着几分任性,不确认地问:“要,要我去向他们道歉?可是爸爸,高崇安把我打得伤成这样,你不为我主张公道,还要我去道歉,是把我当两家的人情?这也太窝囊了,我不!” “你不去道歉,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从今以后你不用当我的女儿!我闵权鹿也不要你这种自轻自贱讹诈破坏别人婚姻的女儿!” “是现在就跟着我一起去道歉,还是你自己去道歉,还是断绝父女关系,你自己看着办!” 闵权鹿态度摆明,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愿再多说,径直转身离去。 只剩闵妙雪孤零零站在走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怔在原地,整个人呆若木鸡。 第106章 你母亲无名无分 闵权鹿坐在车里,抬手看了看腕表,他只会给闵妙雪十分钟的时间,超过十分钟他会自己把这件事处理好,之所以让她亲自道歉,只是让她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不要再犯,当然更重要的是要她认错的态度。 她毕竟是自己的养女,只有十九岁的年纪,他可以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其实,在郎秋月还没有问他和姜至是怎么离婚时,他停下脚步,犹豫地看向高庆刚和乔雅丽,就是想告诉他们,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向闵妙雪了解事情真实情况。 这也是他离开雅座之前,给他们说的,要办的事情。 可他不知道,在他坐在车里等闵妙雪的时候,梁音因为没坐上他的车,又回到鸿春园去找郎秋月了。 看到梁音又回到雅座,高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高庆刚和高崇安父子俩,是一脉相承的护犊子,当着他们的面,梁音别说想碰到郎秋月,就是说句重话都不行。 就连乔雅丽在看清梁音真面目后,也是嫌弃的不行,直接挡在梁音面前,不让她靠近郎秋月。没好气地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梁音已恢复往日温婉的样子,柔善地笑了笑,不请自坐,也不去搭理乔雅丽,直直看着郎秋月说:“你不是想知道,闵权鹿和姜至是因为什么离婚吗?那我可以先告诉你!” 高崇安打断道:“用不着!” “用不用得着也不是说给你听的,你着什么急?郎秋月,难道你不敢听真话?” 郎秋月看着梁音那看似温婉柔善的样子,却像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耀武扬威地吐着信子。 “你说!” 梁音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这才缓缓开口:“其实,闵权鹿和姜至根本就没离婚,因为他们就没领结婚证。我才是和闵权鹿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我才是原配。你母亲无名无分,白和闵权鹿睡了三年,什么都不是!” “骗人,不可能,你在骗人!”郎秋月愤然起身,随手抓起筷子就朝梁音扔了过去。 她的母亲,和闵权鹿竟然不是合法夫妻? 两人连结婚证都没有? 不可能!一定是梁音在骗人。 “闭嘴!雅丽,捂住她的嘴!”高庆刚怒火翻涌,猛地拍案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指着门口厉声嘶吼:“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乔雅丽直接起身,拽着梁音就往门外推,梁音已经变了脸,像个泼妇一样和乔雅丽拉扯着。 场面混乱起来,高崇安黑着脸走过去,梁音一看高崇安又高又大自己肯定拉扯不过,索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抓着椅子的靠背,以为这样高崇安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想不到高崇安直接把她带椅子抬了起来,一起扔到了雅座门外。 然后从里面把门“砰”的一下关上。 梁音还在外面拍打着门又哭又闹,不过自然有服务员把她劝走,和雅座里的人就无关了。 高崇安看到郎秋月紧紧攥着桌沿,眼角泪流个不停。 坐回她身旁,轻声安慰着:“别伤心了,闵叔会把事情告诉你的,别听那个疯婆子胡说八道。” 高庆刚也劝着:“那个年代大家都很忙,你母亲一开始是部队的,后来又转到地方,结婚还要先打报告,手续复杂,先办婚礼后领证很正常,我参加过你父母的婚礼,绝对不是无名无分。” 听了高庆刚的话,郎秋月的心里才宽慰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尽管大家都心事重重,气氛有些沉闷压抑,高庆刚还是提起精神,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饭。 “都放宽心,就算天塌了也不能耽误吃饭,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看到推开雅座门的闵权鹿,和他身后站着的闵妙雪,高庆刚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直言不讳地说:“老闵,我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烦过你,你和你们家梁音把这搅和得鸡飞狗跳,怎么连顿安稳饭都不让我们吃?” 闵权鹿面带歉意,却没说什么,而是侧身让开,让闵妙雪先走了进来,自己才跟着进了包厢。 还没说话,先给高庆刚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老高,这件事是我没教育好孩子,对不起你!” 高庆刚看看乔雅丽,再看看高崇安和郎秋月,几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又是要唱哪出。 闵权鹿给闵妙雪使了个眼色,闵妙雪也跟着鞠躬,起身后才开口断断续续的说:“高伯伯、高伯母、崇安哥哥,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们。昨天中午崇安哥哥是把送我进房间了,可是他没有非礼我……” 她低着头,窃窃诺诺地,满脸羞愧地,把给闵权鹿说过的话,又给高家人说了一遍。 高崇安重重地松了口气,可算是还他清白了。 闵妙雪说完之后,闵权鹿心情很沉重,接着说:“老高,雅丽,崇安,秋月,这件事是我太莽撞,没有调查清楚怎么回事,以至于把事情弄到这步田地,把两家的关系也弄得一团糟。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 听到他这么说,高庆刚家人的心情也很沉重。 好在总算还高崇安清白了,而且也不追究他打伤人的事,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只有郎秋月绷着脸,一副严肃认真,公事公办的样子,“既然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写个情况说明,闵妙雪受伤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赔偿金我们只多不少的赔付。” 她快速和高崇安对视一眼,高崇安点点头,示意全由她做主。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闵权鹿和闵妙雪,开口问道:“闵权鹿、闵妙雪,我们赔付五百块,你们是否同意?” 她竟然还是直呼闵权鹿的名字。 完全没有小辈对长辈该有的尊称。 闵妙雪的脸一下就难看起来,刚要说话,已经被闵权鹿拦住。 闵权鹿沉声说道:“好,就按秋月说的,我们同意!” 很快,由郎秋月起草,一式三份的情况说明就写好了,又找服务员借了块印泥。 高崇安和闵妙雪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闵权鹿、高庆刚、乔雅丽、郎秋月作为见证人,也签字按了手印。 闵妙雪还给高崇安写了书面的谅解书,并打了收据。 这件事情终于画了个句号。 闵权鹿和闵妙雪要离开时,郎秋月冷声提醒:“三天以后,你答应的,别忘了。” 闵妙雪抿着嘴,不满地瞪着郎秋月,不明白父亲和郎秋月之间怎么忽然怪怪的。 父亲看到她心虚得很,像欠了她什么似的。 她呢?像个债主! 不过,闵妙雪才犯错道歉,也很心虚,不敢说什么。 闵权鹿已认真答复:“放心,我答应过的,绝不会食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郎秋月唇角微扬,扯出一抹不屑冷笑。 绝不会食言吗? 他这么守信,生母又怎么会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京都难产而死? 他,身为丈夫,竟然整整二十年,对此一无所知。 何其讽刺! 第107章 现在又要来抢我的爸爸 梁音从鸿春园出来,虽然是被赶出来的,可是一想到郎秋月知道姜至和闵权鹿连张结婚证都没有,脸上那种愤恨不甘又心痛的表情,就让梁音觉得无比痛快! 其实,让她痛快的何止这一件事? 二十年了,她不管在谁面前,都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从来都是她迎合别人,讨好别人,委屈自己。 只有今天是她占了上风,痛痛快快说出心里想要的。 虽然,对方还没乖乖就范,但她相信是迟早的事。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回医院,带着闵妙雪去报案,然后做伤情鉴定。 等公安把高崇安请去喝茶的时候,高家自然会知道,她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那种压力下,不用她多说什么,他们自然会按她想要的做。 牛不喝水强按头?那是牛还不够渴! 强扭的瓜不甜?那是还没捂到时候! 只要火候到了,就是一锅好菜! 可她到了医院病房,没看到闵妙雪,连忙问同病房的人:“同志,这个病床上的小姑娘呢?” 那人应着:“哦,被她爸叫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多久我也没表,不知道。反正有一阵子了!” 梁音暗叫了一声糟糕,一屁股坐在病床上,心里没着没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左等右等,过了好久,闵妙雪才跟着闵权鹿回到病房。 梁音看着他们两人,闵妙雪穿戴得很整齐,还戴着帽子和口罩,一看就不只是在医院附近转转,而是出医院了的。 “你们到哪去了?” 看到闵妙雪取消口罩,脸色惨白,心虚的低着头,都不敢看她眼睛的样子,梁音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狠狠盯着闵权鹿,“老闵,你把她带去哪了?” 闵妙雪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凶的说话过,怯懦声音像只蚊子:“妈,别瞒了,爸已经全都知道了,还带我去了鸿春园。” “知道什么了?” “就是……我已经告诉爸,昨天在招待所里,高崇安没有非礼我。”病房里还有别人,闵妙雪顾及着自己的脸面,本来就小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梁音脸上满是失望:“好啊,好啊!是你说的非高崇安不嫁,我帮你筹谋计划,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够了!”闵权鹿实在听不下去了,“你现在应该庆幸,小雪自杀不是你教唆的,否则我马上和你离婚!” 他拿出一份高、闵两家签了字的情况说明甩在梁音面前,“事情已经了结,不要再闹了。” 梁音捡起已经落在地上的情况说明,草草看了几眼就愤恨地用力撕碎。 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了似的,怒声质问:“闵权鹿,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这么了结这事?你难道不知道这关系着小雪的终身幸福?还是说,你要牺牲小雪的幸福,成全你亲生女儿郎秋月的幸福?”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疯了吗?高崇安和郎秋月本来就是夫妻,用得着我成全?简直不可理喻!” 闵权鹿紧锁眉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像个疯子一样,不讲道理,歇斯底里的女人,会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枕边人梁音。 “这段时间我会搬到军营去住,我们最好分开,彼此都冷静一下!” 闵权鹿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等梁音和闵妙雪有所反应,就已经冷漠转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闵妙雪才怔愣地问:“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亲生女儿郎秋月?” 梁音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不屑地冷笑着:“你还不知道,郎秋月其实是你爸和那贱人的亲生女儿。呵呵,你为了讨好你爸爸,不听我的安排,反倒去听他的,这下好了,他为了讨好亲生女儿,五百块就把这事了结了,你高兴了?满意了?” 凉薄的目光落在闵妙雪身上,是无尽的嘲讽、轻蔑、耻笑。 闵妙雪看着这样的目光,浑身阴冷的,说不出的难受。 像无数把刀在身上凌迟着。 更有一种被羞辱的、受伤的、被践踏的感觉包裹着。 她低着头,瑟缩着,躲避着这种让她心寒恐惧的目光,像之前无数次,考试成绩不好,或是做错事,看到这种目光时一样,立刻做出乖顺听话的样子。 “妈,我错了!” “错哪了?”梁音捏住闵妙雪的脸颊,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的目光。 “错在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把真相告诉爸爸。可是爸爸他威胁我,要是不说,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我实则是太害怕了,才说的。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闵妙雪怯懦地看着梁音,很乖顺,很听话,很无辜。 梁音的指甲却在闵妙雪白嫩的皮肤上,狠狠掐了下去。 “你怕和他断绝父女关系,就不怕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做主收养的?你亲生父母嫌你是个女儿,把你用个破草帘子包着扔在路边,要是没有我收养你,你早就被野狗给吃了,还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妈妈,我知道的,我记住了,我永远都只听你的,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梁音掐着白嫩皮肤的手还在用力,她咬着牙,脸上狠戾的表情逐渐狰狞。 闵妙雪疼得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却不敢出一点声音,她知道要是敢喊疼,梁音只会掐得更狠。 情急之下,她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跪在了梁音的脚边,低着头,才让梁音掐着自己脸颊的手松开。 尽管身后就是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她甚至能感觉到,她们正用各种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甚至嗤笑,甚至窃窃私语,各种难听的话不堪入耳。 可是她顾不得了,她必须不要脸面的、不知羞耻的在梁音面前表现出无尽的虔诚,才能让梁音消气。 果然,梁音满意地笑了笑,又叹了口气,狰狞的表情散去了,眼中的狠戾也消减了几分,才伸手把闵妙雪扶了起来,牵着闵妙雪的手,一起坐在病床上,背对着那些还在悄声议论的人。 “唉!”梁音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给自己听,还是感慨给闵妙雪听。“想不到,郎秋月竟然会是你爸爸和那贱人的女儿!” 闵妙雪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音的表情,委屈地附和着:“她已经抢走了崇安哥哥,还不够吗?怎么现在又要来抢我的爸爸?” “可不是吗?她真是太贪心,太不知足了!”梁音幽怨地看着闵妙雪,“小雪,你爸爸现在有了亲生女儿,肯定要和我们离心了。说不定还会在她们那些人的撺掇下和我离婚,到那个时候你就没有家了,也不再是军长的女儿了。别说嫁高崇安,就是嫁个普通男人,也要被婆家挑三拣四给你脸色,那种日子,你过得了吗?” 闵妙雪用力摇着头:“妈妈,我不要过那种日子,爸爸真的会不要我们了吗?” 梁音再次用手轻抚着闵妙雪的脸颊,指甲掐着她白嫩的皮肉,阴恻恻地笑了笑:“那就要看你这个女儿,在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重不重要了?” 闵妙雪暗吸了口冷气,只觉得心头一紧,头皮发麻。 第108章 重中之重 闵权鹿和梁音陷入冷战,梁音和闵妙雪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挽回的办法。 高家这边氛围逐渐热络起来,吃过饭以后,一走出鸿春园就看到马路对面有家国营照相馆,一家人就走过去照相留念。 先是四个人照了合影,高庆刚和乔雅丽坐着,高崇安和郎秋月站着他们身后,一家人其乐融融。 然后高崇安和郎秋月又单独照了一张。 工作人员给他们开了票:“七天以后来取!” 走出照相馆,乔雅丽偷偷给高庆刚使了个眼色,他们可是为了儿子的身体才专程跑来了一趟,哪知道惹出一堆麻烦事来,现在麻烦虽然是解决了,可儿子的身体问题还没解决,老两口怎么放心得下? 看到妻子的眼色,高庆刚暗暗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儿子的身体他一直记挂着,可是直接聊这种事情,即便是父子两也很不方便,得天时地利人和。 尤其是这种难言之隐,放到哪个男人身上,都是极其伤害自尊的事。 又想到昨天高崇安酒力发作了,没有什么非礼行为,说明他对这方面没有反应,反倒把闵妙雪打了一顿,说明药酒只能激发出他身为雄性暴力的一面。 看来野路子还是不行,必须得到正规医院,看正规医生,进行正规治疗。 要不然再喝那药酒,把郎秋月也暴打一顿,可怎么办? 还是得找大女儿推荐的那个医生才行。 他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反复提醒自己,得格外注意措辞。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柴油打火机,故作轻松地朗声一笑:“秋月,你陪着你妈去旁边这个国营商店逛一逛,让崇安陪我在门口抽根烟!” 乔雅丽也笑得格外亲和,主动挽着郎秋月的胳膊:“我可听说这是齐木市最大的国营商场,我来的时候不是外贸票不够,没给你买呢子大衣,今天咱们好好逛逛,我给你和小珊好好买几身衣服!” 郎秋月也不扫兴,淡淡一笑:“小珊已经把呢子大衣让给我了,我们去给她买几身衣服就行。” “难得来一趟,都得买!” 之前乔雅丽还看郎秋月不顺眼,可是闹了这么一通后,她真是对郎秋月咋看咋顺眼,反倒是对闵妙雪,别说看了,一想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看到她们两个有说有笑地走进商店大门,高庆刚递给儿子一根烟,深深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高崇安虽然会抽烟,但是没有什么烟瘾,有人递给他,他就接着,偶尔抽一根。 没人给他递烟的时候,他自己是想不起来抽的。 此刻,高庆刚把烟递过来,他就接着,看到父亲愁眉苦脸的样子,问道:“爸,你这是咋了,有啥心事?” 高庆刚搓着打火机,点上烟,缓缓吐出烟雾,微微侧身避开儿子问询的目光,不经意地问:“上次去你姐姐的朋友陆医生那里,怎么样?” 高崇安愣了一下,心想冷不丁问得什么怎么样? 不就是拎了点东西,去关心探望一下陆医生,向他表达之前给父亲治病的感谢,这有什么可问的。 不过在他侧目看向父亲泛着愁容的脸上,瞬间明白了。 大姐比他大五岁,至今未婚,也没个男朋友,父亲肯定是为这事发愁,又特意问陆医生怎么样,肯定是想撮合大姐和陆医生在一起。 可他又不了解陆医生,回道:“就去了一次有什么怎么样也看不出来。”他想到陆医生戴着一副眼镜,啰啰嗦嗦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有点嫌弃,觉得他配不上大姐,脱口而出:“反正就是磨叽!” 高庆刚夹着烟准备吸烟的动作一顿,心中一片钝痛。 儿子的性格他了解,刚毅果敢,雷厉风行,能让他用“磨叽”两个字评价自己的病情。 看来问题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 指尖微微颤抖着,不忍去看儿子的脸,忍痛劝慰着:“那你得继续去看,不管怎么样都得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高崇安心疼地看着父亲,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儿女的婚事操碎了心。 满口应着:“行了,爸!你就放心,我有时间了就去。” 听到儿子这么说,高庆刚心里安稳了些,可是担心儿子病情,他再次强调:“要上心,要把这事当做重中之重!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必须严肃认真地对待,不能马虎!” 高崇安心想,大姐婚恋的事,让他认真个什么劲? 毕竟人合适还是不合适,得大姐自己拿主意。 可是想想,父亲年纪大了,又难得大老远跑来一趟,何必给他添堵?顺着他话说就行了,耐心回答:“爸,我知道了,您就放心!” 看到儿子是愿意配合治疗的,高庆刚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涩红,期盼着一切都能好起来。 一根烟很快抽完,外面冷得站不住了,两人也走进商店去找乔雅丽和郎秋月。 乔雅丽看不上齐木市商店里的呢子大衣,嫌弃样式老,颜色也不鲜亮,就给郎秋月和高崇姗各买了几件羊毛衫。 买完衣服,走出商店,乔雅丽才对高崇安和郎秋月说:“我和你爸来这一趟,给你们添了麻烦,还耽误你们上班,已经买了明天回京都的火车票,你们就安心上班,好好过日子!” 一句话没说完,想到又要和儿子分开,乔雅丽眼眶就红了,忍了又忍才没当街哭出来。 高庆刚看着郎秋月,想起什么,碰了碰乔雅丽的胳膊,在她耳畔悄声说:“你之前对秋月那个样子有点过分,也不道歉?” 乔雅丽狠狠剜他一眼,悄声怼回去:“道歉什么歉?我做得再不对,我是当婆婆的,她要喊我一声妈,我可拉不下脸。大不了回去以后多给她买几件呢子大衣寄过来!” 哼,脖子一梗,下巴一扬,傲娇得很! 高庆刚无奈地摇摇头,妻子他是管不了,只能给儿子多叮嘱几句:“秋月和老闵那边,你多操点心,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秋月受委屈。” 还不忘再拍拍儿子的肩膀,压低声音,悄声再叮嘱一遍:“一定要把陆医生那边的事,放在心上,这是重中之重!” 高崇安耐着性子一直点头,想着父亲确实老了,比以前啰嗦多了,心里一阵酸涩。 把父母送回招待所后,高崇安又开着车把郎秋月送到农科院门口。 可是看到郎秋月要开门下车,又舍不得,把她拽进自己怀里,一双眼眸深邃如渊,眼底却翻涌着欲色。 “秋月,晚上我来接你,我们住干校招待所,好不好?” 郎秋月知道他的“住”是什么意思,脸一下就羞红了,声音轻柔得像小蚊子,“我,我不想住那!” 她有洁癖,不喜欢睡招待所的被褥床单,虽然知道是清洗干净的,心里还是不舒服,每次睡招待所,她都是穿着睡裙或者秋衣秋裤的,想到要在招待所,和高崇安那样,她觉得别扭。 高崇安看着她羞红的脸,明白了什么,“你不喜欢有认识的人看到?那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国营招待所,好不好?” “不是。”郎秋月幽怨地白了他一眼。 姑娘的心思好难猜,高崇安直犯愁,耐着性子问:“那是什么?” “我有洁癖,想在营区,我们自己的家里。”郎秋月低着头,脸上红得像火烧云。 高崇安一下蹙起眉头,脸上愁得比哭还难看,“不是,咱们俩一个在农科院上班,一个在干校培训,最快也得春节才能回去。我,就一直这么干等着?” 郎秋月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娇嗔:“你这话什么意思?没耐心等?” 高崇安机智的,立刻闭嘴。 这姑娘喜怒无常的脾气,他早有领教。 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又惹得她翻脸闹脾气。 好不容易才说动她,春节回营区的家里就可以,要是把她惹恼了。 恐怕,会遥遥无期! 该怎么办?死脑子快想! 第109章 给郎秋月惹来了麻烦 高崇安长臂一伸,轻轻将郎秋月揽入怀中。 眼底盛着细碎星光,糅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一改平日里冷硬凌厉,嗓音低沉淳厚,很有耐心地哄着她。 “你是我媳妇,咱俩是要过一辈子的,我怎么会没有耐心?” 他的脸上悄然泛红,连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总想着你,想陪着你,不是非要那样,能抱抱你、亲亲你就好,可是现在各住宿舍,算个什么事?” 他眸色深沉,又灼灼炽烈地落在她脸上。 郎秋月心头微颤,红着脸不敢与他对视。 忽然有些理解了纣王,就这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别说男人看女人,就是女人看男人也会想入非非的,一张俊朗惑人的脸就已经扛不住了,还长了张会说甜言蜜语的嘴,就更招架不住了。 她心头软软的,指尖下意识轻轻抚过他的薄唇,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笑意,打趣着:“你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寡言少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高崇安攥住她的手,把人拢得更近,微微俯身,已吻住她的唇。 温存良久,他才松开,侧脸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温柔:“今天下班,我来接你。” “明天你还要送爸妈去火车站,挺折腾人的,今晚就别跑这一趟了,明天再来接我就好。” 两人商量妥当,郎秋月这才推开车门,下车离开。 高崇安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农科院大门,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挂挡驱车离开。 郎秋月快步赶到办公室,还是迟到了一会儿。 早上她是打电话请假,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补办了书面的请假手续,想到胡志远在盯着自己,所以专门找了份需要院长审批签字的文件,去找胡志远签字,目的是在胡志远眼前晃一圈,让他知道自己来上班了。 走到胡志远办公室门口,门是半掩的,胡志远正握着电话听筒,声音传了出来:“这才几天你就受不了……你这不是还能打电话?你什么时候能回来,通知上写得很清楚。交给你芝麻大点的事都办不好,还想回来,我看你还是在农场好好反省反省!”话说完,听筒已经吧嗒一下挂了。 郎秋月知道,这几天派去农场的只有田博宇,估计是他打来的求情电话。 她不好马上敲门,拿着文件转了一圈,过了几分钟后,才过来敲门。 看到是郎秋月,胡志远露出笑脸,一副亲和很好说话的样子,很快把字签了,两人还客气地寒暄了两句。 郎秋月专门说明,自己昨天晚上陪公婆,还没陪他爱人去买衣服。 胡志远笑呵呵地说没事,又马上问:“秋月,你公婆是干什么的?” 看似是不经意的,其实已经越界,问的还是郎秋月的私事。 如果老实回答,等于接受了对方试探的冒犯。 “他们在京都上班,但是他们做事很低调,早就打过招呼,不让对外说这些。”保持神秘感的回答,既堵住了胡志远的嘴,又保持着距离。 胡志远尬笑着,就算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 郎秋月拿着签好的文件回到办公室,才坐下没一会儿,钱江从隔壁过来,专程通知萧明义周六晚上到他家吃饭,为的是给胡志远的爱人接风洗尘。 看到郎秋月在,也热情邀请。 郎秋月推脱要陪从京都来的公婆,婉拒了。 钱江笑了笑没说什么,给萧明义约好时间,就走了。 他离开之后,宋才亮无奈地笑了笑:“闻老师不在,院里这些应酬往来的事,全都交给大师兄了。” 萧明义接话:“这话说的,闻老师在的时候,不是也喜欢打发我去应酬?” 关科起身,拎着暖壶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里续上水,“咱们院里就属胡院长和钱主任爱搞这些事,除了他们两,就算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分量也不够,可以不用搭理!” 说着,已拎着暖壶走到郎秋月身旁,给她续了水,问:“郎秋月,你就不好奇钱江比胡院长资历深,怎么没当院长?” 郎秋月一直有这疑问,只是话题太敏感,不好乱打听。 没想到,被关科主动提及。 萧明义慢悠悠吹着搪瓷缸子里的水,催促着:“嗨呀,你就别对自己人卖关子了,要说快点说!” 关科笑了笑,清隽的脸有了这抹笑,还挺帅气的,是闻老组男生里最帅的。 “当年钱江比胡志远的威信高,闻老也更推荐他,可惜提拔的关口,出现了重大工作失误,所以给耽误了!” 郎秋月忍不住问:“什么重大工作失误,这么寸?” “植保技术指挥失误,引发大面积病虫害爆发。”关科的脸上也满是遗憾,想了想又补充着:“不过我们院里现在青黄不接,胡院长要是有点啥,能接他位置的就只有钱江了。” “唉!有些话不能乱说,点到为止就行了。”萧明义立刻制止,然后一脸认真地看向郎秋月:“他们俩明争暗斗情况复杂,咱们组只专心学术,那些事情一概不参与,你心里也要有数。” 郎秋月认真地点点头,全都听进去了。 组里的几个师兄对她很好,哪里有坑,哪里有沟,都给她点出来,不让她吃亏。 萧明义打开抽屉,拿出一摞资料给郎秋月,“这是闻老特意打电话来交代的,她说你手里有育种项目,抓紧时间把能申报的奖项都申报了。” 郎秋月接过资料翻看了一下,惊讶道:“这些奖项都是各组严格把控的,有些只能是组里的骨干才能申请,新员工很难获得资格的。” 萧明义笑了笑,耐心地解释着:“闻老说了,我们组先论能力,再论资历。只要手上有项目,不管是谁都大胆申报,她在后面保驾护航。” 郎秋月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心头一阵雀跃,好几个项目她都可以申报,真是太好了。 同批入职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周秀芳、丁一、罗伟只能在组里,给其他人端茶倒水拖地打杂。 纪冬梅是钱江的外甥女,可以加入他的项目组一起学习。 最惨的是李翠芳,明明手里有盐碱地、沙荒地植棉改良配套技术的项目,却要当做小组的项目申报,而她只能作为辅助人员在末尾署名。 第二天上午十二点,各组的申报项目资料,就全都提交上去了。 每个组都干劲十足。 钱江组申报了六项,仅钱江自己就占三项。 其他两个组也全都申报了六项。 只有闻老组的最多,萧明义申报了三项,董家申报了两项,宋才亮申报了两项,关科申报了三项,郎秋月申报了六项,合计十六项,堪称状元组。 不过申报只是备案,成果如何还能看实践,农业科学绝不容许弄虚作假。 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次申报,给郎秋月惹来了麻烦。 下午四点多,省农业厅一个电话打到胡志远那里,“胡院长,你们院的这个郎秋月只是项目组的编外实习研究员,既没有工资也没有研究经费,哪来的资格申报奖项?” 这冷不丁的一句,把胡志远听得一愣,闻老有特招权限,是完全不用通过他审批的。 没想到,郎秋月竟然只是个编外实习研究员? 他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连忙确认:“也就是说她只干活,不拿工资?” 那头显然不知道胡志远的心思,还以为他为郎秋月鸣不平,只能耐心解释:“她虽然是闻老特招的,但是要明年七月高考正式考入西北农大以后,才能正式建档,才能办理学籍、迁户口、领取补贴。现在她的劳资关系都没有正式迁到农科院,怎么能作为内部人员申报奖项?” “这个情况我会向她解释的,你们专门打电话告知,真是麻烦了。”胡志远客套了两句,挂了电话。 嘴角扬起,抑制不住的高兴。 她们,可算落在他手里了! 第110章 这真是个技术活 胡志远当即叫来人事处负责人张成山,神色肃穆,语气强势又郑重:“老张,你亲自核查郎秋月的全部档案资料,彻查她的人事、劳资所有关系,整理好统一交给我,我要逐一亲自审核。” 张成山握着钢笔,逐字逐句认真记录着,仔细复述核对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才转身离去落实工作。 办公室只剩胡志远一人,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轻轻捻动。 漆黑的钢笔在他指尖飞速旋绕,眸光沉沉。 郎秋月对此一无所知,下了班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拎着随身布包走到农科院大门口,高崇安开着吉普车在路边等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随口问道:“这车怎么还没还回去?天天开着太招摇了。” “放心,这是我跟黎师长借的,干校这边管不到。”高崇安发动引擎,一手稳握方向盘,一手利落挂挡。 侧脸轮廓分明,高挺鼻梁和冷硬利落的下颌线,使得他看起来俊朗又高冷,可嘴角扬起,那漫不经意的浅笑,却又十分帅气迷人。 想到两人今晚要在招待所过夜,郎秋月心头突突乱跳,脸颊又红又烫。 好在齐木市冬天黑得早,暮色恰好掩去她满面羞红,她慌忙偏头看向窗外,不敢对上高崇安的视线。 好在高崇安并没表现得火急火燎,先带她吃了热乎的牛骨汤、酥脆多汁的烤包子和喷香的馕坑肉。 羞涩不安淹没在鲜香的烟火气里,紧绷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他还特意准备了两张电影票,带她去看了一场夜场电影。 昏暗的影院里光影摇曳,周遭人声低缓。 高崇安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踏实。 郎秋月微微侧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任由银幕光影明明灭灭。 一场电影落幕,两人已慢慢习惯了这份亲昵相依的感觉,眼底满是柔软的暖意。 这才驱车,往干校招待所而去。 吉普车停稳熄火,高崇安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替郎秋月拉开车门。 郎秋月下车的时候,没想到脚下有块薄冰,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没等她站稳,高崇安手臂一收,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干脆利落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别这样,快放我下来。”郎秋月声音细弱绵软,整张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烫得厉害。 惴惴不安地小声念叨:“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多难为情。” 登记台的登记员正低头整理单据,听见动静抬眼,手里钢笔“嗒”地磕在桌面,旁边擦桌的服务员也停下动作,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抱着郎秋月的高崇安两人身上。 眼里满是惊诧,偷偷互相交换着打量的眼神,露出俏皮坏笑。 郎秋月余光看到她们的视线,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襟里。 高崇安却是一副全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的样子,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理直气壮地低声回她:“你是我媳妇,脚下打滑我抱着,谁敢说三道四?” 还故意停下脚步,朝看着他的那两个人点了下头,然后才抱着郎秋月走向房间。 房间是提前登记好的,他拿着钥匙开门进去。 知道郎秋月爱干净,就把房间里的床单、被褥、枕套全都换成崭新的。 洗脸盆、洗脚盆、暖水瓶,甚至牙刷、牙缸、牙膏、拖鞋,每一样都是他特意准备的全新的。 真不愧是团长,不打无准备的仗! 郎秋月被他轻轻放在木椅上,指尖死死攥住椅沿,低着头不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高崇安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取出一本存折,递到她面前。 里面存着整整一万块,是他从军十年来攒下的全部积蓄。 “秋月,这本存折早就该交到你手上,但是这段时间太忙给疏忽了。现在交给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人、我的积蓄、我的所有,全都归你。我认定你了,这辈子只有你!” 郎秋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高崇安肃穆认真的眉眼上,心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温热酸涩,眼眶悄无声息地浸满水光,细碎的泪珠凝在眼底。 他拿着存折递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认定她了,说这辈子只有她。 原来她也会被人,如此珍视。 泪珠顺着眼尾悄悄滑落,唇角却抑制不住向上弯起,像个又哭又笑的傻瓜。 她定定看着眼前人,重重、认真地点了点头。 灯光昏黄微弱,火炉把狭小的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郎秋月浑身紧绷,耳根红得滴血,指尖死死攥着被褥,呼吸都不受自己控制,乱得一塌糊涂。 高崇安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他没有莽撞,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嗓音低哑沉稠:“别怕……” 他克制又强势地收拢怀抱,夜色渐沉,房间里温度节节攀升,她羞怯闪躲,被他温柔扣住。 可是,可是…… 他找不到地方,一片慌乱,紧张又无措地沉声问:“是,是这里?” 紧张的额头都滴下汗来。 不知为何,郎秋月莫名觉得他青涩笨拙的好笑,竟忍不住掩住嘴笑了起来。 高崇安满眼欲色,却不知该如何施展,在郎秋月低笑声中,第一次还没开始就偃旗息鼓了。 他懊恼着:“你,你,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笑?认真点!” 看着她娇俏妩媚的样子,他带着被她笑闹的恼怒,稳住她的唇,又气势汹汹地发起进攻。 可是这一次,看到她怕疼地用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臂,那蹙起眉头痛苦的样子,他心疼得不敢太莽撞。 暗夜里颇有感悟地轻叹一声:“这真是个技术活,不能用蛮力!” 郎秋月忍不住,再次掩嘴轻笑起来。 不过这次,高崇安可没饶过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彻底沉沦在这片强势的亲密里。 一夜缱绻悸动,青涩又滚烫。 天光微亮时,郎秋月已经倦极了,依偎在他怀里。 眉眼间全是褪去青涩后的温顺柔软。 这一觉直接睡到九点半,离上班时间紧剩下半个小时,郎秋月起来浑身疼得快散架了,被高崇安火急火燎地开车送到农科院,才总算没有迟到。 根本没想到胡志远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郎秋月脖颈上的红色吻痕时,笑的意味深长,还有几分难以形容的猥琐。 郎秋月撞上那目光时浑身的膈应难受。 “郎秋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胡志远丢下这句话,率先朝办公室走去。 此刻的郎秋月比平时都要娇媚动人,让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发难的胡志远,忽然心念一动。 决定先给郎秋月留点情面,然后循循善诱…… 就看她上不上道了! 他心里暗暗窃喜,以前只可远观,说不定今天之后,可以亵玩焉! 第111章 一定要把胡志远扳倒 走进胡志远的办公室,胡志远已率先落座,他身体后倾,胜券在握地翘起二郎腿,镜片后的目光毫无遮掩,带着赤裸裸的审视,黏腻地落在郎秋月的身上,上上下下一寸不落。 “把门关上,过来坐。”他语气强势,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命令口吻。 郎秋月抬眼看去,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看似带着笑意,眼底却翻涌着渗人的阴冷。 视线就像一条湿滑冰凉的毒蛇,慢慢爬过她的皮肤,心里泛起阵阵恶寒和膈应。 她既反感又警惕,克制着浑身的不适,直接冷声拒绝:“胡院长,有话不妨直说!” “我当然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可这话要是传出去,会给你和闻老带来大麻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袋,重重掼在办公桌面上。 他半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神里透着恶意和威胁:“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心里该有数。一个编外实习研究员,根本没有拿工资的资格,闻老却仗着手里的职权给你徇私谋利,这事要是传出去,她的这些特权,怕是到头了。” 郎秋月从农场调研回来的时候,确实在财务室领过工资。 看着桌上的档案袋,想起考闻老特招生的时候,闻老确实问过她,要是没有工资还愿意进项目组吗? 她当时毫不犹豫地说愿意,然后闻老还笑着说,让她放心,不会让她白干活。 但是后面她就去农场调研了,手续怎么办的,她还真不了解。 此刻被胡志远提起,她心头顿时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拿起档案查看,胡志远却抢先伸手按在档案袋上,下巴微抬,看向她身后的房门。 强迫的、带着威胁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 可是想到事情关系着闻老,郎秋月克制着反感,转身掩上房门,然后转身回去,伸手去取桌上的档案袋。 指尖刚挨到档案袋,胡志远忽然抬手,小拇指和那一截留长的指甲,不轻不重地从她手背上刮擦而过。 那指甲一看就是常年用来剔牙掏耳的。 郎秋月胃里一阵犯恶心,脸色瞬间冷白。 “哎呀,手滑,不小心碰到了。”他嘴上轻描淡写,脸上却阴笑着,摆明了故意的。 恶心、屈辱,满腔火气偏又无法宣泄。 真是太腌臜、太猥琐了。 郎秋月又气又委屈,拿着档案袋的手都在发抖。 胡志远看着她紧绷着,马上就要控制不止发飙的样子,勾起一抹猥琐轻佻的笑,缓缓开口:“皮肤真嫩,摸着滑溜溜的。” 郎秋月气得真想拿起桌上的暖壶砸死他。 可自己人事关系的事还没弄清楚,做事冲动,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状态。 她强压下翻涌上来的恶心和怒火,就站在那里翻看人事档案。 审批表格上清清楚楚盖着“编外实习研究员”的横条红色印戳,待遇栏更是白纸黑字注明:无薪资,无专项研究经费。 她又逐页翻看其他材料,找不到特批薪酬、特殊补助的审批手续。 郎秋月把档案整理好,递还给胡志远。 “我会立刻把这事汇报给闻老,之前领取的工资,我也会一分不少地退回财务室。” 这是她想到的,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 胡志远不屑地笑了笑,显然并不满意。 “现在的问题不是退不退钱,而是闻老利用职权徇私舞弊。我一通电话就能直接上报省农业厅。” 他起身朝郎秋月走近,嘴角扯出标志性的猥琐轻佻的笑:“不过,只要你识趣,这事好商量。” 看他一步步走近,郎秋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几步,声色俱厉喝止:“你别过来!站住!” “不要害怕,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聪明,会上道的。” “什么上道,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满脸龌龊。 郎秋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理性的恶心反胃。 一秒都待不下去,拉开门就走,差点和外面闯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来人急匆匆的,根本顾不上看郎秋月,一口浓重乡音急得大声喊着:“志远,根生病了,你快送他去医院!” 郎秋月立刻抽身快步离开。 一回到项目组办公室,郎秋月紧绷的那根弦一下断了,趴在办公桌上,控制不止地哭了起来。 萧明义几人从没见过她这么伤心哭泣的样子,连忙围上来,关心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可郎秋月喉头酸涩发胀,满心委屈,却有苦难言。 刚才胡志远没有肢体侵犯,只是假装不小心,用留着指甲的小拇指轻刮她手背。 也没有骚扰的言语,只是不断用语言暗示她。 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却膈应人。 可是又没真凭实据指责他,说不定还会被他反咬一口。 要让她吃这哑巴亏,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连给闻老的电话都没顾上打,先在空间里给高崇安传了张字条。 “崇安,我被人欺负了!” 那边秒回:“怎么回事?我给你打电话,传字条太慢。” “就传字条,打电话不方便。你别问怎么回事,先帮我打个人!” 这是郎秋月第一次提出这么暴力的要求,高崇安竟真的不问缘由,“打谁?你只管说!” “打胡志远,用空间的隐藏功能,别让他看到你。至于原因,我晚上再告诉你。”郎秋月想了想,把胡志远可能带孩子去医院了的动向说了,又把要打他那留了指甲的小拇指的要求也说了。 高崇安回复:“行了,事情交给我你就不用管了。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知道高崇安会给自己出气,郎秋月的委屈才消减些。 情绪低沉地去给闻老打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 她回来后,一点工作的心情都没有,继续坐在办公位上发呆,满脑子想的都是前世胡志远倒台的事。 前世,她只是农科院的家属,和胡志远打过罩面,却没有什么接触。 只是在胡志远因作风问题被撤职后,听田博宇和邻居们提起过。 她还以为,胡志远撤职和林琳有关,没想到胡志远弃车保帅先发制人,打了林琳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却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那天目睹林琳被胡志远的媳妇殴打,被宋德来带人把她关进办公室,就已经觉得够惨了。 刚才在胡志远办公室的经历,更让郎秋月心生恶寒。 胡志远德不配位,这种办公室咸猪手,仗着院长的身份,不知道骚扰祸害了多少女同事。 只让高崇安把他暴打一顿,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想到这里,郎秋月亲亲咬住唇,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胡志远扳倒。 突破口,就在林琳。 如果林琳说的是真的,和胡志远谈了一年的恋爱,会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她看了看时间,离中午下班还早,找了个借口到西北农大办点事。 她就不信了,大雁飞过都会留痕。 他胡志远偷吃,能把嘴擦得这么干净? 第102章 干嘛非得加个“老”字在前面 农科院大门与西北农大后门仅隔一条马路,很快,郎秋月就到了林琳的办公室。 可询问之后,她心头一沉。 办公室的女老师告诉她,林琳已经被借调到西域宁依市。 那里距离齐木市足足一千多公里,山路盘绕,路况险峻,连火车都没通,坐长途汽车得四天才能到。 郎秋月仍旧不死心,连忙追问:“老师,请问您有林琳老师在宁依市的具体地址吗?” 女老师停下手中的笔,抬眸打量她一眼,“你找她做什么?” “我之前借了林老师不少专业书籍,现在她调走了,我想着把书寄过去还给她,不然心里不踏实。”郎秋月诚挚回答。 看到她清雅秀美,是农大的学生模样,女老师就放下疑虑。 打开抽屉翻找一阵,终于在一个笔记本的扉页上,找到了林琳的新地址。 郎秋月仔细抄录下来,然后就近找了邮局,拨通总机尝试联络,却被接线员告知,宁依市那边还没通程控电话,想要联系,只能靠书信。 郎秋月当即买了信封、信纸、邮票,信写好,为稳妥,专门寄了挂号信。 可是连挂号信最快都要十五天,又是冬季天冷路滑,说不定还会结冰封路,这么一来,最快也得二十天。 一去一回,将近两个月。 郎秋月办好挂号手续,叹了口气,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回办公室的路上,空间里收到高崇安传来的字条,只有两个字:“搞定!” 到了办公室就听萧明义说,胡院长生病住院了,由钱江代理,一般事务提交给钱江审批,特别重要又不着急的事,等到胡院长出院以后,还是由胡院长亲自审批。 这么一来,郎秋月的事,也有了缓冲。 可是不知怎么了,郎秋月一直给闻老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 她就这么心事重重地一直到晚上下班,走出农科院大门,上了高崇安的吉普车后,她再也抑制不住,扑进高崇安的怀里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 高崇安知道郎秋月是个性格坚强的姑娘,哪怕是两天前在鸿春园,被梁音指着鼻子说她妈妈没名没份,郎秋月哭得也没有这么伤心。 上一次这么扑在他怀里哭得不管不顾,还是在农场的教室里,被三个劳改犯威胁到生命的时候。 这次肯定也是出了大事,他心疼地把郎秋月护在怀里,轻轻捧着她的脸,柔声问:“怎么了?胡志远给你气受了?” 郎秋月轻轻吸了下鼻子,哽咽着说:“你先告诉怎么打的他,让我出出气!” “我趁他进了医院的卫生间,把他堵在隔间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他还摔倒在地上,满脸的污秽。怎么样?能不能出气?” 郎秋月撇了撇嘴,呜咽着:“一点点,比起他的猥琐,还差得远。” “猥琐?他……到底干什么了?” 郎秋月在高崇安面前没有隐瞒,把胡志远大清早堵着她,把她喊到办公室,非要她关门,然后又用手指刮擦她手背,以及言语暗示,让她识趣上道全都说了。 在她讲到胡志远非要让她关门时,高崇安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当她讲到胡志远用手指刮擦她手背,还猥琐地说她皮肤滑溜溜的时候,高崇安的拳头已经攥得青筋暴起。 “确实!差得远!” 高崇安咬着牙,发动车后直接挂挡往市医院开去。 郎秋月都被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吓得紧张起来,“你到哪去?要干嘛?” “去医院,把他那只手废了!” “不能弄出人命!”郎秋月提醒着,即便有空间可以隐身,这也是底线,不能破。 车很快开到住院楼门口,熄了火,高崇安说:“你就在这等我,很快!” 他下了车,迈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迈着台阶,身影很快隐没在人群里。 郎秋月坐在车里,安静地等着。 玩了会儿手指,不经意抬头,就看到曹云舒拎着饭提子从车窗旁走过。 不过,她专心走路,再加上天色暗了,她并没有看到坐在车上的郎秋月。 曹云舒是听说胡志远病了,打着老院长的旗号,在后厨要了两份小炒,然后拎着来探望胡志远。 她也不知道田博宇是怎么得罪了胡志远,莫名其妙就被下了农场。 她是想用这两份小炒,好好关心一下胡志远,围一围关系,让胡志远通融通融,把田博宇调回来。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田博宇上次出院以后,对邱巧巧态度冷淡得很,爱答不理的。 当然,曹云舒知道,这是桃酥碎里加了料的功劳。 只要邱巧巧一靠近田博宇,田博宇就总是用手捂着鼻子,再不就用手不停在鼻子前扇风散气,就是嫌邱巧巧身上的味道难闻。 可让曹云舒弄不明白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 到了晚上,抱着她亲了又亲,都舍不得放手,明明就要更近一步了,却硬生生止住了。 有时候心事重重地发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像是在纠结什么。 曹云舒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不行。 反正,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没圆房。 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一路打听着,很快曹云舒就来到胡志远的病房门前。 她抬手敲了敲门,没听到“进来”,只听到一阵乒铃乓啷打斗的声音。 心里直起疑,听声音像是在打架。 手上又敲了几下,就看到门猛地打开,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直接把她撞开。 她毫无防备,冷不丁的哪里受得住那股力,拎着饭提子直接摔倒在地。 两盘菜和米饭就那么摔了,一地狼藉。 等她踉跄着撑着地站起身,往病房里一看,整个人都懵圈了。 胡志远被打得鼻子嘴巴全在流血,高举着一只手,整个人抖如筛糠。 惊恐得瞪大眼睛根本说不出话。 他以为只有在农场那种地方,才有鬼啊怪啊之类不干净的东西。 想不到在医院竟然也有这种东西。 而且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次打他的鬼,和上次在农场第二次打他的鬼,是同一个鬼。 更过分的是,这个鬼今天竟然打了他两次。 他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惹上这些脏东西,遭这种罪? 看到他这样,曹云舒也怕得不行,可还是强壮着胆子一步步走近,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志远被打得瘫坐在地上,曹云舒弯腰去扶他,哪知胡志远起身的时候却忽然一下把她紧紧抱住,也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什么原因,竟然把头埋在她的胸口。 下一秒,他就闻到了年轻姑娘身上那种独有的香味,实在太过诱人,竟让他忘记了恐惧,贪婪地深深嗅了一下。 曹云舒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被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抱着,闻自己的胸。 生理性的恶心和嫌恶,让她本能地毫不犹豫地用力把胡志远推开。 一双眼睛狠狠剜着他,怒骂脱口而出:“老色批,臭不要脸!” 胡志远被骂懵了。 他是院长,曹云舒一个管后勤的,哪来的胆子敢骂他? 再说了,色批他是承认的,干嘛非得加个“老”字在前面? 他盯着曹云舒决绝离开的背影,眼里满是狠与恨。 嘴角却扬起,扯得伤口生疼,笑得像毒蛇在吐信子。 第113章 田博宇可做不了她的主 曹云舒跑出医院大门,心口就像吃了只苍蝇,又生气又委屈的酸涩混着恶心直往上冲,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冷风吹着,刀子一样割得脸生疼。 她一路低着头,抹着眼泪坐着公交车回到农科院。 田博宇不在家,就算回去,也是冷清清的,满肚子委屈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何桂花和邱巧巧就住在隔壁,那两张碎嘴要是发现了什么,还不知道夹枪带棒地怎么嘲讽奚落她,她才不想去找不痛快。 想来想去,只有母亲曹秀琴是真心疼她,能和她说说自己的委屈也好。 曹云舒抹着脸上的泪,直接往钱老家走去。 抬手敲响院门,开门的是钱江。 “哎呦,小曹,你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看到曹云舒站在门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钱江关切地询问,可任凭钱江怎么劝,曹云舒也不肯说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愿进院门。 钱江看到她这样,知道是遇到事了,还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伤心事,也就不再劝说什么,连忙转身进去把曹秀琴喊了出来。 昏黄老旧的路灯斜斜洒下一片淡光,母女两人就站在院门外的路边,看着四下没人,低声絮絮地说起了心里话。 “当时我站在病房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胡院长不知被谁打了,整张脸鼻青脸肿瘫坐在地上,吓得一个劲发抖,我好心上前扶了他一下,谁能想到……他忽然把头埋在我胸口,还用力闻了一下,真是恶心死人了。” 曹云舒又气又委屈,心里堵得发闷,只能抬脚狠狠踹了两下路边的树干解气,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肩头一抽一抽地哭得委屈极了。 曹秀琴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哄,愤恨开口:“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年纪都能当你爹,还这么占你便宜,真是太不要脸了!” 哭了一会儿,曹云舒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母亲,满眼茫然无措。 “可他是院长,我刚才把他推开伤了他面子,肯定是得罪他了。以后他要是给我和博宇穿小鞋,我们可怎么办?” 曹秀琴想了又想,长长叹了口气,满眼无奈。 “老话讲,官高一级压死人,他是院长,我们得罪不起。明天我买些营养品,陪你一起去医院,好好给他赔个不是,先把这层过节圆过去。” 曹云舒不情愿地撇撇嘴,“我是真不愿意被他欺负了,还要低三下四向他赔礼道歉,可是博宇还在农场,得罪了院长,他在农场的日子只会更难过。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冬夜寒风很快吹透衣服,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都冻得遭不住了。 匆匆商量好,就各自分开回去休息。 她们根本不知道,钱江一直静静地站在钱家的院子里。 四周很安静,虽然隔着一段院墙,母女俩的对话断断续续,全都被他听到。 直到两人话音停了,他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悄无声息走了进去。 —— 高崇安手里的钥匙拧开招待所的门,他让郎秋月先进去,自己跟着后面,手上还拎着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卤味。 郎秋月进门脱了外套就往床是一趴,整个人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 高崇安把卤味放在桌上,又给倒了杯热水,看她一副恹恹的样子,关切地问:“还没出够气?连饭都不吃。” 郎秋月表情呆呆地摇了摇头,“我人事关系出了问题,闻老又联系不上,心里没着没落的。” 之前在车上,郎秋月给高崇安提过这事,只是当时的关注点是收拾胡志远。 现在回到招待所,她又想起这件事,一个劲地发愁。 高崇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端起水杯要喂她。 郎秋月又没生病,可受不起被人这么照顾,连忙接过水杯,自己拿着喝了口热水。 高崇安这才不慌不忙地说:“要我说这事闻老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就算有纰漏也有规定可依,你用不着担心。” 郎秋月点点头,然后有些没底的抬眼看着高崇安,“那我……可就没工资了。” 一个月五十块,可不是个小数。 有这笔工资,郎秋月就能自己养活自己,心里有底气,腰杆也硬。 没有这笔工资,恐怕得向高崇安伸手要钱,平时跟着项目组各项费用还得自理,真正是自费上班,要白干活,还得倒贴钱。 “咋?我一个月工资九十,再加三十块补贴,十二张大团结还不够咱俩花?”他拢了拢她的头发,宠溺地笑笑:“我在部队吃穿用度全都不花钱,这一百二十块都给你,你想咋花就咋花!要是还不够,就把那一万块存款取出来花。跟着我,还能把你冻着饿着,嗯?” 他的声音低沉,听着就让人踏实。 郎秋月看着他诚挚又灼灼的目光,心里暖暖的。 把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那些不安和担心,就全都消散了。 她脑子懒懒的,啥都不想想,全都赖给他了,声音软软糯糯的,“那我也怕连累闻老,胡志远说她徇私舞弊。” “那是吓唬你的,要论人事权,胡志远只是个院长,闻老能手眼通天。” 郎秋月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高崇安,“想不到你对这些还挺懂的。” “懂一些,只是懒得钻营。” “那我要是想扳倒胡志远,你怎么看?” “比你更想扳倒他的是钱江,你是新人,还是个编外,犯不着自己冲锋陷阵,一定要学会借力打力。” “胡志远人品暂且不论,家在外地没有背景,还能当上院长,肯定有两把刷子,必须有把他扳倒的铁证,否则不能轻举妄动。” “打蛇打七寸,一旦出手必须稳准狠!” 高崇安上次在建新农场做安保,和胡志远、钱江打过交道,就已经把农科院的各方面情况全都了解清楚了。 “你说的那个林琳确实关键,你把她的地址给我。明天有干校的战友去宁依市,我托他帮忙打听找找。” 有人帮忙跑腿,挂号信来往将近两个月的时长一下缩短,只要几天就可以了。 郎秋月高兴,赶紧起来抄好林琳的地址,放进空间里,方便高崇安随时取来用。 高崇安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包,“想让我办事,得听话。把饭吃了!” 郎秋月不再是之前懒洋洋的样子,听话照做,洗了手以后解开牛皮纸包的捆绳,取出里面的馒头掰成两半。 夹上爽口入味的凉拌卤猪耳,一口咬下去,馒头裹着肉香,脆骨又香又爽口。 与此同时,田博宇走进羊圈,找了个羊群扎堆的角落挤着坐下。 他低头瞅了瞅手上全是破洞的劳保手套,委屈地撇着嘴,伸手从斜挎的粗布包里摸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 他用力咬了咬,冰渣子硌得压根钻心疼,一股郁气堵在心口无处发泄,抬手就把馒头狠狠朝外一扔。 那冻馒头不偏不倚砸在羊腿上,羊受了惊,扯着嗓子咩咩惨叫,被砸中的后腿一下就瘸了,往圈里乱撞。 田博宇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起来。 不知是在笑羊,还是在笑自己。 笑了一会儿,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又无奈起身,把刚才扔出去的馒头捡回来。 他拿出搪瓷缸,拧开军用水壶打算倒点水,可壶口朝下晃了半天,一滴水都流不出来。 使劲晃了晃,连点水声都听不到,已经冻得结结实实。 田博宇只能把冰冷的馒头揣进怀里,用体温慢慢焐软。 然后拿着搪瓷缸子在外面侩了雪,大把大把往嘴里塞。 他饿,只能用雪果腹。 冷风卷着羊圈里的腥气扑在脸上,他再也绷不住,沙哑着嗓子,对着一群羊哭嚎:“胡院长,只要把我调回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二天早上,田博宇厚着脸皮从连部搭顺风车去了农场场部,在那里借用电话给胡志远打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 只能把电话打到后勤找曹云舒,这才从曹云舒那里得知胡志远住院了,而且被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曹云舒还压低声音,哭着告诉他,胡志远对她动手动脚地欺负她,还在电话里把胡志远骂了一通。 田博宇既生气又庆幸。 生气的是胡志远竟然敢这么欺负他媳妇,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羞辱他的男性尊严。 庆幸的是胡志远还惦记着曹云舒,曹云舒还能作为,把他调回农科院的筹码。 他在电话里敷衍地安抚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眉头紧锁着,直犯愁。 田博宇想回市里工作,只能做出牺牲。 看曹云舒这个样子,是不会从了胡志远的。 曹云舒虽然喜欢田博宇,却是个有主见有主意的人,田博宇可做不了她的主,尤其是这种事。 既不能把事给曹云舒点破,又得让胡志远满意。 到底该怎么办? 第114章 不要丢下我 田博宇从场部办公室出来,路过农场的集体酒坊,职工们用柳条筐子装着地瓜干、玉米,拎着空酒瓶排队打酒。 田博宇停住脚步,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裂开嘴笑起来。 索性也不去找回连部的顺风车了,直接跑到农场场部,搭了个拉甜菜的车回了齐木市。 这次他有把握,一定会让胡志远满意,再也不会回连队睡羊圈了。 —— 有了昨晚和高崇安的沟通后,郎秋月对自己人事关系的事一点不慌。 准备好试验的物料,看了看腕表,她在去实验室之前,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情。 她走到电话机旁,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对方,因为今天就是约定好的第三天。 电话却恰好在这时响起,郎秋月拿起话筒。 里面传来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喂,你好!请让郎秋月接电话!” “我就是!” 对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温和了几分,“秋月,我是闵权鹿,今天晚上八点在第三招待所一楼的餐厅卡座,咱们好好聊聊,我开车去接你,好不好?” “不用了,崇安会开车送我的。” “哦,他送你也好……” 没等对方说完,郎秋月已经挂了电话。 她没心情和他寒暄,只想知道,当年他和母亲离婚的真相。 电话那头,闵权鹿无奈叹气挂了电话。 现在,能知道郎秋月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已经很好了,实在不敢对她的态度有任何要求。 急促的铃声猛地响起,划破安静的氛围。 闵权鹿心里惊喜,眼里还有几分期许,以为是郎秋月还有话没说完,马上接起听筒,语气温和又急迫:“秋月,还有事要给我说?” 可是听筒那边,却是完全陌生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闵妙雪的父亲闵权鹿同志吗?” 闵权鹿眼眉冷下来,有点不耐烦:“我是。” “是这样的,闵妙雪同志上课时突然晕倒,情况紧急,我们已经把她送到市医院,麻烦您抓紧时间过来一趟。” 闵权鹿的心瞬间被紧紧揪起,“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情况很严重是吗?我马上过去!” 他随手抓过厚重军大衣往身上一披,脚步匆匆快步冲了出去。 另一边,郎秋月一头扎进实验室里,把调研时带回的土壤,还有记录的气温、湿度、日照时间等等在空间里进行环境模拟,完全和现实按照一比一的还原度,在里面播种灵种,这样就可以提前了解灵种在试验田里的生长情况。 只要连续三年性状稳定,就能走出试验田,大面积推广播种。 把这些弄完之后,再观察上次培育的种子,有了灵泉水的加持,在灵泉空间里的种子已经发芽,长出星星点点的绿芽,看着十分喜人可爱。 而种在实验室里的种子还没有什么动静,估计要等满七天才会发芽。 不管是当农民,还是做农科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 播种培育,不能心急,更不能拔苗助长。 郎秋月把这些全都弄好之后,其实这一整个冬天的水土种适配试验已经全部完成,甚至有大批量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 剩下的,只要认真记录小苗苗们的生长状态就可以了。 可是她并没有因为完成工作,就做出一副清闲的样子,而是一直在实验室忙碌着,因为她知道,其实有很多双眼睛都在默默盯着她这个编外实习研究员,稍有不慎,就会给闻老和项目组来带麻烦。 除了正常午休,一直忙碌到晚上下班,她才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出了门,高崇安按约定好的,已经开着吉普车在农科院大门外等着了。 “咱们去第三招待所一楼餐厅卡座,闵权鹿在那儿等着。”郎秋月看似随意地给高崇安报出地址,指尖却不自觉紧紧交缠,心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想知道当年父母离婚的原因,可真相近在眼前了,心里反倒悬起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隐隐发慌。 餐厅里煤炉烧得温热,来往都是穿着军装、干部服的人。 墙上贴着勤俭节约的标语,木桌配着人造革卡座,四周有人边吃边聊。 高崇安陪着郎秋月,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郎秋月握着水杯,水杯里热水的温度,让她踏实了些。 心想着,既然是闵权鹿早上主动打电话约好的时间地点,应该是不会爽约的。 一双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高崇安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她添上温水。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闵权鹿的人影。 高崇安抬手看了看腕表,低声提醒着:“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要不我们先点菜先吃?” 郎秋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胃口。 医院的病房里,闵妙雪脸色惨白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死死攥紧被角,害怕地喊着:“爸爸,别走,我怕,我好害怕,不要丢下我……” 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 床头放着她的体检单,医生说闵妙雪摔倒时头部磕碰到地面,造成颅脑损伤。 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持续嗜睡喊不醒,同时意识模糊,也是危险信号,必须留院观察,直系亲属必须留在身边陪护。 闵权鹿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安慰着:“小雪别怕,爸爸在这里,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不知为何,睡梦中惊厥的闵妙雪竟然真的在听到这些话后,情绪和表情都缓和了下来。 只是眼角的泪还在一直流,病弱得让人心疼。 闵权鹿看到闵妙雪情绪缓和了些,松开握着她的左手,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他的眉头蹙起,看向身旁眼泪没停过的梁音。 “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两个小时以后再回来陪小雪。” “我知道你要去见郎秋月。”梁音温柔地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埋怨,没有责怪,更没有那天的阴狠。 和那天歇斯底里的她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此刻,她只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温柔良善的母亲。 “不是不让你去,只是小雪……这边真的离不开你。能不能再多陪陪小雪?医生说了脑震荡不能离人,夜里容易惊厥昏迷。你明天再去见郎秋月,好不好?” “如果郎秋月生气,我陪你去给她赔礼道歉,哪怕给她跪下都行。” “可是今天真的不行,小雪需要你,万一她醒了看不到你,她会伤心的,她也是你的女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看在她受伤的份上,心疼心疼她,好不好?” 梁音从椅子上站起来,猝不及防地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闵权鹿的脚边。 第115章 连累闻老 闵权鹿连忙去扶她,她却一个劲地哭着摇头,“我不起,只要你不答应我就不起。老闵,我不是为自己求你,是为女儿求你,她现在真的离不开你,求求你了……” 闵权鹿看了看拖拽不起,跪地哭求的梁音,再看看躺在床上虚弱的时不时惊颤的闵妙雪。无奈地轻叹着:“好,我答应你。” 梁音这才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病弱的闵妙雪,捂着脸不管不顾地伏在闵权鹿的肩头低声抽泣着。 闵权鹿就那么站着,没有去安抚她,也没有推开她。 餐厅里,墙上的挂钟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足足过去一个多小时。 把郎秋月眼底那点期盼一点点磨干净了,心里被空落落的失望站满,鼻尖一个劲地发酸。 “不等了,他不会来了。” 这种黯然伤心的感觉,忽然让她隔着失控感受到了母亲的那份伤心、难过、失望。 甚至,母亲的伤心、难过、失望会是百倍,千倍。 真相忽然就不重要了。 反正,以前她的生活里就没有闵权鹿这个生父,以后也不必有了。 她站起身,高崇安扶着她,一同离开。 一路上,直到回到招待所,郎秋月一句话都没说,也一滴泪都没流,就那么闷着,有时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崇安也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一直陪在郎秋月身边。 看到郎秋月没胃口吃饭,他也不吃饭。 夜色渐深,到了睡觉的时候。 昏黄灯光下,郎秋月蔫蔫的、眼神呆呆的,看着情绪很低落。 高崇安看她这样,默默拎着暖壶出去打了热水,回来倒进盆里,加入凉水,调好水温,要给她洗脚。 郎秋月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照顾,赶紧伸手按住他要给自己脱鞋子的手。 “我自己来就行。” 高崇安没听她的,给她脱了鞋袜,用手拢着水轻轻浇在她的脚面,让她逐渐适应水的温度。 郎秋月脸颊微红,难为情小声说:“我长这么大,只有小时候养母这样照顾过我。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不能自理。” 高崇安低着头,把她的两只脚浸在盆里,轻轻揉搓着,“我嘴笨,不会哄人。你心里难受,我也只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心里好受些。” 他手脚麻利地把她的脚洗干净、擦干,随手直接脱了自己的鞋袜,把脚伸进了她刚用过的洗脚水里。 郎秋月又羞又无奈:“你倒是换盆水啊!” “水温刚好,别浪费了。你干干净净的,水也不脏。” 他低头搓着脚,脚趾修长整齐,生得很好看。 郎秋月看着,低头浅笑,没想到他长相俊朗,连手脚都长得这么好看。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暖黄灯光温柔洒落,偶尔两人相视一眼,淡淡一笑。 郎秋月心里积攒的委屈和憋闷,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夜里躺下,郎秋月蜷在高崇安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软软靠着他。 高崇安抱着她,鼻尖萦绕着她发丝淡淡的清香,怀里是她温软的身子。 食髓知味的他,心里躁动着,手掌轻轻扶着她细腻的腰腹,慢慢在后背摩挲游走。 郎秋月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按住他的手,带着慵懒的撒娇:“我今天没心情……过几天好不好?” 不等郎秋月再说下去,高崇安低头吻了下来。 温热的唇死死封住她的唇瓣,力道沉敛又强势,直接堵死了她所有推脱的话语。 郎秋月瞬间失语,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亲吻。 直到他的吻缓缓往下落,他才抵着她的肌肤,嗓音沙哑含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渴求:“就一次。” “我不信你,你骗人!” 郎秋月心头一慌,急忙抬手挡在身前,满脸都是无奈和羞怯。 她太了解高崇安了。 前天夜里,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成为夫妻,一开始他生疏笨拙,摸索了好久才找到地方。 可这人悟性极高,体力强得吓人,一旦得手就毫无节制,整整四次,还是精力充沛,不知疲倦。 昨夜看她浑身酸痛,说好了要休息,安分一晚。 可是到了后半夜,他还是克制不住,又缠着她要了三次。 有了这两夜的教训,他这时再说什么“只要一次”,郎秋月是压根不信。 她伸手拦在身前,可高崇安动作更快,指尖顺着腰侧一掀,直接把她的秋衣撩了上去。 他低头覆上唇,舌尖轻轻辗转厮磨,一阵酥麻顺着四肢百骸散开。 这一夜又是翻来覆去折腾个不停,到最后她浑身脱力,直接昏沉沉睡死过去。 第二天醒来,浑身骨头缝都泛着酸,一点都不想起身上班。 一旁的高崇安反倒一本正经,“你身体素质太差,得多练。等春暖花开,我天天带你出门跑步锻炼身体!” “练你个头!”郎秋月气恼地抬脚朝他踹过去,脚刚伸出去,就被他抓住。 没等她挣开,他竟低头,在她脚背上落下一吻。 郎秋月臊得脚尖用力蹬着想要抽回,慌忙把整条腿锁进被窝裹紧。 真怕这家伙要在上班前,再来一次,她可就真的被拆散架了。 高崇安舍不得松开她,又搂着人温存亲吻了片刻,两人才匆忙起身洗漱收拾。 他开车送郎秋月赶到农科院,虽没耽误上班,却也卡着点。 路过院内食堂时,她顺手买了个鸡蛋装在衣兜,就匆匆忙忙往办公室赶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郎秋月迎面碰上田博宇拎着暖壶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对方看见她,朝她点了下头,脸上带着笑意。 在农场的这段时间,寒风把他吹得皮肤黝黑,脸上还裂开几道干皮口子,拎暖壶的手上长满冻疮,看着很狼狈。 郎秋月心想,他不是被派到农场一整个冬天,这才没几天就回来了? 不过表面上,她不动声色,轻轻点头回了个招呼,推门进了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萧明义就给她说了个好消息:“闻老刚打来电话,说手上的事情已经忙完了,这几天就回来了。” 郎秋月心里一下轻松了不少,笑着说:“那可太好了,我还挺想她的。” 她的人事关系和工资的事,没跟组里的人提过,只盼着闻老能在胡志远出院前回来,两人好好商量怎么应对。 万一她的手续确实有问题,也好想办法弥补。 闻老眼看这两年就要退休,她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连累老人家受处分。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萧明义接起,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僵住,愣了片刻才应声:“好。” 挂了电话,他有点担忧也有些不解地看向郎秋月,“农业厅那边叫你过去一趟。” 郎秋月心里猛地一沉,有点慌神。 她只是个编外实习人员,农业厅找她干什么? 她的事已经捅到上面去了? 看来真要连累闻老了,她心里忐忑难安。 第116章 写着胡志远和田博宇的名字 郎秋月故意磨蹭着,问了问农业厅的具体地址和乘车路线,又把自己的随身布包收拾一下,把工作日记装进去,还多备了一支钢笔,检查确认所有该带的都带了,才压下满心忐忑,硬着头皮出门。 走在走廊里,空间里传来高崇安的字条。 字迹硬朗利落,“秋月,接到紧急通知,干部轮训班全员即可前往泰勒地区集训,为期两个月。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给我发字条,训练期间我未必能及时回复,但只要有空,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本就悬着的心,变得更空了。 其实,他在部队,她在农科院,两人各有工作,很少有交集。 真遇上麻烦,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所有的事情还是得靠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可是,她已经习惯了有高崇安,有他在,她就有个可以商量说事的人。 现在他一走就是两个月,她忽然觉得好无助,鼻尖都在发酸。 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郎秋月被冻得吸溜吸溜鼻子,毅然踏进漫天风雪里。 郎秋月不知道,她前脚刚离开农科院,闵权鹿的电话后脚就打进了办公室。 萧明义告诉他:“郎秋月外出办事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您明天再打来吧!” 电话那头的闵权鹿满心落空,只能无奈的挂断电话。 这时,一名护士走了过来,轻生询问:“请问您是闵妙雪的父亲吗?” 闵权鹿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应声:“我是,我女儿怎么了?” “您别紧张,没事的。”护士抬手指向一旁的办公室,“第三间办公室,陈医生找您。” 闵权鹿道了谢,快步走过去,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陈医生正低头书写病历,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入座。 神色格外严肃:“闵妙雪已经苏醒了,但她目前的身心状态很差,我必须跟你好好沟通一下。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吃饭了,这次课堂晕倒,就是因为情绪和精神状态崩溃导致的。这个情况,你们家属之前了解吗?” 闵权鹿心里猛地一沉,完全没想到闵妙雪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这个地步。 陈医生指了指桌上的病历,郑重叮嘱:“她的情绪郁结,状态很差,你们家人一定要多关心、多照顾,谨防后续出意外……” “谨防什么?”看到医生话到嘴边欲言又止,闵权鹿心头焦灼。 “你有没有听说过情感性精神病?你女儿目前就是这个症状。”陈医生坦诚说:“如果继续恶化,很有可能出现自残,甚至轻生的极端行为。”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闵权鹿想起上次闵妙雪割腕的事,他还以为是梁音教唆的,没想到女儿的精神压力这么大。 他很少慌乱,此刻却又慌又怕,连忙追问:“医生,我们当父母的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身体和精神好起来?” “最关键的就是多关心、多陪伴、多鼓励,耐心疏导她的心结。” 闵权鹿一字一句认真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和陈医生足足沟通了近半个小时,把病情、禁忌、陪护要点全都问得清清楚楚。 出了诊室,他第一时间赶回病房,悉心陪在闵妙雪身边。 他走后没多久,梁音推门走进医生办公室,还顺手关上门。 陈医生一见是她,立刻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熟络的笑:“梁大姐,刚才我都按照您的意思,把该说的都和闵大哥说了。” 梁音唇角扬起温柔得体的笑,缓步上前,递出一张稀缺的自行车票:“辛苦你了,一点小心意,你收下。” 陈医生连忙摆手推拒,态度十分诚恳:“梁大姐这可不行!我妹妹能顺利参军入伍,全靠您帮忙。我只不过是按照您说的,动了动嘴皮子,怎么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快收回去,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了。” 看他态度坚决,梁音也不强求,收回自行车票。 一副温和善良的模样:“我不就不客套了。你妹妹的事放心,我一直记着,还会托关系多照顾她,保证她在部队里不会吃苦。但是刚才给老闵说的话必须保密!” “我的嘴严得很,您放心。” 梁音笑了笑,告辞离开。 走过人来人往的走廊,面对路过的医护人员,病患家属,她始终是端庄温柔、和蔼可亲的模样。 可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她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扭曲、快意又狠戾的笑。 “郎秋月,等着吧!看我怎么慢慢磋磨你,收拾你!” 郎秋月这边,匆匆赶到农业厅,敲开办公室门的一瞬,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秦老正端着茶杯闲坐,旁边还有两位神情端正、气度成稳的干部。 看到她进来,秦怀民眉眼温和,笑着开口:“给二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在京都部队家属院的小邻居郎秋月。我和她公婆爱人都很熟悉,她还是闻青兰的小徒弟。我这次过来,吃住行程都交给她安排就行。” 郎秋月这才明白,农业厅忽然叫她过来,不是她人事薪资的事,而是秦老特意点名让她过来。 借着安排他起居行程的由头,其实是让她在厅里领导面前露个脸,对她有个印象。 她表现得从容得体,微笑问好:“秦老好,两位领导好!” 两位都笑着朝她点头,看在秦老的名字,态度格外客气温和。 秦怀民笑呵呵地介绍两人,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是科教处冯华处长,瘦高戴眼镜斯文的中年男人,是分管科教工作的于副厅长。 郎秋月礼数周全地问好,举止落落大方。 随即,秦怀民笑着起身,语气随和:“你们不用顾虑我是京都来的专家,怕怠慢了,有事我会主动找厅里,现在先让郎秋月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两位领导连忙笑着应下。 虽然有秦老这番话,还是安排得妥帖周到,还有司机帮忙拎行李,开车送他们去招待所。 出了省农业厅没多远,就有一家国营招待所,既正规又干净整洁。 郎秋月就带着秦老办理入住登记。 登记员抄录介绍信和户籍信息时,郎秋月站得近,一眼就看见桌上打开的预订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胡志远和田博宇的名字,一共订了两间房,还是紧挨着的。 再一看日期,竟然就在明天。 他们在农科院都有住宅,为什么还要住招待所? 还是两个人一起? 郎秋月眼神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想起前世一件旧事。 第117章 是你扳倒胡志远最好的机会 秦怀民看到郎秋月神色不大对劲,连忙关切地问:“小郎,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的秦老。”郎秋月勉强扯出一抹笑回应着。 这时登记员办完手续,把户口本和房门钥匙一起递了过来。 郎秋月跟着司机一起把行李搬进房间。 秦老年纪大、资历深,却一点都没架子,十分随和开朗。 “住处都安排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一路我边走边停跑了好几个地方,着实把我这老骨头折腾累了。这两天我打算好好歇一歇,等缓过精神再找你们。” 郎秋月把齐木市地方粮票给秦老,让他方便在附近吃饭。 然后又客套寒暄几句,就和司机一起离开,不打扰他休息。 走到登记台前,郎秋月脚步微微一顿。 胡志远和田博宇明天晚上就要住在这家招待所,实在有些蹊跷,肯定藏着猫腻,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摸不透其中门道。 她满腹心事地回到农科院,离中午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萧明义看到她回来,关心地询问:“去农业厅那边,没人为难你吧?” 郎秋月淡淡一笑:“没事,过去搭把手办点小事而已。” 说着,她取出工作记录本,貌似随口一问:“大师兄,你们周六要去钱主任家,给院长爱人接风?” “钱主任刚通知,胡院长生病住院,接风宴往后推了,具体时间等消息再通知大家。” “原来是这样。”郎秋月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落座后握着钢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心里也和纸上凌乱的圈痕一样,纷乱无绪。 她知道胡志远不是病了,而是被高崇安打得没脸见人,不能来上班。 连接风的事都推托了,却要在明天和田博宇一起住招待所? 郎秋月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再次想起前世的那件旧事。 当时,她和田博宇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却迟迟没有夫妻之实。 一开始是因为两人才到西域,田博宇不适应西域的水土,病了一场。 后来等病好了,何桂花和邱巧巧就来了,邱巧巧和田博宇一直很暧昧,到了晚上邱巧巧不是肚子疼就是胸口疼,总是缠着田博宇,不让田博宇和郎秋月有亲密独处的时间。 郎秋月也因为这事和田博宇冷战了一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别别扭扭。 之后,田博宇也是在冬天被下派农场,苦熬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回来了,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极为热情。 还为了避开邱巧巧,不让她找各种借口打扰,横亘在两人之间,他想办法开了介绍信,带着她到招待所住。 具体的时间虽然记不得了,但她还记得,那是个周六的晚上。 还记得那天晚上,田博宇说担心两人第一次紧张,要喝点酒调节氛围,尽管郎秋月再三说不喜欢白酒辣嗓子呛鼻子的气味,田博宇还一直劝说,说自己不喝点,他会紧张难为情。 郎秋月拗不过只好喝了,然后晕晕乎乎的神志不清,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从那以后,田博宇就留在市里,不用再下农场。 之后,田博宇和她在一起,总是嫌邱巧巧碍事,还带她去招待过住过好几次,每次也都是要喝些酒,总是在她晕晕乎乎不清醒的时候在一起。 那时的她和田博宇才结婚没多久,想法简单,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粗茶淡饭好好过日子,有点时间精力也都和邱巧巧争风吃醋消耗了,所以对田博宇的这些安排并没有想太多。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很不对劲,处处透着古怪。 首先,田博宇那么抠门小气的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花钱去招待所住? 其次,他们没去招待所,在家里一起亲热时,他对她总有种难以言说的厌恶,她要是问起,他就说是自己工作太累,她多想了。 尤其,在她生了女儿之后,田博宇脸上掩饰不住的嫌恶,连抱都没有抱过几次。 那个时候她一直以为是田博宇重男轻女,甚至直到突然得了怪病而死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都认为田博宇要把财产给他和邱巧巧的私生子,是因为重男轻女。 难道,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而是…… 前世女儿的六趾小脚丫! 胡志远儿子的那双六趾脚丫! 胡志远那张色眯眯如毒蛇吐信般阴狠猥琐的脸! 无法控制地在郎秋月脑海中不停切换闪现。 六趾! 胡志远! 一个猜想浮现出来。 前世在招待所里,喝醉了酒的郎秋月被田博宇放在床上,然后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着躺在床上的郎秋月,裂开嘴角猥琐地笑着。 那嘴角和胡志远阴狠猥琐的笑脸融合一体。 原来,让田博宇嫌恶的,不仅仅是重男轻女。 更重要的是,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这真相只有他知道,她却一无所知! 这个猜想伴着无法言说的恶寒涌上心头,郎秋月捂着嘴跑出去,在走廊尽头的洗手台,难以抑制地呕吐起来。 恶心的人,即便在她们重活一世,还是这么的恶心。 只是这辈子,换成了曹云舒。 想到她马上要遭遇的,连郎秋月对她们母女的恨,都释怀了。 郎秋月浑浑噩噩,拖着步子扶着墙,强撑着一步步挪回了办公室,只不过一个走廊的距离,却走得脚步虚浮,胃里翻江倒海。 办公室的几位师兄看到她面色惨白、神色萎靡,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围上来关切追问她出了什么状况。 她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含糊搪塞,说是早上外出去农业厅灌了冷风,胃里难受。 她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身体懒懒的,脑子一刻没停,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揪住胡志远和田博宇的勾当。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看向萧明义,轻声说:“大师兄,我实在难受,想提前下班去医务室那点药。” 萧明义看她脸色却是不好,连忙点头:“快去快去,要是吃了药还是难受,下午干脆请假休息。” 郎秋月无力地点点头,拎起随身布包,匆匆离开。 大概十五分钟后,钱江办公室那台座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钱江拿起听筒,耳边传来一道闷沉模糊的女声:“喂,是钱江吗?” 对方明显戴着口罩,嗓音被布料蒙着,都失真走调,听不出原本声线,只能听出是个女的。 钱江眉头拧起,明显不耐烦:“是我,你是谁?有什么事?” “明天胡志远和田博宇住在前进招待所,这是你扳倒胡志远最好的机会。” 钱江心头一紧,追问:“什么机会?” 听筒那头只有一声幽幽的冷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钱江还没开口细问,耳边传来“咔哒”一声。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只留他握着听筒,一脸茫然。 第118章 没把我放在眼里 钱江放下听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扬声朝外喊:“田博宇,你进来一趟。” 很快,田博宇推门而入。 钱江余光扫了眼敞开的房门,田博宇瞬间心领神会,反手将门关上,几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钱江脸上堆起温和亲和的笑,拎起桌边的铁皮暖壶,取过一只干净玻璃杯,给田博宇倒了杯热水。 “小田,虽说你是我手下,私下里不用这么见外,坐。” 田博宇摸不透他,陪着拘谨的笑,听话地坐下。 钱江也跟着坐下,端起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抿了口热茶,缓缓开口。 “说句实在话,你岳母在我家,帮我照顾父母,家里大事小情她都看在眼里,按常理说,我身为领导,该避讳用她。可我父母觉得你岳母踏实能干,这么一来,咱们名义上没有亲缘,私下里倒是比别人牵扯得更近,我又不拘小节,一直把你当自己人看。” 田博宇连忙站起身,满脸恭谨赔笑:“主任这么看重、信任,我心里一直记着。” 钱江淡淡一笑,抬眸间目光逼视,话语陡然冷厉:“可你,压根没把我当自己人。” 田博宇身子刚挨到椅边,听见这话猛地一僵,瞬间绷直脊背站得笔直,脸上满是惶恐恭谨。 “钱主任,我没有,我万万不敢!” 钱江根本不给他缓和的余地,厉声质问:“不敢?在建新农场接待外宾的时候,你每天围着胡院长转,胡院长生病,你跟着他一起回市里,给我打招呼了吗?大家休假结束全都返回农场,唯独你留在市里,又没给我打招呼。你这次下农场,没有任何手续通知,说回来就回来,给我打过申请吗?经过我同意了吗?” 田博宇才工作不久,不懂职场规则。 之前钱江并没有过问这些事,他以为和胡院长有关的事,根本用不着再向钱江汇报。 在他心里,胡院长职级最高,只要听他吩咐安排准没错。 没想到钱江会忽然发难。 一时间,他张口结舌,结巴着辩解:“不是的钱主任,我,我不是存心的,我不敢……” 钱江脸色更加阴沉难看,语气更为凌厉地质问:“你绕开我直接向胡院长汇报,这是越权。胡院长跨过我直接调配你的工作,同样不合规定。你们俩这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田博宇吓得嘴唇发抖,语气慌乱又急切,不停解释:“钱主任,我真的不敢!是我不懂规定,是我糊涂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钱江只冷冷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寒意:“你是不敢?我看你是攀上胡院长这个高枝,觉得有大人物给你撑腰,就不把我这个直属领导放在眼里,以为我管不了你,对吧?” “不是的主任!我绝对没有这种心思!”田博宇换乱摆手,急得手足无措。 钱江敛去笑意,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一直不管,不是忌惮胡院长,而是看着你岳母的面子上。她尽心尽力帮我照顾家人,我也不愿为难她的家人,才一直不找你麻烦。” 他话锋一转,冷笑嘲讽:“可惜,你整天围着胡院长转,他根本就看不起你。你是怎么得罪他,怎么被下派到农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懒得管。可是你不在的时候,他欺负你爱人小曹,你知不知道?” 钱江的目光不经意落在田博宇脸上,尤其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极为犀利。 果然,田博宇目光躲闪,显然是知道的。 钱江想到那天曹云舒对曹秀琴的哭诉,和今天的那通神秘电话。 他极其聪明,已经从田博宇的神色中猜到七八分,可是并不点透。 他要田博宇主动投诚配合,里应外合才好把胡志远彻底扳倒。 而田博宇虽然低着头,脸色却红一阵白一阵的,这关系着男性尊严,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平静。 他在纠结,钱江决定给他吃颗定心丸。 他敛去冷笑嘲讽,又变成一副亲和温厚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小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计较。以后的事你要拎清楚,要知道谁会真心实意地把你当自己人。” 可是田博宇什么话都没说,他还在纠结到底该怎么站队。 钱江爽朗一笑:“行了,下班!反正还是那句话,我把你当自己人,不管有什么难处,我看在你岳母的份上,都会帮你!” 他不理会田博宇的反应,已经率先起身,朝门走去。 田博宇忐忑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田博宇走出办公室,钱江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看着钱江的背影,田博宇紧握着圈,咬着牙关。 钱江就像一只复杂多变的变色龙,是个比胡志远更加复杂难缠的人物。 田博宇不知道钱江今天的这番话,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只对他之前不妥当的行为进行警告敲打,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田博宇自言自语,毕竟这事做得隐秘,只有他和胡志远知道,而他和胡志远都不会泄露半分。 想着,纠结着,田博宇一点胃口都没有,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田博宇忐忑纠结、心神不宁的时候,钱江已经借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了前进招待所。 自从他工作上被人坑过,现在做事格外谨慎小心,不会因为一个电话贸然行动。 他走到登记台前,面带微笑,从容有礼,拿出工作证递了过去,语气公事公办却又温和得体:“同志您好,我是农科院的。单位有接待人员入住,怕同事订房出现重复,麻烦帮忙查一下,是否有胡志远、田博宇的入住预订和介绍信?” 登记员仔细核验了他的工作证件,没有怀疑,翻开台账查询。 很快,就找到了胡志远和田博宇的预订记录,和备案的介绍信。 钱江拿过来看了看,介绍信上写着:兹有我单位工作人员胡志远、田博宇及其爱人,因公务事宜,于1979年12月8日入住…… 果然,不止胡志远和田博宇,还有曹云舒也会一起随行入住。 只不过,登记信息只留了胡志远和田博宇的,刻意隐去了曹云舒的信息。 钱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原来已经订了,我就不重复订房了,多谢了同志。” 归还台账的时候,顺便拿回了自己的工作证。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嗨,钱江,是你小子?” 钱江回头一看,竟然是秦怀民秦老。 当年他在京都进修学习的时候,秦老就是他的授课老师。 他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又热忱地躬身问好。 秦老眉眼温和,笑着开口:“我这次过来出差,才睡醒,肚子饿了,出来找个地方随口吃点饭。” 钱江立刻接话,语气恳切:“那正好,我陪您一起。下午还要上班,中午只能简单将就一顿。等明天晚上,我带些卤味熟食,再炒几个家常菜,拿瓶好酒,陪您好好喝两杯,叙叙师生旧情。” 这话瞬间勾起了秦老的兴致,他朗声笑着:“好!一言为定!” 钱江笑着陪同秦老一同走出招待所的大门,心里一阵畅快惬意。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有秦老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坐镇,胡志远的丑事,能直接捅到天上。 明天这场好戏,定然精彩万分! 第119章 是胡志远和林琳的合影 中午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再上班时,郎秋月精神清爽了不少。 刚推开办公室门,坐在前排的董家就冲她憨厚地咧嘴一笑:“秋月,胡院长爱人来找你了。” “找我?”郎秋月微微一怔,朝自己工位看去。 胡院长的爱人已经站起身,直勾勾盯着她,一口浓重乡音:“我找你!” 郎秋月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她不会被胡志远误导着误会什么吧? 万一胡志远说自己勾引他什么的? 他这媳妇动手打林琳的时候,郎秋月可是亲眼见了的,那股凶狠劲儿,谁敢惹? 郎秋月忐忑着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您找我有啥事?” “志远说了,让你带我去买两身像样的衣服,把我收拾个样子出来。” 这话是钱江要给卢秀兰接风的时候,那时候胡志远还没有被打伤住院时提的。 那会儿,卢秀兰心疼钱,舍不得买衣服。 可自打胡志远住进医院,对她一天比一天冷淡,连正眼都不愿瞧她。 卢秀兰想不出办法缓和两人的关系,这才专门过来找郎秋月帮忙。 听到她说明来意,郎秋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笑了笑,走到她身前,仔细打量着。 卢秀兰那头发一看就是之前用炉钩子烫过,毛躁干枯毫无光泽,随便拢成一把草草挽在脑后。 她生得一张小巧脸蛋,五官清秀,鼻梁尤其高挺,衬得整张脸轮廓分明,十分立体。 只可惜肤色偏黑,总体来说也是个模样秀气的妇人,只是碎花的棉袄衬得她有些土气。 郎秋月笑着开口:“嫂子,你模样清秀,不如咱们先去你家看看现有的衣服,看看怎么搭配,缺什么再添置,这样也能省下不少钱。” 一听能省钱,卢秀兰顿时露出喜色,连忙点头应着:“好,那现在就去我家。” 郎秋月征询地看向萧明义,萧明义摆摆手随和地说:“去吧去吧,你安心陪着嫂子,这边有我,没人会有意见。” 两人很快就到了卢秀兰家。 家属房的布局都一样,一道火墙把房子隔成里外两间,炉子里的火苗用碎煤轻轻压着,这样可以省煤。 郎秋月看了看,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可见卢秀兰是个很会持家的女人。 郎秋月随口问道:“孩子呢?” “隔壁大妈家里,她帮我照看一下。”卢秀兰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里屋,拉开衣柜门,让郎秋月帮她搭配衣服。 郎秋月很快从衣柜里挑出三套适合冬天日常穿的衣服,可清一色都是碎花的,根本不衬卢巧兰的肤色。 曹云舒之前买的那件铁锈红的灯芯绒外套,更是把她衬得又黑又土。 郎秋月说:“嫂子,等会儿咱们出去给你挑两件衬肤色的外套,再配两条裤子就够用。” 她指了指桌上,放在空糖盒子里的几样简单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我教你化妆,只要收拾得干净利落,你底子又清秀,肯定好看。” 卢秀兰抿着唇,委屈地摇头:“不涂那些东西了,志远之前说我抹得跟猴屁股似的,难看。” “那是没画好,画好了就好看。” 郎秋月很有耐心,先给她说要用香皂把脸清洗干净,再拿起雪花膏,手把手教她均匀涂抹润肤。 接着取来蜜粉细细扑在脸上,又给她修剪了杂乱了眉毛,再用眉笔勾勒出一对柔和秀气的柳叶眉。 最后撕下一张口红纸,让她抿红双唇。 一番简单打理下来,卢秀兰整个人清爽利落,眉眼鲜亮有气韵,和刚才灰扑扑的样子判若两人。 卢秀兰看着小圆镜子里的自己,高兴得合不拢嘴。 郎秋月又拿出两张洗澡票递给她,告诉她别总在家烧水凑合擦洗,在澡堂里才能让热水泡透,把身上积攒的尘土全都洗干净,还不忘告诉她售卖洗澡票的地方。 她还给卢巧兰说了美白护肤的土法子。 比如平时用淘米水兑少量白醋洗脸,能软化角质,提亮肤色。 孩子喝剩下的牛奶底底子,可以用来涂抹脸,坚持一段时间皮肤会细腻白净。 慢慢调养,气色就会好起来。 卢秀兰认真听着,全都记在脑子里。 她没想到自己打扮一下,还能这么好看,小圆镜子照得不过瘾,索性走到立柜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看,满心欢喜。 郎秋月则顺手把刚才用到的几样化妆品归置整齐,还是给她放进旧糖果铁皮盒里。 谁知,盒子底部压着一张取照片的票。 有这张票,就说明照片还存在照相馆没有取。 郎秋月拿起票匆匆扫了一眼,上面印着照相馆店名,标注是双人合影,还有拍摄日期。 她心里快速一算,拍照的时候卢巧兰还没来。 难道?是胡志远和林琳的合影? 想到这,郎秋月心里猛地一紧,悄悄抬眼取看卢巧兰。 对方完全没留意她这边,还在对着镜子欣赏刚画好的眉毛。 郎秋月不动声色攥紧手心,把那张取照片的票,收进了空间。 “嫂子,咱们得抓紧时间去买衣服,要不一会儿国营商店就要关门了。” 郎秋月催促着,心里有点焦灼。 想早点去取了照片,弄清楚是不是胡志远和林琳的合影。 卢秀兰连忙带上钱,跟着郎秋月一起坐上公交车,往国营商店赶。 之前曹云舒给卢秀兰买衣服和化妆品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她。 反正田博宇给了二十块钱,她就处处计算着,一点都不愿意倒贴钱。 这一次,还是卢秀兰头一次走进国营商店,看着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布料和成品衣服,满眼都是新鲜好奇。 郎秋月耐心陪着她一件件挑选试穿,买好衣服后,全是卢秀兰自己掏钱结算。 相处下来,郎秋月发现,卢秀兰虽然文化水平不高,认的字也不多,可是算账却是麻利得很,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只不过,很多人觉得摆摊做生意丢人,怕人说闲话。 郎秋月和她交往不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买完衣服后,带着她去附近巴扎逛逛。 巴扎里烟火气十足,摊点挨挨挤挤,有卖鸡蛋、馒头、馕的,还有卖小吃的。 西域的冬天基本上没有瓜果蔬菜,都是人们拎着柳条筐子,卖点自己家的吃食,赚点零钱贴补家用。 卢秀兰果然很感兴趣,在卖馓子和麻花的摊前看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晚,巴扎要收了,她才恋恋不舍跟着郎秋月坐上返程公交,往农科院的家属院赶去。 郎秋月把卢秀兰送回住处后,一刻也不敢耽误,急着往照相馆赶。 等公交车时间太长,幸好高崇安用了自行车后,把自行车存在空间里。 她就找了个没人的拐角,把车取了出来。 外面天寒地冻,路面结着薄冰,她也顾不上路滑难行,双脚使劲瞪着脚踏,飞快朝照相馆赶去。 等她匆匆赶到店门口,工作人员正拎着铁链,在关门准备锁门。 郎秋月连忙喊:“大姐,麻烦等一等!先帮我把照片取出来您再下班!” 那大姐动作一顿,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烦看向她,语气生硬:“到点下班了,要取明天再来!” 郎秋月心里一阵怅然,正失神的时候,脚下不慎一滑。 冬天路面覆着薄冰,格外湿滑,车身猛地一歪,她连人带车都摔倒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仰八叉。 门口正要下班的大姐,无奈叹了口气,不满地嘟囔着:“哎呦,至于吗?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进来给你拿!” 嘴上抱怨着,她还是回身推开店门,抬手打开了店里的电灯。 郎秋月顾不上摔倒的疼,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麻利地支好自行车,快步冲进照相馆,马上把那张取照片单据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单据,一边在存档的照片堆里翻找,一边抱怨:“这照片早就该取了,拖到现在才来,多耽误事。” 好在,她终于找出了那张合影,随手递到了郎秋月的手里。 郎秋月接住相片袋,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第120章 你实在欺人太甚 郎秋月拿着相片纸袋走出照相馆,找了个没有人的路灯下,缓缓抽出里面的照片。 看清画面的刹那,她心里踏实了。 果然是胡志远和林琳的合影。 两人并肩而立,胡志远一手轻轻搭在林琳的肩头。 这个举动不算太亲密,但是在这个风气保守的年代,已经足以证明两人情意深重。 至少不像胡志远口中所说,只是林琳单方面爱慕他。 郎秋月将照片和自行车一并收进空间,搭乘公交回到宿舍。 她写了一张字条传入空间,一五一十把胡志远、田博宇在招待所开了房间,还有发现胡志远和林琳合影的事,全都告诉高崇安。 可是字条传过去很久,高崇安那边都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在西域最寒冷的泰勒地区,广袤荒芜的雪山之上,夜里的气温早已跌至零下三十度。 漫天风雪呼啸翻涌,一群战士仅穿着单裤,赤着上身,伴着整齐响亮的口号在雪原上奋力奔跑。 这是最为严苛的冬季野外拉练,人人都要逼迫自己冲破身体的极限。 高崇安也在队伍之中。 此刻的他,既不是有战功的团长,更不是有家世背景的高干子弟,只是无数参训士兵里普通的一员。 刺骨严寒啃噬皮肉,他只能凭自己的意志力咬牙硬撑,一遍遍突破自身耐受底线,稍有松懈,就会面临淘汰。 空间里传来的字条信息在高崇安眼前一闪而过,他却不能分出心神查看,整个人都沉浸在严酷的特训中。 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本分,保家卫国是使命。 训练场上多吃一份苦、多流一身汗,上了战场才能少一分伤亡。 儿女情长只能抛在脑后。 身为军属的郎秋月,只能靠自己,全力扛起所有。 独自承担工作与生活中的困难和压力。 第二天,郎秋月一起来就看看空间里有没有高崇安发来的字条,看到什么都没有,也有点失落。 但是知道他在部队身不由己,所以并不计较。 洗漱收拾好以后就去食堂吃早饭,上班。 没一会儿电话响了,郎秋月正在打扫办公室卫生,顺手就接起:“喂?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闵权鹿的声音:“喂,是秋月吗?我是闵权鹿。” “咳咳咳……”郎秋月立刻咳嗽了几声,让声音变得粗一点,压低声音说:“她不在,下派到农场了,以后别打电话找她。” 说完直接“咔哒”一下,把电话挂了。 真烦,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怎么还好意思打电话来找她? 同事们陆续到了,萧明义压低声音给大家说:“今天周六,明天休息,胡院长不在没人盯着,下午大家可以借着外出办公,悄悄提前走。” 经萧明义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只想着把上午晃点过去,下午就能提前休假了。 只有郎秋月心里装着事,一直都紧张不踏实。 直到中午十二点,她给招待所打去电话,请秦老接电话。 “秦老,今儿周六,您要是想吃点什么,或者想出去逛逛,我和几位同事陪您一块?” 听筒里传来秦老爽朗的笑声:“你们年轻人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不用特地来陪我这老头子。我晚上也有约了,你们农科院的钱江要过来陪我喝酒唠嗑。” 知道钱江晚上会去找秦老,郎秋月知道,事情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一墙之隔的隔壁办公室里,田博宇同样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他手里捏着一枚硬币,反复抛起又接住,来来回回折腾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起,一旁同事接起,然后喊他:“田博宇,你的电话!” 田博宇快步上前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胡志远命令的声音:“田博宇,你现在就去招待所,把房间布置一下,别让我失望。” 话说完,不理会田博宇的反应,就“咔哒”一声挂断。 田博宇重重叹了口气,找了个外出办事的理由,满心憋屈地往招待所而去。 那天,为了巴结讨好胡志远,他故意告诉对方,自己和曹云舒结婚至今,还没有圆房。 果然让胡志远兴致勃勃,特意吩咐他,要把招待所房间布置成新房的样子。 田博宇到了房间后,拿出红纸,亲手用剪刀剪了两个红喜字,用胶水粘在墙上。 又挂上红纸做的纸花和小灯笼,装点好以后,还真有几分新房的样子了。 可他越看心里越憋屈。 房间是他布置的。 新娘是他的。 到头来入洞房的,却是…… 田博宇脸色阴沉恐怖,抓起剪刀狠狠扎在木桌上,压抑的低声怒吼:“胡志远,你实在欺人太甚!” —— 田博宇抬手推开招待所的门,侧身让曹云舒先走进去。 两人来到登记台前,曹云舒很快办好入住登记手续。 办完手续,田博宇带着她往房间走。 站在房门口,他忽然抬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很有磁性,又带着几分郑重:“乖,把眼睛闭上,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 曹云舒耳根微红,腼腆地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迈步进房间。 片刻后,遮住视线的手掌缓缓挪开。 “可以睁开了。”田博宇轻声说。 房间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干净整齐。 墙上贴着方正的红喜字,床头垂着手工折的红纸花,还挂着两盏小小的红纸灯笼。 简简单单的红色,在素雅的房间里格外显眼,透着朴素的喜气。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卤制小菜,旁边还放着一瓶白杨老窖,是齐木市很体面的待客白酒。 曹云舒看着那抹喜庆的红色,心口猛地一热。 结婚这么久,两人始终有名无实,她心里忐忑、不安、委屈,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眼眶一红,泪水无声就落了下来。 她上前一步,轻轻靠在田博宇怀里,声音带着细细的哽咽:“博宇,我一直……一直怕你心里不乐意,不喜欢我了……” 田博宇紧紧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真挚中隐隐的还有几分歉疚:“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草草委屈了你。你愿意嫁给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我心里一直记着,总想让这一天郑重些,像点样子,才能配得上你。” 灯光昏黄却暖融融发房间里,两人静静相拥。 曹云舒踮起脚尖,主动凑近吻上了他。 把长久以来的不安,都消融在这一刻的温存里。 她全然沉浸,闭着眼睛回应他的亲吻。 亲吻她的田博宇却已睁开双眼,眼底没有半分情意,只剩一片凌厉。 神色纠葛复杂,冷冷看着沉溺其中的她。 第121章 有人乱搞男女关系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如果,曹云舒没有在桃酥碎里下“料”,邱巧巧就不会伤了脾胃,浑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如果邱巧巧身上没有那股难闻的臭味,胡志远就不会心生嫌恶,盯上曹云舒。 那么,今夜将被牺牲的,就不会是曹云舒。 曹云舒对此一无所知,只沉溺在蜜糖般甜腻的幸福里。 缠绵热吻结束,田博宇把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桌边椅子上。 他夹起一块油润喷香的猪头肉喂到她嘴里,不等她细细咽下,又端起一杯白酒送到她嘴边。 田博宇勾起嘴角轻笑:“肥肉配白酒,嘴上解馋痛快,我就爱这么吃。” 曹云舒眉眼含春,连连笑着,一口就把那酒喝下。 结婚快两个月了,她从来没觉得这么甜蜜。 两人眉目含情,你喂我一筷子菜,我敬你一杯酒,温存亲昵间,她很快就醉意昏沉。 她丝毫察觉不出,杯中酒是掺了安眠药的。 酒精会加速药力渗入,不仅起效快,还会让人沉睡得毫无知觉,甚至稍有不慎就能要了人命。 只可惜,这份凶险,没有一个人在意。 田博宇把喝得昏昏沉沉的曹云舒抱到床上放平盖好,轻轻退出来,把门带上。 隔壁房间里,胡志远正就着酒菜慢慢吃喝。 听见动静,他立刻搓了搓手,起身开门让田博宇进来。 田博宇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低着头,态度恭敬:“院长,那边收拾好了。” 胡志远点点头,抬手看了看手表,语气不慌不忙:“不急,再等十五分钟,药才能彻底起效。” 他让田博宇进来坐,关上门,坐回原位,继续夹菜喝酒。 喝完长长吐了口气,浑身透着放松和自在,平时端着的架子也放了下来。 喝了酒的胡志远,比平时里张扬许多,骨子里的狠戾更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对着地位远不如自己,又处处讨好他的田博宇,更是毫无顾忌。 “小田,你知道我为啥好这口?”胡志远端着酒杯,眼神沉沉,“我不是色中饿鬼,我要的是这股心气。” “我家穷,我爹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妹妹年纪太小,连换亲都没有指望,穷得根本取不上媳妇。我姨娘给我说了个脑子有病的姑娘,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的傻子。”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自斟自饮,闷下杯中酒。 “可笑的是,连那么个傻子,都不肯嫁我!” 他抹了下嘴,眼神冷硬:“后来风向变了,我是贫农,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让我有机会上大学。可是那么多贫农青年,大队长凭啥单单推荐我?” “他明里暗里地点我,让我娶了他女儿,我没得选,只能低头娶了这门亲,才换来那张推荐表,才从山沟沟里走出来。” 他看向田博宇,不屑冷笑:“咱们是一路人,你也别恨我,你要是有我今天的位置,只会比我更狠。” 他再次看了看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行了,时间刚好,我要去办好事了。” 胡志远站起身,拍了拍田博宇的肩膀,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旁边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田博宇盯着虚掩的门缝,起身走过去把门彻底关严。 重新回到桌边,他脸上的恭顺已经全都变成了阴狠。 他拿出药片,亲手捻成细粉,倒进空杯子里,兑上满满一杯白酒,抬手举杯,一饮而尽。 招待所另一个房间里,钱江正陪着秦老喝酒。 秦老年纪大了,几杯薄酒下肚,就爱追忆从前旧事。 一开了话头就收不住,把自己那些艰苦奋斗的往事一件件娓娓道来。 钱江始终笑着陪着,时不时点头附和,耐心听他述说。 两人闲谈居多,酒喝的少,坐了两个小时,头脑还是清醒的很,也没有什么醉意。 就在这时,登记台那边传来声音:“派出所的,治安清查!” 钱江的心头一紧,他看起来在陪聊,其实心思一直悬在外面,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他早就跟街道当治保主任的朋友打过招呼,让留意着胡志远和田博宇的动静。 只等时机成熟,当场抓现行。 老话说的好,捉贼捉脏,捉奸捉双。 再说了胡志远为人圆滑狡诈,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一样,擅长钻空子,还能撇干自己。 今晚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能一下把他按死,以后怕是更难逮住他的把柄。 可听这动静,怎么还扯上了派出所的? 再说时间也不对,好像是提前了不少。 钱江下意识站起身,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被秦老一把抓住胳膊。 “不就是查房的,有什么可看的。”秦老正聊在兴头上,没了听众可不行。 这时,登记台那边又传来声音:“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有人乱搞男女关系,必须挨个核查!” “嗯?还有人敢在国营招待所干这事?走,咱们出去瞧瞧!” 秦老直接站起身,抓上外套往身上随便一披,就拉开门走出去。 钱江扬起嘴角,立刻跟在秦老后面,凑过去看看热闹。 两人走到登记台才知道,是辖区派出所和治保队一起来了。 看着他们亮出的工作证,登记台的人员立刻配合,拿着钥匙盘,挨个敲门喊着查房。 配合的就开门,出示证件。 不配合的,工作人员直接用钥匙开门。 钱江心里紧张得一团乱麻,心想动作快点,万一让胡志远跑了可怎么办。 可他又不能上前催,直到挨个敲开了四个门以后,这才敲到胡志远在的房间。 里面没有回应后,工作人员立刻开了门。 只见曹云舒还在床上昏睡着,却根本没有胡志远。 钱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难道真的让胡志远跑了? 他目光快速环视房间各个角落,很快就勾起嘴角露出笑意。 窗帘一阵阵抖动,最下面,赫然是一双男人的脚。 公安民警和治保主任也看出不对劲,彼此对视一眼使了个眼色,然后轻手轻脚上前,猛地一下拉开窗帘。 胡志远浑身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红裤衩,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衣裤,抖如筛糠。 不等公安开口,他反倒先摆出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急急忙忙解释:“我真是喝多了,上完厕所回来走错房间了!你们尽管查,我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 胡志远存着侥幸,他只是亲亲摸摸尽情享受了一番,实质性的事,还没真正发生。 钱江眉心紧蹙,最怕的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以他对胡志远的了解,胡志远肯定会百般抵赖,死不认账。 偏偏,床上的曹云舒又醉得昏沉,任凭什么喊,都没有任何反应,不省人事。 工作人员又发现隔壁房间,同样不省人事的田博宇。 三个人当事人里,有两个都昏睡着无法说话,一时间还真无法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 派出所工作人员查房之前是看过介绍信的,知道胡志远是个领导,听他这么一说,还是有所顾虑,不好冒然上前。 场面瞬间陷入僵持。 第122章 她的心里好恨 “胡志远?你是农科院的胡志远对不对?” 秦怀民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沉沉落在浑身狼狈的胡志远身上。 之前胡志远去京都出差开会,秦老是见过他的。 当时他穿戴得体,戴着眼镜,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现在全身光着,只穿着一条红裤衩。 冷不丁这么看到,秦老猛地一下还真没认出来。 胡志远万万没想到,行业里德高望重的秦老竟然会在这里,又惊又慌,下意识颤声开口:“秦、秦老!” 再一看,钱江竟然也在。 胡志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阴沉复杂,知道竞争对手在这,事情肯定难办。 秦怀民脸色铁青,伸手指向他,气得只吐出两个字:“你啊!” 立刻转头看向在场民警,语气锐利:“你都听见看见了?人清醒得很,一下就能认出我,还说什么走错房间,糊弄谁?” 老人家这么一说,民警也不再迟疑,和治保人员上前,毫不留情地把胡志远反手拷住。 秦老又扭头吩咐招待所登记员,指了指床上人事不醒的曹云舒,神色凝重:“你瞧瞧这位女同志,昏睡得不对劲,拿凉水往脸上泼一泼,再掐掐人中,要是还醒不过来,马上送医院,再耽误怕是要出人命!” 秦怀民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多,要是一般的醉酒绝不会睡的这么沉。 沉到房间里进来一群人,又是问话又是烤人,床上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绝对有蹊跷。 登记员连忙端来凉水,往曹云舒脸上泼了些,又掐住人中,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去隔壁用凉水泼田博宇,掐田博宇的人中,同样瘫在床上,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登记员吓得腿都发软,真要是闹出人命,招待所可担不起责任,慌忙出去联系车辆。 秦老、钱江连同民警、治保主任和队员一起退出房间。 登记员联系了车辆,又跑进去手忙脚乱给曹云舒穿戴好衣服。 乱糟糟一片里,大家把曹云舒和田博宇抬上车送去医院。 汽车引擎轰鸣,飞快驶远。 秦怀民站在招待所门口,脸色黑的像泼了墨。 他压不住心头怒火,对钱江说:“想不到风气败坏成这样,还好意思请我过来当顾问,真是荒唐!无耻!” 他转身进门,风风火火走向登记台,抓起桌上电话,也不管夜深人静,他要找的人都休息了。 反正一通电话打出去,很快就让几个重要人物连夜赶了过来。 钱江把事情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一下,也很严谨的说明:“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 “没调查清楚也知道是丢人现眼的事,还能脸上添光彩是怎么的?”秦老劈头盖脸就对着几人训斥。 连钱江都没敢动,和几个重要人物一起齐刷刷笔直站在房间里。 老人家没给他们留一点面子,絮絮叨叨一直训到天光微亮,才准许他们离开。 这几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重要角色,平时底下人个个恭敬,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敢这么不留情面的劈头盖脸地训斥。 按理说,秦老是行业泰斗,又德高望重,资历摆在那里,就算被厉声痛斥,他们心里有脾气也不敢发作。 可秦老训斥的事,实在让他们觉得太窝火,在难堪了。 脸面丢得一干二净,想辩白一句,都无从开口。 满腔怒火,全都怪在胡志远头上。 一走出招待所大门,几个人直接去了派出所。 向办案人员明确态度,不用顾及情面,务必把胡志远的事情彻查到底。 这样的结果正是钱江想要的,心里乐滋滋的,站在公交车站,连刮过脸庞的寒风都不觉得冷。 只觉得无比兴奋和激动,一直等到坐着早班车,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农科院家属院。 到了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照片的纸袋。 钱江心里一阵纳闷,不知道是什么。 拿出来一看,一下愣住,片刻后又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因为这照片正是胡志远和林琳的合影。 而照片,是他们冲进招待所房间,注意力全在穿着红裤衩的胡志远身上时,郎秋月利用空间隐藏功能,把照片悄悄放进钱江口袋里的。 那通举报电话,也是郎秋月打的。 之所以会提前,就是因为郎秋月不想胡志远真正的伤害到曹云舒。 同为女人,她不会用让人失去贞操、清白的卑鄙手段。 今天救下曹云舒,也是救赎前世被算计却一无所知的自己。 不过,钱江并不知道,举报电话是郎秋月打的。 他回到家中,大脑仍然处于激动兴奋中,把在招待所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复盘了几遍。 很敏锐地发现派出所的人员提前到的有些蹊跷。 不过,他以为是田博宇不信任自己,所以提前举报。 是田博宇主动找上门,坦诚内情,低三下四请求钱江帮忙。 还为了表忠心,信誓旦旦交出所有主动权和决定权,把一切都托付给钱江处置。 而实际上呢? 田博宇擅自提前举报,不就是怕胡志远真的得手? 钱江撇了撇嘴,不屑冷笑:“就这么信不过我?实在没劲!” 与此同时,在医院苏醒过来的田博宇,却和钱江的想法截然相反。 当他知道派出所的人去查房的时候,胡志远还没有得手,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以为是钱江善良,不想看到曹云舒受伤害,也不想看到他真的戴绿帽子,才会这么安排。 心里更多了几分对钱江的感激和信任。 公安找到田博宇核实案情时,他把早就把要说的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面对讯问,语气平稳,缓缓开口。 “胡院长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打了,他觉得没脸见人就住院,心情一直不好。出事那天,他给说想住招待所散散心,让我带着爱人住旁边,也好陪他喝酒散心。” “当晚,我和爱人先喝了几杯,她不胜酒力,很快就醉倒了,我也喝得头脑发昏。后来胡院长过来敲门,非要叫我过去陪他喝酒解闷。他是我领导,我实在不好推脱,只能过去。” “没想到才喝没几杯,我就彻底撑不住了,之后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公安听完,继续追问他有没有其他补充。 田博宇表情老实憨厚,略一思索,认真补充:“介绍信是胡院长开的,桌上的酒菜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给我的。” 其实,安眠药,也是胡志远给的。 胡志远给医生说,自己身上淤青肿痛、彻夜难眠,让医生开了安眠药。 还特意询问过药片混入白酒后的反应。 公安走访胡志远主治医师的时候,医生如实交代了全部情况。 同时,公安又询问了曹云舒。 曹云舒如实讲述了当晚和田博宇喝酒的经过,还主动说了,那天自己去医院探望胡志远时,曾被胡志远低头贴近自己的胸口,占自己便宜的事。 钱江还把胡志远和林琳的合影交给了公安,以此证明胡志远作风不端。 公安为了和林琳核实这个情况,还专门提前一天打电话,让她赶到最近的有电话的派出所去接听。 最后确认,胡志远确实谎称单身,骗取林琳的信任,骗林琳和自己谈恋爱。 证据、证言,全都对应上了。 可胡志远还在百般抵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醉酒走错房间,没有过错。 也正是因为他坚持“走错房间”的说辞,就不能揭发田博宇帮忙下药、灌酒的事。 公安机关综合全部证词、人证、线索后,依法做出事实认定。 胡志远蓄意将安眠药掺入酒中,故意灌醉田博宇、曹云舒夫妻二人,趁曹云舒昏迷无知、无法反抗的时候,在招待所客房内,对其实施搂抱、抚摸等淫秽猥亵行为,已构成流氓罪。 被公安移交羁押在看守所,等待法院开庭宣判。 又到周六,两份文件一起发了下来。 一份撤销胡志远院长职务。 一份任命钱江为农科院代理院长。 卢巧兰带着儿子胡根生,已经坐上回老家的火车,票还是钱江私人出钱买的。 分给胡志远的那套住房,也被收回。 锅炉房打水,郎秋月迎面遇见田博宇。 只要两人还是同事,这样的遇见会没完没了。 本以为,田博宇会和胡志远一起落入法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前世,自己被田博宇和胡志远那样算计糟践,她的心里好恨! 想到这里,郎秋月的手攥紧衣角,指节绷得发白。 绝不能,就这么放过田博宇。 第123章 编外实习 郎秋月去锅炉房打好开水,拎着暖壶回办公室。 萧明义几个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净整齐。 萧明义走到门口,探身往走廊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人影,他这才放心地带上门,回头看向大家,神色还有点神秘。 “你们听说没有?其他几个项目组都在张罗着请客,请钱主任……现在得叫钱院长了,给他庆贺晋升。” 萧明义看着几人,低声开口:“我跟大家合计一下,咱们组要不要也张罗一桌饭局?” 董家蹙起眉头,歪着脑袋,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老老实实说:“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我不懂,都听大师兄的。你说请就请,你说不请就不请。” 宋才亮立刻跟着附和:“对对,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我脑子笨,懒得想这些,全听安排。” 关科神色淡淡,一脸无所谓:“我也一样。” 郎秋月跟着点头:“我也听大家的。” 萧明义看着眼前四个人,又好气又好笑,无奈说:“合着我问了一通,等于白说。” 四人齐刷刷抬眼看他,一脸懵懂无辜,摆明了谁都不想拿主意,所有担子,最后还是落到了萧明义一个人身上。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萧明义快速接起,听着听着嘴角就扬得老高,一直笑到挂断电话,才兴冲冲给大家报喜。 “是闻老师打来的,她票已经买好,今天下午就动身坐火车过来,四天后的早上咱们去火车站接她。” “秋月,早上冷站台风大,你就别去了。这几天你抽空去闻老师房子,给她把房子拾掇干净,让她回来了住得舒服点。” “没问题,大师兄。”郎秋月爽快应下。 萧明义嫌起身递钥匙麻烦,干脆直接从衣兜里拿出钥匙,抬手朝她抛了过来。 郎秋月伸手一接,钥匙稳稳落在手中。 “家属一区二排七号,我怕水管冻裂,都是隔三岔五过去烧次炉子,以后这事就交给你了。” 郎秋月连忙拿出纸笔,认真把地址记下来。 萧明义笑了笑,也是一副滑头的样子,“既然闻老师过几天就回来了,这几天先让他们几个组忙活,我们就等闻老师回来了,再拿主意也不迟!” 听大师兄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轻松了。 对对对,这种费心费神的事,交给闻老就对了。 郎秋月写好地址,准备收好纸笔,又觉得哪里不对,心里空落落的。 想了想才回过神来,是高崇安一直都没有消息传过来。 前几天她还一直宽慰自己,他在部队搞冬季特训,任务紧不方便回信,也不会出事。 可是都整整一个星期了,他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颗心越来越慌,怎么也不踏实。 她写了张字条传过去:“崇安,你一直没有回复我信息,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不过很快,空间里多了一截折下来的落叶松枝。 郎秋月明白了,这是他身边没有纸笔,或者不方便写字条,折根松枝报平安。 她紧绷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连忙写“平安就好”传了过去。 另一边的高崇安,正跟着队伍走在雪原负重拉练。 战士们清一色穿着厚棉服、皮大衣、皮帽子、大头棉鞋,背包、步枪、干粮、水壶全都背在身上,负重整整三十公斤。 一天要行军八十公里,其中翻长满落叶松的山地就得走五十公里。 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费劲,寒风迎面狂刮,割得人脸生疼。 看到郎秋月在担心他的字条,高崇安忍不住咧嘴憨憨地笑起来。 这冰天雪地苦不堪言的特训,有了这份惦记,能暖透浑身寒气。 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结束,战士们都撤回行军帐篷休息。 别的战士能歇脚,高崇安却不能闲着。 他和干部班的成员一起,烧了一大锅姜糖水,给每个战士的行军水壶里都装满。 又烧好热水给战士泡脚。 还要挨个检查,叮嘱大家在泡脚之前,用雪揉搓冻僵的手脚、耳朵,免得冻伤加重。 还要挨个检查行军帐篷的保暖情况。 特训严苛辛苦,可他身为团长,必须照顾好手下战士。 周末,郎秋月一觉睡到十点半,还是懒懒地不想起来,又赖了一会儿,起来洗漱,用热水泡点饼干,吃了就去给闻老收拾房子。 打开房门,才发现,房间本来就很干净。 床单被褥全都是干干净净的,而且折叠好放在衣柜里。 地面也全是干净的,就连家具上也没有多少灰尘。 只有上次烧了炉子的煤灰还在炉膛里。 郎秋月把炉膛掏干净,然后重新生火架炉子,等炉火都烧旺了,再烧壶开水。 用热水把家具全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又在门外铲了雪,把雪撒在地上,用雪扫地既不起灰又能把地扫得很干净。 直到把地上的灰尘也清扫干净了。 郎秋月给前后两个隔间都点上白猫奶油话梅味卫生香。 “还是姑娘的心细,做事讲究!”闻老几天后推开房门,闻到这股香味,就知道是郎秋月给她打扫收拾的房子,满意地一个劲点头。 然后指向身后的萧明义、宋才亮、董家、关科,“你们几个都给我打扫过房子,就没一个有秋月这份心思,多学着点!” 他们几个一个劲点头应着,其实心里想着,不就是点了卫生香,有什么了不得。 可是走到里间,是真的服了。 写字桌上,竟然还放了一个玻璃罐头瓶水培的薄荷,这薄荷是郎秋月从灵泉空间里拿出来的。 灰蒙蒙的房间里,有了这抹绿色,一下充满生机,再加上薄荷散发的清香,让人闻着神清气爽。 而在这瓶薄荷旁边,则放着糖果、奶粉、桃酥、饼干。 全都是郎秋月新买的,她是担心闻老年纪大了,要是晚上饿了,房间里随手就有吃的,这样就不会低血糖不舒服了。 在这些零食的旁边,则放了瓶雪花膏,还有没拆封的口红纸。 齐木市干燥,闻老虽然年纪大了,是个小老太太了,也是需要护肤的,涂抹点口红,也能提升气色。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热水袋。 冬天的晚上,为了节约煤炭,更为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睡觉前都是不继续添煤炭的。 这么一来,最后一炉火烧完,房间就会冷。 闻老年级大了不抗冷,手脚都凉,在被窝里放这么一个热水袋,就不怕手脚凉了。 窗户上也挂了新的窗帘,还挂了新的棉窗帘。 用的时候可以放下来挡住窗口的寒风,不用的时候可以卷起来,让光透进房间。 浅色碎花的窗帘,则让整个房间都温馨又有生机。 闻老满意地笑起来:“这房间布置得真好,是把我这个老太太当小姑娘对待了,真让我高兴!” “闻老师高兴就好!”郎秋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一直看着表,估计着闻老该被师兄们接到回来了,过来一看,果然闻老已经到了。 心里一直担心的人事关系的事,也可以找闻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而就在郎秋月担心自己人事关系的事的时候,钱江那边也正式搬到胡志远的办公室。 他拉开抽屉,一眼就看到里面放着的郎秋月的档案袋。 这是胡志远专门找人事处张主任要来的,只是他突然出事,还没来得及归还。 钱江拿出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纸页一起抽出来。 赫然,第一页就标注着“编外实习”的字样。 钱江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编外实习,却拿着工资,有意思!” 他把档案塞回去,随手往桌上一丢。 随即四平八稳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慢悠悠打量着办公室。 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第124章 虎狼之词 在闻老这边,大家并不拘束,各自找地方坐下。 房子里烧得暖暖的,闻老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随口说着:“我在京都就知道钱江当院长了,按理说这个院长的位置早该是他的,现在虽然是个代理的,咱们也免不了落落俗套表表心意,省得别人老是说我们是刺头组。” 萧明义接话:“钱主任他们那一组搞的阵仗最大,专门在鸿春园摆了一桌,谢东、余广他们两组都是在就近摆的桌子,排场没有鸿春园大,可是也花了不少。” 闻老点了点头,已经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撇了撇嘴。 “咱们组和他们可没得比,我这老婆子过两年就退休了,得多攒钱养老。老大家里有爹娘弟弟要养,八戒有腿不利索的老爹要照顾,老三、老四的钱也都有用,秋月的工资又最低,一群穷光蛋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不过这面子还是要给,席面还是要摆,我看就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桌椅,“就在我这,咱们买上鸡、鱼、肉,再买点豆腐、土豆、大白菜,来个大锅炖,扎扎实实全是肉,又解馋又花不了几个钱,咱们组也借这个机会好好聚聚,多好!” 她马上看向萧明义:“一定要在国营商店买,票据都留好,从我的专家驻外生活补贴里报销,还有秋月买这些东西的票,一并报了。” 郎秋月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所有花销全报销,等于一分钱不花,请钱江吃顿饭。 闻老还真是为大家着想。 钱是一分都不能多花。 还得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闻老看了看表,摆摆手:“行了,你们都去上班,我要先去趟农业厅,办完事再回院里上班。” 郎秋月想抓住机会和闻老沟通一下,马上说:“闻老师,有个事我想给您单独说。” 闻老喜欢郎秋月,看她和看自己的闺女一样,目光都柔和下来,笑着点点头。 其他几个会意,快速离开,还不忘把门关好。 房间安静下来,郎秋月才开口:“闻老师,胡院长还在职的时候,拿出我的档案,上面标注我的身份是编外实习,没有工资。他还用这事威胁过我。” 闻老听了,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个人,来的时候也很积极上进的,可惜当了院长就变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唉!财权乱人心,没有办法!” 轻声感慨后,她抬眸看向郎秋月:“你的事我有数,就是怕邮寄出纰漏,我专门把你的特批单带在身上,一路从京都带到这,看看吧!” 闻老起身,从黑色皮革包里取出一张特批单。 郎秋月双手接过一看,果然是她作为闻老特招生的特批,上面明确写着:从编外实习人员专为在编实习人员,享有和农科院在编实习人员同样的工资待遇。 看到郎秋月松了一口气,闻老爽朗一笑:“我这段时间在京都,没少为你的事跑前跑后的。” 郎秋月一怔,看着闻老斑白的两鬓,想到她大冷天的,为了自己的事操劳,眼睛一下就红了。 闻老赶紧摆手,“行了,打住!当我的徒弟要坚强、要皮实,不能有事没事都赖赖唧唧地掉眼泪,我看不惯!” 说着她已站起身,顺手从郎秋月手里拿回特批单,装进黑皮革包里,就去拿外套。 看这架势风风火火的,是急着要出门。 郎秋月知道闻老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也不磨叽,和闻老师打了招呼就赶回办公室。 经过谢东项目组办公室门前时,听到李翠芳的声音:“丁一,你摸一下我的奶子热不热!” 郎秋月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心也瞬间提到嗓子眼了。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隔着办公室的门,郎秋月没有看到丁一的表情,但是显然,他也愣住了。 因为听到他是颤着声在问:“什,什么?” “哎呀!我让你摸一下我的奶子热不热,听不懂?” 李翠芳嫌丁一磨叽,不耐烦站起身,直接走到铁炉子前,用手探了一下搪瓷缸子的缸子口。 搪瓷缸子里热着她打的新鲜牛奶。 只是,西域人都把牛奶加做奶子。 李翠芳在这里生活,不知不觉,说话的用词都发生了改变。 办公室只有她和丁一两个人,丁一离炉火近,她就随口指使一下,哪知道他还装傻不情愿。 李翠芳的手感受到搪瓷缸子里牛奶已经热了,她拿了块抹布,垫住缸子把,把搪瓷缸子端到自己的工位上。 放好以后,一转脸看到丁一窘迫绯红的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丁一误会自己的意思。 她的脸也一下羞红,冲着丁一怒骂了一声:“讨厌!” 门外的郎秋月听到这声怒骂,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笑出声,轻手轻脚地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可是,丁一和李翠芳的办公室温度却在持续升高。 丁一走到李翠芳身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鼓起勇气红着脸问:“翠芳,你看咱们俩身高长相都挺般配的,要不咱俩相好谈恋爱吧?” 李翠芳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反问着:“我父母都是工人一穷二白,你父母也没啥大出息,咱们两个结婚,将来还不得一辈子都耗在试验田和实验室里?” 丁一怔住,不解,“咱们都是农科院的铁饭碗,这还不好?” “哼!铁饭碗和铁饭碗可不一样,反正我得嫁个有出息的!”她的脸一扬,还朝丁一翻了个白眼。 然后坐下,端起搪瓷缸子,轻轻吹着气,慢慢喝着热牛奶。 工作的这两个月,她已经从纪冬梅身上,看到了太多的差距和不同。 自己父母没本事,是没办法改变了。 可她得找个有本事的,不能窝窝囊囊过一辈子。 而且她已经有了目标。 钱江提升成院长,就空了个主任的位置,这个组多半是由那个组的龙盛补上。 还有闻老,她快退休了,明眼人都知道,补她位置的肯定是萧明义。 而这两个人都是单身未婚,也没有女朋友。 李翠芳已经看上萧明义了,她会想办法让郎秋月给自己牵线搭桥。 不过龙盛那边她也在暗戳戳的接触,反正要和两个人都创造接触的机会。 看后续发展,谁有戏,就是谁。 反正,绝对,不是小小实习生的丁一。 丁一看到李翠芳傲慢嫌弃的表情,就像胸口被她重重打了一拳,生疼生疼的又没有面子,气呼呼回到原位坐下。 李翠芳才不理会他那么多,喝完牛奶,用手帕擦擦嘴角。 然后拿起一份资料,抬头挺胸吸小腹,步伐轻盈,脸上笑盈盈地敲开郎秋月她们办公室的门。 门还没完全推开,就听到里面萧明义的声音:“大锅炖太糊弄,咱们一人出个拿手菜,显得用心些!” 李翠芳趁机探进脑袋,笑的娇媚又俏皮:“做什么菜?有什么活动?我能参加吗?” 第125章 我嫌臭 正说着话的萧明义抬眼,看向门口探出来半个身子和一个脑袋的李翠芳,唇角浅浅扬起:“你是谢主任那一组的吧?” “是啊!我就是谢主任组里的李翠芳!”李翠芳眉眼带笑,脚步轻快走到郎秋月身侧,“我跟秋月是同一批进来的新人,当初一块儿下农场调研,在建新农场那会儿就见过萧大哥了。” 这一声软糯的“萧大哥”,倒让萧明义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今天的声音比平时温柔甜润。 李翠芳个头高挑,和郎秋月站在一起时,两人差不多的个头,腰细腿长身段舒展。 只是一张脸蛋比较圆润,看着比郎秋月丰腴些,鼻梁不算高,鼻头圆圆的,反倒衬得人娇憨可爱,毫无城府,看着很是讨喜。 郎秋月侧头看着李翠芳,看她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波水光流转,指尖不自觉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一种平时很少见的局促紧张。 郎秋月悄然勾了勾唇角,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哪个少女不怀春? 再看向萧明义,他五官算不上特别帅气,胜在端正协调,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斯文儒雅,尤其有种沉稳克制的气度,天生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但凡有他在场,大家下意识就会以他为主心骨。 这种沉稳内敛的气质,和娇憨率直的李翠芳,倒挺相配。 萧明义看向李翠芳,温和开口邀约:“周末我们去闻老家中小聚,你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 李翠芳心头一喜,连忙应声:“好呀!我有空的!” 她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都没找郎秋月帮忙,就可以和萧明义近距离接触,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悄悄和郎秋月对视一眼,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又拿出手里的资料,装模作样地向郎秋月请教了两个工作问题,才脚步轻快,满心雀跃地离开。 人刚走,宋才亮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打趣着:“稀奇了,寒冬腊月的,又不是开春,大师兄这桃花就开了!” 关科顺势接话:“只要人有魅力,桃花一年四季都能开!” 董家也低低笑起来,模样憨厚老实,随口打趣他们:“还好意思拿大师兄开涮,你们俩啥时候缺过桃花?也就我没人稀罕。” 郎秋月低着头轻轻发笑,原来大家都看出来了。 萧明义无奈扫过一张张满是戏谑调笑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平时商量正事,你们一个个全都没主意。说起这些不着四六的闲话,倒是个个能说会道的,本事全用这儿了!” 郎秋月笑着打量着他们。 大师兄一身官相。 三师兄一身文学文艺气质。 四师兄一身忧郁艺术家气质。 还真的,都是招姑娘们喜欢的。 只有二师兄,一脸憨厚踏实的样子。 是没有那三个看着招姑娘爱慕,可是看着就不招惹是非,而且很好欺负的样子,应该也会有姑娘喜欢的。 冬日清闲,办公室里,大家手头都没有要紧的工作,就这么喝茶闲聊,说说笑笑,慢慢悠悠晃到下班。 田博宇就在隔壁办公室,下班的时候又好巧不巧地走在郎秋月的前面。 走廊里位置不宽敞,要是脚步快过他去,经过的时候还要打招呼。 郎秋月实在恶心他,和他打个招呼都要做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索性脚步放慢些,等他走远了,自己再走,省得影响心情。 哪知道,已经让了他好久,一走出办公楼,还是寸得很,正好看到曹云舒在等田博宇,两口子在漫天飞雪中并肩前行,看着还挺恩爱的。 可两人才走出二三十米的距离,邱巧巧就跑过来,一把挽住田博宇的胳膊,亲昵地喊着:“哥哥!” 喊完了,还故意要去看看曹云舒的表情,果然看到曹云舒瞥着自己狠狠翻了个白眼,邱巧巧得意地扬起下巴。 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哼!都和别的男人那样了,真够给我哥哥丢人现眼的。” “够了!闭嘴!”田博宇没好气地何止。 邱巧巧却完全没把他的喝止当回事,反而眼波流转,娇媚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把田博宇看得板不下脸来。 天气凉了,邱巧巧身上的味散得快,没有那么难闻了,娇俏灵动的长相优势就突显出来了。 曹云舒看到她一脸得意,当着自己的面就和田博宇眉来眼去的样子,恨得咬紧牙关,脸上的表情都气变形了。 可经历了招待所那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成长,她的心性稳重多了。 和以前生气了就表现在脸上不一样,她善解人意的看着田博宇,温柔地笑了笑。 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博宇,咱们俩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别人笑话我就是在笑话你,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只有夫妻同心,才能打破那些流言蜚语,让那些人闭嘴。” 这段时间以来,曹云舒和田博宇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派出所那边保护他们的隐私,没有对外公布案情细节。 单位下发的文件,也对胡志远犯下的事一语带过,毕竟说出来,谁的脸上都没有光彩。 可是偏偏,那些流言蜚语还是不胫而走。 一开始大家还同情曹云舒和田博宇是受害者,可是闲话越传越邪门。 不怀好意的那些人,开始讨论,胡志远对曹云舒到底做到哪一步,以至于到了要把他抓起来的程度。 尤其传出,胡志远犯的是流氓罪,就有人猥琐地说:“也不知道胡院长对曹云舒到底是怎么流氓的。” “还能怎么流氓?男人不都那样?” “那田博宇不是戴了顶大绿帽子?” “也不是全绿,毕竟还差最后一步!” 传言不堪入耳,已经到了何桂花和邱巧巧的耳朵里。 曹云舒和田博宇上班的时候,不管走到哪,都有关于他们的谣言,等他们一走近,那些人马上闭嘴散开,把曹云舒气得,想理论都不知道该找谁。 两人下了班回到家,曹云舒要面对何桂花和邱巧巧的唠叨和嘲讽,田博宇也要听着何桂花的哭泣抱怨和长吁短叹。 真是,连个喘息透气的地方都没有。 此刻,田博宇听着曹云舒的话,很有感慨也很认同,当即停住脚步,目光冷厉地看着邱巧巧。 邱巧巧从来没有见过田博宇对自己如此凶狠的表情,吓得顿住脚步,低着头,像个等着被训斥的小孩子。 偏偏她从小就是这么被田博宇训斥的,已经习惯了,既不知道跑开,也不会还嘴,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听着。 “邱巧巧,曹云舒是你嫂子,你说这种话羞辱她就是在羞辱我。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否则你就不是我妹妹!” “哥哥……”邱巧巧两行眼泪一下流出来,怎么都想不到田博宇会给她说这么绝情的话。 可是刚撒娇喊了声哥哥,就被田博宇厉声打断。 “还有,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难闻,不要一见到我就往我身上粘,我嫌臭!” 田博宇说完,连看都不再看邱巧巧一眼,就揽着曹云舒转身离开。 留邱巧巧一个人僵在漫天飞雪的寒风里。 曹云舒整个人被田博宇护在怀里,所有的风雪好像都被隔绝在他臂弯之外。 她微微侧过头,看直勾勾看向邱巧巧,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嘲讽的冷笑。 邱巧巧看见又气又恼,狠狠跺了下脚。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又或者是长期吃下了料的桃酥,邱巧巧忽然捂住腹部,痛得脸色惨白地蹲下身去。 “出什么事了?”郎秋月看到连忙快步跑过来,可这么短短几步路的距离,邱巧巧已经疼得瘫倒在地。 浑身发软,连头都没有力气抬起来。 第126章 装成小红帽的狼外婆 郎秋月蹲下身去,扶起邱巧巧,看到她疼得脸色发白,头冒虚汗,只能先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伸手接了点雪花,轻轻拍在她脸上,让她在雪花的凉意下,能稍微清醒点。 果然,邱巧巧转醒了,难受地喊道:“疼,肚子好疼!” 可也只有这么一点喊疼的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幸好,罗伟从旁边经过,看到郎秋月立刻跑过来,急切地问:“秋月姐,这是怎么了?” “她肚子疼得晕倒了,必须得马上送医院!” 听到郎秋月这么说,罗伟赶紧过来帮忙,可是他这小皮猴也是个矮个,根本没有力气把邱巧巧抱起来。 尝试了两次以后,他索性把邱巧巧放下,急声说:“等一下,我去喊丁一!” 小皮猴子拿出他此生百米赛跑最快的速度,很快把丁一喊来。 丁一长得人高马壮,把邱巧巧整个人打横抱起,一点劲都没费。 三个人一时弄不到车,只能去坐公交车。 郎秋月随手抓了把雪,时不时用凉丝丝的雪拍一拍邱巧巧的脸,尽量让她能清醒一点。 可是三人赶到公交车站台,正是下班高峰期,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群人。 公交车偏偏是怎么等也不来。 罗伟急得不行,说:“这样下去不行,我看这女同志脸色太难看了,再等下去怕是要出人命,我豁出去了拦个车去!” 他边说着,人已经冲到了马路正中央,伸长了胳膊,站在马路上摆了个“大”字。 郎秋月看到他这样,急得大声喊:“罗伟,你这样太危险了,快回来!” 行驶的车辆虽然不多,路面却是滑的很,在一层刚落下的浮雪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冰。 刺耳的“吱”一声尖啸,轮胎狠狠刹在结冰的路面上。 一辆小型货车,被罗伟硬生生拦停。 下一秒,司机探出头,怒骂着:“找死啊你!” 罗伟不停拱手作揖,急切恳求:“大哥,求你救救人,一条人命,已经晕过去了,再不送医院就完了!” 这时,丁一已经抱着邱巧巧来到罗伟身边,郎秋月紧随其后。 司机往那一看,丁一怀里的姑娘确实脸色惨白,眼睛闭着,脑袋垂着,看着可怜得很。 他立刻挥动手臂,大声喊着:“别啰嗦了,快上车!” 罗伟顾不上道谢,拉开车门,先让第一抱着邱巧巧上了车,然后让郎秋月上车,自己最后上车。 幸亏是遇到了好心的司机,几个人很快就到了医院。 下车,丁一就抱着邱巧巧往急诊跑。 罗伟给司机一个劲的道谢,把烟递过去,司机却没要,只是摆摆手,打着方向,一脚油门就走了。 急性糜烂出血性胃炎! 这是医生给邱巧巧的疾病诊断,说是大量饮酒,或是长期吃刺激肠胃性的食物,导致胃粘膜大面积糜烂、破损,侵蚀黏膜下血管,引发大出血。 幸亏送救及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郎秋月让丁一和罗伟先在病房盯着,她去打电话找田博宇,不管怎么说,邱巧巧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也是随着他一起来农科院落户的。 现在邱巧巧这个妹妹急病住院,田博宇这个当哥哥的总要来照顾一下。 郎秋月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后勤部,才有人接听。 知道是有人急病住院了,那头接电话的人也不敢耽搁,给郎秋月说:“这位女同志,雪天路滑我走得慢,我去家属区喊你说的田家人接电话,你二十分钟以后再打过来。” 郎秋月一个劲地道谢,挂了电话耐心等着。 过了二十分钟以后再打过去,那头却是气呼呼的,语气冲得很:“我喊了,人家不管,连电话都不愿意来接,真是什么人嘛!” 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冲田家人,还是冲郎秋月,反正“咔哒”一下挂断了。 郎秋月轻叹了口气,想起前世,邱巧巧和田博宇的感情暧昧又甜蜜,老是在郎秋月和田博宇之间横插一杠子。 郎秋月以为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不管是兄妹情,还是情侣情,都是别人无法轻易撼动的。 此刻她才看到,原来在邱巧巧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田博宇也是如此凉薄。 原来,一个凉薄冷漠的人,对谁都是没有人情味的! 郎秋月回到病房的时候,邱巧巧已经醒了,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还是惨白难看,有气无力的。 丁一和罗伟坐在旁边陪着,病房里热,两人把棉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里面穿着的白色衬衣,都被汗水浸出块印子出来。 看到郎秋月进来,丁一这个直脾气,想到啥就说啥:“秋月姐,邱巧巧家人说啥时候过来?” 急诊登记信息的时候,郎秋月说了邱巧巧的名字,丁一就一点都不见外地喊上了。 郎秋月总不能像他一样,说什么话都不过脑子,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外面风雪大,他们不方便过来,明天再说吧!” 尽管郎秋月不想让邱巧巧难过,影响治疗,言语间已经帮着田家遮掩了。 可邱巧巧是个姑娘家,心思细腻,她轻轻抿着唇,眼泪委屈地在眼眶里打转转,哽咽着:“是他们不想来……” “就是!我们这一路送邱巧巧来医院多不容易,不是照样赶来了?风雪再大,他们来一趟,还能比我抱着病人送医院更难?” “你别说了……”郎秋月没好气,欲言又止地呲了丁一一声。 丁一这才察觉自己说话不注意,恐怕是伤着邱巧巧的心了。 担忧地往邱巧巧看去,邱巧巧已忍不住,把头藏在被子里,呜呜地抽泣起来。 丁一憨憨傻傻,求助地看向郎秋月和罗伟。 罗伟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郎秋月无奈叹气,手扶着额头,她又有什么办法。 丁一安静了几秒,猛一抬头,不服气地说:“不是,是她家人不来,要怪也得怪她家人,怎么还怨怪上我了?我抱着她拼死拼活一路狂奔,肺都要跑炸了……” “大哥哥,谢谢你!”邱巧巧的脑袋从杯子里露出来,鼻子抽泣着,可怜兮兮的。 一双眼睛大大的,眨巴着带着泪珠的眼睛,怯生生看着丁一。 一下把丁一给看得愣住了,他用力吞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着。 脸一下就红到了耳后根。 好一会儿才尴尬的结巴着问:“你,你家人是谁啊?” “田博宇,是我哥哥!” “是他?这孙子!”丁一气地捏紧拳头,正怒气冲冲地就对上邱巧巧怯生生泪汪汪委屈的眼睛,他都顾不上生气,连忙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咱不哭了,有大哥哥照顾着你!” “咦!”罗伟直接露出一个很嫌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表情。 他从认识丁一到现在,就没听过他这么夹着嗓子说话,像个装成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 他抬眼,对手掩嘴轻笑的郎秋月。 两人相视一瞬,心照不宣地勾起唇角,眼底都藏着几分玩味。 瞧丁一这小子,又春心萌动了! 第127章 郎秋月这么快就出纰漏 郎秋月和罗伟对视一眼,默默退出病房。 到了走廊,郎秋月给罗伟说:“你趁着还有末班车,赶紧回去,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罗伟嘻嘻一笑,“得儿,好不容易认识个漂亮姑娘,又被丁一这小子先看对眼了,我在这里就碍他事了,那你呢?不和我一起回?” 郎秋月笑了笑,“邱巧巧是个姑娘,不好让丁一一个人在这里,不方便。” 罗伟点点头:“也是,有你在,她上个厕所什么的也方便。反正有出力的活,你就让丁一干!” 看时间有些紧张了,罗伟顾不得多说,着急忙慌朝车站赶去。 他这么一走,郎秋月就有些尴尬了,离邱巧巧和丁一近了,有些妨碍两个刚认识的年轻人聊天了解,离得远了,邱巧巧要是要去厕所什么的,她又不能及时照顾。 想了想,先去护士台找人,租了个折叠床,放在邱巧巧和窗户之间的空位上。 给两个聊天聊得眼睛亮晶晶的人说:“丁一,晚上轮班照顾,我先睡,下半夜换你!” “好!” 丁一应着的时候,郎秋月已经裹着棉大衣睡下了。 折叠床上是光木板,出租的人给提供一床薄薄的褥子,垫在上面,还是梆硬的咯人。 但是,在医院这种地方,讲究不了那么多,凑合一下也就算了。 到了晚上,郎秋月起来,要把折叠床让出来,让丁一休息的时候,就看到丁一坐在凳子上,头趴在邱巧巧的枕头边,他和邱巧巧两个人都闭着眼睛睡着了,但是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是,发展这么快吗?” 她这个时候把丁一喊醒,就太煞风景了。 索性,躺下,继续睡! 早上八点医生准时查房,郎秋月和丁一先等着,等全部查房结束,医生才抽空跟他们说邱巧巧的情况。 “患者有少量呕血症状,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中度贫血,先安排住院观察十天,如果发生休克或者反复出血,住院时间还要相应延长。” 郎秋月直接傻眼,“要住院十天,这也太久了,我们还要上班,根本腾不出时间来照顾。” “那就只能先告诉田博宇,他要不管,我就去散他名声,看他嫌不嫌丢人!” 丁一气得直嚷嚷。 虽说是气话,现在也只能这样。 两人给邱巧巧打了个招呼,又按照医生要求,给她买了些流食放在床头,就急急忙忙赶去上班。 也是巧了,在走廊里就看到田博宇了。 丁一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就喊了起来:“姓田的,邱巧巧生病都晕倒了,我们几个把她送到医院,就喊你们家里人去照顾一下,你们别说去了,连一个接电话关心一下她的人都没有,她可是你妹妹,从小务农供你上学,还被你们略带的营养不良,你这么对她,良心被狗吃了?” 他这么一吼,罗伟听到了,也麻溜地跑出来。 在旁边加油添醋的,“就是,有你这种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他们两个的嗓门都挺大,听到他们说话,早上刚到办公室或者正在打扫卫生、打开水的人纷纷走出来,站在走廊里朝他们这边看热闹。 还有人已经走到跟前了,“怎么回事?这是?” 田博宇看到围观的人,心里一阵烦闷,脸上却是一点都没表露出来。 反而一副很懵很茫然的样子,看看丁一,又看看罗伟,最后看向郎秋月。 “你们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郎秋月冷笑了一下,知道他这个人最会装傻充愣。 “昨天我下班,看到邱巧巧胃疼晕倒在地上,我和罗伟、丁一就把她送到医院了,医生说胃部糜烂出血很危险,要住院。我给后勤部打电话喊你,喊话的人说你们嫌风雪大,连电话都没接。” “哎呦!这可是冤枉我了,我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田博宇急得直拍大腿,不停对郎秋月、罗伟、丁一三人点头,“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巧巧就麻烦了!我这就请假去医院……” “哼!”郎秋月冷笑着,懒得看他演,直接拆穿:“邱巧巧一个年轻姑娘,一晚上没回去,你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想着找找她吗?现在装不知道,糊弄鬼去吧!” “哎呦,妹妹一晚上都没回去,哥哥现在装不知道,太不应该了!”围观的人马上被点醒,附和着议论着。 罗伟更没留情面,直接丢下两个字:“垃圾!” 田博宇脸上撑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的,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狠狠瞪着郎秋月,嫌她多管闲事。 郎秋月对上他狠戾的眼神,无语冷笑,嘀咕着:“得儿,这是得罪小人了!” 不过她也无所谓,因为小人就是小人,不得罪他,该害人的时候,还是照样会害人。 懒得理他,郎秋月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办公室。 丁一看到田博宇脸色难看暗暗较劲不服的样子,他这暴脾气,就算不能打他两下,也要骂个痛快。 可是嘴巴都张开了,眼珠转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等我也请个假,和你一起去医院!” 他虽然看不上田博宇,可是他看上邱巧巧了。 万一哪天田博宇成了他的大舅哥,那关系总不能相处得太僵。 郎秋月走进办公室时,闻老刚收拾好公文包,看见她就笑着点头打了声招呼,随即脚步匆匆往外走。 今天她要去农业厅开会。 秦老从京都过来,是要在西域当顾问,为期三年。 这场会议就是专门对大家公布此事。 钱江也要参会,闻老正好搭他要的车,两人结伴去了农业厅。 会议开始,大家免不了一通客套寒暄,轮番表态会全力配合秦老开展工作。 等轮到秦老发言,他一点虚话都懒得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这次来西域,为的就是推动农科科研项目申报落地。以后繁杂的审批流程,只要经过我审核认可,就能直接报送京都,最大限度简化环节,加快落地。别以为我是搞特殊、要特权,是咱们的农民等不起。他们急需能落地见效的良种、良苗、农业技术,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能到最后连个三瓜两枣都落不下。” “各地农科院提交的项目材料我全都看过了,水平高低差距极大,不少项目完全是凑数糊弄,压根不具备实操落地的可能,纯粹白白糟蹋人力物力。” “咱们农科院的人都是端着铁饭碗的,旱涝保收啥时候都有饭吃,可是地里的农民呢?大片盐碱地闲置荒废,种吧?没有多少收成,白忙活。不种吧?好地就那么一点,多少人想种地却分不到地。这些农民都天天都盼着改良土地的方法。眼看这个冬天就要过完了,咱们研发了多少适配盐碱地的良种?怎么给他们交代?” “还有省院,一堆申报材料也不筛选把关,就知道一股脑往上送。在这广撒网撞大运呢?” 秦怀民字字句句一点都不留情面,在场开会的干部都低着头,脸色难看极了。 钱江身为省农科院院长,虽然被直指工作存在问题,心里却沉得住气。 毕竟这些都是胡志远留下的烂摊子,和刚上任的他扯不上关系。 可是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闪过,秦老就点了他的名字。 “钱院长,你那里有个叫郎秋月的新员工,她申报的资料,你看过没有?” 钱江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郎秋月的档案,尤其是“编外”“实习”的字样。 他万万没想到,郎秋月这么快就出纰漏,还被秦老当众点出来。 他是刚上任的院长,脸面一下就挂不住。 脸色阴沉,难堪至极。 第128章 提拔郎秋月 好在钱江今天把郎秋月的档案一并装进公文包里带来了。 他当即取出,示意身旁工作人员递给秦老。 随后他压着声音,极力按捺心底的不悦,低声解释:“郎秋月是闻老特招进来的。” 秦老接过档案袋,并未急于拆开翻阅,只是微微点头。 “闻青兰看人还是很有眼光的,省院这次破格用人,也足够有魄力。”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把郎秋月递交的项目材料逐一分发到在座的干部手中。 “大家都仔细看看!这才是一名专业农业科研人员该有的项目报告!” “就拿这个蟠桃培育项目来说,她精准标注出最适合种苗培育、规模化种植的区域,就是咱们子河市的花园农场。不仅细致分析了当地土壤条件和蟠桃种苗的适配性,还规划出桃园林下养鸡的立体种养模式。” “就连农场规模化养殖的羊群资源,可以利用发酵羊粪为蟠桃树施肥、改良土壤,让结出的蟠桃果形更大、果肉更甜、汁水更充盈的细节,她都做了完整论证。” “不止于此,她还提前调研了本地几家罐头厂,规划出脆桃鲜销上市、糯桃加工制作成罐头的分渠道产销方案,把农户的售卖价格、全年整体收益都做了详尽的可行性测算。” “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接地气、能落地、可执行的科研项目!有这样的好项目扎根落地,咱们子河市的农民,不是就有了盼头了?” 钱江拿着手里的项目材料仔细翻看,一开始脸上还笑盈盈的,暗自庆幸郎秋月不但没给自己丢人,反而还挣足了面子。 可是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笑意就一点点褪去,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本身也是深耕农科多年的研究专家,今年自己也提交了三份项目方案。 平心而论,郎秋月这份报告做得也太出彩了,出彩到让他觉得自愧不如。 又想到郎秋月才二十岁,连大学都没考上,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高中生而已,就连身份都只是一名编外实习研究员。 而他,现在已经是院长了,可是他亲笔写的方案,也没有郎秋月的完善。 这也,太后生可畏了!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压在他心头,看着看着,额头竟然渗出一层薄汗,甚至觉得自己几十年深耕农科的时光,竟然全都是虚度了。 这时秦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像郎秋月这样申报项目,也不行。” 听到这话,钱江眼里一下亮了,他就隐约觉得这份材料不对劲。 只是一时想不出症结在哪。 当即凝神静听秦老下文。 秦老接着说:“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郎秋月名义上报的是蟠桃这一个项目,实际项目里包括红蟠桃、黄蟠桃、纽扣蟠桃三大品类,每一类又分脆桃、糯桃两个品种,算下来足足六个独立项目,被她合并成一项了,连科研经费都要少拿五份,实在太吃亏了,这怎么行?” “大家看完手上资料统一上交,让钱院长带回去。转告郎秋月,所有内容重新拆分填报,按品种分门别类单独立项,尽量大胆上报,这边我来特项特批!” 钱江站起身,笑着说:“秦老,我替郎秋月感谢您这位伯乐对她的赏识。” “这种人才,谁看到都会赏识的!” 秦老笑着,不慌不忙打开之前递过来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郎秋月的档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紧锁眉头,怒气冲冲的:“刚才说你们用人有魄力,怎么连个工资和科研经费都舍不得发?哪有又想让马跑得快,还想让马不吃草的?” 钱江本来都准备坐下了,被这么一质问又站得笔直。 “秦老,郎秋月是闻老特招的,她的待遇也是京都直接审批的,我们没有权利干涉……” 闻老也站起身,摆摆手示意钱江先别说,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老秦,郎秋月的工资和科研经费都批了,昨天我已经在农业厅办了备案手续,今天这份文件就该送农科院存档了,这不还没来得及。” “那就好,那就好!”秦老轻松地笑了笑,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抬手示意他们都坐下。 钱江笑着坐下,却只有脸上一层皮笑着,眼底里冷冷的全是寒意。 有对郎秋月的嫉恨,还有对闻老特权的不愤。 她有特权在手,什么都不用和他打招呼,不就等于把他这个院长架空了? 可是,他对一个马上就要退休的老太太,没有办法计较,只能由着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只能冲着郎秋月,甚至恨得都让他的心口一抽一抽地难受。 可是郎秋月既是闻老的特招生,又是秦老亲点的,当着这么多领导干部的面赞不绝口。 他这个新上任的院长,必须表现得有风度有格局,不但不能压制她,还得……捧着她! 想到这,钱江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然后举了举手。 秦老一下就看到了:“钱院长,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 钱江站起身,轻轻推了推眼镜,非常的儒雅有风度。 “秦老,我成了代理院长后,有一个主任的空缺,我想大胆尝试,让郎秋月这个年轻人来担任,相信她这年轻有冲劲的势头,肯定能把项目组带到一个更高的高度!” 这话一出,大家全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不仅为提拔郎秋月,也为钱江的自信。 一般提拔为代理院长,都是等到正式任命到了,才会任命之前空缺的职务。 否则,万一上面决定任命别人,或者空降个院长过来,之前的位置又有人了。 岂不是把自己弄得不上不下,四六不靠? 闻老也怔住了,她没想着钱江的事,一心关注着郎秋月的事。 她当然觉得自己的徒弟很优秀,否则也不会把她待遇的事这么放在心上,可是不管怎么说,郎秋月还是个新人,还很年轻,在农科院论资历,当主任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她。 就连秦老也蹙起眉头,啧啧了两声,满脸顾虑地说:“想法是很好,可是贸贸然把郎秋月提拔起来,恐怕会遭人嫉妒,干起工作来处处掣肘,反倒对她的长远发展不利。” 听到秦老这么说,大家纷纷点头认可。 闻老站了起来,“老秦,郎秋月提拔的事先放一放,我要先提一个人。” “谁?” “萧明义!我马上要退休了,主任的行政工作早就都交给他了,现在我连挂名都嫌烦,直接让他顶我的缺,我就专心做好技术指导。” 秦怀民点点头,“这个可行,具体的你和钱院长商量着办!” 钱江看向闻老亲和一笑:“闻老,萧明义的事好说,不过郎秋月的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觉得还是要大胆启用新人,蓬勃的事业需要年轻的血液嘛!再说有我们在身后给她撑着,谁敢掣肘她的工作,我第一个饶不了!” 他目光掠过闻老,看向大家,最后定格在秦老身上。 俨然一副新任院长要大刀阔斧启用新人,无所畏惧大展拳脚,干出一番事业的架势。 第129章 这太突然了 秦怀民脸上笑着,眉头却微微蹙起,看着钱江:“你是院长,主任级别的任免在你的权责之内,这事不用拿到会上反复讨论,散会后你们内部沟通就行。” 钱江落座,秦老又拿出几分项目申报不合格的反面典型,对着几家报送材料的市级农科院负责人一通严厉训诫。 会议尾声,秦老当场定下要求,并让各院所带回提交的申报材料,重新梳理完善后再次上报。 散会时,秦老站起身,朝着闻老扬了扬手:“闻青兰,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闻老站起身,侧头看向旁边的钱江叮嘱:“钱江,等下我搭你的车回去,你等一下我。” 不等钱江应声,她拎起黑色皮包,跟在秦老身后往办公室走去。 钱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不自觉拧起,脸色沉了几分。 身旁一同参会的干部啧啧嘴,满脸不忿的样子:“唉!这位闻老实在没把您这位院长放在眼里,连职务都不称呼,张口就直呼名字。还要您堂堂院长等着她,也就钱院长您性子宽厚,要是换成别人,怎么会这么迁就她。” 钱江淡淡一笑:“闻老是我师姐,我们两个人之间不讲究这些。” “您可以胸襟大度不计较,可她这么做就不对了。何况她早就不是院长了,现在还要辞去主任的职务,那握在手里的特权也该放一放了。现在什么事都要插手,简直把自己当太上皇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人话音落下,周围几名还没离场的干部纷纷驻足,目光朝他们两人看过来。 钱江适时打断:“这话不要再说了。闻老为农科院辛苦忙碌几十年,劳苦功高,论资历和贡献,受优待搞特殊都是理所应当的。” 那人当即朝钱江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钱院长格局实在令人佩服!” 钱江依然面带温和笑意,看着那人。 是昌隆农科院的院长,罗国喜。 这马屁拍的很高明,钱江随意的和在场众人寒暄说笑,一起走出会议室。 办公室里,秦老给闻老泡了杯热茶,顺手给自己也泡了一杯。 放下暖壶的时候,才开口:“提拔郎秋月的事,钱江做的有点太急了。但是他新官上任,我不好打击他积极性。你回去给郎秋月说,不要急功近利,以她的能力,主任的位置迟早是她的,不过就是多历练几年而已,到那个时候水到渠成,大家心服口服。” 闻青兰轻轻吹着杯子里的茶叶,“我也是这个意思,回去就给她说。秋月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是那种争名逐利,一心往上爬的!” 秦老拉开抽屉,取出一沓资料递给闻老。 “这里都是国外改良盐碱地的相关研究资料,你带回去好好看看。” 闻老接过翻看,两人就此交流了几句见解。 然后把资料收好,闻老就起身告辞。 钱江站在门卫室,里面有个小铁炉子烧着个铁皮火墙,让整个门卫室暖烘烘的。 这里除了门卫,就是司机。 尤其是今天,各院院长来开会,都是坐着小车带着司机来的,一时间小小的门卫室,竟然都被等在这里的司机挤满了。 钱江的形象气质都和这些司机不一样,站在这里显得格外扎眼。 马上有嘴快的司机问:“这位同志,我看你这气质像个领导,还拎着黑皮包,和我们都不一样,咋在这站着?” 黄奎不等钱江说话,连忙“呲”了那人一下,“你说啥呢?这是我们省院的钱院长!” “欧呦,这可是大人物,咋会在这?”那司机一如既往地嘴快。 “钱院长这是平易近人,在等我们院的专家。” 黄奎这么一解释,看着钱江的司机纷纷露出敬佩的表情。 钱江暗暗瞥了黄奎一眼,目光中有几分惊奇,这个黄奎平时看着挺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说话办事还挺有眼力见。 这时,闻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钱江,钱江!”她不知道钱江在门卫室,但是能看到停在院子里的车,所以喊着找人。 钱江听到了,却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闻老在院子里喊了好一会儿。 不知是遇到谁,也帮着喊:“钱院长,钱院长!” 钱江这时才抬眼看了一眼黄奎。 黄奎立刻会意,这才去打开门,却侧身让钱江先走出去。 坐上车后,钱江和闻老一起坐在后排,再次提到提拔郎秋月的事。 “这个姑娘聪明能干,做事认真仔细,专业能力又强,我是真的欣赏她,把她提拔起来,也是给大家树立一个学习的榜样!” “这个事首先要看她本人的意愿。” 闻老还是坚持她和秦老的意见,对提拔郎秋月的事,态度淡淡的。 黄奎开着车,却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钱江和闻老的表情反应。 没想到,这个观察的眼神正好落在钱江眼里,被钱江看了个正着。 钱江没说什么,却蹙起眉头,有些不满。 到了农科院办公室,趁着钱江还没找郎秋月之前,闻老就把郎秋月喊到一间空的办公室。 其他主任都有独立办公室,和下属的大办公室是分开的。 只有闻老,考虑到在农大有独立办公室了,在农科院就和大家伙一起办公,没有再要单独的办公室。 现在找下属谈话,都有些不方便。 瞅着哪间办公室空着,就凑合着用一下。 “秋月,刚才在农业厅开会的时候,秦老表扬认可了你提交的申报项目,钱江就想破格提拔你,让你顶他的缺当主任。” “啊?”郎秋月一脸懵。 怎么闻老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串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一点都不明白。 就在昨天,她还是个编外实习研究员,连自己有没有资格领工资都不知道,为了之前领的工资忐忑难安。 今天,就要提拔她当主任了? 坐直升机,也没她这么快的! 尽管有前世的经历,她知道在一些私营企业,会这么破例提拔人才。 可是,现在可是在农科院,提拔晋升,都是要论资排辈的。 “这太突然了,我有些懵圈。”在闻老面前,郎秋月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有啥就说啥。 闻老也是这么对她的,“确实很突然,别说你了,我和秦老都觉得钱江这个想法很突然,可能他是新任院长,想树立你这个榜样,让大家更有干劲。” “不过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就连秦老都说了,以你的能力,前途不可限量,别说是主任,就是更高级别,只要经过历练,有科研成果在手,也是可以做到的。现在早早就让你当主任,反倒拔苗助长了!” “但是秦老不好打击钱江新官的气焰,我和他的意见是你先婉拒,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晋升的机会多得很!” 闻老怎么想的,就给郎秋月怎么说。 郎秋月认真听着,轻轻点头,知道闻老都是为自己好,为自己的长远发展考虑。 “老师,您放心,钱院长要是给我说这件事,我一定会拒绝的。” 郎秋月很快和闻老达成一致。 闻老很欣慰,她可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好苗苗,还没长成大树,就被风吹倒了。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田博宇站在走廊上,明显是在等她们。 看到她们,他神色很不自在,还是上前开口:“闻老好,郎主任,钱院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郎秋月脚步顿住,满脸错愕。 再看田博宇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嫉恨表情。 心里已经隐隐猜到钱江的用意,可是…… 她怎么,就得罪他了? 第130章 要让他捧得起却杀不了 郎秋月没空理会田博宇那句“郎主任”是心存不满还是故意挖苦,直接走向钱江的办公室。 “秋月,坐!”钱江脸上全是和善的笑意,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闻老肯定已经跟你沟通过提拔你当主任的事,咱们就不饶圈子了。其实上次我父母突发疾病,请你帮忙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脑子灵活,办事牢靠。没想到你专业水平也很出众,作为新人,一个蟠桃就能拿出六个申报项目,实在让我刮目相看!” 郎秋月连忙谦虚的说:“钱院长您太过夸奖了,我只是整理填报了几分材料,项目都没开始,什么成果都没拿到,您说的专业水平什么的,我可担不起。” “哎,不要谦虚,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你的能力连秦老都认可,还是在开会的时候,当着一大群院长专家的面表扬你,让我们整个院都跟着你沾光了!” 钱江朗声笑了笑,话锋一转,把主任晋职申请表推到郎秋月面前。 “提拔你当主任的事,我已经定下来了。我知道闻老不赞同,可她年纪大,想法保守。你年轻,别跟着守旧思想走,放开手脚大胆干事,敢冲敢拼才是年轻人的风格。我十分信任你,你绝对能胜任这个岗位。” 他态度十分坚决,明确告诉郎秋月,这项任命他已经决定了,不能更改。 郎秋月看着他,笑得亲和良善,眼睛上却似蒙了一层薄雾,笑得不真切,也让人看不懂。 再看看面前的晋职申请表,扬起嘴角笑了笑。 她和闻老的想法一样,也不一样。 一样的是,她虽然知道权利是个好东西,可是却没那么大兴趣,因为她懒得管那么多的事,更懒得操那么多心。 她更知道,爬得越高,就有越多人盯着你的位置,挑你的刺,想尽办法把你拽下来。 这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是俗话里的人怕出名猪怕壮。 所以,她只想一心专研农科,在农科研究上做出成果,拿到成绩。 可不一样的是,正因为她知道权利是个好东西,她才清楚权利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想要得到各方的支持,推动自己研发的项目,科研是一方面,实施则更为重要。 没有话语权,谁会听话做事,把科研项目严格按照操作要求,落实到位呢?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钱江,让钱江会来捧杀她。 可是捧杀,捧杀,总得先捧后杀。 郎秋月倒是想乘一乘这“捧杀”的东风,先把自己的项目做起来。 “感谢钱院长的信任,我也想晋职当这个主任。” 听到郎秋月的表态,钱江笑起来了,他就知道,有谁不喜欢升职加薪? 郎秋月再聪明,毕竟还年轻,哪里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可是我有个要求!”郎秋月的声音不大,态度却很明确,她晋职表中新任部门一栏,“我要新增一个组,组里全是这批的新人,让我们这些新人一起放开手脚大胆做事,您看怎么样?” 钱江的组里全是钱江的人,她去当这个主任,去切别人的蛋糕,摆明了死路一条。 她的提议,让钱江眉头轻轻一挑。 也间接地提醒了钱江,以前农科院成立的时候,规模小,只设立了各工作组,分别负责自己那一块的工作。 后来,随着规模不断扩大,起身这些项目组,都该设计成部门了。 组织架构也应该做相应的调整。 不如做个系统的规划,也算是钱江这个新院长上任后的工作业绩。 但是他没有当场表态,而是说:“郎秋月,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不愧是年轻人就是有创新力,看来我对你是赏识是对的。不过新增组的事,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郎秋月从钱江的办公室出来后,仅仅只是走回办公室的这一段短短的距离,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有的人看到她,立刻顿住脚步,朝身后办公室的人神秘又兴奋地说:“快快,就是她!” 紧接着,他办公室的人都会纷纷探出头,盯着郎秋月看。 有人说:“就是她?也不怎么样嘛!” “那你就不懂了,瞧她长得这样,不定走得什么关系。” “听说她男人是团长,她不敢不安分的。” “谁知道,人不可貌相!” 也有罗伟和丁一看到她,兴奋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 一个说:“秋月姐,苟富贵勿相忘!” 另一个说:“咋还叫秋月姐,叫郎主任!” 两个人一起没心没肺,笑嘻嘻地齐声喊着:“郎主任!” 他们裂着个大嘴,笑哈哈的,是真不知道郎秋月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相比较于他们,李翠芳和纪冬梅看到郎秋月的表情就要复杂得多。 李翠芳脸上说不出的别扭,还是硬挤出几分笑来:“郎主任,恭喜!” 纪冬梅却一直用眼睛瞪着郎秋月,紧紧抿着唇,好像她主任的位置被郎秋月抢走了似的,始终没有开口打招呼。 没打招呼也好,郎秋月也不计较,喊了郎主任的,郎秋月也不急着辩解自己还没有得到正式任命,因为她知道,这是钱江故意散播的,她解释了也没有意义。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对上闻老询问的目光。 闻老:“你已经答应了?” 郎秋月一愣,她才刚回到办公室,闻老怎么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还用问? 肯定是钱江让人先过来给闻老说的,想用这种方式给她们师生之间添堵。 郎秋月没说什么,站在闻老面前,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 闻老叹了口气,冷声问:“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怎么明知道对你不利,还要答应,难道说是我看错了人,你真是个急功近利的姑娘?” 萧明义起身,走过来解围。 “闻老师,郎秋月也是被架起来了,答应不答应都为难,你没看她当主任的事已经传开了。她要是不当,还不知道那些闲话会被传成什么样。” “你闭嘴,我要她自己说!”闻老的犟劲也是上来了,谁都拦不住。 郎秋月倒是很坦然,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既然他这么抬举,想要捧杀我,那我就要让他捧得起却杀不了!” 郎秋月缓缓抬起头,对上闻老凌厉又审视的目光。 一双清透如水的绝美眼眸,眼底藏着几分执拗坚韧。 更透着一股不畏惧、不肯低头的傲气。 第131章 是我的男朋友 闻老眯起眼眸,和郎秋月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我记得,招你来的时候,是给你布置了任务的!” 这任务按照约定,是要等到春天才验收的,现在才十二月中旬,离验收的时间还早得很。 好在郎秋月已经提前完成了,丝毫不慌。 “闻老师,您布置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不仅完成的水土适配,而且已经完成育苗,长势良好,您随时可以到实验室验收!” “现在就去!” 闻老站起身,看了看在一旁尴尬又有些紧张的萧明义,还是另外三个男徒弟。 “全都一起!” 一行人很快来到实验室,郎秋月用钥匙打开她负责管理的温室,木制的育苗箱一块一块的,里面生长着她培育的各种小苗。 “这是红色脆桃苗,相比较于传统的育苗一年移栽,四至五年首次挂果,六年稳定丰产,这个品种可以提前到一年移栽,三年挂果,四年稳定丰产,比传统的要节约两三年的时间。” “这是红色糯桃、这是黄色脆桃和糯桃,全都和刚才的红色脆桃苗木一样的生长特点。” “这是纽扣早熟小型蟠桃,比这些还要提前,第二年就能挂果,三年就能丰产。” …… 郎秋月逐一介绍着,除了蟠桃,还有糖心苹果、薄皮西瓜,还有可以降低棉铃虫伤害的多毛棉花。 看到这些,别说四个师兄震惊了,连闻老都惊愕不已。 因为,她当初给郎秋月说的,是只要有一个品种的农产品,能做好水土适配,育种出能栽种到试验田的优质苗木就可以了。 没想到郎秋月竟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培育了整整一个温室的苗木,而且长势还这么好。 其实他们不知道,在郎秋月的灵泉空间里,这些苗木的长势更好。 等春天,可以移栽苗木的时候,把灵泉空间地移栽过去,长势会更好。 闻老看着郎秋月,既欣赏又惋惜。 感慨着:“你说你这么好的科研苗子,要是能踏踏实实安心搞科研,以后会有拿不完的科研成果,干嘛要贪图一时名利,去当什么主任?看着是升职加薪了,可是也耽误了你的科研时间,荒废了研发。” “闻老师,我就不能管理和研发两手抓,全都做好吗?” “哼!不是我打击你,你这话说得也不怕闪了舌头,我从事农科几十年,就没有见过一个,包括我自己还有秦老,能把管理和研发同时全都做好的!” 看到郎秋月沉默着不说话。 闻老摇了摇头,担忧地说:“你还不相信?等你真当上主任就知道了,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报告,处理不完的狗屁琐事,时间全都白白浪费消磨掉,哪还能静下心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心搞研发?” “闻老师,我不是不相信。而是形势所迫,所以只能迎难而上!” 有个一直存在,但是所有人都不敢提,不敢面对的问题。 郎秋月也不想做这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可是现在,她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钱院长管理的项目组,只有他点名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项目组,其他人即便有能力,也只能看着。” “李翠芳在谢主任的组更惨,明明主要试验数据和资料都是她做的,却只能作为辅助人员在申报材料的末尾署名。” “余广的组也是一样,平时谁能和他这个主任维护好关系,谁就有机会,否则全都要靠边。” “只有我们组,可以公平公开公正地,用能力说话。” 闻老蹙起眉头看着她:“每个管理人员有自己的方式方法,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们组和其他组管理风格截然不同,您还在任的时候,没有人敢说什么,甚至很多人羡慕,挤破头想进我们组,都进不来。” “可是,您一旦退休,我们组和别人格格不入,就会成为院长和其他几个主任的眼中钉肉中刺,只靠大师兄一个人,能顶住这些压力吗?到时候把我们组拆分瓦解,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到那个时候,还怎么专心搞科研?” “郎秋月,闭嘴!”萧明义呵斥着,制止郎秋月再说下去。 退休这个话,闻老自己可以说。 可是徒弟们谁都不敢提,这意味着她的职业生涯要画上句号,属于她的那个时代终究要过去,带着落寞伤感的意味。 “我要说!”郎秋月坚持着。 闻老的脸色阴沉不好看,却也抬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确实只是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新人,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当主任,可是既然矛头指向我了,我就算不当,也会有很多方法让我干不下去,那我为什么要躲着藏着,为什么不能迎难而上,干出点名堂?” “更何况我是您的学生,一旦有了负责的项目组,也会发扬咱们组的精神和风格。如果有幸我能成长为一颗大树,至少可以和大师兄互相支持,不会让他孤立无援。” “不是有幸,而是必须成长为一颗大树!”闻老紧锁着眉头,眼睛狠狠盯着郎秋月。 “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徒弟,这狗屁主任,要么不当,要当就要给我当出个样子来!” 郎秋月认真地回答:“闻老师,我记住了!” 闻老用同样狠狠的目光认真审视着每一个人的脸,以前她看着他们的时候,既是领导,也是老师,还是一位女性长辈,有着母亲一样的慈祥和蔼关爱。 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严肃的、认真的、审视的、还有几分不忍。 她虽然总爱把退休挂在嘴边,可心里总觉得还有很久。 她总觉得,只要有她在,有他们实打实的科研成果在,谁都不能伤害她的孩子们。 所以,她提倡要专心致志地搞科研,至于那些狗屁叨叨的事,谁爱管谁管。 可是…… “秋月说得没错。我也该趁着手里还有点特权,说话还管用的时候,多计划,多筹谋。” 她满脸忧思,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给郎秋月叮嘱:“把这些苗苗全都看好了,在别人眼里它是草,在咱们眼里它可是金疙瘩,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她不知道,这些苗苗在灵泉空间里都有备份的。 当天,钱江就把农科院新的组织架构设计好了,只是和农业厅沟通了以后,得知重大的组织架构调整,不仅要农业厅审核,还要上报省委、省政府。 实在太过麻烦。 思来想去,还是院内小幅度调整,只是把组改成科室,然后增设了园艺果树科,由郎秋月当主任。 萧明义、龙盛、郎秋月三人的任职文件,偏偏赶在周六这天下发了。 反正大家都说好了,给钱江庆祝升职,在闻老家里聚餐。 除了原来科室的成员,闻老还特意邀请了秦老,李翠芳算是郎秋月邀请来的,钱江则邀请了纪冬梅。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纪冬梅竟然还邀请了龙盛。 还大方宣布:“龙盛,是我的男朋友!” 在场的人都笑着祝福,只有李翠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纪冬梅脖子上那条海军蓝羊毛围巾,是她拿着毛衣签子,一针一线亲手织好,送给龙盛的。 他怎么能把自己费心送出的心意,转手送给纪冬梅? 不过,还好,还有萧明义。 她打定主意,要和萧明义多亲近几分,给他留个好印象。 她飞快地斜睨了他一眼,脸颊霎时泛起一层绯红。 第132章 不去拍电影有点可惜 哪知就在这时,龙盛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李翠芳。 “李翠芳,你送我的这条围巾,我女朋友很喜欢,我就收下了,这十块钱你拿着。” 他把钱递到李翠芳眼前。 李翠芳脸颊涨得通红,说不清是气的、羞的,还是房间里烧得太热闷的,只眼睛睁得圆圆地瞪着他,也不肯伸手接钱。 “嫌少?我问过了,国营商场里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卖七块钱,我给你十块,只多不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他这话说的,把李翠芳显得像个私下接活,给人织围巾赚钱的零工。 房间里的人,没有一个的脑子是白长的。 听听龙盛说的话,再看看他对李翠芳的态度,瞬间就明白了。 八成是李翠芳送围巾表达芳心,反倒被龙盛嫌弃了。 嫌弃,私下里说一下就行了,又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个姑娘面子难看下不来台? 郎秋月抬眼看着龙盛,小伙子身形挺拔,浓眉大眼,长得十分精神。 再看一旁的纪冬梅,微微扬着下巴,满脸傲然。 显然,龙盛这么做,也是为向纪冬梅表忠心。 郎秋月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那十块钱,笑着打圆场:“翠芳你可以啊!冬天闲着没事练手,织围巾还能挣钱。有空你也教教我,我也织几条,赚点零花钱!” 宋才亮马上捧场:“那我得预订一条!” 董家也说:“我也要一条!” 关科抱着双臂,嘿嘿一笑:“我就不说了,你懂的!” 郎秋月笑着说:“知道知道,都给织,我和翠芳一起,给你们织!” 在场众人哈哈笑起来,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李翠芳有些感激地看向郎秋月,郎秋月只当做啥都不知道,顺手把钱塞进她手里。 这时,宋才亮高声开口:“咱们今天聚会是给钱院长庆祝升职。萧明义、龙盛、郎秋月几个沾钱院长的光,秦老是咱们特意请来的贵客,闻老是主陪,这几位今天都不用干活,只管坐等开席就行。剩下的人,自愿组合,要么主厨掌勺,要么打杂帮忙,咱们一起凑出一桌子拿手好菜!” 董家立刻应声附和:“好嘞!没问题!” 闻老笑着招呼几位不用干活的人,“走走走,咱们进里屋喝茶聊天、打打牌,让这群年轻人忙活去吧!” 李翠芳一下愣在原地,她本来是想和萧明义凑成一队,一起做饭的,可是萧明义不用做饭,进里屋了。 她又是跟着郎秋月来的,可是郎秋月也进里屋了。 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和谁搭队。 一抬眼,就看到纪冬梅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不屑的朝她冷笑。 李翠芳更是觉得别扭,觉得每个人都在看她笑话似的。 “李翠芳,来来来,咱们搭队!”董家憨厚的笑笑,一只手拎着一只没腿毛的鸡,另一只手拎着把菜刀,他干这些活利索的很,“你负责剥葱剥蒜,端个盘子递给碗,给我打个下手!” 李翠芳看着董家笑的傻呵呵的,一看就很淳朴的样子,心里那份被人冷待了的距离感一下就没了。 “好,我给董哥打下手!” 门外,有董家才烧好的一锅烫鸡毛的开水,他拎着鸡去烫鸡毛。 李翠芳也觉得房子里闷,就跟着董家来到门外,看着他烫鸡毛,一根根地拔着脖子上的小细毛。 外面虽然冷一点,但是房子就在身后,可以进去躲一会儿,再出来。 董家看李翠芳逐渐自在起来,咧嘴笑着开口:“我们组的人还可以吧?在一起聚餐挺好玩的?” “嗯嗯,好玩!”李翠芳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只笑着聊天,“你们应该经常聚吧?我看你们做菜都挺熟练,配合也挺默契的?” 董家负责做鸡,宋才亮负责做鱼和红烧肉,关科负责其他素菜。 纪冬梅站在里面,也是和李翠芳同款,双手插兜,就看着,和几人一起聊聊天。 他们也都不计较,既然请人家来了,就是做客的,还能真把人家当打杂的使唤? “我们组这几个都是农村长大的,打小苦日子过来的,哪有不会干活的,你看我们萧主任,现在是当主任了,可是家里负担也重得很,父母都是农民身体还不好,将来老了是没有退休金的,还有个正在上初中的弟弟,农村讲究个长兄为父,将来他这弟弟上大学,成家立业的事都得他这个当大哥的负责。” 李翠芳听得一愣,“负担这么重?我父母虽说也只是工人,可是将来退休,也是有退休工资的。” “那你家比他强多了!”董家拔着鸡毛,无奈地摇摇头:“萧主任要不是负担重,也不会到现在还单着,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也是负担重,娘去世得早,只有一个爹拉扯我,他老人家现在腿脚还不利索,走到哪身边都离不开人照顾……”他继续拔鸡毛,继续念念叨叨。 可是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李翠芳根本没有听进去,只听进去了个萧明义家庭负担重。 家里给她写信,只叮嘱她一定要找个有本事有出息的,却忘了叮嘱她了解家庭条件。 好在她和董家聊天的时候,琢磨出家庭条件的重要性了。 她心想,没有退休工资的人,也没有医保。 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 到时候,随便往医院跑一趟,都得花不少钱,别管是主任还是院长,就那么点死工资,也填不助两个老人养老生病的窟窿。 她脑子被门夹肿了?要跟着吃苦受罪? 正想着,看到萧明义出来往厕所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觉得萧明义个子高,戴个眼镜,虽说长得不是很帅,可是看着文质彬彬的,很舒服。 现在再一看,个子还是挺高的,腿也还是挺长的,可是就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而已。 再看他戴着那副眼镜,不但不文质彬彬了,反而显得有点呆,还有点假模假式的味道。 不一会儿,郎秋月也从房间里面出来,站在李翠芳身旁透透气。 李翠芳走近了几步,轻声说:“秋月,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郎秋月还是装作啥都不知道,一脸茫然:“啊?解什么围?”她知道李翠芳这种女儿心思不能点破,一旦点破,现在是感激,说不定哪天想起来,又觉得她没处理妥当,反而会记仇。 而她当时之所以会解围,也不是把她当朋友,而是当同事。 同事不就是这样?每天相处八个小时,比和家人、朋友相处的时间还长。 看起来关系亲近,实际上却是竞争关系,说不定哪天,为了升职加薪评职称,就能在背后捅刀子。 李翠芳看她没有看出自己和龙盛之前有过牵扯,暗暗松了口气。 “李翠芳,钱院长在吗?”连排平房的房头,站着气喘吁吁刚跑过来的田博宇。 李翠芳看他很着急的样子,应着:“在,怎么了?” 田博宇一听钱江在,没再和李翠芳搭话,三步并作两步的就来到房门前。 脚准备踏进去的时候,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低沉的喊了一声:“钱院长!” 似是觉得情绪还不够,抬手推门的时候,先又快又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果然,这次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钱院长!” 这一下,把郎秋月、董家、李翠芳三个人都看傻了。 连董家都忍不住感慨:“小田这,这不去拍电影有点可惜了!” 里屋,钱江正在打扑克牌,田博宇喊第一声“钱院长”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 但是,他动都没动,继续看着牌,出着牌。 直到田博宇走到他面前,泪流满面地又喊了一声:“钱院长!” 钱江才觉得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田博宇摇了摇头,悲伤地、痛哭地、沉重的说:“钱院长,您母亲……病逝了……请节哀!” 133章 有人动了手脚 这下,钱江再顾不上别的,牌一甩,拿起外套,顾不得披上就往外跑。 纪冬梅和龙盛紧随其后,田博宇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小跑。 别说他们,房间里外的其他人也全是懵的。 好好的聚会,还没正式开始,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闻老的精气神像被抽走了一半,把扑克往那一撂,眼眶就红了。 “宋才亮,你快跟着他们去看看怎么回事?然后再来告诉我和秦老。” 宋才亮不敢耽误,解开围裙,脱了袖套,洗了手,拿上外套就出门。 门外,董家看看热水锅里的鸡,再看看郎秋月,悄声问:“这饭,还做吗?” 郎秋月摊摊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往里走几步,看看闻老和秦老的意思。 走到外间,就听到闻老的声音,抽泣哽咽着从里面传出来。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要留在西域,老院长觉得我是个女同志吃不了苦,说什么都不同意,还是我软磨硬泡赵姨。” 赵姨就是钱老院长的爱人,也是钱江的母亲。 “赵姨就说,我也是女同志,不是照样陪你在戈壁滩的大荒漠里熬过来了,别看不起女同志!老院长这才同意的。来了西域以后,那日子过得苦,住的是地窝子,喝的是涝坝水,人和牛羊吃喝在一处,打出来的水上都飘着羊粪蛋子……” 闻老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 郎秋月走进去,把手绢递给她擦泪,却没阻止她,知道有些话堵在心里,不说出来不痛快。 “赵姨管着食堂,给我们挑水做饭,不管啥时候,只要我回到地窝子,总有赵姨给我烧的热水,她说姑娘家用凉水不好,不管啥时候只要有口好吃的,她都是先偷偷塞给我。” 秦老接过话:“我知道,那个时候他们的闺女也就比你小十一二岁,赵大姐说把你当闺女疼。” “可不是吗?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得了老年痴呆,还……说走就走了……” “唉!人上了年纪都是这样,世事无常,咱们将来说不定还不如她呢。” 闻老和秦老满心怅然,神色落寞,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 郎秋月想了想走到外屋,正好看到回来的萧明义,就和大家说:“鸡和鱼都收拾清洗好,放在外头冰缸里冻着,今天就不吃了。只把肉和菜简单搭配炒几个菜,咱们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大家都觉得这样可行,纷纷收拾起自己负责的鸡和鱼。 等大家把食材收拾得差不多,准备炒菜的时候,宋才亮回来了。 “赵奶奶是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没能救回来,人在医院走了。院里办公室已经贴出讣告,钱家搭了简易灵堂,大家可以前去吊唁寄托哀思。三天后会在礼堂开追悼会,跟老人遗体做最后的告别,之后就送往火葬场火化。” 虽说除了闻老和秦老,其他人跟赵奶奶本就没有什么来往,不少人认识她时,她就已经患上老年痴呆了。 可猛地遇上这种丧事,大家心里难免难过伤感。 这顿饭大家吃得满心沉重,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 等到下午,大家全都换上黑色、深色的素净衣服,一起前往钱家吊唁。 一连几天,农科院的氛围都是压抑沉闷的,更没有人去触钱江的眉头。 连任命了郎秋月当园艺果树科的主任,却没有给她调配人员,也没有给她安排办公室,只让她光杆司令,还和原来一样在之前的办公室办公,也没有人理会。 郎秋月稳得很,一点都不带慌的,每天上班下班和以前一样。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疑虑重重。 那天开完追悼会,她跟着闻老和钱家的家人,给赵奶奶收拾遗物。 因为钱虹是医生,所以养成把病历装订在一起的良好习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郎秋月看到了赵奶奶的病历。 之前,虽然有记录,她的胃部不好。 可是,病历的最后记录着,她患有急性糜烂出血性胃炎。 这个病症,让郎秋月想起邱巧巧,她也得了同样的病。 又想到曹秀琴在照顾赵奶奶和老院长,曹云舒和邱巧巧之间不对付。 不知道这母女俩会不会,在她们的饮食里动手脚。 为这事,她还去医院咨询过医生,可是医生答复她,胃部糜烂是长期由多种原因造成的,连生病的人长期服用阿司匹林,都会引发出血性胃炎。 如果有人动手脚,必须人赃并获,拿到检验结果。 否则,很难根据疾病倒推,查证取证。 这么一来,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不过郎秋月悄悄把那些病历都保存了下来。 而另一边,在钱江的办公室,竟然有人已经在反应这个问题。 黄奎,他收到调令,要把他调动到建筑公司去拉砖。 在农科院,他是小车司机,迎来送往的都是领导,工作清闲又体面,拿的工资还高,分配的住宅也是靠近市中心的,连孩子上学的条件都很好。 可是一旦调动到建筑公司,拉砖开的是大车,装卸车没有工人的时候,司机还要当工人装卸车,大冷的天拿着砖夹搬砖,有人连耳朵都给冻掉。 体面什么的就不提了,冬天路滑,夏天酷暑,拉起砖来没有休息时间,白班夜班都得上。 辛苦不说,还危险。 何况,砖厂都在偏远郊区,住宅地方也偏,孩子也得跟着转学到砖厂学校。 各方面情况,和农科院都没法比。 他当然不愿意调动,为了能留下,连续堵了钱江好几天,才让他好不容易把钱江堵在办公室里。 “钱院长,我知道您忌讳我之前和胡志远走得近,可我除了和他是老乡,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就是一个开车的,我就想把这份工作保住,好好养家糊口,我对您忠心耿耿,钱院长!” 他说着,恨不得当场给钱江跪下。 钱江才办完母亲的丧事,脸色阴沉得很,没有心思和他扯这些。 “你服从命令调动就行了,不用给我说这些没用的。” “那我就给您说个有用的!”黄奎咬着牙,下定了决心,就算不能用这事留下,也得给这些浑蛋添堵。 “建新农场接待外宾的时候,您父母同时生病住院的事,您还记得吗?” 钱江猛地抬眼,冷冷盯着黄奎,眉头紧锁,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黄奎迎着钱江的目光,仍然是一副老实巴交,忠厚纯朴的样子。 “这事,是有人动了手脚的。” 钱江指尖一下收紧,声音冷沉:“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 第134章 这个下属我用不起 “是田博宇!” 黄奎可没有必要,为田博宇遮掩什么。 把他在建新农场投毒,到他和胡志远被鬼打了两次,到住院。 在住院期间,胡志远对钱江把工作主持得有条不紊,感到愤怒不平衡的时候,田博宇如何打包票,让钱江从建新农场回来。 “当时,我还在纳闷,他这小子能有这种本事?后来,虽然你没有回来,我也打听到您父母生病住院了,当时我还纳闷,他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前几天,您母亲去世,我忙前忙后的时候,才知道田博宇的丈母娘在您家当保姆,当时我真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满头的汗。” “不是为我自己害怕,是为您!” “您说您这么英明的人,怎么能把他那种大奸臣留在身边,反倒把我这个忠臣给赶走呢?” 黄奎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这些事情前后始末全都讲完,讲清楚。 钱江确实听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以前只是担心,曹秀琴在家里当保姆,田博宇在部门当手下。 他家在这两人面前没有秘密了。 所以,他在家讲话什么的都很注意,再加上毕竟是父母家里,两个退休老人人际关系简单,也没有什么怕他们知道的。 自己又不和他们住在一起,有些事情,心里有数就行了。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田博宇会和曹秀琴联合起来,毒害自己的老父亲老母亲。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木质把手,恨不得手指穿透把手,在那上面抠出五个洞来。 可他表面上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黄师傅,我知道你对调动不满,也用不着说这种话来挑拨我和下属的关系。田博宇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不信他有这么歹毒的心思,要不然,你把他喊来,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对质,你也把证据拿出来,空口白牙的我可不能信你!” 黄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再说了,就算真把田博宇喊来对持,没有证据,他也说不赢的。 还会在农科院彻底没有脸面,将来再想找人帮个忙,都不会有人搭理他的。 他只能低着头气鼓鼓地走了。 可是钱江再拿起笔准备批阅文件的事,就再难安下心神,不由得一个劲地想,田博宇是不是真的和曹秀琴联手在害自己的家人。 尤其,母亲的去世,到底是疾病,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思来想去,心神不宁。 直到看见手边的文件,才懒懒地找人把郎秋月和田博宇喊来。 “秋月,坐!”看到他们前后脚进来,钱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那里只有一张椅子,他也就只对郎秋月说了声坐,摆明了田博宇只能站着。 郎秋月默默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田博宇,果然他阴沉着脸,一副受到很大欺辱的样子。 郎秋月扬起嘴角,暗暗笑了一下。 虽然,她也很想这样明目张胆地气气田博宇。 可是钱院长,也真是,不浪费任何时间、任何机会地给她拉仇恨。 钱江把一份资料递给郎秋月,她翻看后才知道,南山营区打算办一个内部家属食品加工厂,归属部门后勤。 不对外售卖,只是眼下缺技术,想请农科院这边提供技术帮扶。 他们自己则负责场地、设备购买,人员筹备。 郎秋月知道,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就是弄个食品加工厂,让部队家属在里面上班,挣份劳动所得。 可是她知道,翻过年头,国家就会允许登记注册部队家属集体所有制企业。 这么一来,既要这个加工厂现在生产的东西,可以供应部队内部,还要能用这些产品兑换一些硬通货,比如布匹毛线等,不用现金交易,但是能让家属们生活水平改善提高的。 同时,等政策一下来,就能把这些产品面向市场进行销售,能给家属们带来切实的经济收益。 能同时达到这几个要求的,加工什么食品才可以做到? “钱院长,方案什么时候要,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不着急,你明天可以先去营区调研一下,好像你和爱人就在那个园区住?” 钱江对郎秋月的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然后指了指站着的田博宇,“你不是说,你的部门要全部新人吗?我把田博宇这个京都农大毕业的大学生调给你,怎么样?” “这个下属我用不起!”郎秋月竟然直接当着钱江和田博宇的面,当场就回绝了。 “如果把他调动给我,我宁愿是现在单枪匹马一个人!” 拒绝来得太猝不及防,语气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钱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博宇的脸色更是难看的没法看。 郎秋月也不理会他们什么脸色,接着说:“我向您要三个人,丁一、罗伟、周秀芳。这三个全给也行,只给一两个也行,但如果不是这三个人选里的,我就不要了。” 郎秋月拿起钱江给她的那些资料,站起身,还不忘礼貌地问一句:“钱院长,您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就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事,她也不提。 反正,钱江既然非要让她当主任,总不能连个办公室都不给她的。 看钱江迟迟没说话,她直接转身,抬头挺胸地走出办公室。 钱江没好气地瞪着田博宇。 “还打算把你派去当个眼线,把她盯着点,这下好了,人家宁可要丁一罗伟,都不要你,压根就看不上你,你说说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把田博宇好一顿训斥,发了一通邪火。 田博宇恭恭敬敬站着,低着头听着训斥,两个拳头却攥得紧紧的。 钱江的邪火发给他了,他一肚子邪火发给谁去? 他又没干啥,平白无故被喊来,被钱江指派给郎秋月当下属,又平白无故被郎秋月嫌弃一通。 他招谁惹谁了? 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钱江办公室的,刚回自己位置上坐了没有五分钟,就听到有人喊他帮忙搬办公室。 他走过去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钱江竟然特意安排后勤部,腾出一间原先的小会议室,给郎秋月做办公室。 郎秋月走到门口,也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间办公室比一般办公室大了足足三倍,空间开阔,十分宽敞。 后期部不仅搬来了成套办公桌椅,还添置了三组小沙发配一张茶桌,布置了一个会客休息区。 左右两排普通办公桌的后面,单独摆着一张尺寸远超常规的宽大书桌,搭配一把厚实气派的座椅,用料做工一看就十分考究。 单看这布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院长的办公室。 其实,比钱江的办公室还要气派。 郎秋月再一看围在门口的这些人,不管是同批的新人,还是有些资历的老人,还是谢主任、余主任,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全都愤恨不平的。 后勤部的主任,还专门当着人最多的时候,把钥匙郑重的交到郎秋月手里。 “郎主任,这是您办公室的钥匙,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就先走了!” “这办公室太大了,布置的也太好了,我可用不起,还是换一间!” “哎呦,办公室都用完了,这间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您要是还不满意,我就真的没辙了!” 那位主任说话姿态放得极低,谦卑到了极点,接连躬身好几下,倒退着退出去的。 那副模样,活像是旧社会地主家里的下人。 大家看到他这样,看向郎秋月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不满。 这真是把她架的高高的、捧的高高的。 只等着她哪天出了差错,狠狠摔下来。 第135章 不能陪小孩子扮家家闹着玩 第二天早上,郎秋月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在等着了。 这三个人就是丁一、罗伟、田博宇。 丁一和罗伟,是郎秋月点名要来的,田博宇则是钱江强塞过来,既是来当眼线的,也是来给郎秋月添堵的。 钱江玩起阳谋,田博宇是颗明棋。 “我也不愿意来,是钱院长非让我来,你有啥不满的直接去给他说!” 田博宇没等郎秋月开口,反倒先表达起不满。 郎秋月也没客气,直接回怼:“不管是谁让你来的,都得用工作成绩说话,吃馍馍混卷子的我这里可不要!” 她用钥匙打开门,随手就把钥匙递给罗伟,“去配三把钥匙,你们每人一把!” 罗伟嫌恶地瞟了田博宇一眼,“他也要给?那咱们办公室的资料安全怎么办?” 田博宇理直气壮地回怼:“不重要的资料锁好,重要的资料移交档案室,你们部门主任没教过吗?” 别说,还真别说,他还讲得挺有道理的。 郎秋月走进办公室,看到那张大得有些夸张的办公桌椅,一阵头疼。 田博宇虽说人品不怎么样,眼色还是可以的,连忙问:“郎主任,您要是不喜欢那张桌子,我就把它挪过来放暖壶和茶杯,把这张放暖壶茶杯的小桌子给您搬过去?” “不用了,既然是钱院长的心意,我不能辜负!” 郎秋月刚走到桌子前,田博宇已经拿着抹布开始擦起桌子。 完全不把郎秋月和另外两人对他的嫌恶当一回事,等把桌子擦完,已经把干拖把放在桶里,上面再放个盆,去水房打水了。 根本不去理会办公室里其他三人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 过了一会儿,丁一才感慨着:“我真是有点佩服他了!” 罗伟附和着:“谁说不是呢?” 郎秋月想了想说:“从现在开始,咱们办公室的团结融洽,不管是真的融洽,还是表面融洽,至少看起来是和气的,不能对任何人掉脸子甩脸色,要不会让别人说我们联合起来欺负他!” “而且,既然让我当了主任,我做事情就有了更多约束,不能再由着性子来,要是让人说我挤兑下属,还不知道钱院长和田博宇会怎么借题发挥。” 她这么一说,丁一和罗伟才琢磨出味儿来。 丁一张个大嘴,“合着,当主任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呢?要不换你来当当,感受感受?” 丁一看着那大办公桌感受了一下,一个劲地摇头,然后看向罗伟。 罗伟一缩脖子,“我可干不了,我这人只爱财,不贪权!” “那就都忙起来,不能让他一个人干活!” 郎秋月拎起暖壶,要去接开水,丁一连忙抢过来,顺手塞她一块抹布。 反正是干活,郎秋月毕竟是主任,装装样子就行了。 几人很快就分工配合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水杯里都泡了热茶。 郎秋月把钱江给她的资料,让大家传阅看了一下,然后安排着工作。 “接下来这段时间,制定营区的食品加工厂选项选品的规划,就是我们部门的重点工作,一会儿,我们先去营区和他们的负责人沟通,了解他们的确切需求。田博宇,你爱人在后勤部当管理员,有优势,你去申请一辆车。” 田博宇没有推拒,站起身,爽快答应:“好!” 有他在,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后勤部那边二十分钟就把车安排好了,还是农科院的吉普车,一般只有一定级别和资历的领导出行,才会安排这个车。 郎秋月也不管是抬举,还是在给她挖坑,反正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心态稳得很。 再说了,真有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别人该推照推,不会因为她用的车规格高低就手下留情的。 一个多小时后,几个人就到了南山营区。 黎师长知道他们来,尤其是知道郎秋月是高崇安的爱人后,特意安排了小型的见面会,由部队后勤军需部负责人、后勤工厂管理部负责人、暂定厂长、及业务协理员参加。 并且由黎师长亲自牵头,负责选址、申请经费、采购设备、对接地方工商审批,全程负责家属加工厂的筹备。 可是在会议室见到郎秋月后,黎师长脸上虽然是笑着,心里却在一直打鼓。 他早就听说,高崇安的爱人在农科院上班,和一般的军属不一样,凭自己本事就有工作和收入,他心里是很为高崇安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高兴的。 可是,他真的没有想到,郎秋月长得这么好看,就凭这长相,到文工团里唱唱歌跳跳舞演演戏还行,真要指望她弄加工厂,他一点都信不过。 他这人一贯是部队做事风格,说话也不绕弯子。 “郎秋月,我们这个食品加工厂虽然不大,可也是部队为了军属着想,投入大量财力物力人力要,第一次筹备工厂,要是没有把握,宁愿不做,也不能弄得一团乱遭,部队是实打实做事情的地方,可不能陪着小孩过家家闹着玩!” 郎秋月看着黎师长严肃的表情,知道他这是在质疑自己。 当即指了指会议室里的黑板,礼貌地问:“我可以用一下吗?” 黎师长抬手:“当然可以,随便用!” 郎秋月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一只白色粉笔,横竖几笔,很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 “既然立项审批是由部队负责,那我今天谈一下对加工厂筹备技术方面的一些想法。” “首先是厂房场地的规划,按照选址要求,要远离禽畜棚舍、垃圾场、地势高不积水、通风采光好。根据我对营区的了解,西南角有三间闲置的库房,就很适合,预估有……” 她稍微沉吟了几秒,就在面积那一栏写下4500平方米的数字。 黎师长微微点头,那三间库房比一般的面积大,已经量好尺寸,正好就是4500平方米。 没有想到,郎秋月预估得这么准。 紧接着,她又快速写算着,把整体的面积,划分为生产车间、配套辅助用房建筑面积、露天占地面积。 并把生产车间细分为粗加工区、熟食区、冷却分装区、清洗消毒区、隔断、过道等。 配套辅助细分为原料仓储库、成品库房、锅炉房、燃料堆放间、办公、保管、质检、政工办公室,甚至还有女工休息室、更衣室、消毒洗手间、工具库房、维修间等。 露天区域细分为晾晒场、露天煤场、货运堆放区、污水沉淀区、厂区通行道路、简易晾晒棚等。 把这些面积细分完成后。 郎秋月继续说:“根据我对营区家属人数的了解,大概在450到500人之间,人数配比也是合适的。” 黎师长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工厂面积规划倒是一目了然,人数预估也和我们的营区人数很相符,可是我们这个加工厂到底要加工哪些食品?” 郎秋月划了一道时间线。 标注好月份后,用红笔在九月那里,圈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每年的九月是西域水平蔬菜丰收的季节,我们要在年初就签好预订单,八月开始抢购水果和蔬菜,水果直接进场高温消毒分切后制作成水果罐头和果汁,不仅能供应军需,还能赶上我们春节的消费旺季。虽然我们的产品目前不能直接销售,却能赶在春节消费旺季,用来换布料、白糖这些硬通货,也算是创收,等将来市场经济更开放,可以直接销售的时候,不用改生产线,就能创造可观的经济价值。” 黎师长立刻问:“你怎么知道将来市场经济会更开放?” “收音机新闻里说的。”郎秋月确实听到这些的新闻,其他人还没有关注到。 黎师长轻轻点点头,却又很快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搞这么大的工厂,就为了这几个月生产罐头? 田博宇也露出不屑的表情,心想:领导提拔的榜样人物,也不过如此嘛! 丁一和罗伟则露出担忧的神色。 其他参会人员则听得心不在焉,因为开个罐头加工厂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 觉得农科院来的专家,也不过如此而已。 郎秋月已在九月下面划出第二根线,“与此同时,收购的萝卜等要在场院晾晒,在春节罐头季结束后,上酱菜生产线,主要生产酱菜、咸菜、泡菜、腐乳、豆瓣酱,从春节到五月西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普通老百姓都是靠酱菜调味的,又是一个旺季。” 讲到这里,大家才抬起眼眸认真看着黑板上的那道线,坐直了腰板,瞪大了眼睛,认真地听着看着。 郎秋月已经在五月到九月这个时间段,画下了第三道线。 黎师长唇角微扬,还挺感兴趣。 “我倒要看看,这个时间段,能生产加工些什么?” 第136章 木棍和石头到底什么意思 “其实这个时间段,有两种产品线可以同时上。”郎秋月不慌不忙地又画下一条线,“压缩饼干、牛奶饼干、糕点的市场需求量一直不低,另外生产酱菜的这条线可以继续生产酱油、醋、芝麻酱,还有各种调味料,这些是老百姓餐桌上必不可少的,永远没有淡季。” “这些产品我们可以多种选择,也可以根据工厂规模和投入的资金,逐步完善,所需要的设备有这些……” 郎秋月继续写着,部队几位参会的负责人已经拿起纸笔,把郎秋月写在黑板上的表格快速誊抄在自己本子上。 田博宇手上的笔也在飞速誊抄着。 丁一和罗伟这才后知后觉地唰唰唰写起来。 “不过,齐木市已经有一家国营酱厂,这个竞争因素我们也要考虑在内,不过我们军属加工厂独有的渠道也是很占优势的,不用因为有竞争就畏惧。另外原材料的采购等因素也要多方面考虑。另外还有一些食品项目可以考虑,可以根据我们的需要选择或者不选择,但无论如何选择,我们农科院都会提供技术支持,为营区军属加工厂保驾护航!” 郎秋月接着在黑板上逐条罗列。 同类竞争的工厂和主打特色产品,各自的长短利弊,各类原料的供货渠道、成本区间、收益预估,还有备选加工品类、所需设备清单及全套资金预算。 浅显易懂,一看就知道的内容,她就不做过多赘述。 只有涉及技术要点,别人不容易理解的内容,她就使用大白话浅显易懂地讲解清楚。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专注,笔下不停记录,一个个端正坐着,活像课堂上虚心听讲的学生。 谁也没想到,一个食品加工厂竟然有这么多需要学习了解的,还能按照各类食品的淡旺季错开排产,互补增收。 而且,郎秋月规划得既全面又系统,包括细节全都涵盖在内。 完全不是和郎秋月沟通之前,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涉及具体操作就茫然无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现在虽然只是他们是第一次开沟通会,已经能对筹备一家食品加工厂,做到心中有数。 连黎师长都拿着笔记录个不停,频频点头,直到郎秋月讲解完,也是毫不吝啬地表扬着:“不愧是农科院的专家,就是专业,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知道我们一步步的要怎么着手开展工作了。” “黎师长!不是农科院的专家厉害,而是我们郎主任厉害!”罗伟这个小皮猴子,倒是很会给郎秋月捧场,“农科院懂畜牧养殖农业种植的专家不在少数,可是弄把食品加工厂弄懂的,只有我们郎主任一个。” 黎师长笑了起来,罗伟虽然说得有点夸张,但是郎秋月刚才已经展示了她的专业性,黎师长并不质疑,不过他也抓住重点。 “你喊她郎主任?我怎么记得她和高崇安来西域时间不长,也就两个多月吧?” “可不是吗?我们郎秋月是秋天新入职的新人,和我们这都是同期的,就是因为她比我们优秀比我们有能力,院长破格提拔她当主任,给我们这些新人当示范榜样的!” “哦,原来是这样!”黎师长看郎秋月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频频点头夸赞着:“高崇安这个小子真是有福气,找个媳妇漂亮也就算了,还这么有能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他是我下属,我一直把他当自己晚辈看,我也不见外,今天你们既然来了,我得好好招待你们!” 郎秋月连忙推辞,“食品加工厂只是有个初步规划而已,等厂子办好了再招待不迟!” “现在是我招待晚辈,厂子办好了是招待郎主任,各是各的!” 黎师长的盛情相邀,郎秋月一行人根本无法招架,何况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就这么走了也实在说不过去。 食堂小间里早已备好满满一桌西域特色美食,十分丰盛。 奶香浓郁的清炖手把羊羔肉、油润喷香的羊肉抓饭、馕坑烤的架子肉,还有皮薄馅足的烤包子,一旁炖着鲜醇的羊肉汤。 可惜西域冬天没有新鲜蔬菜,配着满桌肉食的,只有清甜解腻的皮牙子,再煮上一壶砖茶刮油消食。 黎师长对他们的招待,完全就像是回家了一样,知道这群年轻人不擅长应酬,就不用他们客套应酬,更不要他们拘束,连喝酒都随着自己的心意,想喝的就喝一些,不想喝的就不喝。 郎秋月不喜欢喝酒,就真的没有人勉强她,一口都不用。 这一顿饭,可是说是大家到西域一来,吃的最地道、最实在、滋味最足的本地特色美食。 一碗羊肉汤下肚,满肚子肉食直接顶到喉咙口。 几个人嘴角沾着油光,心里满是酒足饭饱后的踏实满足。 连司机齐宏都轻柔着小肚子,满脸满足地感慨着:“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从小到大这还是我头一回这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真过瘾!” “谁说不是?大家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这么被黎师长招待一顿,这辈子都值了!” 丁一说着,起身敬了黎师长一杯。 黎师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爽朗大笑:“只要你们吃好喝好就行。” 虽然这个年头还没有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的说法,但是郎秋月的安全意识很强,知道司机齐宏喝酒了,不能开车,就让黎师长安排招待所,让他们几人住下。 自己则回到家属院,自己的家中。 自从上次回来休假一直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只是,推开门房间里好久都没有生炉子架火,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高崇安也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伤感。 她把厚衣服垫在凳子上,先坐下来,拿出纸笔给高崇安写了字条,传进空间。 “崇安,我回营区咱们的家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忽然好想你!” 过了一会儿,空间里多了高崇安扔进去的一根木棍和一块石头。 郎秋月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把门顶好,注意安全?” 这张字条传过去后,高崇安没有回复。 郎秋月又写了一张:“钱江当院长了,还把我提拔成了主任,我现在手下有两个兵丁一和罗伟,还有一个钱院长的卧底田博宇。” 这次,空间里有多了一根木棍和一块石头。 “不是,什么意思?让我拿木棍和石头打田博宇?这得斗智斗勇,论持久战!” 担心高崇安又给她传来一根木棍和一块石头,郎秋月在包里翻找一通,把备用的笔记本和笔也传了过去。 要是他手边没有纸笔,这总能写了。 要不她也看不懂,木棍和石头到底什么意思。 可是并没有纸条传过来。 倒是传过来一截挂着冰溜子的树枝,看这树枝的折断口,竟然是新的。 什么情况下,会有挂着冰溜的树枝? 除非是在长满松树的雪山上,他们正在进行突破体能的训练,他根本没有时间用纸笔回复,可是又不想郎秋月空等,就用这种方式回应她。 可是,传过来两次木棍和石头,肯定是有特殊寓意的。 到底什么意思?郎秋月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 第137章 收入囊中 直到张大花敲开门,看到开门的郎秋月,张大花竟然激动得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哎呀,秋月妹子,还真是你回来了,我看到门虚掩着,还以为是看错了!” 郎秋月笑着让她进来,“大花姐,快进来坐!” “坐什么坐,你这凉冰冰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火炭,给你把炉子生起来再说!” 张大花嘴里说着,人已经转身,快速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张大花在门外喊:“快快快,快来开门!” 郎秋月连忙打开门,张大花用铁锹铲着一锹烧得红彤彤的煤炭小心翼翼走进来,然后把燃烧的煤放进空炉膛里,再在上面放些好燃烧的煤,把炉盖子盖好。 掀开水缸盖子,一看里面还有水,就用瓢舀了水倒进水壶里,然后坐在揭开两圈炉盖,把水壶坐在上面,等煤炭慢慢燃烧起来,把水烧热。 “这水也放一个多月了吧?喝是不行,得去压井那里接些新的,烧开了洗脸洗头的没有啥的。” “这大冬天的晚上都零下二三十度,压井不上冻?” “还行,营区就是这点方便,爷们儿多干活不愁人,下雪前就把那压井外面盖了个房,里面架上炉子,把水泵护着才没上冻。听我家老贺说,有的地方压井冻住了,平时用水可不方便,实在没办法就把外面的雪拿回来,用火烧化,再搁点白矾过滤,凑合着用,等到开春了才能再用压井打水吃。” 郎秋月一直笑着听张大花热络地说着,她有着东北大姐独有的热情,性格特别开朗,有啥就说啥,郎秋月喜欢和她在一起唠家常,一点都不累。 “自从你上次给我和小勇做了衣服,还给了我家两条鱼,哎呦把我家小勇吃得满嘴香,我就一直惦记着得回你礼,这不门前树林里养了几只鸡鸭大鹅,赶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宰了,一直冻在门口的冰缸里,就等着你和高团长回来了,拿给你们吃。哪想到,你们天天都不在家,我每天从这过,都要看看这门开没开,可把我等着盼着都心焦!” “大花姐,你太客气了。这些吃的你留着给小勇,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吃些有营养的,再说我在那边住宿舍,拿了这些也没地方做。不过我倒是厚着脸皮想要点别的。” “啥呀?只要我有,你尽管说!” “我想要两双你做的布鞋,我喜欢穿!” “这没问题,我天天闲着,有的是功夫做鞋,把你和高团长的鞋码告诉我,我给你们做!” 西域的碳都是长焰煤,烧起来很快,炉火已经旺起来,房子里也有了热火气。 房子热起来,暖烘烘的才有了家的感觉。 张大花又从自家煤棚里拿来两筐碳。 才随口问:“秋月妹子,你这次回来是休假了?” “嗯,也不是休假,就是回来看看。” 郎秋月随口说着,营区筹备加工厂的事才刚开了个见面会,还没做成的事,她不想多说。 张大花热络地笑着:“回来看看是对的,晚饭别忙活了,上我家吃去。夜里睡觉可以千万别再添碳拢火,不是心疼那点碳,是怕烧出那个什么毒气就麻烦了,你一个人住,可得仔细着!” 郎秋月看着她,一直笑着,觉得她这人真有意思,看着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其实心思很细腻,考虑事情很周到。 絮絮叨叨再三叮嘱,却一点都不让人烦,反而觉得她像自家大姐一样亲切。 郎秋月和张大花在家里唠着家常说笑着,根本不知道,田博宇住在招待所那边,已经把电话打到钱江那里,把见面会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认真汇报。 就连罗伟夸赞郎秋月的话,也被他添油加醋地学给钱江。 “罗伟说这话的时候,郎秋月也没有否认,这态度真是也太不谦虚了,搞得好像整个农科院,除了她再没有人能干得了这活了。” 钱江从接起电话起,眉头就是蹙着的。 “这个郎秋月确实有两把刷子,能培育蟠桃,还能规划加工厂,我真是小瞧她了。” “可她再能干也是您的手下,受您的领导,要不是您给她机会,她哪有机会展示工作能力。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她真是太不懂感恩了。” 钱江没接他这话茬,“还有别的事?” “暂时没有了,再有别的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其实,关于在部队食堂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事,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嗯!”钱江的态度晦暗不明,没有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其实,田博宇是受钱江安排,调动到郎秋月的部门,但是要把郎秋月的情况随时反应给钱江,可不是钱江指使的。 他从头到尾没有明确自己的态度,是田博宇自己决定这么做的。 看到钱江虽然没有认可他的工作,也没有鼓励他继续这么做,可是只要没有反对,田博宇就知道,钱江是支持他的。 紧接着,田博宇又给曹云舒打了个电话。 邱巧巧急病住院的那天,他和曹云舒终于成了真正的夫妻,现在正是情感甜蜜,你侬我侬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郎秋月一行人都忙碌往返在农科院和营区之间,经过认真的调研,和无数次的会议讨论,最终决定,先上两条生产线,一条生产水果罐头,一条生产压缩饼干和糕点。 而根据筹备的时间,预计赶在八月之前,完成厂房的各项建设,可以投入第一次试生产,正好赶上水果大批上市收购的时间。 把这些全都敲定,形成具体的执行计划,已经是1980年的1月27日,星期六。 那天,从营区回来后,郎秋月吃了晚饭,然后就一头扎在自己办公室里。 没有假手于人,自己拿着钢笔和工作信笺,一字一句亲笔撰写了营区家属食品加工厂的启动方案。 不仅条理分明,罗列详实的调研情况,和相关生产数据,还熟练运用各类统计表、走势曲线图和占比饼图,进行把投产前后所有环节梳理安排得清楚明确。 其中还包括各类水果罐头、饼干、糕点的制作配方。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技术指导文件,而是一套完整的食品加工厂从筹建到生产运营的实操手册。 更关键的是,哪怕只有初中学历的人,只要智商正常,拿到这份手册,也能清晰看懂每项工作内容和标准操作步骤。 内容详尽完备,语言浅显易懂,照着操作落实就可以了。 是一本完整全面,不用动脑子,拿来就能用的傻瓜式实操指南。 而这样一份实操指南,郎秋月只用了周六一个晚上和周天一整个白天就全部完成了,周天晚上她好好睡了一觉后,周一早上开会的时候,郎秋月就把这份实操指南当着各部门负责人的面,交到了钱江的手里。 钱江拿到这份方案的时候,一下就怔住了。 说实话,之前因为大环境的因素,农科院的管理人员水平,虽然比一般工厂要高一些,可也是参差不齐的。 文化水平高点的,提交的方案是几页纸的文字表述,能把事情分步骤讲清楚,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那种文化水平一般的,甚至在提交方案的时候,写上好几页的口号,再表上几页纸的决心。 虽然这几年恢复高考了,农科院也招来了一批大学生,撰写工作报告的水平,明显比之前上了好几个台阶。 可也大多采用文字表述,有理性思维的,能多做一步成本分析,资金预算,都能给批阅领导和财务部省去不少麻烦。 像郎秋月做的这种操作手册式的工作方案,钱江连见都是第一次见。 并且平心而论,让他自己写,他都写不出来。 尤其,内行看门道,钱江一页一页翻阅着,像看到什么练功秘籍似的,眼睛根本停不下来。 心里惊叹了又惊叹,不由得频频点头称赞:“专业,实在是太专业了!” 目光再次落在郎秋月身上时,一下就想到秦老的那句话:“这才是一名专业农业科研人员该有的项目报告!” 还有那句:“这种人才,谁看到都会赏识的!” 钱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如果郎秋月和龙盛一样,从进农科院就跟着自己,是自己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人,他当然会赏识,而且会把所有的资源都给她。 或者,她和纪冬梅一样,是自己的外甥女,那自己不仅会对他资源倾斜,还会提前给她铺路。 可她,是闻老的人。 不过,对于这样有能力的人,他也是赏识的。 只是,他只用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部分。 “郎主任,你的这份方案实在太棒了,应该发下去,让每个科室的人都好好学习,以后做方案就按照这个范本来!”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并没有把方案交给办公室主任,让他手工刻钢板油印。 “你前期的筹备工作,虽然只是一些基础琐事,技术含量不高,你作为一个新人,能做成这样,虽然还有些不足,但是已经是非常好了。” “接下来的工作技术含量很高,以你一个新人的能力来说,还是很薄弱很欠缺的,加工厂的启动又要投入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可不是儿戏,还是我亲自来抓才稳妥!” 他连一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心安理得,堂而皇之地就把郎秋月辛苦了一个多月的劳动成果,全都收入囊中了。 郎秋月心头微微一怔,有些错愕。 第138章 谁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腹 郎秋月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同事,他们全都神色自如,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的神情。 只有萧明义微微蹙着眉头,有些担忧。 闻老已经以职务调整为由,不参加月度会议了。 郎秋月有种孤立无援的凄凉,却又在预料之中,她以为时间会晚一点,一直到明年七月,加工厂各项工作收尾完成的时候,钱江再来给她个打包烩。 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声:“好!” 然后用特别善解人意的语气说:“钱院长,您既要负责关键技术的指导把关,还要负责整个各项文件,处理琐碎的事情实在太过麻烦了,我们部门的田博宇一直跟着这个项目,对各方面的情况都很了解,不如把他调动到您那里当个助手,也好给您打打杂,分分忧!” “调动就不用了,加工厂启动的这段时间,就把他借调过来!” “钱院长,好的好的,一会儿散会我就让他过去。” 两个人都说的和颜悦色的,俨然一个是赏识人才,大胆启用新人,有魄力的领导,另一个是谦和有礼,虚心学习,交接工作考虑周到,落落大方。 钱江不禁看着郎秋月,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郎秋月的反应,和他想到完全不同,还以为她会生气拒绝,没有想到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把工作和人一起交了过来,连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 不过,这么一来,反倒让钱江觉得有点不对劲,心里没底。 该不会,这方案里有什么陷阱? 或者,郎秋月的配方没给全? 不过这些钱江都不怕,他也是在农科院工作几十年的人了,经验丰富,筹备过食品加工厂,手里也握着不少独家配方,玩转一个小小军属加工厂,还不是小菜? 会议结束后,郎秋月回到办公室,先让田博宇到钱江那去报到。 等他出门了,她才告诉丁一和罗伟。 “从明天起,我们就不用往南山营区来回跑了,这项工作已经由钱院长接手,连带田博宇也借调过去,给他当助手。” “凭什么?我们大冬天一趟趟往南山跑,跑到竞争对手那里搞调研,差点被别人当成搞破坏的要来打我们的时候,谁来问一声关心一下了?现在各种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要开始启动了,他来摘桃了?” 丁一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叉着腰气呼呼的样子,像一头要发疯的牛。 “声音小点,让别人听到又是麻烦,你只会发脾气有什么用?只会给秋月姐添堵!” 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罗伟已经越来越体会到郎秋月,以及他们这个部门的不容易。 但是,他也只是嘴上通情达理,整个人却是气血上涌,气得眼眶都泛红了。 “这可是我们忙活了一个多月的工作成果,就这么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有这项工作咱们拿这么多工资,没有这项工作还是拿这么多工资,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有什么不好?” 郎秋月扬起嘴角笑了笑,看不出来一点生气不甘心的样子。 丁一和罗伟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点东西。 丁一眼睛都亮了,兴奋地问:“咱们是不是还留了一手?” 郎秋月坦然一笑:“没有,什么手都没留。” “行了,别多问,天机不可泄露!”罗伟脸一抹,那几滴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已经变成笑脸了。 反正他才不信,这段时间一起工作,已经熟悉了解郎秋月的工作风格和习惯。 凭她做事有条不紊,仅仅有条,思维严谨,逻辑缜密的一个人,会不给自己留后手? 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钱江和田博宇还真没发现方案里有陷阱,或者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倒是田博宇提了个建议:“钱院长,咱们也不能全按郎秋月的这份方案来,要不说起来,别人还以为什么都照搬她的。还是得在您英明的指导下,把工作方案再提升改进一下!” 钱江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方案他都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了,觉得哪里都好,实在没什么可改的。 “你有什么建议,一次性说完!” 其实,田博宇已经说完了,可是钱江既然这么说了,他只能用手指向成本预算这一页,蹙起眉头,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这个食品加工厂的规模不大,启动成本却太高了,尤其是这些消毒设备,还有女浴室,这些部队大院里都有锅炉房,实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太浪费钱了!” 钱江眼睛一下亮了。 田博宇一直暗暗观察着钱江的表情和反应,看到他眼睛一亮,知道自己说的方向对了。 继续着:“还有这条生产线,只要能生产行军必备的压缩饼干就行了,其他的各种什么牛奶小饼干,什么糕点都没有必要生产。” “郎秋月说,这些产品可以换取物资,当做收入发给军属,改善军属生活。” “她说得简单,兑换物资哪有公对公现金买卖方便,再说了军属都是一群守在营区的妇女,她们别说外出洽谈这些兑换业务,怕是连怎么坐公交车进城都不会,搞这些名堂,听起来有创新,其实纯属瞎折腾!” “小田,你说得很对,郎秋月确实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你根据自己的思路,重新做一套加工厂的启动方案。尤其要强调节省的成本,让营区那边知道,郎秋月之前说的那些华而不实,我们这个方案才是落地且实操性强的。” “抓紧时间,三天之内必须完成,这个方案必须在春节前定下来,春节过后就要正式启动。” 钱江翻了翻日历,强调着:“年三十是2月15号,我们只有十二天,还不刨掉星期天,时间非常紧张,必须争分夺秒!” 田博宇连连点头,伸手就要拿桌上郎秋月做的那份方案,他想在这份的基础上修改,誊抄一份。 钱江却一把按住方案,紧接着就把方案锁进了抽屉。 “你自己写,不要落人口实,让别人认为我们是在抄袭。”看田博宇神色犹豫,钱江“啧”了一声,不满地问:“你可是京都农大正儿八经的大学生,难道还不如她一个高中生?” 这么一激将,田博宇立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可是接下来的事,又让他犯愁。 自从他借调过来,钱江并没有因为他是临时助理,就安排他和自己在一间办公室里办公,还是让他回郎秋月那边。 而那边办公室,只要一看见他进去,就全都进入静默状态。 气氛压抑憋闷的他透不过气,他实在不想继续在那办公了。 正好接着修改方案的机会,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钱院长,您看我写方案需要和您随时沟通,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办公?” 钱江立刻警觉且嫌弃地打量着田博宇,沉吟片刻后,像下定某种决心。 “你把办公桌椅搬到外面走廊,就在我办公室门口守着,全院上下,就你离我最近。谁都知道你是我的心腹!” “啊?”田博宇满脸错愕。 心想,认真的吗?心腹就这待遇? 升职加薪给郎秋月,坐外面看门口归他? 第139章 要命的时候 可田博宇在钱江面前,哪敢说半个不字? 满脸堆笑讨好着,“谢谢钱院长,这位置真好,离您最近!” 人来人往的走廊,田博宇就坐在钱江办公室的门前。 一会儿有人过来,也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嘲讽,“小田,你咋坐这?是犯啥错误了?” 田博宇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我这是临时借调过来给钱院长当助理,坐在这里方便收发整理文件。” 既然是有这话说出去了,凡是来找钱院长签阅审核文件的,看到钱院长不在,或是办公室里有人不方便的,就把文件放钱江这里,让钱江一起拿进去。 接触这段时间下来,田博宇也知道钱江是个对权力掌握欲特别强的人,唯恐他以为自己先翻阅了文件,冒犯了他的权威。 于是把文件分为加急、重要、一般三个选项,分别做了红色、蓝色、绿色文件夹,并标注分别放置什么类型的文件。 让递阅文件的人自行用牛皮封面夹好,放进这三个文件夹里。 然后在钱江有空的时候,统一把这三个文件夹交给钱江审阅。 这么一来,田博宇的工作也忙碌起来。 一会儿,钱江要让他去喊这个喊那个,他就成了人形传话筒。 一会儿,钱江要问他这个文件谁谁怎么说,那个文件谁谁怎么说。 田博宇要么找那人来当面回答,要么要翻阅资料进行解答。 一会儿,钱江又要参加会议,让田博宇做会议记录。 …… 总之,自从田博宇坐到了那个位置,他就觉得自己的屁股没有能安稳坐在凳子上的时候,手也没有撰写报告的时间,全都是在登记记录各种忙忙叨叨的琐碎事。 从早到晚没有闲的时候,等钱江下班了,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自己也该下班了。 他也是发了狠,想写好这份方案,在钱江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再加上他看过郎秋月的方案,所以对怎么写,心里也有数。 就想着,先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回来加班,趁着晚上办公区没有人,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心无旁骛地好好写一个通宵。 可是,等晚上吃完饭回来,走廊里连个炉火都没有,冷冰冰的冻手就不说了。 整个走廊里就那么四盏灯,没有一盏是离他近的,昏黄的灯光,连稍微小点的字都看不清。 他只能把桌子搬到灯底下,又靠近楼梯口,看着一个个的台阶,莫名的心里总是渗得慌。 再加上他有两次被鬼打过的经历,所以心里更加惶恐不安。 索性,把桌椅归回原位,再把文件资料整理好装进包里,拿回家里加班。 可他现在和曹云舒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一看到他回来,曹云舒的眼睛妩媚多情如一汪春风,他赶紧提前警告:“云舒,今天晚上我可没功夫和你亲热,我得加班写方案。” 他极其克制,都不往曹云舒身边走,直接做到书桌前,把台灯打开,拿出工作信笺和钢笔,调整思路,准备动笔。 “什么方案?” 他刚整理好思路,曹云舒就凑过来问,田博宇有些心烦,没好气地看着她,却见她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牛奶。 不得不说,西域的牛奶是真香,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奶皮子。 “这可是好东西,喝了能补钙,你加班辛苦,把这喝了吧!”曹云舒满脸柔情。 田博宇发不起脾气,接过搪瓷缸子,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满满的奶香味,特别的放松神经,特别的满足惬意。 “在写食品加工厂的方案,就是之前郎秋月弄的那个,你知道的,她现在得意的很都当主任了,我成她手下的兵了,真是丢人,要是能把这个方案写好,说不定能给钱院长当助理,总比跟着她手下混要强。” 一提起郎秋月当主任的事,曹云舒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凭什么?就她那个德行,一个高中毕业生,还当上主任了。我呸!” “你快好好写,我不打扰你。不管怎么说,也得干得比她强!” 曹云舒这回可不粘着田博宇了,搬个凳子坐到一边,也不舍得开别的灯,就着田博宇台灯的光,拿起毛线签子开始打毛衣。 田博宇端着搪瓷缸子,把里面最后一滴牛奶也喝干净了,才抹抹嘴,拧开钢笔帽,刚写下“军属食品加工厂启动”这几个字,就看到台灯噼里啪啦闪了几下。 田博宇喊了一声:“不好!” 下一秒,灯就熄灭了。 果然,停电了! 好在家里备了手电筒,曹云舒摸到枕头边,把手电筒打开,放在田博宇的书桌旁,光筒正好打在信笺上。 虽然手电筒光束局限,也只好凑合着用。 只是这么一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写方案的心情,沉淀好的思绪,也变得杂乱无章起来,先写什么后写什么都没有头绪,只剩下一片烦躁。 可他知道,这工作拖延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写。 一直写到曹云舒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催促着:“行了别写了,明天还要上班,快睡吧!” 田博宇才赶紧停了笔,拧好笔帽,收拾好文件。 就像一直在等曹云舒这句话似的,动作麻利地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他有意这几天不在曹云舒身上耽误精力,钻进被窝后,直接背对着曹云舒,又随口问了一句:“巧巧出院以后,就很少过来了?” 曹云舒本来看到田博宇一个大后背对着自己,心里就不爽快,又听到他提起邱巧巧,心里那个酸一下就冲到了脑瓜顶。 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她爱来不来,来了也不是想我这个嫂子的。” 然后她也一个大翻身,背对着田博宇。 心里暗想着,邱巧巧的桃酥碎还是不能停,要不田博宇和她之间,还得死灰复燃,给自己添堵。 第二天,丁一专程请了假,陪邱巧巧去医院复查。 他们两个现在已经甜蜜得如胶似漆了,虽然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但是只要有时间就要凑在一起,偷偷的亲亲抱抱。 邱巧巧以前不知道自己嘴里身上有味,得了这次病以后,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又因为谈了恋爱,就更加在意,害怕丁一嫌弃自己,非得要把这病治好不可。 丁一安慰她:“我不介意,你胃不好才会这样,又不是你自己愿意的,那我父母都在酱厂上班,别说身上的衣服,就是皮肉都沁出味了,我也不嫌,为啥,他们是我父母,是我家人,我怎么能嫌呢?就像你,是我心上人,我怎么能嫌?” “不过,只要你说了想治好,我就陪你治,这是胃病,又不是绝症,肯定能治好,你要有信心!” 邱巧巧听到这些话,心都快暖化了。 在她的记忆力,从小到大都是她照顾体谅别人,都是她善解人意宽慰别人。 父亲说她是小棉袄,她的惦记着父亲工作累了,就爱喝一口烧刀子,再来点黄豆。 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站在板凳上,在大大的灶台上,给父亲炒黄豆吃。 知道到山上捡柴,偷偷卖给城里没柴用的人,换些钱,全给父亲买了烧刀子,自己连根红头绳都舍不得扯。 后来父亲不在了,她像心疼自己亲娘一样,心疼照顾何桂花。 还和何桂花一起,心疼爱护着田博宇,既把田博宇当哥哥,也把他当情郎。 可是这么多年,何桂花和田博宇除了嘴巴上说把她当亲闺女、亲妹子疼,实际上这么多年,养了这么多鸡,她连个鸡蛋都没吃过,杀鸡吃肉的时候,只有鸡屁股尖和光秃秃的鸡爪子是她的。 从来没有人真的疼过她,爱过她。 只有丁一,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稀罕她,心疼她,把她当手心里的宝捧着。 不过,邱巧巧到齐木市上班以后,也算长了些世面,所以她也不敢轻易相信丁一。 心里一边喜欢着他,一边还想绷着劲,再多看看,多考验他。 可是两人到医院复查后的结果,并没让邱巧巧满意。 “同志,你现在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只要平时注意饮食就不会再复发,但是糜烂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完全康复。” “也就是说,我嘴里还是会有难闻的味道?” 医生无奈地点点头:“胃部很娇弱,有些伤害是很难恢复的,不过我认识个中医,他那里说不定能治,他就在中医院上班!” 邱巧巧拿了地址,就和丁一去找那位老中医。 邱巧巧各自不高,走路却风风火火,胳膊使劲来回甩,步子迈得飞快,个头高大的丁一都得跟在她后面。 大冬天的,明明是两扇门,却怕风大不保暖,其中一扇门被顶死,推拉不开。 门外又是厚厚的门帘,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掀开门帘,用了全身的劲,才推开中医院那扇厚重的弹簧门,一抬头,却整个人当场就吓愣了。 只见一个男人手里拎着明晃晃的菜刀,从楼梯上疯跑下来,直直朝着她冲了过来。 刹那间,邱巧巧腿肚子一软,浑身发僵,想往后退,那弹簧门把瘦弱的她紧紧卡在她和门框之间,进退都动弹不得。 她吓得头皮发麻,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眼泪也一下子流了满脸,心里慌得直打战。 “丁一,丁一,我害怕,救救我!” 可是见识过了田博宇的凉薄,她这一瞬间其实异常清醒,对任何人都不抱希望。 这种要命的时候,丁一跑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救她? 第140章 你那铁饭碗就别想要了 丁一听到邱巧巧在喊他,隔着棉门帘,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邱巧巧的声音都发颤,知道肯定是有危险。 他大喊着:“怎么了?” 动作却极快,掀开门帘的一瞬,没有丝毫犹豫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等看到那拿刀的男人已经离自己只有几步距离,他也吓得头皮发麻。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邱巧巧一下护在自己的身后。 可危险猝不及防,他虽然人高马大,却赤手空拳,再加上他毕竟是个大学生,又是个在农科院上班的文人,又不是天天打架斗殴的混混,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怕的很,腿和整个身体都因惧怕而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的,但是却极力克制着,怒喝的壮着自己的胆气。 质问着:“站住!你拿着刀想干什么?” 那人拿着刀冲到他面前,横眉冷对,狠狠地瞪着他,却忽然咧嘴一笑:“哈哈哈,我是张飞,猛张飞!” “哎呦,大伟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又手上拿着刀,真是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急慌慌跑过来,一把夺过那个男人手里的刀,不停地给丁一和邱巧巧鞠躬:“对不住大兄弟大妹子,这是我儿子,他脑子受过刺激,是个疯子,你们别和他计较,对不住!” 直到那女人被那个男人拉走一会儿了,丁一才缓过神来,搞半天是遇到了个疯子。 丁一看着邱巧巧,咧嘴一笑:“他就是个疯子,你别怕!” 邱巧巧却盯盯地看着他,像不认识一样,怔怔的,愣愣的,整个人都不对劲。 “怎么了?”丁一碰了碰她。 她才缓过神来,不管不顾地一下扑进丁一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刚才她站在丁一身后,她能清楚地看到丁一的紧张和害怕,甚至能听到丁一因恐惧而错乱狂跳的心跳声。 可是她也清楚地看到,不管丁一多么害怕,还是坚定地把她护在身后。 他是这辈子,唯一这么护着自己的人。 那一刻,邱巧巧就认定了,就他了,这辈子就他了。 只要他们不死,她就嫁给他。 “丁一,你愿意娶我吗?” “啊?娶?” 丁一愣住了,他只是青春躁动,想找个姑娘谈恋爱,享受心跳的悸动。 可是谈婚论嫁,他还没想得那么长远,更何况邱巧巧是田博宇的妹妹,他不喜欢田博宇,要是娶了邱巧巧,就得一辈子和他牵扯上关系,丁一可不乐意。 可是看到邱巧巧挂着泪珠,炽热的眼眸。 丁一只觉得热血冲头,人家姑娘都愿意嫁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他还有啥可磨叽的。 他爹可说过,人情不能欠,女人情更不能欠。 “娶!我娶!”丁一大声回答着,斩钉截铁的。 两人自己也没想到,婚姻大事,竟是这么三言两语地就定下了。 就这么,两人先去拿了药,然后回了农科院,邱巧巧直接就把丁一带回去见了何桂花。 “娘,我要结婚,嫁给他,他和我哥是同事,也是大学生,叫丁一!” 何桂花虽然是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却是精于算计的,打量了一下人高马大的丁一,看到他咧嘴笑着,一脸憨厚。 再看到他左手拎着糕点奶粉,右手拎着两只鸡,也是懂得礼数的。 只是身上穿着十分普通,一看就不是家境优渥的,不过能和田博宇是同事,也是端着铁饭碗的。 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后生。 “巧巧,后生坐!这婚姻不是儿戏,我做不了主,等你哥回来,让他定!” 在邱巧巧和丁一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何桂花会这么说了。 不过丁一也想得通,既然是要娶人家妹妹,总得低低头,耐着性子等着。 一直等到田博宇下班,何桂花把他喊过来,然后把邱巧巧和丁一把要结婚的事,给田博宇说了。 田博宇扯了扯嘴角,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邱巧巧。 “巧巧,你不是要给我当一辈子妹妹吗?这就要嫁人了?” 丁一不知道他们兄妹之前的过往,还以为这就是一句类似女孩子在父母面前撒娇,说自己一辈子都不嫁人的话。 可是邱巧巧却立刻低下头,她知道田博宇是什么意思,生怕当着丁一的面被揭破过往,吓得都不敢抬头去看田博宇。 看到邱巧巧害怕的样子,田博宇一阵冷笑。 “我倒不是不让你嫁人……”而是这话他说可以,邱巧巧自己提出来,就代表着想逃脱他的掌控,让他莫名愤怒。 “只是你在我们家吃我们家住,还因为是我妹妹,我给你安排了工作,总不能白白嫁出去倒贴了别人。不过说到底,你是我妹妹,将来我还是护着你,疼着你,爱着你!” 说到最后这三个字的时候,丁一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目光猛地盯着田博宇。 田博宇却淡淡一笑,好像他们之间就是兄妹关系,是丁一自己想歪了。 田博宇继续说:“五千块礼金,没有这个数,我不会点头!” 丁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五千块?” “对,少一分都不行!”田博宇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哥,这也太多了!”邱巧巧自己都觉得离谱。 丁一一个月的工资加上补贴才六七十块,这在齐木市还算是高工资。 就算不吃不喝,一年也就存个六七百块,五千块礼金,那不得攒十年? “巧巧,我这是在给你撑腰,你别不识好歹,难不成要倒贴着贱嫁给他?”田博宇直接拦住邱巧巧的话头,“他要是爱你,就该为你着想,就该给你最好的。你也正好看清楚,他爱你到底是只会说些甜言蜜语,还是愿意真金白银地用心来爱你!” “记住哥的一句话!”田博宇轻抚了一下邱巧巧的脸颊,“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没有钱就是没有爱!” 这亲昵的动作再次引起丁一的不满。 不过,下一秒,田博宇就挪开脚步,离邱巧巧远了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因为他又闻到她身上那股怪味,一如既往的难闻! 田博宇猛地拉开房门,一把拎起桌上丁一带来的奶粉、糕点,连带搁在地上的两只活鸡,一股脑全扔到门外。 “这些不值钱的零碎赶紧拿走!我把话撂这,备足礼金再来上门提亲,拿不出礼金,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丁一被这话戳得火气直冲头顶,上前一把攥住田博宇的衣领,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眼看就要挥上去。 田博宇一点都不惧,反倒腆着脸挑衅:“动手啊!有本事你就打!你要是敢动我这个院长助理一根手指头,你那铁饭碗就别想要了,来,动手!” 第141章 顺利拿到了红彤彤的结婚证 邱巧巧生的瘦小,根本没力气横在两个男人中间阻拦打架,只能从身后死死抱住丁一的腰。 哭着哀求:“丁一,别打了,我求求你别动手!你要是把铁饭碗弄丢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田博宇听到前半截话,心里还暗自窃喜,以为邱巧巧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可听到最后一句,才明白她担心的全是丁一。 一股浓烈的酸意猛地塞满胸腔,汹涌的占有欲翻涌上来,他双拳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梗着不走往前探了探,存心就是要激怒丁一。 但是丁一听见邱巧巧含泪的恳求,满腔的怒火已经散去了大半,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只是顺势抬手狠狠一推田博宇。 田博宇身形踉跄,险些摔坐在地上。 丁一掰开邱巧巧抱着自己腰的手,扭头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散落一地糕点和奶粉,两只系着红绳的活鸡还在地上扑腾挣扎。 邱巧巧快步追出来,蹲下身把东西一一捡起来,一股脑塞进丁一手里。 “这些好东西你自己拿着吃,别总舍不得亏待了自己不说,反倒拿来讨好这些不识好歹的人。” “可她们终归是你娘和你哥……” “不是亲的!”邱巧巧扬起脸,仰头看着丁一。 天已经黑透了,路边灭有路灯,只有屋里窗户里透出的昏黄微光。 可不知怎地,丁一还是看得那么真切,她一双眸子亮闪闪的,有种不肯弯折的韧劲。 她从小在田家长大,何桂花每天灌输,万事都要以田博宇为先,凡事都要先想着对田博宇好。 以前为了田博宇,她连自己都可以舍弃。 为了田博宇的前途,他要她去应付胡志远那个老色批,她彼时懵懂,竟然会傻傻答应。 却因祸得福,她胃不好嘴巴臭,被胡志远嫌弃,没占她便宜。 可是田博宇知道后,不但对她没有半点心疼,反而觉得她没用,竟然比胡志远还要嫌恶她。 直到遇见丁一,她才体会到被人疼着、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尤其是今天,丁一不顾危险,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用身体护着她。 而田博宇,却在知道丁一来提亲时,故意当着丁一的面用过去的事要挟她,存心不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你安心等着娶我,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面对心上人,瘦小的姑娘身子里,藏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她没再多看丁一,转身走进房里。 丁一看着她的背影怔在原地,一时猜不透她打算怎么做,却清清楚楚感受到她那份滚烫真挚的心意,心口不由得一片炽热。 回到宿舍,丁一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对田博宇刻意刁难挑衅的怒气,又有被邱巧巧赤诚心意打动的暖意。 不过,眼下容不得他慢慢平复心绪,最让他犯难的就是这两只活鸡怎么处理。 宿舍里虽然有炉灶,平时也烧烧热水,烤点红薯土豆,或者是煮一碗挂面卧两个鸡蛋,可是没有人在这炒菜,油烟太大。 再说杀鸡褪毛什么的,场面太乱了,宿舍地方小,人来人往的,根本没办法下手。 还是罗伟脑子活络:“丁一,要不咱们找家饭馆,托大厨帮忙收拾一下,给点加工费就行。” “就这么办!” 丁一晚上也没吃饭,拎着鸡就往外走,准备好好吃上一顿。 宿舍几个大馋小子看见有鸡肉吃,馋得只咽口水,紧随其后跟上来。 几人都是和丁一、罗伟同批的新人。 丁一为人大方,罗伟赶忙叮嘱大家低调点,要是再招惹来别人,每个人可就吃不了几块肉了。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农科院门口的国营饭馆。 罗伟悄悄塞给后厨大师傅三包烟,对方才肯帮忙。 两只鸡宰杀褪毛,配上辣皮子爆炒,又添上大白菜、土豆、胡萝卜一起慢炖。 西域的胡萝卜和内地不同,不仅更甜润,还比内地的萝卜汁丰富。 放在锅里炖着,能使肉质的口感更丰富,还能去除鸡肉里的肉腥味。 几个大馋小子坐在餐厅里,眼睛一直盯着后厨的方向,眼巴巴地盼着。 就在口水要流了一桌子的时候,菜肴终于出锅了。 浓郁香气四下漫开,勾得大家肚子里馋虫直打转。 丁一找服务员交上押金,借来两个饭盒,先挑上好的肉块满满装上。 罗伟凑上前低声问:“这是留给谁的?” 丁一:“秋月姐和巧巧的,明天捎过去,搁炉子上热一热,让她们也解解馋。” 他知道郎秋月倒是不馋这口吃的,可是他心里总是惦记着对方。 倒不是刻意巴结上级,也不是有什么男女之情,就是真心把她当成姐妹看待。 虽然郎秋月年纪比他还小几个月,可是做事沉稳干练,处处都透着大姐的气度,遇事和她商量,心里也能更踏实,更有主意。 第二天,郎秋月也带了好东西来,她用军用水壶,打了满满一壶的牛奶,在办公室煮了壶热腾腾的奶茶。 西域的奶茶一般都是喝咸的或是原味的,很少加糖。 只要牛奶品质好,咸奶茶一开始可能会喝不习惯,但是越喝越香,尤其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奶皮子,在早上打扫完办公室卫生后,来上这么一口,别提多惬意多满足了。 等丁一和罗伟来的时候,卫生都已经打扫好了,热腾腾的奶茶已经烧好,在炉子上热着。 丁一把饭盒递给郎秋月,罗伟献宝似的忙不迭打开。 郎秋月看着满满当当的鸡肉块,也是没客气。 “没带两个馒头来吗?这么好的菜配上又白又喧腾的大馒头,那得多香!” 丁一一拍脑袋:“哎呦,忘了!” “我这还有个干巴馕,泡菜汤里不比馒头差!” “好,就它了!” 郎秋月直接接过馕,先撒了点茶水,有点潮呼气,再把馕掰开,要不然棒棒硬,别说掰开,都能拿干巴馕把狗腿砸断。 可是饭盒装的鸡肉太满了,塞不进去馕。 郎秋月就把饭盒盖子里倒点菜汤,再放上馕,和饭盒里的鸡肉一起热着。 等全都热好,肉香味都飘到走廊里了。 郎秋月连忙把门关上,然后再把窗户打开。 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已经吃过了,她也不和他们假客气,直接端着肉和馕大口吃起来,时不时再喝口咸香浓郁的奶茶,所有烦心的事都可以抛之脑后。 她越是这样不假客气,丁一和罗伟就越是高兴。 与此同时,走廊里,钱江的办公室门口,田博宇戴着只露出手指方便写字的毛线手套,时不时搓搓手,在工作信笺上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写着。 他的方案已经完成了一稿,可是钱江不满意,他只能重新再写。 心想:有些人真是,一旦当了官,就在权利范围内,竭尽所能地为难人。 郎秋月那边,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喝着奶茶,看着报纸,乐得清闲,一直晃悠到快下班的时候,邱巧巧来了,手里还拿着农科院人事科开的《婚姻状况介绍信》,还有去办公室借出来的集体户口页。 原来,她和大学生们一起迁了户口过来,户籍一直落在集体户口上。 想领结婚证找办公室就行,不会被田家母子卡住脖子。 看到她和丁一结婚的态度如此坚决,别说丁一了,就连郎秋月都吓了一跳。 因为她记得,上辈子邱巧巧一直和田博宇暧昧鬼混着,一辈子都没结婚,改革开放后从农科院辞职,偷偷给田博宇生了个孩子,一辈子都是靠田博宇养着的。 虽然,前世郎秋月和邱巧巧之间矛盾不断,可是重活一世,能看到她如此坚定地选择和丁一结婚,为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做主,让她的人生路走向正轨,郎秋月还挺为她高兴的。 立刻给丁一批假:“快快快,你也抓紧时间到人事科把证明开了,别磨叽。” “哎!好!好!”丁一裂着个大嘴,傻乐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了。 但是动作却是极快的,当天就开好证明,借出户籍页,照好结婚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早早动身。 先是一起吃了早饭,然后赶在登记机关上班前守在门口排好了队。 等到窗口正式办公,递交材料、填表问询一气呵成,顺利拿到了红彤彤的结婚证。 按照农科院的分房政策,只要是领了结婚证的职工,可以申请一套免费的家属区住房。 当天下午,丁一就去了后勤部房管科。 可是却被告知,丁一和邱巧巧作为农科院的双职工,只能领一套房,而邱巧巧入职的时候,因为和母亲何桂花一起来的,当时就已经领了一套住房,就没有再领一套房的资格了。 丁一一听整个人都懵了,“那就是说,我得从宿舍搬去邱巧巧家,和她们母女俩住一套房?那不是成了入赘?”还要和田博宇当隔壁邻居,咋想咋别扭。 “话不能这么说,房子的归属权是农科院的,又不是邱巧巧个人的,只是由她申请领用的而已。再说了何桂花不是还有个儿子?让她搬去和儿子一起住也行,就看你们自己怎么商量了。” “那能给我们调一间吗?” “大冬天的调不了,搬个家还得搬煤炭柴火,实在太麻烦了,等春夏的时候,或者明年九月招来新人的时候,可以和别人商量,给你们调。”工作人员解释的合情合理。 丁一走出房管科,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脸皱巴的都快成个小老头了。 他原本计划好好的,先偷偷和邱巧巧把结婚证领了,然后申请好住房,再好好布置一下。 到那个时候再给何桂花说结婚的事,不管对方什么态度,挑个礼拜天,他戴上大红花,敲锣打鼓把邱巧巧风风光光接进门。 可现在,领不了房子,所有计划全泡汤。 反倒要他收拾铺盖搬过去,和何桂花挤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还得和名义上的大舅哥田博宇做隔壁邻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想到这些,丁一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 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142章 你帮我去田家提亲 丁一没敢把这堆烦心事告诉邱巧巧,他清楚,就算说了,她也和自己一样没有办法,只会白白跟着担心。 于是他赶在下班前,关了办公室的门,把自己的难处如实告诉了郎秋月和罗伟。 “该面对的就面对,躲是躲不过去的。”郎秋月语气干脆,“邱巧巧什么都没图就跟你领了证,这份真心已经足够难得。你是男人,就得把事扛起来,不能亏待她。” 郎秋月说得很直白,丁一听着却没不高兴,反而觉得很踏实。 他知道,郎秋月肯说他,就说明心里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果然,郎秋月略一思索,开口问道:“这事你跟你父母说了?” “我写了信,应该还没寄到。” “不用想,肯定没到。”郎秋月翻着日历,“你明天打个电话到你父母单位,必须把这件事给他们说清楚,不管家里条件怎么样,长辈总得给儿媳妇一份心意。对了,你自己存了多少钱?” 丁一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弱弱的:“就八十块。” “才八十块,就想结婚?你月工资不低,钱都花哪了?”郎秋月有些诧异,说话也没见外。 “我才领了两个月工资,刚来西域没带厚衣服,添置棉衣棉裤棉鞋,换季衣服,还要交宿舍采暖的煤炭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加上巧巧没报销医药费,都是我垫付的,手里就没剩多少了。” 郎秋月一想,也是。 自己来的时候,是提前都备好了厚衣服的,所以没有额外花钱,可是其他人不一定备了。 再说西域这么冷,不置办厚衣服根本没法生活,怪不得手头没存上钱。 她一边想着,一边根据自己做事的习惯,说着:“拿笔记一下。” 丁一立刻拿出纸笔,罗伟也跟着拿出本子,认真准备记录。 “现在齐木市结婚,男方给女方礼金普遍八十到一百五,条件好的能给到二百,你按自己情况来。给邱巧巧置办新衣新鞋大概五十,结婚的床单被套、脸盆、红纸、宴客烟酒糕点糖果,也得五十。还有三转一响,手表、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 她话锋一顿,随即说道:“我这有张闲置的自行车票,一直没用。我添钱买辆自行车,送你们当新婚贺礼。”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丁一连忙推辞。 “别推来推去的。”郎秋月摆摆手,“你是咱们部门第一个办婚礼的,这事也是给咱们部门长脸面。” 罗伟思索片刻,跟着开口:“我之前给外事部做过好几次农业英语培训,得了一台全新收音机,没拆封过,送你。” “你自己都舍不得用,我怎么能收?” “客气啥。”罗伟像个皮猴子一样,嘿嘿一笑:“先借你撑撑场面,等我结婚,你再还我就行。” 丁一重重点头,心里又暖又酸,险些热泪盈眶。 “家属房里的家具都是院里统一配备的,不用花钱打新的,这么算下来一共要多少钱?” 罗伟当即拨动手边的算盘,算珠劈啪作响:“两百五十块,再加手表一百、缝纫机一百五十……”他停下动作看向丁一,“这缝纫机也得买?” 丁一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田博宇张口就要五千块礼金,这笔钱我压根拿不出来,要是连三转一响都备不齐,以后在他面前,我永远抬不起头。” “好家伙!”罗伟指尖飞快拨动算珠,片刻后报出总数,“满打满算,足足五百块!” 丁一听着心里一惊。 虽然不是五千块那种天文数字,可五百块也不是小数目,省吃俭用紧巴巴攒上一年,才能凑够这笔钱。 郎秋月和罗伟一时沉默,这笔花销到底花不花,怎么花,还是得丁一自己拿主意。 丁一定了定神,咬着牙说:“五百就五百,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把这些都置办齐了,让巧巧风风光光嫁给我,走到哪也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郎秋月扬起嘴角笑了笑,看得出这小子对邱巧巧也是实打实的真心。 可紧接着,这小子又重重垂下脑袋,语气满是窘迫:“可是我没钱……” “那我借你,你现在就写好借条,不过这笔钱是我爱人的,不能含糊,你每个月还我三十,还完为止。” 抛开各项补贴补助,三十块刚好是丁一工资的一半。 丁一立刻扯过桌上的工作信笺,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借条。 郎秋月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随即递还给他:“借条你先拿着,明天上午我把钱给你,你再把借条给我。” 丁一连连点头,心里百感交集,心里的大石头可算了落地了。 “准备好五百块钱只是第一步。”郎秋月认真提醒,“接下来必须找一位德高望重、身份体面、说话有分量的长辈,亲自去田家帮你提亲。” 丁一挠了挠头,满脸茫然:“我一个人在这边,父母长辈都不在身边,上哪找这样的人?” 郎秋月和罗伟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当然是钱院长。” “他?”丁一满脸诧异,压根不认同,“他算什么有份量的长辈?” “对别人或许不是,但对田博宇来说,非他莫属。”郎秋月笃定说道。 罗伟也跟着点头附和。 丁一眉头紧紧皱起,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事实:“还真是。拿捏田博宇,确实没有比钱院长更适合的人了。” 他眼巴巴的,再次满是求助的目光看向郎秋月和罗伟。 郎秋月赶紧低头看了看腕表,淡淡开口:“七点整,下班。” “秋月姐!”丁一急忙上前拦住,急声恳求:“找钱院长这事,你可得帮帮我!” “我不帮还好,一帮准成不了,这事只能靠你自己。”郎秋月拎起布包,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丁一慌忙抓住一旁的罗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罗哥,你陪我去!” 罗伟嘿嘿一笑,故意打趣:“你小子也有求人没辙的时候!不过娶媳妇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了。 办公室里一下空荡荡的,只剩下丁一一个人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晚上八点,丁一拎着糕点和奶粉,敲响了钱家院门。 之前,钱母去世时,他曾来过这里。 他想着钱父丧妻之后肯定冷清孤寂,钱江多半会时常过来照看陪伴。 如果,他求钱江帮忙的时候,钱父在旁边也能说几句好话,请钱江帮忙,事情就好办了。 可丁一只猜对了一半。 钱家客厅里,钱父整个人像猛地垮掉了一样,瘦巴巴干瘪瘪毫无生气地缩在沙发上,魂都被抽走了似的,没有一丁点精神。 他垂着头,像犯了天大的过错,说话的声音又轻又低。 客厅里只有他和钱江两个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钱江耳朵里,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你帮我去田家提亲,我要娶曹秀琴!” 第143章 又是田博宇 钱江满脸错愕,怔怔看着父亲半晌,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满。 “爸,我妈才走了不到两个月,尸骨未寒,您就要再娶,这也太快了?” 面对儿子的质问,钱国忠神色坦然,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你妈在世时,我从没亏欠过她。她痴呆这么多年,人事不知,一直是我在照顾陪伴她。现在她走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守着空房子,冷冷清清的。我也需要人照顾,需要个人作伴,不然这么数日子熬着,我还能活几大天?” “之前小曹当保姆不是当的好好的,干嘛要娶她?大不了我给她涨工钱!” 钱江比曹秀琴还年长几岁,喊一声小曹,理所应当,也是在暗戳戳地提醒父亲。 他要娶的女人,比他的儿子女儿年龄都还小。 实在有失体统。 钱国忠无力地摇了摇头,神色落寞:“不行,她不肯干了。” “本来是干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一个女人,整日整夜跟着我这孤老头待在一起,关起门来孤男寡女不知道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硬生生把她气哭了。她走的时候撂下话,要么我另找保姆,要么就明媒正娶娶她进门,要不还得听别人的难听话。” “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早上!” “这就是曹秀琴的算计!故意拿这事要挟您,这样的人咱们不能要,我给你再找一个。三四十岁踏实能干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干嘛非得是她?” 钱江语气冷硬,完全不认同父亲的想法。 “你别胡乱揣度她,她人好着嘞!勤快本分,做家务利落,做饭菜可口,平时还能陪我聊天说话,给我揉肩捶背。我这把年纪,也不可能干什么的,只求身边有个人说话作伴。有她在,屋子是暖的,心也是满的,我心里踏实安稳,有她在才有个家的样子。我一把老骨头,没几年光景了,就这么点念想都不能顺心?” 可钱江绷着劲,就是不答应。 一想到曹秀琴要是嫁过来,他就要和田博宇论平辈,就膈应。 再想到黄奎说过的话,说不定母亲病逝的事,就是曹秀琴动的手脚。 要是让她鸠占鹊巢,就更膈应了。 “哐哐哐!” 院外铁门猛地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钱江顺势起身去开门,正好借着这动静打断刚才僵持的局面,让父亲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心里清楚,老房子一旦着火,麻烦得很。 可父亲是退休的老院长,一辈子和母亲恩爱夫妻,名声在外,他说什么也不同意父亲再娶,在他看来,这就是晚节不保,更何况他要娶的还是曹秀琴。 那个女人品性有问题,还是个身份低末的保姆。 还不够丢人的,钱江决不允许! 拉开大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丁一。 丁一双手满满当当,左手拎着糕点,右手拎着一兜鸡蛋,东西不算贵重。 他脸上堆着憨厚的笑,一副可以讨好的模样,不用多想,肯定是走后门的。 钱江拉开门,身子却挡在门口,根本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 语气也极其冷淡:“小丁,这么晚过来,有事?” 丁一看到他这么疏离的态度,心里瞬间凉了半截,知道求他办事多半是没戏了。 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连试都不试,就回去吧? 只能硬着头皮,咧嘴笑着:“钱院长,我今天来,是想求您帮我提亲。” 丁一语气诚恳,带着几分难为情:“我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工作,身边无亲无故的,终身大事,家里长辈远在千里之外,根本赶不过来。思来想去,整个院里就只有您德高望重,说话有份量,要是能求您出面,女方家里肯定能同意,这事就好办多了。” 钱江一听是这事,心里的抵触消散了大半,脸色也缓和不少。 在西域,尤其是国企单位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背井离乡来工作的年轻男女,父母不在身边,路途遥远不方便来的。 婚嫁提亲的事,就会请单位里德高望重,身居高位的长辈代为出面。 这种街坊和单位默认的老传统,既是成人之美的喜事,吉利体面。 也说明被请的人有威望,一般都会答应。 钱江没想到,丁一会找上自己。 这份认可,足以说明他这位院长在年轻人心里还是很有威望的。 自然的,他侧身让开院门,语气温和许多:“提亲是好事,喜事该帮。天冷,先进屋坐,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丁一在钱江面前格外拘谨紧张,一时不敢应声。 直到走进客厅落座,挨着钱院长身旁,他才稍稍稳住心神。 钱江再次开口追问:“小丁,看上哪家姑娘了?” 丁一攥了攥手心,语气带着几分忐忑:“钱院长,我看上库房的邱巧巧了,哦,她是田博宇的妹妹。” 话音刚落,钱江脸色猛地一沉,眉头死死拧起。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什么?又是田博宇?他家的好事,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还有半句不符合他的身份,他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嘀咕:老的小的,都还挺会给自己找男人的。 刚才还氛围融洽的,钱江语气突然变了,把丁一弄得惶恐不安。 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以前在学校里,凭着一双拳头和擅长打架,混得谁都不敢惹他,他还挺自信的。 现在到农科院上班了,不能再轻易动拳脚了,这份擅长打架的自信也没了。 在人际交往应酬方面,也远不如罗伟机灵。 所以看到钱江的脸色不对,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是继续往下说?还是起身告辞? 他紧张的脸涨得通红,只能傻乎乎地看向一旁的钱老院长,眼睛里满是求助。 因为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看到老年人,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钱国忠瞧着这愣头愣脑的小伙子,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好感,一双干涩的眼睛狠狠剜了钱江一眼。 “人家孩子诚心来求你,你好好说话。田博宇又怎么了?你自己也说了,一件接一件的全是好事。你把孩子的事当个事,赶在春节前把亲事敲定,凑个双喜临门,这不挺好?” 钱江根本不接父亲的话,神色冷淡疏离,语气没有一点温度:“这事我办不了。” 明着是回绝丁一,实际是当着丁一的面硬顶父亲。 父子间无声地对持着,愣头愣脑的丁一哪里看得懂这些? 他涨红了脸,紧张不安地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拘谨的笑,礼数周全地低声说:“钱院长,是我冒昧打扰了!” 说完就闷着头往门口挪,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等一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钱家父子竟然异口同声叫住了他。 丁一脚步一顿,连忙回身。 惶恐无措地看着钱家父子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第144章 两个快得癔症的人 钱江朝茶桌上丁一提来的糕点和鸡蛋抬了抬下巴:“把你的东西拿走。” “不必拿走,东西留下。”钱国忠开口拦下。 老爷子撑起身子从沙发上站起,干巴巴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笑意。 “小伙子,你要傲视信得过,这门亲,由我老头子替你去提。” “啊?”丁一当场怔住,满脸错愕。 一旁的钱江同样大吃一惊。 “你叫什么名字?”钱国忠随手拿起一块松软的蛋糕,掰下一块送进嘴里,用这个动作摆明态度,东西他收下了,事情他应下了。 看到丁一愣在原地回不过神,他轻声一笑,又问了句:“怎么?高兴糊涂了?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丁一,钱爷爷,我叫丁一。” 丁一慌慌张张应着,言语颠三倒四,连自己都不清楚说了些什么。 “这名字简单好记,我记下了。天黑路滑的,你先回去吧。” “哎,好,好!” 丁一连声应下,匆匆告辞。 等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还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钱家父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丁一前脚刚踏出钱家院门,钱江脸上的神色瞬间沉得如同锅底。 他压着怒火质问父亲:“爸,您非要当着我下属的面下我的脸面,才能彰显您老院长的权威吗?” “我现在连让自己的儿子办点小事都指使不动,还有什么权威?”钱国忠冷冷地睨了儿子一眼,“可是有件事你得想清楚,我让你去提亲,不是像刚才那个小伙子一样,低三下四求你来的,我要娶曹秀琴这件事,不需要征询你这个当儿子的同意,你要是不愿意去提亲,我可以找小闻,也可以找小秦,我还可以自己亲自去,这事你自己掂量!” 顿了顿,他语气更加坚决:“还有,我比曹秀琴年长许多,娶她本来就是我占了便宜,委屈了她。婚事必须办得风风光光,年轻人嫁娶有的东西,她也全得有,三转一响什么的,都得置办全。” 话说到这份上,钱江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态度:“我不同意!” “上次你和妈吃豆角焖面食物中毒,我就怀疑是她动了手脚。这次妈突然胃出血病逝,我怀疑和她也脱不开关系,这种人不但品性有问题,还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保姆,你身为老院长,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就不嫌丢人吗?” 钱国忠一下动了火气:“你放屁!曹秀琴对你妈照顾得无微不至,知道她胃不好又喜欢吃桃酥,天天把桃酥压成碎,一勺一勺喂给你妈吃,她怎么可能会害你妈?” “那你就没想过,她是田博宇的老岳母,你和她结婚,我得和刚入职的新人论平辈,连刚才那个丁一,都成和我平辈的了?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个院长,有了这么一个后妈,将来在农科院怎么抬得起头?” “工作的时候只论上下级,哪有什么辈分不辈分的,我看你就是看不得我好,想我早点死了,好成全你孝子的名声!” 父子二人争吵不休,都不知道吵到哪里结束的。 钱江只记得钱国忠最后指着大门,厉声咆哮:“滚,你给我滚,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钱江憋着股气,从父亲家走回自己家,明明都在农科院的院子里,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却不知怎么回事,回到家似乎已经耗尽他所有精力,整个人气喘吁吁,颓然的坐在沙发上。 他的妻子是一位老师,彼时做好饭草草吃了,饭菜还温热在锅里,自己则坐在书桌前认真批改着作业,身旁的儿子也在认真写着作业。 两人都专心致志的,没有人注意到钱江的异样。 钱江不想打扰他们,也没有胃口吃饭,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给姐姐钱虹打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他绝不会让糊涂的老父亲娶曹秀琴。 另一边,田博宇看着曹秀琴又支起的床,也是心烦不安。 尤其听到曹秀琴眉飞色舞地说:“火候到了,当然得撤火,再晚就过了那股热火劲儿,就不管用了。” 田博宇简直嗤之以鼻。 他不相信,钱国忠身为一个退休的老院长,能娶曹秀琴这个保姆。 就算他年纪大了,老糊涂了,钱江可没老糊涂。 这样的人家,还能被曹秀琴这点小心机给算计了? 简直可笑! 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晚上翻来覆去,睡得很不踏实。 起了心火,想和曹云舒亲热一下,想到曹秀琴就在外间,就全无兴致。 这种日子让他煎熬烦闷,第二天起来都是板着脸,实在高兴不起来。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就被钱江叫进办公室训话。 “给你老岳母说,让她给我消停点,否则我就让你常驻农场,连带把你爱人一起调过去,再把你们的房子没收,到那时候你老岳母也得跟着一起下农场,我看你们还能掀起什么浪来!” 田博宇别说顶嘴,连头都不敢抬,一个劲地点头如捣蒜。 好不容易挨到从钱江办公室出来,气呼呼的坐在门口,心里一个劲的责怪曹秀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是怪着怪着,觉得这个事的风向有点不对。 “老爷子要是没把我岳母当回事,就不会给儿女说,不给儿女说,钱江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他之所以会对我发火,是因为他摆不平他家老爷子,才要用让我常驻农场做威胁!” “嘿嘿!”田博宇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走廊另一头,郎秋月的办公室里。 每天早上一到办公室就要打扫卫生,拎着暖壶打热水的郎秋月和罗伟,难得站在原地没动弹。 一个拿着拖把,一个拿着扫把,就站在办公室里,怔怔地听丁一讲述昨天晚上的经过。 丁一虽然表达能力没有罗伟那么强,讲起来没有那么口若悬河,可是在自己人面前,语言表达还是流畅的,而且讲述的内容没有添油加醋。 他把自己怎么敲开钱家大门,怎么求钱江帮忙,然后钱江一开始挺高兴,让他进家里说。 再到钱江一听田博宇的名字,脸色一下沉下来,直接冷言回绝。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钱老爷子又开口叫住他,说要替钱江去田家为他提亲,还问了他名字。 信息量实在太大,已经超出了郎秋月和罗伟的理解范围。 “钱院长不是对田博宇挺器重的?把他专门派到我们部门,现在把项目拿走了,还把田博宇借调过去当助手,还让他守在门口办公,怎么一提田博宇的名字,钱院长就当场翻脸了?你要娶的是田博宇的妹妹,又不是田博宇,钱院长用得着反应这么过激吗?” “谁说不是呢?” 罗伟问的也是丁一心里疑惑的,他反复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想通。 他们俩一脸不解地看向郎秋月,觉得她肯定知道。 郎秋月也不解地摊摊手,“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说不定再过段时间,自然就有答案了。” 几个人这才开始打扫办公室卫生,等卫生打扫好。 丁一自己坐在位置上,继续琢磨着。 “他们俩肯定是在我去之前就有分歧了,并且和田博宇有关。所以钱院长才会一听到田博宇的名字就这么反感,他不是反感我,而是反感田博宇。” 想到这,他赶紧去拉开办公室门,朝走廊那头看了看。 看到田博宇还是和平时一样,坐在钱江办公室门口。 “不对,田博宇还好好的,那就是对我有意见?”丁一忐忑不安地嘀咕着,又坐回工位。 继续嘀咕着:“反正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钱老爷子愿意帮我提亲,田博宇肯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好再为难我。” “嗯,就这么办,我一下班就买好提亲的礼物,然后去求钱老爷子,今天晚上就到田家提亲,早点把这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定下来,也得我搬过去,还得和田博宇当邻居,唉!真烦!” 他嘀嘀咕咕的,郎秋月和罗伟听着也不搭茬,只是时不时地勾起嘴角笑着。 这家伙,结个婚,快结癔症了。 还有两个快得癔症的人,就是钱江和钱虹了。 自从钱江晚上给钱虹打电话,说了钱国忠要娶曹秀琴的事,钱虹的反应比钱江还要抵触,当时就说:“这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就不信了,用一个月四十块的工资,还找不到个比曹秀琴更好的保姆。” 她想着,今天下班前就得带个新保姆过去,这样老爷子一个人待在家里就不会觉得无聊,自然也就不会再提取曹秀琴的事。 今儿早一上班,钱虹就找到勤杂工主管,给她说出四十块的高薪找个护工。 “家里就我父亲一个人,老爷子身体健康生活可以自理,找个干净利索的人,平时打扫卫生做饭,不想做饭也可以叫食堂小灶,主要是能陪老爷子说说话,家里房间多,晚上也可以住在那。” “好,我给你问问。”勤杂工主管满口就答应了。 可是四个小时过去了,中午都快下班了,勤杂工主管还没带人来钱虹办公室。 第145章 他的老父亲在谈恋爱 钱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在门外挂上休息的牌子。 然后一个电话打给勤杂工主管:“是不是想给我家老爷子当保姆的人太多,你挑花眼了?没事,只要是愿意的,全都带我办公室来,我亲自把关!” 这次她可得盯紧了,再不能让曹秀琴那种不安分的人,到她家当保姆了。 哪知电话那头,勤杂工主管却支支吾吾的:“不是的,钱医生,我给这边的临时勤杂工全都说了,可是没有人想过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钱虹当时就急眼了,“我们家的工作这么清闲,工资给得还高,你那边的临时工应该抢着干,怎么会没人想去?你让她们等着先别下班,我亲自去给她们说!” 这勤杂工主管肯定是没把事情说清楚。 “真是麻烦!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明白,还得我自己出面!” 她“咔哒”一下把电话挂了,站起身“啪”的一下把门甩上,脚上的皮鞋把水泥地踩得“笃笃笃”作响。 电话那头的勤杂工主管盯着已经被挂断通话的听筒,极其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可是钱虹是医生,她这个勤杂工主管惹不起。 只能给一群准备换了衣服去吃饭的勤杂工说:“你们等会儿走,钱医生要来给你们说她家招保姆的事。” 勤杂工们已经忙碌了一上午,这会儿又累又饿,离家近的着急回去吃饭,离家远的自己带着饭盒,想找个炉子把饭热热吃。 她们都是临时工,工作不稳定,赚的钱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分花。 也是医院最底层,谁都不敢得罪,只能垂头丧气忍着饿,在工作间等着。 很快,钱虹风风火火的就来了,就站在门口,双手环胸,把工作间里的每个勤杂工都挨个打量一遍,一副居高临下审视的态度。 语气更是强硬:“我给你们说,在我们家就只照顾一个老爷子,洗洗衣服收拾房子,做饭都能找食堂送小灶偷懒,主要就是陪老人家聊聊天,这么清闲的工作一个月四十块,你们没人干?”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环顾着,从每个勤杂工的脸上扫过。 可是,别说站出来的,连她目光扫过去,那些人都生怕让她误会,赶紧地低下头。 看到没人应声,钱虹的脸上挂不住。 直接指向一个身形高挑,身上穿着干净利索的勤杂工,“你去不去?” 那人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脖子缩了缩,显然有些惧怕钱虹,可是人老实,还是轻声回答:“我有男人和孩子,跑去照顾个孤老头子,我家男人知道可怎么的了?” “呵!迂腐!”钱虹翻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心想就你这样,我爸也看不上。 然后随手又指了个微胖的大姐:“你呢?也不想去?” 大姐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我们在医院虽说是临时工,可医院毕竟是个单位,只要不出差错,也能长期稳定地干下去。” 言下之意,谁知道你家老爷子能活多久,就算工资高点,又能挣几天? 钱虹一听这话,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可是没有人因为她生气不高兴,就硬着头皮报名,她只能气呼呼地离开,回到办公室就一个电话甩到钱江那里。 “找保姆的事我没办成,实在不行,你去给曹秀琴说说,我一个月给她开五十块的工资,还不行吗?” “得了吧!曹秀琴又不傻,爸退休工资一百四十二块,只要能嫁给爸,这些钱全是她来支配。哪怕将来不在了,那房子她都能一直住,每个月还有二十二块钱的遗属补贴,她可比你会算账,你这点小恩小惠地能说动她?” 钱江这么一说,钱虹也不吱声了。 钱国忠虽然是个七十岁的干巴老头,可是手里的退休工资非常可观,再加上那套宽敞带着院子的房子。 曹秀琴既然盯上了,绝不可能轻易撒手。 姐弟俩郁闷无比,一时却又想不到解决办法,只能到处打电话,托人帮忙找保姆。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的电话,想起来看表的时候,竟然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本来没有胃口吃饭的,可是想到老父亲就是因为儿女少陪伴,太寂寞,才让曹秀琴钻了空子,于是决定去父亲那里一趟,探望的同时也混顿饭吃。 至于昨天父亲让他滚,再也不许登门的话,他当儿子的也没法放在心上。 可是走到路口拐弯的地方,正好看到老父亲满脸愁容,没有什么精神地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钱江想看看他要到哪去,就悄悄跟在身后。 直到进了家属院,七拐八拐,就看得老父亲来到一户人家门前,背着手在窗户前,眼巴巴地站了会,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像是忽然听到了脚步声,父亲连忙转身,吓得钱江身子一缩,显得被父亲看到。 这时那家的门也打开了,曹秀琴拎着个脏水桶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钱国忠。 “钱大哥,是你吗?” 钱国忠顿住脚步,转过身,声音沉重地应着:“是我!”不知怎么的,却有种可怜巴巴的感觉。 “我就到处转转,不知怎么就转到这里来了。” “那你还没吃午饭吧?既然来了,不如进屋吃个午饭。” “不了不了!”钱国忠摆摆手拒绝了,脚步却还是在原地,丝毫未动。 曹秀琴温柔地笑了笑,虽然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很妩媚多情,“我就随便做了点白菜粉条飘了点肉片,又不是啥好东西,不过馒头是我刚蒸好的,喧腾得很,你要是不嫌弃,就进来一起吃点!” 确实只是些家常饭,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有喧腾的白馒头,钱国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轻轻地“嗯”了一声,就抬脚朝曹秀琴家走去。 其实,老伴在去世前就已经老年痴呆了,将近十年来,钱国忠都像哄小孩一样,陪伴着老伴。 看起来身边有个人,其实既没有人关心照顾,也没有人能和他说说话。 直到曹秀琴的出现,他才觉得生活里又有了生气。 尤其是曹秀琴会做饭,会按摩,有耐心听他聊那些前尘往事,一点都不嫌他烦,了解他越多,还会用那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的生活里又有了烟火气,有了生机。 他走到曹秀琴家门前,顿住脚步,耐心等着曹秀琴把脏水倒了,拎着脏水桶回来的时候。 也不知是怎么的,反正心里一热的时候,脑子也一热,竟然平身头一回不管不顾的,就那么抓住了曹秀琴的手。 曹秀琴赶忙要挣脱,“哎呀,别这样,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怕啥?赶年前,我肯定名正言顺地娶你!”钱国忠从不骗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是已经决定好了。 这一幕恰巧被躲在后面的钱江看在眼里,看得他紧张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不是,他的老父亲,这是在谈恋爱? 比年轻人还大胆,劲头十足。 他重重叹了口气,正打算悄无声息溜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嗓门还挺大的。 “钱院长,您怎么在这儿?” 钱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猛地一紧。 第146章 你反对有屁用 钱江没想到,自己偷偷跟着父亲,竟然还被别人抓了个现形。 一回头就看到,喊他的人正是曹云舒。 曹云舒还和田博宇并排走着,钱江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们两口子也看到了。 此时,已经踏进屋门的钱国忠,听到身后有人在喊钱院长,又转身探出头来,正好看到鬼鬼祟祟的儿子钱江。 他虽然老了,脑子却并不糊涂,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 脸色阴沉地指着钱江:“好,你还敢跟踪我?” “哎呦,小声点,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曹秀琴连忙拦住钱国忠,虽然声音很轻柔,但是还真管用,钱国忠的脸色立刻就缓和下来,嘴上也不再训斥钱江。 曹云舒走到钱江身旁,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钱院长,有啥事咱们进屋说!” 相比较而言,站在她身旁的田博宇反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表情也有些尴尬。 钱江也觉得,大冷天的,看起来连排平房前,只有他们三个人。 可是在这些人家的门后,指不定别人都在听着。 他一个院长,丢不起这个人,顺着曹云舒的话,抬腿走进了曹家。 一进门,屋里的热气就让钱江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把眼镜摘下来,擦干净的功夫,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曹秀琴给他盛好的一碗肉片白肉炖粉条,中间的餐盘上还放着热气腾腾刚蒸好的大白馒头。 钱江本来是不饿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这股家常菜的香味,竟然被勾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钱哥,都是些家常菜,别嫌弃,快坐下吃!”曹秀琴热情笑着招呼。 她笑容可掬,可是这声“钱哥”的称呼让钱江心里膈应。 要是他记得没错,曹秀琴刚才喊自己的父亲“钱大哥”,现在喊自己“钱哥”,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把他们父子俩的身份都叫错辈了。 可是他心里再别扭,暂时的嘴上也没说什么,先拿起筷子吃饭。 肉片只有零星少许,油盐放得清淡,白菜却炖得软烂入味,粉条劲道爽滑,菜汤鲜香适口。 配上喧软的大馒头,明明是最寻常的家常饭菜,暖意却从舌头一路狠狠钻进胃里,冬天里的寒气仿佛都被这人间烟火紧紧裹住,说不出的陨铁惬意。 “嘶!” 钱国忠忽然搁下筷子,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手按住胃部,脸色一下痛苦无比。 曹秀琴连忙俯身,满脸关切:“钱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唉,你昨天走了以后,我就没怎么吃东西,一直饿到现在。可能是空肚子太久,猛地吃东西,胃受不了,一阵阵抽着疼。” “哎呦,都怪我,是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曹秀琴眼眶一红,满心自责,轻柔地替钱国忠按揉着胃部。 钱江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记得,只有小时候肚子疼,母亲才会这样耐心给他揉肚子。 没有想到,曹秀琴竟会像哄小孩一样,耐心温柔地照顾父亲。 再看她的长相,身材匀称,脸颊圆润,长得不是很漂亮,可是眉眼温柔,又有一种带着乡土气的成熟女人味,又看着勤劳朴实,还有种善解人意,脾气很好的感觉。 他暗叹了口气,遇到这种女人,别说是父亲,换作哪个男人怕是也抵不住。 “好点了吗?喝口热汤,再来口馒头!”曹秀琴端起碗,给钱国忠喂了口汤,又掰下一块馒头送进钱国忠嘴里,“馒头是发酵的,养胃!” 钱国忠也是乖的像小孩,曹秀琴让他干什么,他都听话地配合。 过了一会儿,果然就不胃疼了。 钱国忠干巴巴的脸上露出满满的笑意:“好了,真的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他笑着笑着,看向曹秀琴的眼神更加温暖动情,甚至伸手握住曹秀琴的手。 曹秀琴微微低头,脸上微红,像个小姑娘一样害羞起来,手也快速抽回。 “先吃饭,有什么话都等吃了饭再说!”她倒是稳得很,心里一点都不带慌的。 钱江看着她,心里自责,这个女人太会拿捏男人的心了,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吃饭的动作快起来,三两口地把馒头吃了,再把菜汤一口喝完,把那噎在嗓子口的馒头咽下去,站起身就准备撤。 “你等一下!”钱国忠再次放下筷子,喊住了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手绢,把红手绢打开,里面竟然是厚厚一叠大团结。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既然跟来了,就是给田家提亲了。这一共是两千五百块,两千块是我给你曹阿姨的礼金,这五百块是买三转一响的!” 曹秀琴怔住了,她知道钱国忠肯定是要娶她的,但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实在,出手这么大方。 曹云舒也怔住了,她没想到母亲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嫁人的礼金比她的多多了。 田博宇也怔住了,他以前听曹秀琴的那些谋划,只当是笑话听,没想到竟然能成事。 钱江更是怔住,没想到就进来吃了碗白菜汤加一个大馒头,就算是提亲了。 怎么感觉他被父亲和曹秀琴联手做局了,但是又拿不出证据。 “我看了日历,2月12是腊月二十六,宜嫁娶,就定在这一天。” 钱国忠伸手握住曹秀琴的手,笑了笑,然后看向曹云舒,“小曹,你给派个吉普车,上面来朵大红花,我要坐车风风光光的来接亲。给食堂后厨说一声,请大师傅和厨工到家里给我弄桌席面,我要待客。账就记在钱江头上!” 曹云舒半张着嘴,虽然有点头的动作,其实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以为母亲嫁给老院长的事会很麻烦,没想到三言两语的就这么定下了。 钱江脑子嗡嗡作响,猛地站起身,态度很强硬:“不行,这门婚事我反对,我绝不会让曹秀琴嫁进钱家的门!” 钱国忠脸上没有什么太多表情,和昨天晚上在家里争吵不同,他的情绪已经很平淡,只是冷眼草草扫了儿子一眼,连端着的白菜汤碗都没放下。 “我们国家婚姻自由,包括老年人再婚也是自由的,法律都管不了我的事,你反对有屁用?” 钱江:“……”他气得嘴唇发抖,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钱国忠已经把白菜汤一饮而尽,连手里的大馒头都吃完了。 根本不理会钱江和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只给曹秀琴说话:“钱给你了,想买啥就买啥,不用给我省钱,我来接亲的时候,你只管当个风风光光的新娘子!” 他掏出蓝白格子手绢擦了擦嘴角,抬脚正要离开,忽又顿住,转头看向田博宇。 “对了,有个叫丁一的小伙子,打算娶你妹妹,这门亲事我替他提亲。不如也把日子定在二月十二,两家一起接亲,也算双喜临门。” 本来这一中午信息量太大,田博宇一直都处于脑子转不过来的状态里。 突然听到钱国忠提到这事,整个人是愣上发愣。 丁一要娶邱巧巧,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提亲的人会是钱国忠。 他不同意,却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和钱国忠这位老院长沟通这件事。 可是钱国忠看他愣愣的不说话,以为是同意了,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等田博宇说出那句:“不行,这门婚事我反对!” 钱国忠正好走出去,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耳边只传来钱江一声冷嗤:“我们国家婚姻自由,法律都管不了的事,你反对有屁用!” 第147章 冤家路窄 田博宇心里清楚,钱江这是把刚才在老爷子那儿受的一肚子闷气,全都撒到他头上。 可是他跟钱江不一样。 钱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做儿子得听老子的,天经地义。 田博宇又不是老爷子的儿子,提亲这种事,他也不是非答应不可。 他一把拉开门快步追出去。 不料只是耽误了一会儿,老爷子已经走出很远。 只见老人家昂首挺胸,腰杆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意气昂扬的劲头。 和之前站在门前悄悄张望,干巴巴瘦瘪瘪毫无生气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田博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听见身后脚步声,钱国忠回过头,见是田博宇,就停下脚步。 “小田,你追过来,是有什么事?” 田博宇语气坚定:“老爷子,我妹妹和丁一的婚事,我不同意!” “哦?”钱国忠略显意外,抬眼端详着田博宇。 老人年岁已高,声音不算洪亮,却自带一股力量。 “小田,提亲不是要征得你的同意,只是知会你一声。除了你妹妹有资格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其他人没有资格阻挠。婚姻是自由的,就算不提亲,他们两个人照样能登记结婚。我帮丁一提亲,是看他守规矩懂礼数,你可不要不懂礼数!” 其实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钱国忠的内心经历了好几波起伏。 一开始,他觉得年岁已高,还要跟儿子说再娶的事,心里挺难为情的,话到嘴边都难以开口。 可钱江一口回绝,反倒激起了他的脾气,让他不再顾忌。 今天,他提出要迎娶曹秀琴的时候,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还有种要为自己活得畅快。 此刻的他,已经容不得任何人娶阻挠婚恋自由。 他不知道,心境转变后,不仅精气神提起来了,整个人的气度也截然不同。 年轻时那种雷厉风行、独当一面的自信,还有说一不二的气场,再次重回身上。 话说完,他不再多看田博宇一眼,转过身,昂首挺胸朝家中走去。 只剩田博宇愣在原地,心绪纷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钱国忠可是精气神足得很,下午一上班,他就去开了婚姻状况证明,又一路打听,找到了丁一的办公室。 他往丁一面前一站,像下达通知一样:“丁一,记好了,2月12号一早,后勤部安排车,咱俩一块儿去田家接新娘。” 丁一、郎秋月、罗伟三人全都一脸震惊。 再一看日历,还有七天,时间也是很紧迫了。 丁一憋嗤了半天,才艰难开口:“钱爷爷,我跟巧巧只能分得一套住房。当时巧巧和她后妈落户时已经申领过一套房,我这边就不能再分房,到时候只能……我搬过去住,那车可能还得去我宿舍搬东西。” 一想到别人说不定以为他入赘,他不由得满脸涨红。 钱国忠见这种情况多了,并不以为意:“都是单位公房,谁搬去哪边都一样。你只管把要搬的东西提前准备好,贴上红喜字,车辆、人手我来安排,东西什么的都给你搬过去,保管让你风风光光结婚。” “那、那我可就沾您的光了!”丁一又紧张又欣喜。 钱国忠舒心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你们年轻人继续忙工作吧。” 说着,他背着手,嘴里哼着小调,径直离开。 丁一连忙起身送他,等人走远,丁一回来后还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心绪,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给郎秋月打了声招呼,急匆匆赶去=库房找邱巧巧,把这个喜讯告诉她。 还要商量着怎么收拾新房,怎么置办三转一响。 看到丁一欢欣雀跃的样子,郎秋月也扬起嘴角,由衷为他高兴。 可等丁一走后,她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想到钱国忠要娶曹秀琴,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怪的感觉。 不过,当初和曹秀琴、曹云舒断亲的话,是郎秋月自己说的。 所以,现在她们只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不管曹秀琴嫁给谁,都和自己无关。 临近下班,钱江忽然让田博宇过来通知郎秋月,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郎秋月到了以后,钱江把一份经过他修改的食品加工厂启动方案递了过来。 “郎主任,你之前拟定的方案成本偏高,我适当压缩了预算,顺带删减了几处繁复冗余的设计,你看一看。” 身为院长,这话硕德十分谦和。 可郎秋月心里清楚,要是伸手接过方案翻看,就是以下属身份审核上级修改后的文稿,实在很冒犯。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一笑。 “钱院长拟定的方案,考虑的肯定更加周全。如果有机会,我很期待和同事们能一起拜读学习。” 钱江听了以后,扬了扬嘴角,笑意浮在脸上。 “郎主任专业扎实,为人又谦逊,很难得。你通知部门另外两位同志,明天我带着龙盛、纪冬梅、田博宇,连同你们部门一行人去南山营区,再次对接启动方案。务必赶在春节前敲定全部事项,等开春解冻,就能顺利开工。” 郎秋月微微一怔。 这项工作是钱江主动接手过去的,现在怎么又拉上她一起参与? 转念一想,猜到了七八分。 估计是有功劳,就是钱江的,有过失就是她的。 不过,她对南山营区毕竟有感情,这份方案也是自己投入了大量时间和心血设计的,她也很想知道,后续的进展如何。 “好,钱院长安排的任务,我们部门一定全力以赴。” 第二天一早,钱江安排后勤部调配了两台公车、两名专职司机,一行九人前往南山营区。 之前,郎秋月、丁一、罗伟非常认真负责,且极其专业地完成了全面的市场调研,数次往返对接沟通,为项目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因此在接到电话,知道农科院的人要来的时候,黎师长就格外重视,立刻把手头的工作往后排,优先接待农科院的工作人员,并组织专项碰头会。 就连会议室里招待的茶水,都比平时的规格高。 因为对食品加工厂的项目非常重视,黎师长还特意邀请了在营区的贵客列席,打算请对方为项目启动建言献策,指点方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份身份特殊的贵客,让郎秋月看到后,竟然有种冤家路窄的别扭和晦气。 这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生父,闵权鹿。 就在半个小时前,黎师长告诉闵权鹿,农科院一行人来访时,他心里就满是期盼,希望女儿郎秋月也能来。 这样,他就能借机会看到女儿,说不定还能消除误会。 没想到,郎秋月竟然真的在。 闵权鹿很高兴也很激动,当然他也知道之前爽约,后来又到西域南部出差,一直没有再联系郎秋月,心里满是歉疚。 不等黎师长开口介绍,他就主动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秋月,你还好吗?” 可对上的,却是郎秋月一片寒凉淡漠的目光。 语气也极其冷淡疏离:“闵军长费心了,我很好!” 短短两句简单的招呼,没有多余言语。 可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不简单。 尤其是钱江,看到闵权鹿目光定定地看着郎秋月,根本移不开。 他瞬间洞悉了某种秘密,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148章 太不注重团结了 黎师长也诧异地看向闵权鹿和郎秋月,“闵军长,您和郎秋月认识?” 闵权鹿笑了笑:“我们何止认识,她还是我的……” “女儿”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郎秋月冷声打断:“仅仅只是认识而已。” 闵权鹿一愣,看郎秋月脸色阴沉,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就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黎师长也好奇,闵权鹿和郎秋月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身为师长,不可能在工作场合多问什么。 他爽朗一笑,安排人对双方人员进行介绍。 起身,黎师长上次在建新农场接待外宾,后来发生冲突的会议上见过钱江。 只是此刻,钱江已经晋升为农科院代理院长。 直到他这次来,就是要亲自操盘营区食品加工厂的启动工作,黎师长很是高兴。 再暗暗打量钱江,看到他年近五十,依然身姿挺拔,戴着眼镜很儒雅,穿着得体,气度沉稳,还是挺有领导派头的。 黎师长热情地伸出手,与之相握,“钱院长,没想到您会亲自到营区来指导食品加工厂的启动工作。” 钱江热情回应:“军民鱼水一家亲,营区的事,就是我们农科院自己的事。” 两人寒暄了几句,谦让着双双入座,钱江示意纪冬梅把准备好的方案讲述汇报。 纪冬梅在讲述之前,是看过郎秋月方案的,所以讲解的时候,配上早就准备好的各种分析图表,显得极其专业。 在讲到员工消毒间和洗浴间的时候,黎师长也提出疑问:“这些怎么取消了呢?” 纪冬梅笑了笑,回答道:“我们考虑到营区里是有女澡堂的,所以就不在食品厂另外再设置女浴室和消毒室了,这也是为控制成本考虑。” 说到这里,她为自己纠正了郎秋月方案的错漏而感到得意,故意笑着挑衅地看向郎秋月。 “郎主任,这个是在你的方案上进行的优化提升,是不是比你的方案更好?” 这种小心思的挑衅,郎秋月怎么会看不懂? 她既不刻意忍让,也不表现出任何生气,反倒轻飘飘的问了一句:“那就要看,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了?” 看似是征询纪冬梅的想法,其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纪冬梅根本没有选择。 当着大家的面,她虽然还是笑着,却微微梗着脖子,倔强地说:“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你在为控制成本取消消毒室和浴室,根本就是对营区的情况一无所知!并且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执行,食品厂的品质根本无法管控,后果只会是造成更大的损失,再重新修建消毒室和浴室的成本会是一开始就修建的三倍不止!” 郎秋月大大方方说了真话,把严重后果直言不讳的指了出来。 当场,钱江、纪冬梅、田博宇、龙盛的脸上都沉了下去。 这个方案是他们四个一起点灯熬夜讨论了好几个晚上,加班完成的。 自认为非常完善了。 没想到,却在碰头会上,直接被郎秋月不留情面地给出这样的评价,简直就是啪啪打脸。 闵权鹿不了解他们同事之间的关系,只是看到郎秋月这么直言不讳,也不怕得罪人。 再看纪冬梅一直坐在钱江身旁,明显很受重视,而且这个方案也不可能是年轻姑娘能做出来的,肯定有钱院长在后面指导。 郎秋月这么说纪冬梅,和直接说钱江没有区别。 他不想郎秋月因为不懂人情世故而得罪上司和同事,连忙沉声喝止:“郎秋月,你和同事们讨论方案的时候要谦虚,怎么能随便就否定别人?” “你不懂,就不要瞎掺和,和稀泥!” 郎秋月也没有给闵权鹿面子,弄得他脸色一僵,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来。 闵权鹿的职务在会议室里可是最高的,连黎师长都要对他毕恭毕敬,没想到郎秋月会直接给他甩脸子。 黎师长的心都揪了一下,担心闵权鹿翻脸。 没想到,闵权鹿仅仅只是脸色僵了一下,然后只是脸色尴尬,就没有再生气了。 黎师长暗暗好奇了一下,脸上却什么都没显出来,继续关注会议进程。 “郎秋月,你不如分析一下,为什么不能取消消毒室和浴室?” “这里的军属和其他地方的不同,按照规定要么军龄满15年、或是年满35岁,才能申请家属随军。可是西域偏远,为了稳定军心,只要是军属都能随军,可是这里的随军是安排免费住房,却没有随军补贴,所以很多军人家庭,都是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甚至一个人挣钱,还要养活老家的父母兄弟姐妹。” 纪冬梅站在台上,一脸的不耐烦,直接打断:“你说的这些,和食品厂安不安浴室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只是你生活优渥自然联想不到两者的关系。”郎秋月没惯着纪冬梅的不耐烦,“这样的家庭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根本舍不得到澡堂去洗澡,大多都是捡些不要钱的柴火烧水自己洗,个人卫生根本达不到要求,再没有消毒室,直接就会影响食品加工的质量!” 纪冬梅不屑的冷嗤一笑:“郎主任,你用不得因为优化了你的方案,就表现得这么愤愤不平,把一件洗澡的事情,小题大做成这样。” 龙盛也立刻附和:“就是,你这也太夸张了,把咱们的军属说得太不讲个人卫生了。” 田博宇则一副和事佬的样子,露出老好人的笑脸,劝着:“郎主任,方案只是被优化了,又不是你工作犯错,何必这么要强,非得大家全都听你的?方案这么改动,也是为了成本考虑,等以后工厂运转正常了,再慢慢改动嘛!” 郎秋月冷眼看着他:“慢慢改动要花多少钱,这笔成本你算了吗?” 这句话一下把田博宇问住了,他算自己兜里那点钱还行,算公家的钱他才懒得操心动脑子。 纪冬梅听到郎秋月的话,忽然发现一个漏洞。 “要是单独安装浴室,以后能耗水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微微扬起下巴,掩不住的得意,还专门朝钱江那边看了一眼,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机灵极了。 “加工厂要烧锅炉,这份能耗和水耗就算不供给浴室,也会白白损耗掉。这种基本常识你都不知道,还要当成问题提出来?” 郎秋月这么一问,纪冬梅才慌忙翻阅手中的方案。 很快找到锅炉能耗分析,果然和郎秋月说的一样。 纪冬梅本就是临时抱佛脚,只是依样画瓢把方案讲解汇报,技术要点一知半解,根本没有吃透。 和郎秋月对持间慌张失措的狼狈样,让钱江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可他没说纪冬梅什么,反倒是责怪地看向郎秋月。 “郎主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昨天我把方案拿给你看,请你提意见,你一言不发。偏偏等到会上才提出不同意见,难道是故意让黎师长看到我们农科院内部意见不和?你这样,也太不注重团结了。” 这一顶不团结的帽子扣过来,郎秋月一时间哑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看向钱江,心里暗自感慨。 不愧是院长,手段果然厉害,水平就是不一样。 第149章 你和钱院长是亲戚 黎师长适时摆了摆手:“钱院长,别生气。既然是开会讨论,自然要畅所欲言。就事论事,干工作就得有这份认真劲儿,值得鼓励,哈哈哈!” 黎师长爽朗的笑声一出,会议室里那点微妙的尴尬,一下子就散了。 他抬手示意郎秋月:“郎主任,你刚才说的分析我听着挺有道理,你接着往下说!” 郎秋月感激地看向黎师长,淡淡笑了笑,清楚他这是在替自己解围。 黎师长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几分笑意,脸上神色却没有多大变化,完全是就事论事的样子。 郎秋月继续说:“不光要修浴室、消毒室,每月发放劳保用品的时候,还得配上工作帽和洗护消毒物品。日常上班,也要把个人卫生的规定明确清楚,严格管理,才能保证所有工人达到食品生产的卫生标准。” 纪冬梅却持不同意见:“我看有点小题大做。只要定好规章制度,按时检查,不合要求就扣工资,看谁还敢不做好清洁?” “对,就该这样。再刺头的工人,扣几回工资就长记性了,绝对不敢再犯。”龙盛跟着附和。 郎秋月抬眼看了龙盛一眼,以往虽然打过几次交道,了解并不深,可听完他这句话,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反感。 黎师长抿了抿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咱们办这个加工厂,就是为了安置好军属,帮大家伙减轻家庭负担。有事没事就扣工资,弄得大家回家愁眉苦脸,像什么话?咱们这是军营食品加工厂,不是旧社会资本家开的黑心作坊,别动不动就拿扣工资说事,这点我不赞同。” 纪冬梅和龙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黎师长端起水杯喝水,根本没看见,喝了一口水后,紧接着又说:“厂子都办起来了,再修个浴室和消毒室花不了多少钱,再说这事直接关系食品卫生安全,现在省了以后只会花销更多,这块,我同意郎秋月的意见。” 纪冬梅没想到,争论了半天的事情,就这么被黎师长轻易拍板定下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觉得对方也不和自己当院长的舅舅钱江商量一下,就这么决定,太草率也太不尊重人了。 一时间她也不再继续往下说,瞪圆了眼睛看向钱江。 黎师长又喝了口水,放下茶杯,这才察觉到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他看向纪冬梅,随口道:“接着说。” 语气比起会议开场,已经随意了许多。 纪冬梅没有立刻开口,先转头看向钱江。 看到钱江微微点头,她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汇报。 她的这个举动,让黎师长眉头微微一簇,旋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略带不屑的笑意。 恰逢她讲到三台机器设备的对比分析,黎师长直接开口发问:“这三台设备,明明第一台更为轻便,造价也更低,为什么优先推荐第三台?”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纪冬梅急刹车一般,猛地顿住。 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茫然,下意识转头看向龙盛求助。 龙盛连忙站起身,替她回答:“是因为第一台大多在南方投入使用,第三台多用于北方!” “只说对了一部分。最关键的一点,第一台普遍供给给沿海食品加工厂,当地常有台风这类极端天气,设备需要经常拆装,所以设计得轻便、造价低。但是并不适合我们西域。这边夏热冬寒,水质碱性高,带有腐蚀性。第三台机器才能适配西域的环境条件,是最合适的选择。” 黎师长看向回答的田博宇,赞许地笑了笑。 “看来之前跟着郎主任一起调研,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回答得比他们专业。接下来的内容,换你上台讲解。” 田博宇刚好清楚这个问题,一时没忍住,就展露了一下,没想到黎师长这么认可,还要他接替汇报。 迎着黎师长欣赏的目光,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可视线无意间扫过钱江、龙盛、纪冬梅,心头猛地一沉。 几人脸色全都阴沉难看。 他了解钱江的性格,他要是敢上去替换汇报,肯定会被穿小鞋。 连忙摆手推辞,语气谦逊:“还是让纪冬梅来讲,我只是碰巧知道答案,她比我专业。” 黎师长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不再看向田博宇,目光落回纪冬梅身上。 “这位小纪同志讲得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纪冬梅。” 黎师长点头,随口赞许:“好名字。” “多谢黎师长夸奖,名字是我爷爷取的,希望我如冬日梅花一般,寒梅傲雪。” “寓意很不错。你在农科院是什么岗位?” “我是农业研究科员。” 黎师长的语气像唠家常一样,仿佛已经忘记此刻还在开会。 “那郎秋月呢?”他看似随口一问。 田博宇警觉地悄悄看了黎师长一眼。 心里暗自纳闷,第一次开会时,罗伟就介绍过,郎秋月是主任。 黎师长什么会不记得,又重新问? 纪冬梅应声答道:“郎秋月是主任。”脸上露出一抹不忿,反正郎秋月这个主任,她一直认为是水货,根本不放在眼里。 黎师长还是笑着,继续发问:“你和钱院长是亲戚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纪冬梅从不隐瞒自己是钱江外甥女,但是平时也不会主动挂在嘴边,因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这次一行人过来介绍时,也没有人提起这层关系。 纪冬梅心中疑惑,却也没有怯场,直接问道:“黎师长,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哈哈哈,我看你们两人长得有几分相像。”黎师长笑意不改,语气依然是很随意的,唠家常的。 “再说钱院长对你格外关照,特意让你坐在他身边。一行人里,你只有对他比较尊重,尊称钱院长。对郎主任和龙主任,都是直呼其名的喊郎秋月和龙盛。” 听到这里,纪冬梅才反应过来。 黎师长表面上是在说,她和钱江走得近,一看就有亲戚关系。 实则是在点她,说她傲慢自负、目中无人。 她脸上红白交加,正要开口辩解。 又听见黎师长问道:“这位龙主任,是你的对象吧?” 纪冬梅再次怔住,要辩解的话一不留神就忘了,急忙问道:“黎师长,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哈哈哈,你看他对你言听计从,事事顺从,倒是个很体贴听话的对象。” 钱江看向黎师长,心里暗自觉得,会议室突然扯起家常,未免有些偏离正题。 他开口提醒:“黎师长,咱们还是接着开会!” 黎师长笑着摆了摆手:“会先开到这里,你们中午留下吃饭,想吃什么,尽管给食堂说,让他们安排。” 语气还是客气周到,可细细品来,却觉得暗指他们一行人来混吃混喝的。 而且,很明显的,一会儿吃饭,黎师长并不会作陪。 这么一来,等于把钱江一行人冷落在一边。 钱江心里不痛快,又不便发作。 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黎师长,会议才进行到一半。” “哈哈哈!”黎师长笑意不改,依旧是闲谈一般的口吻,“春节前各项工作堆在一起,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唉,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就这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钱江听得一头雾水,心里暗暗琢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有直接开口追问。 黎师长脸上还是挂着笑:“我们这里是军营,虽然都是些大老粗,可做事实事求是,不惨水分。” 钱江眉头紧锁,虽然还是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但是能听出来,这是在指责他们。 纪冬梅沉不住气,立刻开口问道:“黎师长,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你们的技术指导,太不专业!” 这次,黎师长敛去了笑意,语气认真严肃。 第150章 还嫌闹得不够 黎师长这些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钱江脸上。 “我们开会,每一分钟都很宝贵,耗不起。你们倒好,拉着一帮亲戚朋友的过来糊弄事。负责汇报的人,连推荐设备的原因都说不明白,我可没功夫陪着耗时间!” “黎师长,您这话实在不公平!” 纪冬梅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满是愤懑,“我不过一个问题答不上来,您就全盘否定我们不专业,谁工作还能不出一点差错?为了整理这份材料,我们四个人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加班加点才赶出来,怎么就成糊弄人了?” 黎师长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看到纪冬梅情绪激动,反倒勾起唇角,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神情。 指着她贴在墙上的几幅分析走势图。 问道:“你给我说说,那个同期环状对比图,得出的数据,代表什么?” “代表……代表明年的罐头厂比今年的多,罐头的产量也比今年的多。” “然后呢?” “什么然后?”纪冬梅一脸懵。 “然后,明明罐头厂和产量都增加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开罐头厂生产罐头,生产了以后卖给谁?如果积压了,怎么办?” “这些罐头不都是面向军营的吗?生产了罐头发给军人就行了,怎么会积压?” “既然不会积压,你们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市场的环状对比图分析?” 纪冬梅再次回答不上来,茫然无措地看向钱江和龙盛,向他们求助。 黎师长笑了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回答不上来,也不用你回答。”他目光一转,看向田博宇。 “小田,你上台,从头开始汇报。” 田博宇一愣,本以为黎师长会点名郎秋月,万万没想到挑中了自己。 之前和郎秋月开会、调研、讨论,看着她站在黑板前边写边讲解,他心里不止一次幻想,要是自己能站在那个位置,会是什么样。 后来和钱江一行人加班,看到纪冬梅演练汇报时,他也曾暗自思忖,换作是他,一定能讲得更加全面。 对于汇报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想表现,可他更清楚,现在黎师长当众驳斥钱江、纪冬梅和龙盛,自己要是上去替换纪冬梅,无异于拆这几个人的台。 “不行不行,我怕是担当不起!”田博宇连忙连连摆手推辞。 黎师长也不催促,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看向钱江:“钱院长,你也看见了,会议室里全是人情世故,有本事的,没人敢顶上,这工作还怎么推进?” 钱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阵头痛。 他实在没有想到,黎师长是这种,一直笑呵呵,冷不丁忽然翻脸的人。 肯定是纪冬梅刚才说话不注意,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为了息事宁人,他只好没好气地看向田博宇:“让你上你就上,别够肉包子上不了席!” 有了钱江的同意,田博宇这才走上台,把纪冬梅换了下来。 两人换位的时候,纪冬梅狠狠瞪了一眼田博宇,委屈不甘的眼眶都红了,可是看到钱江的眼神,她不敢逗留,只能狼狈的下台。 田博宇拿到汇报文件,竟然学起郎秋月的样子,一边汇报一边把关键信息和数据写在黑板上,重点的部门,还用红色或蓝色粉笔圈注起来。 因为他全程跟进郎秋月的调研和前期的所有会议讨论,所以对于黎师长重点关注的地方,还有之前有过争论分歧的地方,都会重点讲解。 相比较于一知半解的郎秋月,熟悉方案内容,和数据含义的田博宇讲解起来,自然更加游刃有余。 黎师长全程没有打断,直到田博宇讲解结束后。 黎师长这才看向纪冬梅,“小纪同志,你自己好好对比一下,觉得差距在哪?” 纪冬梅又气又委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哎呦哎呦,怎么还掉金豆子了!”黎师长爽朗的笑了起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小朋友,不过话说回来,这工作的地方,小朋友就不要参与了!” 看到纪冬梅坐在身旁抽抽搭搭的哭泣着,钱江也是一脸尴尬,眼中压着怒火,低声呵斥着:“别哭了,快把眼泪擦了!” 黎师长无奈的摇摇头,又笑了笑。 “钱院长,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不能免俗,你想培养自己家亲戚这很正常。可是我这里不是让小朋友练手的地方,一个小小的食品加工厂在你们眼里不算什么,但是我们营区要投入很多的财力、人力、物力,不能陪你们逗闷子。” 他站起身,看向闵权鹿。 “闵军长,真是抱歉。本来请您过来帮忙把关提意见,哪想到他们准备不足,今天只能这样了。下次有机会,再请您过来参谋。” 闵权鹿没多说什么,看了郎秋月一眼,看她根本没注意自己,目光投向别处。 显然根本就不想和他说话。 他也只能失落的,和黎师长一起离开会议室。 钱江一行人哪里还有脸面留下来吃饭,垂头丧气,灰溜溜地朝外走。 两名司机正在司机休息室等候,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掐灭烟头迎出去。 齐宏刚才聊天时,还告诉同行的司机单六,营区食堂的招待伙食极好,手把羊肉管够。 “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带着奶香的羊肉,一点都不膻,香得流油。” 单六听得直咽口水。 两人满心盼着能痛痛快快吃上一顿手把肉,可眼下看到一行人面色阴沉。 尤其钱院长的脸色,黑得像口大黑锅。 纪冬梅跟在后面吸溜着鼻子,一直不停地掉眼泪,却硬是不敢哭出声。 两名司机对视一眼,都很识趣低下头,不敢多言,手脚麻利地跑去发动汽车。 一行人心里个个憋着闷气,按照来时的乘车安排返程。 来的时候,钱江、纪冬梅、龙盛、田博宇坐的是齐宏的车。 郎秋月、丁一、罗伟三人搭乘单六的车。 回去时,单六的车停靠在后侧,郎秋月三人率先上车,车子启动掉头,先一步驶出营区,让出位置,让齐宏的车好掉头。 剩下几人陆续走向齐宏的车,就在田博宇准备上车的刹那,纪冬梅猛地用力甩上车门。 “啪!” 清脆刺耳的关门声猛地响起,车门狠狠合上,直接把田博宇挡在车外,还差点夹伤他的手指。 坐在副驾驶的钱江脸色一沉,猛地回头,狠狠瞪着纪冬梅,眼底满是怒意。 “你干什么,还嫌闹得不够?连黎师长都看不下去了!” 纪冬梅才憋回去没多久的眼泪,被这么一训,哗啦啦往下流。 满脸抵触地顶嘴:“我就是讨厌他,就是不想他坐这车!他岳母挤破脑袋想嫁给姥爷,现在他又顶替我汇报,出我的风头,他们一家子都让人讨厌!” “够了!闭嘴!” 钱江厉声喝止,满脸怒容,彻底没了平时对她的纵容和娇惯。 “这是工作场合,不是你撒野的后院!田博宇是农科院的职工,坐的是单位公车,办的是公务,不是你私人的车!你给我牢牢记住,农科院不是你家的,不允许你这么任性跋扈!” 第151章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闭嘴 钱江心头怒火翻涌,伸手把后面的门“啪”一下打开。 直到田博宇上车,他还在后视镜里,死死瞪着纪冬梅。 再不严加管束,任由她这么任性妄为,迟早闯出大祸。 纪冬梅在家向来被家人娇宠惯了,可这段日子不知怎么回事,不光舅舅时常对她厉声呵斥,就连一向把她捧在心尖上的姥爷,也不再事事迁就她。 昨天晚上,她跪在姥爷脚边,苦苦央求姥爷不要娶曹秀琴,还说姥爷要是不答应,她就一直跪着,还要绝食不吃饭。 平时,姥爷最操心她的饮食。 要是有哪顿饭没吃好,姥爷就会想着法的买零食,或者要小灶给她做好吃的,直到她吃好了,才会放心。 哪怕是犯错闯祸了,姥爷都不准妈妈和舅舅在吃饭的时候,甚至连饭前饭后训斥她都不行。 就是生怕影响她吃饭,把她饿着了。 可是昨天晚上,姥爷不仅一点心疼都没有,反倒嫌恶地蹙起眉头,语气冷淡又漠然。 “你愿意跪就跪着,饭想吃就吃,不想吃也随你。但是哪怕你饿死了,也得给我记住,在这个家里,我是你长辈,轮不到你来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想替我做主,想管我?等下辈子再说!” 这会儿,舅舅又为了一个外人训斥她。 纪冬梅委屈地抿紧嘴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目光却恶狠狠地盯着田博宇,把今天受的一肚子气,全都算到了他头上。 接着,她轻轻侧过头,看着坐在自己和田博宇中间的龙盛。 两人刚处对象没多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果然,纪冬梅目光刚看过去,龙盛就温柔地回看过了,伸手把她的手握进宽大的掌心。 可两人的手才刚握在一起,钱江冷沉沉的视线就透过后视镜瞪了过来。 “我警告你们,别在工作场合做这些小动作!” 听见钱江的呵斥,龙盛连忙松开手,窘迫地扭头看向田博宇那一侧的窗外。 纪冬梅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心里只觉得舅舅思想太过古板封建。 单位又没有明文规定,不准职工相互处对象。 农科院里,谈恋爱的不少,结婚成家的职工一抓一大把。 她跟龙盛拉拉手,又怎么了? 另一辆车里,丁一迫不及待想问一大堆问题,可是看到郎秋月在后视镜里递给他的眼神,再看看司机单六,还是把所有疑惑都忍住了。 单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还在惦记着齐宏说的各种好吃的。 因为郎秋月的职务只是主任,而且人也比较年轻,还是位女同志,所以他说话也没有太多顾忌。 自顾自地抱怨着:“唉!这个点回去真是烦,食堂关门了,国营饭店也不营业了,根本没有饭吃。” 郎秋月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两点,正是吃饭的时间。 “单师傅,你们开车得经常出来跑,肯定知道这附近哪有吃的,不如就近先把饭吃了!” “好嘞!” 单六就等郎秋月这句话,方向一打,朝着左前方桥头的方向开去。 这个地方春天才有水,入了冬就上冻结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十分荒凉。 但是因为在路口,时常有过往的车辆,所以有人家用自己的住房,改成了一间小卖部和一个小吃部。 老板娘是位少数民族阿姨,人长得胖嘟嘟的,头上系着红纱巾,热情地笑着让他们进屋。 屋里的炉子上一直炖着羊杂汤,羊杂不要粮票三毛钱一碗,还白送一个窝窝馕,汤可以免费加。 单六对这里很熟悉,找了个桌子坐下,特意给老板娘叮嘱:“第一碗要满满的羊杂,不要塔西浪子的加汤,羊杂吃完了嘛,汤再多多的加!” “知道呢,都是这样吃的嘛!”老板娘笑着应着,麻利地把四份羊杂端了上来。 他们几个人刚拿起筷子,准备吃的时候,门推开了,钱江他们五个人也走进来了。 龙盛笑着说:“齐师傅就说了,你们肯定是来吃羊杂汤了,我们也来喝口热的!” 郎秋月笑着点点头,弄了一小勺辣椒油放在羊杂汤里。 随口说着:“她家这羊杂味道很正,洗得也干净,辣椒油也香,肯定好吃!” “这有什么好吃的?一股子羊膻味,闻到就恶心!” 听到这声音,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纪冬梅。 郎秋月只当做没听到,拿着筷子把碗里的辣椒油和羊杂搅拌均匀,她知道这种少数民族夫妻,你要是夸他们饭做得好吃,他们免费多给些都是常事,可要是敢说做的东西不好吃,那脾气上来,宁可不做生意,也得把那搅事的客人撵出去。 没想到,纪冬梅的脚步去朝自己走过来,然后在自己面前站住。 “郎秋月,你还有心情吃饭?要不是因为你一直为了洗澡堂的事和我争论不休的,也不会让黎师长认为我们不专业,草草的就终止会议!” 郎秋月抬起头,看着纪冬梅,看到她一张脸因生气而显得更加红扑扑的,梗着个脖子,不依不饶的。 “纪冬梅,是你主动问我,对取消洗澡堂和消毒室怎么看,我还专门问了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你说要听真话,我才说我的观点的,你忘了?” 纪冬梅一愣,经郎秋月这么一说,她好像想起来了。 郎秋月继续说:“你要是听不了真话,你可以不听,也可以专心汇报,不要来询问我的看法,你既然询问了,我以为你很专业并且准备充分,没想到你只是在没事找事而已!” “你说谁没事找事?” 纪冬梅冲过来,用手指着郎秋月的眼睛。 郎秋月一把将纪冬梅的手打开,站起身,大声地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没事找事!” 郎秋月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钱江,看到他阴沉着脸,却丝毫没有闭嘴停下的意思。 继续说道:“你仗着是钱院长的外甥女,嚣张跋扈,认为谁都该怕你,都该让你,只要不顺着你的意思,就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可是你别忘了,在农场的时候,要不是我想尽办法救你,你早就被那三个劳改犯掐死了!” 纪冬梅没想到郎秋月会忽然提到那三个劳改犯,再想到当时在教室里,被劳改犯狠狠扇巴掌打脸的狼狈时刻,整个人气的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更红了,手指再次疯狂地指到郎秋月面前,发疯了一样抓起油辣子碗就砸在地上,大喊道:“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闭嘴?” 郎秋月说这句话的同时,直接抓住纪冬梅指着自己的手指,用力向后撇去。 纪冬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喊着:“疼,疼,疼!放手!” “住手!放开她!”钱江命令着,朝着郎秋月走过来,丁一直接站起身挡住钱江的路。 钱江根本走不到郎秋月面前。 郎秋月手上的力度一点都没减,看着钱江笑了起来。 “钱院长,纪冬梅吃亏了你就看到了,知道喊住手了,怎么她指着我的时候,你看不到呢?你这当院长的,拉偏架拉的可真好啊!” “要我照顾你父母的时候,好言好语地请我帮忙,不需要我帮忙了就开会的时候数落我不团结。您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用得也真好啊!” 第152章 下农场 钱江想起在建新农场的时候,他进退两难的时候,去请郎秋月帮忙。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感谢郎秋月。 现在他是院长了,再被郎秋月提起当时好言好语求人的样子,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提起这件事,就觉得实在太丢人了。 可是,他毕竟不是纪冬梅,城府深,不会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只能强压着怒火,放缓了声音:“郎主任,你对我们的帮助,我们都记得的,那时候不是为了感谢你,也给你送了自行车票吗?冬梅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就别和她一般计较了。” “哎呦哎呦!” 纪冬梅已经疼得缩着身子蹲了下去。 郎秋月一看也差不多了,松开了手,示意丁一让开的同时,把纪冬梅吃朝着钱江推了过去。 “钱院长、纪冬梅,话既然说到这了,不如索性说开。我从认识你们到现在,从来没有为难坑害过你们,反倒是你们遇到难处的时候我能帮就帮,面对你们我是问心无愧的!” “可是自从我被钱院长提拔了以后,纪冬梅看到我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要是对钱院长的提拔有意见,可以直接向他提,犯不着在我在甩脸子,我没有看你脸色的义务!” “尤其是今天开会,是你主动提出让我提意见和说真话,我真说了你又受不了。你要是玩不起你就明说,要是朝我脸上扬沙子,我也不会惯着你!” 钱江听得脸上挂不住,狠狠瞪着纪冬梅,他当然是袒护外甥女的,可是也恨铁不成钢。 她做事太不沉稳,有点什么小辫子,都被人抓在手里。 怎么就不能像郎秋月这样沉住气,发火的时候又能有理有据地说出来,从来不落下风。 看到舅舅脸上不对,纪冬梅立刻又不服了,怼着:“我哪有……” “你没有吗?”郎秋月直接打断她,“我们在这吃个饭,你都要冲过来拍桌子砸碗的,手都指到我眼前了,要不是我挡开,你是不是还要打我两巴掌?” “我!哼!”郎秋月气得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狠狠跺脚。 “行了,你少说两句!”钱江还是呵斥着纪冬梅,示意龙盛把她拉出去。 龙盛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把纪冬梅连拉带扯地拽出去。 钱江不情愿地说:“好了,我替冬梅道歉!” 按理说,这个时候郎秋月该说她承受不起之类,或者不会和纪冬梅计较的话。 哪知,郎秋月什么都没说,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着了。 钱江气的暗暗咬牙,转身就要往外走。 被少数民族大叔拦住。 “唉!盆友,你们把我辣子碗打烂了,不赔的吗?” 钱江紧锁眉头,从衣服内袋里拿出钱包,数出两块钱,递给少数民族大叔。 大叔接着钱,眼睛死死瞪着他,凶声凶气地说:“我们这里嘛不欢迎你们,下次不要来了!” 钱江没想到自己一个堂堂院长,竟然被个卖羊杂汤的嫌弃上了。 可是看到对方络腮胡子的蛮横长相,也不想惹事,直接走了出去。 郎秋月则坐回,拿起筷子,夹起羊杂送入口中。 看到丁一、罗伟、单六愣愣地看着自己,招呼着:“吃啊!再不吃就凉了,羊杂就不香了!” 他们三个已经饿坏了,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被钱江穿小鞋,先吃了再说。 只是田博宇和齐宏就很为难了。 他们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可是钱江他们三个人都出去,已经坐在车上了。 他们两个可不敢让钱江等着,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锅里炖得热腾腾咕嘟冒泡的羊杂汤,咽了咽口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几个人吃完羊杂汤,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后,启动车辆朝农科院出发。 几十分钟后,车停在办公区门口,郎秋月、丁一、罗伟下车后回到办公室。 一大早就出发了,办公室里冷飕飕的,罗伟忙着生炉子架火。 郎秋月看了看日历,给丁一说:“你提前溜,抓紧时间买结婚用的东西,别耽误时间!” “好嘞!”丁一正为这事发愁,没想到郎秋月主动给了他假,都不用他开口了。 他看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看到,脚底抹油就溜了。 罗伟点燃炉火,有点发愁地看向郎秋月。 “秋月姐,你这么和钱院长、纪冬梅硬钢,就不怕钱院长给你穿小鞋?” “我不和他们硬钢,他们就不给我穿小鞋了吗?” 这话直接把罗伟给问得答不上话来。 “我们按照钱院长的要求,把加工厂的项目方案做好,还不是照样被他一句话,说拿走就拿走了?” “我们在农场的时候和纪冬梅的关系不是处得挺好?她还带了好吃的让大家一起吃,还专门当着大家的面感谢我救了她,到我升职的时候,她看不惯,还是不是该翻脸照样翻脸?” 郎秋月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钱虹、钱江,还是纪冬梅,全都是眼高于顶,傲慢无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不同的是,钱江的城府比她们更深,也更可怕。 “做好准备吧!就在这几天,钱院长就该派咱们三个人下农场了。” “啊?不会吧?都快过春节了,这个时候让我们下农场,也太惨了点!”罗伟整张脸难看的,都快哭了。 “哎呀,秋月姐,你说说你,都知道是这个结果,还是不要惹他们的好,这这这,大冬天的下农场,你知道多遭罪不?” “知道!” “那你还惹他们?”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申请调动,就调到龙盛他们部门!钱院长要是看到你和丁一都走了,我落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下场,肯定高兴得不会为难你们的!” “切!”罗伟冷笑着,“叛变的结果就是田博宇,你看他那日子过成啥了?被钱院长当狗一样使唤着,正规调动的手续都没有,连个助理的名分都不给。混得猪不闻狗不啃的,我要是混成那样,还不如下农场!” 两人聊着天,炉火烧旺,办公室暖和起来的时候,也到了该下班的时候。 冬天坐在办公室里的日子,就是过得安逸。 可是,第二天一早,就如郎秋月所料,他们接到了下派农场的通知。 第153章 死在了新婚的夜里 罗伟接过通知一看,竟是安排他们去西环农场调研,拿出开春盐碱地改良方案。 “盐碱地改良不是龙盛他们土肥研究部的任务吗?怎么摊到咱们园艺果树研究部来了?” 丁一更是满肚子怨气,连连叫苦:“盐碱地改良本来就是个长期课题,偏偏赶在临近春节派我们去,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再说了我这边正张罗结婚,这么一折腾,怕是婚礼当天都回不来。” “办喜事少了新郎,那成什么事了?” “可不是嘛!” 罗伟开着玩笑:“实在没办法,就照着旧社会的习俗,抱只大公鸡替你拜堂的了。” 丁一没好气瞪过去:“去你的!净说风凉话!” 罗伟和丁一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拌嘴一边倒着苦水。 郎秋月就那么安静的,嘴角扬起的看着两人斗嘴,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像已经工作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两个大男孩。 尤其是丁一,心无城府,傻憨憨的不透气,竟然稀里糊涂的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个样子,结婚以后,怎么能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呢?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像孩子学着大人模样扮家家,很好玩。 笑得更加眉眼弯弯。 罗伟看到郎秋月一个劲地笑,故意扮起脸来,其实是献宝似的逗她。 “秋月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我看年三十,让姐夫到羊圈去找你过年,你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他今年能不能回来过年还不好说。不过我倒觉得,这份通知简直就是钱院长,在给我们提前放假!” “啊?怎么说?”丁一听得眼睛都亮了,着急地催促着。 “哦,你不行,因为你得结婚当新郎官,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你必须得请假扣工资,要不然钱院长那关你就过不了!” “啊?怎么是这样?”丁一愁眉苦脸,一想到请假要被扣工资就心疼,可郎秋月说的也是实情,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为了婚事,扣些工资,他也只能认了。 郎秋月这才揭开谜底:“这个时间段,咱们不愿意去,人家农场也懒得接待,最好的办法就是电话提前沟通好,春节前先不去,等春节以后去逛一圈,然后我这里有之前调研西环农场的土壤样本,罗伟你提前写份报告,我们过完春节去的时候,让场长签个字,大家都应付过去就得了。” 罗伟立刻领悟到,兴奋地问:“那从今天到春节过后的这段时间?” 郎秋月:“悄默声的休假,自由安排,但是别让农科院的这帮人看见,否则有人打小报告就麻烦了!” 罗伟说:“那正好,我在子河市有个亲戚,过春节也是准备去拜访的,就提前去的了!” 郎秋月拿出自行车票,又拿出二十张大团结,递给丁一。 “这是给你的新婚贺礼!” “秋月姐,这个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 “行了,之前都说好的,这会儿再客套,就见外了!”郎秋月把票和钱硬是塞进丁一的口袋,“这段时间我在南山营区,你有啥事就往那边给我打电话,让他们去家属区喊我就行!” 罗伟想到马上就能放假,也很兴奋:“一会儿回宿舍我就把收音机给你,老丁,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丁一感激地点点头,他大学毕业就来了西域,原本人生地不熟,没想到两三个月的工作下来,又娶了媳妇,又有了郎秋月和罗伟这两个关系要好的同事,让他心里特别暖,特别知足。 只是他傻憨憨的不善言辞,又性格使然,觉得说那么多感谢的话,太肉麻,太假。 只是一直咧嘴傻笑。 郎秋月笑着,看着他们俩。 丁一像个憨憨,长得人高马大,笑得一脸憨厚。 罗伟长得瘦小,像个皮猴子,笑得没有正形。 这本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天,眼前种种,郎秋月并没有放在心上。 把电话打到西环农场,和场长沟通好了以后,就把这好消息告诉罗伟,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罗伟故意气丁一。 她万万没想到,这天竟然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丁一。 他此刻憨厚的笑容,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在郎秋月的脑海里,定格般永远停着。 此后,再也没有见到。 可是,当时的郎秋月,根本不知道丁一会面临危机性命的危险。 她把一切安排好,几个人相互留了在外地的电话,就回了宿舍,把东西收拾好,趁着宿舍没人,把东西放进空间里。 然后,给高崇安留言:“我回营区的家里了,不知道你春节是否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写完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以前,总是高崇安叮嘱她要注意安全,没有想到不知不觉间,叮嘱安全的人成了他。 很快,空间里丢来一个雪团子。 郎秋月知道,他又不方便回信。 还是在三天前的晚上,他在空间里传了一张字条,说还在特训,条件非常艰苦,过春节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让她把自己照顾好,最好还说很想很想她,可是人在军营身不由己,只能郎秋月自己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好好弥补郎秋月。 至于这么弥补,他倒是没说。 郎秋月从空间里拿出那个雪团子,白白的,凉凉的,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身为军嫂,外人看到的是光环和荣耀,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这份身份更多是要付出和奉献。 不要奢望工作和生活中遇到事的时候,身在军营的男人能帮着做什么,凡事都得靠自己,得比其他结婚的女人,更加坚强。 现在,家里没有父母子女需要郎秋月照顾,还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比起其他上有老下有小,要省吃俭用照顾家里的军嫂来说,她已经很轻松很幸福了。 通完南山营区的班车,还是一天只有两趟。 她看着时间,踩着点赶去坐晚上去南山营区的车,虽然已经是二月份,可是天还是冷得很。 尤其是到了晚上,温度低至零下二十摄氏度,即便穿着棉衣棉裤棉鞋,再戴个棉帽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在外面走半个小时,也得被冻得手脚发僵。 临近春节,似是应了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一连多日没有下雪的齐木市,天上再度飘起洋洋洒洒的雪花。 这雪连绵落了好几天,树木旷野,全都裹进一片白茫茫之中。 班车驶入南山,路过居民区的时候,可以看见放寒假的孩子牵着自家大黄狗,拽着爬犁在积雪的坡面上嬉闹。 还有的孩子凑在一起,挥动系着细绳子的小鞭子,抽打不停旋转的木牛、铁牛,相互比拼,看谁的老牛转得更久、冲撞起来更有劲。 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夹杂着大黄狗阵阵吠叫,驱散了冰雪天地的清冷寂寥。 茫茫雪原一下鲜活起来,宛若童话里的冰雪王国。 郎秋月回到营区家属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张大花,两人都很高兴,也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客套。 郎秋月开了门,张大花就用铁锹给她铲了火炭来。 很快,就把凉冰冰的房子烧得热烘烘的。 接下来几天,郎秋月难得好好休息,总是一觉睡到十点半,刚起来铲了炉灰,张大花就铲了火炭过来烧炉子。 炉子火一烧旺,张大花就把准备好的早饭拿过来,给郎秋月热上。 吃饱喝足,两个人一起打扫卫生,一起拆洗被面,一起唠家常。 一日三餐,也不用郎秋月动手做饭,张大花都给她做好了端过来。 即便是晚上,炉膛里也有烤好的红薯和土豆,以防晚上饿了,可以拿出来吃了垫肚子,不至于饿着。 郎秋月就把张大花当自己家姐姐对待,也不和她客气,该吃吃该喝喝的。 不过,她对待张大花也不小气,给张大花和小勇都做了过春节穿的新棉衣。 本来巴掌大的房子,家务也不多,两个人一起,懒懒散散的三天就全都清理完了。 郎秋月就窝在家里,看看书,听听收音机。 有时候,给高崇安写个字条,传过去。 高崇安不是扔个雪团过来,就是扔个松树枝过来,报个平安。 转眼就到了2月12日,这天早上,郎秋月起来的时候,还专门看了看日历,自己嘀咕着:“今天这日子好,丁一和钱老爷子一起结婚。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她犹豫着,想了想,还是算了。 大喜的日子,丁一这个新郎官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何必凑这个热闹,打电话还得后勤喊他接听,太麻烦了。 等春节过完,她做东请他们小两口和罗伟,大家一起吃个热闹饭就是了。 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饭再也没有机会吃了。 丁一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死在了新婚的夜里。 第154章 这会儿装什么正经 丁一那边,长这么大以来,高考是他做过的第一件大事,金榜题名,让他为老丁家光宗耀祖。 他到现在都记得,红榜下来的那天,他爸在红榜上找到他名字的时候,当时就高兴地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为了庆祝,还下血本托人走关系,才好不容易买了个猪头,让他妈卤好了,先拎到爷爷的坟前祭了祖,才舍得把那祭过的猪头拎回来吃。 第一筷子猪头肉,是他爸亲手夹了放在他碗里的。 那块猪头肉,肥滋滋的,吃得他满嘴流油,真香! 当时他以为,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就是猪头肉。 没想到,来西域以后,跟着郎秋月在军营食堂小间吃的手把肉,才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他都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羊肉,一点羊膻味都没有,还有淡淡的奶香味,他一口气吃了一大盆,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满嘴的口水,这么香的羊肉,根本吃不够。 听黎师长说,这种羊是正儿八经的南山草膘羊,吃的是南山上的中草药,拉出来的羊屎蛋蛋都是六味地黄丸。 这种羊的羊肉吃了,不仅香,还大补。 当时他就想,要是父母和妹妹,还有邱巧巧在就好了,就能让他们也尝尝这么好吃的羊肉。 可惜,他们没和自己一起去营区,没有这么好的口福。 不过没关系,他能挣工资,而且工资还不低,将来有的是机会,可以买一整只羊让全家人一起吃个够。 他想好了,到那个时候就到南山上,在牧民放的那一群羊里,挑上一只沟子扭得最欢实,长得最肥的羊宰了,然后把那羊一半做手把肉,一半做馕坑肉。 不行不行,还得留出一部分做抓饭。 抓饭里的肉是先用油揽了,然后再放上胡萝卜和米饭一起焖熟的。 这样的肉比炖得香,比烤的软烂,入口即化的那一口肉香,想到就让他忍不住流口水。 结婚,是他这辈子做的第二件大事。 他父母都还没退休,在几千公里以外的酱厂上班,没有条件专门请假赶几天几夜的火车来参加他的婚礼。 可是他们知道他要结婚了,全都高兴得不得了。 打电话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女方有没有工作,当得知是农科院的库管,也是有正式编制职工的时候,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他们对儿子没什么太高的期待和要求,只要儿子儿媳是双职工,守着手里的铁饭碗,一辈子稳稳当当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他爸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儿子,你结婚的事,我给你爷爷烧纸的时候,给他说了,这是咱家大好事,得告诉祖宗一声,那猪头先记着,等你回来了再祭给他们。” “你们别舍不得,该吃就吃!” “哎呀,你这臭小子不懂,等你和儿媳妇回来了,全家人一起吃才香!” 一直都是他爸拿着听筒,可把他妈在旁边急坏了,好不容易抢过话筒。 “儿子,儿媳妇长得俊不?个子高不?” “妈,你儿媳妇长得可俊了,就是个头不高,才刚过我肩膀。” “哎呦,这不是得影响下一代的身高?” “行了,你别胡咧咧了,儿子一个人背井离乡的,有个人知冷知热的在身边不比什么都强?个子高矮有什么重要,赶紧说正事!” “我和你爸给你邮寄了二百块钱,你取了钱和儿媳妇商量着,把借你们领导的钱先还一部分,欠着别人的钱,心里总是不踏实。” “爸,妈,我能挣钱,我不要你们的钱。”说这话的时候,丁一的鼻子都酸了。 他爸妈都是出体力的工人,挣得也不多,家里还有个上学的妹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这么二百块钱,还全都寄给他了。 当儿子还没好好回报孝敬他们,但是一个劲地朝他们伸手要钱,心里真是愧得慌。 “没事,将来你有钱了,再孝敬我们就行了!” 当妈的知道儿子心里不踏实,一个劲地安慰着。 他爸还想拿过电话再说两句,旁边有人催着:“行了,这是办公室,好多电话等着,你们再说下去,办公的电话还怎么打进来?” 丁一知道,就打这通电话,都欠着人情的,他不敢耽搁,说了声:“爸,妈,我给你们写信。”就不忍心地挂断了电话。 走出后勤部的时候,他还悄悄抹了一把泪。 既然,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第二件大事,他就得像高考一样,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提前就把结婚用的所有东西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连结婚穿的衣服鞋袜,包括自己的头发胡子,全都收拾得立立正正的。 就这还是心里不踏实,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到天刚擦亮,他就起来了。 又把结婚用的东西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连贴在三转一响上的红喜字有没有卷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有翘边的,又拿着胶水认认真真黏贴好。 另一边,邱巧巧也早早就起来了。 她把炉火烧得旺旺的,然后用香皂和热水,把头和脸全都仔细清洗干净,尤其是仔细刷了好几遍的牙齿,最后还不确认地对着嘴里哈了口气,再把手心放在鼻尖前仔细闻了又闻,一点臭味都闻不到了,才稍稍放心些。 其实这段时间她服用了中药,再加上注重饮食,把胃养得很好,口腔里几乎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了。 可是她一个姑娘家,又是新娘子,还是很注重这些,就想让自己香喷喷地嫁人。 洗漱好了以后,她穿上丁一给她买的新衣服。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是按照她的心意买的。 粉色的秋衣秋裤,外头是一件大红色的羊毛开衫,下身穿着邱巧巧亲手织的毛线裤,外面再罩一条黑色工装裤,还有一件崭新的红棉袄,等着举行婚礼的时候再穿上。 两条又粗又黑的麻花辫子,用红布条扎着。 脸上薄薄扑了层香粉,盖住略显发黄的肤色,细细描画了眉眼,又用口红纸抿了抿嘴唇。 她本就长得很甜美,尤其是一双眼睛十分出彩,长得又大又圆,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像会说话似的。 这么一收拾,更加娇媚好看。 身上那点朴素的乡土气,被一身喜庆的红色衬着,反倒显得鲜活明艳。 “好漂亮的新娘子!” 田博宇阴冷的声音猛地响起,邱巧巧心里一惊,倏地站起身,警惕地盯着他。 他从门帘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昏黄的灯光下,停在镜子跟前,离邱巧巧只有两步的距离。 他嘴角往上一扯,毫不掩饰地露出一脸阴坏的笑。 对着邱巧巧使劲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他笑得贪婪又猥琐,“你这个小贱货,浪婊子,以前不是挺主动,胆子大得很?当初主动跑到我床前,求着我亲你碰你,这会儿装什么正经,还害臊了?” 他二话不说,紧走两步上前。 伸手一把掐住邱巧巧的脖子。 猛地把人拽进怀里。 第155章 总算闯过这一关 可是,就在田博宇掐住邱巧巧的脖子,把人拽进怀里的时候,身体忽然紧绷住,掐着邱巧巧脖子的手也一下就松开了,他脸色大变,神色惊恐地瞪了邱巧巧几秒,才要低头朝身体的下方看去。 “别动!”这次换邱巧巧声音冷厉地威胁他。 “姓田的,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可你色胆再大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手上的剪刀可不是吃素的,直接就剪了你的命根子,然后我再自杀,也绝不会让你来欺负我,更不许你羞辱丁一!” 田博宇向来把邱巧巧拿捏得死死的,没有想到她还有这么狠辣,不受他控制的时候。 他愤怒、不甘,但更害怕邱巧巧手上没轻没重,真的伤了他,又气又恨又怕地咬着牙。 “行,邱巧巧,你对我可真够狠的,对丁一可真够痴心的,啊?” “我爹死了以后,我被你们娘俩糊弄得团团转,给你们当牛做马,连饭都没吃饱过,连胃都饿出病来,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你们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现在还好意思说我对你狠?你对我何止狠?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把我当人看!可怜我从前什么都不懂,被你们骗、被你们耍,被你们把我便宜都占尽了,你这个畜生,还不知足?” “只有丁一是真心对我好,给我治病,疼我、爱我,发生危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用命护着我,和他比,你狗屁不是!为了他,我死都不怕!你今天要是敢挡我的路,挡我过好日子,我就一剪刀,先废了你,再攮死你!我说到做到,你要是不信尽管来试试!” 邱巧巧牙呲欲裂,心中发狠,手中用力,剪刀的利刃力度更大了几分,紧紧抵住田博宇的要害。 田博宇吓得身体绷得更直了,脸色惨白,吓得都结巴了。 “巧巧,别,别这样,那时候日子难,苦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也苦。我要是不真心对你好,怎么会把你弄到农科院安排正式工作?” “当,当初我之所以愿意来西域这么偏远的地方,就是因为只有这里才答应给你安排工作,我,我是为了你才来这么偏远荒凉的地方的……” “你可别犯轴,我是你哥,哪怕你嫁人了,我也是你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软,到后面几乎是祈求的。 邱巧巧听到他说给自己安排工作的事,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 可是瞪着他的眼睛,依然满是怒火:“既然说好了是兄妹,就别来恶心我,该占的便宜你也占够了,要是还不愿意放我一条活路,那就大不了鱼死网破!” 虽然她个头不高,眼里的那股狠劲,却是吓得田博宇一激灵。 “好好好!从今以后我们就只当兄妹,不扯别的。我刚才不是舍不得你,才……” 田博宇又想往暧昧的关系上车,可是看到邱巧巧狠呆呆的眼神,再想到她手里拿着的家伙,立刻闭了嘴,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架势。 邱巧巧这才收了剪刀,可是剪刀尖依然对着田博宇的胸口,厉声呵斥着:“滚,滚出去!” 田博宇看着她气势汹汹、拼死拼活的样子,给自己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转身离开。 看到田博宇走出去,邱巧巧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感觉到后背凉津津的,对着衣柜上的穿衣镜一照,才看到汗水竟然把羊毛衫都浸出一片印子来。 这可是大冬天,刚才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好歹,总算了闯过这一关了。 可和田家的事,还没了结完,她握紧剪刀,走到外间,眼神凌厉地看着坐在外间床上的何桂花。 “是你放他进来的?” “巧巧,你这么凶干什么?不管你愿不愿意,他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自己妹子结婚,当哥的进来看一眼,又怎么了?”何桂花笑着,瘦瘦巴巴的脸上全是皱纹,颧骨高高耸着,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不止。 她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开衫绒衣,肩膀上还有好大一块补丁。 头发没有什么光泽,即便抓成一把扎起来,看着还是乱蓬蓬的,像个草窝子似的。 不管谁看到她,都会一眼就觉得,她是那种苦巴巴活了一辈子,特别不容易的女人。 尤其低眉顺眼的时候,看着既老实本分,又怯生生的,可怜巴巴的。 只有邱巧巧才能体会到,她笑起来时的每一根皱纹里,都藏着老狐狸一样的算计和阴狠。 邱巧巧和她打了的这十几年交道,知道越是给她客气,她越是要蹬鼻子上脸。 越是给她绕弯子,她越是会装傻充愣,扮猪吃老虎。 所以,没给她废话,一把剪刀在手上快耍出花来了,盯着何桂花的眼睛狠呆呆的。 “你少给我东拉西扯的,明白话昨天已经给你说过了,你不长记性,我就再说最后一遍,你要是还记不住,就别怪我不客气!” “一会儿丁一就要敲锣打鼓带着人把东西搬进来了,你这死老婆子要是敢吊着脸子、使个眼色,嘴里该说不该说的没有个把门的,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你这个娘了。” “你可记住了,这房子是分给我的,我要是不认你了,你就得搬到旁边,和你儿媳妇住在一起。就你儿媳妇那个德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比我清楚。” “今天她妈又要风风光光嫁给老院长,她们娘俩从今以后和当官的沾亲带故,连你儿子都跟着她们沾光,从今以后和钱院长论平辈称兄弟,你要是搬到那边住,只能是个端茶倒水,被她甩脸子使唤的老妈子,那可真是配得上你穿的这身便宜喽搜要饭的衣服!” “可你要是马上麻溜的,把这身破衣服换了,收拾得赶紧利索像个人样,该说不该说的心里都能掂量清楚,我就还认你这个娘,让你好好在这容身。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何桂花干瘦的脸上的笑意更重了些,皱纹也更深了些,连忙站起身来,去找自己没打补丁的衣服,嘴上还搪塞着:“哎呦,你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我这不是才起来,还没顾得上换衣服。我怎么敢丢你的人?丁一来了我把嘴巴闭死了不说话,不会碍你的事的,你就放心吧!” 瘦津津的小老太太动作倒是麻利得很,念念叨叨地说完,身上已经换好了没打补丁的衣服。 看着邱巧巧的眼神,依然满是挑剔。 赶紧又用手拢上水,拿着梳子把头发梳理好。 虽然发质不好,看着还是毛躁,也比之前干净利索多了。 邱巧巧这才手里耍着剪刀,走进里屋,对着镜子把之前弄乱的头发,重新再梳理一遍。 第156章 田博宇你给我狠狠的打她 这几天,邱巧巧把屋子细细打扫了一遍,里屋婚床是铺地盖的全是新置办的,外屋给何桂花铺的被褥,都被她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天寒地冻,没法给屋子重新粉刷,可经邱巧巧一番收拾,到处贴上大红喜字,倒也像模像样,处处都透着婚房的喜气。 邱巧巧把头发又梳了一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都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再拢着手放在嘴巴前,用力地哈了口气,仔细地闻了闻掌心,确认没有难闻的味道。 何桂花才生好了炉火,炉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地。 邱巧巧走到前屋桌边坐下,顺手把剪刀用布包起来,装作毛衣口袋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不安。 越是马上就要结婚大喜的时候,越是担心害怕,总觉得自己不会真的这么幸运,真的能把这幸福握在手里。 她来回搓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紧张。 再看着桌上的桃酥、蛋糕、奶糖、香烟…… 仔细想着,确认着,还有没有遗漏。 她和丁一只是普通职工,没有那么高的收入,也不能像钱老爷子那样,结婚还能摆酒席待客,他们只能尽自己所能,准备一些烟糖茶果,招待前来祝贺的宾客。 不过,职工之间大多都是这样,也很正常,没有什么丢人的。 “砰!”地一下,门被人推开。 曹云舒也不敲门,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邱巧巧穿着大红色的羊毛开衫,坐在桌前紧张等待的样子,透着股子又娇媚、又灵动,又怯生生的劲儿,真是个楚楚动人的待嫁新娘。 别说男人,就连曹云舒看到,都晃了神。 再下意识和自己的长相对比。 是,曹云舒是比邱巧巧个头高,身材也更有成熟的女人味。 可是,邱巧巧身上这股子劲,实在太媚了,让曹云舒一下就嫉妒地发恨,恨得咬牙。 “呦!你这年纪轻轻的大姑娘结婚,丁一给你多少礼金?” “不多,二百块!”邱巧巧知道曹云舒来者不善,还是稳着劲回答着,她知道自己越稳,曹云舒才会稳不住。 “哼!”曹云舒不屑地冷笑着,“你这礼金也太少了?年纪轻轻的大姑娘这么不值钱?连我妈那个半老太太还拿两千块的礼金,你怎么混得连个老太太都不如?” “我是不如你妈,四五十岁一把年纪了,还能老树开花。可嫂子你嫁给我哥的时候,可是一分钱礼金都没有,那你不是更不值钱?” “你!”曹云舒气得冲到邱巧巧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怒声质问:“你怎么说话的?” “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邱巧巧坐在那里,脸上丝毫不慌,被曹云舒用手指着,躲都没躲一下,摆明了没把曹云舒放在眼里。 可她越是这样,曹云舒就越是气得要死。 曹云舒看到自己的亲妈马上要嫁给老院长,觉得自己身份和以前不同了,从今以后连田博宇都得看着自己的脸色过日子,故意跑到这里来耍一耍威风,没想到不但没耍起威风,这小小邱巧巧的架子反倒比她还大。 以前,不想和田博宇翻脸,就算被邱巧巧欺负到脸上了,为了不伤害夫妻情分,也只能一忍再忍。 现在,她可没有必要再忍了,把之前在邱巧巧这里受的气一股脑全撒了出来。 “你个小贱人,半夜往男人床前爬得臭不要脸的贱货,你做下这些丢人现眼的事,还敢在我面前又喊又叫的,小心我喊到丁一面前,看看他还会不会娶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听到这里,邱巧巧的脸色一僵,无法继续稳住神色。 不过,也只是短短的一瞬。 邱巧巧就扬起嘴角,冷笑起来:“嫂子,你别光急着骂我呀!你在招待所被胡志远做了什么,这整个农科院都知道,人人都在背地里骂你是个贱货,我哥不是也没和你离婚?” 这是曹云舒最膈应的事! 没想到,会被邱巧巧再次提起。 她直接炸了! 疯了一样冲过去,抬起手,冲着邱巧巧的脸狠狠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下去,邱巧巧的半边脸颊立刻就红肿起来。 想到在邱巧巧结婚大喜的日子,自己能这么收拾她,曹云舒心里真是痛快! 可是只这么一巴掌,实在不够解恨,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 没想到,这一巴掌还没落下去,钻心的痛就从掌心传遍全身。 再一看,邱巧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剪刀,已经扬起狠狠扎进曹云舒的掌心,虽然因为悬空无法借力,伤口扎得并不深,可这猛地一下,曹云舒的手上鲜血直流。 要论打架,邱巧巧个头小,根本打不过比她高了一头的曹云舒。 可论不要命的狠劲,三个曹云舒也比不上一个邱巧巧。 看到溅到邱巧巧嘴角的鲜血,曹云舒才又怕又痛地哭嚎起来。 这一嗓子,就把田博宇喊来了。 田博宇看看在旁边看戏的老妈,再看看流着血哭喊个不停的曹云舒,最后目光落在邱巧巧身上。 邱巧巧只是擦了擦溅在嘴角的血,然后十分不屑地唾了一口:“呸!” 她什么都没骂,却骂得比什么都脏。 再次一下就激怒了曹云舒,曹云舒指着邱巧巧,对着田博宇吼道:“打她!田博宇你给我狠狠地打她!打烂她的嘴!” “我,我……” 田博宇看着眼神狠呆呆,手里紧紧握着剪刀的邱巧巧,心里一个劲地发怵。 只能无奈地看向曹云舒。 “好了!再过一会儿钱老爷子要和丁一一起来接亲,看到邱巧巧被打,丁一那人高马大的能善罢甘休吗?” “怎么?我还怕他?” “我知道你不怕他,可他和钱老爷子一起来,看到这鸡飞狗跳的,钱老爷子怎么想咱们家?怎么想咱妈?咱妈嫁过去,钱院长和他姐本来就不愿意,再惹出这些麻烦来,不是平白无故落人口实?” 看到曹云舒一愣,脸上露出迟疑和担心的表情,田博宇知道这些话见效了,赶紧拉着曹云舒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压低声音小声劝着:“等咱妈在钱家站稳脚跟,你到时候想收拾他们,还用挑日子?他们就住在隔壁,还怕他们跑了?哎呦,你看看这伤得真深,我都心疼,我给你好好包扎一下……” 气势汹汹的曹云舒,总算是被田博宇劝走了。 邱巧巧一声冷笑:“草包!” 然后拿起抹布,把桌上地上溅的血麻利地擦拭干净。 再次走进里屋,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把溅在脸上的血点子也擦了。 看着镜子中的人又恢复了娇俏可人的样子。 邱巧巧把剪刀用布仔细包好,揣进毛衣口袋。 第157章 迎亲的来了 邱巧巧又把手心拢起,对着掌心哈了哈气,凑在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难闻的味道,真的没有。 屋外,锣鼓喧闹的迎亲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他真的来了!” 邱巧巧快步走到外屋窗边,微微踮起脚,朝外不停张望着。 隔壁屋里,曹秀琴看到曹云舒手上鲜血直流,被扎伤的样子,心被揪着疼,只觉天都快要塌了。 她连忙招呼田博宇取来纱布和云南白药,小心翼翼给女儿包扎伤口,一边厉声追问:“闺女,跟妈说,是谁敢在大喜的日子把你伤成这样?看妈怎么帮你讨回公道,收拾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田博宇。 其实,心里已经知道是谁。 曹云舒就去了一趟隔壁,回来被伤成这样,还能是谁? 何桂花又老又瘦,怎么可能打得过身强力壮的女儿。 只有田博宇那个不本分的妹妹,屡次三番地来给女儿添堵。 “是邱巧巧!”曹云舒哭着说。 “就知道是她!我今天非要帮你好好收拾这个不正经的小姑子!” “哎呀,妈!您大喜的日子和她那小贱人计较,多晦气!”田博宇这声“妈”叫得可亲了,满脸堆笑,说话的语气还带着点撒娇劲。 看着曹秀琴的脸,露出被惊艳到了的表情。 “哎呀,妈!您这胭脂口红的一抹,这皮肤也太白了,这气色也太好了,这长相气质才能担得起老院长夫人的身份。” “您说您都是老院长夫人了,还去和一个小贱人又打又骂的,太自降身份了。等过了今天,这事用不着你们动手,我就把她收拾了,好好给你们母女俩出口恶气!” 曹秀琴被这么一夸,神色立刻缓和下来,嘴角扬着,笑得可开心了。 曹云舒不相信地问:“真的?” “那还能有假?你是我媳妇,这是我丈母娘。邱巧巧就是后爹带来的妹妹,谁亲谁远我心里清楚得很!当初要不是看她可怜,我根本不会把她带到西域来。现在她不知好歹,惹你们生气,我肯定不会轻饶她!” 曹云舒和曹秀琴对视一眼,两人偷偷得意地笑了。 换以前田博宇说这种话,曹云舒只当他是糊弄自己的,现在不一样了。 她妈现在是老院长夫人,田博宇又不傻,心里拎得清,肯定得向着她们母女。 曹秀琴这才开口:“那行!今天就给你个面子,饶她这一回!” 田博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堆着笑,不停哄着母女俩,心里却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很为曹秀琴能嫁给钱国忠高兴,这样老院长就成了他的老岳父,虽然这老岳父已经退休了,可是凭他的资源人脉,想帮田博宇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已经是田博宇能攀到的,和他关系最近,最能帮助他前程事业的人了。 另一方面,因为钱江对这桩婚事的反对,所以也很反感田博宇,在工作上处处针对。 弄的田博宇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实在艰难得很。 他现在就一心想着,怎么才能转变钱江的想法,拉近和钱江的关系。 只要他们关系处好了,钱院长会是他事业上最直接的助力。 最好的证明就是纪冬梅和龙盛,龙盛不就是因为攀上了纪冬梅,一下就被提拔成主任了? 他思绪繁杂,各种人际关系在他脑子里缠缠绕绕,他想理出个头绪,为自己找到最好的那条出路。 可这并不耽误,他和曹家母女一样,期待着这桩喜事临门。 “妈,云舒,你们听到了吗?外面的锣鼓声肯定就是来接亲的!我出去看看!” 他正了正胸口的红色纸花,拉开门走了出去。 凌冽的寒风裹着雪花狠狠砸在他脸上,他抬手抹掉脸上落的雪,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战,脑子反倒更加清醒。 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领头的吉普车上扎着一朵大红纸花,在漫天白茫茫的风雪里,分外扎眼。 吉普车故意压着速度,后面跟着一群敲锣打鼓迎亲的人。 最后面压阵的是帮忙迎亲的人给拉着的两轮板车,上面放着两个绑着红花的缝纫机,两辆绑着红花的自行车。 两辆自行车的车筐里,分别放着绑了红花的收音机。 一群人在旁边帮忙推着板车,扶着东西。 热热闹闹地透着漫天的喜气。 “来了!迎亲的来了!”田博宇冲屋里大声喊着。 他出来的时候只穿着羊毛衫,没穿棉袄,这会儿冻得来回搓着手,愣是不肯回去添件衣服。 他是真的,为曹秀琴高兴,更为自己高兴,整个人显得异常激动。 自从来到西域,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 他第一次相信了曹云舒的话,说他以后能当农科院的院长。 他第一次非常的确信,将来,他一定能混出个人样,一定能扬眉吐气! 迎亲队伍慢慢走近,街坊邻居全都跑出来看热闹,围着田博宇不停说着吉利话,田博宇满脸笑着一一回应。 吉普车开到田家门前停下,锣鼓敲得更起劲更响了。 胸前别着红花的钱国忠和丁一从车上下来,迎亲的人忙着给围观的大家伙分发喜烟喜糖。 这场婚礼请来主持典礼的,是退休的行政主任老曹,还是钱国忠特意上门去请的。 老曹主持过不少婚礼,经验老道。 他看着屋里地方狭小,干脆招呼两对新人到门外,就在两家门前的空地上,热热闹闹办起来。 老曹抬手朝几个帮忙的小伙子喊:“大伙动手,把两家的三转一响全都摆在门前,让大家伙瞧瞧两边男方的心意!” 小伙子们马上忙活开来,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依次摆放好。 老曹在一旁主持典礼,钱国忠、丁一分别拿出手表,给曹秀琴、邱巧巧戴上。 接着往下走完一套流程,最后还把两对新人的结婚证打开了举起来给大伙看。 告诉大家,这两对新人结婚,是正规登记,合法合规的。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几个小伙子赶紧动手,把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全都搬进新房。 两对新人分别走进屋里,端出糕点、喜糖、喜烟、茶水,分给前来道喜的客人。 整场典礼举行的既正式又简单,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气氛却是热热闹闹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接下来,凑热闹的邻居同事,条件宽裕的就包两块、五块的红包送上祝福。 没准备礼金的,抓两颗糖沾沾喜气,说几句吉利话也就行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客人,两边忙前忙后应酬了一个多小时,人才慢慢散去。 丁一和邱巧巧本就是小职工,来的都是些同事朋友,只图个热闹就够了。 可钱国忠特意请了秦怀民和闻青兰都没到场,只托人捎来了红包。 两人也算出手大方,各自包了五十块。 只是他们心里不认同钱国忠前妻才过世两个月,就着急再娶,不愿过来凑热闹。 除此之外,钱国忠的儿子、女儿、外孙女、亲戚,更是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钱国忠虽然年纪大了,心里什么都明白,脸上依旧挂着笑,撑着场面。 他想到食堂后厨特意备了两桌酒席,现在已经送到他家去了。 现在心里一盘算,就这么几个吃席的人,根本坐不满,空着一大片位置,既浪费,看着也难堪。 他笑着跟丁一说:“小伙子,今天咱们双喜临门,一起迎亲。以后也算沾亲带故。而且也是有缘得很,还是我帮你提的亲,你这边又没置办酒席,干脆带着新娘子,上我那边吃饭去!” 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句话,给丁一埋下大祸。 第158章 不醉不归 丁一看着钱老爷子,憨厚的笑了笑。 他当然是想去的。 一来他本就感谢钱老爷子帮他提亲,要不是他,肯定不能这么顺利就搞定田博宇,更不可能今天娶到邱巧巧,他也想给老爷子敬杯酒,表达谢意。 二来,他喜欢老爷子的性格,也想借这个机会和田博宇这个大舅哥的关系融洽一点。 毕竟以后不仅是亲戚,还住隔壁邻居。 关系太僵了,日子过的别扭。 刚要开口答应,就被邱巧巧扯了扯袖子,再看她眼神,一个劲的示意他不要去。 原来,就在丁一傻憨憨笑着要答应的时候,曹云舒狠狠翻了他一个大白眼,一脸嫌恶,最后这嫌恶的目光落在邱巧巧身上。 邱巧巧早上才和田博宇、曹云舒分别闹了一架,根本不想和他们家走得近。 要不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她根本都不想踏进田博宇和曹云舒的这间房子。 丁一看懂邱巧巧的眼神了,可是为难犹豫着,不好拒绝老爷子的热情。 邱巧巧却已抢先冷声说:“我们不去!”就这么直愣愣说出来,尊称礼貌用语都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更是显得还有几分小家子气。 “巧巧不爱出门,要不我也在家陪着她,你们过去热闹热闹,男人家的也好喝个酒什么的,我们就在家等着!”何桂花也不想过去,怕在酒席上言行不当,给儿子儿媳丢人。 何桂花这么一说,钱国忠也不强求,哈哈一笑:“好,想到我那去热闹热闹的,就全都过去,我早就备了茅台,好好招待你们!” 一听有茅台,丁一暗暗吸了下口水。 一直听说茅台是顶级的好酒,可他从来没喝过,真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 他高兴地给邱巧巧说:“巧巧,那你就在家,我们过去热闹一下就回来!” 邱巧巧本来还是不情愿的,她就想让丁一多陪陪你们,就想粘着他,两人天天都腻味在一块儿。 可是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今天又是新郎官,不想让他扫兴,就轻轻点点头同意了。 钱国忠之前已经把红包交给曹云舒,让她给送亲来的帮手们,每个人都有十块钱,司机还额外加条好烟。 这会儿,除了那辆吉普车还在门外等着,其他帮忙拉东西的人已经散了。 曹云舒看着已经摆在自己家里的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试探着问:“爸,这三转一响还是拉到您那去?帮手们都散了,这可怎么办?” 钱国忠一愣,没想到他还没提要求,曹云舒这边就已经喊上“爸”了。 白捡这么一个乖巧听话的大闺女,他高兴地一直笑,嘴都合不拢。 先给了二十张大团结,当做给曹云舒的改口费。 然后指着缝纫机说:“这些东西我和你妈用不到,本来就是买了给你们的,只是这手表给你妈戴着。” “哎呦,太谢谢爸了。这表我妈戴着真好看,平时出门买菜也体面,再不会被左邻右舍说三道四的看不起了。要是哪天,我也能有一块就好了!” 她说着撸起袖子,亮了亮自己光溜溜什么都没戴的手腕。 钱国忠一听,直接开口:“这算什么事,给你再买一块就行了!” 说着就又拿出一沓钱递给曹云舒,对她们母女俩出手大方得很。 曹云舒接过钱,高兴得不得了,狠狠瞪了一眼邱巧巧,又很拽很得意的看向田博宇,凑到他耳边,悄声炫耀地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有了这个后爹,咱们的好处多着呢!” 田博宇也高兴得很,趁着钱老爷子没看见,在曹云舒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又悄声说着:“晚上,看我跟你怎么好……”他压低声音,眼神带着几分暧昧的挑逗。 逗得曹云舒笑得满脸绯红,娇媚地给他飞了个媚眼。 就在两人眉来眼去的时候,钱国忠已经牵着曹秀琴的手走出门,坐上了小车。 今天,他们是新婚夫妻,一起坐在后排。 曹云舒和田博宇和他们挤在一起。 丁一坐在副驾。 虽然多了一个人,大家坐得有些挤,可谁都没那么多讲究,吉普车很快开到钱国忠住的小院门口。 两扇铁门上都贴着红喜字,装饰的虽然很简单,也是喜庆热闹的。 他们感谢了司机后,就开门走进去。 屋里,早有帮着钱国忠张罗的后勤部食堂的两个工作人员,帮着钱老爷子招呼着大家入座。 两桌酒席,当时就撤了一桌,让那两名工作人员用蒸馒头的钢筋锅和几个铁盆装了带回去。 虽然菜全都装在一起,卖相不好看,可也全都是好肉好菜,对于两名工作人员来说,可以给家里人好好改善一下伙食了。 他们把饭菜装好,收拾好桌椅,就离开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一桌酒席上只坐了钱国忠、曹秀琴、曹云舒、田博宇、丁一。 再看钱国忠的脸上,虽然始终挂着几分笑意,可那笑意不达眼底,有种说不清的伤感。 大家都知道,钱国忠这结婚的大喜日子,钱江、钱虹、纪冬梅、龙盛、其他亲戚全都没有来。 代表着儿女、晚辈、亲戚,对这桩婚姻根本不认可。 五个人,入座之后,还有一半的位置都是空的。 氛围有些尴尬,除了钱国忠,其他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面对一大桌丰盛的菜,却没有人敢动筷子。 还是田博宇脑子活络,抢先站起身,挨个给每个人倒满酒,接着端起酒杯。 “今天咱们这是喜宴也是家宴,祝贺爸妈喜结连理,以后相伴过日子!也恭喜咱们,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钱国忠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田博宇,看到他长相周正,戴个眼镜,气质儒雅斯文。 这种感觉恍惚间竟然和自己的儿子钱江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感,还有隐隐的几分失落。 可老爷子笑着站起身,端起酒杯,朗声说:“好,祝贺我有了老伴,有人相陪,晚年不再孤单,也祝贺我们在座地,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 在钱老爷子这么一笑一说之间,大家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端起酒杯说笑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田博宇看向丁一,挑起眉头,笑着问:“怎么样?这茅台带劲吧?” “带劲,真带劲!”丁一哈哈一笑,其实他第一次喝这种酱香型的酒,入口的时候有点不习惯。 大家说笑间,都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你们年轻人爱喝就多喝点,走的时候再拿两瓶,我这酒多的是!” 钱国忠随手一指,旁边柜子上备着的全是茅台。 丁一看得两眼发光,十分兴奋,一个劲地冲着钱老爷子傻笑着点头。 他这个人人高马大,心无城府,也没有什么太高太多的追求。 就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然后就是痛痛快快的睡个够。 对待生活态度懒散,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他的理想生活。 可是工作的时候真让他吃苦出力,他也能顶上去,绝不会掉链子。 “来,丁一!”田博宇拿着酒瓶,主动给丁一倒满酒,然后给自己的酒杯也满上。 “从今天起,你是我妹夫,我是你大舅哥,过去的那些事虽然不愉快,我也是为我妹子好,现在全都翻篇,再也不提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切尽在酒中,我先干为敬!” 田博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丁一没想到,平时事多、小气、抠搜、自私自利的田博宇,会一反常态的主动给自己敬酒。 不过,田博宇说的挺在理。 也是丁一想要的和和气气,他没有废话,端起酒杯痛痛快快喝完杯中酒。 可能因为是茅台,大家喝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推让。 曹云舒很快喝得晕晕乎乎,到早就给她准备好的房间里,躺下睡了。 钱国忠年纪大了,本来已经很少喝酒,这一顿饭吃下来,虽然只喝了五六杯,也觉得晕晕乎乎想躺着,曹秀琴就扶着他去了卧室。 酒桌上,就只剩下田博宇和丁一两个人了。 “丁一,咱们今天好酒好菜,又成了亲戚,可得不醉不归!” 田博宇再次给丁一倒满酒,笑得眉眼弯弯,格外亲和。 “好!我就陪大舅哥不醉不归!”丁一双手接过酒杯,笑得傻傻憨憨。 根本没留意,田博宇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已经悄悄换了酒瓶。 他给丁一倒的是酒,给自己倒的,却是水! 第159章 一点光亮都不给 田博宇和丁一碰杯,冷眼看着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丁一这时已经喝了不少酒,醉眼迷离的,连说话都大舌头了,脑子反应更慢了,嘴巴说啥不说啥更加不受自己控制。 田博宇拆开一包天池烟,这是西域本地品牌的香烟,平时他很少抽烟,可这些烟不一样,是钱老爷子专门为婚事准备的,全是带过滤嘴的,价格也贵。 他平时,舍不得抽这么好的。 他划开火柴,点着带过滤嘴的香烟,用力吸了一口,烟雾渺渺中,看着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丁一,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和邱巧巧好上的?” “就是上次,她胃出血,要不是我们及时送她去医院,她就完了!”丁一大舌头磕磕巴巴地说着,然后不满地瞥了一眼田博宇。 “不是我说你,别看你当我大舅哥了,我可真是看不上你,人家医院说了,邱巧巧从小就没吃过饱饭,那胃早就饿得伤的不像样子,就连她那个头也是饿的,要不肯定能长得更高点,就她那长相,再高一点,可就更漂亮了……” 丁一已经喝多了,说话没有条理和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瞎扯。 田博宇眯起眼眸,紧紧盯着他,阴恻恻地笑着。 耳边是丁一对邱巧巧长相的描述,田博宇微微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邱巧巧的身影。 尤其是今天早上,她穿着红毛衣,梳着两条麻花辫,小脸红扑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她拿着见到抵着自己的时候,是真的狠。 可是看到她决绝地要嫁给丁一,田博宇的心里却不是滋味得很。 以前,他总觉得和邱巧巧之间就是胡闹鬼混而已,他早就做好了她将来要结婚嫁人的准备。 甚至还动过,用她的婚事,给自己铺路的心思。 可是那一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心里忽地一疼。 对邱巧巧,超乎预料的舍不得,对丁一的夺爱更是又恨又嫉妒。 那个时候,邱巧巧手里的剪刀抵着他,他不得不压下所有情绪,好汉不吃眼前亏。 此刻,再听到丁一醉醺醺的提起邱巧巧,那股嫉恨直窜脑门,他的眼神狠狠剜着丁一。 就是这眼神,被喝醉的丁一看到个正着。 他激动地指着田博宇的脸,醉麻古嘟地说:“姓田的,我给你说,我小时候跟我奶奶学过看相,就你这三白眼的人最坏,专心想害人,哪怕没惹到你也要害,惹到了那就更不得了!” “就你这种人,我想起我奶奶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说,有只青蛙要过河,来了只蝎子给它说,我也要过河,可我不会游泳,求你带我一程吧!青蛙说不行,你太毒了,万一蛰我一下,我不是就被你给毒死了?蝎子说不会的,你带着我,我要是蛰你,我也得沉水,也活不成了!” 丁一絮絮叨叨地说着,醉眼惺忪的他,根本没看出来,田博宇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眼神更阴险、更狠毒,还带着杀意。 他很仔细地看着丁一,随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丁一大舌头继续说:“青蛙就驮着蝎子过河,可是就在要到岸的时候,蝎子动了歪心思,它想蛰青蛙,可是青蛙要是死了,它也得掉河里死掉,要是不蛰青蛙,它们上岸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思来想去,蝎子还是在上岸前,蛰死了青蛙,它自己也掉进了河里。” “青蛙在河里挣扎了,临死前想不通,问蝎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蝎子说因为我毒,毒得我自己都忍不住,就想弄死你!哈哈哈……” 他越讲越兴奋,唾沫横飞的。 田博宇却忽然蹙起眉头。 丁一的话提醒了他,他可不能像蝎子一样,弄死青蛙的时候,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他的好日子还长得很。 他有些发愁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知不觉的,两人竟然已经连说带聊的过了好几个小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闭上眼睛沉吟了一下,忽然有了主意,再睁开眼睛时,脸上阴险的笑更加肆意了。 然后拿起酒瓶,一直给丁一倒着酒,劝着酒。 丁一就这么连续的,一口一杯地喝着。 醉醺醺的了,还不忘称赞杯中酒。 “茅台,就是好喝!喝了这么好的酒,这辈子算值了!” “这可是你说的!” 田博宇笑着,把杯子的水喝下,然后拿起真的酒瓶,给自己也满了一杯。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又倒了两杯酒,不过这次不是喝进嘴里,还是倒在羊毛衫和棉衣上,弄得浑身都是浓烈的酒味。 “你这是干什么?”丁一看着田博宇举止古怪,忍不住问,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田博宇,都不会转圈了。 “你喝醉了!咱们得回家了!” 田博宇把丁一的棉衣扔给他,任由他醉醺醺地胡乱套在身上。 自己也拿起棉衣、围巾、帽子、手套,一样一样穿戴好。 听到外面的动静,钱国忠已经睡了一觉醒了,走出来说:“天都黑了,就别回去了,在这住下吧!” “好!”丁一站起身,东倒西歪地应答着。 “你的新娘子邱巧巧还等着你,你忘了?”田博宇在他耳旁提醒。 “那不好,我得回家,我结婚了,我有新娘子了,哈哈哈……”丁一说着,把扶着自己的田博宇推开,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哎呦,这踉踉跄跄的样子,一看就是喝多了!”钱国忠有些担心。 “没事,还认得门在哪,问题不大!” 田博宇学着丁一的样子,大着舌头说话。 “那把电筒拿上!” 钱国忠把电筒递给田博宇,田博宇假装喝醉,憨憨一笑,拿起手电筒也脚步踉跄地出了门。 从钱国忠的小院子出来,回家属院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大路,路边有路灯。 快过春节了,之前坏了的路灯,全都修换好了。 时不时的,还有农科院巡逻队的人从这里经过,巡视干部区和家属区的安全。 另外一条是林荫小路,到了夏天郁郁葱葱,从这里经过很凉快,绿树环绕看着就心情愉悦。 可是西域的冬天,树木都干枯着,上面盖着雪,偏僻还还没有路灯,几乎没人走。 秋天的时候,曹云舒图近,带着田博宇从这条路上走过一回,田博宇就记住了。 此刻,他憋着坏,打着手电筒,在丁一身边,连推带拽,就把丁一弄进了小路。 “哎呀!太憋了,我要撒尿!” 丁一喝了一肚子的茅台,坐着的时候还没觉得,走出来以后小风一吹,身上冷得打抖,顿时尿意十足。 其实,他站在原地撒尿,除了身旁的田博宇,也没人看到。 可他即便喝醉了,还顾忌着脸面,踉踉跄跄走进小树林了,才解开扣子,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撒尿。 田博宇手电筒的光照向丁一那边,看到他虽然喝醉了,还是一副欢天喜地的铁憨憨样子,心里就更堵、更闷、更恨。 可是手电照着照着,田博宇发现了门道。 这树林里的树栽种的时间不长,个头大的有小腿那么粗,个头小的只有手腕那么粗。 他歪起一边嘴角,坏坏的得意的笑了笑,晃着手电筒走到丁一身后。 扬声说:“丁一,你真是喝醉了,这皮带没系好,我帮帮你!” “皮,皮带?我解小手……” 丁一的醉意已经越发上头,想说的话都表达不清楚了。 田博宇没管那么多,把手电筒夹在饹馇窝底下,然后两手从丁一身后环过,解开了丁一的皮带。 借着手电筒的光,把丁一的皮带绕过一颗手腕粗的小树,再扣上皮带针扣。 这么一来,就把丁一和小树绑在了一起。 丁一喝醉了,脑子反应慢了好几拍,看到他这样,也弄不清是为什么。 只是自己和小树绑在一起,一走动就被那颗小树牢牢拽住,根本走不了。 “大舅哥,你这是干啥?松开,快把我松开!” 丁一大舌头地说着,急性子的他自己动手去解皮带,可是天寒地冻,他手冻加上酒醉,手指根本不听他使唤,解了好几下,都没有解开。 而田博宇已经从树林里走出来,然后按灭了手电筒,一点光亮都不给丁一。 临近年三十,下弦月细得像枚尖牙,只透着淡淡的一点微光。 丁一这急性子,越急越解不开,越解不开越急,不知怎么搞的,脚下还被树枝绊着,一下摔倒了,摔倒的时候,他顺势抱住那颗和他绑在一起的树。 一开始他嘴里还一声声喊着大舅哥,没过多久,话语声就呼噜呼噜沉了下去,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已经模糊难辨。 田博宇耐着性子静静等着,也不知熬了多久,竟然响起丁一的呼噜声。 这人,就这么在冰天雪地的树林里,睡着了。 第160章 幸亏被我们看到 邱巧巧这边,已经把晚饭都做好了,可是一直等不到丁一回来,她用碎煤压着炉膛里的火,锅里热着做好的菜和蒸得又白又喧腾的大馒头。 可是,眼看着窗外越来越黑,丁一还是没有回来。 她再也坐不住,等不下去了。 套上红色的新棉袄,戴上围巾、帽子,穿上厚实的棉鞋,拿着手电筒。 给何桂花打了声招呼:“我去老院长家,把丁一喊回来。” 何桂花看她这幅着急样,笑着直摇头。 “唉!结婚大喜的日子,爷们儿凑在一起喝个酒又怎么了?你一个新娘子家等会儿又怎么了?还要跑去把人喊回来,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去寻我男人有什么可笑话的?” “怎么不笑?笑你当新娘子的火急火燎,笑姑爷刚结婚就被媳妇管着,是个耙耳朵!” 听到何桂花这么说,邱巧巧提鞋子的动作顿住,犹豫了一下。 “你就听我的!以后日子长得很,上赶着不是买卖。”何桂花说着,拿着针锥子狠狠攮进手中纳着的鞋底里,“虽说你现在是不想认我这个妈了,也不想认你博宇哥哥了,可所到底你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的,户口关系上也写着母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以后我和你哥、你嫂子是你娘家人,你要是和姑爷有个吵架拌嘴的时候,有我们给你撑腰,你也不会受气!” “大喜的日子,你别咒我,我才不会和我男人吵架!” “夫妻关系再好,哪有不拌嘴的?再说了,有我们娘家人给你撑腰,你婆家也不敢小瞧了你,更不敢欺负你!你得为将来长久的关系考虑,刚结婚该着新郎着急入洞房,哪有新娘子巴巴地跑到酒桌子上,把男人喊回来的?传出去,还以为姑爷不待见你!” 何桂花一边说着,一边纳着鞋底。 邱巧巧撸起袖子,看了看丁一今天才给她戴上的手表。 “九点半了!” “这边的人不比老家,都得十一二点了才休息,现在还早着呢!” “那就听你的,我再等等,十一点了他要是还没回来,我就去喊。” 邱巧巧把手电筒放在桌子上,走进里屋,把帽子、围巾、手套、棉衣都脱了。 穿着红色羊毛衫在床上默默地坐着,心里却闹不清怎么了,七上八下,又烦又乱。 何桂花刚才给她说的那些话,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邱巧巧根本意识不到,长久以来和何桂花在一起相处,何桂花说什么,邱巧巧就听什么,已经习惯了。 田博宇这边还在小树林旁等着,丁一已经躺在小树林里睡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人在清醒的时候,冷到极致会剧烈颤抖自救。 可是喝醉酒睡着的人,已经失去了这套自保机制,且失温速度大幅加快。 酒精已经麻痹了他的大脑,感受不到严寒。 不会发抖产生热、不会挣扎躲避。 听着丁一很响的呼噜声逐渐变小,可因为喝了酒,还是会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田博宇等了一个小时,已经冻得受不了。 可是,他不放心离开。 一来,这还不是晚上最冷的时候,要是能再拖延三四个小时,就到了西域晚上最寒冷的时候。 足足有零下二三十度。 醉酒后在这样低温的环境里睡一晚上,别说丁一是个凡人,就是个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二来,大冬天的,人们没有别的消遣,都四处窜门打扑克牌、打麻将、下象棋什么的。 虽然,这条路很少有人走。 万一,有人路过,听到丁一的声音,把他救了。 那田博宇的处心积虑,不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尽管他已经冻的遭不住了,还是咬牙忍着。 实在难受的时候,就跺跺脚,稍微活动一下。 就这样,硬是咬牙又撑了一个小时,实在熬不住了,再用手电筒照向丁一,看到他已经把棉衣扯开。 田博宇听村里老人说过,人在冻死之前,反而会脱衣服。 他估计着,差不多了。 然后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 树林里有他和丁一一起解手的痕迹,脚印已经被他踩乱了,给丁一系皮带的时候,他带着手套,不会留下指纹。 剩下的,就全看他怎么把话说圆了。 再三确认,没有破绽后,他故意学着醉汉的脚步,踉踉跄跄走出小路,途中还假装摔倒,在雪地上留下痕迹,以防公安来调查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些痕迹,判断出田博宇也喝了烂醉,根本没有为田博宇的人身安全负责的能力。 很快,他就走到了大路上,远远地看到巡逻队在几百米外走动着。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黑漆漆的马路上,冷不丁躺着一个人,这个距离根本看不见。 田博宇想了想,整个人瘫倒,四仰八叉地往大马路上一躺。 然后把手电筒打开,放在自己的头顶,光束对着巡逻队那边照着。 果然,那边好像有人看到了,传来说话的声音,只是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但是能看到,有人打着手电筒的光束,朝着田博宇这边照过来。 “那好像躺了个人!”有人喊道。 “肯定是喝醉了,走,过去看看!” 冬天,经常有喝醉的人,回家的途中躺在路上。 巡逻队的人已经有经验了,一行人快速跑了过来,有人脱了手套,伸手探了探田博宇的鼻息。 “好重的酒味,还好,有呼吸!” “唉!这大冷的天,幸亏被我们看到,要不这人就冻死了!” 巡逻队的人一边议论着,一边把田博宇背起来,几个人轮换着,很快就把田博宇背到巡逻队的值班室。 大家分工配合。 有人冲了温热的糖水,一点点给田博宇喂着喝下。 有人赶紧打电话,联系后勤部,找车来送田博宇去医院。 田博宇身上虽然都是酒味,其实根本没有喝醉,甚至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知道大家都忙着帮助他,抢救他,生怕他冻坏哪里,要是截肢什么的,落个终身残疾就麻烦了。 可他始终闭着眼睛躺着,装作醉得人事不省的样子,还时不时从喉间发出几声醉酒反胃的闷响。 第161章 是他的新婚之夜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点半,丁一还没有回来。 邱巧巧彻底坐不住了,不顾何桂花的劝阻,穿裹得厚厚实实,拿着手电筒出了门。 脚步匆匆,一路朝着钱国忠的小院赶去。 是曹云舒来打开的院门,一看到她,邱巧巧没好气地问:“丁一呢?” 曹云舒也不待见她,语气直冲冲回怼着:“你男人早回去了!” 说着就要关上院门,被邱巧巧一把拦住。 “不可能!他要是早回了,我怎么没看到?” 两人说话的声音,引得钱国忠打开房门,朝着院门口问着:“怎么了?” 曹云舒嫌邱巧巧事多,狠狠剜了她一眼,才给钱国忠回复:“爸,是巧巧,他来找丁一的!” “哎呦!他和博宇都回去好久了,怎么还没到家?来来来,进屋里说!” 钱国忠在门口站了这么一小会会儿,都觉得冷风嗖嗖地吹得他遭不住,赶紧招呼曹云舒和邱巧巧进屋说。 邱巧巧虽然讨厌曹云舒和曹秀琴,可是对待老院长还是很尊重的。 顺着他的话,就走进院子,进了屋里。 走到客厅,看到曹秀琴正在收拾餐桌上的剩菜,旁边还放着几个空酒瓶。 一看到这些酒瓶,邱巧巧的心瞬间就提起来,紧张地问:“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曹秀琴白了她一眼,嫌她没见识:“这可是最好的酒,茅台!贵得很!”看到钱国忠戴上老花镜走过来,才敛去嫌恶,换上一张笑脸。 钱国忠蹙着眉头,一脸认真地问:“小田和小丁真的没有回去?是不是又拐到别的朋友家去了?” 邱巧巧摇摇头:“真没回,大喜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去朋友家的。” “别急,我打电话给巡逻队问问!” 钱国忠走到沙发旁,拿起听筒,看着旁边的内部号码表,直接拨通巡楼队的电话。 “喂!我是钱国忠,我问一下,你们巡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喝醉的人?”他在西域生活的时间长,知道丁一没回家,才想到大冬天的喝醉的人在外面,可是危险得很。 只是,丁一和田博宇回家那会儿,天才擦黑,他没想到这茬。 可是这么久人还没到家,他也担心得很。 “哦!有喝醉的,刚才已经用车送去医院了!” 邱巧巧在一旁听到这个情况,心急如焚。 不等钱国忠挂完电话,就出了门,朝着巡逻队方向狂奔而去。 到了巡逻队以后,有人见过邱巧巧,也见过田博宇,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看到邱巧巧就说:“醉倒的那个就是你家人,别担心,已经送医院了。” “那我要到医院去,不然谁照顾他?” “值班的车就那么一辆,已经派去送你家人到医院了。这么晚了,再到哪给你找车去?你还是赶明天早上,自己坐公交车去吧!” 医院离农科院六站路的距离。 齐木市这个地方,一站和一站的距离又特别远。 坐车,没有。 走路,怕是要走到天亮。 邱巧巧没别的办法,只能往家走。 一路气闷不已,嘴里不停嘟囔:“好你个丁一,大喜的日子,你竟然喝进医院,等明天见到你,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哼!” 邱巧巧心里装着事,整夜辗转反侧,没能睡个安稳觉,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赶着最早的一趟班车去了医院,一直等到早晨医生查房结束,才能进病房找人。 经过四处打听核对,她惊骇地发现,昨夜农科院送来救治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田博宇。 “丁一呢?” 邱巧巧冲着田博宇失声质问,整个人几乎崩溃。 田博宇看到邱巧巧这样,知道不出意外,丁一怕是完了。 他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脸上却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懵懵地摇摇头:“我……我也喝多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丁一!丁一!丁一!” 邱巧巧彻底崩溃,一遍遍嘶喊着丁一的名字,疯一般冲出医院。 疯了一样冲到农科院巡逻队,情绪激动的哭着反复不知说了多少遍,巡逻队长才听明白她的意思。 巡逻队意识到情况紧急,从各部门抽调人员,在农科院全域分头搜寻。 上午十二点,巡逻队终于在那片小树林找到了丁一。 他衣服半敞,脸上僵着诡异吓人的笑容,腰间皮带把他牢牢和一颗小树绑在一起。 诡异又蹊跷。 案情迅速上报,公安到场勘察取证。 走访了钱国忠家,录取了钱国忠、曹秀琴、曹云舒、何桂花、邱巧巧的口供和笔录。 又专程去了一趟医院,录取了田博宇的口供和笔录。 田博宇告诉公安,丁一新婚,又是第一次喝茅台这么好的酒,又高兴又激动,不停地举杯畅饮。 而田博宇,全程都只是被动陪同而已。 公安也从巡逻队那里了解到,田博宇也醉酒倒在路边,幸亏被巡逻队及时发现送往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至于皮带为什么会把丁一和小树绑在一起,只能推论是丁一喝醉后的失误操作。 也正是这个失误操作,使得他无法离开,又被树绊倒。 最后的结论是:死者醉酒后滞留野外树林,在低温环境中发生失温,属于意外死亡。 自从知道丁一冻死的噩耗,邱巧巧就数次哭到昏厥。 等到意外的结论下来,知道田博宇竟然不必负刑事责任,沉重的打击扑面而来,她再度哀恸过度,晕死过去。 后勤人员轮番上前宽慰邱巧巧,可是无济于事。 还好,从丁一黑色皮革工作包里找到一本工作日记。 里面记着家中亲人,还有郎秋月、罗伟的电话号码。 帮忙的工作人员看到邱巧巧反复哭晕过去,根本无力处理后事,整你主动代为张罗。 可以电话联络的人,挨个致电报丧。 单位里其他同事,就张贴讣告、口头奔走通知。 遗体将在礼堂停灵一日,随后举行追悼会。 郎秋月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丁一死了!” 听到这句话,她脑袋发懵,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怀疑耳朵听错了,怀疑脑袋不清醒,怀疑只是一场噩梦。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丁一,人高马大,笑起来一脸憨态,活脱脱像只大马猴。 生机勃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猝不及防的,就死了? 更何况,昨天晚上,是他的新婚之夜! 他是新郎官! 噩耗沉甸甸压在心头,郎秋月始终难以接受。 班车已经错过,她只能急匆匆找黎师长,请他开特例,给她派一辆小车。 当得知郎秋月急着赶回去,是因为那个人高马大,叫丁一的小伙子去世了。 黎师长都难以置信,愣了好久,才急慌慌立刻派车。 一个小时后,郎秋月走进邱巧巧家,映入眼帘的是前屋里丁一简陋的灵堂。 看着丁一的遗照,郎秋月还是不愿相信,不愿面对。 直到第二天,在礼堂里,亲眼看见丁一的遗体。 第162章 我都快想不起高崇安长什么样了 丁一的父母在酱厂上班,连春节都得倒班,没有休假。 知道丁一新婚夜喝醉酒冻死在树林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隔着听筒,疯了般的哭泣和嘶吼,让后勤人员悲痛地不忍面对。 这一次他们决定请假,坐火车过来得四天四夜。 赶不上丁一的追悼会了,只能来看看娶过门,却没见过的儿媳。 再亲手把儿子的骨灰接回去。 追悼会如期举行,遗照上,丁一还是平时那副样子,眉眼舒展,笑得憨厚爽朗,人高马大的一个家伙,长得像个大马猴。 谁能想到,新婚的喜气还没散去,他本是满心欢喜的新郎。 怎么……就成了冷冰冰的遗体? 直到追悼会举行完毕,郎秋月的鼻尖还是一个劲地发酸,心里难受得像被一块寒冰死死压住,凉飕飕的又沉甸甸的,闷得喘不上气。 因为从郎秋月见到邱巧巧,邱巧巧就处于一种哭的晕过去,醒来以后再次哭得晕过去的状态。 所以,郎秋月暂时没有办法,从她这里了解丁一那天的各种情况。 其他和这件事相关的人,又都是田博宇、曹云舒、曹秀琴这几个人。 郎秋月根本不相信他们,知道问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说实话。 只能去找钱老爷子问了一下,可老爷子一直处于不该让他们喝那么多茅台的深深自责之中,知道的其他信息,也非常有限。 实在没有办法,郎秋月干脆找到公安局,以丁一领导的身份,试图能更多地了解,丁一死亡的真相。 不管是人证,还是现场痕迹勘察。 都只有意外死亡这个结论。 可是郎秋月知道,事情一旦和田博宇沾边,就和田博宇脱不了关系。 可就算能证明田博宇是故意的。 他也只是很狡猾地利用了天时和地利,根本没有亲自动手。 也根本没有办法,把他绳之以法。 丁一的追悼会办完就是2月14号了,2月15号就是大年三十。 钱江也没想到,丁一结个婚,还会弄出人命。 他甚至偷偷想过,如果没有派郎秋月她们三个下农场,那么丁一结婚那天晚上,去父亲家吃饭的,肯定就会有郎秋月和罗伟他们俩。 如果有这两个人在,肯定不会让丁一喝那么多酒,更不会让丁一出事。 再看看郎秋月和罗伟,因为丁一的去世而悲痛不已,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钱江莫名的,竟然有点心虚和愧疚。 甚至还有点害怕。 想到他当初拒绝丁一,冷声冷气的说不会帮丁一提亲,莫名的后背一凉,浑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他不信鬼神。 “算了!通知办公室的人都提前放假,有什么工作,等春节假期结束再说!” 钱江让田博宇下发通知。 年三十前出了丧事,连他自己都没有心情上班了。 郎秋月接到通知后,也没有要收拾的东西,离赶回营区的末班车,还有点时间。 她像魔怔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给罗伟叮嘱:“到你亲戚家过年的时候,千万不要喝酒。记住,从今以后,我们部门的人任何时候都不准喝酒,不准喝!” “记住了,我记住了!” 罗伟嘴里答应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来西域以后,他和丁一走得最近,哥们儿关系处得最好,实在没有想到,好哥们儿大喜的日子会弄成这样。 “早知道,我该留下来陪他!要是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他出这种事!” 憋了两天了,罗伟再也忍不住,把心里的愧疚一股脑说出来。 其实,郎秋月也有同样的歉疚。 如果,她不要硬钢钱江,不要惹的他给她们部门穿小鞋,她们就不会接到下农场的通知。 不接到下派的通知,丁一结婚的大喜日子,她们怎么可能不在? 这份歉疚像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郎秋月心头。 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回到营区的家里,请张大花铲了火炭帮她烧了炉子,然后自己烧了热水,在家里用水,从头到脚清洗了,擦干头发后,连饭都没心情吃,直接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天,张大花来敲门,她乱蓬蓬着头发醒来,看了看手表。 已经是大年三十上午十点半了。 她起身以后披上棉衣,随手拢了一下头发,就去给张大花开了门。 张大花看她眼睛有些肿,一看就是睡觉前哭过了,还以为她是想高崇安了,也不多问。 还是像往常一样,铲了火炭来给郎秋月生了炉子。 知道郎秋月不爱凑热闹,就喜欢一个人在家待着,也不勉强她到自己家过年。 但是,凡是她家里准备的年夜饭,也全都给郎秋月准备了一份。 尤其张大花是北方人,早早就包好饺子,在门口冰缸里冻着。 她也给郎秋月备好了,白菜肉馅的一百个,萝卜肉馅的也是一百个。 郎秋月看到那塞满冰缸的二百个饺子,终于扬起嘴角,露出点笑意。 “这么多的饺子,吃到猴年马月。” “快得很,你和高团长一顿最少吃五十个,这二百个饺子也就只能吃个三四顿!高团长要是能吃,说不定最多只能吃两顿!” 提到高团长,张大花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秋月妹子,这高团长也不知道回不回来过年,我冷不丁提到他,让你更想他了吧?你别介意,我这人嘴比脑子快,没有坏心。” 郎秋月笑了笑:“没事!” “别说想高崇安,我都快想不起来,高崇安长什么样了。” 这话是真的。 她和高崇安在一起后,分开的日子比他们相聚的日子,要长得多。 张大花走后,郎秋月还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也没张照片!” “哦!”她猛地想起什么,高庆刚和乔雅丽来齐木市的时候,他们一起照过相。 她还和高崇安照了单独的合影,取照片的纸都在她包里装着。 可是,她却忘了取照片。 她把张大花拿来的年夜饭,选了两样她最爱吃的放在锅里热着。 其他吃不完的,全都拿到外面,冰缸里冻着。 她懒得穿得厚厚的拉开门出去,又是放在门口的冰缸,一开门就放进去了。 她就只批了件棉衣,拉开门,把东西一股脑地全都放到冰缸里,然后就进屋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下受了寒风,还是因为丁一去世的事,让她歉疚伤神。 吃完饭躺回床上,郎秋月喉咙隐隐作痛,双眼火辣辣地酸胀,泪水不受控制地流着。 身上更是一阵寒一阵热,止不住打寒战。 她勉强撑起身,找出体温计,迷迷糊糊看了眼刻度,约莫三十八度二。 “还好,问题不大,睡一觉就能好。” 郎秋月懒得去医务室折腾,再次躺下,继续睡。 昏昏沉沉的时候,恍惚看见空间里有高崇安刚刚传来的字条。 “特训结束,现在动身返回齐木市,一切顺利的话,晚上三四点能到营区,记得给我留门。” 她家是暗锁,只要不反锁,高崇安自己拿着钥匙能进来。 郎秋月脑袋生疼,用力且迟钝地想了想,她放了东西进来后,好像没有反锁门。 她这么想着,恍惚地觉得已经起身,去看了看门锁。 但是,门锁到底有没有反锁,她又看不清。 反正,都是发烧产生的幻觉,她翻身继续睡。 身体却越来越燥热难耐,咽喉肿痛发胀,干涩得像是要冒烟着火了一样。 第163章 交给我来处理 郎秋月头晕目眩,睡得昏沉恍惚,忽然听到房门一开一合,有人走进房门的声音传来。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怕是外人进来。 可朦胧间又转念想到,自己是住在军营的,外人进入军营需要登记。 营区里还有巡逻战士,十分安全。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睁眼看个清楚,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拼尽浑身力气也睁不开,急得满头是汗。 很快,那人开了灯,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指尖擦过她鼻尖时,浓烈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高崇安平时烟抽得少,没有这么重的烟味,绝不会是他。 郎秋月快速判断着,想要抬手拨开那只手,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受支配,任凭她怎么使劲,胳膊根本抬不起来,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喊着她的名字:“秋月,秋月!” 是高崇安! 下一刻,她被人轻轻扶起,半个身子倚靠在他怀里。 奇怪的是,高崇安这么伸手一扶她,刚才沉重睁不开的眼皮竟然能缓缓睁开,僵滞无力的四肢也重新有了知觉。 只是浑身虚脱无力,她只能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高崇安,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她看清面前的人真的是高崇,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紧绷的神经也瞬间一松。 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直到一根针头扎进臀部肌肉,尖锐的痛感才将她短暂唤醒,她像只孱弱的小猫,无意识地低低哼唧了几声。 然后在漫长的夜里,郎秋月能感觉到,高崇安一直守在旁边,还不间断地拿湿毛巾擦拭她的额头、手臂与双腿,耐心为她物理降温。 天亮以后,她终于缓缓醒了。 睁开眼就看到,只脱了军大衣,但是还穿着衣服,一看就是随时方便起身干活的样子。 而被子把郎秋月严严实实裹着,连肩膀那里都被仔细掖好,不漏进一丝凉风。 高崇安的手轻轻覆在她额头的湿毛巾上,时刻留意着毛巾的干湿。 郎秋月稍稍动了动身子,想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她才刚有动作,高崇安立刻就察觉到,倏地睁开眼。 看到她目光清明,总算是清醒过来,高崇安紧绷一夜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幸好我昨晚赶回来的及时,不然你可就要被烧成小傻子了!” 郎秋月心里攒着一肚子话,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想问他照顾了自己一整夜是不是累了,想问他深夜赶回来,有没有吃过东西垫肚子。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嘴唇轻轻发颤,想要开口,却不知是怎么了,整个人不受控制似的,一下子扑进高崇安的怀里,放声大哭。 平时郎秋月的情绪总是克制着、隐忍着。 上一次这样不顾一切,扑进高崇安怀里哭,还是那次胡志远指甲划过她手背,猥琐地暗示和骚扰她。 那一次哭得满是委屈,还有翻涌的怒火。 可这一次,哭声里满是不甘、悲痛,还有茫然无措。 高崇安没有急着劝她停下来,只是伸出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包容她所有的情绪。 直到郎秋月哭得耗尽力气,再也哭不动了,才慢慢停了下来。 “丁一死了……” 郎秋月心里清楚,大年初一提这件事犯忌讳,可她实在压抑不住。 好好的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猝不及防,让人心里难受地发闷。 尤其是,心里还有对他的歉疚。 还有,她怀疑是田博宇故意害了丁一,这份怀疑,又不能给其他人说。 唯一能听她倾诉的,只有高崇安。 高崇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并示意郎秋月他一直在听,让郎秋月只管按所想的说下去。 直到,郎秋月讲述完前因后果,还有很多细节,甚至连她到公安局询问案情。 包括那条绑着丁一和小树的皮带。 最后,她没有隐瞒,也没有顾虑地说出自己对田博宇故意害死丁一的怀疑。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认为郎秋月的怀疑空穴来风。 可是高崇安和田博宇打过交道,尤其是那次在建新农场,还曾怀疑田博宇投毒。 此刻,听到郎秋月的怀疑,他认同地点点头。 “秋月,这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交给你?” 郎秋月本来只是想把堵在心里的话倾述出来,从没想过要麻烦高崇安出手。 她满眼疑惑,心里又隐隐不安,正要开口追问,高崇安却低头,灼热的唇猛地覆了上来,吻得又沉又急。 “别这样,我还发着烧,会过给你的!” 郎秋月费了不少力气才稍稍将他推开,话音未落,手腕就被高崇安攥住,按在头顶。 他俯身压了下来,吻得愈发浓烈,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久别胜新婚,高崇安的攻势又强又猛。 郎秋月本来就生病了,早上醒来哭诉了半天,不仅没吃早饭,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哪里经得住高崇安这么折腾。 只觉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一个劲的求饶。 高崇安才收住了攻势,但是看他的表情,显然没有尽兴。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郎秋月有些惨白,缺少血色的脸,也是心疼得很。 “今天先放过你,趁着过年,快点养好身体!”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得很,又抱着郎秋月亲吻腻歪了一会儿,才起来弄炉子。 他昨天晚上回来后,看到郎秋月生病,就去营区医务室喊来安筱竹帮忙治病,然后又按安筱竹说的,生火架炉子,把房间烧得暖烘烘的,再给郎秋月用湿毛巾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这会儿,他起来后,把压着的煤渣弄开,再添了新碳,把炉火燃起来。 郎秋月在里面,懒懒地说:“门口冰缸里有大花姐弄的吃的,不过你出去拿的时候要穿好衣服,不要被冷风吹着,估计我昨天就是没注意,才感冒发烧的。” “你不管了,等着吃就行!” “怎么?你还嫌我啰嗦?” 两个人斗着嘴。 高崇安看着郎秋月一脸娇嗔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还是很听话的,把身上包裹严实后,才拉开门到冰缸里拿了吃的。 有现成的饭菜热一下,实在省事多了。 两人吃好饭,郎秋月又在高崇安的监督下,乖乖吃了药。 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生病了本就虚弱,困意很快袭来。 郎秋月像只懒猫一样,连碗筷都懒得洗,就躺到床上钻回被窝,继续睡了。 到了天色微暗,快要擦黑的时候,她才醒来。 正好看到高崇安穿戴外套,拿着车钥匙,准备出门。 郎秋月坐起身:“崇安,你是不是要去收拾田博宇?我也要去!” “这次不是打一顿了事那么简单,你去了反而碍事,老实在家呆着!” 高崇安的语气很强势,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可是郎秋月显然觉睡足了,整个人精神状态好得很,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高崇安,还嘟着脸撒着娇:“嗯,让我去嘛!” 高崇安被这娇滴滴的声音一闹,心里立刻软软的,可他却冷冷睨了郎秋月一眼:“听话,把被子裹好,我要开门了!” 郎秋月只能往被子把身上裹了裹,下一秒,高崇安已经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164章 这人都脏成这样了,还能要吗? 很快,窗外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高崇安开着吉普车离开。 一个小时后,高崇安就到了农科院,他把车停在大门左边的一个巷道里,再加上天色已经擦黑,一般人看不到他的车。 然后,他才朝农科院家属区走去。 对里面,他不是很熟悉,拿着郎秋月给他的田博宇的地址,边走边看着。 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 因为,他看到田博宇穿着罩着蓝色外套的棉袄,从一排平房的路口拐出来,背对着自己,面朝着前方快步走着。 看他没有戴帽子、围巾、手套,应该就是去不远的地方。 高崇安快步跟上,他跟踪侦查是专业的,不用空间的隐身功能,田博宇也发现不了。 很快,就看到田博宇钻到公共厕所里去了。 高崇安扬起嘴角,笑了笑,这个机会可真是太好了。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瓶烧白,直接往身上倒了些,又往头上脸上都拍了点。 就开启空间隐身功能,走进了男厕所。 旱厕里空荡荡的,只有田博宇一人。 他踩在架起的木板上,刚解开皮带准备蹲下,一股浓烈呛人的白酒气息猛地窜入鼻腔。 眼下正是寒冬,旱厕的臭味虽然没有夏天那么熏人,可也是很难闻的。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凭空冒出这么浓烈的酒气? 实在诡异! 田博宇脱裤子的动作猛地停住,他警惕扫视四下空无一人的厕所。 那股浓烈的酒味却分明越来越近,气息在鼻尖前停住,视线里却什么都看不到! “谁?”他吓得汗毛倒竖,失声怒吼着,强行给自己壮胆。 手上慌慌张张去扣皮带,手指却完全不停使唤,怎么扣都扣不上。 “我不解手了,我要回家!”他吓得不可控制地自言自语。 “田博宇……把我的皮带解开……” 高崇安知道丁一当晚是和田博宇一起喝酒,为了掩藏起自己的声音,不让田博宇听出来。 他就刻意装出醉酒的人含糊大舌头的腔调。 “丁……丁一?” 丁一死前,就是这么说话的。 这是撞鬼了! 田博宇吓得脸色瞬间惨白,一手死死攥着裤腰,一手挡在身前,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颤抖着发出的声音呜呜噜噜的,两条腿更是软得控制不止地打战。 “别过来!你别过来!” 高崇安还是压着嗓子,拖着醉酒后含糊的腔调再次开口:“把我的皮带解开!” “丁、丁大哥……丁爷爷……求、求求你……我、我……” 田博宇吓得魂飞魄散,上下牙齿不停磕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那股酒味飘来的方向,一个劲地磕头。 高崇安趁热打铁,哑着嗓子追问:“是不是你害死我的?” 田博宇心神俱裂,哪里还敢抵赖,慌忙应声:“是,是我……” “你是怎么害死我的?” “我、我……”田博宇牙齿不停磕碰,浑身抖作一团,惊惧之下,一时竟不知从哪里说起。 “小田,你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进旱厕,也是过来方便的。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看到田博宇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田博宇脸色惨白,双目圆睁,一副撞见恶鬼、魂飞魄散的样子。 看见那人,田博宇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朝那人爬过去。 “救、救救我……” 高崇安一看,眉头微蹙,这家伙竟然想跑? 当然,现在有无辜的人在场,要是闹出的场面太过出格吓人,把这人吓出个好歹,实在不应该。 再说了,闹鬼这种事情传出去,太过匪夷所思,影响不好。 可是,就这么放了田博宇,高崇安才不答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脚,狠狠踹向田博宇前胸。 田博宇身后就是旱厕两块木板之间的蹲位。 他哪里扛得住高崇安常年训练练就的力道,身子不受控制向后栽倒。 “扑通!” 田博宇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已经栽进粪坑里。 只是大冬天的,粪池里的污秽物冻得硬邦邦,跟个小山堆一样。 田博宇这一跤摔下去,只撞得鼻青脸肿,倒是没能让他好好吃上一顿。 田博宇懵了好一阵子,才看清自己趴在冻实的粪堆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时就吐了。 再用袖子一擦嘴,还真有大吃了一顿的效果。 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带来的联想,连吐都不敢吐,强忍着恶心,朝着粪池后方掏粪口奋力爬去。 可他想往哪儿逃,早就被高崇安算得清清楚楚。 掏粪口旁刚好留了一块掏粪的时候站人的空地,高崇安就守在这里等着。 高崇安刚才从厕所出来,正好看到四周没人,天色又黑了,就顺便重新隐身,延长了隐身时长。 看到田博宇顶着一头脏污探头往上爬,高崇安抬脚狠狠一踹。 田博宇身子一歪,像个皮球一样,咕噜咕噜重新滚回粪坑里面。 厕所里那个男的,刚好透过蹲坑的空档看见这一幕,心里惊疑万分。 只是天色已经黑了,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楚田博宇怎么会平白无故滚下去。 好奇心作怪,也顾不上上厕所,连忙绕到掏粪口这边观望。 等了好几分钟,田博宇才缓过一口气,吭哧吭哧再次向上攀爬,刚探出个脑袋。 不出意料,又是一脚踹过去。 田博宇再次顺着斜坡滚回粪坑。 这一次,也不知是下破了胆,还是碰伤了头,又或是臭气熏得他晕过去了。 总之,他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直直瘫坐在冻硬的粪堆里。 一动不动。 高崇安一看这个情况,他可没那好心,还不怕脏不怕臭的把田博宇拽出来? 反正吓也吓了,打也打了,就先到这告一段落! 下一次……也就是明天,他还来! 高崇安直接就走了。 倒是把看田博宇的那男的为难坏了,都是一个单位的,他既然看到人掉进粪坑了,也不能当做不知道。 可要他去拽人出来? 的了吧!这种事,谁会嫌不恶心? 为了表面功夫,他也算当回好人,去喊了曹云舒,让他们自己家人想办法,自己则溜之大吉。 曹云舒看到粪坑里的田博宇,也是瞬间就崩溃了。 这人都脏成这样了,还能要吗? 就算以后洗干净了,也永远都记得这肮脏不堪的一幕。 再想到还要同床共枕…… “呕!”曹云舒捂住口鼻,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第165章 一枪崩了他 曹云舒干呕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止住那股恶心劲,看到田博宇还在粪坑里呆坐着。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掉进粪坑里?还不赶紧爬出来?还嫌不够丢人,要我去找人帮忙把你拽出来吗?大过年的都图吉利,没人会来帮你的。真是丢人现眼!” 她又不知道,田博宇是被“鬼”踢进去的。 还以为田博宇是自己掉进去的。 这恶心的一幕,瞬间让她对田博宇嫌恶至极。 再加上曹秀琴嫁给了老院长,曹云舒现在是老院长的女儿,家庭地位一下就发生了改变。 以前隐忍,现在是一点都没必要再忍了。 以前憋屈,现在曹云舒是一丁点委屈都受不了。 看到田博宇终于不再瘫坐着,开始动起来,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曹云舒再次被恶心到,也懒得等田博宇爬上来,直接转身回家,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出门,去老院长家住了。 那里,现在就是她的娘家。 而这几天里,邱巧巧情绪一直处于崩溃中,根本见不得何桂花,只要看到她,就扑过去又打又咬,就恨她拦着自己去找丁一。 何桂花没法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只能搬到隔壁,在儿子这里的外间住下。 尽管,何桂花是田博宇的亲妈,看到他污秽至极的回来,也忍不住呕起来。 可毕竟是亲妈,不可能把掉了粪坑的儿子扔了不要。 只能她忍着恶心,拿出铁皮条盆放在炉子上,烧了水,给田博宇洗洗涮涮。 当天晚上,爱打扑克、打麻将的那群人,就已经把田博宇掉粪坑的事传遍了。 第二天,不仅整个农科院都知道了,甚至连齐木市其他好多单位的人都知道了。 话也被传得越来越玄乎,有说他喝多了,有说他撞鬼了,还有说他搞破鞋,被别人老公踢下去的。 总之,田博宇掉进粪坑这件事,农科院里人尽皆知。 田博宇最爱脸面,现在闹出这种事,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整整一天,他都窝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罗伟因为丁一的事,回来参加完追悼会后,就没有再返回子河市的亲戚家。 虽然,他没有怀疑丁一的死是田博宇害的,因为他觉得田博宇和丁一之间没有什么仇恨。 可是,他心里也是怨怪田博宇,认为是他没有照顾好丁一,才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听到田博宇竟然掉进粪坑,只觉得老天有眼。 反正,放假了,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喊上同宿舍的几个小伙子,专程到田博宇家去拜年。 “咚咚咚!”罗伟带头敲响田博宇家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嘴里喊着:“田博宇,我是罗伟,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田博宇一听到罗伟的声音,就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连连给何桂花摆手,悄声说:“妈,给他们说我不在家!” 何桂花走到门旁边,也不敢开门,就在门里面喊了一嗓子:“这位小同志,谢谢你的好意,田博宇没在家,你们不用进来拜年,快回去吧!” 罗伟裂开嘴笑起来,就知道田博宇会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让田博宇躲不了。 于是故意放大嗓门:“阿姨,田博宇不是都掉粪坑里了?怎么还不老实在家待着?他一身的臭味到处乱跑,别人不嫌他脏?” “何止是脏,简直恶心!”海磊在旁边起哄。 虽然有一门之隔,田博宇又不是聋子,他们说的话,田博宇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来拜年吗? 这和跑到门上来骂人有什么区别? 田博宇“蹭”的一下就站起来,真想冲出去,把他们赶走。 可是他马上想到,罗伟和海磊既然都来了,那他们同宿舍的米金丹肯定也来了。 他们虽然没有丁一那么人高马大,但都是从小就帮着家里干力气活长大的,一个个特别结实。 真动起手来,田博宇占不到便宜,更何况还是一打三。 “好汉不吃眼前亏!”田博宇走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猜得没错,罗伟、海磊、米金丹都来了。 看到田博宇继续当缩头乌龟,他们更来劲了。 “哎,罗伟!你说田博宇二十多岁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能掉粪坑里?”米金丹大声问。 罗伟专门来气田博宇的,说话根本口无遮拦,什么气人说什么。 “就是,他这人虽然心坏,脑子又不坏!” 海磊也不管什么禁忌,嗓门极大地说:“都传开了,你们不知道?是丁一的鬼魂把田博宇踢进粪坑的,真是活该,活该!” 海磊喊最后一声活该的时候,声音大得嘴里唾沫都喷门上了。 他们三个这么扯着嗓门在门口聊天,立刻引来左邻右舍。 那些人全都知道田博宇掉粪坑的事,只是有些细节还不清楚,一看到罗伟他们三个这样,都忍不住好奇,凑到跟前来问东问西议论不停。 而门里面,不提丁一还好,一提丁一,田博宇立刻头皮发麻。 他又想起那大舌头的话语声:“田博宇,把我皮带解开。” 他脸色瞬间惨白,赶紧跑回里间,直接钻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这已经是他来西域后,第三次撞鬼了。 西域这个,地是真邪! 罗伟他们是在门外面把气出了个够,实在说累也冷得站不住了,才回去。 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话:“田博宇,今天拜年没拜成,明天我们还来!” 田博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也不知道这种又担惊受怕,又丢人现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对于田博宇面临的这种情况,除了罗伟带人上门去“挑衅”“骂人”郎秋月没有想到,其他的在高崇安昨天晚上回来,把事情告诉郎秋月的时候,郎秋月就已经想到他会被农科院的人笑话死,只能当缩头乌龟躲在家里。 郎秋月知道田博宇被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承认,是他害死丁一的时候,气得全身都发抖。 咬着牙说:“还是太便宜他了,只是吓唬吓唬他,再让他丢丢人,只能出出气,却不能解恨!” 高崇安握着她的手说:“你放心,我绝不可能这么便宜地放过他,我会让他为恶行付出代价,会让他在极度恐惧中精神崩溃!” 郎秋月靠在高崇安的胸膛上,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除非田博宇自首。 否则,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很难给田博宇判刑。 而以田博宇那恶劣的品性,能利用恶劣的天气环境害死人,得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良心发现去自首。 既然不能一枪崩了他。 那让他遭受漫长的恐惧的折磨,过着永无宁日的生活,才是他最好的报应。 郎秋月软绵绵地靠在高崇安怀里,高崇安情难自抑,细密的吻接连落在她脸上。 “不行……”郎秋月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胸膛,脸颊泛着滚烫的红晕,“我实在经不住折腾了。” “我知道,这几天不闹你,只是想好好抱抱你,亲亲你。” 高崇安伸手把她牢牢圈进怀里,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我才不信。”一吻暂歇,郎秋月抓住他不老实的手,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从来没有哪天晚上,是他能安分克制住的。 看到郎秋月气鼓鼓的样子,高崇安浅浅笑了笑,又满是无奈地轻轻叹气:“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就难以自控,总想折腾你,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够。” 话音未落,他的唇再次覆上郎秋月的唇瓣。 真是个要命的家伙。 只是这一夜,他真的没有再折腾郎秋月。 半夜,他两次披上棉大衣走到屋外抽烟。 任由凛冽寒风扑面,吹散他的欲念,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第166章 到底什么关系 高崇安则起得很早,虽然这几天他可以休假,但他还是和战士们一起晨练跑步。 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几乎不睡懒觉,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晨练结束,他回来的时候,郎秋月还在床上躺着。 他轻手轻脚地生了炉子,又挑着两个铁桶,去压井那里压水,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水缸装满,还留了两铁桶的水。 平时他不在家,这些体力活只能郎秋月自己干。 现在他既然回来了,就想着多干点,把自己不在家没干的活弥补上。 他父亲也是这样,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就养成这样的习惯。 把水挑好,炉子的火也旺起来了,他烧了壶开水,灌在暖壶里,又到门口冰缸里拿些熟食,准备热一热,等郎秋月起来吃。 正忙活着,一辆吉普车开到门前停下,高崇安侧目看了一下,一看车牌心里就有数了。 果然,车门推开,闵权鹿从车上下来。 看到高崇安,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崇安,过年了,我带了些东西,来看看你和秋月!” 他说话的功夫,司机已经下车,从后排座里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 高崇安瞄了一眼,看得出来那些大包小包里,既有衣服,也有各种吃的。 他眯了眯眼眸,目光冷冷的落在闵权鹿身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闵叔,拿上你的东西回去吧!秋月不会要的,也不会见你!” “崇安,我……” 高崇安没心情听他解释,直接冷声打断:“你之前的二十年没有她这个女儿,什么原因暂且不究,可那天你既然和她约好了,还放她鸽子,就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次和她和解的机会!” “我那次是真有事……” 高崇安再次冷声打断:“不管你有什么事,你都选择了别的,而放弃了她!” 闵权鹿哀求似开口:“崇安,你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是秋月的亲生父亲,也是你的老岳父,之前就算我做得不对,大过年的我来看看女儿,怎么就不行?” “闵叔,等秋月认了你这个父亲的那一天,你才是我老岳父,她都不认你,我和你就更扯不上关系。还有,之前的二十年,秋月没有你这个亲生父亲,也活得好好的。以后有你没你的,她也继续过年,什么都不耽误,反倒是看到你了,会给她心里添堵,大过年的,我不想让她不高兴。” “你这人,不帮着调和,反倒说这种话!”闵权鹿有些生气,不把高崇安当回事,拎着东西就绕过他,准备直接进屋。 嘴里还喊着:“秋月,不管怎么说,我是你亲爹,这世上哪有亲闺女不认亲爹的道理,只要有我给你撑腰,谁都不敢欺负你!” 可是他话没说完,高崇安已经用身体挡住房门,根本不给闵权鹿进家门的机会。 闵权鹿两只手拎满了东西,气鼓鼓地和高崇安对视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哎呀,你别胡闹!”闵权鹿有些不耐烦,提高声音继续朝郎秋月喊:“秋月,你快出来接一下我!” “闵权鹿!”郎秋月的声音传出来,比高崇安的更冷漠,连个尊称都没有,直呼大名。 “我不想见你,你的东西我也不会要,你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后,高崇安不再和闵权鹿纠缠,直接进屋,然后“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至于闵权鹿拎着大包小包,是继续站在门外,还是坐车回去。 他才懒得理会。 这么一闹腾,郎秋月是没法再睡了。 好在,房间里已经被烧得暖烘烘,要是没生炉子,房间里冷飕飕的,起床穿衣都是一项挑战。 她很快穿好衣服,梳头洗漱。 高崇安把锅架在炉子上,放上米和水,又拿了几个鸡蛋洗一洗,然后放在米粥里一起煮着,上面再放上篦子,把从冰缸里拿进来的大包子放在篦子上,最后盖上锅盖。 这么一来,一锅就能把米粥、包子、鸡蛋全都做好。 郎秋月笑了笑:“你还挺会图省事!” 高崇安拿炉钩子把火弄的旺旺的,“我小时候也常帮家里干活,给我那两个姐姐跑腿,只不过后来到了部队,在家的时间少,这些家务活干的少,都生疏了。” 炉火把米粥煮沸,整个家里都飘着米香味。 等这一锅出全都做好了,郎秋月又动作麻利地用虾皮炒了雪里蕻咸菜,配上热腾腾的白粥和包子这么一吃,咸香咸香的,吃得胃里很舒服,连身上都是暖暖的。 吃了饭,郎秋月又把药吃了。 她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可是鼻子还是不通气,嗓子也疼疼的。 高崇安则收拾了碗筷,在锅里烧了水,很快刷洗干净。 两口子就这么安静平常地相处着,一派生活景象,温馨又惬意。 “高团长!”门外响起敲门声,伴随着白杨的声音传进来:“黎师长派我来,请您中午去食堂小间吃饭!” 郎秋月飞快和高崇安对视一眼,低声说:“闵权鹿肯定也在。” 闵权鹿倒是会借黎师长的关系,逼着他们两人看在上级领导的面上,不得不赴这场饭局。 真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那我直接推掉。” “别,之前对接食品厂的事,黎师长对我很照顾的。” 高崇安正洗碗,手上全是水,郎秋月就连忙起身,拉开房门。 她看着长着娃娃脸,笑盈盈的白杨招呼:“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就不进屋了!”白杨腼腆地连连摆手。 “让你进你就赶紧进来,你嫂子门敞着,再吹着风,我可饶不了你。” 高崇安的语气听着严厉,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 白杨可不敢推辞,连忙迈步走进屋来。 郎秋月把门关上,招呼白杨坐下,又端来早就为过年准备好的瓜子、糖果、花生,还拿出香烟招待他。 白杨腼腆地笑了笑,正要开口推辞,高崇安抬眼,一个眼刀扫了过来,“别客气,吃。” 白杨连忙接过糖果盘,拣了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他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不抽烟,但是偏爱甜食。 郎秋月看着他腮帮子被糖果撑得圆滚滚的,活像个刚蒸好暄软蓬松的白面包子,心里只觉得他实在可爱。 她唇边噙着笑意,默默走进里屋,把多备的糖果、瓜子、花生,全都装进自己缝制的布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等她拎着袋子回到外屋,白杨已经吃完了糖,站起身说:“团长,话我已经传到了,我该回去了。” 高崇安看了眼郎秋月手里的布包,不用问,就知道是给白杨带的吃的。 他朝桌上的香烟抬了抬下巴:“烟也多拿上些,拿回去大伙分着抽。” 郎秋月也毫不吝啬,她一共备了四条天池过滤嘴香烟,是备着过年待客用的。 干脆取出两条没拆封的,连同那袋糖果瓜子花生,一并递到白杨手里。 “嫂子,谢谢!” “不许说谢,这话太客套,太假!”高崇安再次把眼刀飞过来。 “嫂子,你人真好!”白杨看着高崇安的眼刀,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得特别开心,然后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离开了。 到了中午,郎秋月把自己穿戴收拾整齐,还专门给黎师长准备了一份新年拜见长辈的礼物。 礼物很简单,只有两罐茶、两瓶本地白酒、还有两盒糕点匣子,要出门的时候,高崇安又把桌上剩下两条没拆封的天池香烟也拿上了。 “我抽烟少,你又感冒闻不得烟味,这两条烟就全给黎师长吧!” 两人很快来到食堂小间,果不其然,闵权鹿已经坐在里面。 当着黎师长的面,他既要端着几分军长的架子,又主动客气的朝郎秋月和高崇安点头打了个招呼:“秋月,崇安!” 郎秋月和高崇安十分默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都没应声,就看向黎师长,神色恭谨:“黎师长,新年好。这是我们夫妻俩给您备的年礼,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这么一来,闵权鹿瞬间就被冷在那,僵在那。 氛围瞬间尴尬不已。 黎师长伸手接过礼物,但是心思根本不在礼物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看闵权鹿,再看看郎秋月和高崇安。 “今天吃饭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绕弯子,你们这……到底什么关系?” 第167章 口供又弄不成了 闵权鹿脱口而出:“秋月是我闺女,亲生的!” “我不认!”郎秋月淡淡地补了三个字,就像三颗子弹,对准闵权鹿的心脏,突突突地崩了过去。 高崇安也随后补了三个字:“我随她!” 黎师长轻轻地“哦”了一声,三个人的关系他算是弄明白了,可是脸上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笑一笑?有点得罪闵权鹿。 愁眉苦脸?又不是他的闺女不认他。 忽然觉得自己多嘴,问这么多干什么。 “吃饭!”黎师长赶紧安排开餐。 今天吃的是西域特色,手把肉、馕坑烤架子肉,主食配的是烤包子。 他很机智地拿起一个烤包子,先把自己的嘴堵上,免得这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更尴尬了。 可这闵权鹿却没准备放过他,眼巴巴地看过来。 “黎师长,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做个和事佬,能不能把我这闺女好好劝一劝!” “啊,呵呵!”黎师长打了个哈哈,“闵军长,咱们先吃饭,吃完了慢慢聊!” 黎师长虽然和郎秋月打交道不多,但是通过她做事的风格,能判断出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 他要是拎不清,揽下这和事佬的活,多半要吃闭门羹。 在自己下属媳妇面前吃闭门羹,这种让对方为难,让自己没面子的事,他可不会做。 闵权鹿不傻,看出来黎师长不想接这茬,只能自己想办法调解气氛,他笑呵呵地从包里拿出一瓶白酒,环顾着其他三个人。 “大过年的,咱们喝两杯,热闹热闹!” 高崇安冷眼看过去,直接拒绝:“闵叔,我戒酒了,现在滴酒不沾!” “哦……”闵权鹿本来想问高崇安为什么戒酒了,可是看到他那张冷峻且表情严肃的脸,立刻想起缘由,立刻闭嘴。 停顿几秒后,闵权鹿又把目光投向郎秋月。 这次没等他开口。 高崇安已经拒绝:“秋月感冒了,不能喝酒!” 闵权鹿蹙起眉头,暗暗叹气,没有想到他堂堂军长,又是父亲,主动低三下四找女儿求和,从站到郎秋月家门口那一刻开始,就不停地吃闭门羹,连喝个酒都被拒绝两回。 好在黎师长主动开口打圆场:“闵军长,我来陪你喝。” 可三杯酒下肚,黎师长就醉得支撑不住,一头趴在桌面上,还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闵权鹿一阵无语,再次厚着脸皮,给郎秋月说:“秋月,我是真心来道歉求和的,上次不是说好了,我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郎秋月已经吃好了,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直接起身,顺便回了他三个字:“不用了!” 然后就和高崇安两个人离开了。 看到他们离开,闵权鹿满脸伤感,看到他们送给黎师长的年礼,竟然有些羡慕。 拿起茶叶罐和烟看了看。 旁边打呼噜的黎师长,忽然呼噜也不打了,冷不丁地问:“闵军长,你这是干啥?” “我,匀我一半!”闵权鹿倒是不意外黎师长忽然醒过来,因为之前就知道他是装醉,他可怜巴巴看着黎师长,“这毕竟是我闺女买的,我过年都没收到她的礼物,你给我也留点念想!” “休想!”黎师长直接把年礼全都拿了过来,然后正色看向闵权鹿,“老哥,你拿走这些年礼留念想,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你要是想治本,就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但是不能给你当和事佬。秋月这性子,我搞不定!” 闵权鹿看着黎师长,把刚才拿出来的酒开了,先给自己满了杯酒。 然后叹了口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行,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他正在念叨的郎秋月,已经和高崇安回到家。 郎秋月看到闵权鹿,自然就想起自己的生母姜至,还想到了养父和养母,整个人闷闷的不高兴。 高崇安也不多说什么,就安静地陪着她。 一直到下午,天色有点暗了。 高崇安抬手看了看表,就开始穿外套,准备出门。 “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收拾田博宇了。” 郎秋月应着:“好,你也要注意安全。” 昨天,只是小小吓唬了一下,今天高崇安要拿到口供,还要让田博宇签字按手印。 他系好大头皮鞋的鞋带,戴上黑色皮手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高崇安来到农科院,还是把车停在昨天停放的位置。 有昨天在公共厕所遇到田博宇的经历,他已经知道田博宇住的位置,再加上他对地理位置的记忆力极强,很快就按照地址,找到了田博宇家门口。 这个时候,天很冷,又已经擦黑,虽然还没有黑透,路上没人。 高崇安直接启动空间隐身功能,然后用力敲响田家的门。 本来白天的时候,罗伟带人上门“调戏”田博宇,提到了丁一的名字,田博宇就被吓得够呛,裹在被子里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眼看着天色暗了,他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重。 真怕丁一的鬼魂找到家里来。 正在他瑟瑟发抖的时候,就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还没问是谁,他就吓得整个人都紧绷着。 何桂花一看儿子吓成这样,就走到门跟前问了一声:“谁呀?” “田,田博宇,把我皮带解开!”高崇安还是像喝醉了一样,大着舌头说话。 何桂花并不知道丁一死前的情景,听到这话还没什么反应。 可是田博宇是知道的,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丁一。 “完,完了,丁丁丁……找家里来了……” 他惊颤着,在极度的恐惧中,整个人都不可控制地抽起风来。 “小宇,小宇你这是怎么了?”何桂花看到田博宇这样吓坏了,连忙伸手掐着人中。 可是无济于事,田博宇直接抽晕了过去。 何桂花哪里见得了儿子成了这幅样子,用土法子把凉水泼了点在他脸上,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赶紧拉开门跑出去找左邻右舍帮忙。 高崇安则走进去,看到田博宇已经晕厥得不省人事。 怕他装死,还挥手照着脸上打了一拳,果然毫无反应。 “废物!”高崇安低声骂了一句,这家伙的口供又弄不成了,看来明天还得来,悻悻离开。 何桂花连续敲开好几家的门,一家不愿意搭理她,她就再去求别人。 大过年的,谁都不愿意管这种闲事。 可是看到老太太实在可怜,还是有人生出恻隐之心,招呼了三四个人来到田家。 何桂花也小跑着跟在后面,一眼看见儿子脸上那片青紫,整个人瞬间愣住。 她明明记得出门的时候,田博宇脸上只有旧伤,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平白添了新伤? 她猛地想起,明明听见门外有敲门声,还有人说话,可等她急着拉开门,外面却是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头皮阵阵发麻。 第168章 命运却急转直下 何桂花心惊后怕的时候,邻居们已经手忙脚乱把田博宇背了起来,何桂花赶紧给他裹上棉被,又有人找来板车,把裹了棉被的田博宇放在上面。 一群人就这么有人骑车,有人在后面推着。 何桂花慌忙披上棉袄,锁上门,跟着大家伙一起往医院赶。 谁都没有留意,邱巧巧打开门,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群人拉着田博宇渐行渐远。 其实,刚才敲田家门的声音她也听到了。 那大着舌头说:“田,田博宇,把我皮带解开!”的声音,邱巧巧还是听到了。 那一刻,她也认为,那就是丁一的声音。 她当时就拉开门,想再看一眼丁一,哪怕他变成了鬼,她也不怕! 可是,门拉开缝的时候,门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丁一,你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吗?” 她的眼角流下两行泪,站在冷风里,轻声抽泣着。 这些天里,她哭得不知道晕过去多少回,后来逐渐清醒冷静,想到她和丁一婚事前后发生的种种,还有她对田博宇为人的了解,已经猜到,丁一的死和田博宇脱不开干系,甚至就是田博宇害的,只是没有证据。 尤其是今天,田博宇撞邪掉进粪坑的事传开了,罗伟带着人上门来找事,田博宇都不敢出来,更加证明他心虚。 也让邱巧巧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 “丁一,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第二天,郎秋月起得比平时都要早。 高崇安晨训回来,她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 看到高崇安进门,她连忙摆好碗筷。 “快来洗手吃饭,今天丁一的父母应该就要到了,我得过去配合行政上做安抚工作。” 这是追悼会那天,行政部就和郎秋月打过招呼,已经定下来的事。 高崇安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开口说:“我陪你一起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难劝慰。 万一丁一父母情绪失控,说不定还会起冲突。 有他在,至少能把郎秋月护在身后,不至于让她受委屈。 可真看到丁一的父母,情况却和高崇安预想的完全不同。 行政把会面安排在会议室。 参与劝慰的除了行政主任、郎秋月、邱巧巧、罗伟,身为院长的钱江也来了。 丁一还在读高中的妹妹放寒假,一路陪同照顾丁父丁母。 一家三口虽然已经在招待所稍作休息,也吃过早饭,可神色还是颓废憔悴,掩不住满身的哀戚。 尤其是丁父,满头的头发全是白的,看上去比同龄人老十岁都不止。 丁母泪眼婆娑,哽咽着解释:“知道儿子没了,一夜之间头发就全白了。” 话音落下,她再度泪如雨下。 世上没有哪个父母,能扛得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重创。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纵然丁父丁母深陷巨大的悲痛之中,自始至终,他们没有迁怒任何人,连一句苛责的话都没有。 没有把丧子之痛发泄在邱巧巧沈,更没有被哀恸冲昏头脑,说她丧门星、命硬克夫这类伤人的话。 不难看出,两口子都是本性敦厚善良的普通人。 邱巧巧站起身,走到丁父丁母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爸,妈,丁一不在了,可你们永远都是我的父母。我会好好孝顺你们,往后,我也会守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她泣不成声,说话断断续续。 丁母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就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痛哭哀嚎。 一家人紧紧相拥,千言万语都或作虚无,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失声痛哭。 会议室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也都酸涩难过,纷纷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就连钱江也眼眶泛红,不停抬手擦拭着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的哭声才慢慢停歇下来。 丁母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从怀里取出一叠钱,轻声开口询问:“请问哪位是郎主任?” 郎秋月连忙站起身回应:“阿姨,是我。” 丁母看向郎秋月,眼中带着几分讶异,然后走到她跟前。 “丁一总喊你郎主任秋月姐,想不到这么年轻。我家丁一结婚前给我们老两口打电话,说多亏了你借给他五百块,才凑齐置办三转一响的钱。现在他人不在了,这笔钱,我们一定要还给你。” 郎秋月连忙伸手推辞:“阿姨,这钱我不能收。” 丁母按住她的手,态度十分坚决:“得收!借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是这笔债不清,丁一在地下也不得安心。” 丁父也在一旁跟着劝着:“孩子,你肯出手帮丁一,我们心里已经十分感激,哪能欠下债务不还?这钱你务必收下。” 郎秋月下意识转头往后看,想找高崇安拿个主意。 可回头一看,才发现高崇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会议室里早已不见他的人影。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丁母已经把那叠钱,全都塞进她的手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田博宇脸色惨白,眼窝深深凹陷,脸上旧伤未消,又叠着新的伤痕,脚下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失魂落魄踉跄闯了进来。 他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虽然之前没有见过,还是一眼认出了丁父丁母。 脚步虚浮地挪到二人跟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不等老两口有所反应,就对着地面“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叔叔,阿姨,我是畜生,我罪该万死!是我害了丁一,是我害了丁一!” 他嘶吼着,还是不停地往地上磕头,额角很快磕出一片刺目的血痕。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还在不停磕头。 这幅样子,直接把丁父丁母惊得呆在原地,就连钱江也怔怔看着,完全反应不过来。 郎秋月仔细看田博宇,只见他眼珠向外凸起,满头冷汗涔涔,脸色白得极不正常,这分明是受了极度的惊吓,所有举动全都是被无边的恐惧裹胁着支配着做出的。 田博宇嘴里还喃喃自语,不知是对着谁念叨:“丁一,我已经给你父母磕头谢罪了,你快从我身上下来,快下来!” 话刚说完,他浑身受恐惧驱使,不停地抽搐。 没几下,就身子一软,晕厥瘫倒在地。 没人知道,田博宇之所以做出这些反常的事,是高崇安隐身趴在他背上,逼着他过来给丁父丁母磕头认罪,才闹出这么一出。 田博宇晕厥后,钱江手忙脚乱,赶紧叫人把他再送回医院。 后来人虽然救醒了,可吓得太狠,直接精神出了问题。 一会儿幻听,听见丁一叫他解开皮带。 一会儿又感觉丁一趴在他身上。 他鼻子前还总是飘着一股挥散不去的白酒味。 整个人神神叨叨的,根本没法正常工作生活。 在田博宇惊慌失措的胡言乱语中,大家也都知道,害死丁一的人就是他。 可是他已经精神失常,根本没法配合公安录口供。 就算强行录了笔录,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钱江专门组织开会,讨论了田博宇的处置问题。 本着人道主义,也为了不让他继续闹事、影响大家的正常工作生活,最后决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曹云舒想不通,明明前世田博宇当上了农科院院长,怎么今生却成了个精神病? 不过,以她现在老院长女儿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和精神病继续生活的。 于是,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田博宇神志不清,根本没有能力出庭应诉,只能由母亲何桂花作为法定代理人,替他处理这场离婚官司。 法院体谅田博宇的特殊情况,先组织双方进行调解。 曹云舒一心只想尽快离婚,彻底摆脱田博宇,整天为此忙前忙后。 可她万万没想到,忙乱中有了疏忽,被邱巧巧抓了现形。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春风得意,青云直上的时候。 命运却急转直下,锒铛入狱! 第169章 我绝饶不了她 彼时,春节假期结束已经过去两个多月,部门里除了郎秋月和罗伟,还调来了周秀芳。 丁家三口在齐木市短暂逗留的那几天,郎秋月一直陪着邱巧巧一同照应。 两人也因此多了些接触往来。 等到丁家人接走丁一的骨灰后,郎秋月和邱巧巧之间的走动,就渐渐淡了。 这天上午,郎秋月正在办公室埋头处理工作,邱巧巧忽然找上门来。 “秋月姐,我最近早上起来,总是反胃,有时候还肚子疼,我想求您陪我去医院看看。”她的声音很轻,怯懦自卑地低着头。 这段时间,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尽管,丁一的父母来了,都没说过她一句难听话。 可是,架不住哪个单位里都有闲不住的长舌妇,说邱巧巧新婚夜克死了男人,就是个丧门星。 一开始,还在背后指指点点。 后来,曹云舒知道了这事,故意撺掇那些人欺负邱巧巧。 那些人一想,一个是孤苦伶仃的小寡妇,一个是老院长的继女。 那群长舌妇该帮着谁,向着谁,自然不用多说。 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当着邱巧巧的面就说各种难听话,甚至还有人对她动手推推搡搡。 邱巧巧不敢和她们起争执,只怕一句话不对付,那些人就敢把巴掌呼到她脸上。 只能忍着委屈,躲着那群人走。 可是,邱巧巧虽然和郎秋月在一个单位,然而工作环境和面对的人却截然不同。 所以,郎秋月对邱巧巧的处境并不了解。 面对邱巧巧的求助,倒是爽快地一口答应:“好,我陪你去医院!” 她随手翻看了一下日历,“明天我得去子河市花园镇出差,你既然身体不舒服,这事不能拖,我请个假,咱们现在就去!” “我陪你们一起去!”罗伟主动站起身,“你和周秀芳明天还得出差,我陪着一起去,如果后续还有什么检查,我可以继续陪邱巧巧去医院。” 自从丁一去世,那份歉疚一直压在罗伟心头。 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他一个男的不好平白无故和邱巧巧走得太近,怕风言风语说得不好听。 可是,既然邱巧巧找过来了,他就想打着郎秋月的幌子,对邱巧巧多些关照。 郎秋月觉得罗伟说得有道理,立刻同意:“行,那就请假,一起出门!” 三人到了医院,用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做了各种检查。 最后拿到结果的那一刻,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邱巧巧的胃病竟然又犯了,而且这次医生看到化验单,脸色十分复杂。 在郎秋月的再三追问下,医生才说:“我怀疑你的饮食里有人投毒,而且是慢性毒药,才会让你已经治好的胃病复发。” 听到这话,三人的脸色全都一沉。 郎秋月看向邱巧巧:“你吃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好好想想?” 邱巧巧却是一脸茫然。 喜的是,邱巧巧怀孕了。 “我和丁一领证了以后,他就火急火燎的,根本等不到婚礼以后,所以就……” 她的脸羞红一团,声音越来越小。 罗伟劝慰着:“这也是好事,总算给丁一留了后……” 郎秋月一听这话,立刻摆手止住罗伟的话。 “邱巧巧,这事你得考虑清楚!” 邱巧巧本来就孤苦伶仃的,当个小库管,工资也不高,只够自己生活。 要是没这个孩子,就不会有拖累,将来再嫁人影响不大。 要了这个孩子,就有了个拖油瓶,再谈婚论嫁就难得多。 从情感上来说,郎秋月和丁一的关系更近一些,她是希望邱巧巧能留下这个孩子的。 可是,理智告诉她,生育孩子决不能靠一腔孤勇,而是要对这个孩子的一生负责,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对于一个单身母亲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担心邱巧巧身体里的毒素对胎儿造成影响,三人还专门咨询了医生。 医生说邱巧巧体内的毒素沉积不算太多,而且孕期三个月内,母体对胎儿有保护机制,不会造成恶劣的影响。 不过,还是让邱巧巧再到妇产科做详细的检查。 三人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很多检查已经做不成,只能让罗伟第二天再陪邱巧巧来医院检查。 邱巧巧用手轻轻护着小腹,轻声说:“秋月姐,罗伟哥,你们能不能陪我回去,我想要这个孩子,怕那有毒的东西害了他,想把那东西找出来。” “邱巧巧,你真的想好了?”郎秋月的眼眸里是有些感动的,她没想到邱巧巧对丁一的感情这么深。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要多问几遍,她不想邱巧巧只是一时冲动。 “秋月姐,我真的想好了。丁一是这世上唯一真的爱我,真心对我好的人。我得留下这个孩子,才能对得起他对我的好,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当念想,我这辈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抬起眼眸坚定地看向郎秋月,“不管再苦再难,我也会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嗯!”郎秋月的眼睛一下涩红了,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声音微微哽咽着:“走,到你家去看看。” 三个人,就这么来到邱巧巧家。 何桂花已经和田博宇一起住进精神病院,方便随时照顾他。 曹云舒正在和田博宇闹离婚,那房子登记在田博宇的名下,目前田博宇虽然住院了,在农科院还占着编制,房子也没被收走。 曹云舒也不和他争抢房子,直接搬到老院长家里。 反正,都是单位的房子,等离婚以后,她就能重新申领一套。 这么一来,邱巧巧不用见到这些让她烦心的人,住得还算自在。 郎秋月进了邱巧巧家,一点没耽误时间,直奔主题,先找有毒的食物。 她和罗伟分头行动,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邱巧巧工资不高,生活也很简朴,家里除了米面粮油,连零食都没有。 甚至,因为年前出的事,她连过年的瓜子糖都没准备。 罗伟和郎秋月虽然不是专业的,还是把大米、白面、菜籽油仔细闻了闻。 可是,分明和平时吃的没有什么差别,也没有什么怪味。 两人一头雾水,对视一眼。 罗伟问:“什么毒,这么厉害,无色无味?” “要有这么厉害的毒药,早被国家管控了!”郎秋月看向邱巧巧,“你最近都吃了些什么,尤其是特殊的食物,你仔细想想。” 邱巧巧认真想了想,“之前一直没有胃口,过年都没吃什么,就是结婚待客剩下的糕点。上班以后……我一个人吃饭没心情做,都是吃的食堂。” “食堂怎么可能有问题?” 郎秋月和罗伟更加找不到头绪了。 “哦,我知道了!”邱巧巧忽然想起了什么,跑到里屋,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走了出来,然后解开牛皮纸包,放在桌子上。 郎秋月和罗伟一看,是一包桃酥碎。 他们几乎同时拿了一些放在手心,然后用鼻子仔细闻了闻。 “有股草腥味!” “还有点霉味!” 两人立刻都发现不对劲。 郎秋月追问:“这是从哪来的?” 邱巧巧不说话,脸上却憋出一股狠劲,一双眼睛更是狠呆呆的。 郎秋月更加觉得不对劲,催促着:“快说呀!要不以后你的事我可就不管了!” 她一边说着,动作更是迅速,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工作信笺,倒出一半桃酥碎包了起来,然后递给罗伟。 “拿到化验室检验一下,记住,一定要保密!” 邱巧巧这才知道,原来吃的里面有啥东西还能验出来,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了。 这才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咬着牙说:“这些都是曹云舒给我的!之前只要我吃完了,她就会给我买新的,后来她妈嫁给老院长以后,她就没再给我买过,这些都是之前没吃完剩下的。我怕浪费,再加上这段时间晚上总爱饿,就每天晚上都吃一些,没想到胃就又出了问题。” 她轻轻抚了抚肚子,那里虽然只有一个六十多天的小小胎儿,但是她的脸上已经显露出为母则刚的坚强和倔犟。 “她,她害我我可以不和她计较,可是她要是害了我的孩子,我绝饶不了她!” 第170章 我这边好戏才刚开始 一提起孩子,郎秋月和罗伟脸上的神色都柔和下来。 这到底是丁一的骨肉,两人嘴上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帮邱巧巧把这个孩子护好。 看着邱巧巧神色坚定,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的姿态,郎秋月心里软软的。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就好防范了。投毒的事,必须人赃并获,否则很难定罪。你现在怀着身孕,头等大事就是护住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千万不能冲动。” 郎秋月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数出十张大团结出来。 本来想递给邱巧巧,可是一看她这里只有米面粮油,连块糖都没有,知道她苦日子过得太久,根本舍不得花钱。 索性,手上一拐弯,直接把钱给了罗伟。 “明天到医院把检查做了,再让罗伟陪你买些营养品和饼干零食放在家里,你胃不好别饿着。” 然后给罗伟叮嘱着:“明天我不在,你把邱巧巧照顾好,检查结果务必保密。” 看到邱巧巧低着头不说话,轻轻抿着唇。 郎秋月看出她的委屈和担忧,“邱巧巧,你不要认为我只是让你一味忍耐,而是要找准时机,否则只会让你陷入被动。但是遇到你觉得不对劲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 罗伟:“我也是!” 郎秋月又给邱巧巧交代了一些,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比医院里的医生说的还要详细。 邱巧巧一脸好奇:“秋月姐,你还没有孩子,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书上看的!” 郎秋月随口一句应付过去。 又让罗伟和邱巧巧说好第二天去医院的时间。 全都安排好了,才离开。 虽然已经是四月,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西域的春天却格外反复无常,像个抽风的精神病人。 前两天春日暖阳,正午十分暖意灼人,晒得人浑身发汗,不少人脱去了外套,换上了短袖。 可昨天一早,就毫无征兆地狂风乱作,明明草木刚透出新绿,竟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 大伙又慌忙把收进衣柜的棉衣重新翻出来裹在身上。 今天早上,又来个艳阳高照,地上的残雪全都被晒得融化了,可空气里还是凉飕飕的。 走在路上,就能看见一番奇特的景象,路人衣着五花八门,什么穿戴都有。 棉衣、厚毛衣、春秋单衣,甚至还有短袖。 于是就有这么一句话:二四八月乱穿衣! 郎秋月和罗伟往办公室走,准备赶在下午下班前,在单位晃一圈。 她早上出门时还穿着羊毛衫,这会儿被太阳晒得浑身发热,身上出了薄汗,胸口也泛起一阵阵隐隐的恶心,十分不好受。 可奇了怪了,胸口明明阵阵反胃,肚子却饿得咕咕直响,还带来低血糖的虚软脱力。 一时间,她都有些分不清,身上这股难受劲,到底是反胃恶心占的多些,还是低血糖带来的虚乏更多些。 她看了看手表,才四点,吃过午饭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怎么就饿成这样了? “哎呀,罗伟,我有点难受,你帮我去商店买点饼干和糖来。” 罗伟看到郎秋月脸色发白,心里一紧:“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买!” 他快步朝着农科院的小卖部跑去,很快就拎着饼干和糖回来,手里还多拿了瓶橘子汽水。 郎秋月顾不上那么多,先仰头喝了一大口橘子汽水,胃部那股不适感一下就缓和了不少,接着又吃了几块饼干,含了颗糖。 糖分补进身体里,浑身的虚乏感很快消散,人也缓过劲来。 郎秋月怔怔地想了想,“我这阵子是怎么回事,老是饿得这么快?” “你天天跑来跑去忙工作,一刻都不得闲,饿得快很正常。”罗伟接过她喝空的汽水瓶,“你还让邱巧巧买零食备着,我看你这趟出差也得备点,不让低血糖晕倒就麻烦了。” 说完,罗伟很快回小卖部退空瓶,还能退回五分钱。 再转回来时,拎了个网兜,里面装着牛皮纸包好的饼干和糖果。 “拿着,免得再饿到低血糖难受。” “好。”郎秋月也不和他客套,直接接了过来。 很快,两人到了办公室。 正在埋头写东西的周秀芳听到她们的脚步声,停下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巴也撅着,一看就是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 她是个做事很认真仔细的姑娘,调过来以后,部门里文职工作,还有和各部门之间的协调对接都由她在处理。 和郎秋月、罗伟之间的相处也很融洽。 “怎么了?”郎秋月看到她这样,关心地问。 “我刚去后勤部申请派车,后勤部那边说,明天纪冬梅他们要去南山营区,车子已经调拨给她们了,让我们自己坐班车去子河市花园镇。可我们还要先团场起苗,再指导每个连队移栽,随便一趟就是几十上百公里,连个车都没有,就凭我们两个人,怎么跑得过来?”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曹秀琴嫁给老院长以后,曹云舒这个继女在后勤部就越来越嚣张。 只要跟郎秋月这边对接工作,能找机会为难,她就绝不会放过。 好在刚开春才化冻个把月,郎秋月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齐木市区上班,去农场不多,就算不给派车,坐公交凑合凑合也能对付。 可是春暖花开了,他们往团场跑得越来越频繁,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尤其是这次,子河市路远不说,还得各个团场连队来回跑,距离都在几十公里以上,没有车,根本无法开展正常工作。 怪不得周秀芳眼睛都红了,估计已经被气哭了。 “我去找钱院长,让他帮我们给后勤部说说。” 罗伟一听,不屑地笑了笑。 不是冲郎秋月,是冲钱江。 “找钱院长?那纯属浪费时间!” 曹秀琴嫁给老院长以后,钱江跟她们母女俩不对付,平时互相不搭理,见面也不说话。 可偏偏在刁难郎秋月和她部门这件事上,几个人想法出奇地一致,配合得还特别默契到位。 以前,郎秋月找到钱江的时候,钱江就会当着郎秋月的面,立刻打电话给后勤部。 “郎主任的工作很重要,必须派车配合!什么,没车?没车你们后勤部自己想办法,怎么协调是你们的事,下班之前必须给郎主任回话!” 挂完电话,就让郎秋月回办公室等消息。 结果呢?等到下班,后勤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次也一样,郎秋月去了一趟钱江的办公室,很快就被打发回来等消息了。 看到郎秋月悻悻而归,罗伟连忙问:“又没戏?” 周秀芳那张委屈的脸,更委屈了。 “连续出差大半个月,真的就腿着去?我们又不是孙悟空,又没有筋斗云!” 郎秋月却扬起嘴角笑了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没关系,他那边没戏了,我这边好戏才刚开始!” 第171章 我哪有上军校的机会 郎秋月拿起电话,给秦老打了过去。 总机转接,听筒那边传来秦老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秦老,我是郎秋月。” 秦老的声音里马上透出几分愉悦:“噢,秋月啊,找我有事?” “秦老,蟠桃项目一直是您亲自指导的,明天我要去子河市督导移苗栽种,想问问您,要不要到现场看一看,帮忙指导一下?” “那再好不过!”秦老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在西域支持重点农科项目,大家却把他敬得极高,像佛爷一样供起来,轻易不敢叨扰,更别说请他亲临一线农场,郎秋月还算是头一个。 正好他近来也闲得发慌,刚好借着这个机会下去走走,实地瞧瞧地里的情况。 “那您得让农业厅给您安排车辆,农科院这边车辆紧张,都已经派出去了。要是您那边调不到车,就只能未取款您跟着我们一起坐班车下农场了。” “没问题,我这边安排车。”秦老再次爽快答应。 平时他只在市区走动,农业厅都要专门派车陪同,何况是下农场实地工作,肯定不敢让他奔波劳累。 “那就定在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好,我坐车到农科院门口接你们。” 两人就这么把事情敲定。 挂了电话,郎秋月才留意到周秀芳和罗伟两人满脸惊讶。 周秀芳连忙开口:“秋月姐,这位秦老,就是我们都听说过的秦怀民秦老吗?” 郎秋月点头:“没错,就是他。” 周秀芳眼中立刻满满敬佩:“上大学的时候,教员就总提起秦老,说他是农科界的泰斗。真没想到,我竟然还有机会见到他本人。” 郎秋月被她的可爱劲逗笑了,“那咱们就得把资料准备得更完善,千万不能在他面前掉链子。” “我明白!”周秀芳赶忙拿起早已整理好的资料,埋头逐页核对检查。 一旁的罗伟满脸遗憾,叹气说:“要不是我得守着安宁渠的苹果,真想跟着你们一起过去,也能一睹秦老的风采。” 郎秋月宽慰他:“没关系,以后机会多得很。你安心做好手上的工作,做出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项目虽然不是院里的重点课题,却是罗伟独立牵头负责的,很多环节离不开人,他实在抽不开身。 秦老那边挂了电话,站起身哼着小曲,把他的水杯什么的收拾着,放到黑色皮革包里,为出差做着简单的准备。 忽然哼着的小曲停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这个小丫头,让我指导工作,还专门强调要带车。真是的,到底是冲我来的,还是冲车来的?” 郎秋月把派车的事安排好,又和周秀芳一起检查核对了资料,再把工作日记什么的装进包里收拾好,正好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拎着包就出了门。 高崇安还在干校培训上课,为了让他低调少惹麻烦,郎秋月没让他问黎师长借车。 不过,各自住宿舍不是个事,所以高崇安特意在干校那边申请了招待所的一间客房。 两人就在那暂住着。 下了班,郎秋月为了避开下班高峰期,在食堂吃了饭,才坐公交车过去。 推开招待所房间的门,就看到高崇安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填写资料。 “写啥呢?”郎秋月把包和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问道。 “给郭旗写推荐上军校的表格。”高崇安手里写着东西,头也没抬回道。 他虽然在干校这边培训,营区那边的事也得操心管着。 “去年在亡海立了功,这回郭旗、石磊还有白杨,都拿到内部推荐上军校的名额。可这次符合条件的人多,组织了一场考试,这几个人里,就郭旗考过了。我把另外两个狠狠训了一顿,叫他们好好复习,等到秋天再推荐考试的时候,必须得考上,不然我绝饶不了他们!” 写完最后一行,画上句号,他放下笔,抬头看向郎秋月。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郎秋月看出他心里装着事,就催促着:“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现在部队提干卡得严,郭旗考上军校,毕业回来就是军官。可石磊和白杨没考过,提干的事还要开会讨论。我这心里,正替他俩发愁。” 郎秋月皱了皱眉:“立了功也不能直接提干?” 高崇安叹了口气:“立功只是能拿到推荐的资格,优先让他们去考军校。可政策摆在这儿,就算立过功,文化课考不过,照样不能提干当军官。郭旗运气好考上了,石磊和白杨虽说立了功,没考过,这一次机会就没了,只能等秋天再考。我就是愁他俩,都是好苗子,偏偏文化底子弱。” 郎秋月听完,沉默片刻:“那就只能让他们抓紧时间好好复习,我可以给他们找些复习资料。” 高崇安点点头,神色沉沉:“可不是嘛,再考不过,年纪一年年上去,到时候只能退伍回老家。” 他一边说着,拿起表格又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就把文件收进包里。 郎秋月静静看着他,他脸上神色平平,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她心里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高崇安把材料全都收好,扣上公文包的锁扣。 郎秋月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呢?” 高崇安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转过头看着她,神色间有几分茫然:“什么我?我怎么了?” “你在亡海也立功了,文化底子又不差,难道就没有去上军校的机会?” 当然有,而且不用考试! 郭旗他们考的是石市高级陆军学校,绝大多数人上的都是这个学校。 而高崇安和他们不同,上的是京都军事学院。 全军挑选出极少数优秀正团,而且对年龄、文化、战功都有极高的要求,是往师级培养的尖子班。 一年也就只有几十人有这个机会,普通团长很难拿到名额。 可是一去就是两年。 想到要把郎秋月一个人留在西域,他却回到京都上学。 高崇安心里就不是滋味,所以当时就给黎师长说不去了。 把黎师长气得拍桌子,冲着他大吼:“这是军令,不是和你商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过,虽然煞有介事,高崇安知道,这是黎师长在吓唬他。 现在只是给到名额,组织征求意见的阶段。 还没有正式下达调学命令。 他想把名额让出去,黎师长没同意,还把他从办公室里赶出去了。 这事,他没想让郎秋月知道,没想到郎秋月竟然会主动提起。 他淡淡一笑,搪塞着:“我哪有上军校的机会,没有。” 郎秋月明显有些不相信,带着几分探究,直直朝他看了过来。 高崇安心理素质过硬,当然不会在她的注视下露怯,同样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静静看着彼此。 第172章 要么和我离婚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盯盯的看着我干什么?”郎秋月看着高崇安,嗔了他一眼。 高崇安只当把郎秋月给糊弄过去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嘴角扬了扬,露出一抹笑意。 可恰恰是他这一丝松气的神情,让本来没再多想的郎秋月,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疑虑。 想到刚才的对视,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根本不是因为没有机会上军校,而是为了不心虚,让她相信他的话。 郎秋月打算故意逗逗他,试探一下。 “凭什么啊?我这就打电话问问黎师长,别人都有机会去军校,偏偏你没有,这也太不公平了!” 她猛地起身,真是一副要出去打电话的架势。 高崇安没想到她竟然会为这件事打抱不平,连忙伸手去拉住她,顺势把人圈进怀里。 “我的姑奶奶,上不了就上不了,黎师长那么忙,你别去给他添乱。” 可他越是这样阻拦,越是坐实了郎秋月心里的猜想。 “高崇安,别看你是将门之后,又立过军功,可现在是和平年代。尤其恢复高考以后,部门也在朝着高精尖的方向发展。你只有高中学历,不进军校进修,难道就打算止步于此?再过几年退伍了事?” 看到她忽然一脸郑重,高崇安不由得怔住了。 “你放弃京都的安逸生活来到大西北,就是为了实现军人的抱负。现在明明有机会走得更远,你为什么偏偏要放弃这份难得的机会?” 看到郎秋月说得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高崇安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慌乱,暗暗怀疑是不是黎师长已经打电话,给郎秋月说了军校的事?试探地朝她看了一眼。 他哪知道,郎秋月存心要诈他,神色一敛,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高崇安,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别人欺瞒我。黎师长都已经给我说了,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服务员的敲门声。 “高团长,京都来的长途电话,请您和爱人一起过去接听。” 电话是高庆刚和乔雅丽打来的。 在这之前,黎师长已经给他们去过一通电话,说的正是高崇安不要名额,不想去上军校的事。 他们夫妻俩当然知道,这次机会直接关系着高崇安以后在部队的前途,分量太重了。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高崇安犯傻,白白丢掉? 挂断黎师长的电话,两人就急急忙忙拨通了这边的长途。 这个年代的电话机没有免提功能。 可是高庆刚一心牵挂着儿子的前途,情绪激动,洪亮的声音隔着听筒清清楚楚传出来,站在一旁的郎秋月听得一清二楚。 “高崇安!这么好的军校机会你都不去,你还打算干什么!” 高崇安握着听筒,被父亲洪亮的吼声震得眉头紧锁。 他不想说出心里真正的顾虑,不想让父母知道他是不想丢下郎秋月,才不想去上军校。 更不想他们迁怒郎秋月。 只是含糊敷衍:“我想留在西域,再多历练历练。” “时代早就不一样了!以后部队需要的是懂技术、跟得上发展的军官。你错过这一回,下次机会就不会考虑你,用不了几年,就要被部队、被时代淘汰!真想为西域做贡献,首先就不能拖西域得后腿!你的追求进步!” 听筒那边,也传来乔雅丽焦急的声音:“崇安,你爸说得没错,这个军校你必须得去!”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高崇安是瞒不住了。 郎秋月目光灼灼看着高崇安:“你不肯去军校,是不是因为我?” 郎秋月刚说到这,高崇安立即抬手捂住话筒。 不想让听筒另一头的父母听到。 看到他这个动作,郎秋月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她伸手拨开高崇安捂在听筒上的手,对着听筒那头说:“爸,妈,高崇安会去军校的,你们放心!” 有了这句话,高庆刚和乔雅丽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后,郎秋月和高崇安回到房间。 “高崇安,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车里给我说要到大西北,要实现你的抱负和理想。我也记得刚到营区的那个晚上,你就要去执行任务,离开的时候有多么决绝。怎么?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只会贪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每天只知道儿女情长,连军校都不去上了,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都被你丢出去喂狗了?” “秋月,你用不着说这种话来激我。如果是上前线打仗,或者抢险救灾,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就是我,绝不会打一点磕巴。可这是军校,这种机会一大群人等着要,谁都可以去,让了就让了!” 其实,这话说得违心。 他是不怕牺牲,愿意付出和奉献。 那是因为他热爱部队,热爱他的军中事业,他当然想在部队长远地发展。 “让了就让了?你是不是觉得说这话的时候还挺高风亮节的?”郎秋月紧盯着高崇安的眼睛,追问:“如果没有我,你会让吗?这么好的机会,你真的不想要?” 高崇安的目光沉了沉,“秋月,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我把你带到西域来的。我怎么能自己跑回京都上学,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如果你只是一个军属,没有工作,我还可以把你带回去。可是你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我总不能让你为了我舍弃这一切。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这么回京都上学,我不仅心里舍不得你,更觉得这么做太不负责任,太自私了!” “你留在这又能怎么样?我们不还是各忙各的?你在部队带兵,我在农科院种地,你是能帮我育苗,还是能帮我栽苗?” 两个人即便都在西域,也是聚少离多。 “再说了我们现在又没有孩子,我一个人随便怎么样都行,住宿舍吃食堂,我又不傻会照顾自己,既不会被冻着,也不会被饿着。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当然担心,有我在跟没我在,终究是不一样的。”高崇安说不过郎秋月,却还是倔强着,不肯松口。 “军校一读就是两年。我们结婚才不过短短几个月,京都到西域相隔几千公里,这么漫长的两年,我们很难见面。两年以后,你还能记得我长什么样?” 他心里翻涌着酸涩痛楚,声音都哑了下去。 “可你要是不去,这件事就会像一座大山压在我心里,我会愧疚一辈子,欠你一辈子。” 郎秋月同样执拗,一点都不肯退让。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你要么去上军校,要么和我离婚,你自己选。” 她知道,高崇安最不喜欢受人胁迫。 可现在,她只能这么做。 果然,高崇安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郎秋月,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我们的婚姻算什么?这么轻易的就能说离婚?”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 郎秋月侧脸避开,沉默不语。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京都,高庆刚和乔雅丽也在为高崇安和郎秋月的婚姻担心着。 他们刚才打长途的时候,只顾着担心着高崇安的前途了,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哎呦,这小子不想上军校,是不是舍不得秋月一个人在西域?” “不会吧?他当初到西域,连我这个亲妈的阻拦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还能被一个女人绊住脚?” “你在京都生活优渥,他当然不担心。可是秋月跟着他义无反顾去了西域,要他自己回京都上学,把秋月一个人丢在那边……”高庆刚深深叹着气,“崇安的身体又是那个样子,他们两个人能过得长久吗?”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其实高崇安的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 “就是!”乔雅丽也担心得很,“两个人也没个孩子,要是有个孩子连着,总不会断的,现在这样,可怎么办?” 乔雅丽说着,眼眶又红了。 她现在已经认可郎秋月了,觉得她这个儿媳妇挺好的。 又担心高崇安的身体不行,怕他要是真离婚了,再也找不到郎秋月这么好的儿媳妇。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忧心忡忡的时候,一个新生命正在郎秋月的身体里,悄悄孕育。 可是,这事不仅他们不知道。 连郎秋月自己都不知道。 第173章 伞在西域最大的用途 僵持压抑的房间里,郎秋月只觉得身体忽然虚乏的难受,脸色都变了,连和高崇安僵持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慌忙从包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就塞进嘴里。 高崇安看到她这样,担心得很,急切地问:“秋月,你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郎秋月虚乏又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什么的,低血糖而已!” 糖在口中缓缓化开,刚才那一阵虚乏难受渐渐消散,又喝了高崇安端来的热水,浑身才总算缓过劲来。 郎秋月懒懒地靠在高崇安的胸膛上,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眉眼,顺着轮廓抚过那道高挺的鼻梁。 两人之间那股僵持劲儿散了,郎秋月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崇安,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说离婚,更不该拿这事逼你去上军校。” 高崇安一把抓住她还在摸自己鼻梁的手,放在嘴边,重重亲了亲。 郎秋月又说:“但你要知道,我是支持你去上军校的。我一个人留在大西北你不用操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咱们还有灵泉空间,平时可以天天写信,隔一阵子就拍几张照片,存进空间里,想对方了随时都能拿出照片看一看,怎么还会忘了彼此长什么样?想说说了就打电话,两年的时间过得很快的。” 高崇安:“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再说了你工作的地方人际关系复杂,下农场环境又艰苦,我怎么能放心?” 郎秋月:“那都是我之前太高调,太引人关注,才招来那么多的麻烦。以后我低调点,专心搞的农科研究,上有秦老和闻老护着,中有那么多师兄,部门里还有关系融洽的同事,我要是遇到困难了就找他们帮忙,你担心什么?再说了最让人讨厌的那个家伙,不是已经被你吓成精神病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在你身边好好护着你,还要你去找别人帮忙,我这心里别提多堵得慌。” “那我就拿个日记本把账记上,等你回来了,再好好照顾我,补偿我,把账一笔一笔地全都还清!” 郎秋月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语气也轻松俏皮,尽量把两人将要面对的困难说得很简单,让高崇安不要有那么重的思想负担。 高崇安宠溺的目光落在郎秋月娇媚的脸上,他又不傻,她的温柔体谅,他怎么会不懂? 可越是懂,就越是心疼她对自己的这份体谅。 “小时候,我爸每次出门,我妈都哭天抹泪地黏糊着他,舍不得他走。长大了就轮到我了,一出门我妈就哭天抹泪的,抱着我不撒手。我看别的战友家属也是这样,你倒好,一点都不黏糊我,还把我往外推,我有时候心里犯嘀咕,你说你这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很有磁性,又很温柔。 对于他这样的铁汉来说,简直就是在撒娇。 “黏糊,怎么不黏糊?可你这次去上军校,将来晋升的路更广,说不定能当师长,还能当军长,我黏糊着你耽误着你,不也是耽误我自己当官太太?” 她撒着娇,俏皮又灵动,把高崇安都给逗笑了。 “官太太的瘾这么大?” “那可不,瘾大着呢!再说你也就去两年,咱们以后的日子,时间还长着呢!” 这一次,郎秋月主动凑上去吻住高崇安的唇,吻得温柔又缱绻。 高崇安热烈地回应她,吻顺着她的额头,一点点往下落。 一夜缱绻缠绵,两个人终于把话说开,达成了共识。 高崇安,决定去上军校。 第二天早上,高崇安晨训的时候,郎秋月就收拾好东西出门了,她还得赶着到农科院门口,坐秦老的车去子河市花园镇。 西域这个地方,会颠覆每个到这里来的人对距离的认知。 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到二三十公里外的地方,郎秋月都会觉得好远,要是到五六十公里外的地方,那更是觉得远到离谱。 可是到了西域,随便到什么地方,一脚油门就开到五六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去了。 这样的对比之下,这次到子河市花园镇,只有一百七十公里。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高速,要走312国道砂石公路,开车要跑四个小时。 可在郎秋月看来,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而且还能坐秦老的车,真的是很方便了。 她和周秀芳提前半小时就到农科院大门口了,看到郎秋月手里还拿着把伞,周秀芳满脸不解。 “今天要下雨?再说坐车去,下雨了也淋不到咱们,带把伞干什么?” 郎秋月神秘地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西域雨水少风却很大,雨水都是斜着落下来,打着伞不但挡不住雨,还会加大风阻,瘦点的人都能被风吹走,所以这里的人下雨也不习惯打伞。到了夏天太阳晒的时候,打伞也不方便走路和干活,还得是帽子和围巾管用。” 周秀芳听到这里,就更不懂了,“那你还拿伞?” “嘿嘿,伞在西域最大的用途,不是遮阳也不是挡雨,而是……”郎秋月压低声音,“上厕所要用的!” “啊?上厕所?” “你想,四个小时的车程,你能不上厕所?西域这个地方都是戈壁滩,荒原百里杳无人烟,几十上百公里开出去,连棵树都没有,我们两个女的要是上厕所连个遮掩的地方都没有,车上还坐着司机和秦老,那可怎么办?” 周秀芳眨巴眨巴眼睛,联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脸一下就红了。 “以前咱们下农场,也就半个小时车程,还真没想这么多。以后长途真是得带把伞!” “咱们之前下农场是秋天,棉花杆都长老高了,周围树木也多,上厕所躲的地方多,不会太尴尬,可现在去子河市,正是春天,别说棉花杆,连草都才冒青,农场也不可能在田间地头盖厕所,人有三急,到时候怎么办?” “还是得用伞,我没想到,都没准备伞,这可怎么办?”周秀芳着急的,脸更红了。 郎秋月笑了笑:“别急,给你备的有,在行李包里,到地方了就给你!” 周秀芳这才松了口气,高兴的拉着郎秋月的胳膊,笑嘻嘻地撒着娇:“秋月姐,你真好!” 远处,接他们的车子,已经远远朝大门开了过来。 第174章 屁夹 秦老坐着副驾的位置,笑呵呵地招呼她们:“让小张帮你们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你们快上车!” 司机张桥已经笑呵呵下车,打开后备箱,帮她们把行李放了进去。 两个人感谢着:“谢谢张哥!” 她们不仅要在花园镇待大半个月,而且还要从四月住到五月,这期间西域天气变化很大,她们待的衣服行李可真是不少。 好在是可以坐秦老的车,真要是扛着行李坐着班车去花园镇,那可真是比到西天取经还难。 两人坐上后排,郎秋月向秦老介绍:“秦老,这是我们部门同事周秀芳,从川蜀来的。” 秦老笑呵呵地点点头:“川蜀人好,勤劳朴实,特别能吃苦,对待生活的态度还特别的乐观,平时喜欢开个玩笑,说话风趣幽默,有意思得很。咱们今天去的花园镇归属兵团,那里可有不少川蜀人,他们都是为了西域的生产建设和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人!” 周秀芳有些惊讶:“我以为西域大多生活的都是少数民族,没想到还有很多我们川蜀人?” 秦老耐心讲解:“咱们兵团汇聚了大批转业军人、支边青年,还有从内地迁来的各地移民,维吾尔、回、哈萨克等各个民族的职工也在这里一起生活。五湖四海的人都住这儿,其中又以川蜀、豫南、齐鲁、凉州、江南过来的居多。时间长了,还慢慢形成了独有的兵团方言,口音很接近豫南话,听着可亲切了。” 郎秋月有着前世的记忆,秦老说的这些情况,她是了解的。 周秀芳却全然不知,第一次听到这么细致的介绍,听得十分入神。 “子河市,是一座从戈壁滩上硬生生建起来的城市,以前这里一无所有,全都是军垦人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建设起来的。无数人把青春热血全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住地窝子,喝涝坝水,其中的辛苦,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正是凭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苦干,才有了军垦第一井、军垦第一犁,才有了这座被誉为戈壁明珠的军垦新城,所以子河市又被称为军垦第一城!” “这儿的人勇敢坚毅,吃苦耐劳,朴实又顽强,什么困难都敢扛。这片土地还滋养了文人风骨,出过许多诗人和歌唱家。我自己也曾是一名军垦人,就是从这里一步一步走到京都的。” 秦老说得动了情,眼底泛起点点泪光。 回想起年轻岁月里的艰苦拼搏,满是感慨:“军垦人没有孬种。只要你和他们相处过,就会被那份热忱纯朴打动,会由衷爱上这片土地,也爱上这里的人!” 张桥也跟着有感而发:“我就是子河市建安公司材料厂的,我爹是部队转业过来的。我九岁那年跟着我娘从江南过来,刚来就住得地窝子。厂子里的人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家家户户都有四五个孩子,大的领着小的到处跑着疯玩,那时候可热闹了!” 秦老有些好奇:“那小张,你后来是怎么进农业厅的?” “我十八岁去当了兵,退伍转业之后就分到农业厅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垦二代!” 秦老笑着:“你们看,我就说军垦人里没有孬种,小张这可是根正苗红!” 几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车子开得飞快,没多久就开出了市区,驶上312国道。 路两边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连一间房子都看不到,车子开出去几十公里,光秃秃的,什么地标都没有。 秦老聊得久了,嘴巴发干,拿着军用水壶大口喝水补水。 郎秋月也打开了自己的水壶,却不敢多喝,只是轻轻抿一小口,润润嘴巴就行。 周秀芳看她这样,小声好奇地问:“秋月姐,你怎么不多喝水?” 郎秋月压低声音回复:“水喝多了总要上厕所,不好老是让司机停车。” 周秀芳一听立刻明白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只小口抿水,不敢多喝。 西域太辽阔,也格外荒凉。 路途太远,出门一趟实在太不方便了。 车子在没有任何标识的戈壁上往前跑,就像是现实中的梦境一样,分不清身在何处,也算不出已经走了多远。 颠簸的车子像个大摇篮,坐久了人就开始犯困。 秦老不知不觉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后座的郎秋月和周秀芳也是头昏脑涨,眼皮沉得睁不开,迷迷糊糊的,也跟着睡了过去。 其实这会儿才上午十点,罗伟正陪着邱巧巧在医院排队,等着抽血,做一系列的检查。 医院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几项检查做完,都快十二点了。 两人坐着公交车,着急忙慌往农科院赶。 都请着假出来的,能少扣点是点。 进了大门,两人就分开了,邱巧巧往后院的库房走,罗伟去了办公区。 邱巧巧走到库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昨天就请了假,今天又请假,你说她一个小寡妇在这里谁都不认识,请假了能干啥?还不是勾引男人?” 这声音天然的就带着点沙哑,一听就知道是邱巧巧同事马新兰的。 “她新婚夜就把男人给克死了,哪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还敢去招惹她?不要命了!” 这声音邱巧巧也很熟悉,是曹云舒的。 邱巧巧推开门,黑着脸走进去。 看到曹云舒手里端着个盆,盆里放了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原来是给食堂领日常消耗品的。 看到邱巧巧,马新兰倒是心虚的闭上嘴。 曹云舒则是一副根本不把邱巧巧放在眼里的架势,不仅没有闭嘴,反而主动问:“脸色这么难看干什么?在门口都听到了?听到就听到了,谁不知道你是农科院第一丧门星!” 她说着肆意的嘲讽的笑着,还对着邱巧巧往地上“唾”了一口。 邱巧巧气的脸红脖子粗,咬着牙说:“曹云舒,你,你别太过分了!” “过不过分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就你这种丧门星要是在古代,都得丢到尼姑庵里念经去,要不然把整个农科院都沾的晦气!” 曹云舒肆无忌惮的嘲讽着,下巴扬的高高的,摆明了就是故意欺负邱巧巧。 还不忘问一句:“马新兰,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马新兰也只是个库管,哪敢得罪风头正劲的曹云舒,连连赔笑应着:“你说的对,那肯定是对的!” “对你们个头!”罗伟的声音冷不丁从邱巧巧身后传过来,邱巧巧回头一看,一下愣住了。 她也没想到,罗伟能到这来。 更不知道,罗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罗伟走到邱巧巧身前,看着曹云舒和马新兰,阴阳怪气的笑了笑。 “要我说农科院第一丧门星的名号,邱巧巧可担不起,这个名号只有你曹云舒当之无愧!” 曹云舒扫了一眼罗伟,见他个子不高,身形单薄,就像只瘦猴子。 她脑子里模模糊糊有点印象,这人是丁一和田博宇的同事,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职员罢了。 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轻视和不屑。 她冷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罗伟这皮猴子多机灵,连英语都说的贼溜,哪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直接抢话:“你要不是丧门星,你男人能被鬼附身成个精神病吗?你要不是丧门星,你男人能掉粪坑吗?你把你亲爹克死,让你妈一把年纪了还在忙着改嫁!你要不是丧门星,你男人住院了,你立马忙着和他离婚?你何止是个丧门星,你还是农科院第一大瘟神!要不是田博宇把你带这来,你妈能有机会嫁给老院长?你能在这狐假虎威?你不仅不感谢田博宇,看他不行了,抬脚就把他踹了,你这种女人薄情寡义又晦气,哪个男人娶了你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就你这德行还好意思骂别人,有这功夫还是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 马新兰惊得半张着嘴,虽然农科院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谁也不敢说这种话。 这个小伙子,也太敢骂了吧! 曹云舒直接被气得跳脚,指着罗伟疯了似的大喊着:“你,你给我闭嘴!” “你踏马算个球!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 曹云舒涨红着脸,气得发抖,想用老院长威胁:“你,你就不怕我告诉老院长!” “你还好意思提老院长?谁不知道丁一就是在老院长家里喝酒才冻死的?没追究老院长的责任都是邱巧巧仁义,要是让老院长知道,你在这欺负邱巧巧,还骂邱巧巧克死了丁一,老院长都得把你这张贱嘴抽个稀巴烂!” 罗伟这种嘴太厉害了,曹云舒直接被气竭,手颤抖着一直指着罗伟:“你,我,你……”却不知道该骂什么才能解恨。 可罗伟没完没了,不依不饶:“就你这种贱女人,骂你都嫌脏我嘴!一句地道西域话送给你,皮犟就是牺牲,话大就是流血!以后见到邱巧巧,给我老实点,最后两个字送给你!” 罗伟伸出手,把五个手指一起抓拢,做了个西域人都能看懂的手势。 “屁夹!” 曹云舒知道这个手势再配上这两个字,骂得有多脏。 气得一把捂住阵阵发痛的心口,差点晕过去。 第175章 上天揍玉帝 马新兰一看曹云舒真是被气得够呛,更怕罗伟再说下去,就没法收场。 她可知道,曹云舒是个嚣张跋扈的主,说不定还会迁怒她。 她可惹不起这位农科院的姑奶奶。 赶紧上前扶住曹云舒,好言相劝连拖带拽地把曹云舒弄出库房。 邱巧巧心里又怕又觉得罗伟骂曹云舒骂得真是太过瘾了,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罗伟哥,你,你怎么过来了?” 罗伟被这么一问,才想起过来要办的正事。 “我是忘了告诉你,我明天得去安宁渠,你自己去医院拿结果,还是那句话,不管结果怎么样,必须得保密!” “嗯,好!”邱巧巧乖顺地答应着。 罗伟把拿体检单的票据递给她。 她也没有个钱包什么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个手绢,打开以后,里面包着些零钱,还有一些汇款记录单。 罗伟随手拿起来一看,竟然全都是寄给丁一父母的。 他实在没想到,邱巧巧竟然还会给丁一父母寄钱,满脸诧异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邱巧巧抿了抿唇,轻声回答:“丁一为了娶我,不是借了五百块钱吗?这钱上次爸妈来的时候,帮忙还了。可我知道他们也没什么钱,就把之前他们寄给我的两百块钱,给他们寄回去了。至于那五百块钱,我每个月寄过去十块二十的,虽然不多,但是慢慢的总能还清,总能让他们减轻点负担不是?” 罗伟听得一怔,这才明白邱巧巧怎么会生活得那么节俭。 工资低是一方面,她在省钱给丁一父母寄过去,才是主要原因。 莫名其妙的,他的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把票据还给邱巧巧后,叮嘱了一句:“我就去安宁渠两三天,你把自己照顾好,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 他本来想说,让邱巧巧找钱院长。 转念一想,钱江也不靠谱,表面上慈眉善目,其实遇事就躲。 让邱巧巧找老院长? 他估计邱巧巧不敢,说不定还会被曹云舒倒打一耙,还得吃亏。 “得了!”他话锋一转,“这事你别管了,我来搞定,保准让那个曹云舒见到你就躲着走!” 丢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弄得邱巧巧一头雾水,再想想罗伟骂曹云舒真是骂得太狠了,曹云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得找她麻烦。 想到这里,她愁眉苦脸,心里直犯愁。 罗伟则回去销假,又把到安宁渠那边的资料检查核对了一遍。 到了中午下班,他快速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就去了老院长家。 他敲门的时候,老院长已经吃好饭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曹云舒也在,正坐在餐桌上吃着小灶送来的饭菜,回锅肉的肉香吃得她满口生香,嘴唇上全都是油。曹秀琴则坐在旁边,一边陪着她吃饭,一边听她偶尔地放下筷子咒骂着罗伟。 听到敲门声,曹秀琴就出来开门,看到罗伟的时候愣了一下,心想这个小伙子怎么和曹云舒刚才咒骂的这么像,正要询问,罗伟那细瘦的身子一侧,竟然已经走到院子里去了。 看到他这样,曹秀琴立马不愿意了,冲着他质问:“你这小伙子要干嘛?怎么能硬往家里闯?” “我不闯,怕是进不来!”罗伟一边说着一边大摇大摆往房间里走。 他那机灵劲,哪里是曹秀琴能拦得住的。 之所以这么做,是他听说,现在老院长的门都由曹秀琴把着。 凡是登门的,必须先过曹秀琴这关,她得再三问清楚有什么事,才会放人进去。 要是找老院长办事的,还得给她些好处,否则连老院长的面都别想见。 大家对曹家母女都心生不满,但是看在老院长的份上,大家都缄默其口。 其实,要不是为了邱巧巧和她肚里的孩子,罗伟也不愿意来。 “老院长!”罗伟已经来到沙发前,冲着在看报纸的钱国忠打了个招呼。 这声招呼对于钱国忠来说倒没有什么,他不明所以,放下报纸,看着罗伟,笑呵呵的:“小伙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对于正在吃饭的曹云舒来说,却着实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罗伟回来。 直接放下筷子,厉声质问:“你来干什么?赶紧给我出去!” 她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其实是因为心里恐惧,真怕罗伟的嘴说出什么来。 罗伟才不怕她,冷笑了一声:“曹云舒,这里是老院长家,我是来找老院长的,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去!” 紧接着他收回目光,看向钱国忠:“老院长,我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来就是告曹云舒状的,我就想问问曹云舒欺负丁一的遗孀,天天打着你的旗号,带着人骂人家小寡妇丧门星,这件事你到底管不管?” 曹云舒没想到罗伟说话都不带拐弯的,直接就告自己的状,连忙冲过来,试图阻拦。 “快闭嘴,不许胡说八道!” “我哪一句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上午亲眼所见,还和你在库房吵了一架,你不仅骂邱巧巧,不是还威胁我,要告老院长来处罚我吗?现在我不用你来告这个状,我自己来说了,怎么你反倒怕了?” 罗伟的这个嘴皮子可溜得很,从小到大只有打架吃亏的,吵架那可是天下无敌手,从来没输过。 曹云舒急着争辩:“我……” 可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钱国忠阴沉着脸制止了。 他看向罗伟,命令似的:“你来说,坐下慢慢的把事情说清楚,不用着急!” 罗伟还真就不慌不忙地坐下来,语速放缓,慢慢地说:“老院长,既然您让我说,那我就来当这个坏人,不怕得罪您,把曹云舒做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您。” 曹云舒站在旁边,整个人慌得一批,又想上前阻拦,钱国忠一个眼刀飞过去。 他虽然老了,但是并不糊涂,而且老院长的气势也足得很。 这么一个眼刀飞过来,曹云舒和曹秀琴都吓得往后退了退,都不敢再说什么。 罗伟看到她们这样,心里得意,故意转过脸,背着老院长,朝着曹家母女脸十分不屑又满是挑衅地笑了笑。 这一笑不得了,简直要把曹云舒的肺都气炸了。 一下就跳起来,朝着罗伟冲过去,抬手就要往罗伟脸上打。 “够了!”钱国忠气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曹云舒怒喝着:“当着我的面都这么嚣张跋扈,背着我还不得上天揍玉帝?” 钱国忠从来没有对曹家母女这么凶悍过,把她们母女俩吓得脸色都变了。 钱国忠看到她们总算消停了,安静了。 才坐下,给罗伟说:“小伙子,你不用有任何顾忌,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好的,老院长。”罗伟端正坐直,摆出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 第176章 你们三个是专家? 罗伟接着没说完的话往下说。 “老院长,自从曹阿姨嫁给您以后,曹云舒就打着是您女儿的旗号,仗着自己在后勤部工作的便利,到处地吃拿卡要。” 听到这,曹云舒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又想往前冲。 被曹秀琴狠狠拽住,还给她使了个眼色,这才没让曹云舒像刚才一样闹起来。 房间里,只有罗伟慢慢讲述的声音。 “就拿她派车这件事来说,平时得给她好处,好吃好喝的给她上供,要车的时候才能派得到,否则根本没戏。我们部门主任郎秋月不知道和她怎么不对付了,每次用车都派不上。就连今天郎主任要去子河市花园镇那么远的地方,她都不给派车,让她们两个女同志,自己拎着那么重的行李赶那么远的路,这不是故意为难人是什么?” “农科院里都在说,我们现在有三个院长,一位是您这位退休的老院长,一位是在位的钱院长,还有一位就是曹云舒这个不挂院长名头,却比院长还要嚣张,所有人都得供着、哄着、伺候着的姑奶奶,编外院长!” 钱国忠听到这里,蹙起眉头,狠狠瞪了曹云舒一眼。 罗伟:“本来编外院长平时混点吃的喝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带着一群女同志欺负丁一的遗孀就过分了,还骂那些难听至极的话,什么小寡妇,什么丧门星,还说邱巧巧是农科院第一丧门星。农科院的人都知道,丁一是在老院长这里喝醉酒,回去的路上出事的。虽然是意外,也让人难受。曹云舒要是平日里照顾着点邱巧巧也就算了,她还带头欺负,那不是让大家看着心寒吗?而且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不定怎么琢磨,说不定以为是老院长您授意的!” “我可没有,我对这事一点都不知道。” “你在胡说八道!”曹云舒还是忍不住,蹦出一句呛着罗伟。 罗伟的态度倒是诚恳的很:“老院长,您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随便到农科院去问,看看我专门上门向您反应情况,为邱巧巧打抱不平,到底是不是胡说八道!” 他说的义正言辞,可是忽然脸色一沉,本来挺精神的样子忽然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幽怨:“我知道你们都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小职员,老院长您怎么会为了我,得罪曹阿姨,我这状也就是随便一告,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本来钱国忠是准备好好把曹云舒训斥一顿就算了,可是听到罗伟这么一说,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肯定会被农科院的人说他这个老院长包庇女儿。 他沉着脸,什么都没说。 却直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这会儿,接电话的钱江本来正在家里午休。 钱国忠的怒声就从听筒传出来:“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家来,这不是父亲给儿子说话,是老院长对你这个在位院长的命令!” 没等钱江有任何回应,那头已经“咔哒”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钱江已经很久没去父亲那里了,一想到曹家母女在那里,他就觉得头疼。 可是父亲的语气很强硬,他只能起身穿外套,出门。 很快,他就到了父亲家,看到罗伟也在,有些意外。 钱国忠既不用和曹云舒商量什么,也不和钱江说前因后果。 直接下达指令:“曹云舒现在是我女儿,在后勤部上班,别人难免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些好处,这样不管是对她、对我,还是对你都没有好处,你给她调个岗位,调到一个低调避嫌的岗位上!” 当着钱江的面,这话说的很给曹云舒和曹秀琴面子了。 钱江看了看罗伟,又看了看曹家母女有些心虚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出几分。 想了想,回复着:“只要是在农科院里,不管哪个岗位都没法避嫌,不过机械厂那边要从我们这里借调个管食堂的,我看不如把曹云舒借调过去,到了机械厂,她是不是老院长的女儿也没人买账,农科院里也没有讨好她的必要!” 钱国忠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你今天下午就办理,不要耽误。” “嗯。”钱江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父子两之间,多余的一句废话都没有,完全像是陌生人一样,这场见面就结束了。 曹秀琴和曹云舒满脸错愕,呆呆地愣在当场。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给曹云舒调动岗位的事,全程竟然没有和她商量沟通一句,就像处置个物件一样,就把她处置好了。 “爸!你怎么能这样!”曹云舒气的直跺脚,朝着钱国忠嗔怪的喊叫着。 钱国忠没理会她,而是看向罗伟。 “小伙子,我这么处理,你就不用担心我包庇曹云舒了吧?” 罗伟一脸佩服,冲钱国忠拱了下手。 “老院长您公正,连自家人都不偏袒,我真是服了!” 钱国忠哈哈一笑:“小同志,你们放心!农科院是国家的,不是我姓钱个人的,这里的工作不能被我的家人搅合。你先回去,我还有家事要处理。” “行,那我不耽误您了!” 罗伟今天来的目的全都达到了,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心里美滋滋的。 一听这话立马抬脚走人,溜之大吉! 郎秋月这边一路颠簸着,秦老年纪大了,又喝了不少水,让司机停过三次车,要去上厕所。 那个时候的国道两侧也没有护栏,车停下,几个人都很默契。 司机和秦老去国道的左边上厕所。 郎秋月和周秀芳去国道的右边上厕所,手里的伞可是派上了大用场,缓解了两个女同志的尴尬。 上车后,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休息停脚的地方,幸亏司机经验丰富,车里的军用水壶备得多,全都装满了水,倒是不会让车上的人渴着。 饿了的时候,就拿出随身背着的馕来。 西域极其干燥,馕在这里放多久都不会发霉,不会坏,所以是长途远行最好的干粮。 只是太过坚硬,吃的时候得用石头把馕砸开,然后小块地泡在茶杯里,让水把馕软化一下再吃。 可是,郎秋月她们这次出来,没有带茶杯,只有军用水壶,根本泡不了馕。 就只能把水从馕侧面的缝隙里倒进去一些,也能把馕软化一些。 再小口地吃着,馕虽然干硬,被水软化以后,却很有嚼劲,还带着浓郁的咸香。 里面还有皮牙子或是葱花,在嘴里越嚼面香越浓郁,非常好吃。 秦老又想起年轻的时候:“我们年轻的时候在喀市调研,那边的馕比这馕还厚实还干巴,那吃之前得先找个小河沟,把馕往上游那么一扔,然后就开始洗脸,等脸洗好了,馕也从上游飘下来了,那泡得软硬适中刚刚好,我们就吃一口馕再喝一口水壶里的砖茶,哎呀,别提多香了!” “啊?”周秀芳满脸不解:“这馕硬得跟砖头似的,丢出去都能打断狗腿,就着砖茶吃,就能好吃?” “哈哈!”张航被她这样子逗笑,解释着:“那会儿闹灾缺粮,粮食金贵得要命,能有口吃的哪有不香的?不想现在,好歹能把肚子吃饱了。” 周秀芳点了点头,她这一路长大,虽然也缺衣少吃,总算能果腹。 秦老年轻的时候,日子比她们还要苦。 秦老笑着看向她:“小女娃娃,我们这一辈搞农业科研,拼尽全力只为让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你们年轻一代农科人,担子更重,要带着农民挣钱,让大伙腰包鼓起来,日子越过越红火。只要你们能做成这件事,全天下的农民都会感谢你们的好!” 能被农科界泰斗级的人物寄予厚望,周秀芳心头瞬间压上沉甸甸的担子,正在吃馕的动作顿住,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郎秋月,眼神里藏着几分忐忑与不确定。 郎秋月却信心十足重重点头,语气十分坚定:“放心,我们绝不会辜负这份期许!” 可到了子河市花园镇,镇里余书记打心底里不看好她们。 这余书记可不认识秦老,不知道他是不是什么泰斗级人物。 只一个劲打量着农科院来的三个人。 一个老头,外加两个年轻姑娘。 他忍不住“啧啧啧”了几声,一口标准的兵团豫南普通话里满是质疑:“就你们三个是专家?要咱们全团跟着你们指挥种桃树?你们挥得动锄头吗?你们沤过肥吗?你们知道桃树怎么开花怎么坐果吗?你们这这这……靠谱吗?” 第177章 把植树节补上 郎秋月她们三个人也暗暗打量着余书记。 这位余书记皮肤黝黑,长着个瘦高个,戴着个深蓝色的工作帽。 从帽子和头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是光头,完全没有头发的。 眉毛却是又浓又长,脸上长了两颗黑痣。 一笑起来看着有点傻憨憨的,不笑的时候却带着一股狠劲,看着还挺凶挺吓人的。 秦老看到余书记说话直咧咧的样子,觉得他这性子真是有趣,也不急于辩解,背着个手站在郎秋月身后,把一切都交给郎秋月。 当然,也是对郎秋月的考验,看看她会如何应对处理。 郎秋月只能上前,向余书记解释:“我们都是农科院的工作人员,这位是秦老爷子,是我们几个人里最专业的,由他来坐镇指挥这次的移苗和栽苗工作,您就放心吧!” “我怎么放心?我们平时种棉花都忙得什么一样,哪有空还来给你种桃子?” “余书记,桃树的管理简单,而且和棉花的农忙时节可以错开,尤其是前面三年,花费的时间精力并不多,一旦坐果,就等着丰收赚钱,这么好的项目,别的地方想要我们都没有给,只给了花园镇。” “呵呵,那我还得谢谢你们了!” 这老头贼犟,说话阴阳怪气的,一点都不好沟通。 郎秋月一看这种情况没有办法,只能把资料拿出来,准备好好给余书记讲一下种桃树的经济收益。 没想到余书记看着这摞资料连连摆手,“别给我看这个,我只上过扫盲班,没有文化,一看到你这密密麻麻的字就脑袋疼!” 这么一来,什么道理都讲不通。 这老头还真是难搞。 他也懒得和郎秋月她们沟通交流,给身旁的年轻人招招手:“武勤,你带他们到食堂去吃饭,然后把住处安排好,我还有一堆事要忙!” 撂下这句话,他也不管郎秋月她们是什么反应,直接就走了。 好家伙,这态度,简直把郎秋月她们四个人当做是来花园镇打秋风的了。 周秀芳被气得跺脚,气鼓鼓的说:“这余书记,怎么这样!” 郎秋月似乎早有预料,对余书记的态度不以为意,说:“既然让我们去吃饭,那我们就先去食堂,然后再把住的地方安排好,反正要在这里待大半个月,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还是坐着张航开的车,几个人很快到了食堂。 这个季节正是西域青黄不接的时候,根本没有新鲜蔬菜,连大白菜都是奢侈品。 食堂里给他们几个人炒了一大盆酸辣土豆丝,酸酸脆脆的,味道倒是不错。 又专门给每个人煎了两个鸡蛋。 西域的冬天缺少食物,一般都会在上冻前把养的猪养鸡鸭全都宰了,这也被称为冬宰。 而这些冬宰的肉食经历了一整个冬天,尤其是赶在春天化冻前,全都得吃了,否则放不住,化冻了就变质,全都白白浪费了。 所以别小看这几个鸡蛋,都是从秋天就攒下来的,已经是最金贵的食物了,平时根本舍不得吃。 今天能煎给他们,那是把她们当贵客对待了。 郎秋月夹起一块鸡蛋,心里真是有些酸涩。 这位余书记明明不喜欢他们几个人,还能让食堂给煎鸡蛋吃,对他们还挺不错的。 吃完饭以后,武勤就给他们四个人安排住处。 他把秦老和张航就安排在自己家里,他家除了父母,还有个弟弟。 现在弟弟在市里上学,正好空出一个房间和床铺。 为了招待秦老和张航,武勤的父母把床铺全都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连枕套都换了。 只不过,这是个单人床。 武勤:“秦老师,您就住这个房间,我那床宽一些,张师傅和我睡一起,行不?” “行行行!”张航经常下农场,知道农场有这个条件就不错了,所以一点都不挑。 而郎秋月和周秀芳则被安排在崔秋菊大姐的家里。 崔秋菊是托儿所看管孩子们的阿姨,她家只有她和两个在上初中的女儿。 郎秋月和周秀芳住进来,她就带着两个女儿睡在一起。 然后把两个女儿平时睡的床铺收拾干净,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枕套,给郎秋月和周秀芳住。 周秀芳随口问道:“秋菊姐,大哥不在家?” “唉!你大哥前些年为了救失足跌进大渠的娃娃,耗光了浑身力气,再也没能爬上岸,人就这么没了。” 郎秋月和周秀芳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崔秋菊淡淡笑了笑,反过来劝她们:“没事,都过去好久了,过日子还得往前看。” 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只能点了点头。 把私人用品收拾好以后,就去找武勤,商量安排移苗栽苗的事了。 郎秋月拿着资料,给武勤说:“花园镇一共有十九个农业连队,每个连队都划分了种植蟠桃的试验田,我们这边会联系送苗的人和车,你们要通知各个连队,明天全都来镇里领苗,然后在指定的试验田里按照要求栽种……” 正说着,一抬头,看到武勤的反应淡淡的。 意识到郎秋月停顿下来,武勤这才愁眉苦脸地说:“郎主任,非得每个连队都要栽种吗?这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反正都是试验田,应付上面检查的,我们派五个连队栽种一下,意思一下就行了!” “什么叫意思一下?”郎秋月的脸直接沉了下来,“这是春节后农业厅组织开会,会上决定的事,你们子河市既然接了这个实验项目,怎么能这么胡里吗汤的来糊弄我们?” 武勤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郎主任,你用不着来对我发脾气,各个连队都不愿意配合,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现在职工都忙着棉花地里定苗的事,谁有功夫弄这些桃树苗子?” 郎秋月生气地点点头,追问道:“没人是吧?” “对,就是没人!”武勤梗着脖子,摆明了就是不配合工作。 “那就把学校里的学生调来种树,3月12号是植树节,那个时候西域还没完全化冻,根本没法种树,正好明天让大家把植树节补上!” 武勤一愣,没想到郎秋月会把算盘打到学生头上。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个办法。 看武勤还是犹豫不决的,郎秋月继续说道:“如果这样你们还不配合,那我就只有找子河市农科院来协调,他们要是也协调不了,我们的蟠桃也不是非要种在花园镇不可,大不了我们就回去,找农业厅重新找地方。不过上面追究下来,可就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了!” 武勤听得愣了愣,看向郎秋月,看她外表挺温和柔弱的,做事却很强势,一点都不肯退让。 他只能松口:“行,这事我去协调沟通。” 第178章 我没怀孕 武勤是一路小跑着,找到余书记,把这事给他汇报了。 余书记一听,就黑着脸,怒气冲冲的:“那个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挺难缠的。” 武勤:“余书记,人家毕竟是省农科院的,派下来的工作还是要配合的。” “是我不想配合吗?是他们上面的人老是把我们当棒槌折腾,今天种枸杞,明天种苹果,这又来让我们种蟠桃!我们哪次没配合了?结果呢?枸杞种下去几年,长出来那么几个红粒粒,还没连里的羊屎蛋子多!那苹果更是连个枝枝子都没绿几天就干枯了。他们那些专家人呢?拍拍屁股就走了,再也没有来看过,就让我们十九个连队的人跟着他们的嘴巴跑,棉花地里的活都干不完,还要被折磨折腾,我呸!” 余书记越说越气,那表情也越来越犟,像头倔驴,拉都拉不动。 武勤叹了口气,知道他们这余书记就是这倔脾气,人倒不是坏人。 继续劝说着:“那他们这几个专家说,带着我们种蟠桃能发家致富!” “可拉倒吧!他们自己都没种过地,就靠着点书本知识瞎指挥,种下的桃树都活不了,就算活了也不挂果,连个果子都长不出来,还指着他们带我们发家致富,那得把我们花园镇的人全都饿死!” 武勤又无奈,又被余书记这话给逗笑了。 反问着:“那咋办?我去把她们打发了?她们真要是把事情闹到上面,领导又该数落你不配合工作!” “领导数落的还少?我怕他们?”余书记梗着脖子,一股混不吝的架势。 武勤想了想,提出了个解决方案。 “余书记,咱们这样,让他们签个东西,保证按他们指导种下桃树的成活率,要是活不了,咱们也拿着这东西找到上面,要上面给咱们个说话!” 余书记一听来劲了,眼睛都亮了。 “行,就这么办!记住让学生们好好配合,就当做是把植树节补了,但是职工还是得好好定棉花苗,不能因为他们几个破专家,把我们的正事给耽误了。” “好嘞!” 有了余书记这句话,武勤赶紧去通知连队。 兵团现在虽然以生产建设为主,却依然保持着军队的行事作风,上面一声命令下来,下来就会全力以赴地配合工作,绝不打磕巴。 接到武勤的通知,各连队立刻配合行动,所有一切都在下班前准备就绪。 这边郎秋月得到武勤肯定答复后,也没打磕巴,干脆利落的就签了桃树的保活率文件。 然后就和秦老、周秀芳坐上张航的车,赶往育苗连队,仔细交代安排了所有事宜,才回到花园镇。 花园镇是周边十几个农业连队最热闹的地方,镇上的国营商店货品也比连队齐全不少。 忙完手头工作,三人就顺路进国营商店逛了逛。 可是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商店里也没有肉蛋售卖。 虽然他们有统一的食宿补贴,但郎秋月总觉得要打扰人家大半个月,很不方便,心里过意不去,打算买些吃的当做补偿。 既然买不到肉蛋,就只能买些糕点糖果,又买了葡萄干、巴旦木和核桃。 西域干果常年供应充足,普通人家却还是舍不得随便吃的。 郎秋月买了两份,全都是满满一大包。 秦老不愿白拿人情,当场就把应给的钱塞给她。 郎秋月拗不过,就收下了。 四人拿着刚买的吃点,分头回去。 郎秋月和周秀芳拎着东西回到崔秋菊家,她家两个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到一大堆零嘴,欢喜得不得了。 崔秋菊节省惯了,打算先收起来,留着慢慢给孩子解馋,郎秋月却直接拆开包装分给姐妹俩,还大把往她们衣服口袋里塞。 “别收着藏着,想吃随时拿,吃完了我再去买。” 其实,郎秋月灵泉空间里存了不少鸡鸭鱼肉、鲜鸡蛋,甚至还有活家禽。 可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她要是变戏法似的拿出来,实在太过反常,难免惹人疑心。 崔秋菊性子纯朴,看到她一下买了这么吃食分给孩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你这大妹子自己怀孕了,怎么全都拿给娃,也不留些给自己?” 郎秋月一愣,满脸诧异:“我没怀孕!” “怎么没有,我一眼就瞧出你有孕相了。” 崔秋菊这话,说得郎秋月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知道,有些妇人眼力独到,辨认孕相有时候比医生还要准。 所谓孕相,未必是显怀隆起的肚子,而是女人怀了身孕后,独有的气色神态。 郎秋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还很平坦的小腹,细细回想了一下,本该到日子的阅示确实迟迟没来。 “我还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最近饿得特别快,一空腹就头晕低血糖。”她笑了笑,“等这边蟠桃育苗的事忙完,回齐木市我再去医院检查看看。” “那可万万不能马虎,瞧你这月份还小,胎像不稳,凡事都得小心着点。”崔秋菊满脸担忧,反复叮嘱。 周秀芳满脸新奇,绕着郎秋月来回打量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孕相。 却笑着开口打包票:“秋菊姐你就放心,有我跟着,肯定好好照顾秋月姐!” 周秀芳瞧着比郎秋月本人还要激动,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秋菊姐,你是不知道,秋月姐的爱人可是团长,要是然他知道这事,指不定得乐成啥样!” 看她这么雀跃,郎秋月和崔秋菊也跟着笑了起来。 郎秋月忽然想起一件事,给两人说:“要是我爱人过来看我,你们千万帮我瞒着,别跟他提怀孕的事。” “咋啦?你是打算给他留个大惊喜?”周秀芳眼睛一亮,兴冲冲问道。 郎秋月扬起下巴,爽朗一笑:“那可不?得我亲口告诉他。” “你尽管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多嘴,非得等你亲口给姐夫说,那才够惊喜!”周秀芳说得神采飞扬。 崔秋菊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们肯定不多嘴。” 眼看快到饭点,崔秋菊连忙进厨房忙活晚饭。 郎秋月和周秀芳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郎秋月心里一个劲地宽慰自己,未必真的怀上了,说不定是崔秋菊看走眼了。 家里没有什么像样食材,晚饭做得简单又快,只有热好的玉米窝头、腌咸菜,再熬了一锅玉米糊糊。 崔秋菊看着桌上简陋的吃食,满心愧疚,眼眶微微发红:“真是委屈你们了,远道而来是客人,本该好好招待,可我家里实在拿不出别的东西……” “秋菊姐,这饭已经很好了,我们平时也吃这些。”郎秋月舀起一勺玉米糊糊喝下,笑着夸赞:“味道特别香,好喝!” 周秀芳也咬了一大口窝头,跟着连连点头:“好吃,特别香!” 两人知道,这已经是崔秋菊能拿出来最好的饭菜。 不光她家,整个花园镇,乃至整个子河市,家家户户都是吃这个。 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顶多能吃个土豆、萝卜、白菜,不用只吃咸菜疙瘩。 可所有人的日子大差不差,都是一样的清贫、难熬,捉襟见肘。 郎秋月嚼着干涩粗糙的窝头,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带着大家种好蟠桃,赚到钱! 让大家伙都过上好日子! 第179章 我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郎秋月她们一起刚吃完晚饭,屋里灯泡忽明忽暗闪了两三下,紧跟着整片屋子一下断电,四下瞬间陷入黑暗里。 崔秋菊很麻利地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灯碗点亮。 碗是粗瓷的,里面有半碗剩菜籽油,灯绳则是浸泡在菜籽油里的纳鞋底的粗棉绳。 火苗点燃后微微晃动着,只漾开一小簇昏黄微弱的光,堪堪笼住面前的一方小饭桌。 两个小姑娘趴在桌边,摊开作业本,握着钢笔埋着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作业。 灯芯燃着,油烟混杂着菜油厚重的气味四处飘散,呛得两个孩子眼眶发红,眼泪都流下来了。 郎秋月看在心里难受,手往布包里一探,借着遮挡从随身空间拿出一捆整齐绑好的蜡烛。 “早就料到农场这边经常停电,我这次来特意备了些蜡烛,点这个亮堂些。” 崔秋菊下意识摆手推辞,语气满是局促:“这可使不得,我们家丫头粗养惯了,哪配得上这么金贵的东西。” “是我自己闻不得这股油烟,熏得胃里犯恶心。”郎秋月故意找了个借口,说着就拿着蜡烛凑近油灯,就着油灯的火苗把蜡烛点燃。 随便就吹灭了那盏呛人的油灯。 她滴了几滴融化的蜡油在饭桌上,稳稳地把蜡烛粘好固定。 烛光瞬间铺开一片柔和清亮的光,两个小姑娘紧绷酸涩的眼睛终于放松下来。 不会再被油烟熏得不停流眼泪。 崔秋菊看着烛光浅浅一笑,她不是舍不得让女儿用好东西,只是天生不肯占别人的便宜。 没法心安理得收下郎秋月的好意。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加挂在心上,总觉得欠了人情,得想办法找机会偿还。 不然心里就一直悬着惦记着,总是不安得很。 闲着也是闲着,郎秋月拿出核桃,借着蜡烛光,跟周秀芳轮流拿榔头砸。 没多大功夫就砸出满满两碗核桃仁。 有时候榔头没对准,直接砸在核桃仁上,反倒把核桃的香味全砸出来了。 狭小的屋里到处都是好闻的核桃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写作业的两个小姑娘鼻子灵得很,早就闻到味儿了,馋得不行,隔三岔五就扭头往她们这边看。 “别写啦,吃点核桃补补脑子,歇会儿再写。”郎秋月说着,把装满核桃仁的瓷碗端到俩孩子跟前。 这俩小姑娘家教好,规规矩矩不敢伸手拿,怯生生扭头看崔秋菊,等着妈妈发话。 崔秋菊轻轻瞪了她们一眼,憋着笑说:“吃吧!快谢谢郎阿姨和周阿姨。” 俩孩子立马笑眯眯地道谢:“谢谢郎阿姨,周阿姨!” 小手急着抓核桃仁,却没往自己嘴里塞,俩人不约而同跑到崔秋菊身边,举着核桃仁往妈妈嘴里送。 一个抢先一步,得意地抬着小下巴。 另一个等崔秋菊刚咽下去,立马又喂了进去。 崔秋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看到闺女还要喂,连忙摆手,费劲咽完嘴里的才说话。 “别给我喂了,我不爱吃,干巴巴的噎得慌。” 一个小姑娘愣了,纳闷道:“妈,核桃这么香,你咋不爱吃?” 另一个伸手戳了戳她脑门:“你咋这么笨,妈就是想留给咱们吃才这么说的!” 看着她们娘仨这一幕,郎秋月和周秀芳对视了一眼,鼻子猛地一酸。 郎秋月连忙打圆场:“别这样,核桃管够,吃完咱们再买!” 几个人一边吃核桃一边说笑,热闹又开心,而曹云舒那边,则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下午她就收到正式的借调通知,第二天就要到机械厂去上班。 机械厂离农科院三站路的距离,虽然不远,也得坐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去,关键是她妈妈好不容易嫁给老院长,才给她弄来的老院长女儿的身份,到了机械厂就屁用都不顶了。 都说人走茶凉,她下午刚收到通知单,后勤部那些人对她的态度就冷下来了。 曹云舒气得都要发疯了,想找到罗伟闹一场,可是一想,虽然罗伟那家伙个头不高,真打起架来,自己未必会吃亏,可他那张嘴太能说了,吵架肯定是占不到便宜。 万一,关键那家伙不是善茬,要是再到老院长那里闹一场,曹云舒可就没法收场了。 最后只能把满满的怒意都憋在心里。 然后,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从老院长家里搬出来,到之前她和田博宇住的这间房子来住。 到了晚上,越想越气,根本就睡不着。 直到,她想起了什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藏在衣柜被子里的一包草药拿了出来。 这是她之前掺在桃酥碎里,给邱巧巧吃的。 后来,曹秀琴嫁给老院长以后,曹云舒的日子过得舒坦起来,已经把这茬忘到九霄云外。 可今天她是真被气狠了,又把这茬想起来了。 于是,一番操作后,她把草药掺和进桃酥碎里,然后都等不到第二天早上,当即穿上外衣,就去敲响了隔壁邱巧巧的门。 “谁?”邱巧巧披上外套站在门口,她一个女人家可不敢随便开门。 曹云舒一听邱巧巧这么警惕,压抑着满腔的怒火,硬是夹着嗓子极尽温柔地说:“巧巧,我是曹云舒,这些天是我不对,我给你送些桃酥碎来,给你道歉!” 邱巧巧一听是曹云舒,还是来送桃酥碎的更加警惕了。 之前,她知道桃酥碎有问题的时候,就问过郎秋月和罗伟,要是曹云舒再给她送可该怎么办? 郎秋月告诉她,让她不要动声色地收下,免得打草惊蛇。 还要她尽快把情况告诉郎秋月和罗伟,让他们来帮她想解决办法。 可是现在,郎秋月出差了,罗伟明天也要出差。 她该怎么办? “咚咚咚!”曹云舒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巧巧,我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还带了你最爱吃的桃酥碎,你怕什么,快开门!” 邱巧巧的心脏,随着曹云舒的敲门声,砰砰砰地紧张的跳动着。 她的脑子里忽然一个闪念,想到曹云舒第一次拿桃酥碎给自己吃,到现在已经有小半年了,不仅要害她,还差点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恨意,要是拒绝了曹云舒,就这么放她走了,就不能人赃并获,把她绳之以法,那也太便宜曹云舒做下这半年的恶。 可如果把门打开,万一她使了坏心,要打自己。 自己可比她矮一个头,肯定要吃亏,万一伤到孩子…… 这可是丁一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孩子要是出了差错,她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丁一。 邱巧巧紧张得手足无措,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脑子里空空的,一点主意都拿不出来。 第180章 这事肯定能成 “桃,桃桃酥碎当然好吃,可,可我害怕,怕你打我……”邱巧巧的声音一个劲地发抖,隔着门都透着一股怂劲。 曹云舒一听,不屑地笑了笑,冷哼一声,自言自语:“果然是个白痴,饭桶,一张臭嘴馋死了!” 可这话是对她自己说的,邱巧巧根本听不到。 给邱巧巧说话的时候,她又夹着嗓子,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 “巧巧,我真的是来赔礼道歉的,怎么会动手打你?你别怕,快把门打开!” 邱巧巧态度坚决地拒绝:“不行!” 曹云舒一听,耐心瞬间耗尽,真想一脚对着门狠狠踹过去。 就在她怒不可遏的时候,又听到邱巧巧的声音传出来:“你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把桃酥碎给我送库房去!” 曹云舒一听,笑了:“果然还是个馋嘴,根本就拒绝不了这口好吃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可她也没让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哎呦,我上赶着给你赔礼道歉送吃的,好说歹说的你怎么还让我吃闭门羹?再说了我明天就借调到机械厂了,哪有时间到库房给你送吃的?” 邱巧巧一听,心头也是一紧,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还真怕她不送了,就不能抓住她的把柄。 可是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心就砰砰狂跳,慌乱得根本稳不住。 她轻抚着小腹,还是决定不能拿孩子冒险。 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稳住劲,让自己能说出话:“你要是真有道歉的诚意,就中午下班的时候来库房找我,我等你半个钟头,你要是没来,就算了!” 曹云舒不依不饶:“怎么还要明天?” “就这么说定了,你走吧!”邱巧巧说完,直接拉了灯绳。 看到窗户里的灯都熄灭了,曹云舒才确认,今天晚上是真敲不开邱巧巧的房门了。 “哼!”她不满地冷嗤一声,然后扬高声音,让邱巧巧能听到。“那就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听到曹云舒走远的脚步声,和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邱巧巧才终于松了口气,只是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这样处理到底对不对。 她走到里屋,用小扫帚清理着床铺,手上不停扫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不行,我得去找趟罗伟哥,要不就算她去了,我也拿不住!” 这么想着,邱巧巧快速穿了外套,拿上手电筒,走到房门前。 她刻意地轻手轻脚地拉开门,然后用最小的声音把门锁上,再脚步轻轻地从另一个邻居门前走过,还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看到曹云舒那边没有任何反应,才脚步匆匆地去找罗伟。 邱巧巧知道罗伟和丁一是住一个宿舍的,现在丁一没了,她也认得门。 很快就到了,抬手轻轻敲响房门。 宿舍里的人才刚躺下,倒还没睡熟,听到声音不耐烦地问:“谁?” “我找罗伟哥!”邱巧巧没报自己的名字,可她的声音罗伟听得出来。 一听到她来找自己,罗伟就担心邱巧巧的身体别出什么事,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麻利地穿上外套就开门出来了。 看到邱巧巧很着急,却欲言又止的样子,罗伟知道在宿舍门前说话不方便。 他示意邱巧巧跟着他,然后两人走到房头,看到左右没人。 罗伟轻声问:“怎么了?” 邱巧巧也压低声音,把曹云舒今晚忽然来敲门,还给她送桃酥碎的事情说了,还有约在第二天,让曹云舒把桃酥碎送到库房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罗伟虽然个头不高,却正好验证了浓缩的都是精华。 他为人机灵,头脑灵活,立刻意识到这是个让曹云舒人赃并获的好机会。 立刻给邱巧巧竖起大拇指:“巧巧,好样的!咱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能再让曹云舒溜了。可就怕她到时候胡搅蛮缠,咱们抓了现形,都没法定她的罪,可就太憋屈了。必须得有个大人物镇场子,让她没有可乘之机才行!” “罗伟哥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事还是得找秋月姐商量,正好她出发前给了留了花园镇的联络电话,现在又是春忙的时候,农场场办晚上也有人值班,走,咱们去给她打电话。” “好!”邱巧巧转头就往后勤那边走。 “别,咱们不去后勤打,咱们到外面的邮电所打!有句话叫事以密成,后勤都是曹云舒的熟人,说不定咱们说的话就能连夜传到曹云舒耳朵里,那可就麻烦了!” 罗伟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走这边!” 小皮猴子看着虽然是个小孩样,做起事情考虑得很充分。 邱巧巧跟着他身后,两个人很快就走出农科院,来到离农科院最近,并且晚上还有电话业务的邮电所。 罗伟说得对,正值春忙,农场场办一直有人值班。 值班的人正是武勤,一听有人找郎秋月,郎秋月的住处又是武勤安排的,约好了半个小时,再让罗伟打过来,就找了个人跑腿去喊郎秋月。 郎秋月这边因为砸核桃吃核桃耽误了时间,几个人才陪着两个小姑娘写完作业,正在收拾着,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她接听电话,她拿起外套穿上。 周秀芳赶紧拿上电筒,“秋月姐,我陪你去接电话,免得路上黑,你再磕着绊着,姐夫可饶不了我!” “哈哈,行,你陪我!”郎秋月又给崔秋菊打了个招呼:“秋菊姐,给我们留个门,接了电话很快就回来。” 崔秋菊笑着应着:“噢,好!” 郎秋月穿好外套和周秀芳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周秀芳,你这小嘴巴巴的,可比刚来的时候能说会道多了……” “我以前是不敢,一和人说话,尤其是和男同志说话,就爱脸红,现在胆子大一点了。” “对,就该这样。性格活泼开朗一点,胆子大一点,该说就说别不好意思!” 崔秋菊家住的离农场场办不远,再加上有来喊人的小伙子陪着,倒是让郎秋月和周秀芳心里踏实,都不害怕。 再说场部管理比连队严,晚上有巡逻队巡逻。 再加上青黄不接的时节,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穷,也没有那些出来偷鸡摸狗的。 夜里的春风凉凉的,却很清醒,让人头脑格外清明,有种很舒服清爽的感觉。 月光也好得很,郎秋月和周秀芳挽着胳膊,打着手电筒在路上慢慢走。 虽然晚上吃的玉米窝头,一直作怪,让胃不停地反酸,有点难受。 但是春风月色,田园风光,有种别样的舒心。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场办,又等了一会儿,罗伟的电话才打过来。 郎秋月接起电话:“喂,哪位?” “秋月姐,我是罗伟,曹云舒今天晚上又给邱巧巧送桃酥碎了,邱巧巧没接,让她明天中午送到库房,我们想抓住这个机会,把曹云舒人赃并获,但是又怕她耍无赖,到底该怎么做,心里没底!” 他说话条理清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 周秀芳虽然在办公室的长条椅上坐着,应该听不到。 郎秋月下意识看了一眼周秀芳,有些话,她还是要避开周秀芳说才方便。 而周秀芳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姑娘,看到郎秋月警觉地看向自己,立刻意识到什么,什么都没说,就站起身走到门外去了。 郎秋月这才也用大小合适的声音,说道:“有个人可以把曹云舒人赃并获的事做实!只是明天一早就得去找,只要有她在,这事肯定能成!” 罗伟一听立刻来劲了,“谁?该不会是钱江?” “不,不是他。是一个比钱江还想让曹家母女倒台的人!” 第181章 别无他法 周秀芳站在场办门外等着,闲得无聊,时不时抬脚蹭着地面,不知踢到了啥东西,硌得大脚趾一阵发疼。 她抬手打亮手电一照,地上躺着块半截红砖大小的东西,外头带着树皮纹路,一圈圈年轮清清楚楚,看着明明是木头,手感却很坚硬。 周秀芳捡起来托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又拿手电凑近仔细观察,越看越纳闷,这分明就是一截树干,怎么手感截然不同? “这是啥玩意儿?”她小声嘀咕,琢磨片刻忽然想起来了,轻呼一声:“原来是硅化木!我之前在图书馆看书见过,这东西得上亿年才能形成。” 再一看这东西放在门附近,而且和门离地面的高度严丝合缝,瞬间明白这硅化木是用来干什么的了,特别可惜地皱起眉头。 “上亿年才能形成的硅化木,竟然放在这顶门?真是太浪费,太可惜了!” “我得把它拿回去,砸核桃!” 有等了一会儿,郎秋月挂了电话,给武勤道谢后,走了出来。 “周秀芳,走,咱们回去!” 周秀芳笑了笑,应着:“好!” 一路上她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问,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其实,她的心里有点失落,觉得自己虽然调动过来了,可是郎秋月这个部门主任还是不信任她。 刚想到这,郎秋月主动开口:“周秀芳,刚才的电话是罗伟打过来的,不是工作上的事,而是一些需要保密的私事,现在还不能给你说,而且你知道了也不好。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你不要介意,好不好?” 周秀芳没想到郎秋月会主动提起,心里有些不安地看向郎秋月,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可是抬眸间,看到的是郎秋月一双诚挚的眼眸,和善意的微笑。 她心里的那点不安,一下就消散了。 “秋月姐,没关系的,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两人很快回到秋菊姐家,秋菊姐的大女儿莹莹一眼就看到周秀芳手里拿的硅化木,好奇地问:“秀芳阿姨,你拿着块木化石干什么?” 周秀芳眼睛一亮,笑道:“你们知道这是木化石?”书上说,木化石是硅化木的民间叫法,也是个土名。 “知道,而且我家有好多这个,夏天顶窗户顶门用,咸菜坛子里还有老大一块,是我妈用来压咸菜的!” 二女儿丹丹赶紧跑进厨房,抱了一块长得像五花肉的石头出来,放在地上让周秀芳看。 “我家还有块猪肉石,平时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可解馋了!” “这孩子!”崔秋菊笑着说:“这种石头在子河市城东的河床里多的是!” 西域这个地方奇石和玉石特别多,崔秋菊和两个孩子都见怪不怪了。 周秀芳却是第一次见到,她以前在书上看到有长得像五花肉的石头,以为描述得太夸张,此刻见到真是新奇的不得了,蹲在那五花肉石头前,用手电筒照着,又看又摸了好久,整个人兴奋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郎秋月看了看表,“行了,别看了,都睡觉休息,已经十二点了。明天咱们都得早起!” 第二天早上,郎秋月一醒来,才看清放在床头的那块五花肉石,上面有天然完整的肉皮,肥瘦层次非常完美,油润通透,而且没有任何人工打磨染色的痕迹,真的是全天然形成的,看着十分规整,像整块的东坡肉。 她知道这石头,现在这个年代是不值钱,可是再过二十年,这种品相的肉石是精品,少则十几万,多则几十万。 “莹莹、丹丹,这个肉石可真是解馋,你们一定要好好收藏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穿好衣服。 周秀芳也起来穿衣服,穿好之后,十分兴奋地摸了摸光滑的肉石,就把石头搬回厨房,还给两个小姑娘了。 莹莹和丹丹也起来了,丹丹应声着:“秋月阿姨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把这肉石放好的,全家人每天都指着它解馋!” 郎秋月已经系好鞋带,拿着洗漱用品走出去。 “这种石头要上亿年才能形成,以后会越来越少,既然城东有,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多捡一些这种品相的石头来,然后放在家里,等二十年以后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郎秋月随口闲聊着,开始刷牙洗脸。 莹莹愣愣地算了算,“二十年?等那个时候我都三十五了!” 丹丹笑道:“那我就三十二了!” 周秀芳也开始刷牙洗脸,仔细算了算:“三十多岁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到时候要用钱了就卖块石头,再用钱了再卖块石头,这多轻松,比上班来钱快!” 崔秋菊把热好的窝头端出来,笑着说:“哪还有这好事?” 郎秋月刚刷好牙,擦了嘴边的白沫子,叮嘱着:“不过别光顾着捡石头,到河床边捡石头,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妹子你放心,她们两要是去,我准跟着一起,绝对把她们看好了,不会让她们出事的!” 郎秋月笑了笑,开始洗脸。 其实,用不了二十年,只要再过五年的时间,管控放松了,本地的牧民、采玉人就可以少量自留玉石。 民间捞籽料的会私下形成小圈子,齐木市、子河市、和田会出现散玉石散户。 河道小籽料被当做废料、随手送人是常事。 直到港台商人提出籽料皮色油润含蓄柔光,手把件把玩更具审美,否定了翡翠式强光抛光,要求工匠保留和田玉温润质感,才把带皮籽料抬到远高于山料的地位。 那个时候的人们追求籽料比山料贵。 直到一位放羊的维吾尔大叔把家里栓驴的大石头卖给港商,还卖出七千万的天价,港商找人切开石头,里面是一整块的和田玉。 这种一夜暴富的事,让整个西域都沸腾了,全都在疯狂地捡着玉石。 后来,西域还卖出很多天价的玉石、奇石。 西域的玉石宝石也被更多的人认识到其价值,于是有了很多专业的采石人。 和田的玉,奇台的奇石,泰勒地区的狗头金,海蓝宝……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某个犄角旮旯。 一旦被人捡到,那人的命运就会瞬间发生改变。 不过后来的管控越来越严,捡到的石头都要上交。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采石人疯狂的脚步。 在八十年代,河床里的硅化木、肉石实在太过普遍,毫不夸张地说遍地都是,随处可见,家家户户都有几块用来顶门顶窗户,一点都不值钱。 直到二十年后,也就是两千年前后,硅化木和肉石都变得稀少了,才逐渐有了价格。 品相好的,也能卖十几到几十万。 这就是郎秋月给她们说,让她们把石头存到二十年以后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不让她们存玉石,因为子河市的河床里只有青玉、玛瑙、金丝玉等价格并不高的普通玉石。 真要捡值钱的玉石,还得去和田。 不过,那就扯远了! 洗漱好了以后,大家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笑着。 郎秋月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心里却心事重重的。 昨天打电话已经说好了,罗伟今天向安宁渠那边请一天假,要赶在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找到钱虹。 钱虹这人心高气傲,难以说动,未必会相信罗伟。 如果两个人没有说好,她不肯配合,中午不能协助罗伟他们把曹云舒人赃并获得拿下,就会打草惊蛇。 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失,以后就别想再逮住曹云舒了。 可郎秋月现在离齐木市一百多公里,远水解不了近渴,一点忙都帮不上。 除了等,别无他法。 第182章 右眼皮一直跳 罗伟一大早就出门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去安宁渠了,其实他到了医院以后,才找了个可以打外线的电话,打到安宁渠请了一天假,然后就去堵查房完回办公室的钱虹。 走到医院走廊拐弯的地方,有人在身后喊他:“喂,小皮猴!” 这是罗伟的外号,一般都是单位走得近的同事们在喊,罗伟下意识回头一看。 瞬间喜出望外,喊他的不是别人,是高崇安。 “姐夫!”罗伟笑着就跑了过去,“你咋在这?” “我们培训班的战友发烧了,他是宁依市的,对这边不熟,我陪他来。你呢?怎么大清早地跑医院来了,哪儿不舒服?” “我,我这……”罗伟有点犹豫,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让高崇安知道。 可是一想到,上次慰问丁一父母的时候,高崇安也陪着郎秋月参加了。 再说他是郎秋月的爱人,还是个团长,做事考虑的肯定比自己全面。 “姐夫,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到一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罗伟这才连忙说:“姐夫,这事关系着丁一的遗孀,还有他留下的唯一血脉。” 高崇安立刻意识到这事非同小可,蹙起眉头,“你慢慢说,别着急!” 罗伟口齿伶俐,说气话来条理清晰,很快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讲清楚了。 “行,你稍等我一下,我去给战友打个招呼,让他自己排队化验,我陪你一起去。” 有了高崇安这句话,罗伟一下就有底气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钱虹的办公室门口,足足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看到钱虹穿着白大褂走了过来。 其实,之前在农科院门口,她送纪冬梅下农场,搭乘高崇安的车,是见过高崇安的。 只是,过去了小半年,已经有点记不得了。 看着高崇安有些眼熟,随口说了句:“这位军人同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们哪不舒服?” 高崇安:“我是郎秋月的爱人,她们下农场调研的时候,你女儿坐过我的车,你当时为了感谢秋月对纪冬梅的救命恩情,还送了她一张自行车票,还记得吗?” “噢,想起来了!”钱虹的脸色露出几分笑意,开门让罗伟和高崇安走了进去。 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问:“你们是谁不舒服?” 罗伟:“钱医生,我们来不是看病的,而是为了您母亲的事,她因患有胃部疾病,突然胃出血抢救无效离世,我们怀疑是有人投毒所致!” 钱虹脸上的笑意一敛,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罗伟拿出邱巧巧的病历递过去,“您是医生比我们专业,不如先看看这些病历和检查单!” 钱虹母亲去世的事有蹊跷,是郎秋月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告诉罗伟的。 特意叮嘱,让他用这件事,说服钱虹。 钱虹是看过母亲的病历的,再看到邱巧巧的病历,那些熟悉的病症和检查结果,让她的脸色更沉了。 可她想试一下高崇安和罗伟的底,嘴上故意不承认:“得了同样的病,症状当然非常相似,这很正常。” “钱医生,您再仔细看看这张化验单。”罗伟指着其中一张,提醒着。 这是邱巧巧这两天才检查出来的,钱虹立刻判断出:“她慢性中毒!”她抬起头,看向罗伟和高崇安,问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想让我做什么?” 罗伟再次把事情简单明了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既然曹云舒可以因为姑嫂不和给邱巧巧投毒,难保她的妈妈曹秀琴不会为了鸠占鹊巢,给您的母亲投毒。因为她们母女俩投的是同一种毒,所以才会导致您母亲的病症和邱巧巧的一样。” “可是我的母亲已经病逝了,当时没有人赃并获,现在也很难取证。难道你们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出面帮你们把曹云舒抓住?”钱虹的眼里多了几分算计,她这傲慢的性子,最讨厌别人利用她,把她当枪使。 罗伟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刚要说话,已经被高崇安打断抢先。 “不!我们让你去是给你一次查清你母亲病逝真相的机会。我已经联系好公安,中午会在库房附近等着,就等着曹云舒给邱巧巧桃酥碎的时候人赃并获就行了。其实,你去不去,结果都一样!” 这话要是罗伟说,钱虹肯定不信。 可是从高崇安的嘴里说出来,钱虹却不得不信。 一个团长在齐木市这样的地方,认识几个公安系统里的重要人物,把一个投毒的人抓个人赃并获,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是钱虹还是没有答应,反而继续问:“那你们怎么不去找钱江?” “钱江是院长,曹云舒是他的下属,如果让他亲自去,会让大家觉得钱院长不能公私分明。” “好,我去!”钱虹这次没有再犹豫,终于答应了。 把医院的事情安排好后,高崇安和罗伟出了医院,还真就去了公安局。 罗伟有些忐忑:“事情还没敲定,我们就去找公安,人家会出警吗?” 高崇安笑了笑:“我真有公安上的朋友,为这还没谱的事,专门请他出马肯定是请不动的,但是作为朋友,我请他看个热闹,他有什么不能来的?” 罗伟一听真是太高兴了,有了公安的朋友在现场,那确实如高崇安所说的,不管钱虹来不来,都能把曹云舒人赃并获。 现在唯一让罗伟不安的,是曹云舒万一不来可怎么办? 那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不就白忙活了? 曹云舒这边在机械厂报到之后,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说不清为什么,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 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用手指轻轻按住眼皮,自己忍不住犯嘀咕:“怎么回事,右眼皮一直跳?是要有什么倒霉事?” 她仔细想了想,调到了机械厂以后,虽说是管着食堂。 可机械厂和农科院不一样,食堂只开中午一餐。 又不用她管车辆调度派用。 忙完手里这点事,简直闲得发慌。 她心里唯一惦记着要做的,就只有中午要个邱巧巧送桃酥碎。 然后,她已经找好了借口,说好了下午就不用去机械厂上班,她准备猫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她自我安慰着:“邱巧巧要是知道桃酥碎有问题,早就闹了,还能馋猫一样非让我中午给她送过去?哼!就她一个农村来的村姑,懂个屁!” 曹云舒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桃酥碎,心里惦记着这事,提前从机械厂下班,回到家里。 她把包着桃酥碎的牛皮纸揣进布包里,快步走到门口,刚拉开门,猛地顿住脚步,蹙起眉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紧接着,她快速转身,又把桃酥碎拿出来放在了饭桌上。 第183章 人证物证俱全 曹云舒把系着牛皮纸包的绳子解开,然后到床头抽屉里拿出草药,用汤匙舀了两勺粉末掺在桃酥碎里,又用鼻子仔细闻了闻。 “还是很香,没有草药粉味,邱巧巧那村姑肯定闻不出来。” 她自言自语着,又嫌汤匙太小,索性放在餐桌上,直接上手抓了两把掺进桃酥碎里。 “邱巧巧,你给我听好了,以前给你放料少,是为了让你口臭,不能勾引男人,现在……现在是要你死!早点死!快点死!给我去死!” 她咬牙切齿的,索性把半包草药都倒进桃酥碎里,然后随便掺和了一下。 根本没有留意,桌子上全是掺着草药的桃酥碎的粉末。 然后,她也懒得把草药放回抽屉里,就那么往餐桌上一放。 反正家里就她一个人,等回来再收拾就是了。 然后再用牛皮纸把桃酥碎包好,用绳子扎紧。 曹云舒这才阴险又得意地笑笑,把桃酥碎装进包里,走出门后锁了门,昂首挺胸朝着库房走去。 库房是一排打通了门的平房,里面除了食堂的调料米面粮油,还有劳保用品和办公的日常消耗品。 一共有三个库管,各自负责分管的品类。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除了邱巧巧,其他两个库管都不在。 曹云舒走到库房门前,停下脚步,她也说不清怎么了,越到库房门前,心里就越是慌得很。 她警觉地朝四下看了看,平房前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轻抚着胸口:“哎呦,不要自己吓自己了,又不是第一次给她这个,之前不都没事?”她抬起手,敲了敲本就是打开的库房的门。 以前她可没有这么礼貌。 邱巧巧在里面应着:“有人,进来吧!” 曹云舒微微蹙起眉头,嘴里嘀咕着:“小贱蹄子,这会儿又不怕我揍你了,一张贱嘴馋死你!” 她嘴上骂着,脸上却已经挤出热情的笑容,穿着她的扣袢黑皮鞋,踩着“哒哒哒”的脚步声,走进库房。 她不知道,就在刚才四处看的时候,高崇安和他公安的朋友,钱虹,罗伟都已经在库房的里间等着了。 不过几步的距离,曹云舒就走进库房。 邱巧巧在领用物品的桌子后站在,曹云舒脸上堆着笑,把包着桃酥碎的牛皮纸包拿出来。 “巧巧,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谁要是再敢喊你小寡妇,看我不打烂她的嘴!” 邱巧巧也笑着,解开绳子,打开牛皮纸包,这次草药加得格外多,都不用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明显的草药味。 邱巧巧按说好的,把搪瓷缸子轻轻一推,落在曹云舒穿着扣袢皮鞋的脚上。 “哐当”一声,伴着曹云舒跳起来的怒斥声:“哎呀,邱巧巧你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把我的新皮鞋都弄湿了!” 她正拿着手帕低头擦着皮鞋,就看到几双脚从后方走了过来。 她猛地站起身,回过头,看到钱虹走在最前面,紧接着是高崇安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在最后面的是罗伟。 她满脸惊诧,一时反应不过来:“你,你们怎么在这?” “少废话!”钱虹直接上前,把曹云舒的手反扣住。 别看她年纪比曹云舒大,力气比不上曹云舒,可是她是个医生,十分擅长用巧劲,一下扣住曹云舒后,曹云舒竟然根本挣脱不开。 高崇安和公安朋友则直接走到牛皮纸包前,一下就闻到了那股呛人的草药味。 公安指尖蘸了少许送入口中尝了尝,轻轻点了点头:“这东西确实有问题!” 然后,他立刻亮出证件对准曹云舒,沉声喝道:“不许动,配合调查!” 曹云舒又哭又闹,满地撒泼打滚,可不管她怎么折腾,一点用都没有。 罗伟听公安的吩咐,马上赶到后勤打电话。 没过多久,警车就来了,几名公安下车后依规出示手续,当场把曹云舒带走,带回去审讯录口供。 另一边,取证民警从曹云舒家里展开勘查,从桌上搜出剩余没用完的药粉,桌面、汤匙上也找到残留桃酥碎,桌面上和汤匙上还有曹云舒的指纹。 警方顺着线索追查,找到了售卖药粉的中药店,逐一核实取证。 人证物证俱全,整条证据链条完整闭环。 再结合邱巧巧之前留存的病历、体检记录,曹云舒蓄意毒杀他人,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已然铁证如山。 按照一九七九年刑法相关规定,该罪名未遂情节量刑区间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最终具体刑期,还要走完司法流程,交由法院审理裁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时在花园镇带着学生们种桃树的郎秋月并不了解这边的情况。 郎秋月一大清早就到了场部学校,各个连队只有小学,没有初、高中,虽然连队距离场部很远,他们也得到场部来上学。 这次种桃树苗,没有安排小学生,只有初、高中生。 只有今天早上,他们需要在场部学校集合,郎秋月等他们全部集合到位以后,先让周秀芳给每个人发了三颗糖。 虽然只有三颗糖,但是在这个年代,在花园镇的学生眼里,这已经是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全都叽叽喳喳兴奋地伸着手,等着发糖。 郎秋月大声喊着:“都安静,我要给同学们教栽种桃树的正确方法,记住,只要大家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栽种桃树苗,栽种好了以后,我还会给大家每个人都再发五颗糖!” 之所以是五颗糖,是因为场部商店里,也就只有这么多糖,都被郎秋月包圆了。 不过秦老说了,这些钱全给报销,郎秋月一听,又把葡萄干也包圆了。 “还会给每人发一包葡萄干!” “接下来,我们会组织大家连续种三天桃树苗,这三天大家回到各自所在的连队,吃住都在家里,早上不用到学校报到,直接去桃树试验田就行!” 同学们都欢呼起来,种桃树可以发糖、发葡萄干,还能不上课,同学们更加兴奋了,都开心地大喊起来:“噢,太好啦!” “好啦!安静!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几百个同学,现在我详细讲解栽种桃树苗的具体步骤!” 郎秋月非常耐心仔细的给同学们讲解着,想要让桃树苗成活率高,这只是第一步。 最为关键的,是郎秋月调制的加了灵泉水的护根水。 给同学们教了栽种桃树苗的具体方法步骤,看着他们坐着拉桃树苗的车回到各自的连队,郎秋月也不敢耽误,赶紧坐上张航的车,和秦老、周秀芳一起,往各个连队赶。 一是她要亲自调配护根水,二是监督指导学生们认真仔细地按照她的要求栽种树苗。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余书记那里。 他听了以后不屑又鄙夷。 “这些人书读多了,就是毛病多!就像咱们学校那里孟老师,切个面条还要用尺子比着,纯粹是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 “咦,就是!”旁边马上有人用兵团豫南话附和着:“这城里来的专家就是洋气,我们栽苗定苗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护根水还要专门调配。咋啦?她那护根水是灵丹妙药,能让每颗栽下的苗都保活?” 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是自己在少见多怪,还觉得郎秋月仗着读过几本书,故意用这种方法显摆炫耀。 第184章 只有自己最可靠 传话过来的人说:“那城里的专家还大方的很嘛,给学生娃娃们发了糖和葡萄干,那葡萄干就算了嘛,我们都是吃过的,那糖可好的很,是场部商店才进的橘子糖,哎呦,小小的一个橘子瓣,黄黄的,亮亮的,看着可馋人了,我们学生娃娃好多都没见过橘子长啥样,拿着那糖,新奇的呦!叽叽喳喳个不停!” 余书记撇撇嘴:“那说明专家也知道要不拿糖哄俺们娃娃,才不会有人跟着他们的嘴跑,竟干点没名堂的破事!” “就是就是,他们那些天天坐办公室的,根本不知道咱这地咋整的,就知道鸡毛当令箭的瞎指挥!” 余书记笑了笑:“放心,我这次让他们签了东西的,要是活不了,我到上面找他们事去!不能让他们一次次的把咱们当猴一样耍弄着玩,瞎折腾!” “那可太好了!” “还得是书记,身经百战,给他们都摆上兵法了,看他们还敢折腾咱?” 可是第二天的消息传来,就狠狠打了他们几个人的脸。 只不过,他们此刻还不知道,还在继续嘲讽寒暄着。 中午,学生们都回家午休了,郎秋月他们还在刚栽种的桃树林里仔细检查着,看到哪里不规范的,就赶紧自己上手纠正过来。 直到肚子都咕噜噜叫了,就坐在地头,拿出馕和军用水壶,吃点干馕,喝点连白开水,凑合一下得了。 看到秦老拿出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郎秋月说:“秦老,您年纪大了,只管指导我们就行了,一会儿检查的时候您就坐着休息,别干了,万一累着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哎,你不懂!”秦老不服老的摆摆手,“又不用我拿铁锹挖树沟,只不过转一转检查检查而已,累不着我!而且我喜欢这田间地头,尤其是春天春光明媚,眼前一片新绿,小风吹着空气里都是青草的清新香味,真是让人心情愉悦,这可比坐在办公室里舒服多了,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我能年轻十岁,怎么会累?” 看到秦老精神得很,连说话嗓门都中气十足的,郎秋月才没再担心。 但是抬手看看时间,估摸着该把曹云舒抓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赃并获,有没有出纰漏。 此刻,她们在地头,又没有地方打电话询问情况,心里七上八下的。 其实,就算她能找到电话,也找不到罗伟和邱巧巧,因为他们都在配合公安录口供做笔录。 “搞定了,放心吧!人赃并获,铁板钉钉,曹云舒坐牢坐定了!” 空间里高崇安传来一张字条。 郎秋月看到以后,很是诧异,心里一万个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给他说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这个时候拿出纸笔写字条传过去,很容易被人发现蹊跷。 她扬起嘴角,笑了笑,也学着高崇安,把地上的一块土坷垃攥在手心,传到了空间里。 很快,空间里又收到高崇安传来的新的字条:“好了,知道你在地头不方便写字条,我也是给你说一声让你放心。不过这么重要的事,你就应该告诉我一声,安排我和罗伟一起做,怎么都不打个招呼?把我当外人?反正我知道以后,心里不得劲得很。我再强调一遍,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不要把我当外人,你自己的男人,你只管放心大胆地用,好不好?” 这次郎秋月没传土坷垃过去。 可是,不一会儿,高崇安的字条又传过来了。 “你是不是想着我报名军校了,没空管你这边的事?我这边才报名上去,得过段时间才能下通知,估计得九月份开学报道。即便我去上军校了,这边也有朋友,你的事我都会放在第一位的。” 郎秋月扬起嘴角笑了笑,这家伙以前不是冷面阎王?脸臭话少?怎么现在成了话痨了? 一说起话来,嘚吧嘚吧没完没了? 扔个土坷垃过去。 开春了,西域的白天也变长了,虽然不像夏天的时候,要到晚上十点才天黑,可是也得到晚上九点才擦黑,彻底黑了得到九点半。 他们几个人跟着学生们一起忙活到天擦黑,才往回赶。 等郎秋月和周秀芳到了秋菊姐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今天晚上还好,没有停电。 几个人吃完饭,周秀芳就拿着硅化木和肉石,给两个小姑娘讲自己在书上看到的地质知识,两个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的。 崔秋菊在厨房用柴火烧着热水,听着外间周秀芳讲着地质知识,乐呵呵地笑着:“这读书就是不一样,姑娘家也能上大学当公家人,干技术活端铁饭碗。” 她扬起声音,冲着外间大声说:“莹莹、丹丹,你们可得好好读书,将来和两个阿姨一样有出息,我这个当妈的做梦都能笑醒!” 郎秋月在她们住的那间房里,给高崇安回了字条,报了平安。 然后就出来,帮秋菊姐倒热水,调水温。 她和周秀芳来的时候,都是背了两个搪瓷盆的。 先把她们自己的和两个小姑娘的搪瓷盆摆开,然后一一调好水温。 她又拿出一个装东西的包,其实里面的东西,是才从空间里拿出来装进去的。 打开以后,里面有好多的新牙刷,还有没拆封的牙膏。 还有香皂、雪花膏、洗头膏,以及姑娘家月事用的净柔卫生纸。 “早上刷牙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们的牙刷都炸毛了,这牙刷上面有很多细菌,三个月就得换新的。还有牙膏也用完了,牙膏皮里都挤不出来了,这牙膏要挤花生米粒大小才有效果。早晚都得刷牙,这不仅是给别人看的,最重要的是让咱们自己的牙齿健康!” 郎秋月拿起一个新牙刷,比画着正确刷牙的方法。 然后又教两个小姑娘,怎么用雪花膏和洗头膏,以及如果月事来了该怎么办。 在厨房烧火的崔秋菊听得满脸羞红,走了出来:“秋月妹子,她们还小,先别说这个,再说了这些城里姑娘才能用的好东西,她们两个可没那么金贵,用不了。再养成一身爱臭美的臭毛病,可改不过来!” “秋菊姐,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哪个姑娘不爱美?美就是美怎么能是臭美?哪个姑娘不金贵?看看莹莹和丹丹这脸都被风吹皴了,就该用雪花膏好好养养皮肤,还有你的皮肤也该好好养养,姑娘家的打扮的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没错!” 周秀芳深表认同:“就是!” 郎秋月:“再说了她们两个这个年龄还没来月事,是因为太瘦了营养不良,可是也该知道这些事了,真遇到的时候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慌里慌张的,这没什么不好!” 周秀芳再次深表认同:“就是!” 崔秋菊:“姑娘家的月事脏得很,哪好放在嘴边说?” 这次周秀芳抢着说:“姑娘家的月事是正常生理现象,一点都不脏。秋菊姐,你要是想让莹莹和丹丹把书读好,首先要改变这些陈旧的观念,要让两个小姑娘阳光自信。尤其是咱兵团上,那么多的女拖拉机手,女电工,女技术员,哪一个也不比男同志干得差,女同志能顶半边天!” 周秀芳越说越激动,莹莹和丹丹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郎秋月也一直看着她笑,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和支持。 崔秋菊看她神情激动,好像在指责自己重男轻女似的,连忙摆手解释:“哎呦,秀芳妹子,我不是重男轻女,我只是觉得姑娘家家的要老实本分,不能太逞能,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就像秋月妹子,嫁个团长,这日子过的多舒心!” “才不是!”周秀芳激动的说:“姑娘家怎么了,逞能又怎么了?只要咱们自己能,自己有本事,走到哪都能过上好日子,要是自己不行……就说秋月姐,她要不是在农科院上班,而是当军属在家待着,平时只能洗衣服做饭收拾房子纳鞋底,指不定得受多少委屈……” 她忽然意识自己嘴太快,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连忙把自己嘴捂上,忐忑地看向郎秋月。 郎秋月扬起嘴角,笑着说:“你说得很对,怕什么?”然后看向崔秋菊,“我刚嫁给我爱人的时候,他和婆婆都不满意我,我要是没有工作和收入,只能看他脸色过日子。人活在这世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的,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她爱怜地摸了摸莹莹和丹丹的脑袋,笑着说:“把自己打扮得干净漂亮和好好读书不冲突,与其老是盼着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不如现在就把日子好好过好,与其等着别人来对咱们好,不如咱们自己对自己好,自己好好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莹莹和丹丹一个劲地认真点头,她们两个是真的听进去了。 崔秋菊却流出了眼泪。 周秀芳赶紧走过去,给秋菊姐递手帕擦眼泪:“秋菊姐,咋得了?我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对,让你生气伤心了,那我得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崔秋菊:“秀芳妹子你没说错,别多想。反正俺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你们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出的话让俺心里激动得很,鼻子还酸得很,忍不住就淌眼泪了。” 郎秋月笑了笑:“秋菊姐,你这两个姑娘长大了肯定比我和秀芳有出息。”她看了看表,“行了,又十点多了,白天种树都累了,洗个热水脚,今天早点睡!” 昏黄的灯光下,大家都开始忙活着各自洗漱。 第二天早早的,大家起来以后,就往桃树林赶,因为还有好多试验田,等着她们栽种桃树苗。 可是到了树林,所有人都惊呆了。 西域的晚上,风沙大得很,刚栽下的小苗苗们,被风吹一夜,就能倒一片。 再到后半天,温度骤降,经不住冷的小苗苗们,又能倒一片。 到了第二天早上,还能剩下一小片不蔫巴的,就算运气不错了。 所以定苗这事,得反反复复的补苗,大家伙更是把这一颗颗的小苗苗们,当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这么折腾三五天一个星期的,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存活率,那都得谢天谢地谢十八代祖宗。 可是学生娃娃们,在郎秋月三人的指导下栽种的桃树苗苗,竟然在经历了一夜的风寒后,冒出了嫩绿的叶芽。 种过地栽过苗的都知道,这意味着栽种下去的桃树苗苗全都活了。 “什么?一夜功夫,昨天才栽下的桃树苗今天就全都活了,还冒出了新叶芽?在咱西域的盐碱地上再加上风沙连夜地吹,咋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就算是讲故事哄小孩都没这么编瞎话的,我必须马上过去看看是咋回事!” 余书记可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听了这事以后脸色都变了。 一刻也不等,急匆匆坐车直奔地头。 第185章 热泪盈眶 余书记到地头的时候,已经有些职工在地头了,他们正隔着点距离,看着冒着新芽的桃树啧啧称奇。 “我种地几十年了,头一回见到只过一夜就能长出新芽的桃树!” “要说在咱南方老家,有那种树的好手,也能有这本事,可这是在西域,栽进去的树一个星期能冒新芽就够可以的了,这一夜就能冒新芽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城里来的专家种桃树竟然有这种本事,就不知道种棉花苗有没有这本事?” “专家的架子都大得很,就是有这本事也不一定能帮咱!” “她栽种桃树苗咱们都没出手,还是群学生娃娃帮着种的,咱看人家有本事了,才去找人家帮忙,人家能搭理咱吗?” “帮不帮的问问嘛先!” 听到大家的议论,再看看树上长出的新芽,余书记用手轻轻摸了摸新芽,再闻了闻手指尖清新的枝叶味道。 “这城里总算来了个有本事的专家!” 余书记笑着点点头,紧接着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的。 “唉!我昨天那样对人家,真是太不应该了。” 武勤:“余书记,我看那几个专家人都挺和气的,不行咱先去问问,说不定棉花苗的事,人家也愿意帮忙呢?” “对!不管人家帮不帮都要先问问,他们现在哪?” “十二连!” “走!” 余书记坐着车,带着武勤很快到了十二连的地头,远远地就看到郎秋月。 她穿着件白色衬衣配蓝色工装裤,正在的头像花果山上的孙悟空似的,带着一群小猴子似的学生们边栽树苗,边说话。 “郎老师,这种地栽树还要讲科学?” 郎秋月:“当然!” “郎老师,你指导我们种的桃树一夜就发芽了,这里面有啥科学没有?” 郎秋月:“有!昨天我让你们浇的护根水里全是科学,有消毒的,有护根的,还发了点白砂糖,那是给树苗营养的!” “哎呦妈呀!还给树苗喝白糖水了?我都没舍得喝,倒是让它先喝上了!” “它喝了还真管用,一夜就长了新芽,真好!” 其实这些配方里,最为关键的就是灵泉水,其他的也有作用,但更多的只是为了让事情合理化而打的掩护。 余书记听着和武勤对视了一眼,笑道:“你看看,我们只知道埋头种地,还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我这个老古板真该换换脑子,好好和人家城里来的专家学习学习!” 余书记口中说着,人已经笑呵呵地走过去了,还大声打着招呼:“郎专家!” 武勤在旁边小声提醒着:“人家还是主任哩!” 余书记立刻改口:“郎主任,你们辛苦了!” 郎秋月听到喊声,朝余书记这边看了过来,笑呵呵地打着招呼:“余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哈哈哈,过来看看!”余书记笑着都到跟前,才看到秦老和周秀芳也在旁边,他们本来在忙活着督导学生们规范操作,看到余书记来了,才停下动作,笑呵呵看着他。 余书记连忙打着招呼:“哎呦老专家辛苦了,女专家也辛苦了!”合着,他除了郎秋月姓郎,其他两位姓什么都没记住。 好在有武勤在旁边悄声提醒他,他才赶紧补上:“秦老专家好,周女专家好!”姓虽然叫上来了,称呼还是奇奇怪怪的。 不过,秦老和周秀芳都只觉得这样称呼有趣,哈哈地笑了起来。 “郎主任,这桃树苗栽种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就想厚着脸皮请教一下,能不能把您刚才给孩子们说的科学也在我们棉花苗上用一用?” 余书记是作战风格,一点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郎秋月也不含糊:“当然可以,咱们现在就去棉花地头,我得先进行土壤采样,然后马上就调配护根水!” 花园镇的地头一派春耕忙碌的热闹景象。 赶在中午休息之前,郎秋月就已经把棉花的护根水调配好了,还特意叮嘱下午太阳大的时候不能浇灌,一定要等到七点太阳落山以后再浇灌。 哪怕天黑了,打着手电筒也得浇灌完栽种的所有棉花苗。 这样,等到第二天一早,棉花苗肯定都能活。 郎秋月还笃定地说:“我保证是百分之百的成活率!” 这话要是昨天说,余书记死活是不会相信的,可是他亲眼看到一夜之间就存活的桃树苗,那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就相信了。 早早就让各个连队用水车来拉护根水,然后听了郎秋月手把手的指导,赶在下午落山的时候就开始浇灌护根水。 按说,郎秋月他们几个是来指导工作的,七点就可以下班,不用跟着一起忙活。 可是他们几个不放心,分别坐着车,到各个连队的地头,现场指导,让大家一定要按照规范操作。 看到他们三个人,一个自己都是老头子了,比余书记的年纪还大,白发苍苍的了还在地头,充满工作热情的,亲力亲为地忙碌着。 再看另外两个女同志,都长得柔柔弱弱的,恨不得一阵大风就能把她们两个刮跑,可她们不怕苦不怕累,和农场的职工一起忙碌在田间地头。 余书记这个上过战场打过仗的犟老头,竟然瞬间热泪盈眶了。 他们这里现在青黄不接,想弄点好吃的招待都没有条件。 于是整整一夜都感动得辗转难眠的余书记,又在早上看到浇灌了护根水的棉花苗真的全部都存活了的时候,激动得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在武勤的提醒下,他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农业厅。 又犟又不擅言辞的他,拿着武勤写的表扬稿,对着电话念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他口干舌燥地读完所有表扬稿,又即兴发挥表扬了十几分钟后,才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 农业厅的人接完这通电话,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可是很快另外一通电话,又让他的笑脸立刻难看得比哭还难看。 就这样,钱江办公室的电话立刻响了起来。 “钱院长,我这里有两件事,一件事要表扬你敢于突破旧有观念大胆启用新人,另外一件事要批评你身为院长却用人唯亲,想先听哪一件,你自己选!” 钱江一听,已经知道领导说的是哪两件事,哪两个人了。 他眉头深深拧起,知道外甥女又给他惹了麻烦,眼珠子飞快一转,已经想好了一套应对的说辞。 第186章 出门就被车撞死 “领导,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我得澄清一下,不是用人唯亲,而是花园镇的蟠桃是秦老亲自指导的,郎主任就把干了一半的食品加工厂丢一边了,去跟着秦老种蟠桃,秦老是从京都来的顾问,他亲自指导的项目机会难得,谁都想跟。可食品加工厂那做了一半的烂摊子也得有人操心,我这才把纪冬梅派去的,她确实是我外甥女,可话说回来,要不是外甥女,这种烂摊子派给别人,别人也不会接手的!” “是这样?”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犹豫起来,然后叹了口气:“唉!这个郎主任我以为是年轻有为,没想到还是个投机分子。这样的,食品加工厂的项目你亲自盯着,务必保证按照军营的要求做,现在都四月份了,不能再拖延,更不能再让黎师长打电话抱怨了!” 钱江连连应着:“好的好的领导,我一定亲自盯着,务必保证按照要求来。” 话刚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 钱江把话筒“咔哒”一下重重地放在话机上,脸色阴沉无比。 “好你个黎师长,有啥话不能直接和我反应沟通,还要背后阴我,告状告到上面去!” 他正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电话又响了,这次接起来对面传来钱虹的声音:“钱江,爸真是老糊涂了,不管我怎么给他说,妈就是被曹秀琴那个贱女人毒害死的,他都不信,还把我从家里撵出来了,真是气死我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钱江听到哭声,觉得脑袋都疼,不耐烦地打断,“既然给爸说不通你就去找公安,让他们根据曹云舒的口供和线索,去找卖中药的地方查,只要能查到曹秀琴也去买过药,就算不能找到她毒害妈的直接证据,也要找到间接证据,然后再让公安出面去给爸说。总之,就算不能让曹秀琴坐牢,也得让爸和她离婚!” “对,我得继续去找公安,这事情非得查出个眉目不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钱虹嘟囔完这几句,“咔哒”一下挂断电话。 钱江无力地撩了电话,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打开办公室门,让在对面办公的秘书把纪冬梅喊来。 很快,纪冬梅就来了,还喊了一声:“舅舅!” “你别喊我舅,听你这声舅,就有处理不完的麻烦事。” 纪冬梅才没把他的抱怨当回事,直接在他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大咧咧地问:“又怎么了?我又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 “不满意的地方多了,你就不能多和人家郎秋月学学,连农业厅的领导都打电话来表扬她,你可好让黎师长投诉到农业厅,害得我一大清早就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训!” 一听就是在表扬郎秋月数落自己,纪冬梅不满地撇撇嘴。 “郎秋月的男人是团长,是黎师长的手下,那黎师长当然把她夸成一朵花了!” “她现在花园镇,人家还是被夸成一朵花,那又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反思反思,也学着人家追求进步!” 这次纪冬梅没有接着顶嘴,但是撇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看到这满身傲气,和谁都把关系处理不好,还油盐不进的外甥女,钱江的头更疼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做了个决定:“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负责食品加工厂那边的工作了,把手上的工作和龙盛交接一下,我带着他把这个项目做完就行了。” “那我干什么去?” “你……收拾收拾东西到花园镇找郎秋月,好好看看她是怎么工作的,跟着她好好学学。” 彼时,钱江还不知道秦老也在花园镇。 当然,纪冬梅更不知道。 钱江只想着,让纪冬梅学学郎秋月的工作能力,再加上她亲戚的身份,用起来放心可靠。 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傲慢无礼的纪冬梅在花园镇闯了大祸,让钱江每每想起这个决定,都追悔莫及! 纪冬梅对舅舅的安排并不满意,娇嗔地使劲“哼”了一声,刚要说“不去”,就被钱江的眼刀刹住,“敢说不去,就别干了。你毕业要来西域的时候,我就给你说好了,在单位只有领导没有舅舅,你看看你现在狂妄自傲的那个样子,和你当初保证的一样吗?” 看到钱江的脸色阴沉阴沉得很难看,纪冬梅才不敢再犟嘴,只能站起身气呼呼地走了。 看到纪冬梅离开的背影,钱江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而他的父亲钱国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秀琴,我再给你说一遍,不管怎么样,我只想听真话,只要你说真话,哪怕老赵真是被你害了,我也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能在这个家里安安稳稳的住下去。你知道我的性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儿女做不了我的主,只要我一句话,总是保得住你的,你就给我说句实话就行!” 曹秀琴怯生生的看着钱国忠,两条腿吓得发软,一个劲地发抖。 “没,没有,真的没有!”她说着扑通一下跪在钱国忠面前,泪如雨下。 “是我没有照顾好赵姐,没照料好她的胃病,可我真的不敢下毒。就我这胆子连杀只鸡都害怕,您就是给我十个胆子,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大姐的。”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钱国忠,膝盖在地上跪爬了几步,来到钱国忠的前边,她一把抱住钱国忠的膝盖,伏在他膝盖上柔弱可怜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 “国忠,我进这个家门的时候虽然只是个保姆,可我对您和赵姐的照顾无微不至,就当自己亲哥亲姐一样用心,那个时候别说钱江和钱虹,就连小梅都是对我赞不绝口的。后来赵姐不在了,我嫁进这个家门,对您也是温柔体贴全心全意的,您千万不能相信那些坏人的话,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一个当保姆的能嫁给您这个老院长,也见不得您没了老伴,还能有人陪着您安度晚年,他们就是嫉妒!” “你说的他们是钱虹,是我的女儿!而你的女儿曹云舒给她小姑子邱巧巧下毒,人赃并获,她给邱巧巧的桃酥碎里掺的全是有毒的让人烂肠胃的草药。那个邱巧巧和老赵得的还是同样的病。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就是在这个位置,坐在这里给老赵一口又一口地喂桃酥碎,你喂的那些桃酥碎里有没有掺毒草药,有没有?你说!” 钱国忠眼睛死死盯着曹秀琴,浑浊的没有什么光彩的眼睛,却透出一股狠狠的精光。 看到曹秀琴一激灵,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她一下就想起那天中午,罗伟来找钱国忠告状的时候,钱国忠阴沉着脸,看着她们母女俩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紧接着,他不和任何人商量,就喊来钱江,把曹云舒调了岗位。 对曹云舒的认错和道歉一句都听不进去。 想到这里,曹秀琴吓得心脏扑通扑通使劲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脸也惨白惨白的。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害赵姐,我要是说了假话,出门就被车撞死!” 曹秀琴哭着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她决不能说实话。 她知道一旦说了,钱国忠绝不会放过她,还会把她像女儿一样,送到公安那里,把她关起来坐牢。 她心想:只要我不说,我就不会坐牢。 只要不坐牢,就还能照顾接应曹云舒。 就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187章 因祸得福 钱国忠看她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眼泪一直流个不停,又发了毒誓,心里终究是不忍。 伸手握住曹秀琴的手:“行了,你只要没害老赵就行,你照顾我也不容易,别动不动保姆保姆地挂在嘴上,你既然嫁给了我,我们就是一家人。” 然后顺势把曹秀琴扶了起来。 “别动不动就跪,那是旧社会的那一套,现在都是八十年代了。”他看了看曹秀琴,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那抹新绿,叹了一声:“日子过得真快,我和老赵带着两个孩子才来西域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年轻,大有作为,这么一晃眼的功夫,我都成了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了!” 他再次握住坐在身旁的曹秀琴的手,温声问:“秀琴,我老家是江南淮安的,我想回去住几年,你陪我不?” 曹秀琴的脸色一僵,手下意识往回抽。 回老家?她不愿意。 钱国忠在这里是农科院的老院长,儿子是农科院的现任院长。 她不管走到哪里去,哪怕女儿出事被抓进去了,那别人还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她要好仗着这几分面子,为女儿筹谋筹谋。 回老家算怎么回事?谁还认识她们是谁? “我,我……”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钱国忠的脸也冷下来,站起身背着手,一个人瘦精精弓着背,往卧室走。 曹秀琴看着那苍老的背影,没好气的、嫌恶的,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起身,麻利地收拾好换洗衣服和日常生活用品,然后用布包装好,拉链拉好后,拎起来去看守所看望曹云舒。 可是到了地方才知道,为了防止串口供、传递纸条,看守所根本不让曹秀琴和曹云舒见面。 只能让曹秀琴给曹云舒写信,还得在看守民警审查,确认不涉及案情后,才能把信递进去。 最后在民警的一番检查后,只把几件换洗衣服和香皂、牙膏送了进去,连牙刷都不让往里送。 曹秀琴不愿意,在看守所门口撒泼打滚哭闹了一会儿。 没想到,根本没人理她。 她这才知道,在女儿判刑前,是真的没有办法见到女儿了,这才拎着被退回来的东西,往家走。 看守所里面,曹云舒收到看守女民警递进来的换洗衣服,她抱着衣服轻轻闻了闻,上面有清醒的皂角味,一看就知道是妈妈用心给她清洗干净的。 瞬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真后悔,后悔那天太大意了,竟然会被邱巧巧那贱蹄子算计,才会被公安抓住。 可是更多的是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蓬头垢面,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我是重生的,重活一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她为自己悲泣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目光阴狠至极。 “是郎秋月,都怪她,都怪她!” “上一世她嫁给田博宇,过得夫妻恩爱,生了可爱的女儿,还当上了院长夫人。” “这一世她嫁给高崇安,只有高中学历竟然能进农科院,还能当上主任,我嫁田博宇,他却成了窝囊废精神病……可是,可是这一世我是老院长的女儿,怎么还会坐牢,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郎秋月偷走的我的运气,肯定是这样……” 她说着说着,开始哭喊着扯自己的头发。 “这不公平,不公平!” “凭什么她能比我过得好?” 看守所的其他人满脸诧异地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 “怕坐牢,把自己吓疯了!” “是不是装疯就不用坐牢?那我也装疯卖傻!” “吵死了!”一个身材最高大强壮的女人走了过去,对着曹云舒抬手就是两巴掌,“悄悄!老子要睡觉!” 曹云舒被打得脑瓜子嗡嗡响,却头都不敢抬,死死咬住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强壮的女人不屑地笑了笑,“看到没?能听懂人话,一点没疯!我都得坐牢,她还想不坐牢,没门!” “啊切!”曹云舒自言自语念叨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打了喷嚏。 一个是田博宇,另一个是郎秋月。 彼时,田博宇住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他的母亲何桂花陪在旁边,给他冲了一杯温热的白糖水。 因为他的农科院正儿八经招来的大学生,有指标的。 所以,即便是被诊断得了精神病,住进了精神病院,农科院还是给他支付着医药费,并且每个月他母亲可以去领十五块钱的生活费。 虽然,这对母子两的生活来说,极其微薄。 好在,他们住在精神病院里也没有过多的消费开支。 可是即便如此,一杯白糖水,也是他们一日三餐之外,只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自从田博宇住进精神病院后,就没有再感受到过丁一的鬼魂,鼻子前那股似有似无的白酒味也没有再闻到过。 他的精神状态也逐渐地好转了些。 接过何桂花递来的白糖水,轻轻地吹了吹,说了句:“妈,我刚才连打了两个喷嚏,你说是不是有人骂我?” “瞎嘀咕啥?我儿子这么好咋会有人骂你,我看多半是有人想你了。” 田博宇苦笑了一下,连当初最看好他的曹云舒都在闹着要和他离婚,这世上哪还有人会想他? 不过,他又忽然想起来什么。 “妈,上次调解了以后,曹云舒没再找法院闹着要和我离婚?” “没,我看她指不定是后悔了,像你这么俊的大学生,她到哪找去?” 田博宇点点头,觉得他妈说得有道理。 “儿啊,我看你这精神状态好多了,是不是给领导打声招呼办理出院,咱好好把工作干起来,你才二十出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得闯出一番事业来,总在这医院待着也不是个办法。” 别看何桂花是个农村小老太太,这官瘾还挺大的。 她好不容易把儿子供成大学生,当然是指望儿子像曹云舒说的那样,能当院长,能当大官,能光耀门楣。 以前儿子身体不好的时候,她想着只要儿子好好活着就行。 现在身体好些了,她就想着男人家还是要有份前程,要不那大学不是白读了? “娘,我还想在医院再养段时间,现在春耕,正是农科院下农场最忙的时候,我不想下农场晒太阳,又累又热,等秋收忙完了,我再给单位领导打电话,到时候正好在办公室猫个冬,工资还能比现在高不老少。” 田博宇把杯子里的白糖水全都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躺回病床上。 “娘,我就喜欢过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的日子,真安逸!”他扬起嘴角懒懒地笑了笑,“丁一的鬼魂肯定没想到,被他这么一闹,我还因祸得福了,嘿嘿!” 另一个打喷嚏的郎秋月,则是啊切啊切的接连打了三个。 “哎呦!一个喷嚏有人想,两个喷嚏有人骂,三个喷嚏是有人想打你!”崔秋菊一边说笑着,一边在院子的灶台前炒菜。 郎秋月站在离大水缸不远的地方,水缸前是正在忙活着挑水的武勤和另一个叫卢荣亮的小伙子。 花园镇没有自来水,大家都要到压井那里挑水吃。 崔秋菊家里没个男人,挑水什么的不方便,镇上的小伙子就会排班,轮流给她们这些家里挑水不方便的老弱妇孺帮忙。 今天正好轮到武勤和卢荣亮。 第188章 这个药能有用? 武勤接着话茬问:“秋菊姐,那打四五个喷嚏的又怎么说?” 崔秋菊一愣,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她也没想过,还真答不上来。 郎秋月笑道:“打四五个喷嚏的不用想,不是鼻炎就是感冒了!” “哈哈哈!”大家一起欢笑起来,院子里笑声一片,热闹得很。 很快,两个小伙子就把水缸的水倒满了。 “郎主任,我来之前余书记让我问问,说今天夜里要下雨,他担心会冲淡了护根水,影响棉花苗的成活率!” “今晚要是下雨,护根水可以提前三个小时浇灌,再来个春雨润万物,棉花苗长得会更好!” 武勤松了口气:“那就好,棉花苗保住了,余书记心里才能踏实些!” 郎秋月仰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连一片乌云都没有,随口问道:“现在天气预报这么准了?能预报晚上下雨?” 武勤刚才还舒展的笑脸一下泛起愁来,无奈地低声说:“余书记一到变天就头疼的满床打滚,这毛病都几十年了,我们整个花园镇的人全都知道。” 郎秋月听得心里一紧,连忙问:“啊?怎么会这样” “别看我们余书记是个没啥文化的犟老头,那在咱子河市,提起他余庆虹的名字,没有哪个不肃然起敬的,他当年可是正儿八经参加过鸭绿江御敌战的。 “那弹片不长眼一片擦掉他头顶的骨头,一片擦掉了他后脑勺的骨头,他都疼得神志不清了,还硬是往上冲。” “他手里握的军功章足够他在老家有份又体面待遇又好的工作,可是国家号召专业军官赴边疆屯垦戍边,他二话没说就主动申请到西域来,来了西域凭他的军功章,那好单位好职务随便他挑,他可好,非得下农场,带着大家伙在这戈壁滩上开荒种地。” “他要是去到政府机关或者银行邮局,坐在办公室里上班,指定不会这么受罪!” 武勤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郎秋月也听得眼里满是泪意,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容易才克制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她轻声问:“没去医院?” “去了也没啥用,他那头上少了两块骨头,镶了两个金属片补上了,这种创伤怎么治得好?一到阴雨天下雪天……”他哽咽着缓了缓,才继续说:“医院也只能打些止疼药,治标不治本,后来余书记忙着农场的事,就不去医院了,自己吃几颗止疼片凑合着硬抗着……” 郎秋月听得心疼,心中不忍地叹了口气。 心想,她的灵泉空间里要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余书记的病就好了。 她的念头刚起,眼前就有灵泉空间里弹出的蓝色字幕。 【主人,余书记的伤病是不可逆的,您可以按照空间提供的药剂比例,用灵泉水调制后,让余书记口服。虽然无法根治,但是可以在他发病的时候麻痹疼痛,让他进入睡眠状态,休养身体。】 紧接着,眼前又弹出各种药剂和灵泉调配的比例示意。 郎秋月一看,这些药都是之前她在京都备下的止疼药、消炎药之类的。 她心里终于轻松了些,露出几分笑意,用意念对灵泉空间说:“谢谢你,能让余书记不被疼痛折磨,入睡休息也是好的。” “武勤,我来之前包里备着些常用药,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屋去拿,然后咱们去看望余书记。” 武勤也才刚二十岁的年纪,还陷在情绪里,用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一听郎秋月带了药来,满脸诧异:“啊?医院都治不了,你,你带的这个药能有用?” 可他还没说完,郎秋月已经转身,快步进屋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拎着个黑布包出来,然后给崔秋菊打了个招呼:“秋菊姐,饭好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我去一趟余书记家!” 武勤皱巴着个脸,看着郎秋月煞有介事地拿着包,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可是又不好打击郎秋月的积极性。 只能碎碎念着:“那行,你要去就去,反正就算看不好病,余书记也不会说什么。” 两人很快来到余书记家院门口,院子门就那么敞着没关,站在门口就能听到屋里一片哭声。 郎秋月和武勤下意识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变了,急忙忙走进院子,往屋里走。 屋门还是没关,站在门口,郎秋月和武勤才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听到里屋余书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一听就是被疼痛折磨得很痛苦,“大平子,我这身体不行了,就算这几天扛过去了,以后也是迟早的。” 大平子哭得泣不成声:“爸,你别说这话!” “你难得从部队回来一趟,你先别急着打断,让我把话说完,我心里总觉着,怕是以后没有机会好好和你唠这些。 要是我哪天走了,你是家里老大,长兄如父,这个家就得靠你撑起来。好好照料你娘,帮衬着你底下四个弟妹长大成人,尤其地管好他们做人。 他们要是有读书的本事,能往上念的,就供他们读书。要是没那本事,就不念了也没什么,靠自己劳动挣饭吃不丢人。 可咱们老余家的子孙后代有一个算一个,谁都不准吃喝嫖赌,谁都不许好吃懒做。做人必须要勤劳本分,做事脚踏实地,不许偷奸耍滑,不许坑蒙拐骗,不许欺负弱小……啊……” 余书记疼痛难忍,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在床上翻来滚去,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爸!” “老头子!” 余书记的妻子,和大儿子余平,还有四个儿女,瞬间哭作一团。 眼睁睁看到余书记受尽痛苦的折磨,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手足无措地守在旁边。 “余书记,我这有药,您快吃下去,吃了就能好点。” 郎秋月急忙冲上去,把装好了调配药水的军用水壶拿出来,拧开盖子,想递到疼得打滚的余书记手里。 余平哽咽着:“我爸已经吃过止疼药了,这药现在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了。” 郎秋月好言劝说着:“再试试吧?余书记疼成这样,太遭罪了!” 余书记的妻子茫然地看着郎秋月,看她很陌生,问道:“姑娘,你是谁?” 武勤连忙帮忙答话:“张大妈,她是郎主任!” 听到“郎主任”这三个字,余书记才痛苦地睁开眼睛,往郎秋月这边看了一眼,再看到她手里拿的军用水壶。 挣扎着,无力地说了句:“给我!” 郎秋月连忙把水壶递到余书记手里,他拿着水壶直接灌进嘴里,不少药水顺着他的嘴,流淌到脖子上,床单上,可是都管不了那么多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只有一个空水壶递回郎秋月的手里。 “女娃娃……谢谢你……” 余书记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 可是也奇了,他说出这句话后,忽然觉得身体很轻松,头也不疼了,只是眼皮子沉沉的,特别想睡觉。 第189章 远亲不如近邻 看到刚才还被头疼折磨得满床打滚的父亲,竟然忽然安静了下来,余平连忙走近几步,急切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药真能管用?” 郎秋月轻轻点点头:“这药可以麻痹余书记的伤痛,不让他被疼痛折磨得太过痛苦,可遗憾的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能让他服药后安睡八个小时,好好休息一会儿,下次变天再头疼的时候,还是要吃药才行。” 她说着,目光落在余书记的头上。 他平时都戴着帽子,今天因为头疼没有戴帽子,光头顶上有个金属片,虽然镶在头上,却像小孩子没有闭合的囟门一样,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头顶的穴位微微跳动着。 余书记的妻子也听到了郎秋月的话,抹了把眼泪说:“这个老余能在变天的时候睡着休息会儿就已经很好了,要是在平时,这没下雨的时候只是一阵一阵的打滚,中间还有清新的时候,还能说两句话,到了雨落下来,他就能疼得抽过去,每次变天都像是拔了他一层皮,太受罪了。” 郎秋月问:“止疼药不管用?” “那玩意早在七八年前就不管用了。有那种二把刀医生,说要是实在疼得遭不住了,倒是可以整点烟叶子,可老余革命了一辈子,哪能碰这种东西,宁愿疼的硬抗。没想到你这药,倒能让他好受一些。” 听到母亲这些话,当兵的余平反倒警惕起来,看着郎秋月问:“能不能把药拿给我看看?” “可以!”郎秋月没犹豫,把已经调配好的几种药片拿出来给余平。 几个人正在说话的功夫,余书记竟然破天荒地打起了呼噜,呼噜声还挺响的。 余平看了看药片没有什么问题,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父亲,说道:“郎主任,谢谢你了。房子里小,要不咱坐到院子里说话?” “好!” 一方小院打理的仅仅有条,有放灶台做饭的饭棚,旁边是煤炭棚、柴火棚、储物棚。 另一边是鸡窝,和小菜园子。 靠近住人房屋的地方是葡萄架子,葡萄架子下面放着桌椅板凳,天气暖和以后,一家人就在这里吃饭喝茶,学生也会坐在这里写作业。 余平带着郎秋月、武勤走过来坐下。 余平说出心里的疑惑:“郎主任,这药片看着和医院看的没差别,怎么就这么管用,能让我爸的头不疼了?” 郎秋月这才从布包里拿出两个装着灵泉水的医药玻璃瓶。 这玻璃瓶是她之前买得干净没有用过的空瓶,一直放在灵泉空间里。 只不过装了灵泉水以后,再用皮塞子封口,看着像医院里的用品。 “这种药水是京都一个名医给我的。”这句话,堵住了余平所有的疑问,“我把调制药的配方比例写下来,下次余书记再头疼的时候,调配好给他喝下就可以了。” 郎秋月拿出纸笔写配方,没想到军人考虑得超乎郎秋月预想的全面,竟然还有问题等着她。 “这种药水会让人成瘾吗?” 郎秋月一愣,心想这又不是什么特殊烟叶提炼出来的药水,可还是耐心的解释:“不会,你可以打开闻一闻,无色无味,只是让普通的药物更好地发挥药效而已。” 余平果然打开仔细闻了闻,没有发现不对劲,又赶紧盖好,生怕药性挥发。 紧接着,他又问了个问题:“这种药服用时间长了会有耐药性,然后需要不断加大剂量吗?” 郎秋月:“不用!” 余平这才放心地接过郎秋月写好的药方,可是却皱着眉头,泛着愁,直挠头。 郎秋月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余平叹了口气:“唉!郎主任,不瞒您说,我们家还真没有能把这药调配好的人。我常年在部队,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假期,根本没有办法在父母膝前尽孝。我大妹妹和二妹妹都在子河市上班,一个月只有两天假期。” 郎秋月随手一指个头偏高的小伙子:“这个是你大弟弟?他上高中,帮我种树,我记得他!” “对,他是我大弟弟余勇,是我们家最聪明的孩子,也是最调皮的孩子,就像个从石头缝里蹦跶出来的孙猴子,做事别提多不靠谱了。为了点吃的,能在清明节跑人家坟堆捡供品,把书包都丢坟山上,还是我去陪他把书包捡回来,要不一学期都没书用。就这每天不看书,只知道上树掏鸟窝,一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可让他配药,我怕出好歹,能直接把我爸送走。” 郎秋月:“……”伶牙俐齿的她,竟然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她紧接着又一指个头偏矮些的小伙子:“那他呢?他上出汇总,也帮我种树,挺老实的一个孩子。” “他是我家最小的孩子余强,他是老实,可有点太老实了。我妈怀他的时候本来是不想要了,到医院打了针,可是回来以后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爸知道了以后还把我妈熊了一顿,就把这孩子留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针剂的影响,这孩子打小就老实也不爱哭闹,我妈把他送幼儿园门口,让他等着我妈下班去接他,他就钉钉站在幼儿园门口等,老师让他进去,他都不进去,只认准了我妈说让他在那等,这不就一根筋反应慢吗? 我还带他到医院检查过,人家医生说他脑子智商没问题,就是也不太高。真要和傻子比,他还算个正常人,可是和智商正常的比,他算那偏傻点的。 你说就这么个人,我能敢让他配药吗?” 郎秋月:“……”伶牙俐齿的她,再次的无言以对了。 “那大妈?” “她不认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郎秋月:“……” “大平哥,你别发愁了,把这事交给我!”武勤接过药方,还有药瓶、包着药片的纸包,全放进皮革包里,“反正我在镇上工作,天天都跟着余书记,他有啥事我最清楚。这变天吃药的事就交给我,保证绝不会出纰漏。” 余平和郎秋月同时看向他,武勤个头不算高,一米七二左右的身高,浓眉单眼皮国字脸,皮肤偏黑,看着很踏实可靠。 郎秋月点点头:“这事交给你,我放心。这种药水我隔断时间就会送过来,保证余书记这边一直有用的。” 余平:“郎主任,武勤,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我爸可就老遭罪了!” 武勤:“大平哥,您忘了,我可是余书记的干儿子,以前我爸刚来西域的时候,多亏余书记照顾,现在我替我爸多照顾照顾余书记,也是应该的。”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有时候,亲生的儿女,也不如住在身边的干儿子。 余平忠厚地点点头,眼眶泛红,他侧过脸避开郎秋月和武勤,不让他们看见他眼里的泪光,再正过来脸来,没多说什么,只是忠厚的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说的都是最淳朴家常的话,郎秋月却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泛着红。 这个年代的人,街坊四邻,乡里乡亲,真的都好有人情味。 一家有了难处,大家都会伸出手,想着办法帮衬着共度难关。 “呦,秋月,你也在?” 秦老的声音从院子门那传过来,郎秋月起身一看,秦老和武勤的父亲武奇正走了进来。 余平也跟着起身,看向武勤:“这位是?” “这位是秦老,住在我家的农科专家!” “秦专家好,我是余庆虹的大儿子余平。”余平主动走过去,和秦老握手。 秦老目光落在余平一身军装上,微微点头:“在哪当兵?” “在西域的南边,回来休几天探亲假。” “我听老武说起你父亲有变天就头疼的老毛病,特地过来看看。你父亲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 第190章 我来当这个坏人 余平很礼貌地侧身,朝着屋里打了个“请”的手势,“我父亲在屋里床上躺着,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这手势的部队里接待领导的,他能看出秦老虽然穿着普通,言谈举止也很轻松随意,就像个普通老专家一样。 可他见过大领导,直到官越大,身上那股气质就越是轻松随意。 秦老身上就有这种气质,绝不是泛泛之辈。 秦老看得出来这小伙子对自己很尊重,再次微笑着点点头,就朝屋里走去。 跟在秦老身后的武奇正和余平就没那么见外了,诧异地说:“真是难得,老余哥今天能睡着真不容易,以前都是疼的翻来覆去打滚!” 余平:“多亏郎主任给配了药,才让我爸头不疼了,能安稳的谁着休息会儿。” 武奇正:“他平时忙的脚不沾地,能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也挺好。” 秦老已经走到余书记床前,看到他打着鼾睡得正香,嘴里轻轻“啧”了一声,“这小犟老头,也有这么安稳,不尥蹶子的时候。” 走出门的时候又“啧”了一声,“这个郎秋月还真是有点本事,连头疼脑热都能治?” 一抬头正好看到站在桌旁的郎秋月,朗声哈哈笑了笑:“秋月,你可真能行,又会栽苗,又会治病,你这孩子走到哪,哪就有福了!” 武奇正听到这眼睛一亮,连忙问:“郎主任,您有对象吗?要是没有,能和我家武勤牵根线不?” 正在屋里揉面的张大妈,听到这话,连围裙都没顾上解开,就从屋里快步冲了出来。 对着武奇正说:“你家武勤还小,着急什么?我家大平子二十六了,我看和郎主任牵线才最合适!” 秦老一下笑了起来,看向武奇正和张大妈,“哎呦,你们俩都看上我们郎主任了?” “那可不!”张大妈虽然没文化不认字,嘴皮子还是很溜的,“郎主任有学问,还这么漂亮,还能治我们家老头子的病,但凡长着眼睛珠子的,谁能不喜欢?” 武奇正不服:“那我们武家也长了眼睛珠子。” 张大妈呛他:“你再等等,武勤才刚二十着什么急,后面还有更好的让他挑,反正这郎主任是我们老余家先看上的!” 秦老看看脸上有些难为情的郎秋月,哈哈一笑,“看到没?你可是个香饽饽,这两家抢你呢!” 郎秋月笑了笑说:“大妈,大叔,你们别逗嘴拿我打岔了,我已经结婚了!” “啊?结婚了?这么早就结婚了?” “哎呦,我们家大平子可赶不上趟了!” 武奇正和张大妈两人遗憾地不得了,余平和武勤两人难为情的满脸通红。 余平:“妈,你别乱牵线了!” 武勤:“爸,你们这么开玩笑,我再见到郎主任多难为情,多不好意思!” “幸亏郎主任已经结婚了,要不你们两家的交情都不要了,非得打起来不可!”秦老笑哈哈地开着玩笑,满脸神气地说:“郎主任的爱人是南山营区的团长,那长得又高又帅,和郎主任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又养眼又般配!” 武奇正被逗得笑了起来,打趣着:“老秦哥,你这说得神采飞扬满脸骄傲的,郎主任的爱人不会是你儿子吧?” “差着辈呢!郎主任见到我儿子得喊声小叔,她爱人高崇安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认他当干孙子,他肯定得乖乖地喊我一声爷爷!” 武奇正:“哎呦,那你们两家关系也挺近的。” “那当然,以前在京都的时候,都是一个军区大院的,郎主任也是那个大院的。” 秦老这话一说,武奇正和张大妈暗暗惊奇。 能住在京都军区大院里,那身份肯定不简单。 他们再看郎秋月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尊重,不敢再想让她当自己儿媳妇的事。 这一大群人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开了好一会儿玩笑,等大家的笑声都停了,秦老才开始说正事。 “余平,你父亲多大岁数?” “虚岁五十二了!” 秦老轻轻点点头,说:“据我所知咱们军垦有政策,凡是年满五十岁,尤其是像你父亲这样上过战场,受过战伤,还有军功章的都可以提前退休,不仅退休工资很可观,连看病住院拿药全都是百分百报销的,你们要是没有门路,我可以帮你们问问,要不你父亲这身体,还起早贪黑每天在地头忙活十来个小时,可怎么撑得住?” 听到这话,余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大妈的脸则直接垮下来了,看着秦老说:“老余就是头倔驴,人家工作人员都上门多少趟了,劝他退休,他还不乐意,说他才五十就躺在家里吃闲饭亏良心,还把人家工作人员撵跑了!” 一提起这茬,张大妈气得不行,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这辈子真是不知道在忙活啥,好工作不要,非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刨地,儿子当初能进水利局,那么好的单位被他个倔驴搅和了,非要儿子去当兵,还要弄去最偏远的地方当兵……” 郎秋月看张大妈脸气得通红,眼泪不停流,走过去递了手帕,轻声安慰着:“张大妈,别生气了,再把身体气着就不好了。” 张大妈:“怎么能不气,一提这茬,就气得我心口疼。” 武奇正叹了口气:“唉!我这余大哥一辈子不求回报,只讲牺牲讲奉献,走出兵团,说有这样的人,怕别人都不会相信,以为是我编瞎话的。” 余平:“我以前也不理解,觉得我爸又犟又傻,可是当兵以后慢慢就理解了。其实在军垦,在兵团,像我爸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不仅仅只是几个人、一群人、一批人,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把青春和热血都奉献在兵团的热土上了。” 秦老也激动地连连点头:“生在井冈山,长在南泥湾。转战数万里,屯垦在天山。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这就是军垦人,这就是兵团人!余庆虹提前退休的事我来当这个坏人,我来替他做主,我来替他安排!” 余平的眼睛都亮了,不敢置信地问:“秦老,我爸退休的事,您能安排?” “安排了!他要是有啥不满的,让他把倔驴脾气冲我来,我不怕!” 秦老朝着郎秋月一挥手,“奇正,秋月,小武,这小犟老头咱也看了,回去了!” 几个人都跟着秦老身后出门。 余平和张大妈急忙拦住几人,非要把他们留下吃饭。 秦老嘿嘿一笑:“今天就算了,等小犟老头的退休手续办下来,我要来吃红烧肉!” 余平和张大妈一个劲儿地感谢,连声说:“那必须是五花三层滋滋冒油的红烧肉!” “你们先别告诉这个小犟老头,等到吃红烧肉那天我再当面跟他说,我倒要看看这倔驴子要怎么冲我尥蹶子,哈哈哈!” 秦老背着手,乐呵呵迈步离开。 武奇正、郎秋月、武勤几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院子。 第191章 倔毛驴变顺毛驴 武勤跟在秦老身后,忐忑地看着秦老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张,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可是刚才那一幕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秦老绝不是余书记口中简单的“老专家”,他身份重得很,虽然跟在郎秋月身后,什么都让郎秋月打头阵,他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其实,人家那是压阵的,是大人物。 余书记之前怠慢了他,他不会记仇吧? 武勤心里七上八下的,慌乱得很。 这秦老怕不是马王爷,是长了三只眼的。 明明没有回头,却像是看到武勤欲言又止的样子。 冷不丁地开口:“小武,你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武勤还没组织好语言措辞,在秦老的催促下,慌慌张张地开口:“我们余书记虽然没啥文化性子又犟,可他其实很尊重文化人的,只不过之前来了好几批专家,老是把我们当猴子耍似的一顿瞎折腾,还弄不出什么名堂,所以你们刚来的时候余书记才会怠慢,没安排职工配合栽树苗,这个,我替余书记向你们道歉,真诚的道歉,诚挚的道歉!” 说着他就停住脚步,对着秦老深深鞠躬。 “行了行了,我还没死,谁要你在这搞遗体道别!” 秦老这句话,直接把武勤整不会了,傻乎乎地僵在原地。 看到他这傻样,秦老哈哈一笑:“好了,我知道了,关键是余书记这种犟种我在兵团见得多了,根本没有生气,更没有计较,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别在这念念叨叨个没完!” “那余书记退休这事,他虽然犟,可他也不容易,他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咱花园镇的所有人……” 武勤越说越乱,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秦老忽然站住脚步,看向从他说要安排余书记退休,就一直在旁边沉默着没说话的郎秋月。 “秋月,你怎么看?” 既然秦老问了,郎秋月就有话直说。 “余书记不肯退休,是他的信仰、执念,是他一辈子扎根农场的精神寄托,您要是为他做主,强行给他办退休,会让一腔热血的他觉得是被一脚踢回家不让干事,他心里会接受不了!” 秦老背着手慢慢地走着,认真地听着。 轻声附和着:“你说的有道理,这小犟老头的个人意志,不应该被我想让他早点退休好好养身体的善意绑架,这样太不尊重他的理想。”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你别看这小老头五十多岁了,他的理想比那些小年轻的理想还要远大,还要执着,还要热血!我可不敢泼他的凉水,必须想个办法,让这头倔毛驴变成顺毛驴。” 武勤挠着头,冲着郎秋月笑了笑,“郎主任,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可我嘴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老瞪他一眼:“你也说得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武勤认真地点点头,脚步却落在了后面,心里一直嘀咕:“妄自菲薄是什么意思?回家得马上找本字典,好好查查。” 走到路口的时候,秦老朝郎秋月摆了摆手:“回了!” 郎秋月应了一声:“好!” 几个人分道而行,秦老和武奇正、武勤朝武家走去,郎秋月则朝崔秋菊家走去。 刚推开院子门,崔秋菊就从房子里急急忙忙的出来,满脸关切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吃饭吧?饿坏了吧?” 不提吃饭和饿还好,一提这话,郎秋月瞬间觉得饿得全身都乏力了,一步走走不了,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就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感受着那丝丝甜味,才觉得稍微好一些。 幸好,崔秋菊把饭菜都热在灶上,把饭菜端到郎秋月面前的小桌上,看到郎秋月难受的脸色都白了,真是心疼得不行。 “哎呦,怎么饿成这样?先喝口粥缓缓!” 一般饭点家里来客人,主家不管家里吃得好赖,总是得招待一下的。 可是余书记之前一直头疼,张大妈没顾上做饭,所以也没吃得可招待。 当时郎秋月也一直担心着余书记,压根没往吃饭和肚子饿这想,没想到反倒撑了一阵子。 郎秋月大口地喝着玉米粥、吃着窝头,再就口咸菜,热腾腾的饭菜总算让身体舒缓过来。 可是一连几天都是吃玉米窝头和玉米粥,胃里总是反酸,也不知道这玉米面要吃到什么时候。 同样是青黄不接的季节,齐木市真的比子河市强一些,毕竟是省会城市,运气好的时候,还是能买到点肉星的。 可是子河市真的太缺肉了,花园镇更缺,真是一点荤腥都见不到。 午休过后,大家就忙着给新栽种的桃树苗和棉花苗浇灌护根水。 整个花园镇连同各个连队一起忙活,足足干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天色擦黑,大家才收工。 走在半路上,天空就飘起淅淅沥沥的春雨。 微凉雨丝洒落在土地上,清新水汽混着湿润泥土芬芳满溢开来。 沉沉荡荡,终于唤醒了沉寂一个冬天的春日大地。 余书记还在床上沉沉睡着,打着震天响的呼噜,这是他受伤以来,在变天的雨季,睡过的最安稳的觉。 可是花园镇这个地方,不在市区,电路不好,一下雨肯定停电。 这不,大家还在忙活着做饭,灯泡闪了几下就不亮了。 崔秋菊拿出有玻璃罩的马灯,这是她托人帮忙做的,平时舍不得用,刮风下雨得要在外面做饭,才拿出来用一用。 郎秋月坐在炉灶旁,摇着手摇鼓风机,把炉灶里的火吹得旺旺的。 崔秋菊拿着锅铲,动作麻利地炒着菜。 这是隔壁邻居用黄豆生的新鲜豆芽。 一大堆黄豆,要时时盯着照料,稍不留神就烂掉,到头来也只能生出一小捧豆芽。 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里,这已经是最好的菜了。 崔秋菊手上动作不停,脸上更是乐呵呵的:“明天豆腐坊开门,我赶早去排队,多买点豆腐和豆腐干,再好好炸一炸炖一炖,可比肉还香!” 齐木市是每天都能买到豆腐的,子河市里面也是可以买到的。 但是花园镇一个月只开两次豆腐坊,还只有镇上有,连队是没有的。 崔秋菊想到能好好炖锅豆腐招待一直没好好招待的郎秋月和周秀芳,再给两个姑娘好好解解馋,心里就高兴得很。 “我已经把豆腐票都准备好了,要是去晚了,一锅豆腐就抢完了。” 郎秋月也高兴得很,手上的鼓风机摇个不停,“太好了,豆芽和豆腐都是好菜,连着两天都能吃好菜,真是太有口福了!” 不过,这一小捧豆芽倒是提醒了她,农场里黄豆多,要是用灵泉水生豆芽,产量肯定很高。 “秋菊姐,一会儿我调个护根水,你用来生豆芽,再给隔壁邻居都给一些。” “好,我虽然在托儿所带孩子,也听到大家伙都在说,你调得那个水灵得很,比观音菩萨净瓶里的仙水还厉害!” 郎秋月没想到大家伙会这么夸她,又难为情,又觉得有趣,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 屋里,周秀芳正在给两个小姑娘叽哩哇啦地补着英语。 烛光的照耀下,两个小姑娘学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的日子静怡美好,让郎秋月觉得岁月静好,喜欢得不得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头疼的事一下就来了两件。 一件,是余平口中那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余勇带来的。 另一件,是纪冬梅这个难缠的小姑奶奶带来的。 第192章 这什么鬼东西 彼时,郎秋月摇着鼓风机,当着烧火丫头,闻着炒豆芽的香味,整个人乐呵呵的,根本想不到第二天要面对的那些头疼的事。 不过,空间里收到一张高崇安传来的字条。 “秋月,陈校长给我通知,5月会组织高考预考,只有通过考试的人才有统考资格,你有把握吗?” “把握还是有一点,虽然不多。具体几号?” 正好菜炒好了,崔秋菊把窝头放在炉灶上热一热,炉灶里的火正好,不需要用鼓风机再吹了。 郎秋月赶紧走到里间,拿出纸笔给高崇安回复着。 “5月18号-20号。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复习,我买些复习资料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空间里有资料,只要闲着我随时都可以看。” “那我两天后也过去,虽然只能陪你一个晚上,可是我想你了,很想很想。”高崇安现在已经很擅长甜言蜜语,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不好意思难为情。 “嗯,好。来的时候把空间里的鸡鸭鱼肉多拿些出来,我馋了,好想好想吃肉。” 看到字条的高崇安一阵无语,他说想她,她却说想吃肉。 难道在她心里,他都比不上一块五花肉吗? 转念又一想,团场现在青黄不接的,要不是日子过得太苦了,也不会把她馋成这样。 “大馋丫头,胳膊给你咬一口?”高崇安扬起嘴角笑着,继续写道:“拿太多肉一次吃不完又没冰箱,春天又做不成风干肉,要不我买些坛子,再多买些猪板油,把吃不完的肉全都做成坛子肉?” 看到“猪板油”三个字的时候,郎秋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好!” 刚交代好吃肉的事,崔秋菊那边就在喊吃饭了。 郎秋月顾不上和高崇安再多说什么,就去外间洗手吃饭了。 吃完饭大家就坐在一起砸核桃,一连几天郎秋月和周秀芳都在吃玉米面,胃里不习惯,总是反酸。 想到秋菊姐和两个小姑娘,还有花园镇这么多人吃了一冬天的玉米面,真是太不容易了。 要不是有这几个核桃顶着,更不知道胃里的有多难受。 于是砸着核桃,郎秋月又跑进里屋,写了张字条:“再带些米面粮油,还有瓜果蔬菜!” 很快高崇安回了字条过来:“现在这季节,除了空间里,哪有瓜果蔬菜?让人看见了怎么说?” “我只管吃,怎么说就看你的了!” 院门外,武勤带着几个小伙子挨家挨户地喊着:“快快快,各家各户都出男人来,都把铁锹带上,把煤渣扔卡车上,准备好去抗洪!” 屋里的几个人砸核桃都没关门,仍由春雨清新的气息飘进屋里,所以院门外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周秀芳愣了一下,问道:“怎么还要抗洪?” “唉!我们这地方咋说呢?前面是一片戈壁滩,常年干旱,除了扎扎刺什么都长不出来。所以我们天天盼着下雨,把这干巴巴的戈壁滩好好浇灌浇灌。可是再往前就是南山,南山顶上有常年不化的积雪,只要一下雨就会把积雪融化,特别容易引发洪水。 你别以为洪水正好灌溉在戈壁滩上,能把那片荒地滋润一下,想都别想,根本没有的事。洪水从那一过,就奔着镇上来了。 所以每次下雨,镇上都得组织人提前去抗洪,真等洪水过来,就麻烦了!” 周秀芳人都听傻了,她从小就生活在川蜀,她真的以为洪水到了戈壁滩,水全都会被干涸的土地吸收。 没想到,那么大的戈壁滩根本就挡不住洪水。 郎秋月看周秀芳傻愣愣地没转过神来,轻声提醒着:“这个地理知识是学过的,要在戈壁滩上种满苗草树木,才能留得住水土。” 周秀芳想了想,眉头紧锁在一起,满脸愁容的:“戈壁变良田,那得猴年马月?” 崔秋菊笑了笑:“也快!咱整个子河市,咱这花园镇和各个连队,不都是从戈壁滩上一点一点变出来的?” 周秀芳满脸敬佩,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只能茫然地看向屋外的雨。 瞬间,大家都安静着不说话,一起神色复杂地看着屋外,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郎秋月轻轻叹了口气:“唉,真是矛盾,盼着痛痛快快下一场雨,浇灌地里的苗木,盼着它们好好长,到了秋天能有个好收成,可又怕雨势太大引发山洪,给附近的人家带来危险。” 崔秋菊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低声附和:“可不是嘛,在这戈壁滩上讨生活,实在不容易。” 男人们都出去抗洪抢险,家里的后方,就留给了女人们。 头遍鸡叫的时候,崔秋菊就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又套上雨鞋、披上雨披。 她尽量放轻动作,可还是免不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郎秋月睡觉浅,一下就醒了。 她拧亮手电扫了眼枕边的手表,才五点多。 披上外衣,握着手电走到外屋:“秋菊姐,这么早你要去哪?” 崔秋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怪我手脚笨,还是把你吵醒了。我去食堂帮忙烧姜汤,抗洪回来的男人们肯定冷得打哆嗦,得喝口热姜汤暖暖身子。食堂那几个妇女忙不过来,我们都是自发过去搭把手,忙完就回来,你赶紧回屋接着睡。” “我跟你一块儿去。” “那可不行!你有身子的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你要是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 崔秋菊脸色沉下来,郎秋月从来没见过她这幅凶巴巴的样子,看她是真生气了,只能乖乖听话,把手电递了过去。 “别拿马灯了,不方便,用这个。” 这次崔秋菊没有推辞,笑呵呵地接了过来。 重新躺回床上,郎秋月心里装着事,怎么也睡不着。 天渐渐麻麻亮,雨还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一点都没停下来的意思。 崔秋菊还没回来,郎秋月心里七上八下,总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踏实,她索性起来穿好衣服,做好准备。 心想着,要是崔秋菊再不回来,就出去找人问问抗洪那边的情况,再到食堂找找崔秋菊。 总比干坐在家里一点消息都没有的好。 就在这时,院子的铁皮门被人敲得“砰砰砰”几声响。 “谁啊?”郎秋月连忙拉开房门,喊了一嗓子,可是并没有人应答。 郎秋月很诧异,顾不上打伞,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往头上一举,自然地就形成一个遮雨棚,然后走过去把院门打开。 门外没有人,却有一个盖着蓝布衣服的柳条筐。 郎秋月心里好奇,揭开衣服一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本能地惊叫起来:“啊!这什么鬼东西!” 第193章 是不是姐夫的车 角落里忽然走出个高个子小伙,他说:“这可不是鬼东西,是真正的好东西!” 郎秋月一看,这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余平口中,他们老余家最聪明的那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余勇。 “这是麻雀,我专门弄了一筐,感谢你给我爸治头痛病。肉虽然只有一小口,可是爆炒、炖汤都可香了!” 听他这么说,郎秋月才硬着头皮往柳条筐里又看了一眼。 这才看清楚,这大半筐子里的麻雀,全都是那种已经褪毛开膛,掏净全部肠肚,剪掉了屁股、爪、嘴,只留下躯干和腿的。 这小子,果然是聪明的,送人东西还知道收拾干净。 可这孙猴子似的不靠谱,郎秋月也算领教了,竟给她送这么吓人的东西。 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这,这看着瘆得慌我可吃不下,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家吃吧!” “这可是肉,虽然每只只有一小口,但是真的可香了。 你觉得瘆得慌那是还没饿到时候,真饿急眼了别说麻雀,就是耗子、蚂蚱都能吃。 一个月前,我在树林水沟里捡到一只冻在泥里的鸭子,那都是去年死了冻在里面的,经过一个冬天又化了冻,都有点臭味了,可毕竟是肉,我没舍得扔。 拿回去让我妈收拾好,拿调料腌制盖了味儿,本准备孝敬我爸妈,让他们解口馋的,可我爸想着秋菊姐一个女人带两孩子不容易,让我把那鸭子拎给秋菊姐了,莹莹和丹丹吃得可香了。 这麻雀可比那臭鸭子好吃多了,让秋菊姐拿油炒一下,再和豆腐一起炖了,保准鲜掉眉毛。” 郎秋月认真听他说完,才知道这小子不是调皮捣蛋,而是真用心了。 忽然觉得这小子也没那么不靠谱,反倒还挺暖心的。 就问:“你弄这么多全给我们了,没给家里留一些?” “不敢留,你也别给我爸妈说,他们不让我打麻雀掏鸟窝抓蛇,要不然我爸肯定拿皮带狠狠一顿抽我。” “那你还打麻雀给我?” “不一样,这是恩情,得还。要是你给我爸治病,我连点表示都没有,那枉为人子!” “呦,你还说得挺头头是道的,你爸拿皮带抽你,你还挺孝顺的。” “没办法,他是我爸,亲生的。” “你爸情况咋样了?” “中间醒了,吃了些东西活动活动,头疼了以后又吃了药,接着睡,不受罪,挺好的。” 郎秋月稍微放心了些,看着面前小大人一样的小伙子,觉得他挺有意思。 虽然是淘一点,但是没有余平说的那么夸张,两人就在雨下聊了起来。 “郎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能,你说吧!” “我听我爸说你是城里来的专家,专门学的务农种地,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种地还要学,还能上大学,这是真的吗?” 郎秋月笑着点点头:“这是真的。” 余勇的眼眸亮了起来:“嘿,真有意思,我本来是想高中毕业就去当兵的,要是学农还能上大学,我倒是想去看看都教些啥。” 郎秋月:“不仅学农能上大学,当兵还能考军校,还可以专门学造枪、造导弹、造卫星、造飞机!”她说着往天上指了指。 听到她说的这些,余勇的眼睛更亮了,“这些我都喜欢,都想学!” “我听你大哥说你聪明,不用怎么学就能考到好成绩,你这么聪明兴趣爱好又广泛,不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可惜了。” “我……”余勇挠了挠头,难为情地笑了笑。 “你不知道大学到底教什么,或者老师讲了你也没有用心听。” “嗯!”他点点头,“那些题太简单,没啥好听的。我只是看到你调的那个护根水,真的能让桃树苗和棉花苗一夜之间就活,才相信读书真的有用。” “你这臭小子,还挺自负,挺骄傲。今年上高几?” “高一。” “行,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我来你们学校,给你们好好讲讲什么是专业,讲讲大学都能学到哪些东西。” “那好,谢了先!”余勇淡淡一笑,说完转身就走了,那小表情,小背影看着傲骨天成的,还挺帅帅的、酷酷的。 郎秋月扬起嘴角笑了笑,自己嘀咕着:“这小子是个上军校的好苗子,要是让崇安看到,肯定喜欢。” 不过,她也犯愁,把这一柳条筐麻雀拎回去,还得到食堂找找崔秋菊。 忽地,身后又传来余勇的声音:“郎老师,我还有个事忘了说。” 郎秋月一回头,看到他小跑着过来,“秋菊姐这会儿肯定在食堂帮厨给抗洪的人做饭,这会儿雨都没停,只能把饭菜用车送到现场。过会儿饭菜做好,他们车队的人出发了,秋菊姐她们帮厨的就回来了。” 郎秋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总算踏实了。 笑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余勇尴尬地笑了笑:“刚才听你说要给我们讲讲大学的事,把我给激动到了,走得太急,忘说了。” 这话说完,他再次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郎秋月忽地一下笑了,搞了半天,这小子也没他表现得那么酷嘛! “慢点跑,小心别摔着!” 余勇也不答话,也不转身看,只高高扬了扬手,表示知道了。 依然维持着他小傲娇、小酷酷的姿态。 郎秋月拎着柳条筐往院子里走,才走出没几步,周秀芳就跑过来拎着柳条筐的另一边,帮她一起把筐子拎到房间里面。 “这是啥呀?”周秀芳刚要揭开衣服看,郎秋月赶紧拦住:“别看,小心吓着你,是一堆处理好的麻雀。” “麻雀?处理好的?” “就死的,洗一洗就能炒菜的那种?” 周秀芳果然露出奇怪的表情,呲牙咧嘴的:“能吃吗?” “能吃,还特别好吃!”莹莹和丹丹也起来了,跑到柳条筐前面,倒是一点都不怕,揭开衣服看了看,还笑呵呵地说:“这肯定是小勇叔叔送来的,他知道我们害怕不敢杀,就帮我们都处理好。” “他不是才高中?你们不叫哥,反倒叫叔?” “他是余书记的儿子,辈分在那摆着的。” 周秀芳诧异地问:“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咋还论上辈分了?” 莹莹一脸认真地解释着:“只要生活在这花园镇,我们都是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当然要论辈分,这是余书记说的。” 郎秋月和周秀芳被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 郎秋月想,余书记在花园镇的威信真的太高了,和大家的感情又这么深,秦老还想让这样一个人物提前退休,谈何容易? 崔秋菊不在家,郎秋月到院子里生炉子架火,草棚上盖着油毛毡,正好把雨水挡住,不会滴落在棚子里。 周秀芳也要来帮忙,郎秋月喜欢一个人做饭,嫌她碍事,把她支回屋里等着。 嫌连着几天吃玉米窝头已经够够的了,可是家里除了玉米面也没别的。 郎秋月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手脚麻利地动手做玉米面烫面发糕,趁着屋里三个人没有留意,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白面掺进去,又加了一点白砂糖和泡打粉。 虽然稍微费了点功夫,可等喧腾腾的发糕端进屋里,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 掰下一块松松软软的发糕送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乐得两个孩子在屋里空地上蹦蹦跳跳。 周秀芳吃了发糕也说:“秋月姐,你蒸的发糕真是太好吃了,好吃的我也想跟着她们一起跳!” 郎秋月笑着:“跳吧!只要高兴,想咋跳就咋跳!” 崔秋菊端着用雨披护着,白纱布盖着的搪瓷盆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姑娘乐呵呵跳来跳去的一幕,她顾不上换雨鞋,只把雨披脱下,匆匆忙忙地擦了把脸。 给莹莹指了指抽屉:“里面有豆腐票,你拿上,早点去排队买。” 这么大的雨天怕有洪灾,学校都是不上课的。 两个小姑娘难得休息,就被妈妈安排上了。 安排好,崔秋菊就穿上雨披往外走,还不忘给郎秋月打声招呼:“秋月妹子,你们在家饿了自己吃喝,托儿所的孩子小,家里又只有老人,下这么大的雨,有几个我得上门去接。” 等郎秋月应声的时候,她都走出院门了。 一上午雨都没停,中间莹莹和丹丹出去买了趟豆腐,可到了中午崔秋菊也没回来。 大家决定,中午就吃崔秋菊带回来的窝头,再配点白开水,把豆腐和麻雀这种好菜留到晚上崔秋菊回来了再炒着一起吃。 好在,她们刚吃完饭,雨势就小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雨终于停了。 郎秋月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两点半了。 周秀芳一个劲担心:“这雨真不小,会不会把咱们栽种的桃树苗和棉花苗都给冲跑了?然后之前的全成了无用功,栽苗定苗还得从头再来?” 莹莹也有些丧气:“秀芳阿姨,别想那么多了,别说才定了没几天的苗,就是长了好高一节的棉花苗都有被雨水冲跑了的。” 丹丹也嘟着嘴,轻声说:“肯定是要从头再来的,为了秋天的那点收成,真难啊!” 只有郎秋月一点都没有丧气劲,还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笃定的说:“放心,这次的苗浇灌过护根水,绝对不会被冲跑。” 灵泉水会保护它们快速生根,郎秋月科研观察的时候见过,那生根的速度超乎想象。 不过她的话,只换来三个姑娘淡淡一笑,她们直到郎秋月是不想她们难过,在安慰她们。 院子里铺着红砖,尽管被雨水淋了这么久,走在上面只有雨水,没有泥泞。 可是院子外面就不一样了,镇上只有主路是沥青的,穿着雨鞋或者骑着自行车,勉强能走。 除此之外全是土路,已经满是泥泞,稍微不小心就会摔倒,弄得满身泥污。 要是往种桃树苗和棉花苗的地头走,全是泥巴糊糊,简直寸步难行。 几个人没办法去到地头了解情况,只能打开院子门,要是有人经过,可以问问情况。 院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淋湿了,做不成了。 几个人就搬着小板凳,排排坐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看着院子大门,盼望着有人经过,或者崔秋菊能回来。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卷着泥水,“嗖”的一下稳稳停在了院子门口。 郎秋月看见吉普车,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 她下意识就想到高崇安,他说过两天过来,难道是提前了? 周秀芳也一脸兴奋看向郎秋月,眼睛瞪得溜圆,笑着问:“秋月姐,是不是姐夫的车?” 高崇安出手大方,谁都喜欢。 两人站起身,莹莹和丹丹也跟着站起来,全都眼巴巴朝门口看。 郎秋月索性快步就往门口迎。 谁知车门一开,纪冬梅一脸嫌弃地跳下车,嘴角撇得老高:“咦,到处都是泥巴,脏死个人!” 她手扶着车门框,踮着脚踩在院门外那窄窄一溜红砖上,抬头看见郎秋月,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接着尖着嗓子,满脸不耐烦地开口:“郎秋月,你怎么住这种破地方,可把我给找得累死了!” 看到她,郎秋月脚步一下顿住,脸上笑意全没了。 她转头和周秀芳对视一眼,两个人全都皱起眉头,神色都沉了下来。 郎秋月心里暗暗悲叹:这小姑奶奶怎么来了?我这岁月静好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第194章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就冲纪冬梅刚才没好气的那个白眼,郎秋月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懒得给,直接问:“纪冬梅,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我舅舅非要我来盯着你,让你干工作不要夸大其词搞表面文章,我才懒得来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她低头看着扣袢的黑皮鞋,上面已经沾了泥水,她的脸皱巴在一起,伸出脚给郎秋月看,“看,把我新买的皮鞋都弄脏了,这皮鞋要排好久的队,可不容易买了,这还是龙盛给我买的呢!” 紧接着她微微蹲下,拿出一块布,把鞋面好好的仔细地擦了起来。 她的身后,司机单六拎着个大红皮箱子走进院里放在地上,听到动静,纪冬梅转过头,看到自己的皮箱子竟然放在雨水都没干的地上,立刻生气地怒喊起来:“喂,单六,你怎么把我箱子放地上,赶紧给我拎起来!” 单六还真就给拎起来,一脸茫然地问:“那放哪?” 纪冬梅嫌恶地朝房屋的方向看了看,啧啧嘴,“这能住人吗?反正不能放里面,我才不住这破地方。” 然后又看向单六:“你还是把箱子给我拎回车上,等知道住哪了,再放过去!” 谁料,单六紧锁眉头,脸也板下来,阴沉着,直接又把箱子给她放地上了。 “纪同志,我还得开车赶回去,箱子放这,你让别人拎吧!” “那不行!这几天你都得开车跟着我!” “出发的时候后勤主任就交代了,今天晚上一定得回去,我再晚点走,天黑透了路上危险。” 农科院一共就两辆小车,今天早上出门,钱江坐了一辆去南山营区,后勤还能给纪冬梅一个人单独派辆车,再配个司机送她来子河市花园镇,就够可以的了。 郎秋月还是个主任,和周秀芳两个人一起出差,都没有这种待遇。 可纪冬梅还是强势得很,命令道:“不行!你就得跟着我!” 单六紧锁的眉头更深了,沉着脸一咬牙,转身直接上车发动引擎。 等纪冬梅转身追出去的时候,吉普车已经卷起一片飞溅的泥浆,纪冬梅连忙躲避。 等再把头探出院门去看的时候,吉普车已经掉头,一路扬长而去。 纪冬梅又生气又觉得在郎秋月和周秀芳面前丢了大人,指着远去的吉普车,怒喊着:“单六,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在舅舅面前好好告你的状!” 就在她冲着远去的吉普车大喊大叫的时候,郎秋月和周秀芳已经无语到极致,实在都懒得应付她。 两人朝莹莹和丹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赶快进屋,不要和纪冬梅多话。 然后,她们两自己也走进屋里去。 郎秋月站在门里,看着院子里的红皮箱子和纪冬梅站在门口气急败坏的样子,轻声说:“她现在咋成这样了?” 周秀芳:“谁说不是呢?以前咱们一起下农场的时候,她虽然心高气傲,脑子转得慢,说话也不中听,性格也有点烦人,可好歹还有点正义气在身上,天天把自己弄得像个女包青天一样,但还是讲道理的。 自从她舅舅当了院长,她就开始狂起来了,再加上和龙盛谈恋爱,龙盛天天围着她转,各种哄着她,捧着她,她更是狂得没边,觉得整个农科院除了她那个院长舅舅,就属她最厉害了。 还把什么嫡系、世家的词挂在嘴上,说她是什么农科世家的传人,这农科院是国家的,又不是她钱家的,再说了她又不姓钱,说这种话就像有病是的!” 郎秋月很无语地笑了笑:“做农科的没有研发成果,说这些没用的能干嘛?” 周秀芳:“可不是吗?咱们以前下农场的时候,尤其是你救了她之后,她对你说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虽然后来你晋升主任了,她不服,但是对你态度还是尊重一些。你要不要劝劝她?” 大恩即大仇。 上次在羊杂汤店里,郎秋月提起这些事的时候,纪冬梅恨不得生吃了她。 郎秋月淡淡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她现在是皇帝的外甥女,哪是我这种人微言轻的人劝得了的?” 周秀芳轻声附和着:“也是,少给自己找不自在。反正,咱们不招惹她总行了吧?” 她想的倒简单,只想着不招惹纪冬梅就能躲过去,哪知下一秒,纪冬梅就来招惹她了。 “周秀芳,帮我打盆洗脸水来!” “啊?”周秀芳惊愕着,眼神茫茫然地走出门,看着回到院子里的纪冬梅,“我又不是你丫鬟,为什么要给你打洗脸水?” “哎呦,你怎么这么矫情啊?咱们都是同事,都是农科院一个集体的,要搞好团结。你已经在这呆了几天熟门熟路了,我才来,你作为同事照顾我一下,给我打盆洗脸水怎么了?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她说得头头是道的,直接把周秀芳给说得一脸懵。 郎秋月直接走出来,对着纪冬梅开口:“你有手有脚的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凭什么要同事照顾你?水缸在草棚底下,你要用水自己舀,就这么两步路,自食其力会累死你吗?” 周秀芳说得对,纪冬梅不管是对郎秋月还有一些尊重,还是有些忌惮。 虽然和郎秋月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的,可郎秋月真拉下脸生气的时候,纪冬梅是不敢招惹的。 被郎秋月这么劈头盖脸地怼了一顿,老实了。 噘着嘴,不情愿地走到草棚底下,掀开水缸盖子,嫌恶地看了一眼。 “凉水?多冰人?就没热水吗?” 家里的暖壶里是备着热水的,丹丹年纪还小,有点弄不懂几个人的关系,只知道纪冬梅是郎秋月的同事,还是坐小汽车来的,而且打扮得特别漂亮。 因为对郎秋月三个人印象很好,就对漂亮洋气的纪冬梅也有几分好感。 听到纪冬梅问话,就在里面应了一声:“有!” 小姑娘还热情地把暖壶拎了出来。 纪冬梅一看这小姑娘还挺听话,笑眯眯地看着她:“小丫头,你再去给我拿个脸盆,把水温调好!” 丹丹立刻应声:“好!” “好什么好,不准去!”郎秋月一把拽过丹丹,微微低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这傻孩子,不要人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丹丹一愣,不太明白。 郎秋月揉揉她的脑袋:“听话,进屋学习去,不喊你们,不许出来!” 丹丹眨巴着大眼睛,跑进屋里。 纪冬梅一看好不容易有个能指使着干活的人,还被郎秋月支走了,赶紧对着丹丹说:“别走,给阿姨干点活,阿姨给你糖吃!” 可是丹丹已经跑进屋没影了,她嘟着嘴瞪了一眼郎秋月:“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一个小孩子你都好意思使唤,你要脸吗?”郎秋月知道对付纪冬梅根本别客气,直接开怼。 果然见效! 纪冬梅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是不敢再打丹丹的主意。 但是,却看向了周秀芳,“洗脸盆呢?借我用一下!” 哪个姑娘家不爱干净?谁愿意和别人共用一个盆? 反正周秀芳不愿意,可她不敢得罪纪冬梅,满脸的不情愿,又不直接开口拒绝,只能委屈巴巴地站着不动。 郎秋月看她像个小可怜似的,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然后看向纪冬梅问:“你坐着专车来,这么好的条件,连自己的洗脸洗脚的盆都没带?” 这一问不要紧,纪冬梅脸上反倒露出几分娇羞,脸颊泛起红晕,神色间还得意起来了。 说话的语气都有了几分娇嗔:“哎呀,龙盛舍不得我下农场,拉着我多说了一会儿话,我就把要带盆的事给忘了。” “咦……” 郎秋月和周秀芳听得浑身不自在,再看她那得意的小表情,莫名一阵反胃。 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195章 很少这么激动 “好了好了!”郎秋月摆摆手,制止纪冬梅那些犯了花痴的言辞,再听下去,郎秋月都要反胃了。 郎秋月走到草棚下,拿起放在炉灶上的烧水铁壶,打开盖子,倒了些热水,又倒了些凉水。 走到院子菜地旁的小水沟前,说:“来,我给你倒着水,你用手接着水,把脸洗洗就行了。” 纪冬梅不情愿的走过来,用手接着水,在脸上抹了一把,嘟囔着抱怨着:“这能洗干净吗?” “洗就洗哪这么多怪话,不洗就滚回齐木农科院,让你的龙盛去给你洗去!” 这明明是句怼人的话,可一听到龙盛的名字,纪冬梅又满脸娇羞又小得意的笑了起来。 “龙盛给我洗过头,清洗发膏沫子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拎着壶,轻轻地往我头上浇水,给我洗得可细心、可干净了。” “快点的吧!别废话了!”郎秋月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 真是的,一提龙盛又把她给得意上了。 纪冬梅洗完脸,就走到草棚的炉灶旁,一边翻找吃的,一边问:“郎秋月,有吃的吗?中午为了找你,我连饭都没吃。” 郎秋月把装着两个剩窝头的碗递给她。 不出预料地,纪冬梅看着窝头,嫌弃的直摇头,“这东西吃了胃反酸,再把我的胃给吃坏了,你负的了责吗?” “爱吃不吃!”郎秋月直接把碗给她放灶台上。 “这不有发糕吗?咋舍不得给我吃?” 下一秒,纪冬梅竟然揭开盖着白纱布的箩筐,看到里面的发糕。 郎秋月连忙阻止:“你别吃,那是留给秋菊姐的!” “我偏不!”纪冬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把发糕拿到手里,快速地咬了一口,还得意的笑着点点头,“甜丝丝的,味道不错!” 莹莹年纪大些,很知道护家,从里面冲了出来,气呼呼地看着纪冬梅。 “那是给我妈留的,你怎么给吃了?” “哎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就吃了,怎么这么小气?” 郎秋月气得指着她,“纪冬梅,你怎么这么招人讨厌?” 纪冬梅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又吃了一口,才说:“郎秋月你这人就小气,下农场住几天,把人家家里的孩子都带得小气了,真是的,小家子气!” 这话连周秀芳都听不下去了,“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秋月姐小气的,真是可笑!” 纪冬梅冷笑一声:“周秀芳,你更小家子气!” 她以为会把周秀芳气得说不出话,没想到周秀芳反倒笑起来,指着纪冬梅说:“你这就叫狗眼看人低!” “你!”纪冬梅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郎秋月和莹莹一起笑了起来,尤其莹莹笑得前仰后合的。 她们越是笑,纪冬梅就越是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周秀芳故意大声问:“莹莹,狗用英语怎么说?” “Dog!Dog!Dog!”莹莹一边鼓掌,一边大声说着。 引得丹丹也从屋里跑出来,姐妹俩一边笑着鼓掌,一边蹦跶着,嘴里一遍遍大声喊着:“Dog!Dog!Dog!” 纪冬梅嘴都气歪了,指着郎秋月问:“郎秋月,你还是个主任,看到她们两个小崽子这么骂我,你也不管吗?” 郎秋月哈哈一笑:“我小家子气,管不了!” “有什么好事?一个个的都这么乐呵?”崔秋菊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 两个小姑娘一听妈妈回来了,连忙跑进屋,拿脸盆的拿脸盆,倒水的倒水,忙活起来。 郎秋月快步迎了过去,看到崔秋菊站在门口,低着头,把穿着雨鞋的脚在门口一块零散的红砖上蹭刮着上面的泥巴。 “我有个女同事过来了,家里住不下,还得找武勤给她安排个住处。” “找住处多麻烦,要不我再给你们那床加两块床板,你们挤挤得了?” “不不,不……”郎秋月压低声音,态度却很坚决。 崔秋菊抬头看了郎秋月一眼,看到郎秋月那满脸拒绝的表情,会意的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武勤和几个小伙子穿着高胶桶下地看苗了,那些长在地里的苗苗才是我们的祖宗,必须得小心伺候着,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不去看一眼,全镇人的心都凄慌慌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那苗要是被冲走了,还不吃饭不睡觉了?” “要是冲走了,也就死心了。长吁短叹吃不下饭也是有的,为自己命苦哭一哭也很正常,第二天天亮还不是得爬起来继续干?咱农场人就这命,认了! 你就坐家里等着,武勤看完地里的苗,肯定要回来给你报信,你不用想着去找他,找也找不到!” 崔秋菊说得很是平常,就和平时唠家常没啥区别,连丝苦笑都没有。 倒是郎秋月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她忽地想到以后的农业发展,激动地说:“秋菊姐,你知道吗?以后种地不仅有耕地机,还有定苗机、喷雾机,就连拾棉花都有采棉机,以后的农场人就不会这么辛苦这么难了。” “哈哈哈,那敢情好!”崔秋菊已经清理完了雨鞋上的泥巴,走进院子,“你们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个笑话都我们乐,都能说出什么这机那机的。 这话你下次见到余书记,一定要给他好好说说,他最爱听这些! 上回镇里来了个吊车,哎呦喂那好家伙,余书记带着一群老爷们在那看,连队里好多男的都骑自行车来看,他们就爱这些,叫什么机械化现代化……” 她和郎秋月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 来到草棚前,站定脚步,朝纪冬梅打了个招呼:“姑娘,你也是从城里来的专家吧?” 纪冬梅嫌恶的打量穿着雨披,身上还沾着泥污的崔秋菊,撇了撇嘴,不屑的说:“什么叫也是专家?我姥爷是农科院的老院长,我舅舅是农科院的现任院长,我是正儿八经的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农科世家嫡传的传人!我妈妈是主任医师,我爸爸是英勇牺牲的烈士!我是纪冬梅!” 明明是一连串很能唬人的名头,硬是让郎秋月和周秀芳听得满脸嫌弃。 忍不住嫌恶的“咦”了一声。 郎秋月说了句西域土话,来表达此刻的心情:“牙长!” 崔秋菊尴尬的笑了笑,她虽然没啥文化,又是个农场人,待人真诚纯朴,但是人并不傻,看看郎秋月和周秀芳对纪冬梅的态度和表情,再想到郎秋月不想让纪冬梅住在这。 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再打量纪冬梅,虽然穿着套深蓝色工作服,可是却清洗得十分干净,而且很挺括,一看就是熨烫过的,尤其穿着白袜配着扣袢的黑色皮鞋,更衬得整个人洋气起来。 “这名字好听!”崔秋菊随口夸赞着,又不经意地一问:“纪同志,结婚了吗?” 纪冬梅知道农场的妇女就是爱家长里短的瞎打听,不过她倒是不在意。 “男朋友还在我的考验期,我还没决定嫁给他。不过他眼巴巴地盼着娶我,结婚就是我一句话的事。”言辞间眉飞色舞的小神气着,下巴也扬了起来。 “哦,还没结……”崔秋菊讪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走向两个女儿,脱下雨披,接过毛巾开始洗脸。 郎秋月看着崔秋菊奇怪的表情,又看看纪冬梅,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她微微凝神,思绪飘忽。 雨天里,虽然有雨披和雨鞋,崔秋菊的裤腿什么的,还是弄得潮乎乎的,浑身不舒服。 郎秋月赶紧生炉子烧水,让崔秋菊把身上沾着湿气的衣服脱下来换了,再用热水在屋里擦洗一下。 周秀芳为躲开纪冬梅,带着两个小姑娘在屋里叽里咕噜地狂背英语。 纪冬梅百无聊赖,搬个小凳子坐在郎秋月身旁,刚开口:“郎秋月,我给你讲……” “别给我讲你的龙盛,更别讲他对你有多好,我听着烦!” 郎秋月直接拦截她的话头,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哼!就是见不得我好,就是嫉妒!”纪冬梅撇着嘴,独自坐在一边。 捡起根柴火棒子在地上胡乱划拉。 时不时的,像是犯了花痴,自顾自抿嘴笑出声来。 八点多,天色微暗,郎秋月帮忙烧火,和崔秋菊一起准备做饭。 看到崔秋菊清洗麻雀,不出预料地,纪冬梅又喊又叫:“这是什么破玩意?这是人能吃的吗?” 好在经过这一下午的时间,大家对她的各种反应和言行竟然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听到看到就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直接无视。 她喊她的,没人搭理。 郎秋月和崔秋菊忙着手上的,也像平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嗑,可是两人都心事重重的。 两人惦记着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都是地里的苗苗怎么样了。 怎么武勤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去的越久,越没回来,其实也就预示着情况越糟糕,要不然早该回来报喜讯了。 看到天色都暗下来了,这份惦记更多的变成的担忧和焦虑,可心里越是焦虑,表面上就越是克制着,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直到院墙外响起武勤的声音:“郎主任!郎主任!” 声音很大,这小子一向稳重,很少这么激动,可是声音太大了,听不出来是高兴的,还是出什么事了。 院门一直敞开着,却没看见他走进来的身影。 第196章 哪有什么软柿子 郎秋月着急的脖子伸得长长的朝院门口张望着,可是炉灶里火才刚燃起来,要不停地加柴火,还要手摇着鼓风机把火慢慢的吹着,让它旺起来,根本走不开人,要不然她早起身迎出去了。 崔秋菊已经等不及了,放下手里正在洗着的麻雀,就脚步匆匆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好家伙,不仅有武勤,还有余书记,他们身后跟着好大一群人,正在门口找砖头刮擦胶桶上的厚泥。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快进院子!” 余书记哈哈一笑:“花园镇谁不知道你崔秋菊爱干净,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托儿所的娃娃们都看管得爱干净,我们要是把你的院子踩脏了,你不得像熊孩子一样地熊我们?” “脏了就再扫,我不怕出这力,赶紧到院子里说说,地里的苗都咋样了!” “哦哦哦,好……” 余书记嘴上应着,脚上还是不闲着,把脚上的泥刮擦干净,至少他觉得能看得过眼了,才走进院子。 没有马上答复崔秋菊的话,而是笑哈哈地看向正在烧火的郎秋月。 声音十分洪亮地说:“郎主任,我服了,真是服了!武勤头一遍看过地里的苗,说是全都定定的在地里长得好好的,我还不信,以为他是怕我头痛糊弄我,我自己亲自穿着长胶桶走到地里转了一圈,你猜怎么着?” 他高高地举起一根手指。 继续声音洪亮地说:“一颗死苗都没有!一颗被冲走的苗都没有!真的全都定定地站在地里,长得那叫一个枝叶舒展,我在这花园镇戈壁滩上种了这么多年的地,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见,头一回!” 他情绪激动地强调着,然后找了个草棚旁的位置站定。 简直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往那一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他继续声音洪亮地说着:“我就奇了怪了,心想这小娇娇弱弱的小苗苗是怎么经历了一场风雨,还能不被冲跑,还能定定在地里好好站着。忍不住,手欠,拔了一根出来看看怎么个事,你们猜怎么着?” 丹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余书记身旁,歪着个小脑袋,又认真又好奇地问:“怎么着?” “那么颗小苗苗却长出长长的根,紧紧抓在地里,就连我拔出来的那颗苗,它的根都牢牢地抱抓着一个土团,就像那什么?” 丹丹眨巴着大眼睛,紧跟着问:“像什么?” “像深山老林里的人参娃娃,这小苗苗它都成精了!” “哈哈哈……”丹丹扬着小脑袋笑了起来。 院子里的郎秋月、崔秋菊、周秀芳、莹莹也全都笑了起来。 纪冬梅也笑了,不过是冷笑,她撇了撇嘴角,不屑道:“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夸张?” 武勤和他身旁的那群人却非常认真地点着头。 “真的!我们全都亲眼看到了,余书记的话一点都不掺假。” 说完这句话,武勤才注意到纪冬梅是张陌生的新面孔,连忙问:“您是?” 纪冬梅满脸傲娇地扬起下巴,很大声的说:“我姥爷是农科院的老院长,我舅舅是农科院的现任院长,我是正儿八经的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农科世家嫡传的传人!我妈妈是主任医师,我爸爸是英勇牺牲的烈士!我是纪冬梅!” 崔秋菊一听她又这么自报家门,眼神赶紧朝郎秋月和周秀芳看过去,看到她们又是一副牙长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掩着嘴角悄悄笑了起来。 “哦哦哦……”武勤连连点头,一副很敬佩的样子,可是脑瓜子嗡嗡的,眼神很茫然,自己小声嘀咕着:“她,她是谁来着?这么一大连串的,我咋没听清……” 可是面对大家奇奇怪怪的表情,纪冬梅浑然不觉,反倒眼睛瞟向余书记。 她以为报出这么一大串厉害的名头,余书记该高看她一眼,甚至应该主动和她打招呼问好。 没想到余书记连余光都没朝她着瞟一下,满脸乐呵呵傻憨憨地看着郎秋月。 “郎主任,我一看那苗苗的根,我就知道这全都是您调配的护根水的功劳,您可真是太神了,您这样的专家能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花园镇,我们花园镇可真是有大福气!” 别看这小犟老头满脸堆笑,看着憨厚淳朴,可郎秋月能看出来,他那眼珠子一转,眼眸里精光一闪,憋着主意。 不过,郎秋月已经猜到他的主意了。 还是坐在炉灶前,一边不慌不忙地摇着鼓风机,一边不慌不忙笑呵呵说:“我知道咱花园镇种了冬小麦,是去年九月底到十月上旬种下的,今年四月开春雪化了以后,麦苗重新长出来,可是长得不太好,想让我去看一看?” “哎呀,就是这!”余书记激动的直拍大腿,“郎主任您真是太厉害了,会种地,会给我治头疼病,还能知道我着急啥,真是太神了! 话说回来,我们农场人不容易,虽然种了麦子,可是交售了爱国粮以后,每家分到的麦子少得很,想吃口白面可难了,这天天吃苞谷面胃酸得受不了,要是能多收点麦子,咱花园镇的职工不是也能多吃口白面,胃里好过些?” 余书记不管啥事都惦记着花园镇的职工,惦记着大家伙。 郎秋月一口就答应了:“余书记,您就放心,这麦子我肯定给照料好!” “好,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小犟老头哈哈笑着,嘴巴上说着放心,脸上也是堆着笑,可嘴巴又张了张,想说什么,却犹豫着欲言又止。 郎秋月觉得他这又憨厚又精明算计,还算计不明白的样子傻憨憨的,有着兵团人独有的憨厚耿直和急性子,又有着兵团人独有的精干和鸡贼。 “我知道,你这地里还有油葵、黄豆,你要指着它们榨油给职工改善生活。 还有春玉米,你要指着它们填饱职工的肚子。 还有甜菜、打瓜,你要指着它们卖到糖厂、瓜子厂,让职工的兜里有钱花。 您不用费劲吧啦一样样地说,反正这花园镇和各个连队的苗木农作物,瓜果,包括你们自留地里的蔬菜,自家院子里的果树,我们农科院来的这几个人都会给你照料好的。” 余书记乐得合不拢嘴,“我还以为你们来,只管种桃树苗,没想到……真没想到,真是给我们帮了大忙了。” “余书记,您别这么客气,这都是我们农科人的工作,只要能帮的我们都会帮!” 郎秋月这话刚说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冒了出来:“小嘴叭叭挺会说这体面话,真把自己当个大领导,当盘子菜了!” 不用看也知道,能说出这话的没别人,就是纪冬梅。 郎秋月懒得搭理她,不过倒是提醒了郎秋月,要给她安排住宿的事。 郎秋月喊了一嗓子:“武勤,这是我们同事纪冬梅,也来花园镇一起工作,晚上食宿你给她安排一下!” 这意思就是晚上饭也别在这吃了。 可纪冬梅根本没意识到,崔秋菊手里正在切的那块豆腐,在花园镇是道多么好吃诱人的菜。 只顾着扬着下巴,拽拽地说:“给我找个做事麻利的人家!”那样才好受她使唤。 “哎,好!”武勤应着,朝卢荣亮一挥手,“亮子,你给纪同志把箱子拎到麻脸大妈家!” 卢荣亮没废话,拎着箱子就走。 纪冬梅踩着扣袢小皮鞋,跟在后面,看着满地的泥泞,走一步嫌三步,满嘴抱怨地跟在后面。 郎秋月朝武勤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跟前来。 武勤动作麻利,几步就过来了。 郎秋月才特意叮嘱着:“别把她带到那种软柿子家,她可会使唤人了。” 武勤嘿嘿一笑,憨厚中又透着那么一点点的坏。 “郎主任,你想啥呢?咱这每家每户的哪个不是从几千公里外的地方闯荡过来的,谁身上还能没有点闯荡劲?哪个都不是白给的,哪有什么软柿子?” 郎秋月看着武勤脸上暗暗得意的小表情,忽然明白,他这家伙看着憨厚,其实做事很有章法。 他给纪冬梅安排食宿可不是随手一指,而是用了心的。 郎秋月低头浅浅一笑,已经知道了。 纪冬梅今晚住在麻脸大妈家,可有热闹了。 第197章 人家不尔视你 武勤给郎秋月说完话,就快步跟着卢荣亮和纪冬梅身后,他得亲自去一趟麻脸大妈家,把安排纪冬梅住在她家的事交代一下。 刚迈出院子门,就听到一声:“武勤哥!” 武勤一看是余书记的小儿子余强,直接一招手:“你小子跑得快,跑前面先给麻脸大妈传个话,说她家要住客人,把房间床铺收拾出来。” “哦!”余强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直到他跑远了,武勤才挠挠头:“这小子石沉,来找我肯定有事,要不就是找余书记的。我咋随口就把他使唤走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真是愁人!” 他嘴里嘀咕着,脚步更加快了些。 余强果然跑得快,到了麻脸大妈家的时候,麻脸大妈家已经吃完饭了,正在刷过洗碗收拾家务。 余强敲了敲院门,看到院门半掩着,院子里还有刷锅的声音,喊了声“大妈”就推开门,站在门槛那。 “呦,小强,快进来!” “大妈,我不进去了,武勤哥让我传话,说你家要住客人,让你把房间床铺收拾好!”他说话直愣愣的,武勤说的什么,他就学什么,也不知道加点礼貌用语什么的。 好在镇里人都知道他的情况,再加上他又是麻脸大妈看着长大的,不会和他计较。 麻脸大妈笑着说了声:“好,知道了!” “那我走了!”余强把门“哐当”一关,跑了。 麻脸大妈这才想起来问:“哎呦,也没说从哪里来的客人,吃没吃饭,我这光收拾房间床铺,能行吗?” 她女儿何麦冬在柴鹏子里说:“这个点了,还是把饭做上,别怠慢人家!” 麻脸大妈看了眼炉灶,炉膛里还有柴火星子,就靠着这点火星子把水烧热,晚上洗漱用的。 她拿着烧火棍把火星子捅开,然后又扔了把干柴进去,把火重新再烧旺起来。 然后对着柴火棚的方向喊:“麦冬你也来帮忙,还有不要在柴火棚里抽烟,火星子把拆烧着,就麻烦了!” “嗯!”何麦冬应了一声,从里面推了辆自行车出来,架在了院子里,嘴上果然叼着根自己卷的烟。 她一头短发,长胳膊长腿,上身穿着深灰色衬衣,下身是条深蓝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大头鞋。 平平常常的装束,穿着她身上,却十分飒爽。 她二十三岁,是镇上的女拖拉机手,前段时间犁地、耕地她最忙活了,这两天下雨,别人都忙得不行,她反倒闲下来,搞搞拖拉机检修。 这会儿,又把自行车拿出来,准备把轮胎扒拉下来,修补一下轮胎。 她妈叫着干活,她嘴里的烟也不灭,就在水盆里把手洗了,来到炉灶前帮忙。 家里一共祖孙三人,全都是女的。 武勤专门这样安排,是为了保证纪冬梅的安全,还有不让那些嘴欠的人胡说八道,影响她的名声。 麻脸大妈交代着:“弄点二合面做手擀面,坛子里还有几个咸鸭蛋,拿一个出来,再点两滴香油,撒点蒜苗叶。” 然后就脚步匆匆走进里屋,把何麦冬的房间床铺收拾出来,全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枕套。 然后让何麦冬和奶奶睡一个床铺。 奶奶已经快七十岁了,是个老烟枪,拿个小马扎坐在门侧前方,耳朵不太好,也不太爱说话。 手里一直夹着根烟,明明灭灭的。 何麦冬干活麻利得很,锅里烧着水,准备煮面,手上拿着盆,开始舀玉米面和白面,然后加水揉面。 醒面的空档,就往炉膛里加柴,然后洗手,再揉面。 如此反复三醒三揉,擀出来的面条才够劲道。 柴火火力小,等逐渐旺起来,把水烧开的时候,面条也就擀好了。 她家住在家属区里面,离崔秋菊家有段距离,再加上纪冬梅的红皮箱也挺沉的,卢荣亮拎着走走停停,直到武勤赶上他们两,和卢荣亮换着拎,纪冬梅穿着皮鞋尽量往那泥少的地方走,一路满嘴抱怨,磨磨唧唧的。 等三个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何麦冬煮的面正好出锅。 她没注意来人,看着面煮好了,把剩下点没抽完的烟头扔炉膛里。 然后手一洗,把面条捞出来放在碗里。 再把洗了壳,和面条一起煮熟的咸鸭蛋一切两半,放在汤面上。 撒上蒜苗叶,滴上香油。 自家院子里种的芝麻,一共就磨了两瓶,平时根本舍不得吃。 这一滴下去,真是让这碗面瞬间有了灵魂,满院飘香。 门口的三个人都没吃晚饭,闻到这股子香味,馋虫都勾出来了。 尤其是武勤,他觉得和何麦冬打招呼的时候,哈喇子都快从嘴里流出来了,他暗暗吸溜了一下,才开口:“麦冬,这是做啥饭,也太香人了嘛!” 何麦冬头都没抬,端着碗往餐桌那走,把碗放下了,才说话:“你这狗鼻子再灵也没用,不是做给你吃的,是专门招待客人的。” “我这不就把客人给你带来了。”武勤嘴上和何麦冬说着话,人已经拎着箱子带着纪冬梅和卢荣亮走到餐桌旁了。 手往纪冬梅一指:“这位就是从省城农科院来的专家……” 他话刚说到这,纪冬梅就要抢话:“我姥爷是农科院的老院长……” “行行行,纪同志先不要介绍得那么复杂,等你说完面凉了,再拂了麦冬的心意就不好了!” 武勤笑呵呵的,心想着他卢荣亮还饿着肚子,还要赶回家吃饭,等纪冬梅那一长串介绍完,半夜了都。 纪冬梅中午就吃了块发糕,这会儿肚子已经饿瘪了,悄悄看了一眼那碗刚端上桌的热汤面,虽然寡淡了些,但还是挺香的,那香味勾得她暗暗咽了口口水。 何麦冬扬起薄唇,淡淡地笑了笑,却有种又飒又俏的独特气质,“纪同志还没吃饭?快坐下吃!” 纪冬梅就等这句话,可是目光却往小板凳上嫌弃地瞥了瞥,迟迟没有落座。 何麦冬这才看到板凳上有点潮,人家城里姑娘是在嫌弃。 她大咧咧的并不往心里去,动作也麻利得很,把自行车后座架子上的棉垫子取下来,给纪冬梅放在小板凳上。 给了个眼神,示意纪冬梅坐。 纪冬梅这才扬起嘴角,朝何麦冬点头笑笑,然后还朝武勤也点头笑笑。 心想:这住处安排得不错,这姑娘还挺有眼色的,好使唤。 武勤一看纪冬梅要吃饭了,他和卢荣亮总不能饿着肚子在旁边干瞅着。 就笑呵呵地说:“纪同志,那你就住在了,有啥需要给麦冬说,我们就先走了。” “哎,好!”纪冬梅笑着应着,看到武勤和卢荣亮一转身,也顾不上起身送一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热腾腾的面条,一边吹着一边吃着。 还是何麦冬把武勤和卢荣亮一直送到大门口。 武勤交代:“麦冬,镇上的招待余书记早就说过,有好的就拿好的,实在没有就和房东家一样,客随主便有啥吃啥。” 何麦冬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小子别啰嗦,赶紧回家吃饭,馋得一个劲咽口水。” “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 武勤也不跟她客气,转身刚迈出一步,又急急转身。 “又咋啦?”何麦冬很不耐烦。 武勤从兜里掏出一包天池香烟,递过去:“带过滤嘴的,高级货!” “不要,看不上!”何麦冬撇撇嘴,一脸嫌弃,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只抽自己家的烟叶,而且必须是我自己卷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已经转身。 高挑的背影纤瘦单薄,却有种极其动人的力量感。 武勤就那么看着,移不开眼,卢荣亮学麦冬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嘴往路的方向轻轻努了一下。 “走吧!人家不尔视你!” 另一边,崔秋菊家的院子里可热闹了,武勤他们前脚刚走,秦老和武奇正也去了,也是赶巧了,崔秋菊这边刚把饭做好。 本来是想豆腐烧麻雀,结果院子里来了太多人,炒菜明显不够吃,崔秋菊直接往锅里加了两瓢水两勺咸盐,直接烧成了一锅汤。 又揉了玉米面做了贴饼子,一锅出。 一人一碗汤再配个窝头,大家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郎秋月和周秀芳虽说看到麻雀那么一小点,有点心理不适,好在崔秋菊盛汤的时候心里有数,只给她们盛了豆腐和汤,没加麻雀。 后来,郎秋月才知道,崔秋菊说她有身子,吃麻雀肉烧心,对孕妇不好,所以专门没给她。 周秀芳则是提前就给崔秋菊打了招呼的。 大家都饿了,也没客气,就在院子里吃起来,有凳子的坐在凳子上,没有凳子的就蹲着,也有坐在砖头上的,都很随意。 等大家吃完,秦老给余书记说:“让他们都回吧!我有些话要和你好好唠唠。” 郎秋月知道,他是要给余书记说说退休的事。 余书记不明所以,可他现在对专家很是敬佩,尤其是老专家,立刻招呼人都散了回家。 院子里就只有秦老、余书记、郎秋月、周秀芳和崔秋菊母女三人。 因为知道要说什么,所以郎秋月站起身,给其他人说:“走,咱们进屋,让他们两位在院子里好好聊聊!” 她都起身了,余强忽然窜进院子,来到余书记面前:“爸,妈让我喊你回去吃饭!” 其实,他都跑回家一趟了,回去了以后,余平提醒他,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办,又急急忙忙跑过来。 好巧不巧的,那草棚下的马灯,就正正好对着他的脸照。 他说话的时候,郎秋月目光随意那么一扫,正好看到他脸上脖子上的红疹,脸也明显浮肿。 她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沉下去,快速走到余强身前,不由分说拿下马灯,把灯凑得更近,对着余强的脸和脖子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眸瞬间睁大,满脸震惊。 第198章 当傻子养了十五年 秦老和余书记看到郎秋月这种神色,立刻觉得有些不对。 余书记站起身,也看向儿子的脸和脖子,紧张地开口:“郎主任,我娃咋了?” 秦老也走到另一边,看着余强。 郎秋月也拿不准,看向秦老:“秦老,您看看这孩子脸和脖子上的红疹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秦老点点头:“是不对劲,看着像荨麻疹还是风疹湿疹什么的。” 余书记听到秦老这么说,紧张的情绪倒是一下就放松了。 “这没事,我娃打两三岁起就皮肤不好爱起这红疹,再有就是个性子呆,反应慢,没啥大毛病。” 郎秋月轻轻摇了摇头,“他这情况看着不像风疹湿疹,倒像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尤其脸和眼皮都微微发肿。” 余强刚才是一路跑着来的,小伙子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热气和汗味。 在他身旁的几个人,全都能闻得到。 郎秋月当然也闻到了,她想到了什么,神情更为紧张,“他应该是身体正在过敏发作,再加上跑步加快血液循环,让身体里组胺释放变多,所以比平时疹子更多,脸肿得也更明显,并且更加昏沉疲惫,脑雾反应更加迟钝。” 要不是症状加重,也不会站在昏黄的马灯下,也能让郎秋月一眼发现异常。 “什么什么?郎主任这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秦老立刻朝余强眼睛看去,果然孩子眼睛懵懵的,看着比平时还要呆呆笨笨的。 秦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整个人更加紧张,当机立断:“秋月,你说的有道理,赶紧让张航开车来,我们把孩子送医院!” 余书记却在旁边大咧咧地说:“这孩子经常这样,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郎秋月看到他那无所谓的样子,冒名来气,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他才能听得懂,又拿不准该不该去医院,既担心耽误了余强的病情,又担心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根本没有条件查找过敏原,正在心急如焚的时候,灵泉空间忽然弹出提示。 【主人,只要你采样一滴血,灵泉空间的检测功能,可以检测出过敏原,并根据针状给出灵泉水搭配药物的调配方案。】 郎秋月激动地击掌,她知道空间里可以检测土壤、水质等等,怎么就没想到还能检测血液呢? 她丢下一句:“等我一分钟!” 人就已经在大家错愕的目光中转身回房间去拿针了,其实灵泉空间里就有针,要不是让大家看到她凭空拿出一根针来太奇怪,她也不用这么演一下。 很快,她就拿了针回来,还是在大家错愕的目光中,扎破余强的手指。 把他手指的血挤出几滴,一滴趁人不备进入灵泉空间,另外的就滴在垃圾桶里。 没等他们发问,她已经想好说辞:“我在老家的时候,那里的人就是用这土法子解毒的,我试试!” 这倒没引起任何人的质疑,周秀芳还附和着:“我们老家也是这样的!” 说话间,那滴进入空间的血,已被快速检测出结果。 【过敏原:大豆蛋白。】 【症状:慢性、亚急性过敏。食用过大豆蛋白食品后,就会有脸、眼皮微微发胀,身上起一片片红疹子,时好时坏。停吃会减轻,复吃又复发。因身体长期持续有轻微过敏炎症,人容易昏沉、犯困、反应变慢,注意力差。会被误以为智力低下,其实智商本身没有问题,但头脑昏沉,说话慢,眼神有点懵,对外反应迟钝。】 【治疗:严格规避大豆蛋白,不吃掺黄豆粉的窝头、豆腐、豆浆、酱油、含大豆粉熟食。只要完全不接触,慢性浮肿、红疹、脑子发懵的脑雾状态,几周内就会逐步消退。】 【配药:每天饮用二百毫升灵泉水,连续一周;外用炉甘石洗剂止痒;晚上入睡前吃一片扑尔敏,连续吃三天。】 看到这些信息,郎秋月也懵懵的反应了好几秒。 她本来以为看到余强脸和脖子起红疹,只是今天晚上吃什么东西不对劲,引发了过敏。 刚才,余书记说这小子从三四岁就皮肤不好的时候,她还以为这只是个大咧咧的父亲,没把儿子起红疹当回事,才这么说的。 没想到,是真没想到啊,竟然是长期以来的过敏。 “余书记,您刚才说余强从三四岁起就皮肤不好?” “对,从那个时候起就爱起红疹子,我媳妇用各种土偏方给他治过,不管用!” “余书记,你家平时都吃什么粮食?” 余书记挠挠头:“这我不知道,做饭是老婆子的事,我只管吃!” 还是崔秋菊回答:“我知道,我和婶子一起去加工厂打过面,他家爱吃三合面,就是黄豆面、玉米面、高粱面。没办法两个半大小子,太能吃,三合面顶饿,吃得饱!” 郎秋月点点头:“那就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所有人一脸茫然。 “余强之所以从三四岁起就身体不好,是因为从三四岁起他就开始吃三合面,而他对黄豆和所有含有豆类制品的食物过敏,才会皮肤红疹,身上浮肿,说话慢,眼神懵,反应迟钝。但是去到医院检查智力,又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脑子本来就没有问题,是长期过敏造成这种情况,只要不再吃豆类食品,一个星期以后就好了!” 一群人里,只有秦老和周秀芳听懂了。 余书记整个一脸茫然:“啊?啥是过敏?吃豆子还能出问题?咱这祖祖辈辈都吃黄豆活过来的,我们全家都吃,咋都没问题,就他一个人吃出问题了?” 崔秋菊:“就是,人还能有这怪毛病?” “这个我知道!”周秀芳看到郎秋月犯愁无语的样子,笑着帮她解释:“遗传学里专门教过,过敏是由个体免疫决定的,一家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对某种食物过敏是很常见的。” 秦老笑着点头:“说的对!” 不出郎秋月预料,尽管周秀芳解释了,过敏这件事情还是超出了余书记和崔秋菊的理解范围。 余强本人更是一脸懵,眼神呆呆地看着郎秋月。 看到他们全都听不懂,懵懵憨憨的样子,秦老真是比郎秋月还要着急。 干脆用大白话简单直接地解释:“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因为吃黄豆过敏,被你们当傻子养了十五年!这总听懂了吧?” 余书记勉强点了点头,这句话他听懂了,什么过敏不过敏的,其实他还是不懂。 不过,不懂归不懂。 他亲眼见识了郎秋月的本事以后,对郎秋月说的话是很能信得过的。 再加上秦老和周秀芳这两个专家也都能听得懂,那就更说明郎秋月说的对。 余书记大咧咧一笑:“我是个只上过扫盲班的大老粗,不懂什么过敏不过敏的,反正郎主任说的话我就乐意相信,你说我娃这是病那就是病。你说咋治那就咋治,这总行了吧?” “行,就按我说的治!”郎秋月懒得解释。 她已经找到和余书记打交道的方式方法,那就是结果大于一切。 只要结果对了,不用给他解释那么多。 结果不对,说再多都白费劲。 她先拿出灵泉水让余强喝了,果然身上的红疹和浮肿立竿见影地消下去好多。 但是他这长年累月吃三合面,过敏炎症一直在身体里,还得隔绝过敏原以后,慢慢治疗。 好在再慢,也就是这一个星期的事。 郎秋月拿出纸笔,把怎么服用药写清楚,然后拿出外用内服的药包好配好。 要把药交给余书记的时候,却直犯愁,这药交给谁好呢? 有点理解那天余平的心情了。 交给余书记?肯定不行。 交给余强?他自己都懵懵傻傻的。 就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急着要找武勤。 “武勤人呢?咋还没回来?” 余书记吃药需要他! 余强吃药也需要他! 整个余家都需要他! “这呢!这呢!在这呢!”武勤的声音像及时雨一样传了进来。 第199章 退休的事上提要求 也是巧了,武勤正好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郎秋月找他。 他也是个操心的人,让卢荣亮先回家吃饭了,他当时也可以回家吃饭的,可是想着余书记在这边,他要过来看看还有没有要吩咐他做的事。 只有余书记说一句“没你啥事回家休息”的时候,他心里才能踏实,回到家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果然,这不,郎主任要找他? 他一溜小跑到郎秋月面前,头上汗津津的,这一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看到他疲累的样子,郎秋月忽然有点不忍心直说了,笑了笑才开口:“吃饭了吗?” 武勤憨憨一笑,刚准备敷衍过去,肚子却咕噜噜叫起来。 这憨小子,瞬间尴尬得脸都红了。 余强喝了灵泉水,症状减轻多了,也没那么着急了。 郎秋月朝武勤和他摆摆手:“你们俩先进屋等着,我们把饭菜盛好了端进去吃,这院子让给他们两个老爷子,他们有话要说。” 崔秋菊已经带着两个女儿进屋,里面屋里桌上放着作业,她们快速收拾出吃饭的地方。 武勤和余强紧接着走进屋,和崔秋菊几人说着话。 锅里还有些汤,一直架在炉灶上,炉膛里的柴火小小地燃着,锅里的汤还是热的。 郎秋月端汤,周秀芳拿玉米贴饼子。 很快,院子里就安静下来,只有秦老和余书记。 秦老没拐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老余,你这身体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不管是镇里还是你老婆子和你的子女们,都希望你能提前退休。” 一听这话,余书记那股倔强劲一下上来了,立刻梗着脖子说:“我不……” “你别和我争得脸红脖子粗,我年纪大了,吵不过你这小年轻,你等我把话说完!”秦老嗓门没余书记大,语速也没余书记快,只能拿年龄说事。 好在,他这个“老”专家,余书记还是买账的,勉强先闭了嘴,听秦老说。 秦老这才继续说:“我都已经了解过了,从每年春忙开始,你每天六点多就往地里跑,晚上十二点多了才从地里回来,要是浇水什么的,忙到一两点那是家常便饭,连医生都说,你这身体再这样折腾下去,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到时候你眼睛一闭脚一蹬,说没就没了。这话不假吧?” 余书记憨笑一声,含糊了一句:“这没啥……” “你是觉得没啥,你家里咋办?余平自己都没结婚,你把家里连老的带小的全扔给他?负担的有多重?摊上你这么个爹,也是倒霉了!” 余书记还是不以为然地憨笑着。 秦老继续:“花园镇咋办?你把接班人培养好了吗?就想撂摊子往坟堆里躺着去了?你想的还挺美?” 余书记有点笑不出来了。 秦老往屋里指了指,“你觉得郎主任这人怎么样?” 余书记连连点头:“那当然是好得很!” 秦老:“她才二十岁就当科室主任了,这是什么?是她的领导敢大胆启用新人,有她在,花园镇的这一摊子,她的领导可以放手不管了。你呢?你启用谁了?你不在了,花园镇谁来看着?” 余书记紧锁眉头,陷入沉默。 秦老:“老带新,师傅带徒弟,传帮带才是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带着人冲锋陷阵第一个往地头跑。听我的,先退休,把工作节奏放慢下来,然后再当顾问被返聘回来,你把新上任的重点工作抓一抓,其他的要让年轻人来干,这样才能让他们成长起来。” 余书记虽然犟,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秦老的话他全都听进去了,点了点头,说:“当什么顾问就算了,不过现在让我把花园镇交给谁,我心里都没底,我得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秦老点点头:“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你现在要是退休了,好好养养身体,起码能多活个十年二十年的,别小看这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你看着每个孩子成家立业,也足够你看着花园镇一整套领导班子成长起来。” 秦老语重心长,和余书记沉思的目光相撞。 余书记是个心思比较纯粹的人,一腔热血都献给了花园镇,所有心思都扑在田间地头,反倒没有他大儿子余平心思敏锐,此刻才觉出秦老身份不简单。 虽然他总是站在郎秋月身后,什么事情都让郎秋月打头做,但是关键的时候郎秋月都是和他商量的,看得出他分量很重,是来给郎秋月兜底的。 余书记也不试探,直接开口:“秦老,您应该是挺厉害的人物,一句话就能决定我退休的事吧?” 秦老笑了笑:“也没有那么轻松,一句话搞不定,还是得坐车去趟子河市,亲自给我那几个学生说说。” “您的那几个学生是?”余书记问了,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多,犹豫了一下。 秦老笑了笑,轻声说了两个人的名字,余书记脸色一变,眼中的神色又沉重了几分,不过很快又闪过一抹兴奋的精光。 这小倔老头又打上主意了,顺杆子爬地问:“那我要是考虑好了,能在退休的事情上提点要求吗?” 秦老犹豫了一瞬,又笑了笑:“别人不行,你余书记在我这里,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有了这句话,余书记心里有数了,憨憨地笑了笑,只是一看就知道,这憨厚的笑容里没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朝里面招呼了一声:“武勤、余强,咱们回去了!” 武勤这边早就吃完了,已经和大家一起砸着核桃,吃起核桃仁了。 听到喊声,崔秋菊往他和余强兜里又装了两把没砸的核桃。 两人就急匆匆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秦老也站起身,朝屋里喊了声:“秋月、小周,我们走了,崔同志,辛苦你招待了!” 然后背着手,和余书记一起往院门走。 也是巧了,刚到院门口,就看到武奇正,手里还拿着个电筒。 “你这老小子咋在这?我以为你回去了?”秦老笑哈哈地问。 武奇正:“我看院子里人太多,就在附近转转,看到你们出来,就一起回!” 就这样几个人一起回,走到岔路口。 秦老、武奇正、武勤往武家走。 余书记和余强往余家走。 刚走出几步,听到身后余书记问:“小强,郎主任说你的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咋吃药来着?” 一句话,听得武勤急转掉头,小跑着跟过去说:“余书记,这事你不用问他,我知道怎么吃药,药全在我这。” 武奇正笑了笑,朝武勤喊了声:“你去忙你的,家里给你留门。”然后笑呵呵地看向秦老,又高兴又无奈地说:“这小子跟着余书记,也是忙得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秦老笑着夸赞:“你这儿子真不错,是个好孩子!” 武奇正脸上掩不住得意,嘴里却还是谦虚着:“不行,还是得跟着余书记多锻炼!” 他们身后的院子里,郎秋月和崔秋菊她们开始收拾院子,周秀芳则往炉膛里再添点碎柴,把水烧热,准备洗漱休息。 而在另一个院子里,纪冬梅也在准备洗漱休息,只是已经和麻脸大妈和何麦冬闹上不愉快了。 她这人说话一向的不中听,语气又骄横任性:“哎呀,我忘带洗脸盆了,你们这盆一家人合用的也太脏了,我才不和你们公用,你们把那个盆给我拿来!” 她手一指,正是刚才何麦冬给她擀面时用的,揉面的面盆。 此刻,被何麦冬洗干净放在灶台旁,哪知被纪冬梅看上了。 麻脸大妈脸一下就垮下来,走到纪冬梅面前,一点都没惯着她,开口说:“这是我们揉面的盆,怎么能给你洗脸,你这脸有这么金贵吗?” 麻脸大妈个头高,马灯正好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坑坑洼洼的麻点照得更加清晰。 “咦!”纪冬梅嫌恶地咧了咧嘴,连忙偏过头避开视线,“好丑!” 何麦冬性子像男孩子,为人刚直,镇上那些不学好的混小子她都敢动手教训,拳脚利落得很。 看到竟然有人跑到她家的院子里,来嫌弃她妈丑,那还能忍得了? 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第200章 我当年杀人用的就是这把刀 麻脸大妈一看女儿脸色不对,怕她惹出祸来,连忙上前去拦,却已经晚了。 何麦冬长腿一迈已经到了纪冬梅面前,伸手一把掐住纪冬梅的脖子,纪冬梅顿时就喘不上气来。 再加上她有心理阴影,秋天下农场调研的时候,被三个劳改犯掐过脖子,甚至要活活把她掐死。 所以何麦冬掐住她脖子的瞬间,她吓得喊不出来,但是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腿肚子也软的一直发抖。 何麦冬是个男孩性子,还以为纪冬梅那么骄横是有多厉害,准备和她干一架的,没想打才刚掐住脖子,纪冬梅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反倒把她弄得手足无措,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总不能,还要哄着小姑奶奶吧? 犹豫的这么一瞬间,手劲松了些,麻脸大妈又赶紧拉开她,她也就顺势松了手。 麻脸大妈一个劲地把何麦冬往自己身后推,悄声说:“你这火爆性子上去就掐人家脖子,往后站,让我先和她说道说道!” 何麦冬虽然是个男孩性子,倒是很听妈妈的话,往后让了让,随手从口袋里拿出卷烟纸和装着烟叶的小盒子,倒出烟叶,开始卷烟,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只是这些动作落在纪冬梅眼里,却充满了挑衅不满的意味。 因为在纪冬梅的思想里,只有那种不学好的姑娘,才会抽烟。 而抽这种卷烟的,更是爱惹是生非、打架斗狠的角色。 而下一秒,她马上转变了这个观念,因为她看到了更狠的角色。 是,抽卷烟的麻脸大妈。 大妈慢悠悠地卷好烟,点燃火柴,用力的猛猛吸了一口,马灯下,她的脸,她的动作,在纪冬梅的眼里都像特写镜头一样。 大妈慢悠悠吐出烟雾,在烟雾缥缈中,瞟了纪冬梅一眼。 “孩子,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二次说我丑了!” 第一次是麻脸大妈刚把房间收拾好,为了招待好纪冬梅,还专门多铺了一层棉花褥子。 还把房间清扫干净,又打开窗透气,怕有烟味,姑娘家的不喜欢,还专门撒了点滴了花露水的清水在地上。 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纪冬梅把面吃好了,大妈就在里面招呼着:“姑娘,进屋来看看你休息的房间,我都给收拾好了,缺啥你就尽管开口!” “哎,好!”纪冬梅应着,快步走了进来,猛地抬头一下看到大妈的那张麻子脸。 顿时吓得大喊起来:“啊!鬼!” “哎呦呦,吓着你了?”麻脸大妈赶紧哄着,“我不是鬼,是个麻子,你别怕!” 听到她的声音还算和蔼慈祥,纪冬梅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没好气地冲着大妈来了一句:“你这麻子脸,也太丑了!” “哈哈哈!”麻脸大妈爽朗一笑,一点都没带生气的,“所以大家都叫我麻脸大妈的嘛,你也跟着这么喊就是了。” 纪冬梅撇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你这脸是油炸的吗?” “哎呦呦,我们小时候吃两滴油都是过年了,哪有福气被油炸,这是生了天花,虽然留了满脸的麻子,没死就是我命大。你别看这麻脸不好看,我说亲那会儿十里八乡多少后生子都求上门来要娶我!” “吹牛吧你!” “那还真不是我吹,生过天花的人命大,再加上我这大个头,长胳膊长腿的,比后生子还能出力,工分挣得也比别人多,哪家不想娶?” 麻脸大妈一边笑呵呵说笑着,一边让纪冬梅进里屋看看。 虽然纪冬梅说话不客气,大妈也只当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压根没往心里去,更没和她计较。 纪冬梅仔细看了看房间,心里其实很满意。 至少比秋天到农场调研的条件好太多了。 可她这一阵子骄矜惯了,总觉得说句夸赞、感谢的话,就让自己没面子了。 于是绷着劲,一副还不太满意,却也勉强接受的样子,“唉,只能说凑合着住!” 听到这话,大妈和何麦冬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僵着,心里的那股热情劲也一下就凉了。 本来,这一阵子,郎秋月他们三个从城里来的专家,真是让镇里的人开了眼界,真正见识到,用科学的方法真的能把地种的更好。 她们都很感谢郎秋月他们,心里一直惦记着怎么好好回报。 可是这青黄不接的季节,也拿不出好吃好喝。 大妈和何麦冬知道纪冬梅也是农科院的,那是满腔热情,想着一定要招待的让她满意。 没想到,说起话来一点都没礼貌,而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看不起人的那股劲。 何麦冬当时就小声抱怨着:“这个真是和那几个专家一起的?怎么提溜个蒜瓣脑袋,说话不知好歹的,这么招人烦?” 大妈悄声劝她:“行啦!这和在国营商场里买苹果一个道理,一堆好的里面,总要搭几个虫咬破洞的,哪能全是好的?” 何麦冬听她妈这么说,才压下不满。 可不一会儿纪冬梅出来的时候,注意到坐在门口的奶奶,再看到奶奶手里夹的烟,嘴里吐的烟雾,又开始噘嘴不满了,“哎呦,这么大的烟味,真呛人!” 大妈还是笑着搭话:“这是我婆婆,从小家里是种烟叶的,传得我们家人都爱这一口。马上七十岁的人了,耳朵背,说了也听不到,我这就扶着她洗漱睡觉,她躺到床上睡觉就不抽了。” 看着大妈连忙把奶奶扶起来,还顺手把烟掐了,然后洗漱进里屋。 她们已经很照顾纪冬梅的感受了。 可越是这样,纪冬梅越是蹬鼻子上脸,还以为她们是怕她。 直到刚才,纪冬梅也要洗漱了,她给何麦冬说来的匆忙没带盆。 何麦冬她们自己家人,当然是祖孙三人公用的一个脸盆,就把这个脸盆拿出来,给纪冬梅用。 没想到,反被纪冬梅嫌弃上了,竟然要用家里的面盆洗脸。 这才把她们母女俩给惹恼了。 “孩子,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二次说我丑了!”麻脸大妈吞云吐雾间只是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可是她的面容在纪冬梅眼里显得格外狰狞,再加上她抽烟的姿态,充满了挑衅不满的意味。 纪冬梅心里怕怕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却被麻脸大妈一把拽过来,按在铺着坐垫的那个凳子上。 坑坑洼洼的脸上不屑地笑了笑,“你这个小娃娃年纪不大,长得也白白净净怪好看的,怎么一说话就让人邪火直冒!花园镇的人都晓得,不敢惹麻脸大妈生气冒火,晓得为啥子嘛?” 纪冬梅眼睛愣愣的,整个人怯怯的,茫茫然摇摇头。 “嘿嘿,因为麻脸大妈脾气不好的嘛!脾气不好的时候,还杀过人的噢!” “杀,杀人?”纪冬梅吓得脸色都白了,可是看着大妈一直在笑的麻脸,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之后,心里又生出几分不屑,嗤笑着冷哼一声:“哼!想吓唬我?我姥爷是农科院的老院长,我舅舅是农科院的现任院长,我是正儿八经的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农科世家嫡传的传人!我妈妈是主任医师,我爸爸是英勇牺牲的烈士!我是纪冬梅!我又不是吓大的!” 麻脸大妈脸上的笑容没变,只给何麦冬使了个眼色。 何麦冬立刻明白,迈着长腿去柴棚,拿着个什么东西递给了麻脸大妈。 麻脸大妈把那东西放在纪冬梅面前的桌子上。 纪冬梅才看清,这是一把柴刀。 黑漆漆的刀身,刀柄缠着厚厚的破旧残布,刀刃却被磨得锃光瓦亮,锋利逼人,上面还泛着冷森森的寒光。 大妈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刀身,响起铛铛几声脆响。 “我当年杀人,用的就是这把刀!现在……还在用!” 第201章 久病成医 纪冬梅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身子绷得紧紧的。 她想赶紧站起来往门外跑,可两条腿软得不行,一个劲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只能颤着声儿问:“你,你想干啥……” “怕什么的?”麻脸大妈笑了笑,又吸了口烟,手指轻轻划过刀刃,纪冬梅心惊,真怕她把手指划破,可她翻开手指,在纪冬梅面前晃了晃,“没事的,我手上的茧子厚抵得住,要是换成你这小嫩手肯定不行。” 她的目光透过迷蒙的烟雾,看向纪冬梅,目光却像是透过纪冬梅,看向遥遥的远方。 “1958年,我带着婆婆,背着女儿,拎着行李赶火车来西域寻我男人,那个时候西域还没通火车,火车只能坐到尾亚,剩下的路全靠坐卡车穿越戈壁。 可我们运气不好,没赶上卡车,只能坐着马车往前赶路,更倒霉的是走到戈壁滩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遇到了三个骑着马拿着土枪的土匪,要抢我们那一马车的人。 不过,他们看到我们都是妇女老人和孩子,也明说了只要钱财不要命,为了吓唬我们,领头的那个还冲天放了一枪,当场就吓哭了好几个女人孩子,但是我闺女一点都没哭。我一看,我闺女都不怕,我还怕他个锤子! 再说了我身上装着卖房子的的一百块钱,婆婆还抱着一坛子猪油,也是买房的人用来抵房钱的。 这要是被土匪抢了,我回去可咋跟我男人交代。好在我早有防备,那小喽啰过来搜身,要抢猪油坛子的时候,我抓起石灰就往他眼睛上撒,紧跟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磨好的柴刀,朝着那个喽啰就劈过去。同车还有个妇女也泼辣得很,举着刀也砍向另一个土匪。别看他们是土匪,照样是血肉身子,当场就被我们砍到了。 那土匪头头虽然手里拿着枪,一看我们不要命的架势,也吓得骑马跑了。我们还从那两个死了的喽啰身上捡了两把土枪,还捡了他们两匹马!” “那是捡吗?那不是抢吗?”早就提溜着马灯,坐在一边修自行车的何麦冬冷不丁接了句话。 其实这段经历,别说她这个当闺女的听得耳朵起茧子,整个花园镇的人都听了不知多少遍,全都能背下来了。 可一说起这段经历,麻脸大妈就神采飞扬的。 所以何麦冬乐意搭个话茬,一副充满好奇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逗她妈高兴。 果然,麻脸大妈更来劲了,“我们那可不是抢,是为了活命。不过后来,我们把那两匹马给卖了,足足卖了二百块,就这都是贱卖,按理说一匹马就能卖二百的,可惜大家都穷,兜里拿不出钱来,只能卖多少算多少了!” 何麦冬用砂纸打磨着胶皮,随口又一问:“那和你一起砍土匪的妇女呢?” “巧了,那个妇女也是到子河市的,就是你糖厂的李阿姨,我们两家不是到现在都来往得好得很?那也是个火爆性子,她刚到糖厂的时候,炉子没架好,她男人还想揍她,直接被她用这么大的榆树砧板……” 麻脸大妈手舞足蹈地比画着,神情更是激动得很,“用这么大一块,从树根上切下来的榆树砧板,直接把他男人的腿砸断了。” 纪冬梅听得整个人都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问:“把她男人的腿砸断了?这么彪悍吗?” “噢,也不算太彪悍,都怪她男人不经砸,就砸了一下,腿就断了。” “然后呢?”何麦冬继续问。 “然后你李阿姨把男人背到医院,又把腿打上石膏,养了小半年才养好了。不过从那以后,她男人就彻底老实了,别说打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眼睛都不敢瞪一下。” 麻脸大妈笑了笑,目光落在傻愣愣的纪冬梅身上,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孩子,你别怕,大妈这把柴刀是砍土匪的,又不砍你。这么晚了,快洗洗睡吧!” 纪冬梅懵懵地点点头,慢半拍地应着:“嗯,好。” 麻脸大妈又不经意地一问:“还用我家和面盆洗脸吗?” “不不不……不用了……”纪冬梅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已彻底,老实! 纪冬梅老老实实用脸盆把脸洗了,又舀了水把脚冲一下,忍着冷意赶紧回到给她安排的房间里,用自己的毛巾把脚擦干,然后躺在床上蜷缩在被窝里。 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冷冷的,纪冬梅躺在被窝里,说不清是吓的还是冷的,一直在发抖。 她本来想要个暖水袋,可是却不敢再多事开口。 害怕麻脸大妈再讲什么杀土匪的事来吓唬她,可是没想到,何麦冬敲敲门,说:“纪同志,有热水袋,给你送进来了。” 下一秒,门已经被推开,灯也被打开,热水袋递到了手边。 纪冬梅接过热水袋,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何麦冬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随即关了灯,又关好门。 夜静下来,麻脸大妈家也终于消停了。 另一边,崔秋菊的家里还热闹着,崔秋菊、周秀芳、莹莹、丹丹全都围着郎秋月,不停地问这问那。 第一个发问的就是周秀芳,她眨巴着大眼睛,满脸好奇地问:“秋月姐,你能看出来余强过敏我不奇怪,我只是奇怪你怎么就断定是黄豆过敏?这个恐怕医生来了也判定不了吧?” 那当然判定不了,要做各种检测化验。 西域的各大医院都检测不了,除非去京都的医院。 要不是灵泉空间,郎秋月也没有这种本事,她只能一本正经地搪塞着:“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通过过敏疹子的形状和长的位置判断的。” 周秀芳的好奇心更加被勾起来了,立刻追问:“啊?什么书?我也想看。” 郎秋月煞有介事的:“书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了,还被我京都的朋友借走了,等下次我写信,让朋友把书寄过来给你看!” 周秀芳满脸期待:“那可太好了,我等着。” 可是,紧接着她又问:“秋月姐,你怎么会带过敏的药来?” “我就是爱过敏得很,尤其这个季节,杨絮絮子一飞,我的脸上就爱起红疹,所以常备着过敏药。” “那怪不得你一看余强就知道是过敏了,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周秀芳的疑惑终于全都有了解释。 郎秋月暗暗松了口气,好不容易算是把几个人里读书最多的这位应付过去了。 可是莹莹和丹丹这两个小姑娘还歪着小脑袋,装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要问郎秋月。 “今天太晚了,先睡觉!明天晚上我再慢慢给你们讲什么是遗传,什么是基因,什么是过敏,好不好?” 可是两个小姑娘瞪着大眼睛一点困意都没有,还是崔秋菊硬把她们往屋里赶,她们才嘀嘀咕咕地去睡觉了。 躺在床上小嘴巴还在说个不停,一直在表达着对余强只是黄豆过敏,却十五年来被当成傻子的不可思议。 屋外,崔秋菊有些歉意地给郎秋月说:“瞧她们两个太爱问了,都耽误你休息了。” 郎秋月爽朗地笑笑:“我觉得很好,两个小姑娘脑子里有了为什么,读书的时候才会更用心,说不定还会对医学生物感兴趣,长大了可以学医药专业,当个医生或者药剂师,多好!” “哎呦,我都不敢想,当医生和药剂师,是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想的吗?” “那有啥不能想的?医生和药剂师也是普通人,也是从普通人家出来的,咱家的孩子只要学习成绩好,高考分数够,别说医生和药剂师,还能报考军校,好能学航天航空,能造飞机上天呢!” “真的吗?”两个小姑娘已经一起窜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看着郎秋月。 “当然是真的!”郎秋月笃定地回答着,目光落在两双没穿鞋的小脚丫上,嗔怪着:“鞋都没穿,赶紧上床去!要不别说当医生,先等着护士阿姨在你们的屁股蛋上打针吧!” 一说打针,两个小姑娘可吓坏了,赶紧跑回床上躺着。 那又机灵又害怕的样子,真是可爱,把屋外的郎秋月她们都逗笑了。 入夜,郎秋月躺在床上,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没有什么别的破绽了。 她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空间里弹出高崇安发来的字条:“秋月,明天下午课程结束,我就出发去看你。几天没见,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他现在像个特别黏人的大狗狗。 郎秋月勾起嘴角,唇瓣微微动了动,默默地说出两个字:“想了!” 第202章 这次可不是哭给别人看的 在郎秋月的意念里,她已经起身拿出纸笔,给高崇安回复了字条。 可实际上的她,紧紧地裹在被窝里,眼皮沉沉的,就这么睡着了。 高崇安那边觉得像是把一颗石头扔进了大海,杳无音信,心里没着没落,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早上一醒,就把日程在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好几遍,满心着急地盼着干校的课程赶快结束。 而就在高崇安满心惦记的时候,已经有人比他更早地敲开了崔秋菊家的院门,找到了郎秋月。 这个人,还是纪冬梅。 和崔秋菊不同,麻脸大妈和何麦冬工作的地方都在田地里,早上六点多天刚麻麻亮,就要出发,到了地头天就亮了,就要开始劳作,根本一刻都不得闲,更没有时间做早饭,都是起来以后拿几个窝头带着,再把水壶里装满水,饿了就随便吃口窝头喝口水,实在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可是,她们想到纪冬梅住在家里,还是破例早早起来,给她烧了热水,煮了玉米粥,还破天荒地给她炒了点泡椒酱,让她好夹在窝头里吃,虽然这些吃食很简单,可她们已经很用心了,而且能吃的也就只有这些。 哪知道,纪冬梅嫌伙食差,掉着个脸子。 母女俩实在没空搭理这小姑奶奶的脾气,随她自己吃,她们就拿上东西出门下地了。 家里只有个耳背的奶奶,更不吃纪冬梅那一套。 她觉得麻脸大妈和何麦冬也太不重视她了,又害怕她们母女俩的脾气,索性哭唧唧跑到崔秋菊这里,一来想着这边的早饭能比那边可口些,她好在这边吃个早饭。二来她要找武勤重新换个住处。 崔秋菊大清早正在弄炉灶,开门就看到纪冬梅那张哭丧的脸,真是嫌晦气,心里也不大喜欢她的性子。 可毕竟碍于她是农科院的,照顾着情面,招呼着她进来。 屋里,郎秋月她们几个也都起来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忙着洗漱。 然后到院子里凑合着吃一口,准备出门。 早饭简单得很,玉米粥、咸菜、窝头。 纪冬梅一看,哭丧的脸更难看:“这什么破饭?麻脸大妈家的辣酱还用油炒一下,你这咸菜都没过个油,咽得下去吗?” 崔秋菊心里不高兴,脸上还陪着笑:“麻脸大妈家两个人挣钱三个人花,我这是一个人挣钱三个人花,她们工资还都比我高,我们家的伙食哪能赶上她们家?” 郎秋月拿着窝头,没好气瞪着纪冬梅:“有的吃你就赶紧吃,一会儿我们还得下地!” 桃树苗和棉花苗是都浇过护根水了,可是冬麦那些都没有浇过,昨天雨水下过,还不知道泡成什么样了,郎秋月他们得赶紧去看看。 纪冬梅被熊了一声,委屈巴巴地夹了筷子咸菜,又喝了口粥。 忽然毫无征兆地干呕了一下。 那一声“呕”弄得大家都极其没有胃口,郎秋月瞪着她问:“你这又是作什么妖?” 纪冬梅倒气鼓鼓的,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嘟囔着:“我才不吃这种猪食!” “这是粮食!农场的人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地忙活,为的就是这口粮,你竟然说是猪食,那拉倒,你别吃了!” 郎秋月直接端过那碗玉米粥,也不嫌纪冬梅已经喝了一口,直接倒在自己的碗里。 然后起身伸手,把崔秋菊已经给了纪冬梅的,让纪冬梅早上和中午下地吃的窝头全都拿了过来。 “本来就没准备你的份,你来了,所有人中午都要少吃,从牙缝里省出来匀给你,你倒好,还敢说这是猪食!” 郎秋月把拿回来的窝头,给崔秋菊、莹莹、丹丹一人一个,自己则端起那碗粥,一边吹一边喝。 纪冬梅本来只是嘴上抱怨抱怨的,没想到窝头都被郎秋月抢跑了,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得吃。 她虽然挑食,可是肚子也饿了,咕噜噜地叫。 “哇!”她一嗓子哭了起来,眼泪哗哗地流。 崔秋菊刚要把自己的窝头给她一个,被郎秋月凶巴巴地瞪过去,“今天谁都不许给她吃的,非要治她这没事找事的毛病!” 早上天凉,玉米粥凉得也快,大家很快都喝完了碗里的粥。 各自拿上工具和书包就要往外走。 郎秋月和周秀芳都换了崔秋菊给她们找的胶桶,郎秋月站在院子里看着还在哭唧唧的纪冬梅,说:“你是下地,还是怎么着?” “你们欺负我,我饭都没吃,我怎么下地?”纪冬梅呜咽着,委屈得不得了。 郎秋月也不理她这一套,指了指院门外:“你要不下地,就到院子外面等,我们要锁门了。” 看到纪冬梅抹着眼泪,梗着脖子瞪着,也不说话。 郎秋月没了耐心:“你这人,都说人家的饭是猪食,还好意思赖在人家院子里,脸皮怎么厚的城墙拐弯一样呢?” 听到这么难听的话,纪冬梅是真在这院子里坐不下去了。 就走出院门,在院门侧前方一蹲。 反正,她穿着皮鞋,是不可能下地的。 郎秋月没再喊她第二回,和周秀芳一起往武勤家走去,她们要喊着秦老一起下地,这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到了武勤家,也是巧了,正赶上武勤要出门。 郎秋月就给武勤说了一声:“我们农科院那位小姑奶奶,蹲在秋菊姐家门口,等着你给她重新安排个住处。” 武勤立刻就眉头紧锁了,“哎呦,我这一堆事要忙,哪有空天天为了个住的地方围着她转,她要等就等着,我要晚上回来才能顾得上这事。”说完,急匆匆地就跑了,坐上卢荣亮骑的自行车,他们要去畜牧队,给连队发羊羔子。 秦老是和张一航一起走出门的。 秦老不坐张一航的车去地头,张一航也闲不住,虽然不懂农科,但是跟在秦老后面,跑个腿出个力,就当活动筋骨了, 他们四个人和农户们一起坐着小四轮下地,估计着一整天都要忙活在麦田里。 不过片刻功夫,清晨里一下人声鼎沸,喊人的、扛农具的、说笑的,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可转瞬之间,人们纷纷骑上自行车,坐上小四轮、马车、驴车,奔赴各处田间地头。 刚才喧闹的花园镇,一下子就空落下来,静悄悄的。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剩老人、孩童、学生,和老师。 纪冬梅在崔秋菊家门口蹲了一会儿,看到人都出门忙活去了,她再哭下去也没人看到,实在无趣得很,她也越来越饿。 想了想,只有麻脸大妈家还有个聋奶奶,她在家总不会锁门的,自己也算有个地方呆着。 只能起身,朝麻脸大妈家走去。 可她不知道,聋奶奶知道自己耳背,怕家里进了小偷都不知道,所以每天麻脸大妈和何麦冬出门以后,她就拿个锁从里面把院子门锁上。 她们还在门锁旁开了个小洞,那里可以把手伸进去,再用钥匙把里面的锁打开,然后再拉开门栓,就可以推门进去了。 所以,当纪冬梅走到大门前,满心以为可以进去先吃两个窝头垫饱肚子,再好好躺在床上偷天懒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把门的铁将军。 她先朝着院子里大喊了好几声,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甚至有一次,她都从门缝里看到聋奶奶拿着扫把在那扫院子,她一下激动起来,想着就算喊声听不到,把门晃动总可以引起聋奶奶的注意。 哪知道,门的质量还好得很,两扇门用门栓扣住再锁的,根本晃不动分毫。 纪冬梅气恼崩溃,一边大声喊,一边用力踢门踹门,使出浑身力气。 都无济于事。 聋奶奶扫完地,搬来马扎坐在屋门前,点上卷烟,晒着太阳,慢悠悠抽起烟来了。 “哇!”纪冬梅无力地瘫坐在门前,大声地哭了起来。 “一大清早的,连口饭都没吃到,我好饿!” “现在,连个呆的地方都没有!哇呜!” 这次可不是哭给别人看的,是真的好生气,好委屈! 纪冬梅在这边哭天抹泪,她舅舅钱江在营区那边对接工作也不算顺利。 直到他一再妥协,原封不动地拿出郎秋月最初给的方案,黎师长才同意签字,正式启动项目。 回来的一路上,钱江都脸色铁青,他实在不服,自己的方案怎么可能不如郎秋月一个小年轻,更何况还是个女的,这让他心里的鬼火冒得更旺,感觉自己干了几十年农科的脸,都被黎师长一次次的否决给打肿了。 看到他这脸色,司机齐宏真是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车经过齐木市第四人民医院,也就是精神病院的时候,钱江心里的鬼火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想到田博宇如今的处境,他找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平衡。 田博宇青春正好,还不是成了精神病?前途尽毁,过得一塌糊涂。 而自己五十岁的人了,总算如愿以偿当上农科院院长,虽然也有闹心的事。 总的来说,还算过得去,他轻轻勾起唇角,笑了笑。 齐宏开着车,看到那抹笑,却更紧张害怕了。 而与此同时,高崇安也开车经过四医院,看到医院标牌的时候,忽然想到田博宇,也忽然地想看看这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第203章 姐夫,你可来了 高崇安把车找个地方停好,看了看身上有些扎眼的军装。 直接找了个角落开启空间的隐身功能,朝住院部走去。 彼时,田博宇住在封闭病区,正在把手里的一个玩具球抛出去,然后让身旁一个病友去捡回来,然后再跪在他面前,伸出手来,求着田博宇抓一撮白砂糖放在他手心里。 看着病友精神失常地舔舐着手心里的白砂糖。 田博宇哈哈大笑:“狗,真是老子的乖狗!” 高崇安隐身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捉弄逗耍病友的样子,看到他满脸坏笑,还有他得逞后的得意与张狂,知道该给这坏怂下点料了。 他拿出准备好的二锅头,直接打开对着田博宇当头浇了下去。 田博宇正在嚣张坏笑,得意忘形,忽然不知哪里的白酒当头淋了下来。 瞬间,满头满身都是白酒和那刺鼻的白酒味道。 田博宇神情一僵,立刻应激,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耳畔传来那熟悉的大着舌头的声音:“田,田博宇,把我皮带解开!” “啊!”田博宇大喊一声,整个人一抽,直接一头栽倒,人事不醒。 高崇安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田博宇的脸颊,语气中满是嘲弄:“就你这种人,还想躲进精神病院躲清净?做梦!” 周围人看不到高崇安的身影。 何桂花匆匆赶回来,看到儿子又犯病了,凄厉地哭喊着。 而高崇安,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车上以后,高崇安给空间里传了张字条:“秋月,你让我带的东西,我已经全部都准备好了,不仅后备箱装满了,连后排的车厢都放得满满的,我这吉普成货车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泥巴团团。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又写了一张过去:“秋月,四个小时以后就能见到你了,我好想你。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好好开车的。” 回答他的,还是一个泥巴团团。 这是高崇安第一次去子河市花园镇,手边就放了一张公路交通图,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参考。 至于指南针,他不需要。 身为一名军人,判断方向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发动引擎,驱车驶出城外,没多久就开上了国道。 郎秋月她们正在麦田里忙活着。 大雨过后,田里一大片麦苗被冲得歪歪斜斜趴倒在地。 农工们扛着锄头下地,先挖开垄沟排走积水,再拿瓢舀水冲掉糊在麦叶上的泥浆。 泥土泡得稀软,不敢硬去扶苗,只能等着地皮稍干,浅锄一遍松土,再给露根的麦苗根部拢上一层薄土,剩下的就只能靠麦苗自己慢慢往起长。 秦老发愁地念叨:“雨冲倒的麦苗,最怕上手硬拽,一拽须根扯断,苗就废了。” 郎秋月能做的,也就是配些药粉撒在地里,让麦苗的根能坚韧些。 然后就和农工们一起挖沟,把麦田里的泥水引出来。 等收到高崇安字条的时候,她挖沟挖得腰都快累断了,能回复他的也就只有泥巴团团了。 西域虽然大多都是盐碱地,但是地域辽阔广袤,最适合用上现代化农耕机械。 拖拉机拖着耕地犁飞快地在地里来回奔走,一天干出来的活,抵得上几百个农工忙活一整天。 可挽救倒伏麦苗这种细致活,机械设备派不上用场,只能靠人力,耐着性子一点点打理。 好在西域白昼漫长,四月份也得要晚上九点多天才擦黑。 农工们埋头苦干,总算把各自分管地块的活全都干完了。 郎秋月她们几个身上全都糊了泥浆不说,一个个都累得没有一点力气了,爬上小四轮,听着小四轮“嘭嘭嘭”的声音,回到集合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秀芳一下小四轮,就不停地捶着腰的两侧,“哎呦,我这老腰真是快累断了!” 郎秋月跟着下车,故意逗她:“小孩子家家的哪有腰?” 周秀芳嗔笑着:“没有腰,我这生疼生疼的是什么?” 秦老和张一航已经下车了,看到郎秋月和周秀芳两个姑娘说说笑笑,他们也跟着笑起来。 郎秋月忽然想起来,高崇安要过来,还说装了满满一车好吃的。 刚准备开口邀请秦老和张一航一起到崔秋菊那边,大家一起做些好吃的打个牙祭。 可是看到大家身上都脏兮兮的全是泥浆,到了家里肯定得洗洗涮涮先收拾干净,他们两位男同志也要清洗收拾,到崔秋菊家院子里可就太不方便了。 索性也不多这个嘴,大不了把好吃的送到各家去就是了。 没想到,走到崔秋菊家门外,就看到高崇安的吉普车,他竟然已经先找到地方了。 郎秋月一下兴奋起来,给周秀芳说:“你姐夫来了,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周秀芳一听有口福,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噙着哈喇子问:“有肉吗?” 郎秋月用力点点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周秀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整个人一下就窜进了院子,郎秋月还听到她特别激动地喊了一声:“姐夫,你可来了?” 郎秋月一点都没有多想,更不会吃醋。 因为她知道,周秀芳的激动之情,全部来自对鸡鸭鱼肉的渴望。 高崇安的声音也从里面传来,“哦哦,你们回来了?秋月呢?” “我在这呢!”郎秋月站在院门口,探了下头,心里激动的“砰砰”直跳,人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用砖头刮擦着胶桶上的泥巴。 站在院子里的高崇安一看到她,立刻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 墨色如渊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郎秋月,他走到郎秋月身旁,伸手就要把她揽进怀里。 此刻,他只想紧紧地抱着她,一直抱着她,根本不撒手。 可是,却被郎秋月轻轻推开,她娇羞地笑笑,低着头,轻声说:“身上全是泥,脏得很!” “我又不嫌!” “都看着呢,多难为情!” 郎秋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了一下身后。 余勇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蹲在高崇安的车旁,仔细研究着轮毂。 高崇安无奈的笑笑:“人家看车,又没看咱俩。” 郎秋月又朝院子里怒了下嘴,“那俩呢?” 高崇安回头朝院子里瞥了一眼,莹莹和丹丹正站在草棚前,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崔秋菊正炒着锅里的肉。 “人家在看锅里的肉,也没看咱俩!” 低沉的话音刚落,郎秋月就被男人不由分说拽进怀里,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将她抱紧。 他低下头,鼻尖轻蹭过她的发丝,细细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而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要不是顾及她脸皮薄难为情,他真想把她按在怀里,狠狠吻住她。 可现在,他只能把心里翻涌的冲动全都压下,克制着。 满腔柔情和那么多要倾述的思念,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关切:“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他抬手,细细拭去她脸颊上沾着的泥点。 他这清雅脱俗的妻子,弄得满身是泥,已经成了个泥娃娃。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郎秋月害羞地要挣脱,却被高崇安抱着不撒手。 这脚步声来自于余书记,他刚从路口走出来,好巧不巧地看到这一幕,刚想转身就听到余勇的声音:“爸,你咋来了?” 这下好,躲也来不及了。 第204章 让我再长高十公分 “哈哈哈……”余书记尴尬地笑笑,迈步走了过来,“莹莹刚才给家里送鱼和鸡,我才知道郎主任的爱人来了,这不是过来打个照面,再把晚上住宿的事安排一下!” 他满脸都是热情的憨笑。 可一看连忙分开的小两口,虽然天已经黑了,看不到他们害羞的样子。 心里还是暗暗自责,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高崇安已调整好状态,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大叔,您好!” 郎秋月赶紧介绍:“余书记,这就是我爱人高崇安,崇安,这位是花园镇的余书记,参加过鸭绿江御敌战。” 高崇安立刻肃然起敬,本就挺拔是腰板站得更加挺直,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余书记看着高崇安个头高大,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军装,虽然天色暗,看不清五官,还是能感觉到一表人才,他笑着连连点头。 “我早就响应国家号召,放下枪扛起锄头了。不过见你这俊后生一身军装,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我心里着实欣慰。尤其看你跟郎主任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很般配。” 高崇安笑着,礼貌地递出烟。 余书记收下,却笑着说:“我听医生的,已经戒烟戒酒好多年了,不过你给的这根好烟,我得留着。” 随即,把烟别在耳朵后面。 郎秋月看着他们笑了笑:“余书记,你们先聊,我这身上都是泥,得进去收拾一下。” 余书记知道,郎秋月说的收拾,就是女同志在屋里洗洗涮涮。 他也不进院子,就和高崇安在车旁边,随口闲聊着。 时不时地,余勇还会有各种关于车、坦克、飞机、大炮,以及和考军校、部队相关的奇奇怪怪的问题。 只要不违反保密条例的,高崇安都耐心解答着。 院子里,郎秋月刚走进去就闻到浓浓的肉香味,崔秋菊刚做好一道土豆丝炒肉,桌子上放着钢筋锅,里面放了开水,上面的篦子上放着炒好的几道热菜,再用锅盖盖住,给菜保温着。 郎秋月默默咽了下口水,忍住没揭开看,怕弄了一天麦苗的手沾着泥巴,把锅盖弄脏了。 崔秋菊笑着迎过来,给她说:“你家高团长不愧是军人,就是擅长搞侦查,一到花园镇就能找到你住在这里,车里还装了好多吃的。 他还给我说了,不能吃独食,关系好的各家都分分。 我也想着要是把他们喊上门来吃饭,喊谁不喊谁的都不好。就听高团长的,给余书记家、武勤家都拿了一份,想着纪同志和你们一起的,不给她拿也不好,就给麻脸大妈家也分了一份,还是高团长开着车,带着我家两个小姑娘给他们三家送去的。 哎呦,我那两个小姑娘从来没有坐过小汽车,这可把她们高兴坏了。” 崔秋菊很少这么欢天喜地的,那份高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看到她高兴,郎秋月也高兴。 旁边的莹莹和丹丹也乐得合不拢嘴,只是一直看着钢筋锅,眼睛都看直了。 “秋菊姐,我进屋收拾一下,你带着孩子们先吃,别等我!” “那不行,必须得等你收拾好了,大家伙一起吃。再说了高团长带来了大米,他专门说了晚上有好菜,要配着大米饭吃,我还要蒸米饭,正好蒸好了,你也就收拾好了,不耽误!” 郎秋月一想也对,再不耽误,加快脚步进屋。 房间里有秋菊姐早就准备好的大盆小盆的水,暖壶里的热水也是满满的。 郎秋月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来。 柴火灶蒸米饭是个耐心活,等郎秋月清洗干净,都拿着毛巾站在院子里擦头发了,灶台上的米饭都还没蒸好。 头发一擦干,郎秋月一看周秀芳和两个小姑娘都馋得不停咽口水,也不知道咽多久了,再加上她自己也是馋猫一样,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噜直叫唤。 干脆就说:“先不管米饭了,咱们先吃菜解解馋再说!” “太好了!”听到这话,莹莹第一个冲到桌前找个位置坐下。 却被崔秋菊拽了起来,“没规矩,哪有小孩子第一个坐的,去门口把你崇安叔叔和小勇叔叔叫进来吃饭!” 余书记交代好,让高崇安去他家住宿的事,又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倒是余勇一直缠着高崇安,有十万个问题要问。 “噢!”莹莹不情愿地站起来,噘着嘴,但还是快步朝门口跑过去。 可是她一喊吃饭,余勇就一溜烟跑了。 高崇安笑了笑:“这小子,有点意思!” 等高崇安和莹莹回到餐桌前,崔秋菊非煞有介事地让他和郎秋月坐在主位,周秀芳次之,自己才和三个女儿依次排开坐下。 餐桌上一道猪肉白菜炖粉条、一道土豆丝炒肉、一道红烧鱼,尤其稀奇的是两道素菜,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一道素炒上海青。 周秀芳看得新奇无比,“这青黄不接的季节,竟然能吃到西红柿和上海青这样的新鲜蔬菜?” 当然不能给她说是灵泉空间里拿的。 高崇安应对从容:“我领导的爱人是列车员,这些菜是她坐火车从云南昆明带过来的,那里四季如春,什么蔬菜都有。” “噢,原来如此!”周秀芳这才明白,她这人总是很认真,对不明白的事情,就要问个清楚。 郎秋月暗暗给高崇安竖起大拇指,这个理由找得好! 高崇安看着梳洗干净的郎秋月,小小泥人又恢复了素雅脱俗的模样,尤其笑的时候,娇俏又柔媚,让他的呼吸不自觉一滞。 看到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高崇安才回过神来。 率先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招呼着:“秋菊姐,大家都别客气了,先吃菜!” 他开车带着莹莹给各家送吃的时候,已经知道秋菊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 所以没有刻意表现和郎秋月的恩爱,而是先把鱼肉放在了莹莹和丹丹的碗里。 两个小姑娘过年的时候,吃的是顿大肉白菜馅的饺子,已经足够香了。 这样大块的肉真是连过年都没有吃到,一块块的猪肉和鱼肉送入口中,真是把她们都香迷糊了。 不过,别说她们两个正在长身体,正是贪吃年纪的小姑娘,就连郎秋月和周秀芳都吃得停不下筷子。 胃里实在太缺油水了,一口肉下去,都能感觉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只有崔秋菊舍不得夹肉和鱼,只吃着白菜粉条和土豆丝,连口鸡蛋都舍不得,也不好意思多吃。 郎秋月实在看不过去,正好米饭熟了,趁着崔秋菊盛米饭的功夫,郎秋月把大块的肉全都装在她的米饭碗里,强行塞进她手里。 “吃!必须得吃!”郎秋月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她很少如此强势,“秋菊姐,你只有先把自己养好了,才能养好你的两个姑娘。再这样舍不得吃,我可就要生气了!” 看到郎秋月真的生气了,崔秋菊只好接过碗,笑着说:“好好好,我吃,我吃,我使劲吃!” 她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油滋滋的一下从嘴里香到胃里。 眼泪也莫名其妙流了出来,她哽咽着:“这日子,真是比过年还好,可我不知道怎么了,吃着高团长拿来的好东西,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总盼着要是哪一天我能凭自己的本事,让孩子们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心里才,才踏实……” “秋菊姐……你好像我妈,我妈也是你这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啥都想着孩子,辛辛苦苦的也不愿意占别人便宜……我好想我妈……” 周秀芳忽然一下紧紧抱着崔秋菊,呜呜地哭了起来。 瞅准她张个大嘴哭的时候,郎秋月夹起一块肉就塞到她嘴里。 “嗯?”周秀芳一愣,然后小嘴立刻吧唧吧唧咀嚼起来,然后咧嘴一笑:“吃了肉,我先不想我妈了,还是先吃肉,过了嘴瘾再说!” “哈哈哈……” 她这娇憨可爱的样子,逗得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莹莹还冲着周秀芳做了个鬼脸,念起了童谣:“一边哭,一边笑,两只眼睛开大炮!羞羞羞,把脸勾,这边不羞那边羞!” “好啊!你这小屁孩还敢笑话我!” 周秀芳站起身,和莹莹追逐打闹起来。 莹莹左躲右闪身法十分灵活,周秀芳好不容易才抓住她,刚要伸手逗弄打她,却被她紧紧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这时,大家才发现,莹莹虽是个瘦条小身板,个头却已经比周秀芳高出半头。 平时看着还是小孩模样,看不出她个头来。 此刻两人站在一起,才看出高矮。 “啊?你一小孩竟然长得比我都高了?”一瞬间,周秀芳大受打击,只觉得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嗷呜一嗓子,又哭了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郎秋月。 “秋月姐,你那有没有神药,让我再长高十公分,呜呜呜……” 她生得娇小玲珑,明明哭得好伤心,好难过。 可不知怎的,看到她这幅样子,又好呆萌。 大家反倒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小的一方院落里,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好不热闹。 此刻,郎秋月笑得几乎要流眼泪,完全不知道,另一边的纪冬梅,正因为高崇安送去的两块肉、一条鱼还有一只鸡,跟麻脸大妈还有何麦冬已经吵得面红耳赤,气得直跺脚。 甚至还闹的去了医院。 第205章 未婚先孕 上午的时候,纪冬梅在麻脸大妈院门外哭了半天,也没人理会,肚子又饿得实在遭不住了,才想到镇上还有商店,说不定还有小吃部,她出门的时候,行李虽然在麻脸大妈家放着,钱却是随身带着的。 她很快到了国营商店,买了饼干,又买了两个搪瓷盆,在小吃部要了碗面,然后东游西逛,一直晃到下午八点多,何麦冬下班的时候,纪冬梅总算可以进院子,有个地方待着了。 何麦冬累了一天回来,虽然不喜欢纪冬梅,也没劲和她计较,反正她是住在家里的客人,又住不了几天,就随她去。 纪冬梅本来晃了一天,早上那点任性不满也散了,只等着吃完饭洗漱就早早上床睡觉。 哪知,就这个时候,莹莹来敲响了院门,送来了两块肉和一条鱼、一只鸡。 还专门给何麦冬说了句:“麦冬阿姨,这是郎主任的爱人带来的,这一份是你们的,我妈让我送过来的,我还是坐小汽车来的呢,看,那就是郎主任的爱人。” 莹莹兴冲冲地指了指开着吉普车的高崇安。 何麦冬朝他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彼此都没再多说什么。 等莹莹上了车,高崇安就开车离开了。 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纪冬梅就骄矜起来了,把那些肉、鱼、鸡,全都拿走放在她新买的搪瓷盆子里,还给何麦冬说:“这些肉都是给我的,你们不准吃。” 当时就把何麦冬给气笑了,“就你这德行,还什么什么世家,谁稀罕你的肉,滚一边去!” 没有麻脸大妈在旁边劝着,何麦冬的脾气火爆得很,当时就把纪冬梅的行李箱,连带她的搪瓷盆,还有搪瓷盆里装的肉、鱼、鸡,以及出生于农科世家的她,全都扔到门外去了。 这可把纪冬梅气坏了,也委屈坏了。 她真想立刻找到武勤,好好告何麦冬一状。 可是她的行李箱太重了,根本拎不动。 让她把东西放在原地,自己去找武勤,她又怕搪瓷盆里的肉被偷走了,那还不得把她心疼死了。 只能站在那里哭唧唧。 其实武勤心里也惦记着这件事,和卢荣亮把羊羔子分完,两个人就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赶。 走到门口,已经九点,天都擦黑了。 看到纪冬梅蹲在院门外,时不时地抽泣着,武勤赶紧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武勤,你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何麦冬多欺负人!” 纪冬梅激动地猛地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一头栽倒了。 幸亏武勤离得近,一把扶住了她,否则她非摔个狗吃屎。 武勤一边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一个劲地掐她人中。 可是纪冬梅连点反应都没有。 这可把武勤吓坏了,真怕城里来的专家出点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这责任。 连忙把纪冬梅打横抱起,放在自行车后座侧坐着,和卢荣亮两个人,一个慢骑着自行车,一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先赶去镇里的卫生院再说。 医生听武勤说明情况,也不敢耽搁,立刻安排做各项检查。 卫生院各项条件有限,很多检查结果要第二天才能出。 好在当时出的检查结果显示,纪冬梅就是低血糖,给她输点葡萄糖就缓过来了。 她一睁开眼睛,就惦记着那两块肉和一条鱼一只鸡的事,絮絮叨叨给武勤说了前因后果。 还闹着马上就要吃到肉。 武勤真是头疼,还是应付着,让卢荣亮骑自行车去麻脸大妈家,把纪冬梅的行李箱拿来。 再把那肉拿回家,让卢荣亮妈妈给做一盘子先给纪冬梅吃了解馋,其他的都放在水缸里,用凉水冰着,务必要给她放好,除了她以外,不能给任何人吃。 这些话都是当着纪冬梅面交代的,纪冬梅才满意了。 一直等吃了肉以后,纪冬梅终于满意了,晚上就住在卫生院里。 武勤还专门拜托医护人员多加照顾,这才匆匆忙忙去找郎秋月,他得把纪冬梅这边的事,给郎秋月说一声,半路上遇到了余书记,就顺口把这事也给余书记说了一声。 真没想到,就是这顺口一句,给第二天的矛盾埋下了隐患。 武勤到崔秋菊家的时候,郎秋月和高崇安已经出门了,武勤就把事给崔秋菊说了,让崔秋菊转告。 月牙挂在夜空上,微微的光亮连路都照不清,高崇安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牵着郎秋月。 他晚上要住在余书记家,可是不知道具体的位置,郎秋月就送他过来。 难得的,两人可以单独相处一会儿。 高崇安慢慢停下脚步,一把把身边的女人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高兴:“小没良心的,每次我问你想没想我,你怎么都不吭声?嗯?” “你跑这么远过来,就是来找我算账的?”郎秋月撒着娇,和高崇安独处的时候,她显得更加娇媚动人,手也顺势搂上高崇安的腰。 他的腰结实有力,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郎秋月不知不觉手就伸到衣服里面摸了摸,这手感是真的不错。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男人按住了,他嗓子哑了几分:“跑这么远过来,光算账哪行,我是来找你要债的!” 话音落,男人直接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郎秋月只觉得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五迷三道的,站都站不稳的时候,高崇安才停了下来。 嘴上却还在抱怨着不满:“你就不能多在乎我一点?就不能粘着我一点?每次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来找我,连甜言蜜语都舍不得对我多说一句,我那么想你,一想到你,心口就又闷又疼,你呢?你这小没良心的到底有没有想我,有没有?” 他的吻再次落了下来,讨债似的,不停不休。 “哎呀,别这样……”郎秋月好不容易才撒着娇把他推开。 “这么晚了,又没人看到,再说只是亲个嘴,又没干别的。” “我明天还要上班。” “就不能休息半天,陪陪我?” “一年之计在于春,正是农忙的时候,真的休息不了。” 高崇安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才和郎秋月继续往前走。 到了余书记家门口,高崇安认了门,又把郎秋月送回来。 到了崔秋菊家门口,高崇安又缠着郎秋月亲吻了好久,才放人进去。 郎秋月扣上院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才知道崔秋菊和周秀芳一直在等着她。 怕自己把正事忘了,一看到郎秋月,崔秋菊就把纪冬梅住进卫生院的事说了。 郎秋月听得头疼,正是农忙的时候,大家都在地里忙得连直起腰的时间都没有,纪冬梅还在这添乱。 “周秀芳,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看纪冬梅,总让她这么折腾下去不是个事,你陪我把这小姑奶奶劝回去,我实在带不动她!” 周秀芳当即同意:“我也觉得,她还是当她的农科世家传人,回去折腾她的院长舅舅好。” 第二天,郎秋月和周秀芳还是起了个大早,先去给秦老打声招呼,她们要去看了纪冬梅再下地。 秦老一听是纪冬梅,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就问:“是不是钱国忠的外孙女?” 郎秋月:“就是她,秦老您认识她?” “认识谈不上,连面都没见过。只不过春节的时候,钱江要带着她来给我拜年,我喜欢清静,婉拒了。不过她既然在这里,又生病了,我作为长辈,还是该去关心一下的。” 既然秦老都这么说了,大家说好时间,又带了些糕点,就一起去卫生所探望纪冬梅。 走到卫生院门口,恰好遇到余书记和武勤。 原来他也是昨晚听武勤说纪冬梅生病了,虽然对她印象不好,可是作为书记,还是要关心一下来给他们进行技术指导的客人。 就这样,秦老、余书记、郎秋月、周秀芳、武勤几个人一起拎着东西去了纪冬梅的病房。 纪冬梅是低血糖晕倒的,打了葡萄糖以后,早就缓过来了。 可是她不知怎么了,身上懒得很,压根没想下地干活,就想赖在卫生院里装病偷懒。 这会儿才吃完饼干,嘴里还有甜丝丝的味道,十分惬意地窝在被窝里看着护士给她的外国名著。 忽然看到病房里来这么多人,还全都是专门来探望她的,再看他们手上还拎着糕点,足以说明对她的重视,纪冬梅还挺高兴的,连忙放下书,坐起身,招呼着大家坐下。 等大家都坐下了,她才一一扫视过去。 在她眼里,只有余书记是个领导,这种身份的人来看她,还说明对她有点重视。 秦老她也不认识,看他皮肤黑,又穿着普通,只当是花园镇的一个农户。 脸一下就垮下来。 余书记正好把带来的糕点放在她床头,憨笑着说:“小女娃娃,你生病了就好好养着,想吃啥了给叔说!” 换来的却是纪冬梅一脸的嫌恶。 “哼!我好歹也是老院长的外孙女,现任院长的外甥女,现在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生病了,你们也不说拎点鸡汤什么的来看看,就拿点破糕点,打发谁呢?” 余书记一愣,憨笑的表情直接僵住。 他在花园镇几十年,还从来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这么不客气,这么没礼貌。 郎秋月和周秀芳也一下怔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懵地反应不过来。 知道纪冬梅骄矜,没想到她这么没大没小,连花园镇的书记都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还是当着秦老的面。 不过也好,正好让秦老看看,这位农科世家传人平时待人接物的真面目。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一道惊雷,把郎秋月和周秀芳轰得外酥里嫩的。 医生敲了敲门走进来,把一份化验单递给纪冬梅,然后说道:“纪冬梅同志,化验结果出来了,你是怀孕了,大概四十多天。回去好好养着,别干重活,头三个月尽量少劳累。” “啊?”纪冬梅满脸惊愕,简直难以置信。 郎秋月和周秀芳也惊得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纪冬梅怀孕了? 可她还没结婚。 是未婚先孕! 第206章 把你剁成肉酱 纪冬梅终于反应过来,医生说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神色紧张的快速算了一下自己的生理期,果然已经超过十来天就没来了,再想到最近一直懒懒的,爱犯困,还特别馋,总是爱饿,又时不时的恶心反胃,尤其是早上的时候。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就是怀孕了。 脸色都变白了。 可是她眼神一瞟,看到郎秋月和周秀芳就站在身边,而且还是满脸震惊的表情。 她心里就更怕,脸色更白了,甚至连腿都有些发软,连忙用手扶住床头,想到未婚先孕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属于生活作风有问题,事情一旦传播开,就算龙盛马上和她领结婚证,她也要写书面检查,在大会小会上批评,还要公开做检讨。 甚至还要记过,严重的记大过都有可能。 还要被撤销团籍,以后升职加薪都没她的份,还要被调到苦累岗位。 就算有舅舅兜底,不会被开除。 龙盛也要一并受处分。 可是纪冬梅的脑子转得也快得很,她立刻想到,要避开这场大祸,只能咬死拒不承认,再尽快赶回齐木市,找龙盛打报告把结婚证办下来。 到时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她接过医生递来的报告后,看都不看就直接用力撕碎,嫌气势不够,直接跳到床上,把所有撕成碎片的报告团成一团,然后居高临下地对着医生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让你胡说八道,你个庸医!” 那纸团倒是没有什么分量,不会把人砸伤,可是纸团的角对着医生的眼睛就扎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医生根本没防备,虽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没让眼球被扎伤。 可还是被扎得又疼又红,一个劲地流眼泪。 武勤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跑出去喊医生。 郎秋月和周秀芳赶紧上前扶住医生,关心地问:“怎么样?伤得严重吗?我们带你去急诊室看看?” 那医生眼睛疼得厉害,顾不上和纪冬梅计较,点了点头。 却换来纪冬梅一声嘲笑:“一个纸团子能伤人吗?矫情个什么劲?” “够了,闭死你的嘴!等回来再收拾你!”郎秋月瞪着她,狠狠训斥了她一句。 然后就和周秀芳一起扶着医生走出病房,往急诊而去。 要是换做平时,纪冬梅还是怕郎秋月的,也就从床上下来,老实了。 可此刻,她越是知道自己未婚先孕,越是怕事发,越是心虚,就越表现得强势又傲娇。 她还是站在床上,保持着她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气势。 尽管她已经瞧见秦老脸色铁青,强压着一腔怒火,却依旧高高扬着下巴,一点都没当回事放在心上。 秦老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伸手指着纪冬梅,实在不敢相信老院长那样的人物,外孙女怎么被教得这么无法无天。 别说书香门第的孩子,就连周秀芳这种普通人家长大的姑娘,都比她懂分寸知礼数。 纪冬梅真是他见过最嚣张跋扈、骄横无礼的年轻人。 他嘴唇一动,正要开口训斥,余书记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小女娃娃,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砸人家医生呢?” “我连婚都没结,怎么可能会怀孕?她这种庸医坏我名声,不该砸吗?这要是在齐木市,我姥爷和舅舅在,别说拿个纸团子砸她,我就照着她的脸左右开弓地扇耳光,把她的脸抽个稀巴烂,都是她活该!” “你这说的真是混账话,你觉得检查错了,就重新做检查,要是证明她确实错了,卫生院会对她进行处罚,你凭什么动手打人,也太不讲理了!” “哼!她这种庸医讲理才不会长记性,只有打她一顿才能让她记住,下次才不会犯错。所以,你看着我是在拿纸团子砸她,其实是在帮她!” 纪冬梅扬着下巴,满口歪理还理直气壮的。 余书记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纪冬梅还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站在床上,目光却落在余书记戴在头上的工作帽上,立刻嗤笑起来。 “哼!还天天戴个帽子装相,我倒要看看你头上到底长了几根毛!” 说着手一抓,没等余书记反应过来,就把他的帽子给摘了。 看到余书记那镶了金属片的光头,愣了一下,紧接着嘲讽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铁皮头,秃头,真是丑死了!我说你们花园镇一个个地怎么都是这种长得又怪又丑的家伙? 一个个的不是铁皮头,就是大麻子脸,还有你!”她手指一伸,指向秦老,“老眉咔嚓眼的,你干得动活吗?抡得动锄头吗?一看就是个吃馍馍混卷子的!” 秦老再也忍不住了,怒喝着:“你给我滚下来!” “我不,我偏不,你能把我怎么样?”纪冬梅晃了晃脑袋,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看到秦老气得脸黑的样子,她只觉得真解气,真过瘾。 余书记也怒声呵斥道:“把帽子还给我!” “不还,不还,偏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纪冬梅一边得意扬扬地喊着,一边伸手把帽子举得高高的,还手指一转,把帽子飞着扔了出去。 余书记直接抓住她另一个没举起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拽。 “哎呦,你弄疼我了!死老头,臭铁皮头!”纪冬梅那只刚扔飞了帽子的手,对着余书记头顶镶着金属片,还在微微跳动的囟门,狠狠地用力一拍。 毫无预兆,余书记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发出,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老余!” 秦老正站在他身侧后方,看到余书记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子垫挡了一下,伸手牢牢将人抱住,才避免他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武勤、郎秋月和周秀芳刚走到病房门口,正好亲眼撞见余书记倒下去。 武勤连忙冲上前,从秦老手里接过余书记,小心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使劲掐着他的人中,一遍遍地呼喊:“余书记!余书记!你快醒醒!” 周秀芳落在后面,看到这种情况顾不上多想,转身快步跑出去喊医生。 医生匆匆赶过来,听秦老简单把经过讲完,顿时也吓出一身冷汗,声音都发颤:“咱们卫生院条件太差,必须立刻送子河市的大医院!” 卫生院没有救护车,救人刻不容缓。 郎秋月心念一动,连忙从包里取出灵泉水,喂给余书记喝了几口,只求能暂且稳住他,别出什么凶险。 武勤几个人慌作一团,到处奔走找人找车,万幸人和车子很快就安排妥当。 高崇安的车先行出发,武勤坐在副驾驶带路。 后排坐着医生和昏迷的余书记,方便医生随时观察,做应急处置。 张一航的车紧随其后,秦老坐副驾驶,郎秋月和周秀芳则坐在后排,安慰着哭泣不止的张大妈。 一车人心头沉甸甸的,各个面色凝重,都在心里默默祷告,盼着余书记能平安渡过这一关。 可是就在准备关车门的时候,纪冬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车后方,还阴阳怪气地来了句:“至于吗?不就拍了下头吗?还是个铁皮头,咋就这么不结实?” 刚才乱哄哄的,大伙全都操心余书记,忙着张罗车子送他到医院,郎秋月心里一直憋着气,可顾不上跟纪冬梅算账。 此刻,听到纪冬梅这句话,郎秋月心里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几步冲上去,抬手就往纪冬梅脸上狠狠扇。 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得又狠又急。 手都打肿发麻,没知觉了,才别周秀芳使劲拽住拉开。 郎秋月大口喘着气,对纪冬梅狼狈哭泣视而不见,转身上了车。 临关车门的时候,郎秋月扭头丢下一句话:“纪冬梅,你赶紧滚出花园镇!要是让镇上的乡亲知道是你把余书记打成这样,能把你剁成肉酱!” “砰!”车门狠狠关上,车子一溜烟疾驰而去。 纪冬梅捂着火辣辣肿起来的脸,心里一阵后怕发慌。 第207章 在作死的路上急速前行 急救室的铁门紧闭,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走廊长椅上,一行人全都坐立难安,谁也没有心思说话。 张大妈眼圈通红,两手紧紧攥在一起,不停地来回踱步。 秦老眉头紧锁,时不时望向急救室的大门。 郎秋月、周秀芳还有武勤、高崇安、张一航几个人守在一旁,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格外漫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没多过一秒,每个人心里就多一份忐忑。 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急诊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了口罩走了出来。 众人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大夫,怎么样?人没事吧?”张大妈声音发颤,急得眼眶又红了。 医生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放心吧,算是个好消息。检查下来,颅内没有出血,主要是旧的颅脑损伤受到外力刺激,引发的晕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人已经醒过来了,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听到这,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张大妈腿一软,险些站不住,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喜极而泣。 武勤长长喘出一口粗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秦老也缓缓松开紧皱的眉头。 郎秋月悬着一路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总算万幸,余书记从鬼门关前闯回来了。 否则,别说她,更别说纪冬梅,就是整个农科院,都没法交代。 “这事不能因为老余醒过来,就这么轻飘飘的算了。”秦老走到张大妈面前,郑重其事地说:“纪冬梅同志是我们农科院的,她犯下的错误,我们农科院必须负责,并且会对纪冬梅同志进行严惩,然后再给老余和你们家属有个交代。” 张大妈摆摆手:“算了,只要人救回来就行了,老余那性子,不会和个小娃娃计较的。” “老余不计较,我计较。你们眼里她是个小娃娃,可她既然代表农科院来到花园镇,就是农科院的工作人员,代表的是农科院的形象,就必须要为她的言行负责。” 秦老说完以后,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他转身就往楼下走,打算去医院前台打外线电话。 张一航连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有了余书记出事的前车之鉴,他不敢让秦老一个人走动,生怕老人家怒火郁结,再气出什么毛病来。 可是在秦老给钱江办公室打电话的前二十分钟,钱江已经出门了。 纪冬梅一想到花园镇的人会为了余书记收拾她,就吓得连行李箱和新买的搪瓷盆都不要了,直接偷偷跑到大马路上,拦了一辆去子河市的顺路车,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到了子河市,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邮局,给她舅舅钱江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嗷嗷的哭着告状,说在花园镇被郎秋月打得脸都肿了,连行李都被花园镇的盲道农工抢跑了。 还哭着说,自己身上的钱连回去的路费都不够,钱江要是不来接她,她就只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子河市露宿街头了。 钱江一听,本来是不相信郎秋月敢打纪冬梅的,可是想到纪冬梅一个姑娘家在陌生城市,身上又没有钱,一下就心疼了。 收拾好手头工作,叫上齐宏,就坐车往子河市赶。 就在他离开二十分钟后,秦老的电话打过来,根本没人接。 秦老虽然年纪大了,却是个直性子,尤其是遇到这种嚣张跋扈,敢打老英雄,还破坏农科院集体形象的事,简直是触碰到他的底线。 上了楼以后,他就用命令的语气安排道:“郎秋月,你坐上崇安的车,我们一起回齐木市,必须为老余的事讨个公道!” 周秀芳:“今天就回吗?农忙得很,地里还有那么多活怎么办?” “必须今天就回,发生这种事情,万幸老余抢回一条命,否则别说什么农忙不农忙,我们几个都得被花园镇的乡亲们剁成肉酱。现在老余醒过来了,我们更不能等乡民问到脸上了,才想着怎么为他讨公道,本来就是我们的人做错了,我们必须得拿出个态度。 不过我们几个要是都走了,花园镇的乡亲们还以为我们惹了事,就吓得跑路了。 小周,你留在花园镇。武勤你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保护好,千万不能让乡亲们迁怒到小周。” 小周茫然地点点头,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家长吃了饭付不起账,被压在店里了。 看出周秀芳的忐忑不安,郎秋月安慰她:“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对!快了明天就回来,慢了最多两天,地里还有活等着我们干。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会回来接老余出院。” 秦老想了想,又拿出一叠钱塞给张大妈。 张大妈要推拒,被秦老拦住:“别推来推去的,这钱都该纪冬梅赔,我是垫付,你尽管拿着,回头报了账多退少补。” 张大妈这才没说什么,把钱接了过去。 秦老脸色还是很难看,他给了两个电话号码给武勤,一个是办公室的,一个是他常住招待所的。 “有任何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秦老沉声交代,然后大手一挥:“走!” 四个人,两辆车,疾驰着往齐木市赶,谁都没有带行李。 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郎秋月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轻声问:“崇安,你说这次秦老会怎么处罚纪冬梅?” 高崇安把着方向盘,踩着油门,沉声说:“这次要罚的不仅是纪冬梅,还有她那当院长的舅舅钱江,给他处分,通报批评、降职,都有可能。 总之,要给余书记讨一个花园镇的乡亲都能接受的公道,这处罚就轻不了!” 高崇安看了看郎秋月有些凝重的表情,说:“别想那么多了,累了就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当然累,哪怕在地里干农活都行,那顶多是好点体力。可是自从纪冬梅被钱院长指使到花园镇来,我这脑瓜子每天都是嗡嗡的疼,今天可好,彻底炸了!” 高崇安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默默伸出手,握住了郎秋月的手。 他手掌上带着常年摸枪磨出来的一层薄茧,触感粗糙,却格外有力量。 两手相握的时候,郎秋月烦躁的心情,竟然慢慢平缓了。 她看着高崇安,浅浅笑了笑,又轻轻把他的手放回档位上。 “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在高崇安、张一航驱车往齐木市疾驰的时候,钱江也坐着齐宏的车往子河市疾驰而来。 几个小时后,钱江在邮局门口接到了脸肿得像塞了两颗核桃的纪冬梅。 看到纪冬梅的脸肿成这个样子,他才相信郎秋月真的打了纪冬梅,而且还是很凶狠的暴打。 “舅舅,自从你把郎秋月提拔成主任以后,她就越来越张狂,你看她胆子多肥,竟然把我打成这样,你要是不为我讨回公道,我简直是没法在农科院立足了,呜呜呜……” “梅梅,你放心,舅舅绝不会让你这样被人白白欺负的!” 钱江看到纪冬梅这可怜样,真是气得马上就要去花园镇,找郎秋月算账。 纪冬梅还装出一副很懂事的样子,“舅舅,咱们现在过去,只会让花园镇的人看咱们农科院的笑话,等郎秋月回齐木市了,咱们再好好找她算账。” “好,就听你的。” 看到舅舅这么心疼自己,事事都顺着自己,纪冬梅心里又有了几分得意。 她已经想好了,一回到农科院就和龙盛领结婚证,先堵住郎秋月和周秀芳的嘴。 然后等郎秋月回到农科院,就要给她降职扣工资,还要公开通报批评,好好出这口恶气。 车朝着齐木市驶去。 钱江坐在副驾,时不时回过头,看着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的外甥女,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他还不知道,正是这个外甥女,让他在作死的路上,急速前行! 第208章 你这个主任今天算是当到头了 四个小时的路程着实不短,郎秋月知道高崇安是个嘴懒的人,平时想不起来也不爱吃零食,即便是吃了也不挑嘴,好吃的不好吃的全都可以,怕他开车的时候犯困,索性从空间里拿出存的橘子汽水。 可是要开瓶的时候,才发现空间里没放开瓶器。 “拿来!”高崇安腾出挂挡的手,伸到郎秋月面前。 接过汽水瓶以后,高崇安直接用牙咬住瓶盖,只听“嚓”的一声,碳酸气体的声音。 再递回来的时候,瓶盖就已经打开了。 郎秋月接过汽水,拿着瓶子先给高崇安喂了一口,“你这牙口也太好了,先奖励奖励!” “只这么奖励可不行,我要更多的!”高崇安深深地看了郎秋月一眼,郎秋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勾起了郎秋月的心事。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手轻轻抚着小腹。 她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如崔秋菊所说,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既然回来了,明天她会抽空去齐木市医院做个检查。 如果没有,就算了。 可如果真的有了,她该不该告诉高崇安? 她轻轻转头看向他,看他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利落清晰的下颚线…… 这样俊朗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姿,再加上他的职业,以及两人在一起相处时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都无疑是让郎秋月喜欢的、心悦的。 可是两人本就先婚后爱,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又聚少离多,要说有多么深厚的,坚不可摧的爱情,好像还没到那个程度。 郎秋月十分喜欢孩子,再加上前世的经历,让她对别人没有那么多的期待。 所以,如果高崇安在进度上军校的时候变心了……她想到这里,甚至没有心痛的感觉。 反正,让她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给孩子全然的爱和温馨的家,郎秋月也完全可以做到。 她思绪乱飞,高崇安的一声:“你怎么不喝?”又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着他温暖的笑意,忽然觉得,干嘛自寻烦恼让自己想那么多而陷入焦虑,现在开心就尽情享受此刻的开心好了。 她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还冒着泡泡。 等他们到达齐木市农科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虽然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可是钱江并不在。 秦老看了看表,给郎秋月说:“这一个小时也上不了什么班,你们小两口该干嘛就干嘛去,明天早上你来了以后,看到钱江就给我打电话,我会过来和他好好算账。” 既然有秦老这句话,郎秋月也不必敬职敬责地在这耗着。 先和高崇安找了家小吃店,一人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又找了个洗澡堂。 住在崔秋菊家,虽然每天都会擦擦洗洗,用热水也很方便,可是洗不彻底也洗不痛快。 郎秋月只想站在洒在热水的淋浴器下,从头到脚痛痛快快洗个够。 等两个人洗完澡,回到招待所的床上躺着的时候,郎秋月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通透,简直舒服极了。 可是,下一秒,身旁的人的就抱着她,细密地吻在她的额头、眉眼、鼻尖、唇瓣、脖颈,还在一路往下…… “别……”郎秋月轻轻推开他,眉头还微微蹙起,说不清是有几分疑虑,还是有几分嫌恶。 高崇安的心猛地一沉,攥住郎秋月那只正在推开自己的手,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地捕捉着她神色间的细微变化。 “秋月,你是不是还没有真正喜欢上我,爱上我?要是没有,我绝不勉强你。” 不知为何,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一贯冷厉俊朗的脸,不但有患得患失的紧张,还有些憨憨的,痴痴的。 郎秋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高崇安脸色更沉了,“我很可笑吗?” “哎呀,不是。”郎秋月的手轻抚着他的鼻尖,然后摸着他今天才长出来的微微的胡茬。 “我住在秋菊姐家的时候,她说我有孕相,我还没去医院检查,所以拿不准。可是又怕万一真有了,伤着肚子里的小家伙怎么办?” 昏黄灯光下,炽热眼眸的注视中,之前还在车里纠结要不要说的事,竟然在这舒适温暖的氛围下自然而然地就说了。 后来,郎秋月想,也许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害怕自己会和妈妈一样。 害怕孤苦伶仃地躺在医院里待产,独自面对所有困难和痛苦。 也为了,对肚子里的小家伙负责。 可当时,她没顾上想这些,只看到面前的男人傻傻的愣愣的,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郎秋月说的是什么。 他震惊又狂喜:“我要当爸爸了?秋月,这是不是真的,我真的要当爸爸了?” “哎呀,都给你说了,还没去医院检查。等明天忙完单位的事,出发之前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不行!”高崇安坚决反对,“到医院检查的事不能排在单位的工作后面,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去医院检查,然后再送你去单位上班。反正秦老找钱江算账,也不用赶这一个小时,这样等到后天,我们就能拿到检查结果了。” “好,就听你的,明天一早先去医院做检查,看把你高兴的。” “那能不高兴吗?”高崇安躺在床上,头枕在脑后,满目憧憬,“我就要当爸爸,迎接一个小生命的到来,怎么能不激动?” “还没准的事,说不定没怀上。” “那也是迟早的事。” “现在只能要一个,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我们俩的孩子,我都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床上聊天,高崇安转个身,看着郎秋月,两人四目相对,高崇安激动地把郎秋月紧紧抱在怀里。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忽然僵住,忽然想到他上军校的通知再过段时间就会下来,应该在九月份就要去京都上军校。 郎秋月如果真怀孕了,九月份正是大腹便便,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 心里一阵痛涩,他紧紧握住郎秋月的手。 “秋月,如果你怀孕了,而我九月就要去上军校,整整两年都不能在身边照顾你和孩子,这怎么能行?” “那些不能随军的军嫂不都是这样?男人保家卫国,女人就守好大后方,既要老人又要哺育孩子,还要照顾好自己。那么多军嫂都能做到,我也能行的,你就放心吧!” 高崇安沉着脸没有说话。 “军校机会难得,我不想你因为儿女情长,就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再说既然已经报名了,军令如山,你必须得去。” 高崇安叹了口气,“不能在你身边,绝不是我推卸丈夫与父亲责任的借口,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既不辜负这次机会,也能把你照顾好。” 郎秋月笑了笑。 感动于他这份心意,却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不负如来不负卿,自古难全。 第二天,在高崇安的陪同下,郎秋月去医院做了检查,然后又被送到单位上班。 刚拿出钥匙,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隔着几间办公室的纪冬梅。 看到郎秋月,纪冬梅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得意地笑了起来:“哎呦喂,这么着急赶回来,是怕我舅舅处罚你,给我赔礼道歉的吧?” 她指着自己还没完全消肿,还有淤青的脸,气地冲到郎秋月面前,指着郎秋月的鼻子,比在花园镇时还要嚣张的说:“郎秋月,你看看我的脸,你敢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想道歉了事,没门!我舅舅说了,这次轻则把你降职降薪,重则把你开除,让你滚蛋!” 郎秋月故作惊怕,夸张地捂着嘴,“哎呀,罚得这么重,我好怕。要是没了工作,以后我岂不是要看男人脸色过日子,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饶过我?” “哼!休想,我才不会饶过你!”纪冬梅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珠子一转,得意又嚣张的笑了起来,“除非你当着全院的面,让我左右开弓把你的脸打个稀巴烂,才能解我心头恨!” “哎呦,我好怕怕!”郎秋月故作害怕,演得更加夸张。 纪冬梅竟没瞧出她是装的,真以为把她吓唬住了,笑意更狂,扯得脸上的肿起的地方阵阵发痛。 这时一位从钱江办公室出来的职员走了过来,非常礼貌地说:“纪同志,钱院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纪冬梅骄矜地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连话都没回一句。 等那位职员走了,纪冬梅瞟了郎秋月一眼,“等着吧!我舅舅马上就会叫你过去,把你降职。你这科室主任,今天算是当到头了!”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钱江办公室走去。 郎秋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打开门,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按照之前约好的,拨通了秦老的电话。 告诉秦老,钱江就在办公室里。 剩下的,就交给秦老来处理。 不过照郎秋月和高崇安的判断,钱江这个院长,今天算是当到头了! 第二百零九章 又该怎么罚? 郎秋月坐在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纪冬梅才来喊她:“郎秋月,我舅舅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郎秋月不但没有丝毫紧张,甚至还有几分兴奋。 她起身就跟着纪冬梅去了钱江的办公室。 钱江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着眼镜布仔细地擦拭着眼镜。 听到纪冬梅的声音:“舅舅,我把郎秋月给你带来了。” 他的眼皮微微抬起,瞟了郎秋月一眼,然后把眼镜戴好,又慢悠悠把眼镜布放进眼镜盒里,再把眼镜盒放进抽屉里。 最后才不紧不慢地看向郎秋月,眼眸却倏地眯起,有几分威压又有几分阴险。 “郎主任,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知道!”郎秋月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多一个字都没说,既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歉意。 她的态度都是淡淡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明明没有无礼的表现。 却让钱江感觉到浓浓的挑衅的意味,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他“砰”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着:“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手打同事,你看看纪冬梅的脸,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我昨天去接到她的时候,好家伙那两个腮帮子肿得像两个核桃,你倒好,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农科院的主任、工作人员要都像你这个样子,那还得了?今天必须要对你进行严惩!” “嗯。”郎秋月还是淡淡的,除了轻轻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有任何反应。 钱江的怒火像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 更何况他是个五十多岁的院长,对面站着的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还是她的下属。 这种态度,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且完全无视他的权威。 他更生气了,再次狠狠猛拍桌面,狂怒道:“郎秋月,你这是什么态度?” 郎秋月轻声反问:“我什么态度?” “你!犯错就应该道歉!” “道歉你就不处罚我了?” “你!真是二皮脸!” “钱院长,您用不着对我发这么大的火,也不用说这么难听的话,您要是觉得我哪做得不对,该处罚的,直接下处罚通知单就行了,该降职还是该开除,还是通报批评,您按照程序来就行了。我不想听您对着我大喊大叫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郎秋月转身就走。 钱江感觉到权威受到莫大的挑衅,气得直接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对着郎秋月就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搪瓷缸子砸在郎秋月的脚边,茶水溅了一地。 “钱院长,你这又扔又砸的是在干什么?” 门外传来深沉厚重的中老年男人的声音,钱江抬头看过去,那人已经走进他办公室,竟然是农业厅的林书记。 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的还有秦老和闻老。 看到他们,钱江赶紧整整衣领端正姿态,满脸堆笑在迎了过去,“林书记,您怎么来了?” 林书记面无表情地看着钱江,沉声说:“为你外甥女的事来的。” “我外甥女?”钱江犹疑地看向纪冬梅,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他狠狠瞪着纪冬梅,厉声质问:“你又惹什么祸了?” “我哪有?”纪冬梅立刻反驳,忽然看到林书记身后的秦老,一下愣住,紧接着嫌恶地瞪了秦老一眼,嘴里嘟囔着:“你这臭老头怎么敢跑这来?” “臭老头……”钱江还没反应过来,顺着纪冬梅的眼神一看,心里一惊,厉声警告:“这是秦老,你给我放尊重些!” 纪冬梅瞬间倒吸了口冷气,脸色都变了,惊诧地说:“他,他是秦老?这,这怎么可能?” “呵呵,什么秦老不秦老!”秦老冷笑,“我都七十了,可不就是臭老头吗?还是个老眉咔嚓眼的死臭老头!” 钱江一听这话,刚想责问纪冬梅是怎么回事,眼角余光扫到郎秋月,手立刻朝她一指:“你先出去!” “不用出去,今天要说的事情必须郎主任在场,才能说得清。” 秦老朝郎秋月招招手,示意她往身边站,然后看向钱江:“钱院长,今天来,不仅关系着你外甥女,还关系着你,我看我们还是坐下来说的好!” “林书记,秦老,闻老,快请坐!” 钱江把上位让给林书记,在钱江眼里,林书记是他直管他的最大的领导,分量特别重。 而秦老,虽然是农科界泰斗,即便到了京都也是名头响当当的人物,可是再厉害也已经退休了,顾问的身份更多的是一种荣誉,没有实权。 却不知道,林书记和秦老还有一层关系,那就是林书记是秦老的学生,只是他们平时都不提这茬。 所以,林书记把上位让给了秦老,秦老没客气,直接就坐下了。 林书记和闻老紧挨着他坐下,其他人也依次落座。 秦老直接开门见山:“纪冬梅,昨天的事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来帮你说?” 纪冬梅抿着嘴,知道事情是瞒不住了,只想着怎么说才能对自己更有利,踌躇间,钱江有些纳闷,试探地问:“秦老,您说的是郎秋月打纪冬梅的事?” 秦老讪笑一下:“算是。” 钱江神情一下轻松了,“郎秋月确实太过张狂,竟然殴打同事,看看纪冬梅这脸都被打成啥样了。可这毕竟是我们农科院内部的事,不敢劳烦林书记和秦老,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严肃处理郎秋月的!” “哦?”秦老微微挑眉,“你准备怎么严肃处理?” 钱江:“原本我是想给郎秋月降职降薪处理,可是她态度很嚣张,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所以我要和闻老商量,郎秋月虽然是她的特招生,可是这样的素质和教养,都不配再在农科院工作,必须开除以儆效尤!” “嗯嗯,好,开除开的好!”秦老冷笑着点点头,只是看向钱江的目光更冷,更加意味不明。 这让钱江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更为强烈,他下意识看向闻老。 闻老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丝毫不慌,一点都不担心郎秋月被开除。 钱江又看向郎秋月,郎秋月还是那副淡淡的、稳稳的样子。 甚至在目光相接的时候,郎秋月还扬起嘴角,看着钱江淡淡的笑了一下。 看她这个样子,钱江心里有点发毛。 他立刻想到,郎秋月做事一直稳妥严谨,待人接物礼貌得体、不卑不亢,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 更不会嚣张跋扈动手打人,更何况打的还是他的外甥女纪冬梅。 倒是,纪冬梅的性子,一向的骄横任性。 怕不是又惹祸了? 他立刻瞪着纪冬梅,厉声呵斥:“到底怎么回事?说!” “就,就是郎秋月打我,还,还要我说什么?”纪冬梅还在嘴硬,还在装傻。 “哼!”这次换钱江冷笑起来,“就凭郎秋月打你两个耳光,能劳烦林书记和秦老亲自过问?你不要再遮掩了,马上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行了,机会已经给过了,既然她没有说,就让郎秋月来说。”秦老耐心耗尽,直接打断。 于是,郎秋月就从纪冬梅为了几块肉和何麦冬争执,然后被赶出来开始说起。 听到这里,钱江脸涨得通红,瞪着纪冬梅,不满地说:“真是丢人现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开胃小菜,听到医生诊断纪冬梅已经怀孕的时候,只觉得两眼一黑。 听到郎秋月说到纪冬梅站在床上,揭开花园镇书记的帽子,还拍打老书记受伤的头,把老书记当场拍倒晕死在地的时候,更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秦老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钱院长,你刚才说郎主任打了纪冬梅要开除,我倒是想问问,纪冬梅把一个参加过鸭绿江御敌战,受过战伤,拿过军功章的老英雄打晕在地,引起整个花园镇乡亲的公愤,让我们农科院的工作在当地都无法继续开展,这样的错误又该怎么罚?”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越来越透着狠劲。 “我还想问问,你身为农科院代理院长,管理失职、包庇亲属、徇私舞弊、官僚主义、滥用职权,又该怎么罚?” 第210章 郎秋月打你其实是为了帮你 秦老的话像一座山,狠狠地朝着钱江压了下来。 钱江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 滴进眼眶里,蛰得一只眼睛阵阵刺痛,睁都睁不开。 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窘迫难堪。 不过他毕竟是院长,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着眼睛,脑子一边快速运转,想着怎么应对。 等眼睛缓过来后,他连忙看向秦老,关切地问:“那位老英雄现在怎么样了?” “你该庆幸,纪冬梅只是把他打得晕死过去,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后,他被抢救过来,否则,现在到你办公室来的就不是我们,而是公安!” 纪冬梅一听余书记没事了,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都没事了还小题大做,不就是我在花园镇没认出您来,您就借题发挥吗?真是的……” “闭嘴!”钱江怒视着她,真想给她一巴掌,“你还嫌不够添乱吗?” “行了!”林书记看到纪冬梅这么对待秦老,怒火直接被点燃,脸色十分难看地说:“钱院长,我们过来不是在这看你训孩子的。纪冬梅既然是农科院的职工,就按照农科院的规定,由你这个院长拿出处罚意见!” 钱江:“林书记,这个处罚决定,我还得和她的科室主任沟通,了解各方面的情况……” 林书记没听他说完,直接打断:“特事特办,要和谁沟通就现在叫过来,我们就在你办公室开个专项会议,但是速度必须要快,处罚的力度必须要重,明天必须给花园镇的乡亲们一个交代!” 林书记虽然是钱江的上级领导,以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客气的。 这样严厉的、没有商量,不容置喙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是第一次。 钱江的冷汗再次下来,脑子快速想着该如何应对。 很快,他就做出决定:“纪冬梅言语张狂,行为不端,过失伤人,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是言行有损农科院集体形象,必须严惩,即日起下放到建新农场一年,好好反省思过!” 林书记:“钱院长,纪冬梅是你的外甥女,农科院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们,你更要严格要求亲戚的言行,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包庇,她出了未婚先孕的个人作风问题,还以农科院公职人员的身份犯下有损集体形象的错误,你想就这么敷衍糊弄过去?” “林书记,我这不是敷衍糊弄,看在纪冬梅是初犯的份上,就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 “开除!”林书记没等他说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不不,别,别开除!”钱江一下慌了,看着林书记难看的脸色,连忙起身苦苦哀求:“林书记,我不说看在我父亲是老院长的份上这些话,就看在孩子的父亲是烈士,是抗洪抢险的时候,为了救人牺牲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千万不要开除她。” 听到这句话,林书记和秦老、闻老的表情都有些动容。 钱江一看有缓和的机会,继续说:“她妈妈又是一名医生,每天在医院救死扶伤,连好好睡个觉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时间管教孩子。她从小在爷爷奶奶家长大,老人家没了儿子,把这个孙女娇惯得没有规矩,到了我们这边,我们也是看着孩子可怜,全都宠着惯着,把她养得骄横任性。可她不是坏孩子,伤到老英雄肯定也是无心的……” 他一把拽过纪冬梅,狠狠给她使了个眼色。 纪冬梅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看到舅舅这么瞪她,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下一秒,没等她反应过来,钱江就踢在她腿弯上,她扑通一下跪在林书记和秦老面前。 人也反应过来了,哭着哀求着:“林书记,秦爷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所有不对的我都改,我一定会好好改的。求求你们看着我没有父亲疼爱,没有母亲教导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郎秋月微微一怔,没想到钱江会拿纪冬梅的身世求情。 再看林书记和秦老、闻老的表情,他们的眼眸中都流露出几分怜悯和同情。 林书记面色犹豫地看向秦老,摆明了想让秦老拿主意。 “好,就让我来当这个坏人!”秦老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钱江和纪冬梅,“纪冬梅,看在你烈士的父亲和救死扶伤的母亲的份上,再加上国家培养你这个大学生也不容易,你个人作风问题可以不对外公开检讨,但是你和那个男的必须得罚,还有打伤老英雄必须要严惩。 和田正在开展绿洲外围防风治沙的工作,那里非常需要农科人员,你和那男的一起去,好好锻炼五年。” 纪冬梅一脸茫然,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钱江却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虽然站着,却像被抽了筋似的,像只无力弓背的大虾。 “去和田防风治沙,还要五年?那个地方杳无人烟鸟不拉屎,秦老,你让冬梅去那里,和坐牢劳动改造五年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区别就是比劳改犯过的日子还苦、还难……她是个姑娘家,哪能受得了这种罪?” 纪冬梅这才听懂,她虽然没被开除,受的却是极为严峻的处罚,整个人一下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苦的声音都嘶哑了,“我,我不去,我不去,那个地方太遭罪了,比坐牢都苦……舅舅,你帮帮我,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秦老冷冷的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地流了一脸。 才慢悠悠地说:“纪冬梅,想想你昨天在卫生院是怎么嚣张跋扈的,想想你把余书记的帽子拿走,他问你要的时候,你是怎么把人家帽子扔了逗乐子的?再想想你看到余书记受伤的头,喊人家铁皮头,还狠狠拍人家脑袋的那股狠劲。纪冬梅,你这处罚受得不冤!” “可郎秋月也打我了呀!她已经打了我,为余书记出气了,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非要我去和田防砂?” “郎秋月要是不打你,不帮花园镇的乡亲先出口恶气,你以为你能走得出花园镇? 当时余书记倒地不起,乡亲们拿着铁锹、锄头、镰刀,一人给你一下,你早就成肉酱了。 所以,郎秋月打你其实是为了帮你,你要是记恨她就太不知好歹了。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好好感谢她!” 钱江一愣,怎么觉得这种语气,这种说词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纪冬梅一惊,这话,这语气,不是在花园镇卫生院的时候,余书记训斥她用纸团子砸那个医生的时候,她说过的? 这秦老,怎么拿这句话,在这等着她? 再看秦老那眼神,精精的、贼贼的,还有点坏坏的。 好呀!别看这臭老头一脸朴实相,也是个小心眼,也会记仇,会算账! “哼!”纪冬梅又来劲了,刚要和秦老对持几句。 林书记带着威压的声音已然落下:“纪冬梅,对你的处分已经定下来了,你可以出去了。” “林书记……”钱江刚带着恳求吐出三个字,就被林书记直接打断。 “钱院长,现在该谈谈对你的处理!” 第211章 考察没有通过 钱江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这次,他能把自己保住就不错了,更别说保纪冬梅了。 他无力地朝纪冬梅摆摆手:“你先出去!” “舅舅!”纪冬梅哭唧唧,泪汪汪地看着钱江。 “出去!”钱江的语气强硬,这狠狠瞪着纪冬梅,怨怪她怎么不早点把事情说清楚,他好想办法弥补挽救,现在到了这步田地,真是把他害惨了。 看到舅舅也要受处罚,纪冬梅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她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林书记的面色更为凝重,目光沉沉地看向钱江。 “钱院长,让我说你什么好?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舅舅的也不懂事吗?何况,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亲戚不能在同一单位工作,可是你既然当了院长,就应该懂得避嫌,你怎么反倒用人唯亲,对外甥女犯错包庇纵容,对郎主任打了你外甥女就加倍严厉处罚,这不是官僚主义,滥用职权吗?” 钱江恭敬地站着,低着头,“林书记,秦老,闻老,我确实不知道纪冬梅未婚先孕和打伤余书记的事,我只知道郎秋月打伤了她的脸,其余的她什么都没给我说。” “没说你就不调查?你不去了解郎秋月打纪冬梅的前因,就做出降职降薪,甚至要开除的决定?现在还要给我说不知情?你自己好好想想,处罚你,冤枉你了吗?” 这次,钱江低着头没说话,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诉。 秦老看出他的不服,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不急不缓地开口:“钱江,你肯定觉得,你的父亲是退休的老院长,你又是现任院长,两代人在农科院兢兢业业,我们却因为余书记被打晕的事,揪住把柄紧紧不放,有点小题大做。 可是你仔细想想,虽然都是院长,你和你父亲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 当年,你和胡志远竞争院长这个岗位的时候,因为工作失误犯下错误,你父亲当时专门去找闻老,不是帮你求情,而是要闻老公平公正选拔院长,还说正好通过这件事对你多加历练,从长远考虑,经历波折困难反而是好事。 可是你呢?一当上院长,就耍起官威,连派车这种小事都向着自家亲戚,郎秋月和周秀芳去子河市,安排不了车,你外甥女一个人去子河市,反倒给安排辆车。 类似的大事小情数不胜数,农科院的风气被你弄的乱七八糟,都快成你们家后院了,大家在这种环境里工作,敢怒不敢言,心思都不在农科上,而是在如何讨好你这个院长,和你外甥女、外甥女婿的这些人情世故上。 长此以往,农科院成什么样子?西域的农业发展又会成什么样子?这些长期的负面影响,你考虑过吗?” 钱江一怔,微微抬头。 他没想到,原来当初在和胡志远的竞争中,父亲是出手帮过忙的,只不过帮的是倒忙。 当时,他身为老院长的儿子,却不能接任院长的岗位,走到哪都能感觉到别人异样的、嘲讽的目光,在嘲笑他虎父犬子,嘲笑他们钱江一代不如一代。 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他一直憋着劲,非要当院长不可。 现在,他好不容易坐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却又搞成这个样子。 他懊恼,无力地问:“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罚我?” 林书记:“我们商量过了,你当院长、做农科院的带头人,格局和胸怀还差一些,管理工作也搞得比较乱。不过你的专业功底扎实,还在苏国留过学,干农科也有不少实战经验,去大学教书肯定能带好学生。所以组织决定,调你去西北农大当老师。” “什么?当,当老师……”钱江腿发软,身形微晃,对他来说当老师无权无利,只能混吃等死到退休,简直是天都塌了。 林书记:“当然,考虑到你父亲还有你本人,为西域的农科事业做过不少贡献,组织会给你留体面。不会对外说对你的处分,对外就说你身体不太好,扛不住院长这份工作的压力,是你自己申请调去大学教书的。” 钱江猛地抬起头,看着林书记,语气十分坚决:“我不同意,希望组织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本来就只是代理院长,代理,本身就是对你的考察,可你……”林书记失望地叹了口气,“考察没有通过。”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多言,也没有再看钱江一眼。 转头对着秦老和闻老笑了笑:“秦老、闻老,我还有个会,得赶紧过去。关于这件事的处理,两位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秦老和闻老相视一笑,都表示没有别的意见。 几人随即起身,跟着林书记一同走出了办公室,郎秋月也紧随其后。 不过短短一分钟,办公室里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钱江一个人。 对他的处罚决定,就像对他的宣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更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他无力的靠在沙发上,坐在刚才秦老坐过的那个位置上,呆呆的,愣愣的,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起身,把刚才来人时搬的椅子,再搬起来归回原位。 然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一样一样地收拾东西。 抽屉里的眼镜盒,是他早上放进去的。 现在他只能自己拿走,不能再放在这个抽屉里。 还有这里的桌子、椅子、台历…… 他用手轻轻抚过,忽然猛地用力把桌子上所有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丁零当啷!”东西落了一地,墨水瓶被摔碎,墨水溅了一地,到处都是。 钱江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郎秋月,是我提拔你,让你当上主任,你反倒恩将仇报!是你找闻老搬来秦老,把我给拉下来的!” 他发疯似的,使劲捶打桌子。 此刻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脑子里一团乱,好多事都想不通。 秦老怎么会跑到花园镇?怎么会知道农科院这么多内情?又怎么刚好就在卫生院,亲眼看到纪冬梅打伤余书记? 就因为这些,他和纪冬梅才落到这么被动的地步,连辩解、回旋的机会都没有。 可在他心里,认定问题就是出在郎秋月身上。 就是郎秋月,把他搞下台的。 “我不能下台,我得想办法,我怎么能被一个小小的郎秋月给搞下台?”他拿出手绢,把脸上的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擦了个干净。 然后整了整头发和眼镜,再整了整衣领,保持和往日一样儒雅斯文却又精干的样子,挺直了腰板,拎着黑色皮革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看到旁边办公室有人,还是保持着平时当院长的气势,大声命令道:“小李,去,带几个人把我办公室收拾好!” 他就不信了,他们钱家两代人拼下来的位置,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给搞掉! 第212章 处分有变动 从钱江办公室出来,秦老故意放慢脚步,给跟在闻老身边的郎秋月说:“你别傻乎乎地在办公室上班,一会儿那个纪冬梅再到你那又哭又闹的,还不够跟着她一块丢人现眼的。” 闻老也笑着说:“秦老说得对,反正你们下农场这么长时间,就当补半天假。” 秦老:“这些事下午就定下来了,你啥都不用管,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坐张一航的车出发,你在哪住?我和张一航过去接你。” “我住干校招待所。” 说好时间地点,郎秋月回办公室拿上包锁好门就离开了农科院。 这会儿高崇安还在干校上课,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在招待所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郎秋月就自己到国营商场逛了逛,给崔秋菊和两个小姑娘买了些布料,又给两个小姑娘和余书记家的余勇、余强买了双新的球鞋,他们脚上穿的都是布鞋,鞋底没有弹性,穿着球鞋,方便在学校跑步运动。 又去新华书店,给四个孩子买了些学校的辅导教材、练习册,课外书籍什么的。 看到地质、医学的书,想到崔秋菊家的硅化木和肉石,觉得挺能启发孩子的学习兴趣,也都买了。 吃了中午饭后,懒得偷得半日闲,整个下午都泡在图书馆里,翻阅着纸质书,觉得比在空间里看书,更有感觉,更能投入。 过了下班的时间都没发现,直到高崇安在空间里给她传来字条,“来接你下班,怎么没看到你,你在哪?” “哎哟!”郎秋月一拍脑门,忘了高崇安会来接她,赶紧回复:“我在新民路这边的图书馆。” 然后把东西收拾好,把书放回原处,急急忙忙地走到路边等高崇安,心里却是又暖又高兴。 被人惦记着,呵护着的感觉,真好! 等了一会儿,高崇安的车就到了,郎秋月拉开车门坐上去,关上车门后说:“我明天就要去花园镇了,今天晚上带我去吃顿好的,我要吃多多的肉!” 高崇安的脸色沉了沉,明显地有点不高兴,可是又没办法。 两个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业,谁都不能耽误谁,这是一开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说好了的。 高崇安:“我上次去的时候,带了不少的鸡鱼肉,倒是没带羊肉,咱们去吃手把肉和馕坑肉,让你好好吃个够!” “好!”郎秋月鼓掌,欢天喜地的像个孩子。 高崇安那张冷峻的脸,也只有和郎秋月在一起的时候,才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他们都刻意避开马上又要分开的依依不舍,直奔人民饭店,高崇安把车停好以后,两个人就进饭店找了个散座坐下。 高崇安去点餐,两个人只要了一份辣皮子肉拌面,又要了一份手抓肉,四个烤包子,四串馕坑烤肉。 拌面上的倒是挺快的,手抓肉还在锅里炖着,烤包子和馕坑肉还在馕坑里烤着。 两个人把拌面一分,先吃着垫吧着,倒是也不着急。 “服务员,我们包厢的馕坑肉到底还要多久?” 不远处传来一道女人不满的声音。 服务员陪着笑脸,耐心解释道:“您好,馕坑肉都是统一烤制、统一出餐的,麻烦再等一刻钟就好。” 这话一出,女人的情绪更激动了,语气带着浓浓的指责:“还要等这么久?我们这桌都是领导,要是耽误了正事,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尖锐的质问瞬间吸引了周遭食客的目光。 郎秋月和高崇安也朝那边看了过去,没想到闹事的女人居然是梁音。 下一秒,闵权鹿就快步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抬手示意服务员不用多说:“没事,尽量加快上菜就行,你先去忙吧。” 打发走服务员,他就伸手拉住梁音准备回包厢。 可就在这时,他随意一瞥,猝不及防和郎秋月对视着。 闵权鹿瞬间僵住,下意识松开了牵着梁音的手。 梁音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散座上的郎秋月和高崇安。 闵权鹿迈步朝着郎秋月和高崇安走了过来,梁音紧随其后。 看到他们过来,高崇安放下筷子起身,朝他们走过去,把他们拦在距离郎秋月一米外的地方站定。 “闵军长,请留步!” “高崇安,你这是干什么?秋月是我女儿,我的亲女儿,我过去打个招呼都不行吗?” “闵军长,秋月现在不愿意认你,你去打招呼,只会影响她吃饭的心情。前段时间她下农场,没有吃过一顿可口的饭菜,人瘦了一圈,明天又要下农场继续吃窝头咸菜,你要是真的心疼她,就让她好好吃顿饭,不要去打扰她!” “高崇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看到我们父女有矛盾,不想着怎么调节化解,反倒火上浇油,你怎么能这样呢?” “闵军长,您有一位心术不正的妻子,还有一位她教养出来的心术不正的女儿,秋月和你走的越近,这二位就越会想方设法给你们之间使绊子制造更多矛盾。您既然选择和她们二位在一起,就不要来打扰秋月,我不想让她平静的生活和好心情被打扰!” 梁音一听这话不愿意了,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开口:“高崇安,你骂谁心术不正呢?” 高崇安冷睨了她一眼,语气更冷:“梁阿姨,您和闵妙雪是怎么心术不正算计我的,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事实胜于雄辩,您都能把事做出来,就用不着恼羞成怒了吧? 还有您不再伪装露出真面目的样子,咄咄逼人真的很丑,声音也很难听,能装的话,还是尽量装一装,起码还能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闵权鹿和梁音都没有想到,平时沉默少言的高崇安,一旦开口每句话都像刀子似的往人心里扎。 闵权鹿看着面容冷峻的高崇安,再看看面目刻薄狰狞的有些变形的梁音。 重重叹了口气,脸色阴沉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看到他再次握住梁音的手,带着她离开了。 高崇安回到位置,看得对面的郎秋月兴致恹恹,关切地问:“怎么了?” 郎秋月没有胃口地挑了挑面前的拌面,嘟着嘴说:“真没想到会遇到他们,真是太扫兴了。我都没胃口吃饭了,要不一会儿羊肉上来了,咱们带回去吃吧?” “羊肉带回去就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不想见他就不见,咱们又不理亏,凭啥没有胃口?”高崇安的声音低沉,很有磁性,听着他的劝慰,郎秋月扬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 高崇安看她神色缓和下来,故意逗她:“你想想窝头咸菜玉米糊糊,再看看眼前的拌面,再想想一会儿要端上来的烤肉、烤包子,不吃可就亏大了!” 郎秋月知道高崇安是想让她开心起来,用力地点点头。 很快,服务员就把手把肉和肉汤,还有烤包子、馕坑肉就端上来了。 烤包子全是牛羊肉馅,馅料填得满满当当。 咬上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滚烫的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馕坑肉都是大块的肉,三块瘦肉搭一块肥肉,肥瘦相间。 郎秋月吃得满嘴流油,实在太过解馋。 心里再有什么烦心事,吃上一串馕坑肉就能消减大半,要是还解不开,那就再吃一串。 第二天一早,郎秋月就坐上张一航的车,和秦老一起往子河市二医院赶,他们要先去探望余书记。 可是秦老上车以后,脸色阴沉,明显不高兴并且还有心事。 郎秋月看出来了,但是一直没有主动问,安静的坐在后排座。 车子开上国道之后,秦老这才转过头看向郎秋月:“秋月,上面对钱江的处分有变动,不调他去大学教书了……” 说到这儿,秦老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诧异的看着郎秋月。 她神色淡淡,对钱江的处理结果会改,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难道,她早就料到了? 第213章 秦老,你就是说话不算数 秦老有些纳闷,“你已经知道了?” 郎秋月淡淡一笑:“秦老,我听你告诉我才知道的。只是以前胡志远当院长的时候,钱江只是主任,在农科院的威信还挺高的,再加上他父亲是老院长,所以有些根深蒂固,关键时候能帮着说话的关系,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老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昨晚钱江跑到一位老领导家里,又是哭诉又是下跪。这位老领导当年跟他父亲一起来西域,算是看着钱江长大的,一向很关照他。老领导当即就给林书记打了电话,要求再给钱江一次机会,只追究他对纪冬梅管教不力的连带责任,不能撤他的职,更不能直接把他调去大学教书。” 郎秋月淡淡一笑:“秦老,您和闻老心里应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第二套方案想必也早就准备好了吧?” “哦?这件事我只跟闻青兰商量过,我们安排得十分周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郎秋月说道:“这几个月,闻老一直在暗中布局,明眼人都能看出点苗头。钱江出了事,正好是个机会,闻老自然不会放过。” 秦老哈哈大笑,指着郎秋月:“你这丫头,心思真是透亮!现在农科院的架构,还是建院之初定下来的。昨晚接到林书记的电话,我就让他在办公室等我,随后又叫上闻老,一同过去跟他商议农科院机构调整的事。 结合西域本地的农业特点,设置一名院长,两名副院长。” 秦老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郎秋月,郎秋月接过来一看,是秦老的随手记录。 钱江本来就是代理院长,再加上这次处罚。 机构重新调整之后,他会出任其中一名副院长。 另一名副院长由萧明义来担任。 原先各个工作小组全部打散重组。 设立作物育种研究部,宋才亮任主任。 设立园艺果树研究部,郎秋月任主任。 设立土壤肥料研究所,谢东任主任。 设立植物保护研究部,关科任主任。 设立畜牧兽医研究部,余广任主任。 另外组建中心化验实验室,统一负责土壤、果品、病虫害样本的检测工作,院里的仪器设备全部统一调配使用,杨晓星任主任。 “龙盛呢?”郎秋月没看到他的名字。 秦老:“你忘了?他犯了错误,要和纪冬梅一起去和田种树治沙!” 其实,郎秋月已经想到了,只是确认一下。 她又仔细看了一下,“我们闻老小组的几个人,除了二师兄董家,全都担任科室主任了,这对整顿农科院的风气很有好处,钱江也成了副院长,有了前车之鉴,他也会严于律己的。” 秦老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钱江今后只分管农科院一部分工作,手里的实权跟他当初当主任的时候差不多,名义上还是副院长,也算保全了他看重的那份体面。 再说董家那个小伙子,我跟闻老斟酌了很久。他是大学生,专业底子扎实,人也肯吃苦,可他要照料父亲,没有办法经常出差下农场,要是让他当主任,很难服众,就安排到宋才亮手下的部门工作。 闻老继续留下来当顾问,原先的管理的小组顺势解散,以后她只负责专项课题的技术指导。” “那院长由谁来当?” “先空缺着!” 一路说着聊着,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聊累了,就拿出水来喝一口,再闭眼小息一会儿。 中途,张一航停车,几个人下车活动活动,郎秋月拿着伞上了个厕所,大家才回到车里继续出发。 在西域出行,必须得有个铁腚。 到了子河市二医院,三个人来到余书记病房的时候,余书记正躺在床上抱怨:“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就赶紧让我出院,老是躺在这我心里不踏实!” 身旁的张大妈给他倒了水,他也不喝。 “你这倔老头,让你躺着就好好躺着,有什么不踏实的?”秦老说着走进病房,身后跟着郎秋月和张一航。 秦老也不客气,搬了个凳子坐在余书记床前。 “我可是已经给上面的人说了,你病得很严重,而且花园镇的乡亲要闹事为你讨公道,才把该罚的人都罚了,你可不能拆我的台。你出院了,人家拎着礼物赔礼道歉,给你出医药费的,连你人都看不到,不得说我这个老头子说瞎话?” 郎秋月想起昨天秦老一副言之凿凿、据理力争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 不过这一次,秦老说的是真的。 按照林书记的要求,钱江必须亲自过来给余书记登门赔罪,余书记这次住院产生的医药费,全都由钱江承担,另外还要额外赔付一笔营养费。 秦老还开着玩笑一个劲怂恿余书记:“到时候你听我的,好好敲他一笔,不能轻易算了!” 余书记笑着摆了摆手:“哈哈哈,这点事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卧床这两天我也一直在反思,我的身子骨确实大不如从前了,被一个小姑娘轻轻一拍就直接倒地,确实是该退下来好好休养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认真地说道:“不过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秦老爽朗一笑:“你这倔老头,总算肯听劝了!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余书记眼神坚定,语气恳切:“我不是为自己谋好处,是为咱们花园镇考虑。我想找一个有文化、懂技术,能和花园镇的乡亲们同甘共苦的人来接我的班,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就是郎主任!” 坐在一旁的郎秋月瞬间愣住,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让我来接班?” 秦老当即就摇头反对:“老余,你别异想天开。郎主任是我们农科院重点培养的人,怎么能调过来接你的班,这件事你想都别想,我不同意!” “那我不管,我就要郎主任。”余书记这会儿反倒不跟他讲道理,直接耍起赖来,“要么你把郎主任派过来,要么就按我的标准,找个有文化、懂技术,能跟花园镇乡亲们同甘共苦的人。不然秦老,你就是说话不算数!” 这倔老头蛮不讲理耍无赖的样子,把秦老和郎秋月都给逗笑了。 郎秋月忽然眼前一亮:“我倒是有个人选!” 第214章 婚姻大事考虑的周到 秦老一听很激动:“有人选就赶紧说,要不这倔老头把你抢走了,我回去都没法给闻老交代!” 郎秋月笑着说:“秦老,这个人选您也认识的,就是我的二师兄董家!他的闻老的学生,专业技术没的说,他父亲的腿可以活动,只是有些不方便,到了花园镇在自家小院方便活动,镇里的乡亲也能帮衬一下,这样就能让二师兄好好在专业领域大展拳脚!” 秦老连连点头:“这个人选推荐得好,董家是大学生,有文化、懂技术,而且对他的父亲很孝顺,一直守在身边照顾,是个厚道的能吃苦耐劳的好孩子!” 余书记一听是大学生,立刻来了兴趣,连忙问:“是男娃,还是女娃?” 秦老笑着说:“男的,是个俊后生!不过他的年龄和武勤差不多,都还要好好历练。” “这没问题,有我在后面给他们撑着,谁也不敢说啥。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大胆启用新人?我们花园镇也得大胆一回,让这有文化的大学生带着我们往前冲!” 接下来的事情,由秦老牵头落实推进。 董家很快专程赶到子河市二医院,见到了余书记。 余书记看到董家人忠厚实在,谈起农业工作又颇有见解,惜才的他心里一下就看中了这个小伙子。 当即安排他去花园镇担任农业主任,后面把他朝主要领导班子成员,甚至一把手培养。 董家对这份安排也十分满意,回去之后就着手办理调动手续。 第二天,钱江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登门,专程过来诶余书记赔罪道歉。 关于赔偿和营养费的商议,全由秦老出门协调沟通,郎秋月此时已经在花园镇了,没有和钱江碰面。 上午十点多,她正和周秀芳在甜菜地里忙活。 回到花园镇后,正如秦老所料,因为农科院这边积极地对纪冬梅做出处罚,并拿出向余书记道歉的诚意,再加上郎秋月她们之前在花园镇做出切实的、助农的工作,才平息了花园镇的民愤。 再加上他们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却并不愚昧,没有迁怒郎秋月和周秀芳。 所以,郎秋月和周秀芳继续忙碌于田间地头,用农科技术助农、惠农。 也是这一天,高崇安把体检结果传到了空间里。 结果显示,郎秋月怀孕了,已经有五十二天,预产期是十二月四号。 她伸手轻轻抚着小腹,心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里面,竟真的住着一个小生命,是她和高崇安的孩子。 可除了偶尔犯低血糖,她居然连点孕吐反应都没有。 她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抬头望向头顶澄澈湛蓝的天空,几缕薄云悠悠飘荡。 这片辽阔天地间,除了那个她不愿相认甚至满是怨恨的生父闵权鹿,她早已没有血脉至亲。 疼惜她的养父母,也都已经先后离世。 如今,她又拥有了骨肉相连的亲人,就是腹中这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眼泪无声无息滑落,是喜极而泣,为这份生命的传承与延续。 高崇安也不知道从哪弄了热牛奶、煮鸡蛋、切片的卤牛肉放在空间里,还有一张他写的字条:“我刚给妈打电话,问了吃什么对孕妇好,她说要多吃高蛋白和维生素丰富的食物,少吃高糖高油的食物,你赶紧把这些给吃了,要不我不放心。” 郎秋月蹙起眉头,想问高崇安怎么这么快就把事告诉公婆了。 可是现在地里,写字条不方便,她只能把疑问先存着,等晚上回去再问。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高崇安又写字条来催:“快吃呀!” “真是个急性子!”郎秋月看看四下,虽然甜菜地里还有别人,不过离得都很远,大家也忙着干活,没人注意她,她拿出鸡蛋剥壳,三口两口地吃了,又把切片的卤牛肉全吃了,最后喝了牛奶顺了顺嗓子,最后把鸡蛋壳、空牛皮纸、空杯子放回空间里。 看到这些,高崇安可算是满意了。 写来字条:“你吃了我心里就踏实了,我爱你!” 他现在不管是说话还是写字条,这些腻歪粘牙的词越来越多。 郎秋月都没眼看,嘴角却一直扬着。 本来想扔个泥巴蛋蛋回复他,一时兴起随手捏了个小泥人,扔进了空间里。 高崇安又回了张字条,只有三个字:“高良耳!” “这是给孩子起的名字?良耳,不就是郎?这家伙竟然把我的姓放进孩子的名字里,还挺特别挺好听的,只是耳很少用在名字里,不如改个字。” 郎秋月这才从空间里拿出纸笔,写下三个字:“高良迩。” 又另起一行写道:“良是良善,迩是亲近,也有成语行远至迩,意思是走远路,要从脚下近处起步,代表脚踏实地稳步前行。” 又另起一行写道:“这个名字寓意良善在心,亲人咫尺相伴,行远至迩。” 写完这些,把字条传了过去。 高崇安看到字条,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小良,看你妈多敷衍我,要不说你名字,她都懒得写字条回复我,就给我扔个土坷垃。” 笔下回复着:“这个名字起得好,更加文雅,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用这个名字。咱们俩知道这名字里暗藏着你的姓氏。秋月,爱你,我爱你!” “咦,腻歪,粘牙!”郎秋月扔给他一块泥巴坨坨。 经过前几天一场大雨过后,西域春天忽冷忽热的反常天气戛然而止。 没有一点过渡,一下子就进入每天艳阳高照的时节。 白昼也一天天拉长,原本晚上九点多天色就暗下来,渐渐推迟到九点半,往后会拖到十点。 等到盛夏,要到十点半才会黑透。 这里日照时间长,光合作用久,再加上昼夜温差大。 虽然盐碱地荒芜,可是只要农民们用辛勤的汗水和农家肥,把土地一块块细细地侍弄好,一点点的养肥,就能让作物一旦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就会进入最佳的生长周期,蓬勃疯长。 郎秋月待在花园镇的这些日子,还用灵泉水调节改良了盐碱地的盐碱程度。 蟠桃树和她用农科技术治理过的其他农田,全都长势喜人。 蟠桃树的栽苗、定苗的存活率远远超出预期。 剩下的就由试验田的责任人按照工作要求,定期浇水、施肥,进行管理就可以了。 董家陪着老父亲,在四月三十日这天正式来到了花园镇。 花园镇的住宅片区规模不小,分配给他们的住房足足三大间,条件比农科院那边要好很多,还带着一个小院子,平时种点菜、摘几颗果树,再养点鸡,养条狗,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武勤赶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带着人把屋子连同院子打扫妥当,家具全都重新漆了,墙壁也粉刷得焕然一新。 崔秋菊拿上回高崇安送来的肉腌制了坛子肉,每天吃一点,到现在还没吃完。 正好又拿出一块置办了一桌子接风暖房饭。 秦老、余书记、郎秋月、周秀芳、崔秋菊、武勤都到场,一起欢迎董家父子来花园镇安家落户。 大伙热热闹闹聚过一场,第二天,郎秋月就把蟠桃树的工作日志,正式交给董家和负责的人,办完了交接。 秦老跟郎秋月、周秀芳说:“咱们在花园镇待这么久,已经给大伙添了不少麻烦。趁着现在地里的人都忙着干活,咱们赶紧坐车悄悄走。要是再晚些,有人跑来送行,哭哭啼啼的,我可受不了那场面。” 这话正好说到郎秋月和周秀芳的心坎上。 两人去到崔秋菊家里,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搬上车。 几个人坐上张一航的车,离开了花园镇,往齐木市赶。 他们走后没多大一会儿,不少乡亲听说他们今天要离开,就趁着中午歇晌的功夫,拎着自家攒下的花生、咸鸭蛋、豆角干、咸鱼干赶了过来。 这些东西虽然并不贵重,都是大伙平时省吃俭用,舍不得吃的,装的全是沉甸甸的一片心意。 可大家四处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张一航那辆车,这才反应过来,秦老一行人已经悄悄走了,大伙心里都空落落的,满是不舍。 张大妈当场就红了眼眶,抹了眼泪说:“郎主任治好了我家老头子的头疼,还看好了我小儿子的过敏,我还没好好谢谢她,怎么就这么走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郎主任,咱们的棉花苗哪能长得这么旺!” “还有今年的冬小麦,亏得郎主任帮忙治理,这长势就是往年比不了的!” 周围的乡亲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起来。 还是董家赶来劝说:“大伙儿也别太过舍不得,花园镇是郎主任的驻点,蟠桃试验田还在这,她以后会经常来,跟回自己家是一样的。大家把手里这些东西好好收着,等她下次过来,再好好招待她就行了。” 大家听他这么说,心里宽慰不少,脸上又有了笑意,各自拎着东西散开,又回到地里继续忙活起来。 车里,周秀芳看着窗外的景色,兴致很高。 “秋月姐,你说咱们农科院五一会不会办联欢会?” “这个月农科院刚调整完架构,所有人都还在磨合,五一应该不会搞联欢会,怕是要等到春节才有。” 周秀芳撅起嘴巴:“连个联欢会都没有,这节过得也太没意思了!” 秦老转过头,笑着搭话:“小周,高团长那边部队肯定有联欢会,让秋月带你过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相中哪个军官,处个对象。” “哎呀秦老,您别拿我开玩笑。” 她越是这么说,车里的笑声就越大。 秦老又接着逗她:“怎么,军官你还看不上?” “军官当然好,人也精神,哪个姑娘不心动。可军人得服从命令,常年守在部队,顾不上家里,军嫂哪是那么好当的。我性子娇气,还爱黏人,就想找个能顾得上家的男人。” “噢……”秦老点点头,很是认同,“军嫂确实不容易。那你想找个干啥工作的?” “我想找个当老师的,工作稳当,能顾家,还能辅导孩子读书,关键还有寒暑假,多好。” 秦老听得笑出声:“这丫头脑子灵光,婚姻大事考虑得周到。” 一路上几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齐木市,张一航先送郎秋月,车子直接停在干校招待所门口。 高崇安早就守在这儿,车刚停稳就上前帮忙拿行李。 夫妻俩笑着谢过秦老和张一航,又跟周秀芳道了节日快乐,几个人挥手道别。 高崇安拎着行李往招待所台阶上走,郎秋月跟在他身后。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叫喊:“秋月!” 郎秋月猛地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站在台阶底下喊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父亲,闵权鹿。 第215章 薄情寡义又花心 招待所的台阶不过五六级,闵权鹿生得高大腿长,两三步就跨上台阶,走到郎秋月与高崇安身边站定。 他两眼死死盯住高崇安,满腔怒火直往外冒:“高崇安,你好小子!把我闺女带到西域这么艰苦的地方,自己反倒要回京都读军校,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你还算个男人吗?” 面对闵权鹿的厉声质问,高崇安分毫没有退让,语气冷硬:“闵军长,这是我和秋月两个人之间的事,就不劳您插手。” “你放屁!别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上军校一去就是两年,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这日子怎么长久?真要是闹到离婚,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秋月!” 话正说到这里,招待所里走出一名军官,一见闵权鹿,当即站定抬手敬礼:“军长!” 闵权鹿收敛神色,迅速回了一个军礼。 两人含笑颔首示意,那名军官就迈步走下台阶离开了。 好好一番诘问被硬生生打断,闵权鹿没好气地横了高崇安一眼:“非要站在大门口说这些?” 高崇安没有应声,转头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郎秋月。 郎秋月看着门前往来不绝的军官,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走过前台,穿过走廊,在两人住的房间门前停下。 高崇安用钥匙打开房门顺手推开,侧身示意闵权鹿进屋。 房间空间不大,靠窗摆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搁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暖壶和陶瓷水杯。 闵权鹿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郎秋月拿起水杯,拧开暖壶,给他倒上一杯热水。 既然把人请进屋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到。 闵权鹿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眶微微泛红,目光沉沉落在郎秋月身上,说话都带着一丝颤音:“秋月,这还是爸头一回喝你亲手倒的热水。” 郎秋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们还要过五一,别耽误过节。” 闵权鹿看郎秋月冷冰冰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长话短说。 “秋月,高崇安上军校的通知还没有下发,可是我已经看到了。我不同意你一个人留在西域。这儿条件太过艰苦,搞农业更是遭罪,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扛得住这份苦?你不是准备参加高考吗?正好报考京都的学校,跟高崇安一起回京都读书,等毕业以后就留在京都发展,怎么都比待在西域这种荒芜的地方要强!” 郎秋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淡,态度却十分坚决:“留在西域做农科研究,是我的志向。为了这份志向,我不怕吃苦受累,就算独自留在这里,我也不会退缩。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必怪罪高崇安。至于分居期间该怎么相处、维系感情,是我和崇安两个人之间的事,就像他刚才说的,不必劳您费心。” 闵权鹿一时语塞,愣了几秒,一张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地质问:“秋月,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倔强?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为了你好?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你一个姑娘家大好年华,何苦耗在这里刨土种树?还谈什么农科?说到底不就是撒化肥、喷药除虫这些粗活琐事吗?” “闵权鹿,农科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农科工作,是为了让全国百姓吃饱饭、吃好饭,过上安稳日子,这份事业和军人保家卫国一样重要。其余的,我们没必要再多说,晚饭就不留你了,请回!” 郎秋月率先站起身,走到门边,直接拉开房门,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闵权鹿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郎秋月说说话,万万没想到她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愤然起身,走到郎秋月身旁时顿住脚步。 压着嗓音怒声说:“秋月,别看你现在意气奋发,总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他伸手指向高崇安:“别以为你有多了解这个男人。我也是男人,我比你更懂男人。男人大多薄情寡义又花心。以他的家世样貌和才干,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前赴后继往上凑,你就这么有把握,他离开你两年,都不会变心?” 郎秋月脸色沉了下来,眯起双眼紧紧盯住闵权鹿,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所以,当年你对待我母亲,也是这么薄情寡义、花心善变?你就是这样背叛我母亲,和梁音走到一起的?” 猝不及防的反问打了闵权鹿一个措手不及。 他神色懊恼:“好好说着高崇安,怎么又扯到我头上?” “一提到我母亲,你就心虚理亏答不上来了?既然如此,就不必劳烦你来操心我的事。” 闵权鹿重重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别怪我说话难听,抓住男人的心,比你那所谓的志向重要。我是你的亲生父亲,还会害你不成?” “是吗?你不会害我?”郎秋月冷冷勾了勾唇角。 闵权鹿本能往后缩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郎秋月已经朝前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我母亲难产,差点一尸两命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刚出生就没了母亲,你又在哪里?你和梁音闵妙雪母女布局,逼着高崇安和我离婚,让他娶你现在的女儿闵妙雪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离婚以后吃亏?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这个亲生父亲做出来的?你害我的,还不够多吗?” 郎秋月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闵权鹿就往后退一步,一步步从房间里退到走廊上。 等郎秋月说完,一米八几的闵权鹿,身为父亲,脸色晦暗,却垂着头,不敢直视郎秋月的目光。 “你这个渣男,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再来影响我的心情!” 话说完,郎秋月再不多看闵权鹿一眼,转身回到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刚一进门,高崇安高大的身影就站在眼前。 郎秋月脸色铁青,没好气地冲他开口:“让开,别挡着光!” 高崇安赶紧侧身让开,心想这女人真是喜怒无常,心情好的时候说他身形高大有安全感,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嫌他挡着光了。 再看她气鼓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有些无奈,小声嘀咕着:“我又没招惹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就冲你发脾气怎么了?你难道不是我男人?” “是……” “那我就冲你发脾气了,你还不愿意了?不让我冲你发脾气,你想让我去找别的男人发脾气,是吗?你说!” 高崇安看出来了,媳妇是被闵权鹿给气得窝了一肚子火,正拿他撒气。 其实,闵权鹿刚才说男人全都薄情寡义花心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可闵权鹿终究是郎秋月的生父,他实在不好贸然上去插话辩驳。 现在他才知道,不管自己辩不辩驳,媳妇这一身火气,还是要撒在他头上,还得他赔笑哄着,好好给这小倔驴顺顺毛。 他连忙走过去,脸上堆着笑,柔声哄着:“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媳妇说得都对。心里有火气尽管朝我身上撒,肯冲我发脾气,那是看得起我。要是还不解气,就打我两下,来,往这儿打!”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我一点都不带躲的,就是下手别太重,不是我怕疼,是怕你用劲太大,反倒伤了自己的手。” “啧。”郎秋月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肉麻。” “你啊,咋就这么难哄?”高崇安俯身,直接把郎秋月打横抱起放在床上,伸手把她的双手轻轻按在头顶,随即身体下压,重重覆上她的唇,吻得又沉又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郎秋月被吻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神智发飘,眼神朦朦胧胧的,眼底漾起一层水光,就那样怔怔看着高崇安。 她很想问,高崇安会不会真如闵权鹿所说,薄情寡义又花心。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问出口毫无意义。 就算问了,得到的答案必然是不会,可倘若真要变心,几句话又哪里拦得住。 若是本心坚定,不必追问,也会专一相守。 可缄默不语,心里这份患得患失的郁结又堵在心口散不去。 她只能紧紧抱着高崇安,埋在他的肩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第216章 嘴是越来越甜了 肩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高崇安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郎秋月。 手臂反倒收得更紧,牢牢箍住郎秋月的细腰,任由她埋在自己肩上发泄那股无处安放的不安。 牙齿嵌进皮肉,力道很重,她没有留手,像是要把心里的惶恐和不安,全都借着这一口宣泄出来。 良久,郎秋月才慢慢松了口,唇瓣还抵在他的肩头,呼吸微微发颤。 布料下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压印。 高崇安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颈,掌心温热,动作放得轻柔,没有去揉那处伤口。 “气出完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郎秋月没有抬头,脸颊贴在他的肩头,闷闷地不说话。 闵权鹿那番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道理她全都明白,可情绪由不得理智做主。 高崇安微微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脸来。 灯光落在郎秋月的脸上,眼底水光未褪,眼眶泛红,明明没有哭,却满是脆弱。 刚才跟闵权鹿对持时一身锋芒,此刻全都没了,反倒是一副忐忑又娇弱的样子。 他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闵权鹿说我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是不是。”不是质问,是陈述。 郎秋月抿紧嘴唇,别开视线,不肯应声。 “我不怪你多想。”高崇安捧着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沉沉又认真,“世上的确有薄情寡义的男人,可我不是。去京都读军校,两年分居,客观困难摆在那里,我知道两地分居,思念、隔阂,或许都会有。” 这次他说得很坦诚,没有去学那些油嘴滑舌,也没有说甜言蜜语打包票。 “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背弃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的家世、外貌,别人不管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我的心,我的家,在这里,在你身上。” “我选择你,不是一时兴起。我知道你的志向在哪里,我知道你想要在西域好好搞农科,这些都让我欣赏和钦佩。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还爱你的理想,你的倔强,我都爱。” 郎秋月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发酸。 “两年时间不算短。”她嗓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京都繁华,诱惑多,你前途大好,身边不会缺人。” “前途是我要走的路,可归宿是你。”高崇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我去京都,是为了我热爱的事业。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好好守着你,好好过我们的日子,才是我最想要的。” “秋月,我会用行动给你底气,我会让你看到,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吻去那将要坠下来的湿意。 “你只要心里不痛快,随时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闹,可以质问,可以像刚才那样咬我出气。唯独不能自已一个人装着心思胡思乱想。” 郎秋月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敷衍。 刚才心口沉甸甸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几分,却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未来太远,谁也无法预知结局。 可此刻,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在向她许诺。 她伸出手臂,重新圈住高崇安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嘟囔了一句。 “高崇安,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这些话。” 要是以后变了心,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高崇安听出她话里潜藏的警告,低低笑出声,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 “放心,我记住了,一定会做到。” “咚咚咚!” 门外传来前台服务员清脆的敲门声:“高团长,校部领导催您和爱人去食堂用餐,今晚八点食堂要办联欢会,需要提前撤餐收尾,麻烦你们尽快过来!” 屋内,高崇安高声回道:“好,我们马上就来!” 郎秋月抬手看了看手表,微微讶然:“才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就都晚上七点了。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去食堂,别让大家等我们,那就失礼了。” 她起身低头打量着身上的工作服,虽然是早上刚换的干净衣服,却是平时下地劳作穿的,朴实家常,用来参加正式的联欢会有点不妥。 郎秋月顺势挽住高崇安的胳膊,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软的撒娇意味:“崇安,你来帮我挑一套联欢会穿的衣服好不好?” “我笨得很,哪会挑选这些姑娘家的衣服。”高崇安嘴上无奈推脱,意识却已经探进空间的衣帽柜,细细甄选起来。 “穿这条白色碎花裙,搭配浅黄色针织开衫?”他轻声征询。 郎秋月轻轻摇头:“不行,春夜还有点凉,穿裙子容易着凉。我现在怀着孕,可不能随便吃药。” “也是。”高崇安应声换了搭配:“那深灰色长裤配短袖白衬衫,再搭这件浅黄色开衫?” “黄色会不会太亮眼了,看着太惹眼?”郎秋月轻声斟酌。 “那换这件浅绿色针织衫,款式和黄色的差不多,温润低调,还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这两件本来就是一套的,都是我亲手织的。”郎秋月眉眼带笑,语气带着浅浅的自得。 高崇安眼底漾着温柔笑意,由衷夸赞:“你手可真巧。” “呵,现在嘴倒是越来越甜了。”郎秋月心里高兴,爽快拍板,“行,就穿这套!” 她动作利落,快速梳洗打理,挽好发丝,化了个干净素雅的淡妆,随后换上一身清爽得体的新衣。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走出房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平时食堂都是分餐大锅饭,逢年过节不一样。 一张张餐桌拼连在一起,桌上摆满荤素搭配的菜肴,简简单单摆出一桌过节的宴席。 一看见高崇安和郎秋月走进来,任校长就朝他们扬手招呼:“高团长,快过来,带爱人到这边坐!” 高崇安就领着郎秋月走过去落座。 两人刚坐下,神色微微一怔,实在没想到闵权鹿、梁音还有闵妙雪竟然也坐在这一桌。 大家彼此目光交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任校长为人随和,待人总是一脸笑呵呵,并不知道几人间的纠葛,全然没有察觉席间微妙的神色变化,热情开口说:“高团长,这位就是您爱人吧?也不给大伙介绍介绍?” 高崇安微微点头,从容一笑,大大方方介绍说:“这是我的爱人郎秋月,在农科院工作。” 任校长连声夸赞:“原来是搞科研的同志,难怪模样俊俏,气质又这么知性大方,高团长真是好福气。” 同桌的人纷纷含笑点头。 闵权鹿刚才在郎秋月纳尔碰了一鼻子灰,可听到别人夸赞自己闺女,心里的得意胜过一切,脸上满是由衷的欣慰。 唯独梁音和闵妙雪,只扯出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笑意,既尴尬又勉强。 第217章 还有一个女儿 “我来给大家倒酒!” 桌边一名年轻军官站起身,笑着主动拿起酒瓶给大家斟酒。 桌上其他人都朝他含笑点头,看样子之前已经互相介绍过。 高崇安见状,就侧过头向郎秋月介绍:“这是我干校的同学,宁依军区的葛团长,葛文林。” 葛文林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比高崇安略矮些,却也足有一米八,算得上高大魁梧。 他浓眉大眼,脸上带着几分风吹日晒出来的灰朴气,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只是牙列不算齐整,嵌着两颗小虎牙,看着朴实热忱,还透着几分可爱的憨态。 葛文林当即朝郎秋月招呼一声:“嫂子好!” “葛团长好。”郎秋月礼貌应着。 郎秋月目光扫过桌面,这个桌上除了闵权鹿一家,还有任校长的爱人、刚才打过招呼的秦师长夫妇,再算上她和高崇安,只有葛文林是单身一人。 郎秋月知道,这一桌不是随便安排入座的。 多半是不动声色地撮合他和闵妙雪,让两人借机相识,要是彼此看得上眼,就会顺理成章地处对象。 葛文林手中的酒瓶恰好到了高崇安和郎秋月跟前,高崇安伸手,直接把两人面前的小酒杯挪到一边。 他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坦然解释:“葛团长,我已经戒酒了,你嫂子也不喝酒。” 可葛文林还是执意要给他倒酒,一边劝道:“高团长,嫂子,大过节的,不喝两杯咋能尽兴?任校长,您快帮我劝劝!” 宁依当地一直有劝酒的风气,当地人好酒,听说那边办宴席,不管是客人还是主人,只要还有人能稳稳坐着,就算招待不周,非得把人喝得趴倒在桌上,才算尽了礼数。 部队并不赞成宴席上酗酒,但也允许少量饮酒助兴。 只是驻守当地的军士难免受地方风俗侵染,劝起酒来格外热情。 不仅宁依,西域不少地方也是这样,就是觉得朋友来了要有好酒,喝醉了,才算喝得尽兴,才算待客周到。 任校长也跟着劝:“高团长,今天就是小酌热闹热闹,你多少喝两杯!” 高崇安脸上还是挂着笑意,刚才那两只小酒杯都不知被他藏到哪去了。 “任校长,葛团长,我是真戒了,实在喝不得。我这人酒风差,一旦喝醉就会动手打人,上次喝酒为这事赔过医药费,我爱人还差点跟我离婚。” “哈哈哈,还有这事!”任校长笑了起来,还在劝:“上次是上次,这次闵军长一家在,不一样嘛!” “上次闵军长一家也在。”高崇安轻轻一笑,点到为止。 任校长还是笑着在劝:“高团长,你可真会开玩笑!快把杯子拿出来,好歹喝点!” 闵权鹿却笑不出来,脸一下冷下来。 没想到高崇安这小子,冷不丁话锋一转,冲着他们就来了。 闵妙雪白皙的小脸一下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着,泛着泪光,似乎尴尬难堪的要哭了。 梁音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手在闵权鹿腿上掐了一下。 闵权鹿忍着腿上的疼,又知道高崇安和郎秋月两个人都是刺头,说话向来没轻没重的,要是敢数落他们,说不定还有什么难听话等着自己,到时候颜面扫地的还是自己。 只能朝任校长摆了摆手:“任校长,葛团长,大家随意就好,不能喝的不必勉强。” 他是席间职位最高的领导,有他这一句话,葛团长这才放下酒瓶,落了座。 闵权鹿笑着起身,简单举杯示意一圈,大家这才拿起筷子,正式开席。 虽说今天宴席的菜色比平时丰盛不少,可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准备的菜式非常简单:猪肉粉条炖白菜、油煎家常豆腐炒木耳、鸡蛋炒皮牙子,另有素炒胡萝卜、素炒土豆丝,还有醪糟鸡蛋汤。 菜式虽然简单,份量却很足,全都是拿大盆装的,摆了满满一大桌。 只是桌上唯一一道荤菜猪肉粉条炖白菜摆在闵权鹿跟前。 高崇安心疼郎秋月怀着孕,也不讲究客套,拿过郎秋月面前的小碗,起身给她夹了小半碗菜。 立刻引得任校长开起玩笑,他笑呵呵地说:“高团长,平时看你总是一脸严肃,话也不多,没想到还挺会疼媳妇。” 高崇安也没什么难为情,坦然一笑:“平时在部队,也没什么机会照顾爱人,现在有机会,就多照顾照顾。” 秦师长的爱人连连点头,笑着附和:“就该这样,咱们干校已婚的军官都该向你学学。” 大家说笑之间,闵妙雪目光幽幽地偷偷看向高崇安。 看着他俊朗的侧影,可他却自始至终,连眼角眉梢的一丝余光都没有给她。 闵妙雪抿起嘴,把手里的饭碗越过梁音递到闵权鹿面前,带着几分娇嗔开口:“爸爸,帮我也夹点白菜粉条。” 梁音和闵妙雪对视一眼,瞬间就懂了女儿的那点心思,顺手接过小碗递到闵权鹿手边。 她故作嗔怪,轻轻点了下闵妙雪的额头:“呦,你这小馋猫,原来是馋嘴想吃肉了。”说完又看向秦师长夫妇和任校长两口子,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语气里却藏不住几分得意:“实在没办法,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被老闵给惯得没样子,让大家见笑了。” 任校长的爱人笑着接过话:“有个这么娇滴滴的闺女,哪个当爹的不疼着宠着。” 闵权鹿也含笑应了一声,正要伸手接过碗,陡然察觉到一道带着寒意的目光投来。 他抬眼看过去,郎秋月倒是只顾着低头扒饭,看不出情绪,可是她身旁的高崇安眉眼冷沉,身上还有种威压的气场。 闵权鹿眉头微蹙,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是他真的接下这个碗,还当着郎秋月的面表现出对闵妙雪的娇惯和宠溺,保不准高崇安那张嘴里会说出什么话来,把场面搅合得下不来台。 论身份地位,他堂堂军长怎么可能怕高崇安? 他心里冷嗤一声:“我才不会大过节的和这二杆子一般见识!” 下一秒,机智如他,直接装聋作哑,就当没听到梁音母女的话。 立刻端起酒杯站起身,大步朝着邻桌走去。 朗声大笑故作轻松:“来来来,这段时间大家在干校学习都辛苦了,我敬各位一杯!” 梁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愣了几秒,才勉强笑着打圆场化解尴尬:“我们家老闵,当着大家的面,反倒不好惯着女儿……” 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高崇安直接打断,语气冰冷刺骨,还带着强大的威压。 “梁阿姨,您刚才说家里就闵妙雪这一个闺女?闵军长对跟前妻的女儿二十年置之不理,如此薄情寡义,你们还好意思拿出来说道?” “啊?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梁音当场僵在原地,怎么都没想到高崇安竟然敢当众揭开她的家丑。 闵妙雪更是瞬间被一口气憋在胸口,连呼吸都停滞了。 生怕下一秒高崇安就要捅破她只是闵权鹿养女的事。 桌上其他人也全都停住筷子,全都屏住呼吸,又惊愕又好奇又兴奋地看向高崇安。 刚才,他他他,说什么? 闵权鹿,还有前妻,还有一个女儿? 二十年置之不理,薄情寡义? 听到这话的人心里一下沸腾了! 哎呦,好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这顿饭菜式虽然简单,可是真不白来! 第218章 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高崇安冷眸睨着梁音:“梁阿姨,刚才你问我说的什么话,是没听清楚,要我再复述一遍?还是要我当着所有人,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一遍?” 梁音当然哑然,脸上神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突突狂跳,一直提到嗓子眼,气得恨不得把高崇安撕碎,又怕他继续往下揭底。 闵妙雪一看梁音脸色不对,赶紧轻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任校长这才回过点神,尴尬地看着高崇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冒出一句:“高团长,你,你,你之前和闵军长他们认识啊?” 高崇安冷声开口:“晦气得很,宁愿不认识!” 任校长猛猛咽了咽口水,接不上话茬。 葛文林瞪着他的浓眉大眼,手足无措。 恰好就在这时,两队文工团的女兵走进了食堂。 领头的那个女兵扬声开口问道:“我们是文工团的,过来和干校的同志们开联欢会,请问这边谁负责对接?” “哎呦,是我,是我!”任校长慌张站起身迎上前去。 刚才只顾着看热闹,早把要在门口接应文工团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任校长的爱人看到梁音母女还在低声啜泣,再看向邻桌,闵权鹿正和人谈笑,对刚才发生的言语冲突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再看高崇安,倒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只顾着不停给郎秋月夹菜,一心顾着让妻子吃好,完全不理会自己刚才惹恼的人还在哭泣。 总不能看着不管,她暗自叹了口气,只能强挤出笑意,坐到梁音身边,低声劝慰:“梁姐,高崇安这是喝多了,酒风太差,耍起了酒疯,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 梁音擦着脸上的眼泪,委屈极了:“他根本就没喝酒。” “喝了喝了,我看到他偷偷喝了,实在是没酒品。”任校长的爱人压着声音劝着,声音小得很,可不想被高崇安听到,惹得他来跟自己对持。 她现在心里已经有数了,高崇安的脸是又冷又臭,脾气大。 还没顾忌,谁都不怕。 阎王一样,不好惹。 倒是他爱人,看着温温柔柔的,脾气还挺好的。 任校长已经领着文工团的女兵走到侧门,那里早已备好更衣室。 看到女兵们进进出出,忙着做演出前的准备,食堂里众人的情绪也高涨起来,都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文艺汇演。 这批在干校参训的学员一共五十人,虽说职务各有高低,但清一色全是军官。 不少年轻军官还是单身,还没有成家。 这次请来文工团女兵,一来是举办联欢,二来也是有意创造机会,方便单身军官和女兵相互认识。 大家纷纷加快速度,把酒和饭草草吃完,就一起动手收拾餐桌、空盆碗筷,搬抬桌椅,热火朝天地腾出观看演出的场地。 场地早已提前布置妥当,墙上贴着红色纸花,桌椅统一往后挪放,中间空出来的一大片地,就作为表演舞台。 闵权鹿看到大家都忙作一团,这才缓步走到角落。 梁音母女正站在那儿,还时不时低声啜泣,任校长的爱人陪在一旁,时不时地安慰两句。 闵权鹿看到她们在哭,满脸讶异:“你们这,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过节哭什么?”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多半是高崇安惹的。 果然,梁音满腹委屈地给闵权鹿哭诉告状,抽抽泣泣好一会儿才说完。 闵权鹿用目光快速搜寻了一番,很快看到高崇安和郎秋月刚摆完一片桌椅,他们看到周围已经摆放整齐,一起走到旁边。 似有感应,郎秋月的目光朝闵权鹿这边看过来。 目光对视,郎秋月冷冷地看着闵权鹿,面无表情。 闵权鹿心头一紧,知道别看郎秋月温温柔柔的,其实他们夫唱妇随夫妻一心,要是他敢为了梁音、闵妙雪找高崇安的事,那郎秋月说不定就敢跳起来挠他的脸。 这可是他唯一的亲生闺女,还想着将来缓和关系,决不能现在就把路走窄了,把关系闹僵了。 可是梁音的声音在耳边怨怪地责问着:“闵权鹿,你到底听到没有?高崇安这么欺负我们娘俩,你就不管一管吗?” 也不能和她吵,要不然也丢人得很。 “咳咳咳……”闵权鹿尬咳几声,快速想着怎么把梁音敷衍过去。 “梁音,高崇安这是喝多了,酒风太差,耍酒疯了都,你跟他一般见识什么?” 他这话一说,别说梁音和闵妙雪惊愕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连旁边的任校长爱人都是满脸错愕。 她咋有点觉得,真的亲眼看到高崇安喝酒了呢? “他根本就没喝酒!”梁音厉声反驳。 “喝了喝了,我都看到他偷偷喝了,他真是太没酒品了。”闵权鹿说得煞有介事,跟真的一样。 任校长的爱人尴尬地笑了笑,说:“闵军长,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你看,高崇安喝酒,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你说你和一个酒蒙子计较什么?是不是小雪?”闵权鹿看着闵妙雪,使了个眼色。 闵妙雪抿了抿唇,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很敏感,所以很敏锐地知道,父亲为了避免和郎秋月之间发生矛盾冲突,对母亲和自己在高崇安那里受到的委屈,选择了息事宁人的处理方式。 并且她还知道,要不是闵权鹿今天心情还不错,他都没有心情敷衍她们母女。 因为自从有了那一次闵权鹿和梁音的翻脸后,他们之后又有了无数次争吵。 甚至,闵权鹿还提出过离婚。 然后,梁音就会逼迫她以有抑郁症为由,不是割腕就是绝食,用自杀轻声的方式,换取闵权鹿对她的怜惜不舍,然后挽回感情,留住闵权鹿。 一想到,闵妙雪就头皮发麻,她不想再割腕绝食了,真的很痛苦。 她连忙劝着梁音:“妈,大过节的,咱们好好看节目,别再理会他们了,好不好?” 这时任校长也满脸笑意走了过来:“闵军长,观看席位已经布置好了,请您携加人入座!” 郎秋月和高崇安也落了座,准备观看演出。 任校长怕再起争执,特意安排他们的位置,和闵权鹿一家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时一男一女两位报幕员走上台,女的穿着浅蓝色翻领衬衫,两条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走到麦克风跟前,声音清亮地念:“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第一个节目,舞蹈表演《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说完微微欠身,转身退到侧台。 紧接着,六名身穿民族服饰的女兵走上台来。 她们满头细密小辫,头戴精致花帽,伴着乐曲的节拍,微微扬起手腕,打起清脆的响指。 脖颈微微扭动,身姿舒展灵动,舞步优美地舞动起来。 郎秋月看到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她悄悄碰了碰身旁高崇安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前排左边那个,是不是咱们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文艺兵,叫什么蔓来着?” 高崇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他记性好,眼神也锐利,一眼就认出来,正是火车上偶遇的那名女兵,连对方的名字寇蔓,都瞬间就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并不是他刻意去记的,而是身为带兵的团长,常年历练出的基本素养。 可他脸上不露分毫,反倒皱起眉头,微微张着嘴,装出一副根本就想不起来的茫然模样。 “哪个文艺兵?火车上咱们遇到过?我没印象。” 郎秋月微微眯起眼,定定看着故意装傻的高崇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高崇安心里憋着几分狡黠,脸上反倒摆出一副老实憨厚、一无所知的样子,看着像个铁憨憨。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一来一回的眼神和笑意之间,既有小两口互拆心思的斗智,又藏着独属于夫妻俩之间的小小情趣。 坐在前排的闵妙雪悄悄回过头,看到高崇安和郎秋月相视而笑,姿态亲昵,她死死抿住嘴唇,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 就在这时,一道热辣辣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闵妙雪抬眼看过去,撞进葛文林那张正看着她、一脸憨厚傻笑的脸。 闵妙雪心头一阵嫌恶,立刻转回头,连多瞧一眼都不愿意。 这人土里土气,一副憨笨模样,怎么能跟她的崇安哥哥相提并论? 她心里愤愤不平,实在想不通父母为何要把自己和这样一个人扯到一起。 闵妙雪刚才回头那一瞬,脸上那股憋闷委屈全都落在梁音眼里,她也随之转头看向后排。 恰好看见高崇安和郎秋月两人眉眼含情脉脉,情意缱绻。 梁音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恨意翻涌。 敢让我当众下不来台,你们给我等着! 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第219章 惊人的重演 高崇安悄悄攥住郎秋月的手,悄声哄着:“别闹,好好看表演。” 郎秋月嗔怪地斜了他一眼,看向舞台。 两人挨着坐的,目光缠缠绵绵,身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这个年代风气保守,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夫妻,也不好举止太多亲昵。 只有在大家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高崇安暖暖地握着郎秋月的手。 文工团一连演完八个节目,很快就到了联欢会最后的互动环节。 女演员们走下舞台,分散穿插坐在观众席里,和大家一起玩击鼓传花。 男报幕员背对全场,手执鼓槌,咚咚地擂的大鼓声声作响。 观众席上,一朵棉布缝制的大红花在大家手里飞快辗转传递。 鼓声骤然停歇,红花落在谁手中,谁就要上台表演节目。 “咚咚咚!”鼓声轰然响起,第一轮击鼓传花正式开始。 大家又兴奋又忐忑,手里拿着红花,飞快地往身旁人手里传递。 陡然间,鼓声戛然而止。 那朵红花,就落在了葛文林手里。 他早有准备,笑呵呵地从衣兜里拿出竹板,大大方方迈步走上台,要表演一段快板。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竹板敲得脆响,他眉飞色舞,嘴里念着诙谐俏皮的段子。 台下的人被逗得阵阵发笑。 只有闵妙雪坐在台下,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两个字:“土鳖!” 葛文林表演完毕,走回座位坐定。 鼓声再次响起,那朵红花又在大家手中飞快辗转。 “咚!”鼓声骤然停下,红花恰好停在了闵妙雪的手上。 她本来就是老师,每天忙碌在讲台上,所以上台表演,对她来说没什么好胆怯的。 她大大方方迈步上台,清唱起《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嗓音清亮,歌声婉转悠扬,听着格外悦耳。 台下,梁音看得满意,轻轻点了点头,胳膊碰了碰身侧的闵权鹿,低声笑道:“老闵,你看咱们女儿,多优秀。” 闵妙雪虽然不是闵权鹿亲生,却是从小就养在身边,他心里对这个女儿还是很有感情的。 听到梁音的话,他笑着点头附和。 梁音随即转头看向葛文林,只见葛文林两眼直勾勾盯着台上的闵妙雪,眼里都看得发光,一脸憨笑,激动得难以掩饰,这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对闵妙雪满心爱慕。 再看高崇安,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郎秋月身上,根本就没往闵妙雪这边看上一眼。 梁音心里暗暗冷哼一声,只觉得他故作姿态。 要论身段样貌,郎秋月确实要更出众几分,这也是沾了闵权鹿的光,毕竟是他的女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要说起气质,郎秋月怎么比得上闵妙雪? 别的暂且不说,就登台亮相这事,郎秋月也未必能像闵妙雪这么落落大方。 肯定是扭扭捏捏,上不得台面,只会惹人笑话。 就在这时,坐在高崇安和郎秋月前排的寇蔓,侧过头跟身边的女兵低声嘀咕:“你瞧,这肯定是哪家高干家的女儿。” 那女兵疑惑地问:“你怎么看得出来?” “她身上那件红毛衫,是现在最时兴的款式,还有脚上那双扣袢皮鞋贵得很,就算排队都未必能买到。” 听到这句话,高崇安抬头朝闵妙雪那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扣袢黑皮鞋上,又低头看了看郎秋月脚上的扣袢黑布鞋。 平心而论,皮鞋看着确实体面好看。 可就这么匆匆扫了闵妙雪一眼,恰好被梁音看在眼里。 她心里就确定,高崇安对闵妙雪不在乎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随即转正了脸。 闵妙雪回到座位后,又一轮击鼓传花开始。 鼓声一停,红花落在一位军官手中。 他从容起身走到场中,也不客套,抱拳略一示意,当即打了一套擒敌拳。 拳脚起落铿锵有力,弓步、格挡、冲拳一气呵成,台下响起阵阵叫好声。 他坐回位置上,新一轮击鼓传花又开始了。 这一回鼓声一停,红花落到了郎秋月手里。 说实话,郎秋月并不擅长唱歌跳舞,尤其是唱歌,她五音不全,老是跑调。 不过这种要上台表演的场面,她也是早有准备。 大大方方上台,朗诵了一首《致橡树》。 她很喜欢这首诗,诗里写的,就是她心里向往的爱情。 她长相清雅美丽,气质干净,往台上一站,整个人看着清新脱俗又格外舒服,一下子就抓住了大家的目光。 尤其是闵权鹿,看着台上郎秋月的模样,听着她清亮的嗓音吟诵诗文,恍惚间竟一下子回到几十年前,想起自己和郎秋月生母姜至初初相识的那一幕。 那是一场部队的联谊活动,彼时姜至还在部队服役,还没有转业到地方。 也是击鼓传花,红花落到了姜至手里。 她起身上台,朗诵了一首《向困难进军》。 她长得极美,身上有种文艺女兵身上没有的知性文雅。 可当她满怀意气朗诵这首诗时,周身又透出一股孤勇不屈、不畏艰险的蓬勃气势。 实在想不到,她娇弱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磅礴滚烫的力量,号召大家直面磨难,听得闵权鹿心头热血沸腾。 她身上的那份感染力太过强烈,他当时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认识这个朗诵诗歌的姑娘。 说来也巧,姜至刚坐回座位,鼓声再次停下时,红花落在前排另一个姑娘的手里。 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想的,竟一回头又把红花抛回了姜至怀中。 刚表演完的姜至猝不及防,一时手足无措。 周围人笑着起哄,说她扭扭捏捏不像样。 姜至只能再次走上台,只是毫无准备的她显然慌了神,一时想不出该表演什么。 在大家的催促下,她才硬着头皮,生疏地跳起舞来。 舞姿并不协调,动作还有点笨拙,可偏偏就是这个模样,反倒让闵权鹿更加心动。 他立刻抓住机会,快步冲上台,为跳舞的姜至伴唱。 台下的人更加激动地哄闹起来,冲他们喊着:“好般配凑一对!好般配凑一对!” 姜至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脸颊涨得通红。 他们的缘分,就从这一刻开始,而后相知,相恋。 闵权鹿还沉浸在回忆里,郎秋月已经朗诵完,走下了舞台。 令他心头震动的是,当年他和姜至初相识的那一幕,竟然惊人地重演了。 鼓声再次响起,又骤然停歇,红花落在寇蔓手中。 刚才她认出了郎秋月,知道她就坐在自己身后,她生出故意恶作剧让郎秋月出丑的心思,猛地回头,直接把红花扔进了郎秋月怀里。 紧接着她就带头起哄:“不能再拿朗诵诗歌糊弄我们了,跳个舞!跳个舞!跳个舞!” 不会跳舞的人,在台上手脚笨拙,是很滑稽可笑的,她就是要让郎秋月出这种洋相。 周围的人图个热闹,也跟着鼓掌,跟着高声起哄。 郎秋月脸色有几分窘迫的笑意,只能再次上台。 其实,她会跳一点维吾尔族舞蹈,是前世跟着维吾尔族姑娘学的。 只是,重活一世,她没有再跳过,动作早就已经生疏。 她转动着手腕,扭动脖子,只觉得自己姿态笨拙,越跳越别扭难堪。 台下,梁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等着看郎秋月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谁料就在这时,高崇安快步上台,站在郎秋月身旁,清唱起《达坂城的姑娘》。 他身形高大,容貌英俊,嗓音低沉磁性,站在台上,和郎秋月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有高崇安在一旁伴唱,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郎秋月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舞步也慢慢舒展,越来越流畅优美。 夫妻两人载歌载舞,台下的观众也不由自主跟着打起节拍。 “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 台下,闵妙雪满眼嫉恨地看着台上,听着大家跟着高崇安一起唱歌,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品出了别样的意味。 领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 既然郎秋月也是闵权鹿的女儿,年纪还比自己大一岁多。 歌里唱的妹妹,不就是指自己? 想到这里,闵妙雪心里暗自窃喜,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第220章 再喊一声崇安哥哥 一首歌唱完,郎秋月和高崇安的表演也结束了。 在满堂热烈的掌声里,两人走下台,回到座位坐好。 “卖弄,轻浮。”梁音满脸不快,低声嘟囔,狠狠朝两人翻了个白眼。 可小两口正笑意融融,满心都是甜蜜,压根没有留意到她满含怨怼的目光。 梁音憋着一肚子闷气别过脸,却看见闵权鹿的视线从始至终追随着郎秋月。 哪怕郎秋月和高崇安已经走到后排坐下,闵权鹿还是频频回头看着她。 他神色恍惚,目光沉沉,仿佛透过郎秋月的身影,看见了姜至的模样。 看着郎秋月和高崇安低声说笑,并肩坐下的样子,闵权鹿恍惚间好似看见当年的自己与姜至,也是这样并肩同行,恩爱相携,夫唱妇随。 可转瞬之间,回忆就被现实击碎。 想起姜至孤身一人在京都难产离世,只留下唯一的女儿,偏偏这女儿还对自己处处冷淡疏离,开口全是句句扎心的话,狠狠往他的心窝子里扎。 酸涩的痛楚堵在心口,他下意识按住胸口,心里想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拉近和这唯一亲生女儿的距离。 “嘶!” 胳膊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闵权鹿一低头,看到梁音满脸妒火,狠狠拧了他一把。 平时遇上这种事,闵权鹿也不计较。 可此刻,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猛地涌上心头。 当年要不是梁音百般纠缠,害得姜至心生误会,又怎么会刻意躲开自己,去杳无音信的地方? 让他落得这么天人永隔、妻女离散的下场。 闵权鹿当即厉声喝问:“你干什么!” 他面色凌厉,眼神凶狠,吓得梁音浑身一颤。 她万万没想到闵权鹿会猛地动怒,这个样子,就像上次在鸿春园包厢里那么凶神恶煞的。 梁音最怕闵权鹿露出这种神色,她知道,再往前一步,他就会彻底失控暴怒。 她不敢再招惹他,慌忙避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 周围的人心思全都放在击鼓传花的游戏上,谁也没有留意到这夫妻俩之间的暗流涌动。 只有闵妙雪无意间看到闵权鹿脸色不好,连忙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关切问道:“爸,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偏偏就在她开口的瞬间,鼓声戛然而止。 他们身旁不少人都听见了这句话,就连坐在后排的寇蔓也听得一清二楚。 寇蔓细细打量着闵妙雪的样子,悄悄把她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这可是高干家的女儿,要是能攀上交情拉近关系,说不定还能捞到不少好处。 闵权鹿看了看闵妙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什么都没说。 又玩过几轮击鼓传花,现场气氛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任校长站起身走上台,接过麦克风,对着话筒吹了两声,确认扩音正常,就高声说道:“接下来,就是联欢会最后一项活动,跳交际舞! 欢迎单身军官留下来,主动向咱们的文艺兵请教学舞。已经成家的夫妻,有舞伴的同志,也都可以一起参加!”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接下来就是单身军官和文艺女兵相互认识交流的环节。 夫妻或者相恋的伴侣,也可以留下来一起跳舞。 至于那些已经结过婚不是单身,身边又没有爱人陪同的人,就可以先行离场,免得留在这里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搅扰了接下来的相亲活动。 舞曲的旋律随即响了起来。 留下来跳舞的人纷纷起身,一起把桌椅往后挪开,腾出一片宽敞的舞池。 不打算参与的人,则三三两两往外退场。 高崇安和郎秋月是夫妻,完全可以留下来继续跳舞。 可是场内人声嘈杂,喧闹不已,加上是单身男女联谊相亲的场合,两人再待在这里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离开食堂,往招待所的方向缓步走去。 夜色沉沉,一轮满月高悬天际,晚风轻轻拂过脸颊。 林间小路两旁,树木抽出鲜嫩的新叶,四下安安静静的。 周围没有别人,又有夜色掩护,高崇安伸手牢牢握住郎秋月的手。 “秋月,刚才你跳舞的时候,真好看。” 郎秋月微微抬起下巴,笑意盈盈看着他,既娇媚又比平时更加活泼。 “崇安哥哥,你唱歌也很好听。” “哎呦,夸人就好好夸,还叫什么崇安哥哥,听得人浑身肉麻。”高崇安脸上挂着一副戏谑的笑意,下一秒,就伸手拦住郎秋月的腰,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温热的气息全都洒在她的脖颈上,嗓音压得低沉沙哑。 “不过,你喊的这声崇安哥哥,实在好听,再叫一声听听?” “嗯?你刚才不是还嫌肉麻吗?” “别人叫是肉麻,你叫,我就爱听。” “腻歪。”郎秋月伸手,轻轻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高崇安既不躲也不闪,手臂反倒收得更紧,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带着几分耍赖的腔调低声央求:“再喊一声嘛。” “崇安哥哥!” 郎秋月可以夹着嗓子喊了一声,话音落下,自己倒先嘶地抽了口气,抬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一层鸡皮疙瘩,打趣着:“听我这么喊,我怎么想起闵妙雪那捏着嗓子和你说话的样子。” “好好的,提她干什么。”高崇安眉头微蹙,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呦?你这是心虚了?” “我哪有?” “你就是有!” 郎秋月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带着嗔怪,一副非要刨根问底的样子。 看她这不依不饶的样子,高崇安心里生出几分促狭。 四下无人,他直接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重重吻了下去。 用嘴堵住她的嘴,看她还怎么小嘴叭叭的那么多问题。 可这一吻落下,就再也收不住。 高崇安眼底的温度已经变得滚烫,他俯身直接把郎秋月打横抱了起来。 郎秋月又羞又窘,不住挣扎,小声让他放自己下来。 路过招待所前台时,值班的人看到这一幕,臊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高崇安全然不顾,一路就这么抱着她,走到房门口也没有松手,干脆把人半扛在肩头。 腾出一只手摸出钥匙拧开门锁,抬脚顺势一带,房门“砰”是一声合上。 他把郎秋月放在床上,俯身压了下来,细密的吻不停落了下来。 动作麻利地解开自己的衣扣,结实宽厚的胸膛袒露出来。 郎秋月伸出一只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滚动的喉结。 一双眼波水光盈盈,柔声开口:“不行,还没满三个月,肚子里的小良不让这样的。” 高崇安的动作就这么僵住,顿了好几秒,才稍稍退开,坐到床边。 他轻叹一口气,俯身将耳朵贴在郎秋月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嗓音沙哑,夹杂着几分无奈、一丝委屈,又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呵护,低声嘟囔:“小良,你这个小家伙,偏偏坏我好事。你要是个小姑娘这事就算了,你要是个小小子,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不得不说,肚子里的小良真的很乖,怀了以后,一直都没有孕吐。 唯一最明显的孕期反应,就是总爱解小手,时不时就要往卫生间跑。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得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到尽头的公用厕所。 虽然有人会在房间里放搪瓷痰盂,夜里凑合一下。 可是郎秋月和高崇安都有洁癖,受不了房间里的异味,所以没用那个。 只能一趟趟地往卫生间跑。 高崇安怕她晚上独自出门心里发怵,每每她起身,他就跟着一起去。 然后在门口等着她出来了,再和她一起回来。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去卫生间的时候,高崇安站在外面等着。 走廊传来房门开启的响动,有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听到脚步声,高崇安抬眼看过去,看见梁音和闵妙雪一起走了过来。 还听到闵妙雪那一声熟悉的叫唤:“崇安哥哥!” 高崇安面色冷沉,根本没有理会。 闵妙雪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眼底满是幽怨,语气带着几分责问:“崇安哥哥,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干嘛非得为了给郎秋月撑腰,故意扫我和我妈的面子?难道在你心里,两家长辈的交情,还有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全都比不上你被高伯伯强行逼迫你们结婚,连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婚事吗?” 高崇安一阵错愕,真的很想问她,是不是大半夜的吃错药了。 还很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可这扯起嘴角,露出的一抹无语的笑,落在闵妙雪眼里,却成了示好。 这让刚才还满是幽怨的她一下看到了希望。 眼眸瞬间一亮,还闪着小星星。 脸颊也泛起淡淡红晕,冒着粉红泡泡。 嘴角漾开几分娇嗔的笑意,还略带埋怨地白了高崇安一眼。 看到闵妙雪这副情态,高崇安心头一阵反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第221章 你非要上赶着不要脸 “闵妙雪,你是得了什么老年痴呆还是有健忘症? 之前你冤枉我喝醉以后非礼你,非逼着我和郎秋月离婚,然后来娶你,如果我不乖乖就范,你们就要把事闹到部队,让部队给我处分,还要毁了我的前途,这事你不会以为对我来说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你一样,得了老年痴呆?得了健忘症?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闵妙雪眼里的小星星和冒着的粉红泡泡瞬间破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几秒后,才委屈巴巴地说:“这件事我是做得不对,可是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而且我们也签了协议,把这事一笔勾销,不再提了。” “一笔勾销不再提了,也已经破坏了两家的交情,你该不会以为我们高家是什么窝囊废软柿子,被你们背刺算计,还要陪着你们演戏,装傻充愣,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闵妙雪被高崇安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一红,就哭了起来。 看到女儿受委屈,梁音立刻不愿意了,刚要开口质问。 直接被高崇安打断,“梁阿姨,你给我做过什么局心里很清楚,在我这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我劝你还是不要开口的好,免得自找没趣。” 梁音到了嘴边厉声质问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脸色涨得通红,满是愤懑难堪。 可她已经领教过高崇安的嘴有多毒,真要在走廊里就争执起来,高崇安只会更加毫不留情面。 到时候难堪的,还是她这个军长夫人。 她被气得嘴唇止不住发抖,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闵妙雪,你问我凭什么维护郎秋月,踩你们的面子,我现在就认真回答你。 首先是因为我讨厌你们这一家,无事生非,犯贱! 其次是因为自己,你们算计我背刺我,还想我给你们笑脸?做梦! 最后郎秋月是我妻子,我维护她天经地义。 还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们的婚姻感情如何与你无关,你没资格过问,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要再喊我崇安哥哥,听着恶心,要是你再给脸不要脸,见到我就胡喊八道,我还有更多难听话等着你!” 这么刺耳难听的话,闵妙雪第一次听到,还是上次高崇安这么不留情面劈头盖脸说的。 没想到这次的话语,比上次还要伤人。 她一头扑进梁音怀里,呜呜的低头哭了出来。 洗手台方向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响。 很快,郎秋月走了出来。 她冷冷扫过狼狈愤懑的梁音母女,直接走到高崇安身旁,主动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话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梁音母女听得清清楚楚,还娇滴滴地撒着娇:“崇安哥哥,真没想到,你的口才这么厉害啊?” 看到她眼底那抹戏谑的神色,高崇安只觉得又娇憨又好笑,满是宠溺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也刻意把控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让身后两人听得清楚。 “只要你爱听,以后再遇到这种拎不清爱犯贱的,我就好好展示口才,骂个痛快,让你听个过瘾。” “嗯嗯,那可太好了。”郎秋月的声音娇柔婉转。 “刚才那声崇安哥哥叫得好听,再来一声。” “崇安哥哥!” 两人紧挨在一起,低笑出声,神态亲昵,看着甜甜蜜蜜的。 郎秋月还特意回过头,脸上挂着浅浅的得意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了梁音母女一眼。 闵妙雪气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差点当场厥过去。 眼巴巴委屈又愤懑,看着梁音直跺脚:“妈,你看她!” 可迎接她的,却是梁音一道阴冷又满是嫌恶的眼神杀:“还不是你自己窝囊没用,怪谁?” 梁音不敢训斥羞辱高崇安,又不代表不敢迁怒闵妙雪。 闵妙雪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身子瞬间绷紧,再也不敢在梁音面前撒娇示弱。 直到梁音阴沉着脸走进卫生间,她才敢低着头,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郎秋月和高崇安回到屋里,褪去外出的外衣,换上夜里睡觉的衣服。 彼时,睡衣还没普及,两人也没有特意去买成套的睡衣。 但是都很讲卫生,外出外的衣服和睡觉时贴身穿的衣服,一直分得清清楚楚。 两人都很爱干净、注重卫生,注重物品摆放的整齐划一,生活习惯十分契合。 相处的时候,很少有互相看不惯,彼此嫌弃的时候。 也因此少了很多隔阂和矛盾。 高崇安把郎秋月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白净的手指,柔声开口:“明天五一劳动节放一天假,咱们去国营商场逛逛,给你买一双带扣袢的黑皮鞋,别的你喜欢的,也全都给你买回来。” 郎秋月往高崇安的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泛着困意的她,说话的声音哼唧着,像只小猫在撒娇。 “不用,我怀着孕,布鞋穿着又稳当又舒服。等到孕后期脚还要浮肿,皮鞋穿起来反倒受罪。” “那就买点你喜欢的东西。”高崇安轻轻叹了口气,“等假期一过,我在干校的培训也就结束了,就要返回营区。你又时常要下农场,以后能不能一个星期见上一面都不好说,更别提陪你逛街买东西了。” 八月底九月初,他就要去军校,一分开就是整整两年。 这些话他不想说出口,心里却已漫上一层淡淡的伤感。 他手臂用力,把郎秋月紧紧抱在怀里,怜惜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间。 全是化不开的心疼与不舍。 郎秋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身体微微一翻,就沉沉睡了过去,只留给高崇安一个背影。 高崇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带着几分小小的不满和失落,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把人牢牢圈进自己怀里。 等到第二天醒来,高崇安提起昨晚说好要去逛国营商场的事,郎秋月却赖在被窝里,不想出门了。 她知道,五一劳动节商场里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她实在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可是看到高崇安已经洗漱好,穿戴整齐地等着。 一副万事俱备,只差出门买单的样子,又不好扫兴。 只好半推半就地被高崇安从被窝里拽出来,不过起来以后,就不再拖沓,利落地收拾妥当,两人就出门,坐着高崇安从黎师长那里借来的吉普车,往大十字边上规模最大的国营商场而去。 果然,刚走到国营商场大门口,就看到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潮,两人顺着人潮慢慢往里走。 商场里货品琳琅满目,郎秋月本来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逛得毫无目的。 一路闲逛,走到一个柜台前,目光落在售卖挂画的区域。 其中一张画纸上印着十分讨喜的小婴儿,脸蛋圆乎乎的,一双大眼睛透亮,笑得天真烂漫,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模样却格外惹人怜爱。 郎秋月伸手指向那幅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开口:“我就要这个。” “你这个断子绝孙的贱人,我要掐死你!” 一道尖利刺耳的嘶吼声突然在身侧炸开,曹秀琴疯了似的,朝着郎秋月就扑了过来。 事发太过突然,郎秋月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对方就要扑过来把自己撞倒,她下意识用手护住小腹。 万幸,高崇安就在身边,根本不给曹秀琴靠近的机会,伸出胳膊狠狠挡了出去。 一股强大的力道撞过去,曹秀琴踉跄着连退数步,重重跌坐在地上。 郎秋月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才要是真被曹秀琴撞倒,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她两条腿微微发软,轻轻靠在高崇安的肩膀上。 两人脸色铁青,目光狠厉地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曹秀琴。 就在这时,钱国忠快步上前,把曹秀琴搀扶起来。 钱江和钱虹就站在他俩的边上,冷眼看着郎秋月和高崇安。 曹秀琴伸手指着郎秋月,扯着嗓子厉声嘶吼:“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云舒把高家这门婚事让给你,你哪能过上现在这么风光的日子!你就是个忘恩负义、黑心烂肺的东西,不记得我们的恩情,反倒害得我们家云舒坐牢,你该死,你真该死!” 她这么一吼,把冷眼旁观的钱虹的情绪也带动起来,钱虹也跟着厉声附和:“郎秋月,你就是该死!要不是因为你,我女儿纪冬梅怎么会被派到和田治沙种树,在那种漫天黄沙杳无人烟的地方,日子过得连劳改犯都不如!” 郎秋月冷冷地扫过眼前这几个人。 曹秀琴半疯半癫,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恨。 钱虹眼眶通红,挂着泪水,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满是恨意。 钱国忠看着曹秀琴时满眼疼惜,再看向郎秋月,则是满眼嫌恶。 至于钱江,面色沉沉,眼神阴恻恻的,一言不发盯着这边。 郎秋月嘴角微微一挑,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 唇角弯着,可眼神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正所谓为母则刚,刚才曹秀琴险些伤到她腹中的孩子,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伸手探进随身包里,意念一动,已经从空间里取出那份曹秀琴在京都军区大院的通报批评。 抬手一扬,那张通报就甩到了曹秀琴的脸上。 郎秋月声音凌厉,厉声喝道:“曹秀琴,既然你非要上赶着不要脸,那我就成全你!” 第222章 为老不尊晚节不保 曹秀琴一把扯下甩在脸上的通报批评,扫过纸上的字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她怎么就忘了,自己还有把柄攥在郎秋月手里。 要是让钱国忠知道,她以前和别的女人的男人搞破鞋,还怀过孩子,这种个人作风问题,要是让钱国忠知道,她就全完了! 眼见着钱国忠伸手过来要拿这张通报,曹秀琴赶在他指尖碰到纸张之前,双手用力,狠狠把通报撕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郎秋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反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曹秀琴,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郎秋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早就警告过你,我手里的通报可不止一张,足够闹得整个农科院人尽皆知!” 下一秒,郎秋月伸手从随身布包里拿出好几张通报,手腕一扬,纸张纷飞,全都撒向围观的人群。 “不!不要!别这样!”曹秀琴失声哭喊着。 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抢夺,可那些纸张四散飘落,转眼就被围观的人捡了起来,争相看了起来。 看清纸上的内容,众人纷纷摇头,脸上满是戏谑玩味的神色。 “看看上面写的,被人家老婆捉奸在床!” “这人也太不知检点了!” “还真是个老破鞋!” 钱江和钱虹看到这种情况,急忙冲上前,从别人手里拿过一张匆匆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两人恨恨瞪向曹秀琴,转身就把通报递到了钱国忠手里。 钱国忠看着那张纸,气得连胡子都不停地颤抖。 这时人群里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钱国忠办婚礼时,为他主持仪式的老曹。 “老钱院长,你睁大眼睛看看,你娶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老曹语气沉重,“你可能没注意,前几天曹云舒的庭审,我也去旁听了。中药店的老板都当庭作证,就是这个女人,带着她女儿一块去买的毒草药。再加上你前妻死得那么蹊跷,虽说没有确凿证据,坐实就是她下的毒手,也足以看出这人心术不正。你怎么还能跟这样的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老曹的话,堵得钱国忠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老曹向前走近几步,把手里的通报批评一把塞进钱国忠手里。 语气满是嫌恶:“心术不正,个人作风还一塌糊涂。老钱院长,你娶回这么一个女人,都要被整个农科院的人笑掉大牙。唉,叫我说你什么好,简直是为老不尊,晚节不保!” 钱国忠这才开口反驳:“老曹,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老曹狠狠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必多说,以后咱们也用不着来往了。跟你走得近了,我都嫌丢人!” 说完,老曹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钱国忠看着老曹离开的背影,又扫过四周围观人群一张张带着讥笑的脸,只觉得脸面尽失,浑身都浸泡在难以言说的羞耻之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几天曹云舒的庭审现场,钱国忠也参加了。 看到证人逐一出庭作证,人证物证互相印证,坐实了曹云舒向邱巧巧下毒的犯罪事实。 法庭当庭宣判曹云舒有期徒刑五年。 庭审之中也带出一点:曹秀琴存在协助曹云舒购买毒草药,以及谋害钱国忠前妻的重大嫌疑。 但是面对指控,曹秀琴一口咬定,当初只当曹云舒拿那些毒草药是用来除虫,自己更是从来都没有毒害钱国忠前妻的念头。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能够证明曹秀琴参与犯罪。 可钱国忠前妻的死亡证明上登记的是因病离世,遗体早已火化,再也无法通过法医鉴定,确认是否死于慢性中毒。 没有确凿证据,能够证实曹秀琴参与犯罪。 法庭最终只能当庭宣告曹秀琴无罪。 其实那一刻,钱国忠心里是暗自庆幸的。 怀疑终究只是怀疑,事实才是定论。 虽然儿女们对他和曹秀琴的这桩婚事心存不满,尤其曹云舒给邱巧巧下毒事发后,牵扯到曹秀琴,让他们怀疑曹秀琴有对前妻下毒的嫌疑,对曹秀琴的怨恨更深。 但是,有了法庭的宣判摆在这里,钱国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驳回儿女所有的揣测。 他就可以有人陪伴,有人照顾饮食起居,安安稳稳度过自己的晚年。 可是钱江和钱虹却不依不饶地,晚上还跑到家里去闹。 曹秀琴眼看着被他们闹得自己就要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想起前几天听钱国忠说过,中间还有郎秋月的事,索性委屈痛哭,说出她曾是郎秋月后妈的事,还说了曹云舒把和高家的婚约让给了郎秋月,郎秋月还得寸进尺不知足,一直欺负她们母女俩,一边说着一边哭着,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郎秋月的头上。 钱家没想到曹家母女和郎秋月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钱虹又想到高崇安确实和罗伟一起去找过自己,还当证人出庭作证。 还想到罗伟、邱巧巧都能和郎秋月扯上关系。 更加认定,即便郎秋月不在场,曹云舒被抓,也是她做的局。 再加上钱国忠特意避开曹秀琴,背着她的时候,几乎是对着儿女苦苦哀求:“我都已经七十岁的人了,还能有多少日子可活?再过个三五年,等我眼一闭腿一蹬,到那时候,你们想怎么对待曹秀琴,我又管不着。 我年轻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熬到退休,过上躺着也有工资拿,生病医药费还能报销的好日子。 就算我能活到八十岁,也只剩下这十年的清福可以享。 你们做儿女的,就当是尽一份孝心,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怎么了?” 钱江和钱虹这才没再说什么。 并且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钱家接二连三地出事,为了避避这些流言蜚语,钱国忠决定带着曹秀琴回一趟淮安老家,看看以前的亲戚,再住上小半年。 钱江和钱虹都陪着钱国忠和曹秀琴逛国营商场,就是为了他们这次出行,给亲戚邻居买点西域特产带过去。 而他们为了平息心里对曹秀琴的不满与嫌恶,只能把这一切都怨怪到郎秋月头上,心里才过意得去。 否则,岂不是对母亲被毒死都视而不见,岂不是枉为人子?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奇怪怪。 因为人心难测,人性不可直视。 可是偏偏冤家路窄,让他们这一家逛商场的时候,遇到了郎秋月和高崇安。 可让钱江、钱虹万万没想到的是,对于曹秀琴涉嫌谋害前妻这件事,钱国忠还要劝儿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当得知曹秀琴作风不堪,和别人搞过破鞋,他是丝毫都无法容忍。 他怔怔看着老曹离开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随即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曹秀琴,厉声怒喝:“曹秀琴,我要跟你离婚,立刻就离!” 紧接着,他恶狠狠冲着郎秋月高声怒吼:“郎秋月,是你,我没有认错!把我们老钱家搅合得鸡飞狗跳妻离子散,你高兴了?称心如意了?” “啊?”郎秋月听得莫名其妙,只觉得荒谬至极,忍不住失笑出声。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目光冷厉地盯着钱国忠,沉声说道:“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该惯着你。今天我倒要和你们老钱家好好算一算,我究竟和你们有什么恩,又有什么怨!” 第223章 郎秋月还没把他的心牢牢攥住 郎秋月情绪一激动,就往前走了几步,高崇安紧随其后,稳稳站在她身旁。 他暗自戒备,如果有人敢不长眼对郎秋月动手,他就会第一时间上前阻拦反击。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真的出手。 即便他一身便装,但是只要往旁边一站,那高大的身形,再配上凛然的神色,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业训练出手不凡的人,绝不是好惹的。 有高崇安在身旁,郎秋月和姓钱的一家人对峙时,底气也更足了。 “钱老院长,你们家闹得鸡飞狗跳,关我什么事?你要娶曹秀琴,还是要和她离婚,又关我什么事?好好的一手牌,被你们打得稀烂,反倒要拉我这个外人来给你们背锅? 说起来您也是农科院的老院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看看你们钱家这一个个人,干出的这一件件事,哪一个是能摆得上台面的?” 围观的人听到郎秋月这么说,立刻兴奋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哎呦,原来是农科院的老院长,这热闹可得好好看看!” “那可不是?比听收音机里的说书还精彩,今天这街算是没白逛!” 听见围观人的议论,连路过的人都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生怕错过这场热闹。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出什么好话。 再看到郎秋月一个小辈,竟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和自己父亲讲话,钱虹立马就压不住火气。 她快步冲到郎秋月跟前,厉声质问:“郎秋月,你这是什么说话态度?你还有点教养没有?” “钱医生,刚才我的话,哪一句你听不明白,我给你掰扯掰扯。你质问我说话什么态度,那我倒要问问你,我好好逛着街,你后妈像条疯狗一样扑过来,你父亲要和她离婚,还要把事赖到我头上。你们这一个个猪八戒倒打一耙,还指望我有什么好态度?” 郎秋月目光扫向围观看热闹的人,高声说道:“大家伙也来评评这个理,换作是你们遇到这种事,又会是什么态度?” 看热闹的人里立刻有人应声:“被狗咬了当然要一脚踢回去,你越是怕,狗就咬得越狠!” “这话在理。”郎秋月点头附和,又继续开口:“大家伙再来评评理,刚才这位钱医生说完没有教养,可她的女儿纪冬梅,不仅未婚先孕,还把参加过鸭绿江御敌战的老英雄打得昏厥倒地,到底是谁没有教养?” 刚才搭话的人嗤笑出声:“哎呦,养出这样的女儿,还不嫌丢人现眼,还好意思管别人有没有教养,简直是不知羞耻!” 一听郎秋月当众抖出女儿的丑事,钱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扇郎秋月两耳光来泄愤,可看到一旁的高崇安,终究是不敢贸然动手。 她只能伸手指着郎秋月,声色俱厉地呵斥:“郎秋月,我警告你!要说就说我们之间的事,不许扯到我女儿身上!” “行,那我们就来说说你的教养。” 郎秋月看向钱虹,又转头看向围观看热闹的人,扬声开口:“大伙也都来听一听,帮我评评这个理。去年秋天,我在建新农场做调研,钱家这位老院长和他老伴吃了没煮熟的短豆角,食物中毒住进了医院。他们的儿子,就是这位——” 郎秋月没给留脸面,抬手指向钱江。 “他舍不得放弃接待外宾出头露面的机会,为了自己的前途事业,推脱抽不开身,说不能去医院照料双亲,就来求我,请我陪着他外甥女一起去医院照看。我忙到半夜两三点,总算让两位老人脱离危险。可他们的女儿,就是这位——” 郎秋月又伸手指向钱虹。 “看到老人平安无事,就借口病房地方狭小,容不下我,半夜两三点把我往外赶。 深更半夜,没有公交车,也不安全。我才帮了他们,他们却连我的安危都不管,就让我一个人独自回家,亏得我爱人找人过来接我,不然那大半夜的,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倒是想问问各位,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人,是什么有教养的人吗?” 围观看热闹的人听了,全都愤愤不平议论起来。 “这种人还谈什么教养,德行实在太差!” “跟这种人打交道,纯属自找倒霉!” “可不是嘛,沾上了都嫌晦气!” 听到周围人对自己的非议,钱虹神色傲慢,厉声喝止:“闭嘴,你们全都给我闭嘴!不了情内情就不要胡乱嚼舌根!郎秋月是我哥的下属,我哥工作脱不开身,叫她帮忙照顾老人又有什么不可以?老人情况稳住,我就让她离开,这又有哪里不对?” 郎秋月分毫不让,高声反问:“哪里不对?我是公家的职员,端的是公家的饭碗,又不是你们钱江的仆役,凭什么就该帮着你们家?你反倒还理直气壮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情绪再次被点燃,纷纷出声附和,一片哗然。 “人家好心帮忙,倒成了欠你们、该你们的了?” “这种人真该好好查查!指不定平时借着职务之便,占了公家多少便宜!” “没错,直接找报社曝光,让大家都看看这家人真面目!” 大家的议论瞬间点醒了郎秋月,她眼眸一亮,看向钱虹,冷声说:“钱医生,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报社好好说道说道,让公众媒体给评评理!” 眼看着郎秋月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再看一旁的高崇安,一点都没觉得妻子当众吵架丢人,反倒坦然地站在一边,给她撑腰。 钱虹心里发怵,知道郎秋月外表温柔,其实一点都不好惹。 真把她惹毛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再也不敢肆意挑衅,连忙求助地看向钱江。 钱江脸色一直阴沉着,心里已经对郎秋月很是不满,看到钱虹求助的目光,那份不满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嫌恶,厉声喝止:“郎秋月,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做得太过分!” 这次没等郎秋月说话,一旁的高崇安已经按捺不住,冷冷开口反问:“钱院长,你给我好好斟酌措辞,重新再说一遍,到底是谁太过分?” 高崇安朝着钱江往前逼近几步,不管是高大的身材,还是威压的气势,对钱江来说都是一种碾压。 钱江不由自主连连后退好几步,声音都发颤,警告道:“你、你别过来!这里是国营商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可他身后全身围观看热闹的人,已经退无可退。 高崇安一直走到钱江面前才停下,还活动了下双手。 骨节被掰得咔咔作响,满满都是威胁的意味。 钱江额头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流。 高崇安也不急着说话,就一直冷冷盯着钱江。 直到钱江只剩胆怯,一点气焰都没有的时候,才冷冷开口。 “钱院长,这是国营商场,不是你们钱家撒野的地方。你们家的人却接二连三惹我妻子生气,以我脾气,只这么干巴巴的吵架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不如换个地方,是去公安局,还是去报社?你选一个!” 钱江吓得声音都哆嗦:“这,这两个地方,我……我们不去!” “不去,还不快滚!”高崇安陡然拔高嗓门厉声呵斥。 钱江吓得腿都发软,脚步虚浮地挪到钱国忠身边:“爸,爸,我们快走!”他巴不得立刻逃离此地,离高崇安越远越好。 谁知高崇安又迈开长腿,走到钱国忠身边,还伸手拍了拍曹秀琴的肩膀。 他冷声发问:“你之前说,是曹云舒把高家的婚约让给郎秋月的?” 听见这话,曹秀琴眼睛猛地一亮。 她心想着,高崇安会这么问,肯定是郎秋月还没把他的心牢牢攥住。 她跟曹云舒,说不定还有机会! 第224章 哎,盆友 曹秀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带着讨好的笑,开口说道:“当初两家定下婚约,本来该嫁给你的是曹云舒,压根就不是郎秋月。” “呵!”高崇安冷冷嗤笑,“我真搞不懂,你这厚脸皮到底怎么笑得出来? 高家跟郎家有婚约,那是因为郎叔,也就是我的岳父救过我父亲,我父亲感念这份恩情,要我照顾好郎叔留在世上唯一的女儿郎秋月,跟你曹家的曹云舒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再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勾搭有妇之夫,跟人家睡到一起,还被原配当场捉奸,落得通报批评搬出军区大院的下场。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高家在军区大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能娶你家的女儿?” 这些话怼得曹秀琴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精神大受刺激。 整个人变得半疯半癫。 她像条疯狗一样,不受控制地对着高崇安嗷嗷乱叫:“啊!啊!啊!” 看到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真是又丑陋、又狼狈、又丢人。 钱国忠紧锁眉头,满脸嫌恶,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好几步,刻意和她拉开距离,一双眼睛冷冰冰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感情。 以前钱国忠维护曹秀琴,即便知道她是毒害前妻的嫌疑人,还是维护她,甚至要儿女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知道她搞破鞋的过往,立刻觉得她丢人现眼,让他嫌恶厌烦,要和她离婚。 可那句离婚半真半假,更多的是气话。 等缓过这个劲,看在曹秀琴还有劳动能力,还有价值,能照顾自己安度晚年的份上,还有缓和的余地。 可是此刻,看到曹秀琴已经精神失常,哪怕还能治好,也是危险的存在。 对钱国忠来说,不但没有价值,反倒成了累赘。 他还要她,干嘛? 钱江和钱虹也连忙往后闪躲,生怕被这个疯女人沾上边。 很快,几个人互相递了眼色,瞬间已是一副不认识曹秀琴的模样,直接转身就走。 留曹秀琴还站在原地大喊大叫。 曹秀琴瞎喊一通之后,神智稍稍回过来,四下一看,钱国忠几人已经走远了。 她慌忙迈着步子小跑追上去,疯疯癫癫地跟在后面哭喊:“老钱,你别走!我能好好伺候你的,别丢下我!” 看到钱江一行人走远,围观看热闹的人唏嘘几声,也渐渐四散开来。 郎秋月转头看向高崇安,轻轻叹了口气:“刚才曹秀琴扑我的时候,他们一家子还一起对付我,谁能想到这转眼之间,就闹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高崇安温柔地看着她,顺手给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好声哄着:“咱们不去想那些倒胃口的人,你刚才不是要买画?咱们现在就买!” “买两幅!”郎秋月说:“给邱巧巧也带一张,她怀了丁一的孩子,我忙得都忘了给你说。吃了中午饭以后,我们买些营养品去看看她。” “嗯,好。”高崇安好脾气的全都答应,走到柜台前,买了两幅婴儿画,卷好以后用红绳子系好,拿在手里。 “我也是忙,又只顾着想你,都忘了给你说曹云舒庭审判刑五年的事。” 两人一直聚少离多,虽然能用空间互传字条,可时常手边没有纸笔,或者干着农活不方便书写,难免会有信息疏漏,沟通不及时的时候。 好在两人都是对欺负他们的人性格火爆,寸步不让的,可是对彼此却能包容体谅,凡事好商好量,能够读懂对方的心意。 虽然空间里衣服和各种日常用品样样齐全,可是架不住高崇安非得要给郎秋月买。 为了买双黑色的扣袢皮鞋,高崇安愣是硬生生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高崇安还给她说,要是觉得怀孕穿皮鞋不舒服,那就等生完孩子再穿。 反正皮鞋又放不坏。 总之,别的姑娘有的漂亮鞋子、漂亮衣服,郎秋月也得有,一样都不能少。 买完鞋,他又跳了两件衬衣、两条裤子,全都是最贵的流行款式。 给邱巧巧买营养品的时候,高崇安又要给郎秋月也买上几份备着。 郎秋月看着空间里堆得满满的牛奶、奶粉、卤牛肉还有煮鸡蛋,连连摇头。 “等空间里这些吃完再说,买多了也吃不完。虽然说放在空间里不会变质,可放久了总归不新鲜。” 高崇安却不肯听,跟她犟道:“等我回了营区,再来齐木市就不容易了,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能陪你逛商场,索性趁现在多买些存着。” 那是多买“些”吗?那是多买一大堆! 郎秋月又拗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包小包使劲往回买,别人逛街是少量添置,缺啥买啥。 他可好,那架势简直像来搞商品批发的。 好在他手里攒下的各类票证充足,不然还真撑不住这么个买法。 两人回到车上,把一大堆采买来的东西,全都收进空间。 吃午饭的时候,高崇安又带着郎秋月去下馆子,而且是最好的馆子,专挑最贵最好的吃。 和他在一起,郎秋月心里总有一种错觉。 搞得好像今天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必须得把钱可劲的全花完,以后的日子都不必再过了。 从人民饭店出来,手把肉和馕坑肉把郎秋月的肚子撑得溜圆,她真是觉得自己连路都走不动了。 坐在车里以后,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西域的羊肉真是太好吃了,真的有股淡淡的奶香味,一点都不膻,尤其是这个馕坑肉,简直就是我的最爱。” 好嘛,这句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来后,高崇安只丢下两个字:“等我!” 然后,没等郎秋月反应过来,他已经下车,关上车门,迈着大长腿走回人民饭店。 过了一个小时后,郎秋月就看到空间里多了一百串热腾腾的馕坑肉。 一百串!!! 郎秋月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还真的就是一百串。 哎,盆友! 你咋不把西域的羊全烤了装空间里呢? 不过这话,郎秋月也就敢自己嘀咕嘀咕,不敢真给高崇安说。 因为她怕,怕她真说了,他就真敢这么干! 因为这一百串馕坑肉耽误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等两个人来到农科院家属区,来看望邱巧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到邱巧巧家门口,就见邱巧巧和罗伟正坐在屋外做饭的草棚底下。 邱巧巧拿着毛衣针,低着头,一针一线认真织着毛衣。 罗伟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随意划着。 看见郎秋月和高崇安走来,两人立刻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郎秋月笑着问:“你们俩坐这儿干什么呢?” 罗伟在郎秋月面前说话都是直来直去,毫不遮掩:“我今天放假,特地过来看看邱巧巧。她怕邻里说闲话,为了避嫌,我们就只好在门口坐着聊两句。” 邱巧巧脸上有点难为情,还有点尴尬,轻声解释:“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别人乱嚼舌根,说些难听的话耽误了罗伟哥,影响他以后说亲成家。” 郎秋月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微微眯起双眼,冷不丁开口:“我们这段时间都忙,没顾得上你。到底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你直接跟我们说!” 邱巧巧眼眶瞬间泛红,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微微发颤。 看得出来,这些日子还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第225章 婆婆要来了 罗伟看着邱巧巧抹着眼泪,话还没出口,人先哭上了。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抢先开口:“还能是谁,就是库房那几个女的。” “到底怎么回事,邱巧巧,你自己说!”郎秋月话音落下,罗伟已经走进屋,搬出来两个小板凳。 郎秋月和高崇安也在草棚底下坐了下来。 邱巧巧抽噎了好几下,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这才断断续续开口:“自打上次崇安大哥和罗伟哥带人把曹云舒抓了以后,跟我一起上班的那几个人,就到处嚼舌根,说我勾引男人,还说是我和野男人一起给曹云舒挖坑害了她。 后来我办下了准生证,她们都知道我肚子里有了孩子,又乱嚼舌根,说反正丁一死了不会说话,我就借着丁一的名头,说怀了丁一的娃,其实这肚子里装的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这些闲话我都忍了,可她们还嫌不够,瞧着我个子矮,动不动就故意撞我、推搡我。 现在肚子还没显怀,踉跄两下还没啥事,我就怕等以后月份大了,身子笨重躲不开,万一被她们一把推得跌坐在地上,或是撞到桌角,我的孩子可怎么保得住?” 说到孩子,她眼眶又红了,止不住地掉眼泪,低声啜泣起来。 罗伟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恨她软弱不争,开口质问:“她们敢嚼你舌根,你就不会回嘴? 人家长了嘴,难道你就没有?成天就知道哭,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可不就专挑你欺负吗?” 邱巧巧肩头一抽一抽的,神色怯怯的,低声说:“我活这么大,也就只有丁一在的时候,我才什么都不怕。自从他走了,就再也没人替我出头撑腰。别人欺负我,我只能忍着。 要是不肯忍,惹得人家生气抬手扇我两耳光,我又能怎么办?真要动手,我也打不过,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我自己。” 罗伟轻轻叹了口气。 他自己个头也是不高,平时,不是被姑娘们看不起多加嘲讽,就是被男的动手威胁。 很多时候,明明是他嘴皮子厉害,吵架就没人吵得过他,反倒因此挨过不少耳光,吃过不少亏。 所以听了邱巧巧的话,他心里还挺感同身受的。 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下来,轻声劝慰:“丁一是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他是我兄弟,跟我和秋月姐又是一个部门的同事,比和别人走的都近。 你怀着他的孩子,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过来跟我们说,别一直憋在心里忍着。” “你们平时事情也多,工作也忙。不能总为些闲言碎语,和被人推送两下就去找你们。我不能总为这些事打扰你们。”邱巧巧轻声说。 看着她这副既委屈又懂事的样子,罗伟又是一声叹气。 知道和她再多说,也说不出个什么结果。 他看向郎秋月,习惯了让郎秋月拿主意,“秋月姐,这事你看该怎么处理?” “她们之所以敢肆无忌惮造谣嚼舌根,还动手推搡欺负你,就是因为这么做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索性把糟践欺负你当成工作间隙的消遣。 你一直忍让,就是在纵容她们,只会让她们更加得寸进尺。 万一哪天真伤到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她们仗着人多嘴杂,串通一气把错全都扣到你头上。 到那时候,你就算长十张嘴也说不清楚,只能白白受这份委屈,你愿意落到这个地步吗?” 听着郎秋月这么说,邱巧巧一阵后怕,连连摇头。 罗伟压根没琢磨过这么深的道道,听完郎秋月一番分析,心里怒火翻涌,立刻脱口而出:“那我明天直接去库房,好好骂她们一顿,替巧巧出了这口恶气!” “你别瞎冲动。”郎秋月立马拦住他,“她们嘴皮子没你利索,吵架吵不过你,可是擅长撒泼耍赖,到时候闹起来只会更加鸡飞狗跳一团乱麻。再说了吵一架骂两句治标不治本,要办,就要一次把她们的坏毛病彻底治住,让她们再也不敢放肆!” 罗伟激动地说:“那干脆报公安?” “还不至于闹到那一步。” 郎秋月略一沉吟,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郑重起来。 “如果只把这当成邱巧巧和几个长舌妇的个人矛盾,上面就不会足够重视,也震慑不住那几个搬弄是非的人。 正好萧副院长刚上任不久,在着手整顿农科院的风气,我打算把这件事向他反映。请他牵头,联合保卫科抓这几个当反面典型。 让她们几个在职工大会上公开做检讨,再由保卫科对她们进行重点关注,定期找她们谈话,走访她们身边的同事,还要她们定期进行思想汇报。只有这样,才能约束住她们,不让她们对别人造成伤害。” 罗伟只觉得茅塞顿开,立刻竖起大拇指:“秋月姐,你真是有勇有谋!” 邱巧巧脸上也透出几分轻松:“这样就太好了,以后跟她们打交道,我再也不用受窝囊气,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 就连一旁一直沉默听着的高崇安,也开口赞许:“秋月,你处理事情进步了,看得更远,考虑得也更周全了。” 几个人又闲谈了一会儿,就起身各自离开。 回到招待所,郎秋月和高崇安一起收拾行李。 高崇安明天就要返回南山营区,这间招待所的房间也得一并退掉。 郎秋月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说:“我明天回单位,得把准生证办下来,另外还要申请一间住房。现在怀孕了,继续住大学宿舍,只会越来越不方便。” 高崇安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有几分担忧:“我们在南山营区已经分到一间房,按规定夫妻只能享受一处住房,也不知道你们院里会不会批。” “批不批得下来,总得先递交申请试一试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 一想到农科院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高崇安就觉得头疼。 “也不知萧明义当上副院长以后,你们院里的风气会不会有所好转。” “肯定是会好转的,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总得给他一点时间。他要面对的阻力和压力都不小,开展工作没那么容易。” “那倒是。要是我们能自己租房或者买房就好了,不管批不批,都能让你住得方便舒服些。” 郎秋月知道,齐木市要等到一九八五年才会出现少量商品住宅,数量还十分有限。 她随口打趣着:“还买房?就你花钱这大手大脚的,就算有房子买,也攒不下钱。” “我们家人都这样,各个工资都不低,可没一个能存住钱的。” “那你不是攒下一万块?” “我那是在部队,吃穿用度全都不用自己花钱,要不然照样存不下。” 夫妻俩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收拾东西。 很快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只是晚上还要用的床单被套什么的,要等到明天早点起来,再收拾。 两人时不时相识一笑,房间里气氛温馨又松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喊声:“高团长,有你的电话,京都打过来的!” “肯定是我爸妈打来的。” 高崇安连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才回来,脸上神情复杂,说不清是喜是忧。 郎秋月看得心里发紧,连忙问他:“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快说!” 高崇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倒是没出什么事,就是我妈知道你怀了孩子,已经提交了病退申请,非要过来照顾你。” 郎秋月心里咯噔一下,蹙起眉头,语气也带着不情愿,低声嘟囔着:“婆婆,要来了?”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乔雅丽那百般挑剔的眼神,还有对自己种种不满的表情,以及言语刻薄的样子。 虽然之前解开了一些误会,两人关系也缓和了些。 可这个婆婆,真不好相处。 一想到,她要来,郎秋月只觉得一阵头疼。 还有,她来了,住哪? 真是,发愁! 第226章 钱院长等于被架空 “我都不知道住哪呢,妈来了住哪?” 郎秋月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被什么抽走了似的,头也疼,心也烦,一下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真的,不想让婆婆来。 可是别的事情可以和高崇安直说,这事又不能和他直说,不然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尊重他的母亲。 也不知道高崇安有没有看穿她的心思,反正看出她有点不舒服。 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又从空间里拿了卤牛肉和煮鸡蛋。 关切地问:“是不是饿了?喝点热水,吃点东西。” 他的眼神暖暖的,看得郎秋月的心也暖暖的。 虽然她想着,高崇安这么关心自己,更多的可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好,超出结婚前自己对他的预期。 而且不得不说,他有男人的责任和担当,也有对自己的关心和体贴。 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自己还是挺幸福的。 郎秋月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热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是跟妈怎么说的,她怎么会申请办病退,要过来照顾我?那退休工资会少很多的!” 语气已经缓和下来,措辞也委婉了。 “我当时想着,我去上军校了,就没人照顾你和孩子。就往家里打了电话,想着他们人脉广,让他们帮忙物色一个知根知底、有带孩子经验的女同志过来照顾你,这样我上军校的时候,心里也能踏实一点。” 郎秋月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轻轻抬眸看着高崇安。 没想到,他为自己和孩子考虑了这么多。 彼时,接到高崇安电话的高庆刚和乔雅丽简直高兴得什么似的,尤其是他们一直以为高崇安在那方面不太行,还以为是他治好了病,才得了这个孩子,就更加珍惜这个孩子的到来,简直喜极而泣。 挂了电话,他们就开始张罗找人的事,并且还商量决定,不管是带孩子还是养孩子,这钱都由他们老两口出,给高崇安和郎秋月减轻经济负担。 而且为了找个好的阿姨,他们还开出了很高的工资,这么一来,即便是在西域,想干这份工作的阿姨还真是不少。 两口子就和这些阿姨一一沟通了解,可是越看,越觉得不合适。 尤其乔雅丽就是卫生部上班,不仅懂更多的卫生知识,也懂科学育儿的知识。 看到那种性格活泼爱说话的阿姨,她就担心阿姨粗心大意,会不会把孩子伤着,甚至把孩子弄丢。 看到那种特别老实的阿姨,她就担心这阿姨会不会把孩子带得胆小傻气,影响孩子的智力发育。 看到那些衣服都穿得脏兮兮的阿姨,她就担心会不会给孩子得上什么传染病。 左看右看,没有让他们满意的阿姨,把孩子交给谁,都让他们老两口不放心。 再加上高崇安和郎秋月的情况,只允许生一个孩子。 乔雅丽觉得,更加要注意对孩子的培养和教育。 那些没有文化的阿姨,根本不能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 于是和高庆刚商量,她要申请病退,亲自带这个孩子。 听到乔雅丽的想法,高庆刚还挺认同的,想着过几年自己退休了,也能去西域帮着爱人一起带孩子,那不是更给儿子儿媳减轻负担吗? 但是还有点迟疑,和乔雅丽商量着:“要不给崇安打个电话,商量一下?” “怎么?我一个卫生部的副部长去带孩子,儿子和儿媳还不乐开了花?等申请批了再说,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不,今天乔雅丽接到内部消息,她的病退申请已经批了。 不过,退休要等到三个月以后了。 乔雅丽一算时间,正好赶在高崇安上军校出发之前,她正好可以接手照顾郎秋月,什么都不耽误。 就赶紧给高崇安打电话,要送个惊喜。 没想到,对郎秋月来说,简直是惊吓。 可是对于高崇安来说,不存在任何问题。 而且正如乔雅丽所说,高崇安觉得这是母亲的付出和牺牲,也是最好的人选。 还兴冲冲地跟郎秋月细数,让他母亲过来带孩子的种种好处。 “我妈是孩子亲奶奶,让她照顾,不用担心遇到人贩子。她爱干净讲卫生,还懂些医药常识,我们几个小时候都是她带大的,照顾得很好。再说她有文化,还能教孩子读书认字,这不挺好的吗?” “好,是挺好的。”郎秋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心里却在犯愁。 高崇安说的这些好处,全都是冲着孩子去的。 这让郎秋月更加觉得,他们重视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是她。 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觉得自己像个生育机器。 又觉得可能是孕期激素不稳定,所以心思太多敏感了些。 再说教孩子读书认字,那也是三四岁以后的事。 可是高崇安不在身边的这两年,是她和婆婆两人相处。 看到窗外有人往食堂方向走,高崇安说:“食堂开晚饭了,咱们去吃饭!” “不想去!”郎秋月懒懒的,目光幽幽地看着高崇安:“你把饭打回来吃,我懒得动。” 高崇安无奈地笑了笑,拿着饭盒出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郎秋月已经洗漱好,换了睡觉的衣服,躺在床上,钻进被窝睡着了。 高崇安轻轻地推了推她,“秋月,先起来吃饭,吃了再睡。” 郎秋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有应声。 其实,她没有睡着,只是懒得说话,也懒得吃饭。 只想,把脑袋放空,懒懒地躺着,懒懒地待着。 第二天七点半,两人就早早起来,收拾昨天晚上不方便整理的物品。 八点,高崇安开车把郎秋月送到农科院大门口,就调转车头,匆匆往南山营区赶去。 时间实在太早,郎秋月到食堂的时候,院里的职工都还没来,她成了第一个就餐的人。 吃过早饭回到办公室,她埋头把桌上积压的文件一一看完,走廊外面才渐渐有了动静。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罗伟和周秀芳也来了。 办公室慢慢热闹了起来。 这段时间,郎秋月和周秀芳去花园镇,罗伟则往返奔波在齐木市和安宁渠县。 三个人都很少待在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多半时候都是锁着的。 难得看见房门敞开,路过的同事就纷纷探进头来,有的打声招呼,有的笑上两句,随口闲聊几句。 没想到萧明义路过的时候,也顺道进来瞧了瞧。 看见郎秋月也在,他爽朗一笑:“郎主任,忙完手上的事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好好谈谈。” 郎秋月应声:“好,我这就过去。” 萧明义微微点头示意,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以前那声亲昵的小师妹,已经换成了郎主任。 身处那个位置,在工作场合,言行举止就得更加审慎,要符合自己的身份,要注意树立自身的形象和威信。 郎秋月也拿捏好分寸,恪守下级面对领导应有的礼数。 不等萧明义发问,就主动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日志和工作汇报双手递交到萧明义面前。 萧明义仔细翻看审阅后,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把文件交还给郎秋月时,他语气由衷地夸赞:“郎主任的专业功底没得说,写各类文件报告认真严谨,院里的职工都该向你学习。” 郎秋月闻言,谦逊地笑了笑。 下一秒,萧明义绷不住似的笑了,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师妹,实话跟你说,今天叫你过来,是遇上件棘手事,想请你帮我拿拿主意。” 郎秋月微微一笑,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开口问道:“这事跟我有关系?” “还真让你猜对了。”萧明义不再端着副院长的架子,也一改刚才严肃的神色,露出大师兄才有的温和笑容。 可他越是这样,郎秋月越觉得不对,不由得警惕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唉!是这么回事。”萧明义重重叹了口气。 才缓缓说道:“我晋升副院长之后,原本和钱院长各管一摊工作。可上级重新划分权责,安排得很是尴尬,院里大部分事务都划分到了我这边,只把南山营区食品加工厂的项目留给了钱江。 这么一来,钱院长差不多等于被架空,有名无实。 偏偏黎师长对食品厂目前的工作很不满意,以及好几次提出来,点名要调你去主管食品厂的工作。 你瞧瞧这事闹的……你说,怎么办?” 郎秋月看着这位笑呵呵的大师兄。 好家伙,一副满面春风,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这烫手的皮球,却“嗖”的一脚,就踢到她这来了! 第227章 两世的羁绊 郎秋月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不满轻哼一声:“好一个大师兄,无事就是郎主任,有事就叫小师妹,合着小师妹就是给你拿来抗雷背锅、去得罪人的?” “哪能啊?”萧明义还是笑呵呵的,“我要是真敢坑你,别说你不答应,闻老第一个就得收拾我。”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 可郎秋月看到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脸上还挂着几分尴尬的笑意。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我知道,你其实已经想好应对办法了。既然是自己人,不就是用来扛事的,不然怎么称得上自己人。有什么打算,你就直说吧!” “真不是坑你,我想了两个解决办法,但是要你自己做选择。” “那你说说看。” “第一个办法,干脆直截了当,我找钱院长按公事公办的流程谈,走正式手续,让他跟你完成工作交接,把这项工作交给你来主管。” 郎秋月蹙起眉头思索片刻,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钱江现在就靠这一项主管的项目维持工作体面,他又是个那么爱脸面的人。要是连手上最后这一项工作都交出来,还是交接给我,他心里肯定得记恨死我。 以后他闲着没事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一想起别人讥笑的样子,就得更多记恨我一分,指不定以后怎么报复我。 我这哪里是接手工作,简直就是在结仇。不行,这个办法我不能接受。” 萧明义扶了扶眼镜,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第二个办法,就要委屈你了。” “怎么个委屈法,先说说看。” “钱江现在用的就是你当初给的方案。可他一心想要占个高位,掌握主导权,所以推进工作的时候经常推诿拖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进度,才惹得黎师长不满,我记得你那边应该留有备份……” 说到这里,萧明义脸上露出几分歉疚:“按理说,不该让你受这份委屈,只是我刚接手院里的工作,要是把他逼得太过,怕他暗地里给我使绊子,现在只能先想办法稳住他。再多给我一些时间,等方方面面的工作理顺了,就不要再这么瞻前顾后了。” 郎秋月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备份的方案我交给你,你转交给黎师长就行。这样他们开展工作心里有数,也能保住钱江的面子。” “可这么做,别人就不知道,这个项目真正的主管是你。” “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这委屈我就受了。”郎秋月俏皮地笑了笑,顺势卖了一个人情。 其实,就算她不把方案给黎师长,钱江用的也是她的,也是没有挂她名字的。 她也不是不在乎自己的权益。 而是如果不能把钱江彻底清出农科院。 她就不想再和他针锋相对。 穷寇莫追! 更何况钱江这种阴险小人,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阴狠的事。 “不过,大师兄,我这委屈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受的,我也有三件事想让你帮帮忙!” 求人办事,得趁热打铁。 果然,这会儿的萧明义好说话的很,“你不用客气,有啥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帮!” “那行。”郎秋月也不绕弯子了,一口气把三件事全都说了。 第一件就是邱巧巧的事。 萧明义认为这本就是整顿院内风气该处理的,当即一口答应。 第二件,是郎秋月怀孕了,要办理准生证。 可是按照规定,这手续要提前申请,她之前下农场给耽搁了,想请萧明义帮忙打个招呼,免得办事人员刻意刁难。 更要紧的是代为保密,她觉得这属于个人私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是郎秋月和高崇安的第一个孩子,又不违反计划生育规定。 萧明义不仅爽快答应,当场就拨通电话,把事情安排好了。 第三件,是申请分配住房。 不过郎秋月并不想让萧明义为难。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一切按分房政策来,符合条件能够分配,就按流程尽快办理。要是不符合,也不要因为我去违反规定。” 萧明义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明确答复:“高崇安在南山营区,你留在齐木市,你们本就是两地分居,政策上属于可以酌情考量的范围,再加上军属有优待,申请家属房完全符合规定,不会违规,你大可放心。” 当然,萧明义又当场打了电话,把事情安排妥当。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需要我扛事的地方,尽管安排。”郎秋月俏皮一笑,却始终有恰当的分寸,眼神清亮坦荡,没有一丝暧昧。 萧明义温和地笑了笑,随即整理了一下衣领,笑意瞬间收敛,像换了副面孔似的,一下就变回那个公事公办的副院长。 郎秋月也立刻收了玩笑的神色,站起身,语气恭敬:“萧院长,要是没有别的工作交代,我就回去处理自己的工作了。” 萧明义含笑点头。 郎秋月拿起文件转身,就看见谢东主任站在门口,正等着进来汇报工作。 郎秋月和谢东两人笑着礼貌地互相打招呼问好。 在别人眼里,萧明义公事公办一视同仁,郎秋月举止得体分寸得当。 两人只是普通的上下级,看不出来任何师兄妹的特殊对待。 郎秋月走进办公室,周秀芳递来一封信:“秋月姐,你的信,挂号信,劳改队寄来的。” 应该是曹云舒寄来的。 郎秋月心里这么想,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曹云舒会见申请的复写件,上面还盖着劳改队的审批同意印章。 申请栏里,曹云舒写着,要见郎秋月一面,有些事情必须要当面问个明白,否则心中郁结难解。 郎秋月坐回办公位上,看着手里的蓝色复写笔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曹云舒,这个继妹,和自己的恩怨纠葛,从前世到今生。 两人双重生,她主动选择要嫁给田博宇,却没有如愿以偿地当上她想要的院长夫人。 又因她自己的恶念恶行,换得因果报应,再次锒铛入狱。 只是,比前世进去的更早。 要说命运弄人,不如说她自己咎由自取。 “去吧!”郎秋月决定再会一会这个继妹。 既然已经有了两世的羁绊,不妨再见一面,为她解解心结。 郎秋月拿出工作日记本,在前面几页日历的地方,翻到五月,在第二个星期二那里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然后标记上时间,15:30。 第228章 捅上几刀才解恨 不得不说,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 有了萧明义的那两通电话,行政部管计划生育的干事,还有后勤房管处的工作人员,先后都给郎秋月打来了电话,通知她过去办手续。 郎秋月先跑了行政部递交申请,手续走完,要等几天之后才能拿证。 办完这边,她又赶到后勤房管科,准备填好登记信息,然后签字领钥匙。 “郎主任,现在有两套现成的空房,您可以挑一挑。” 工作人员指着墙上的家属区平面示意图,特别耐心好脾气的给她介绍着。 “这套房子在连排中间,就是单位标准的单间家属房。 另外一套在这排的东山头,之前住的是海市来的一对知青夫妻还有一双儿女,现在他们要调回原籍,房子就空出来了。 好处是他们在东山头墙边,自己接盖了一间十五平方的偏房。 两口子都是讲究的人,盖的时候用的跟咱们单位家属房同等规格的材料,实打实的红砖瓦房,全用的新材料,比别的单间多一间房。 不过这偏房是人家自掏腰包盖起来的,接手的人需要给他们补五百块钱。 您看您选哪一套?” “我要这套!”郎秋月指着东山头的那套房,“我想拿上钥匙先去看一看。” 工作人员倒也爽快,立马就把钥匙交到了郎秋月手上。 房子距离办公区不算远,郎秋月按着平常的步速走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她拿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齐。 尤其是那间后接出来的偏房,果然和房管的人介绍的一样。 完全照着单位家属房的规格修建,连窗户都是一模一样的。 郎秋月一眼就相中了。 进门这半边,和其他单间家属房布局一样,用火墙隔出了个厅堂。 摆着铁炉子、水缸、饭桌这些物品。 平时吃饭起居都在这里。 冬天生炉子取暖,做饭也都挤在这块地方。 里面半间,是一间卧室。 进门右手边连通着后接的偏房。 走进去一看,房间里安了个小铁炉,连接了个铁皮火墙。 这道火墙又把这间偏房隔成了里外两个小隔间。 两间都做了孩子的卧室,还摆放了写字桌椅。 这些家具都不是单位统一配发的,应该是那对知青夫妻,特意为了孩子读书学习定做的。 只是他们要调回海市,这些大件家具不方便携带,只能留下了。 等郎秋月正式接手房子,会把这几套自制家具,折算一笔钱,一并补给他们。 郎秋月回到房产科,把盖房的五百块钱补了,又把家具额外补了五十块。 然后把手续一一办妥,签字,领钥匙。 在食堂吃了午饭,她连宿舍都没有回去,就直接去了办公室。 趁着中午休息,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她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匆匆写了张字条,传入空间里。 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崇安。 没等高崇安回复字条,她又写了一张字条。 “那间偏房盖得特别好,完全不用翻新,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该有的家具也都一应俱全。只需要把墙面刷一遍,家具再重新上漆翻新一下,就能搬进去住了。” 高崇安的回复很快来了。 “这真是再好不过,多出来的这间偏房,等妈过来照顾你的时候,也能住得开了。粉刷上漆这些活你别管了,全都交给我。等看看这几个星期哪个周末的空,我带上白杨和石磊过去收拾,保证让你满意。” 本来满心欢喜,可一看见“等妈过来”这几个字,郎秋月心里一沉,又头疼起来。 好在终于能在齐木市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再也不用挤集体宿舍,或者住在招待所。 这份喜悦又压过了那点烦忧,心情豁然开朗。 下午上班,周秀芳和罗伟听说了这件事,也真心替郎秋月高兴。 罗伟兴冲冲地说:“秋月姐,刷墙上漆这点活儿,不用麻烦姐夫。我叫上江勇强、米金丹他们几个,每天下班过去搭把手,零碎干上几天就完工了。平时你总是照顾我,这事就交给我,也让我有个出力的机会!” 他故意眉飞色舞,大献殷勤的样子,滑稽可笑,像只皮猴子。 郎秋月和周秀芳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行,那就交给你。” 郎秋月心里也觉得,交给罗伟他们反倒省心省事。 可她把这事写在字条上传给高崇安,高崇安直接就不愿意了。 “这可不行!自己家里的活,怎么能交给别的男人去做?你又不说没男人,叫罗伟他们老实待着别插手,等我过去亲手来干。” 郎秋月看得一阵无语,没好气地回过去:“你别胡思乱想,这种事有什么好计较的?谁做着方便就让谁做,我又不会白使唤他们,之后出钱请大伙吃顿饭、喝点酒答谢就行了。” “那不行,你不明白。我就想让你和孩子,住进我亲手收拾好的房子里。以后孩子问我这房子谁收拾的,我不能说是别人代劳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郎秋月直接看楞了,他这什么脑回路? 哪和哪都不挨着,是怎么被他扯到一起的? 不过,既然他非要这干活的仪式感,郎秋月表示尊重。 她又去找罗伟,把才给出去的钥匙要了回来,跟他解释道:“崇安说了,这活他要亲自干。” 罗伟笑呵呵地把钥匙递还给她:“秋月姐,那你跟姐夫说一声,他刷房子要是人手不够,只管开口。以后你这边但凡有什么要搭把手的事,也别跟我见外,尽管吩咐。” “好嘞!”郎秋月爽快应了下来。 现在不管是办公室的各项工作,还是和同事之间的相处,她都做得得心应手。 虽说要在齐木市和花园镇两地来回奔波,不过自从董家调过去以后,每周都会组织农户开展种植技术培训。 农户们对蟠桃树苗的定期养护越发上心,种植技术也跟着提上来。 倒替郎秋月分担了不少心力,省去了很多麻烦。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五月的齐木市一天比一天燥热,烈日当头,紫外线格外强烈。 要是不做好防护,在田地里忙活上一整天,露在外面的皮肤直接就能晒得爆皮。 这里的夏天,和内地全然不同。 内地天热,大家都尽量少穿衣服图凉快。 可西域这边日晒强、气候干燥闷热,对于长期在外劳作的人来说,越是天热,反倒越要穿长袖长裤做好防晒。 要不然忙活一天下来,人都要晒脱一层皮。 不过这个地方也有个好处,不管外头日头多毒辣,只要躲进树荫或是屋檐下的阴凉底下,燥热瞬间就消散大半,格外清爽舒坦。 到了晚上,躺在葡萄架下睡觉,小风那么一吹,更是惬意得很。 高崇安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过来刷墙上漆。 他给郎秋月发来的字条说,马上就要考核,他正带着大家抓紧训练,实在脱不开身。 即便如此,他还要反复叮嘱,千万不能让别人插手这事。 一定要把所有的活都留着,等他亲自过来干。 再说孩子月份还小,郎秋月还不急着住,就没有催他。 郎秋月如期来到劳改所的接见室。 接见室的窗户是厚厚的玻璃,中间留一道窄窄的传物口,隔着一层冰冷的隔阂。 郎秋月坐在外面的这一头,没过多久,管教带着曹云舒走了过来。 曹云舒的长发已经全都剪短,留着劳改队统一的齐耳短发,身上穿着灰蓝色的囚服。 郎秋月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见到曹云舒是什么时候,但是能明显看的出来,曹云舒变得瘦弱又憔悴。 她脸颊凹陷下去,脸色蜡黄,早已没有之前的那份气势。 她在玻璃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瞬间就满是浓烈的恨意,死死盯着郎秋月,嘴唇绷得紧紧的,好像要用这目光,隔着玻璃把郎秋月捅上几刀才解恨。 空气一时凝滞,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说话。 站在一旁监听的管教看到两人一直缄默,就敲了敲桌边,出声提醒:“你们抓紧时间说话,会见是有时限的。” 郎秋月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曹云舒眼里满是怨怼,她微微向前凑了凑,嘴唇贴着对讲的话筒,刻意压着声音。 “郎秋月,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郎秋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就知道,曹云舒想方设法叫她过来见面。 就是想问这件事。 第229章 我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郎秋月冷眼对视着曹云舒那双怨怼的恨不得要杀了自己的眼睛。 嘴角冷笑着,心想,曹云舒你这是坐牢了,又不是临终了。 凭什么认为,你问,我就得说? 郎秋月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摆出一副全然不解的表情,先看了看玻璃对面的曹云舒,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管教,一脸疑惑地抬手,用手指在自己脑袋旁边转了几圈。 “同志,请问她这儿……精神还正常吗?” 管教淡淡地扫了郎秋月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曹云舒从拘留所移交到劳改农场,办理档案交接手续时,体检记录上确实记录着,她存在轻度精神分裂的情况。 所以,在听到曹云舒说出这些疯话的时候,管教并没有惊愕的表情。 反倒是曹云舒,看到郎秋月茫然不解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哪里配?只有我,才是上天眷顾的人,这份重生的好运,本来就只属于我……” 她话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猛地一变,眼神发直,痴痴愣愣地僵在原地,好几秒都没有动静。 转瞬之间,又满眼怨毒,狠狠瞪向郎秋月。 “可为什么?凭什么?你又过得比我得意,比我风光?我明明已经知道了先机,选了最好的那条路,这次是我嫁给田博宇,他本该步步高升当上院长,我也应该是风光无限的院长夫人! 可轮到我的时候,他怎么就那么窝囊没用,还得了精神病,真是个废物! 是他拖累了我,都是他害的!害得我过得不如你,凭什么!” 看到曹云舒情绪越来越激动,身子往前探,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一旁的管教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威慑:“曹云舒,控制住你的情绪,不许喧哗。” 郎秋月不想继续耗下去,看向管教平静地说:“同志,我这边探视就到这里,我要走了。” 她说完就起身要走。 玻璃那头的曹云舒一看她站起来,顿时慌了,猛地抬手拍在玻璃上,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不许走!郎秋月,你给我留下,我还没说完!” “你还没说完?那你还想说什么?”郎秋月拿起话筒,冷冷看着玻璃窗那头疯疯癫癫的囚徒,声音冰凉,“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专门过来,不是听你这个精神失常的人胡言乱语的!” 她微微眯起眼,看向还是满眼怨毒的曹云舒,又坐了下去。 脑海里闪过前世今生,曹云舒和曹秀琴母女二人对自己种种不择手段的算计。 忽然,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反倒显得十分平和:“还是说,你想问问你母亲曹秀琴近况如何?她怎么没有过来探视你?” 曹云舒最近一直惦记着这事,一下就被郎秋月的问话带偏了思绪,连忙追问:“我妈怎么了?她为什么没来看我?” “她跟你一样,精神也出了问题。钱国忠不愿出钱给她治病,还要和她离婚。曹秀琴不愿意,可钱国忠根本不吃她那一套,直接把她赶出家门,还打报告停了曹秀琴的补贴,然后人家锁上房门,买了火车票回老家了。” 曹云舒眉头紧紧拧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刚才歇斯底里的叫嚷也停了,神智反倒清醒了。 “你骗人!钱国忠年纪那么大,没有我妈照顾,钱家的人怎么会让他独自回老家?” “人家不会雇人吗?”郎秋月淡淡地说:“他们每个月出四十块,雇了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不好找工作的小伙子照顾钱国忠。既能伺候他饮食起居,又不会像曹秀琴那样惦记着做后妈谋夺家产,回老家,也是那个小伙子陪着去的。” 曹云舒气得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哦,还有件事,顺便也告诉你。钱江和钱虹找了几个人,把当初钱国忠送给你妈的那套三转一响,全都搬走了。 你妈现在就住在你和田博宇的那间房子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当初来的地方。 好歹还有个住的地方,没有流落街头。” 曹云舒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神色越发不安,急忙追问:“她没有经济收入,靠什么生活?” 郎秋月耸耸肩,摊摊手,摇摇头:“那我可就不清楚了,反正没人敢雇她去家里做帮工,都怕她心里另有所图。” “郎……郎秋月,秋月姐姐!” 曹云舒的声调一下就变了,温柔得不像样。 脸上也像变戏法似的,堆起讨好的笑。 双手合十,隔着玻璃窗户不停朝郎秋月哀求。 “我妈以前也疼过你、照顾过你的,你也喊过她妈妈的,求求你看在我们曾经是一家人的情分上,每个月接济她一点钱,再送些米面粮油,让她有口饭吃。 等我出去,我知道做什么生意能够发大财赚大钱,我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说不定还能成全国首富,到时候我十倍百倍的还给你,好不好?” 郎秋月嘴角上扬,会给她一抹同样温柔的笑。 曹云舒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急忙追问:“姐姐,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郎秋月心想,你病了,我又没病。 只当没听到,若无其事地抬腕看了眼手表,转头看向一旁的管教:“探视时间到了。” 然后直接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管教微微一怔,明明还有两分钟,才到结束的时间。 玻璃那头,曹云舒手里的话筒“吧嗒”一声重重磕落在桌面上。 她慌乱无措,带着几分茫然无助,看向管教傻傻地问:“管教,我姐姐,她是不是答应我了?” 管教面无表情看着她,冷冰冰吐出两个字:“回去!” 郎秋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没有答应曹云舒的事,反倒被萧明义给解决了。 晚饭的时候,曹秀琴肚子饿了。 她精神时好时坏,神智昏乱,心里却还记得要攒钱,要留着给女儿出狱以后用,所以舍不得拿积蓄买粮食和吃的。 索性端着一个碗,跑到农科院食堂门口讨饭。 也偏巧赶上了,农业厅的领导到这来开会,萧明义正陪着领导在食堂小灶用餐。 两人吃完,往外走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在门口乞讨的曹秀琴。 领导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碍于食堂人多,不好当场发火,强压着怒气严厉训斥:“萧副院长,这是什么人?要饭怎么要到农科院食堂来了,像什么样子?” 萧明义连忙上前,压低声音,简单把曹秀琴的事说了一下:“她女儿坐牢,女婿精神有问题,住四医院了。她还是钱老院长续娶的妻子,目前正在等法院判离婚,但是还没判下来。” 领导听完也犯愁:“这一家人……命运多舛啊!按理说应该送去收容站遣送回原籍。可是她的情况复杂,和农科院牵扯也多,就申请一份困难补助,绝不能再让她在这要饭。传出去,我们堂堂科研单位,脸面都要丢尽了!” 就这样,第二天萧明义就交代行政部门,给曹秀琴走流程申请困难补助。 这样她每个月就能领到十五块钱的基本生活费。 这件事,是下午上班的时候,罗伟告诉郎秋月和周秀芳的。 他这人消息灵通,又爱看个热闹捣个事非,忽然想起纪冬梅和龙盛结婚,然后去了和田的时候,郎秋月和周秀芳在花园镇,错过了一场天大的热闹,这一下他可来精神了。 兴冲冲走到门口,往走廊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过道上空空荡荡,大伙都在忙着工作,没有别人经过。 还特意把门关上,一副又警觉,又兴奋的样子。 “你们想不想知道,纪冬梅和龙盛是怎么结婚的?” 周秀芳听得心痒,急得伸手一拍桌子:“当然想知道,快说!” 第230章 你的家被人偷占了 罗伟就像个说相声的,就等着周秀芳这句捧哏。 看到周秀芳急着要听下文,他越发来劲了,讲得眉飞色舞的。 “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龙盛的爷爷奶奶是农村的,没有退休工资,一共养了三个儿子,就龙盛他爹有出息,进了城里的棉纺厂上班。” 周秀芳一下就听得不耐烦了:“怎么还扯到他爷爷奶奶、爹妈的头上,直接讲他跟纪冬梅的事不就行了?” “不从头讲,你们听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罗伟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周秀芳别打断。 接着往下说。 “他妈是家属,没有正式工作,只能在棉纺厂干零工,收入也不稳定。 这还不算,家里又接连生了三个儿子。这三个里面,就小儿子龙盛最争气,工作体面,收入高,前途也好。另外两个哥哥都当了知青下农场了,到现在还没能调回城里。 所以他们家负担挺重的,不仅要给他爷爷奶奶养老,还要是不是接济一下两个农村的伯伯,又要补贴两个在农场的哥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直到龙盛和纪冬梅处对象,他爹妈一打听纪冬梅家世这么好,就想着要是能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凭钱家的实力,肯定能把农场两个儿子都调回来。 为了把这么亲事定下来,他们真是集全家之力,凑钱给龙盛置办行头,还要满足龙盛追求纪冬梅产生的各种花销。 那可是真没少花,不管是羊毛衫、皮鞋,还是平时下馆子,那钱哗哗流水的全花在纪冬梅身上了……” 听到这里,郎秋月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接过话头:“他们家里实在耗不起,撑不住一直这么花销,就唆使龙盛,和纪冬梅生米煮成熟饭。” 罗伟激动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么回事!” 周秀芳满心好奇,开口问道:“那这些内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罗伟说:“龙盛和纪冬梅受处分的第二天,龙盛的妈跑到农科院来大闹,这些都是她自己嚷嚷出来的。 眼见儿子不仅没捞到好处,反倒要跟着纪冬梅一起受处分下派去和田,她当场就翻脸了,不让龙盛娶纪冬梅。 还是龙盛给她说,要是不娶,就要吃官司坐牢,她才哭哭啼啼同意了,就这,嘴里还一直对着纪冬梅骂骂咧咧。” 周秀芳眉头紧紧皱起,愤愤不平地说:“明明是他们算计着让纪冬梅怀了孕,才落得受处分的下场,竟然还好意思骂纪冬梅,简直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罗伟感叹了一声,“那天龙盛的妈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天抹泪,说根本不知道未婚先孕要受处分,要不然也不会出这个主意,简直不知道是装疯卖傻,还是愚昧无知。 可转脸又去数落纪冬梅,骂纪冬梅是个蠢货,连这种事都会被人发现。” 周秀芳听得连连咂舌:“纪冬梅骄横任性是不对,可嫁进这种人家,也太倒霉了。她还怀着身孕,到了和田以后,跟龙盛的日子可怎么熬。” 罗伟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日子还用等到了和田再熬?她在这边的时候就已经熬上了。他们俩结婚只领了一张结婚证,连领证钱都是纪冬梅出的。 别说什么三转一响,连两口子去和田的被褥行李,都是钱虹出钱给置办的。 就这样,龙盛的妈还当着大家伙的面,拉着纪冬梅一家人算账,逼着他们把之前花在纪冬梅身上的钱全都还回来。 钱虹被逼得没有办法,当场拿出来一千块钱,这事才算揭过去。 纪冬梅那几天嗷嗷哭,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打的,眼睛和脸全是肿的。” 郎秋月扯着嘴角冷笑着:“龙盛家要找钱虹要钱,钱虹和钱江又去找曹秀琴要回三转一响,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 罗伟嗤了一声:“可不是,简直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周秀芳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满脸担忧地说:“这帮人算计起人来实在太可怕了,光是听着,我心里都直发怵。” 她带着几分怯意看向郎秋月,幽幽地开口:“秋月姐,罗伟,跟你们说实话。明天礼拜天,我要去相亲,对方是个数学老师。” 郎秋月有些诧异:“你之前不就一心想找个老师吗?这不是正好,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周秀芳苦着脸:“我就怕教数学的脑子转得太快,我脑子笨斗不过人家,到时候被算计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郎秋月默然不语,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她就是被田博宇一家吃干抹净,敲骨吸髓,一辈子过得苦不堪言,最后还死于非命。 重活一世,虽然现在和高崇安相处得还算甜蜜,可以后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好。 一想到再过两个多月,乔雅丽就要过来,她心里就开始发愁。 婆媳相处这道题,真是难解。 前几个星期,郎秋月很忙。 一边忙着高考预选考试,一边忙着蟠桃项目后续资料和数据的填报。 好在项目很顺利,预选也通过了,已经拿到参加全国高考的资格。 这个礼拜天终于能休息一天。 昨天晚上,高崇安写字条说,又来不了。 郎秋月就想着晚上回南山营区,不过,她没告诉高崇安,想给他个惊喜。 她揣着满心的雀跃与期待,一下班就往站点赶去,好不容易赶上了去往南山营区的末班车。 班车一路颠簸摇晃,耗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终于稳稳停在终点站。 她脚步轻快地下了车,满心欢喜地往家走。 没想到走到路口,迎面撞见了孟巧莲。 孟巧莲一看到郎秋月,眼里瞬间掠过一抹戏谑的精光,上下慢悠悠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 语调拖得老长又刺耳:“呦,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大科学家郎秋月吗?稀客啊,总算舍得回营区了?” 没等郎秋月应声,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语气里满是挑唆的意味:“我说你也太大意了,天天在城里忙着工作,根本顾不上营区这边。小心着点,你这家,已经被人偷偷占了。” 她凑近郎秋月的耳畔,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高团长这整整一个星期,天天都陪着个年轻俊俏的姑娘,哎呦两个人形影不离,亲昵热络的那个劲儿……马上就要把你给蹬了。” 郎秋月的心口瞬间涌上一股酸涩的妒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指节微微泛白。 对高崇安接连几个星期都没去齐木市,好像也一下就有了答案。 可孟巧了眼里那抹得逞的笑意,却一下提醒了她。 她意识到,自己越是失态动怒,就越是遂了孟巧莲的心意。 她这种人无事生非,干嘛要信她的话? 郎秋月偏不让她得逞,扬起嘴角笑了笑,敛去眼底的波澜,神色淡淡地说:“你不用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我信得过高崇安的为人,他不会做背叛我的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间小路里,传来清晰的一道低沉温润、带着几分纵容宠溺的男声。 “快点跑,看你这呼哧带喘的,身体素质太差了,还得再加强锻炼!” 很明显,这就是高崇安的声音。 紧随其后,还有一道清甜软糯,带着撒娇意味的女声悠悠飘来,婉转又亲昵。 “你等等我呀,我跟不上你。” 孟巧莲冷嗤着:“瞧,我没骗你吧?” 郎秋月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褪去,脸色沉着,眉眼间的温度冷了下来。 刚才压下的慌乱和酸涩,一下席卷全身。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不顾她死活地狠狠捏紧、松开,又捏紧…… 让她的心口一阵阵的发痛,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231章 她想高崇安了 可那股酸涩刺痛在郎秋月胸腔里翻涌激荡了几秒之后,压过心痛的,是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怒火。 郎秋月气得满脸涨红,心里恨恨地想,好你个高崇安,嘴里说得好听得很,承诺不会变心,装得像个大尾巴狼一样,这么快就把狼尾巴露出来了。 果然,男人都是薄情寡义又花心的,通通都是渣男! 全都该拉出去,突突突,全都毙了! 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转,她脚下已经急匆匆朝着那条林间小路赶过去。 本来距离就不远,不过短短几步路,郎秋月只觉得脚下控制不住的虚浮,说不清这么了,走得跌跌撞撞。 很快,她就看到了高崇安的正面和那个姑娘的背影,厉声大喊:“高崇安!” 这一声嘶吼里夹杂着满腔压不住的怒火,其中滋味,只有郎秋月自己清楚。 要不是还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早就冲上去了。 就算打不过高崇安,也得把他的脸挠花! 没想到高崇安听到喊声,一看是郎秋月,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慌乱,反倒笑了起来,迈着长腿,小跑着就迎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欣喜:“秋月,你回来了?太好了。” 郎秋月阴阳怪气的酸词都想好了,就在嘴边,正要呛回去:“哎呦,我回来哪里是太好了,怕是打扰到你了吧?” 好在这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那姑娘也转过来,郎秋月就觉得有点熟悉。 等她跑到面前,声音清脆娇俏,甜甜地喊了一声:“嫂子,我好久没见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郎秋月这才认出来,是高崇安,人胖了整整一圈。 怪不得刚才看背影,一点都没认出来。 闹了这么一出大乌龙,郎秋月窘迫得不行。 好在刚才言行没有失态的地方。 她在心里给自己说:稳住!微笑!别让他们看出来你刚才吃了飞醋,好丢人的! 随即,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伸手轻轻捏了捏高崇姗的脸颊。 “瞧你这小脸,怎么吃得圆嘟嘟的?” “哎呀,嫂子,你是不知道,我跟同事被派去巴国做外事交流,那边的甜食和奶茶实在太合我胃口,就这么待了几个月,人就胖起来了。”高崇姗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挽住郎秋月的胳膊。 她脸蛋圆乎乎的,以前是有点偏瘦的,现在虽然胖了一圈,却不显得臃肿,反倒更显得娇憨可爱。 高崇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盛满对亲妹妹的宠溺:“你这个小馋猫,还好意思说。”说着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咱们先去食堂吃饭。晚上我要带战士开展夜训,再过几天就要考核,晚上我回不了家。你们俩正好作伴,住家里或是招待所都行,互相有个照应,夜里也不用害怕。” 三人一边闲谈,一边往食堂方向走。 走到路口,郎秋月停住脚步扫了一圈,哪里还看得见孟巧莲的人影,早就悄悄溜了。 这个家伙,故意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郎秋月随口问道:“崇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已经来两天了,明天就得返程。”高崇姗笑得眉眼弯弯,“出差回来给了三天假期,我可不想窝在宿舍。领导动不动就让人去喊我到办公室,处理各种琐事,根本休息不好。索性就给我哥打电话,跑到这来了,偷得几天清闲。” 高崇安在一旁接话:“那确实清闲,她来的那天和我打了个照面,接着这几天我都泡在训练场。她自己住招待所,醒了就看,饿了就吃食堂,困了就睡觉,把自己养得像个小猪一样。” “嫂子你看看,我哥就这么点功夫来瞅我一眼,就来训练我跑步,真烦人!” 郎秋月扬起嘴角,轻轻笑着,知道是孟巧莲说什么腻歪了一个星期,都是为了挑拨离间,故意夸大其词。 入夜,高崇安在训练场上忙着组织夜训。 郎秋月懒得回去收拾房子,就跟着高崇姗一起住进了招待所。 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两人各占一张。 高崇姗兴致勃勃,把自己出差还有在外贸店买的东西一股脑全都翻了出来。 速溶咖啡、麦乳精就有好几罐,摞起来都摆了半张桌子。 除了这些,还有两套咖啡杯,一应咖啡器具:手动研磨机、手冲滤网、滤纸,另外还有一罐方块糖。 她兴致盎然地给郎秋月演示,该怎么研磨咖啡豆,如何手冲冲泡,又该怎么放糖。 “嫂子,你瞧,就这样拿小勺轻轻搅一搅,再把勺子搁在瓷盘上,端起杯子浅浅抿上一口,是不是特别优雅? 不过,我听我哥说,你现在怀着小宝宝,咖啡这些东西就别碰了。等以后可以喝的时候,再好好享受。 点上烛光,摆上糕点,泡上咖啡,耳边放着悠扬的乐曲,你跟我哥一块儿跳华尔兹,舞步翩翩,那该多浪漫!” 她说得眉飞色舞,还转着圈,跳起了华尔兹的舞步。 郎秋月被她这一番畅想逗得大笑出声:“你哥有这浪漫的调调吗?还乐曲,还华尔兹,叫他踢正步还差不多。” 高崇姗眨了眨眼睛,一会模仿着她哥一本正经冷着脸跳华尔兹,一会儿模仿她哥一本正经冷着脸踢正步。 两人都绷不住,咯咯笑开了。 姑嫂二人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郎秋月看着娇憨可爱的高崇姗,微微出神。 她心想,高崇安兄妹两人,虽然初相识时看着都不大好打交道,真正相处起来,性格还都不错。 这么看来,婆婆乔雅丽,会不会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 第二天,高崇安并没有过来找她们,只通过空间给郎秋月传了一张字条,说会议还在继续,实在抽不开身。 郎秋月知道,现在部队正推进精简整编,天天都要传达学习文件精神,还要研讨编制压缩、人员调整、骨干保留等各项事宜,头绪繁多。 她就回了字条,叫他安心忙工作,不必记挂这边。 一直等到末班车快要发车,高崇安还是没有露面。 姑嫂二人只好结伴,坐着末班车返回齐木市。 接下来的日子,是农民最忙的时候,也是郎秋月这些农科人员最忙的时候。 尤其是在西域,地广,人才少,哪里都需要用人。 郎秋月和周秀芳、罗伟几人辗转各个农场,一边推进自己申报的农科项目,一边处理上级布置下来的各项任务。 白天泡在田间地头,到了晚上还要整理各类资料、核算汇总数据,再写成材料寄挂号信向上申报。 一旦报送不及时,项目的研究经费就会被卡住。 郎秋月的肚子也一天天显怀,身边的人都格外体恤她,重活累活从不让她沾手,只需要做技术指导就行。 只是天天往田地里跑,来回走动,也没闲的时候。 崔秋菊时常跟她说,这样多走动是好事,等到生的时候就会顺当很多。 自从怀上孩子,郎秋月没有孕吐,也没有腿脚浮肿,身上也没什么不适。 只是随着孕周增加,饿得特别快。 好在农田很大,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她就可以悄悄从空间里拿出吃的。 空间的储物柜有调节温度的功能,她特意选了个小柜子,升温之后就是个烤箱。 上午,就吃鸡蛋、卤牛肉,喝热牛奶。 下午,就烤上一串馕坑肉,再来瓶橘子汽水,或者用热水冲杯麦乳精。 农场里又熬过了青黄不接的时节,是新鲜蔬菜最多的时候。 鲜嫩的榆钱饭、苜蓿鸡蛋馅的饺子,都是郎秋月格外偏爱的。 郎秋月每天忙着工作,吃着美食,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美中不足的是,她和高崇安两头都事务缠身。 虽然一有空就互相传字条,讲着各自琐碎小事,也倾诉着对彼此的思念,可想见上一面,却很不容易。 一直到七月七号高考这一天,郎秋月提前请好假,高崇安也好不容易挤出时间。 专程陪着她参加考试。 可三天高考结束,两个人再次投入到各自的忙碌之中。 八月,正是蟠桃成熟的季节,郎秋月和周秀芳几乎天天驻守在花园镇。 当初选在这里栽种蟠桃,就是因为原本就有蟠桃种植的底子,只是原有品种结出的果子个头偏小,果肉还有一股子涩味,品质算不上好,没有什么经济收益,没有引起各方面的重视。 今年郎秋月不仅移栽了一批新的蟠桃树苗,还开展了两组实验,一部分做小苗嫁接,另一部分对老果树实施高接换头。 就连没有做嫁接改良的老桃树,也挑选了一部分进行肥料与土壤改良试验。 现在采收的时候,就要逐项记录各类植株的生长数据,拿来做对照分析,两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她正忙着,忽然收到高崇安传来的字条:“秋月,加工厂出了点紧急状况,黎师长让我过来接你,四个小时后到,等我。” 郎秋月眉头轻轻一皱,心里嘀咕着。 这边的工作就已经够多了,加工厂那边不是有钱江,怎么还来添乱? 可是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高崇安,心里忍不住涌上一阵欢喜。 她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处,写下具体地址传了过去。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武勤也找了过来,说农科院那边来电话,说南山营区派车来接的时候,就让郎秋月坐车去看看,具体情况她去了就知道了。 郎秋月表面上云淡风轻地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已经不能安心干活了。 她想高崇安了,真的好想他。 时不时就抬头朝马上的方向张望着,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开过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长那么久的两地分居都熬过来了,这短短的四个小时却过得格外漫长。 中午在地头匆匆吃完食堂大姐送来的午饭,高崇安还没来。 靠着树荫小憩一会儿,高崇安还没来。 醒来又勉强忙了一阵手头的活,高崇安还是没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郎秋月都觉得已经把自己给等老了,才终于看到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 吉普车在路边停下,车门一开,高崇安一身规整的军装,身姿挺拔,迈着大长腿大步朝她走过来。 那一刻,郎秋月心里又欢喜雀跃,又怕是自己看错了,又恍惚地觉得像是在做梦。 心里还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股子酸涩涌上眼眶。 好想,好想,哭。 她忍着泪意,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七月一别到现在,又隔了将近一个月。 她怀孕的月份又大了一些,肚子也大了一些,小腹微微隆起。 她没时间特意做孕妇衣服,身上穿的还是崔秋菊借给她的宽褂子。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始终轻轻护着肚子,温柔又惹人心疼。 高崇安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眼眶已经倏地一下红了。 他伸手一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第232章 都快要修成和尚了 两人相拥了许久,才缓缓分开。 高崇安伸手牢牢牵住郎秋月的手,扶着她小心坐进吉普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 车厢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 高崇安俯身,再次把郎秋月揽入怀中,地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裹着长久别离的思念,缠绵了许久,他才停了下来。 鼻尖抵着她的额头,他的呼吸还有些微沉,低声倾诉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想念。 “秋月,我太想你了。天天忙不完的工作,只能靠着字条互通消息,想见一面竟然这么难。晚上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你的样子,总想着你还怀着身孕,还要在农场四处奔波,我却不能守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心里又歉疚又难受,更心疼你。” 郎秋月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用手摩挲着他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积压许久的想念再也忍不住,轻声诉说着。 “崇安,我也好想你,我就想这样靠在你的胸膛上,赖在你怀里,让你抱着我。” 其实,还有一句,她没好意思说。 那就是,她想让高崇安抱着她睡觉觉。 每次他抱着她入睡的时候,她心里就特别踏实,特别有安全感。 还有,她喜欢和他接吻,喜欢他紧紧拥她入怀。 看着天天思念的人,看着男人这张俊朗的脸,她红着脸主动吻了过去。 也不知吻了多久,两人那份汹涌的思念才稍稍平复下来。 高崇安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这才发动车子,先去花园镇场部。 到场办说明此次外出缘由,按规定登记好离开的相关信息,办好相应手续。 两人才重新坐回车上,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南山营区驶去。 过了一会儿,郎秋月才想起正事,“加工厂那边到底出什么状况了?” 高崇安说:“那边的工作我从没多嘴问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是偶尔听到黎师长发脾气时提过几句,说是做出来的桃子罐头味道不对,黎师长判断是糖水的配方比例出了问题,钱江却一口咬定是果子本身的问题。就为这件事,双方已经争执过好几次了,谁也不肯让步,今天更是当众大吵一架。” 郎秋月轻轻叹了口气:“麻烦,不好搞!” 倒不是糖水的配方难搞。 而是只要和钱江沾边的事,都很难搞。 好在两人赶回营区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黎师长让他们夫妻俩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全都留到明天再处理。 看到郎秋月已经怀了身孕,可把黎师长给高兴坏了,觉得部队后继有人,还还玩笑提前说好,不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大了都得参军。 然后,他又乐呵呵地交代食堂,特意给郎秋月多加两道她爱吃的菜。 这么一来,小两口这一晚上,总算不用被琐事烦扰。 吃过晚饭回到家里,郎秋月一眼就觉得不对劲,看了看,发现缝纫机、收音机全都不见了,连忙问:“东西呢?” 高崇安笑了笑:“看你整天忙的,没留意空间的提示。我把齐木市那套房子收拾好了,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过去了。那房子已经重新布置过,门锁全都换成新的,钥匙就放在空间里。等以后你回去,直接开门就能住,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哦哦……”郎秋月这才恍然。 她不是没有看见那些提示,只是手头事情太多,看过之后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都说一孕傻三年,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崇安素知道她的生活习惯,回来肯定是要洗洗涮涮,收拾干净的。 屋里水缸早已挑满了水。 他又从张大花那边提回来好几壶热水。 他们没有开火,也没在外面支炉子,柴火什么的都没储备。 所以出发前,就托张大花去开水房打好热水备着。 邻居看到高崇安一手拎两只,一共提着四个暖壶走过,笑着打趣:“哟,高团长可真是疼媳妇,还亲自过来拎热水!” 高崇安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搭话。 他们哪知道,高团长疼媳妇,哪里只限于拎热水? 连洗澡的水温都要亲自调好,还要亲手伺候媳妇洗澡。 可是当他提出要给郎秋月洗澡时,郎秋月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地摇头:“哎呀,不用!我身子还不重,用不着你来,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不行,听话。”高崇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他伸手,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小心翼翼替她褪去衣衫,牵住她的手走到铁条大盆边上。 调好水温之后,先掬起温水轻轻拍在她的胳膊和腿上,让肌肤慢慢适应温度。 才小心翼翼扶着她,缓缓坐进盆中,生怕她脚下打滑磕碰受伤。 随后,他用毛巾蘸着温热的水,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替她擦洗身体。 怎么说呢? 郎秋月觉得,高崇安这洗澡的技术是专业的,怕不是澡堂里哪个搓背的大爷亲传的。 尤其是她后背靠中间的那个位置,总时不时觉得痒痒的,可是高崇安搓了以后,那块痒痒就没了。 温热的水、指尖的触碰之间,两人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心里翻涌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高崇安拧干毛巾,细细替郎秋月把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紧接着一个俯身,稳稳把她打横抱起,控制着力度,轻轻放在床上。 细密缱绻的吻,从额头缓缓落下,一路吻过眉眼,往下蔓延。 他凑到她耳畔,牙齿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低沉沙哑:“秋月,我想要你。” 温热的气息灼烧着肌肤,郎秋月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阵阵轻轻发颤。 她心里同样地渴望着,她也想要,真的很想要。 谁不想和自己的爱人紧紧相拥,热烈的、毫无隔阂的、温存地依偎在一起。 更何况高崇安长得英挺俊朗,体魄强健,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和他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高崇安已经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滚烫地朝她贴了过来。 “别。”郎秋月抬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随即手掌轻轻放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无需多言,这一个动作就说明了一切。 高崇安闷哼了一声,硬生生停下了所有动作,侧身躺到郎秋月的身旁。 他带着几分憋屈,低声嘟囔:“小良啊小良,你可真能耐。你爸我为了你,都快要修成和尚了!” 第233章 没有真正藏得住的秘密 其实,医生说过,过了三个月以后,是可以的。 可是郎秋月总觉得,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的时候,做这件事心里很别扭。 所以接受不了。 高崇安就全依着她,好一会儿克制下那股滚烫的念头,才相拥而睡。 可是两人在一起亲昵的气息,又让他再次蠢蠢欲动。 他只能起身,在外面活动活动,再回房间继续休息。 这一晚上,他都没有睡安稳,还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到郎秋月休息。 一开始,郎秋月没睡熟,是知道他起来的,还偷偷地笑他。 后面睡了,也就不知道了。 毕竟是个怀孕的孕妇,能吃能睡,懒懒的,还爱丢三落四。 尤其是出门的时候,对于自己有没有带钥匙,有没有锁好门都要反复确认好几回。 这些在她怀孕之前都是没有的,可是怀孕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第二天郎秋月醒来的时候,高崇安已经出门晨练去了。 她慢慢起身,穿衣服、刷牙洗脸、梳理头发,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要慢一些。 一想到今天要和钱江见面,心里就沉沉的,闷闷的不开心。 她对着镜子,挤出几分笑意来,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一直到上午十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她才把状态全都调整好,切换到工作状态,神情冷静,利落干练。 不一会儿,钱江也走进会议室,想必是已经知道郎秋月会来,所以看到郎秋月的那一刻他并不意外。 只是十分不屑的冷嗤了一声:“郎秋月,你不该处处都想压我一头,别的项目也就算了,就做罐头这点小事,我不相信凭我几十年的工作经验,还能调不过你一个小年轻!” 郎秋月根本不和他争辩,笑着点点头:“钱副院长,您说得对!” 钱江再次扬起嘴角,冷嗤一声:“公众场合,只有一个副院长在的情况下,应该省去那个副字,直接称呼院长,你还是主任,连这点职场常识都不知道?” 郎秋月还是不和他争辩,淡淡一笑:“钱院长,您说得对!” 摆明了,郎秋月根本就懒得和他生气争执。 可她越是这样淡淡的的样子,钱江就越是来气。 觉得她比他年轻,比他职级低的人,竟然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就是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 脸色也更难堪了,心里更是憋着一股劲,等着会议正式开始,要针对郎秋月,好好挑挑事。 很快,黎师长也走进会议室。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三个,就只有记录员,和暂定的加工厂厂长。 黎师长示意会议开始以后,厂长就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和高崇安说的情况基本差不多。 就是黎师长和钱江,为了罐头的口感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问题,而争执不休。 紧接着,还现场打开了几瓶罐头,让大家品尝。 黎师长和钱江早就已经吃腻了这个味,谁都不想再尝。 只有郎秋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块桃罐头尝了尝。 该怎么形容这味道呢? 虽然都是甜味,但是很寡淡,没有桃子罐头糖水的那种层次感,就像这罐头是自家做的。 也不能说难吃,但是拿出去卖,还是差点意思。 郎秋月知道钱江现在不但极度敏感,还会为了维护自己的高自尊,没事找事。 所以她不随便开口说话,而是看了看罐头的制作工艺流程说明。 至于配方?钱江没给,说是保密的。 郎秋月心里冷笑,这还用保密?但凡家里有点白砂糖,再会烧开水的人,都能做出这味。 她想了想,看向黎师长说:“黎师长,我现在也说不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能不能尝试用我的配方和工艺流程,用试验小锅做一次试试?” 其实,营区的加工厂规模并不大,目前做一次也就用2.5吨的鲜果,出4吨的成品罐头。 但是,还没有正式地投入生产。 所以,用的都是试验小锅,做的数量也就更少,一次只用五公斤鲜果,出十二瓶罐头。 钱江又是一声冷嗤:“故弄玄虚!” 黎师长却朝郎秋月点点头,支持道:“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郎秋月抬腕看了看手表,从容地说道:“那我现在就写下配方和完整的工艺流程,安排工人动手去做。整套工序全部做完大约要三个小时,之后还需要二十个小时的自然冷却。我们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半,还是在这间会议室,现场开罐品尝对比口感。等结果出来,再来分析症结,也更有说服力。” 钱江显得很不耐烦:“还要等这么久?” 黎师长语气沉下来,满脸不悦,说话的时候也满是压迫感:“这件事前前后后都已经折腾快一个月了,接连失败那么多次,还在乎多这二十多个小时?钱院长要是觉得,在咱们营区这个小小的加工厂耗费时间太多太不值得,大可以直接把这个项目推掉,也好落个清净。” 钱江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现在手里就只有这一项工作,一旦推掉,就只能每天枯坐在办公室,彻底变成一个无权、无事可干的摆设。 他还想着伺机翻身,当然不能沦落到那步田地。 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放低了声调说道:“黎师长误会了,为营区加工厂的事,等多久我都有耐心。我刚才那些话,也是有意激一激郎秋月,怕她年纪轻轻经验不足,想让她有压力做得更好。” 黎师长淡淡一笑,半真半假地说:“原来还是钱院长在给郎主任用激将法,我倒是没看出来。” 散会之后,郎秋月就跟着厂长脚步匆匆赶往营区加工厂。 虽然已经写下试验配方,可关键用料细节,郎秋月留了心眼,并没有全部写在纸面上。 她必须守在现场,亲自参与配料,盯着工人把整套工艺流程完整做完。 食品加工这一行,水质、温度、时间,任何一环稍有疏忽,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做出来的罐头,口感味道会差别很大。 钱江也没有动身返回齐木市,而是吩咐齐宏去营区内部招待所要两间房。 说是懒得来回奔波,晚上就留宿在营区。 交代完之后,他就自己一个人朝加工厂的方向走去。 齐宏心里清楚,这是有意把自己支开,不想让自己知道,他一个人要去做什么。 过了好几个小时以后,钱江才回到招待所。 一见到齐宏就神采飞扬满面喜色,和上午开会后简直判若两人。 齐宏没有参加会议,不知道他们开会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但是他见到郎秋月了,也知道钱江和郎秋月不对付。 他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郎秋月,可是又觉得钱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得罪他也不好。 实在纠结,在房子里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 其实,他完全多虑了。 在营区的范围之内,就算是加工厂,也没有多少真正藏得住的秘密。 钱江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他刚才的一举一动,黎师长早已一清二楚。 第234章 看到高崇安正抱着一个女人热烈 郎秋月那边并不知道钱江憋着什么坏,要搞什么鬼。 她来到营区食品加工厂,按照厂里的规定,先去更衣室换了日常穿的衣服,然后去淋浴。 热水把身上全都洗干净,她把贴身衣物穿好,然后把湿漉漉的头发彻底吹干。 其实一般的食品加工厂都是不配备吹风机的,这几个吹风机,是郎秋月设计的时候就有的。 黎师长也全都批准,采购,安装了。 头发吹干后,再换上干净的、消毒过的工作服。 戴上工作帽,把头发全部都包进帽子里。 虽然不够美观,但是绝对干净卫生。 连脚上的鞋子也全换上刚领用的,工厂专用工鞋。 最后戴上口罩。 一身装束穿戴整齐,整张脸大半都被遮掩住,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否则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进车间之前,她又进行了二次喷雾消杀,这才走进操作间。 进了操作间,郎秋月一丝不苟,严格把控着罐头生产的每一道工序。 并在配方调制单间里,一个人亲自调配好罐头要用的糖水。 其实,她手里最大的秘方,就是悄悄兑了灵泉水。 因为消毒麻烦,厂长没有跟着一起进来,只在外面通过对讲安排了工作。 所以,这又给了郎秋月便利,她吩咐工人一次起了两锅制作罐头。 层层工序下来,足足三个小时过去,一共做了二十四瓶。 她不动声色,把其中十二瓶悄悄放进自己的灵泉空间里。 剩下十二瓶,则吩咐工人妥善保管。 看到工人把罐头全都锁进专用保存柜里,郎秋月才离开操作间。 其实在这几个操作工人之中,有一个人郎秋月是认得的,正是张大花。 刚才在车间干活的时候,两人都没往这方面想,再加上张大花同样也是工作服、工作帽、口罩全副武装,捂得严严实实,郎秋月竟然完全没有把她认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更衣室,脱下身上的工作服,丢进回收工装的框子里,又先后走进浴室冲洗。 等洗好了,换上自己的衣服,坐在一起吹头发的时候,四目相对,才一下认出彼此。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热络地聊起来。 等收拾好了,两人并肩顺着土路往家走。 路上行人不多,张大花心里疑惑,忍不住好奇地问:“秋月妹子,你怎么会进操作间,那里管得严得很,外人都不让进的。” 郎秋月笑了笑,没说得太复杂,随口应着:“技术是农科院负责的,我也是接到工作安排,过了看看。” 张大花是个性格热情又直爽的人,想什么都能从脸上看出来。 她满脸羡慕地看着郎秋月,连连感叹:“还是有文化的好,就算是女同志,也能端上公家的铁饭碗。我一定也要好好供小勇读书,将来要是也能考上大学,也能端上公家的饭碗了。” 郎秋月笑着:“那当然,只要好好培养,小勇肯定有出息。” 张大花听了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又走了一段,她掩不住脸上的小得意,说起自己的事:“秋月妹子,你别看我没读过多少书,可我也有长处,我个子高,人壮实,力气大,干活又踏实肯干听从指挥。 这次第一批招工,一共只要了六个人,就把我给选上了。这还没正式生产,人家能不能选上都没准,我就已经比别人抢先一步拿工资了。” 说到这儿,她停住脚步,故意压低声音,可是眉眼间却更得意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孟巧莲,别看她长得比我俊,嘴巴也比我能说,她男人还是个营长,比我家老贺职位高工资多。 可这次招工,选我没选她。孟巧莲可眼气了,那嘴巴都给气歪了。” 张大花忍不住咧着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郎秋月脑海里浮现出孟巧莲平时那副爱搬弄是非、乱嚼舌根的样子,再一想到她气歪嘴的样子,也跟着张大花一起笑了起来。 两人走到家门口,郎秋月招呼张大花进房子里坐坐。 又从里间拿出一块布料,让张大花拿回去给小勇做新衣服。 张大花说什么都不肯收,两人来回拉扯了好几下。 忽然,张大花像是想起什么事,兴冲冲起身跑回自己家,不一会儿又拎着几双布鞋回来。 这几双都是郎秋月不在家的时候,张大花一针一线亲手纳出来的千层底布鞋。 郎秋月马上换上试了试,虽然是新鞋有点紧,脚感却格外舒服。 她喜欢的不得了,也不推拒,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这么一来,礼尚往来,张大花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把那块布料收下。 南山营区有配套幼儿园,是单位的福利。 小勇已经五岁,已经去上幼儿园了。 中午,就张大花自己在家,她不愿意去食堂吃饭,就在门前草棚的炉子上煮汤面条。 郎秋月一个人也懒得往食堂跑,干脆就蹭了张大花一碗汤面。 吃过饭,把碗一刷,漱过口,郎秋月就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 等睡得迷迷糊糊快醒的时候,张大花过来敲门喊她,说下午不用上工,想和她一起进山采得瓢儿,也就是野草莓。 这种野果酸酸甜甜,滋味浓郁,郎秋月特别喜欢吃。 尤其现在怀着孕,总觉得嘴里寡淡无味,就想吃这一口呢。 一听就来了劲儿,马上起身穿戴整齐,拎上一只柳条筐,跟着张大花往南山里面走去。 八月正是西域一年里最热的时节,齐木市燥热难耐,空气干得厉害,不少人嘴巴都燥得裂了口子,总觉得不管喝多少水,都还是不解渴。 可南山营区却像个避暑山庄,分外凉爽。 往山林深处走,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松树,漫山遍野疯长的野草、野花和野果。 林间还有潺潺溪水叮咚流淌,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山上的地瓢儿多得采都采不完。 郎秋月一边摘上几颗往嘴里送,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不仅好吃,还让人心情都欢乐的像小鸟儿一样飞起来。 手上也不停,大把大把往柳条筐里放。 特别过瘾,特别解压,特别有成就感。 采摘累了,两人就找了溪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清凌凌的溪水里泡着。 溪水凉丝丝的,却并不刺骨。 泡着双脚,手里捏着野果,放眼望去尽是萋萋野草与烂漫野花。 蝴蝶、蜻蜓在花草之间翩翩飞舞,美好得像一幅画卷。 郎秋月心情舒畅,不由自主地轻声哼起调子。 她虽然五音不全,唱歌就只图个开心畅快。 一旁的张大花也被她感染,放开嗓子唱了起来,唱的是《我的祖国》。 尽管眼前只是浅浅山溪,也丝毫不妨碍她放声高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清亮的歌声一响,郎秋月顿时就被惊艳到了。 郎秋月虽然自己唱得不行,却听得出来好坏。 她才发现张大花竟是天生一副好嗓子,虽然完全不懂什么换气技巧,气息却仿佛直接从肺腑里透出来,肺活量足得很,气息特别稳。 随便这么一唱,歌声就嘹亮婉转,特别动听。 张大花一唱完,郎秋月就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好听!” “阿姨,你唱得真好听!” 隔着几棵树,在溪流的下游,有六个男男女女的初中生站起来也热烈地鼓掌称赞着。 张大花的脸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就是瞎唱的,农村人不懂这些!” “不要谦虚,你唱的就是好听!”郎秋月由衷地说。 这时,那六个初中生已经拿着网兜装着西红柿黄瓜走了过来。 有汉族的,也有维吾尔族的。 汉族小孩把西红柿黄瓜全都给张大花,张大花连忙推拒:“我一个大人,咋能吃你们孩子的东西。” 那维吾尔族小伙就把馕掰开,递了两块给张大花和郎秋月。 笑呵呵地说:“好吃的就是要掰开一起分着吃,这样才能把更多幸福传递出去!” 郎秋月:“你说得真好,那你们也坐过来,我们一起吃!” 只是没有什么准备,只能把装满的瓢的筐子拿到孩子那边。 大家一起聊起来。 郎秋月问:“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维吾尔族小伙性格很开朗,普通话说得虽然有点口音,但是完全听得懂。 他笑着说:“我们嘛初中生放假了,家里热得很待不住,就上山了。” 旁边的汉族小伙子接话说:“咱们西域人一到了夏天就是这样,有事嘛上山,没事嘛也要上山!” 几十年后,人们把这种活动称为露营。 但是在西域,一直被朴实无华地称作上山。 维吾尔族小伙子已经站起来说:“吃的嘛虽然就是西红柿黄瓜馕,但是我们热爱生活的态度有呢,上山的氛围嘛要搞起来呢!” 郎秋月还没搞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另一位维吾尔族小伙子已经拿起手鼓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那几个小姑娘大大方方站起来,跳着舞邀请郎秋月和张大花一起跳舞。 一开始她们两人还觉得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可是一想两个大人怎么还没有人家孩子落落大方,也就不再扭捏,和她们一起随意开心地打着响指,扭着脖子,跳起舞来。 她们就这么在一起轻松、随意、开开心心地玩了一下午。 等下山回到家的时候才十点,天色微暗,刚有点要天黑的意思。 郎秋月已经玩累了,用热水泡脚解乏,随便吃了点,就洗漱上床睡觉了。 可这个时间点睡觉,在西域来说实在太早了些。 等她睡到半夜就已经半梦半醒,可是又懒得起来,闭着眼睛继续睡着。 可能也和张大花白天提到了孟巧莲有关,在迷迷糊糊、隐隐约约地,郎秋月就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梦到她走在营区的那条林间小路上,看到高崇安正抱着一个女人热烈地亲吻。 尽管在梦里,那一刻她都能强烈地感觉到,她气得心口疼。 愤怒的、失去理智的、发疯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拽开高崇安和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猛地抬头,郎秋月一看,竟然是曹云舒。 极度愤怒之下,郎秋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凭着感觉,朝着高崇安躺着的位置,狠狠一脚就踢了过去。 同时怒声质问:“高崇安,你竟然敢背着我和别的女人乱搞,还,还找的是她!” 高崇安回来的时候,看到郎秋月已经睡了,轻手轻脚的躺下,这会儿正睡得香着呢。 睡梦中冷不丁地被踹了一脚,条件反射地起身开灯。 就看到郎秋月坐在那里蓬头垢面,满脸是泪。 那一双眼恨的,恨不得把高崇安生吞活剥了。 第235章 配合钱江演下去 高崇安从来没有见过郎秋月这副样子,再加上他那会儿睡着了,郎秋月的梦话说得也不是很真切,他也没听清到底说的是什么。 但是郎秋月刚才踢出去那一脚,劲儿可真是一点都不小。 让高崇安瞬间清醒。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郎秋月,“到底怎么了?睡好好的,你踢我干什么?” “踢你?我还想砍你呢!”郎秋月气得直接站在床上,居高……其实也没高多少,但是气势很足的瞪着高崇安。 “你说!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和她搞到一起去?” 高崇安一头雾水:“什么搞到一起,谁啊?” 郎秋月声嘶力竭地喊出那个名字:“曹云舒!” “哪有,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就在前面那条小树林的路上。”郎秋月朝着那条路所在方向指了过去,“你们就在那,抱在一起,还亲嘴,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 高崇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在那条路上,还抱在一起,还亲嘴?大姐,曹云舒被判了五年,现在在劳改,我怎么把她弄出来亲嘴?为了和她搞破鞋,我去劫大狱吗?” 郎秋月被这么一问,有点懵,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还没完全从那股愤怒中醒过来。 “就是,这,劫狱是要判刑、坐牢的!” “昂,你还知道啊?”高崇安都无语了,“搞个破鞋还得去劫狱,还得去坐牢,非得把难度搞得这么高吗?你男人我色令智昏到这种程度了吗?” 高崇安看着郎秋月懵不戳戳,却在用力思考的样子,扯起嘴角又气又无奈地笑了笑。 “我的姑奶奶,你在做梦!你把梦里的事当成真的扣我头上了!你说我这睡好好的就挨了一脚,多冤啊!” 听到高崇安这么说,郎秋月慢慢地看了看周围。 昏黄的灯光、拉着的床帘、写字桌,只穿着条裤衩,赤裸着胸膛和两条大长腿的高崇安。 她再迷瞪,也醒过来了。 刚才,她确实把梦境当真实发生的事,还狠狠踹了高崇安一脚。 可是……面子不要的吗? “你凶我?你干嘛凶我!”郎秋月直直盯着高崇安大声喊着,可这一声也把她自己喊得清醒了,想到高崇安莫名其妙挨了自己一脚。 毫无愧意,更毫无悔意。 只有一直在绷,却根本绷不住的笑。 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高崇安也觉得又气又好笑,可他才不会轻饶了郎秋月,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然后在她笑得越发花枝乱颤的时候,直接把她从床上抱住,再把她放平,整个人轻轻的压了上去。 “臭丫头,敢踢我,看我不……吃了你……” 他俯身吻了下来,温热的唇覆住她,一直吻得郎秋月脑子发懵,整个人晕晕乎乎,七荤八素的。 一吻停歇,想到刚才那没来由的一脚,两人又哭笑不得地咯咯咯笑起来。 挠着痒痒打闹着,又纠缠着再次吻在一起。 几番缱绻,高崇安情动得难以自抑,身子都在发烫。 可是顾及肚子里的小良,只能强行克制,起身走到外面透透气,冷静冷静。 这么闹闹停停也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等两人再睡着,都快凌晨了。 早上,高崇安要晨练,起来穿衣服的时候,郎秋月听到了声音。 不情愿地撒着娇说:“嗯嗯,怎么这么快又天亮了,一想到下午要见到钱江,我就烦!” 高崇安一边系着衬衣的扣子,一边说:“把你昨天晚上踢我的那股狠劲拿出来,你会所向披靡一往无敌!” “哎呀!”郎秋月用被单盖着脸,难为情地不去看他。 可他又过来,俯身把被单揭开,在郎秋月的鼻子上捏了捏。 “没事,以后想踢就直接踢,不用假装做梦了,还给我安排那么个人搞破鞋。” “哎呀,不是假装的,真的是做梦。” “那下次给安排个好的!” “哼!你觉得谁好?还想安排谁?”郎秋月坐起身,娇嗔地瞪着高崇安。 高崇安低头浅浅地吻了她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人已经迈着长腿走到外间拉开了门。 只丢给她一句:“起来把门反锁了再睡!” 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 “哼,答非所问,就是心虚!”郎秋月裹着被单起来,把门反锁好,又回到床上躺着。 反正上午没有什么事,不用着急起来,再睡个回笼觉。 下午,她却是逃不掉的。 下午的会议正式开始,厂长示意工作人员,把按照郎秋月、钱江二人各自给出的配方与工艺制作完成的两批罐头全都拿了进来。 罐头瓶身已经做好了数字标记。 有十二瓶标记了1号。 另外十二瓶标记了2号。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记号。 在场的几个人,谁都不知道,一号是谁的配方,二号又是谁的工艺。 然后,分别给每人面前都摆了标记着1号和2号的罐头,现场打开,让大家品尝,对比口味。 钱江拿起勺子,率先品尝了一号罐头,细细品过滋味,神色平淡,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舀起二号罐头送入口中。 才咀嚼两下,钱江脸上的神色猛地一变,露出明显的惊讶,紧跟着就马上掏出手帕遮住嘴,吐在了手帕里,还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才勉强压住嘴里的那股味。 然后嫌恶地说:“不对,这罐头的味道不对劲。甜咸混杂,口感怪异违和,这绝对不是我做出来的那个罐头,你们也赶紧尝尝,不能只让我一个人遭这种罪。” 听到这话,黎师长、郎秋月、厂长还有一旁负责记录的记录员,都连忙拿起勺子,尝起了二号罐头。 一口下去,几个人脸上全都浮现出复杂难言的表情。 郎秋月眉头紧锁,沉着声说:“二号罐头里面被掺进了大量食盐。本是清甜的水果罐头,现在甜咸搅和在一起,滋味古怪。好好的罐头弄成这样,只能直接报废。” 钱江就等她这句话,嘴角勾起几分嘲讽,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诮。 “你特意跑来,折腾好几个小时才做出来的东西,我还以为能有多好吃。想不到竟然是这种味道。早知道是这样,就该听我的,干脆别费这个力气开工,简直白白浪费时间,耗费人力物力。” 郎秋月立刻辩解:“这也不是我做的,我做不出这么难吃的罐头。” 然后看向黎师长,刚准备说自己还有备份,让她亲自去拿。 可视线相撞,就看到黎师长不动声色地给她递了个眼色。 她看得一愣,怎么觉得黎师长的意思,是让她…… 配合钱江演下去? 第236章 这是高手 郎秋月低下头稍微回想了一下。 刚才尝罐头的时候,黎师长好像是故意先等着钱江尝完,等钱江满脸嫌恶地说2号罐头难吃的时候,黎师长才去尝的。 而且黎师长吃到那奇怪的味道,并没有显得很诧异,看样子倒像是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档子事。 他就冷冷看着,想看钱江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想明白这些,郎秋月也不着急拿出备份,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钱江表演,还会适当配合。 显然郎秋月的话也在钱江预料之内,他从容得很,看向厂长说:“你那不是有记录,这个2号罐头,倒是是谁做的?” 哪知,那厂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神秘地笑了笑。 然后说:“钱院长,别着急,我们还有一批罐头要品尝。” 紧接着起身,打开门,朝着门外等待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紧接着,工作人员又端上来十二瓶罐头,上面标记着3号。 这么一来,把郎秋月也看得有点懵,钱江更是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而几秒过后,他似乎想到什么,疑惑已变成害怕,脸色微微发白。 这时,工作人员已经把罐头放在几个人面前,并当场打开盖子。 钱江立刻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块,送入口中。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起勺子,舀起罐头品尝起来。 其实,这次的罐头明显的和前面两罐都不一样。 从瓶盖启开的那一刻,一股淳厚鲜爽的桃香立刻漫了出来。 罐子里的蟠桃果肉瓣色泽温润透亮,大块厚实的果肉,浸在清澄的糖水里。 舀起一瓣送进口中,果肉软硬恰到好处,细腻无渣,咬下去汁水一下子在舌尖爆开。 不是那种齁人的甜,而是清甜柔和,还保留着蟠桃本身独有的果香。 尾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鲜果微酸。 糖水清润甘美,甜而不腻,咽下去之后唇齿之间还久久留着浓郁的桃香。 一口吃下去,只觉得满口舒畅,连嗓子眼都润得舒坦。 黎师长看向钱江,笑着问道:“钱院长,你觉得三号罐头的味道怎么样?” 钱江脸上的神色几番变幻,先是泛出几分担忧惶然的惨白,转瞬涨得通红,不知脑中想起什么,又重新褪成一片灰白。 听到黎师长的询问,他抬眼和黎师长对视了一瞬,却沉默不语,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黎师长随即又看向身旁的厂长:“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厂长家里有个五岁的孩子,吃到这罐头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家的孩子,笑呵呵地回道:“哎呀,我家建疆一感冒,就惦记着要吃桃罐头。这么好吃的蟠桃罐头,要是让他吃上,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 黎师长哈哈一笑,又看向一旁的记录员:“你感觉如何?” 记录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战士,乐呵呵的,夸赞起来毫不掩饰:“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罐头。” 他这么一说,厂长也回过味来,连忙一起附和:“可不是嘛,我活这么大,爷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桃罐头。” 黎师长重重点头,表示认同,说道:“不管做什么事情,我就是这个态度,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好。不能因为是营区的食品加工厂,做出来的罐头只能内部供应,就随便做做,胡里吗汤地糊弄我们的战士。我们自己都吃不下去的东西,哪有脸拿给战士们吃,钱院长你说,对不对?” 钱江的脸色又各种复杂的难堪起来,黎师长没有针对他说一句、骂一句,可是字字句句都比骂他还要难听。 看他沉默不说话,黎师长也只是淡淡一笑。 接着说道:“当然,部队训练任务重,各项管理也十分严苛,和地方单位不一样。 就说去年,咱们高团长去建新农场,负责外宾接待的安保工作,那边就出过乱子,发生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当时怀疑有人往食堂投放乐果,还闹出职工和外宾打架斗殴的事情,这个在我们部队是绝无可能的。 在我们南山营区,就算是保管国家最高机密,都不会出半点纰漏。大到各项物资,小到一针一线,全都在管控之中。 更何况区区几瓶罐头,有些人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黎师长东拉西扯,从头到尾,压根没有提起这些编号罐头到底用的是谁的配方。 好像已经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说的话听着也是漫无边际,可该点到的信息,一句都没有落下,心里该明白的人自然听得懂。 他始终没有把窗户纸捅破,算是给钱江留足了脸面。 可整场局面的主动权,始终牢牢掌握在黎师长手中。 郎秋月在一边听得心头发紧,忐忑不安。 暗自琢磨,自己收进空间里那十二瓶备份罐头,黎师长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默默地、悄悄的观察着场内的动静。 心里直呼,高手!这是高手! 钱江也直直地看向黎师长,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目光在空中沉沉碰撞。 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郎秋月知道,这是两人无声的心理博弈与对质。 不过短短二三十秒,钱江就先泄了气势。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又露出那副标志性的,谦和儒雅的笑容。 他先是看向郎秋月,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郎主任,我这段时间为了营区食品加工厂的事情没日没夜地忙碌,血压都往上窜,身体实在撑不住。我回去就向上级打报告,把这边的工作全都交出去,好好到医院休养看病。” 然后,他又笑呵呵地看向黎师长,态度特别客气:“黎师长,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性子又固执,以前和您产生的那些分歧争执,全都是出于工作,没有私人恩怨。要是言语间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黎师长起身,满脸堆笑地走到他面前,热情地握住钱江的手:“钱院长,这段时间实在辛苦您了。身体才是头等大事,等您调养好身体,我们营区食品加工厂,随时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怎么看都是一团和气,就像多年老友。 好像之前那些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 郎秋月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学到了。 只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里,静观事态发展就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要是钱江敢继续耍无奈,黎师长有的是后招等着他,必然会让他难堪的收不了场。 可他既然见“不好”就收,黎师长也顺水推舟,不再追究为难。 送走钱江以后,黎师长并没有宣布散会,反倒吩咐厂长去把张大花叫过来。 一听要叫张大花,再扫过桌上那些标着二号的罐头,郎秋月心里咯噔一下。 黎师长他们,该不会怀疑是张大花动的手脚吧? 毕竟往罐头里撒盐这种事,钱江一个人做不了,必须要有人里应外合。 郎秋月立即站起身,神情激动地说:“我敢担保,张大花绝不会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黎师长,请您务必调查仔细,千万不能冤枉她!” 黎师长扬了扬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问道:“哦,你就这么信任她?” “对,我很信任她,而且昨天下午我们一直在一起。” 可是说到这里,郎秋月忽然愣了一下,想起睡午觉的那一个多小时,她们没有在一起。 即便如此,想到张大花那热情直爽的性子,想到她高声歌唱时眉目舒展的样子。 她要是刚干了坏事,能坦坦荡荡地放声高歌? “反正,我相信她,她绝不会做搞破坏的事。” 郎秋月还是坚定地相信张大花。 此时,厂长已经推开门,带着张大花走进了会议室。 第237章 喜极而泣 张大花走进会议室以后,浑身紧张极了,只感觉自己手不是手,腿也不是腿,一直微微打颤,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微微发白。 她怯生生的抬眼,和昨天高声歌唱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她先瞟了瞟黎师长,又慌忙把目光投向郎秋月和厂长的脸上。 紧张的脸色发白,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小声地问:“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事了?” 黎师长淡淡一笑,朝她抬了抬手:“坐吧!” 张大花身子僵了僵,动都不敢动,还是紧张地站在那里。 郎秋月看得心里着急,宽慰着她:“别紧张,大大方方坐下说话。” 张大花这才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坐下。 郎秋月看向黎师长和厂长,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吧!” 厂长憨厚地笑了笑,看着张大花语气诚恳地说:“张大花,你别紧张,你的工作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干活肯下力气,不怕苦不怕累。 咱们加工厂正式开工以后,大部分都是军属,全是女同志。正缺一位女同志来当车间主任,领着大伙一起干活。综合看下来,我们都觉得你很合适。 当然也有不足,就是你的文化只有初中水平,以后还要抓紧多学习。今天专门喊你过来,就是黎师长要亲自请农科院的郎主任多带你一把。” 郎秋月听到这,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黎师长,带着几分歉意地说:“不好意思,都是我误会了。” 一旁的张大花却半张着嘴巴,瞪大了眼睛的怔愣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一瞬间激动得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厂长一看她哭成这样,有点慌,忙说:“哎呦,这是好事,怎么还哭了?” 郎秋月握住张大花的手,帮她解释:“她这是高兴的,这是喜极而泣!” 张大花重重点点头,哽咽着:“嗯,高兴,我高兴!” “不能只顾着高兴,以后还要跟着郎主任好好学习。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要亲自拜托你。”黎师长神色郑重,目光落在张大花身上。 张大花慌忙抹掉脸上的泪水,语气恳切:“黎师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一定办到!” “哈哈哈,哪敢拜托你这种要命的事,再说了真到要命的时候,自有我们军人冲在前头。” 黎师长摆了摆手,笑呵呵继续说:“我是想拜托你多照顾郎主任。她现在怀着身孕,肚子里的是咱们军人的后代。以后月份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会不方便,尤其是在车间的时候,千万多留心,绝不能让她磕着绊着。” “您放心,这事我记牢了!就算师长您不交代,我也会好好照顾秋月妹……照顾郎主任的!”张大花立刻答应了,态度十分诚恳认真。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郎秋月没想到黎师长为自己考虑得这么周到,还特意这么郑重交代张大花。 心里一阵温热,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泛起了红。 她连忙向黎师长道谢,握着张大花的那只手,也攥得更紧了。 只是,郎秋月心里还有一些疑惑,那个和钱江里应外合的内鬼,究竟是谁。 可黎师长既然没有说,她也就没有开口问。 她和张大花、厂长一起走出会议室,就去了食品加工厂。 几个人一起商量着,决定下午就通知工人,明天一早要开一口大锅,试制罐头。 这一次生产,要投入2.5吨鲜果,产出4吨成品罐头。 要是在别的食品加工厂,这样的产量并不算什么。 可对于营区食品加工厂来说,还是头一次这么大规模的生产。 所有人心里都绷得紧紧的,生怕生产过程中出现问题,尤其担心小锅试做出来的口味非常好,一旦放到大锅批量生产,味道就变了。 正因如此,整场生产流程,郎秋月必须全程盯守。 她按照自己的一贯的工作习惯,当场草拟出一份工作计划。 每个时间节点、各个岗位的分工任务、还有每道工序的注意事项、核心要点,全都条理分明地逐条罗列出来。 这份计划写完,就是一份日常生产的操作手册。 只要严格按照上面的计划执行,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剩下的就是工人不断的磨合,操作熟练度的提升,以及关键细节的把控。 厂长和张大花从没见过这么详实周全的工作计划,连忙找纸笔,想着赶紧抄下来。 郎秋月看了眼手表,说:“不用急着抄。这么多流程和注意事项,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根本没用。 咱们中午先去食堂吃饭、歇一会儿,下午四点,把明天所有要上工的工人都叫到会议室,我统一给大家讲一遍流程,再把操作要点和注意事项好好培训一下。 记在脑子里,把操作落实到位,可比抄在纸上有用。” 厂长马上说:“这个办法再好不过!我现在就去安排,挨个通知大家!” 通知的事交给厂长去办,郎秋月和张大花也不用继续待在厂里,就去食堂吃了饭,之后各自回家午休。 到了下午培训点名,郎秋月扫了一眼名单。 孟巧莲和仇纪英的名字被划掉,旁边补上了另外两个人。 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生产工作上,对此也没有多想。 点完名以后,就宣布培训正式开始。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边写边画,细致地讲解整套流程,时不时抛出问题,叫大家举手回答。 一开始工人们都放不开,怯生生的没人敢吭声。 在郎秋月不断鼓励下,大家慢慢放松下来,纷纷举手回答。 等到实操环节,她又亲自示范演练,再挨个叫工人上前实操演练,每个人都要操作一遍,然后再小组操作演练。 参加培训的工人们各个都很认真,拿着本子,把培训的重点内容全都仔细记录下来。 尤其最认真的是厂长和张大花。 这才培训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郎秋月和张大花去食堂吃了晚饭,边聊边往家走。 张大花好久都没写过字了,一直感慨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又满满都是新鲜和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郎秋月时不时被她真挚又热忱有趣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 就在两人开心说笑的时候,一个人冲出来,挡在她们面前。 满是怨气的声音,满是怨怼:“好啊!就是你们两个,把我的工作搞没了,还害得我们家老张转业!你们竟然还有脸在这里说说笑笑?” 郎秋月一看,拦路的不是别人。 正是爱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乱嚼舌根的孟巧莲。 第238章 永远都别想当妈 郎秋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脚步停下,平静地看着拦在路中间的孟巧莲。 张大花本来还热热闹闹地说着话,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散得干干净净。 “孟巧莲,这话可不能乱讲。”张大花性子直,先开口,“你工作的事是厂里统一安排,老张转不转业的那是部队的命令,跟我们俩有什么关系?” 孟巧莲胸口剧烈起伏,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愤愤不平地说:“怎么没关系……”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突然就止住了话头。 引得郎秋月一阵冷笑,“还能是什么关系? 你这种人吃屎都要抢着吃个屎尖尖,看到第一批工人里有张大花没有你,看到她能赚工资,你一分钱都没有,就心里不平衡,羡慕嫉妒恨。 正好有人给你点三瓜两枣的搞破坏,你明明知道这种事做不得,可那人知道你看不惯我,给你说只要做成了这事,就能让我受罚,你就答应了。 可加工厂管得严你进不去,只能买通别人,结果是什么? 是你把人家也连累了,两个人都没了工作。 现在人家找你算账,你没法面对,就把过错全都算到我和张大花的头上,跑来找我们的晦气,是不是这样?” 这事张大花一点都不知道,根本听不懂郎秋月在说什么,一脸懵。 可是孟巧莲却懂得不能再懂了。 她满脸惊诧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明明她哭求了黎师长,黎师长也亲口答应了,会给她留面子,不会给别人说的。 怎么郎秋月会知道? 郎秋月看出她的猜忌和疑惑,“谁也没有告诉我,我自己知道的,要不然你看张大花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你也不愿意让你和张营长的同乡知道,将来说起来,是你做过吃里扒外的事,害得张营长和孩子在同乡面前都抬不起头。 可你要是再来给我们找不痛快,你的那些同乡会不会知道这事,就说不准了!” 郎秋月说完,懒得再理她,挽起张大花的胳膊,“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咱不能当疯狗也咬回去,别理她,咱们走!” 两人让开孟巧莲挡着的路中间,从旁边走过去。 孟巧莲盯盯地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郎秋月微微隆起的小腹。 忽然猛地一下,伸直手臂朝着郎秋月的肚子就扑了过去。 她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她知道只要对着肚子狠狠扑过去,伤着的不仅仅是孩子那么简单,郎秋月也得遭大罪。 再加上营区卫生所根本应对不了这么复杂的情况,又离齐木市医院那么远。 就算用小车送过去,重则大出血没了命,轻则也得摘了子宫,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永远都别想当妈。 到那时候,高崇安还会把她捧着她,宠着她? “嘿嘿嘿……”想到这,孟巧莲脸上露出狰狞恐怖的笑。 下一秒! “我去你的吧!” 郎秋月急急闪开,紧接着趁孟巧莲扑的力度太大,脚步踉跄不稳的时候,对着她的腿弯就是一脚。 孟巧莲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想到刚才孟巧莲竟然恶毒地冲着自己的肚子来,郎秋月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打在孟巧莲的脸上。 “不长眼的疯狗,谁给你说孕妇就好欺负的?已经看在同为军属的份上,对你一让再让,你还给脸不要脸,想伤我的孩子!” 郎秋月越骂越气,抬手又是几个耳光落在孟巧莲的脸上。 然后揉了揉自己的手,刚才有点太生气太失控,打得太用力,手都打肿了。 再看孟巧莲的脸,已经高高肿起,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张大花一看郎秋月的手打疼了,再想到刚才孟巧莲差点伤到郎秋月,后怕之余更多的是愤怒,直接“嗷”地喊了一声,就朝着孟巧莲扑了过去。 孟巧莲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痛骂了一声:“你这个老母猪要干嘛?” 这是以前孟巧莲嘲讽张大花时最爱说的话,说她又高又壮没有女人味,长得就像个老母猪。 现在,再听到这句话,彻底激起了张大花长期隐忍积累下的所有委屈和屈辱。 她直接骑在孟巧莲的背上,压得孟巧莲根本喘不过气,然后照着孟巧莲的头劈头盖脸地就打了下去。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张大花的丈夫贺排长过来把她从孟巧莲的背上拽下来,才止住了她的动作。 高崇安和张营长也赶了过来。 高崇安站在郎秋月身旁,伸手把她揽在怀里,紧紧护着。 张营长则手忙脚乱把孟巧莲扶起来,看到她被打得鼻青脸肿,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他怒视着高崇安和贺排长,“你们两家的女人把我家的打成这副样子,总得有个说法!” 张大花直接怼回去:“你怎么不问问你家女人都干了什么缺德事,才遭我这顿打?” 张营长紧锁眉头,询问地看向孟巧莲,可是孟巧莲两个腮帮子都是肿的,根本说不了话。 张大花这才继续说:“她就是条疯狗,自己没了工作怨到我和郎主任头上,郎主任没和她计较,拉着我要走。 她竟然对着郎主任的肚子就扑过去,幸亏被郎主任躲过去了,才没被她害到。就这种黑心烂肺的玩意,打死了都活该!” 高崇安听得脸色都变了,连忙关切地看郎秋月有没有伤到哪里,沉声问:“是这样吗?” 郎秋月重重地点点头:“孟巧莲也不是第一次使坏了,之前我去农科院上班,她就造我黄谣。 上次崇姗来了,她又挑拨离间乱嚼舌根,这次就更过分了,没了工作怪到我头上,还想害了我的孩子。 可是自从我到南山营区以后,从来都没有招惹过她,我都不知道她对我哪来这么大的怨恨,要这么来害我!” 高崇安狠狠瞪着孟巧莲,可她根本说不了话,自然也解答不了郎秋月心里的疑惑。 倒是张大花接了话:“这个她自己和别人嚼舌根的时候说过,没有别的,就是看不惯你。不知道啥原因,一看到你就浑身难受,看到你过得得意她就更难受,就想给你找不痛快……” “好了好了,你不要煽风点火的添乱。” 张大花的话被张营长打断,他看着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一开口就和稀泥。 “我知道,我家这个有些事做得是不对,可说到底,不过就是女人家叫嚼舌根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吵两句嘴的事。 她嘴上是说的是狠,可其实刀子嘴豆腐心,这不还是没把郎主任怎么样吗? 可是你们呢?上手就把她打成这个样子,也欺人太甚了! 高团长,你官大,但是不能纵容媳妇仗势欺人,今天这事必须得给个说法,否则没完!” 高崇安一阵冷笑,冷嗤了一声问:“张营长,你想要个什么说法?” 张营长说得理直气壮:“不能让我退伍!” 高崇安冷声回他:“部队又不是我家开的,这是公事,是上面的决定,我办不到!” “那就赔钱!” “你要多少?” 张营长和孟巧莲快速对视了一眼,他咬咬牙,报出一个数:“一万块,少一分我就报公安,让你们俩的媳妇都去坐牢!” 这话一出,郎秋月心口猛地一沉。 第239章 高团长,好手段! 一万块放在这个年月,那可是实打实的,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谁都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张营长,居然狮子大开口。 他还和孟巧莲飞快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着算计的精光,摆明了是想借着这件事狠狠讹上一笔。 张营长这脑子转得可比孟巧莲快,就说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拿定了主意。 简直,蔫儿坏! 他以前只露出老实巴交这一面,从来没有露出蔫儿坏的这一面,是因为还得在军营里混,见到谁都得和和气气的,要不然日子不好过。 可他现在要退伍了,过两天离开了这里,除了那几个同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这里的人再见面。 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可是对于他这蔫儿坏的一面,高崇安好像并不意外,只是扬起嘴角,淡淡的笑了笑。 然后把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已经多了一张存折的。 郎秋月知道,这是他从空间里调出来的,可别人不知道的,以为高团长这么阔绰,一万块巨款随手就拿了出来。 然后,他就真的把这张存折递到了张营长面前,不急不缓的说道:“张营长,你只需要给我打张收条,上面签上你们两口子的名字,这一万块钱就是你的了!” “啊!”孟巧莲震惊得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没想到这么一大笔巨款会来得这么容易,迫不及待就伸手来抢。 高崇安手轻轻一扬,就让她扑了个空。 她脸肿着没办法说话,一个劲地用胳膊肘子碰张营长,示意他赶紧写了收条把存折拿上。 张营长却死死盯着高崇安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眼见着存折就放在面前,反而不敢伸手去接。 难以置信地问:“高团长,这是真的?你就不还个价?就这么把一万块钱给我了?” 高崇安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楚地回答:“对!只要你写明索要这一万块钱,是因为你以报警抓人,让郎秋月和张大花坐牢作为要挟,然后再签上你们的名字,这一万块钱我就当场给你。” 听到他这么说,郎秋月明白了。 一万块,这个天文数字,如果是以报案抓人作为要挟强行索要,就是敲诈勒索,是触犯法律的。 看张营长的样子,多半没意识到,他的狮子大开口,是在违法犯罪。 只是现在两边都动了手,一旦真闹到公安,张大花和自己动手伤人的事,同样要被追究。 不过,她一点都不怕,因为她知道,以孟巧莲的伤情,连轻微伤都不算。 最多被公安把自己和张大花批评教育一通,赔偿点钱,再拘留几天。 自己又怀孕了,连拘留都免了。 现在,就看张营长作何反应了。 可是张大花没想到这一层,看到高崇安真的要赔给张营长两口一万块钱,整个人都慌了要冲过去,郎秋月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朝她摇摇头说:“你别担心,这边的事情交给崇安处理就好。” “那可是一万块!”张大花慌得很,控制不了紧张的情绪。 而她喊出的这一声,同样像擂鼓一样,落在张营长和孟巧莲紧张又兴奋,怦怦直跳的心脏上。 孟巧莲看到张营长还没接过存折,已经急得要跳起来了,狠狠撞了一下张营长。 张营长这才紧张地颤着手去接那张存折,可是指尖刚挨到,就被高崇安扬手闪开了。 张营长一下不乐意了,“嘿,高团长,你耍赖逗我玩呢?” “收条!”高崇安冷冷丢下两个字,多一个字都懒得和他掰扯。 张营长这才想起来,还得打收条。 刚才他两眼死死盯着存折,眼见一万块巨款摆在眼前,整个人都跟做梦似的。 这会儿回过神,手忙脚乱在身上各个口袋里来回摸索翻找。 可摸来摸去,既找不到纸,也摸不到笔。 心里直犯急,生怕耽误了这笔到手的横财。 忽然有人开口问了一句:“张营长,你在找啥呢?” 他心里正烦,没好气随口回:“找纸笔!” “喏,用我的。”那人说着,真就递过来几张工作便签,还有一支钢笔。 张营长瞅见这支钢笔一看就不便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连忙抬起头。 好家伙,递纸笔给他的,居然是黎师长。 要是以前,张营长见到黎师长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可现在他马上就要转业了,也没那么多顾虑,更不用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甚至还蹙起眉头,露出几分不满。 “黎师长,我知道你向来对高团长像亲儿子一样,惯着护着,可是今天的事是我们私人恩怨,你不要再来插手袒护着他了。” 黎师长冷笑了两声:“张营长,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误会我了,我不是来袒护他的,而是来袒护你的。” “哼!袒护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营长心里憋着气,说话的语气带着火气,连头都懒得抬,压根没看黎师长一眼。 四下没有桌子能写字,他干脆蹲下身,把便签纸垫在大腿上,一笔一划写下“收条”两个字。 虽说他写得十分卖力,可字迹歪歪扭扭,跟狗爬的一样,在纸上张牙舞爪,难看得很。 黎师长忍不住冷笑一声:“你看看你写的这一手字。平时叫你多学点东西,你听不进去,只会在我面前装装样子,脑子里一点干货都没有。 说你发展有限,安排你转业,你不但不反思,反倒记恨上我。 你怕是都不知道,我们国家刑法有个敲诈勒索罪,法律条文明确规定了,敲诈勒索公私财物,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张口就要一万块,这是属于数额巨大,情节严重,按规定最高可以判七年。” 张营长正蹲在地上卡了壳,脑子里空空的,死活想不起字该怎么写,急得拿着笔在纸上反复涂画。 愣是接连画了好几个黑坨坨,字迹乱得一塌糊涂。 听到黎师长说要判刑,他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瞬间慌了神。 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通红,死死盯着高崇安。 气急败坏地质问:“高团长,好手段啊!你这是故意给我挖坑往里跳!” 高崇安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不慌不忙地说:“张营长,话可不能乱说。要不是你太贪心,我这坑也没法挖!” 黎师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崇安,他毕竟要转业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了,反正过两天他也就走了!” 高崇安却冷着脸,一点面子都不给,沉声说:“黎师长,他媳妇扑我家秋月的肚子,想伤害秋月和孩子,这种事我都能忍,那还算个男人吗?” 黎师长一怔,脸色也随即阴沉下来:“还有这种事?那决不能饶了他们!” 黎师长狠厉的眼神瞪着张营长,瞪得他一激灵。 但很快,他又梗着脖子,冷笑着:“哼!我的转业已经批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又没把你媳妇怎么样,你媳妇这不是好好站着呢!少在这小题大做没事找事!” 黎师长淡淡一笑。 张营长越发得意。 可瞬间,黎师长脸上的笑意敛去,面色冷沉地吓人:“张营长,你怕是还分不清转业和复员的区别?” 张营长脸上得意的笑瞬间僵住,燥热无比的大夏天,他却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第240章 这样处置的好 张营长吓得脸色唰地就变了,整个人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还一脸有恃无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蛮横样子。 转瞬就满脸堆起讨好的笑意,腰也弓了下去,对着黎师长低声赔罪。 “师长,我知道错了!都是被媳妇搅和的,看到她被打成这样,我一时犯了糊涂,求您给我留点面子,咱们换个地方好商好量。” 黎师长厉声呵斥:“你哪里是知道错了,你这是知道怕了!” 表面上声色俱厉,心里却在冷笑。 部队的规章制度卡得极其严格,转业改复员哪里是他黎师长一句话就能说了算的。 真要走到那一步,必须是当事人犯下严重错误才行。 可这事说到底,就是他媳妇孟巧莲跟郎秋月争执动手,谁也没有规定军属就不能吵架打架,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报公安,按照法律规定,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和张营长是没有关系的。 尽管张营长嘴上出言要挟,毕竟被黎师长拦了一下,还没有构成敲诈勒索的事实。 就这点事,黎师长最多也就训斥敲打一番,真要给他正式处分,还不至于。 偏偏张营长没多少文化,人又蔫坏,已经被黎师长的气势唬得一愣一愣的。 压根拎不清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师长本来就是敲打吓唬,看到火候差不多了,顺便卖了个台阶,开口说道:“走,到我办公室去谈。” 但是看到一旁郎秋月微微隆起的肚子,怕她来回跟着走动受累,再一个到办公室争执的时候,再把她气着也不好,就吩咐张大花:“你陪着郎主任先回家歇着。” 郎秋月知道,黎师长和高崇安会把事情处理妥当的,就应下,跟着张大花先走了。 黎师长这才带着高崇安、张营长、孟巧莲还有贺排长,一行人往办公室走去。 郎秋月和张大花一路往家走,张大花心里七上八下满是忐忑。 她几次话到嘴边,目光扫地郎秋月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硬生生把满心担忧全都咽回肚子里。 不知不觉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郎秋月看到她哭了,连忙关切地问:“大花姐,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掏出手帕,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张大花抿着嘴,死死憋着不肯吭声,就这么一路沉默回到郎秋月家里。 进了屋,郎秋月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拉着她坐下:“先喝口水,有什么话慢慢说。” 捧着水杯,张大花才压抑不住地抽泣起来。 “秋月妹子,我心里慌得很,会不会咱们下手太重,把孟巧莲打坏了,到头来我们还要坐牢啊?真要是赔钱,我们家真拿不出来。每个月挣的钱大半都要寄回家里,给老家的父母看病,还要让弟妹读书,手上一点余钱都没有。” 郎秋月知道,黎师长、高崇安和张营长之间那些较量的话,张大花也听不太明白。 就耐心解释,轻声安抚她:“不会到坐牢那一步的。就算真报了公安,我们也就打了孟巧莲一个皮外伤,最多就是赔点医药费,被批评教育而已。” 张大花知道郎秋月有文化,比自己懂得多。 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转念,她又顾虑起来,“虽说孟巧莲这人挺讨厌,张营长大张口要一万块也遭人恨,可我也不希望他们两口子因为这事,真把转业变复员了。” 她虽然文化不高,在营区待的时间长了,也知道转业会安排铁饭碗的工作,复员就不一样了。 郎秋月又耐心跟她解释:“这个也不会,黎师长那是故意吓唬他们的,不会真走到那一步。” 张大花这才稍稍安心,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这份淳朴又心软善良的样子,郎秋月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就觉得她真的像自己的姐姐一样,和她在一起,心里暖暖的,很踏实。 情况果然和郎秋月预料的差不多。 没过多久,高崇安和贺排长回来了,告诉她们,经过黎师长出面调解,双方已经达成和解。 张大花心里一直担心赔偿的事,连忙问:“医药费赔了多少钱?” 高崇安伸手递过去一张手写的拿药清单,上面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挂号费:0.05元; 一支消肿药膏和一瓶红药水:0.4元; 一盒跌打丸:0.8元。 合计:1.25元。 张大花这下可算是长长松了一大口气,脱口而出:“还好还好,这架我还打得起。” 随口而出的话,把在场几个人全都逗笑了。 高崇安诚恳地看着张大花,“大花姐,真是太谢谢您了,看到秋月遇到危险能挺身而出护着她。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您尽管出手就是,不用担心医药费的事,这些全都算我的。” 张大花憨憨一笑:“高团长,您这太客气了,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郎秋月则伸手轻轻拧了他一下,嗔怪着:“看你说的,难不成我们无事生非,有事没事就得跟别人打一架?” 张大花也说:“我也不是打架的熟手,以前被孟巧莲欺负的时候,我也都是忍着,能少惹事就少惹事。这不是看她要扑秋月妹子的肚子,可把我吓够呛,黎师长特意交代过我,要好好照顾秋月,真要是被孟巧莲伤着了,我可没法向黎师长交代。” 顿了顿,她又愤愤不平地问:“那孟巧莲夫妻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这人性子就是这样,真诚朴实,看到他们没受罚就心有不甘愤愤不平,看到罚得重了又于心不忍。 提到他们两口子,高崇安敛去笑意,慢慢说着其中的前因后果。 “本来孟巧莲拉拢仇纪英,配合钱江暗中搞小动作,黎师长已经让她写下认错书和保证书。她哭哭啼啼地求黎师长放她们一马。 黎师长考虑到转业名单已经下来了,剩下的就是等正式命令,和档案移交,就想着最后让他们好好离开部队,这事不予追究。 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起了歹心,去扑秋月的肚子。黎师长就把那些认错书、保证书,以及她之后的所作所为全写成材料归入她档案了。 以后她作为随军家属分配工作,势必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另外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一家和仇纪英一家,都会很快离开营区。” 张大花听完,点了点头:“黎师长水平就是高,这样处置得好,既让孟巧莲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又不至于处置得太重,让他们一家人没法过日子。要不然这事不得像个石头一样,压在我的心里,多不得劲?” 贺排长拉过张大花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你呀!虽说是个直爽性子,却为了这个家忍让着孟巧莲和仇纪英,平时没少受委屈,这下好了,她们走了,我们营区里就没有乱嚼舌根的人了,清净了,也能好好过日子了。” 张大花憨憨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贺,我还没给你说,我要当车间主任了,厂长让我好好带着大家伙一起干!” 她乐滋滋欢天喜地地说着。 门外,一群小朋友正围在一起玩丟手绢,有一道歌声格外引起郎秋月的注意。 她走出几步,看着那群小孩,朝那其中一个小男孩招了招手:“你,来,你过来一下!” 那小男孩蹦蹦跳跳就跑过来了,声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秋月阿姨!” 郎秋月一看,“哎呦,这不是小勇吗?长高了半个头,还变了点样子,阿姨猛地一下都没认出来。难怪你唱歌这么好听,原来是随了你妈了,真是天生的好嗓子!” 张大花也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这有啥好听不好听的,我们家人没别的,就是说话嗓门大!” 郎秋月笑着说:“这是天赋呢,小勇,你再唱一首歌,唱歌秋月阿姨听听。” 小勇只有五岁,却一点也不怯场,立马开口唱起了《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这是他刚在幼儿园学的曲子,格外喜欢,唱得十分投入。 稚嫩清亮的童声里,高音昂扬,低音沉缓,特别婉转悠扬,听着真的好听动人。 就连高崇安也忍不住鼓起掌来,连声赞叹:“这孩子,真是个天生的小歌唱家!” 第241章 只在乎小良不在乎我 郎秋月知道,现在小勇只有五岁,等他长大,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正是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 那个时候正是全国流行音乐蓬勃发展的大好时候。 孩子能有这么好的天赋,不应该白白辜负,要是能够好好栽培,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她就说:“大花姐,贺大哥,小勇唱歌真的很有天赋,要是能找人好好培养,以后前途远大,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张大花听了先是笑了笑,又泛起愁容:“咱们普通老百姓唱歌就图个心情愉快,唱个热闹,哪还要花钱培养,这将来还真能指望唱歌挣饭吃?” 在她看来,唱歌就是个消遣。 还培养?那不白花钱? 将来还是考大学,找份端铁饭碗的工作靠谱。 郎秋月理解她的想法,笑了笑说:“大花姐,您不用担心,只要歌唱得好,再懂些乐器,经过专业学习,能自己作词作曲,将来肯定能在歌坛闯出一番天地,那可比当普通工人强多了。” 张大花半信半疑,没有搭话,只是笑了笑。 贺排长却比张大花看得长远,重重点了点头:“郎主任说得有道理,我也愿意花钱培养小勇,可咱们营区哪有合适的老师,去齐木市找老师,坐班车路程就得一个多小时,真是干啥都不方便。” 郎秋月也陷入沉默。 这个营区是陆军野战部队,又没有文工团那些能歌善舞的文艺兵。 幼儿园的老师多半都是随军家属里有点文化,性格亲和,能让孩子喜欢的,但是教专业的声乐,还是不行。 可郎秋月也没什么才艺,不认识懂声乐的专业老师。 想了想,她才说:“等我回齐木市以后,看看能不能托人物色个合适的老师。” 她想着,到时候,只能请秦老和闻老帮帮忙了。 张大花虽然不懂学唱歌怎么就能前途远大了,可看到郎秋月这么真心实意惦记着自家孩子,心底满是暖意。 两家又闲谈了一阵,天色渐渐擦黑,张大花就和贺排长带着小勇告辞回家。 第二天一早,郎秋月和张大花提前一个小时就赶到了食品加工厂。 没想到,厂长和每一个生产工人也都按照要求穿戴好工装、工帽、口罩,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陆陆续续早早到岗。 每个人心里都特别看重这一次大锅试制罐头,生怕自己手上的环节出一点纰漏,拖累整批罐头的成品质量。 郎秋月看到这种情况,赶紧安抚大家紧张的情绪,给大家说既然提前来了,那就按照昨天培训的内容,重新熟悉各自岗位与操作要领。 在心里把工序默想推演几遍,这样等会儿开机生产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出错了。 于是大家纷纷演练起来,提前做足了准备。 直到九点整,才正式启动设备,开启大锅罐头的第一次生产。 鲜果卸料、人工分拣、机器粗洗、人工精洗、去皮去核修整、预煮…… 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依次推进。 张大花在车间里忙碌着,把控车间内部的操作规范。 厂长统筹全厂各环节直接的调度协作。 郎秋月则紧盯整套工艺流程,留心查看各处细节,提防出现疏漏差错。 好在所有人全都高度重视,操作严谨细致,生产一路顺顺利利。 除去中午一个半小时吃饭休息的时间,实打实忙活了七个半小时,直到下午六点,装罐封罐的工序才算全部结束。 所有封好的罐头全都送入杀菌锅,经过升温、恒温杀菌,再分段缓慢冷却,整套流程足足要两个钟头,得等罐身温度彻底降下来,才可以出锅入库,抽取样品。 只是果肉与糖水还需要时间浸透融合,口味无法立刻判定,必须要静置一夜。 大家伙一个个都是满心期盼,既紧张又急切,都想自己知道亲手做出来的罐头,味道到底怎么样。 以至于,一个个都不想离开。 甚至有人想两个小时以后,罐头冷却可以入库的时候,先打开尝尝再说。 “不行,好菜不怕晚!”郎秋月看了看手表,做出决定:“明天下午三点半,咱们所有人全都准时过来,尝罐头!” 其实郎秋月心里也担心大锅产出的罐头味道,会没有小锅做出来的味道好。 满心忐忑的,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难以入眠。 高崇安看到她翻来覆去,轻声劝道:“快睡吧,你休息不好,肚子里的小良也休息不好的。” 本来怀着孕就激素不稳定,情绪波动特别大,人也特别敏感。 听到这些话,郎秋月心里一下就泛起委屈,坐起身气鼓鼓地问:“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只在乎小良,压根就不在乎我?你对我好,全都是看在我怀着孩子的份上,是不是?” 高崇安一脸懵,他明明是关心她,怎么提了句小良,她就又不开心了? 可还是赶紧坐起身,连忙安慰解释:“孩子我当然是在乎的,可我更在乎的是你。一想到你休息不好,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操劳,我心里就不好受。” 他顿了顿,满是歉疚地说:“就比方昨天,我明明就在营区,孟巧莲都敢那么对你,要是我不在身边,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只是这些担忧我一直压着心里没敢说,就怕搅得你心绪不宁。” 可郎秋月还是不能释怀,不依不饶地问:“我才不信!你就是更在乎孩子,你张口闭口都是在担心孩子怎么样,却很少惦记我!” “冤枉,我太冤枉了!我怎么没有惦记你,我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要是不信,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他故意拍了拍自己赤裸的胸膛。 他知道郎秋月喜欢有事没事的就摸摸这里,还有他的腹肌。 可是这一次,根本没有把她逗笑。 也没有诱惑到她来摸。 看到郎秋月撅个嘴,都能挂瓶酱油,他又觉得不是个事,必须把她哄开心了才行。 沉默片刻,他又认认真真地说:“也许是和我父亲有关。每次我父亲就是这样。 明明很心疼我母亲,但是从来不会直白说出来,总是很腼腆,很含蓄。 总拿孩子当做借口去关心母亲。 我耳濡目染,不知不觉也学着这样。 可我心里,最疼爱的人是你。” 郎秋月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有点不确信的问:“真的?” “真的!”高崇安回答得赤诚真挚。 郎秋月眼眸中闪过几分感动,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高崇安见状,赶紧把她揽入怀中,俯身用力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的温存过后,郎秋月靠在高崇安的胸膛上,耳畔听得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刚才心里泛起的委屈,也一点点消散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怅然:“崇安,有时候我自己也讨厌这样敏感多疑的感觉,可是我控制不住,也许是怀了孩子,缺乏安全感,心里总是乱七八糟的,忍不住胡思乱想。” 高崇安手臂紧紧环着她,手臂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我没怪你,这不是说明你在乎我吗?” 郎秋月抬眸看着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也不知怎么了,刚才特别敏感,这会儿又多愁善感。 她的语气慢慢柔下来,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眷恋。 “回想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怕爱上你就会失控,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总和你隔着一层,不敢把真心全然交出去。” 她的声音轻轻的缓缓的。 “后来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波,看到你总是维护我,真心待我,我才慢慢发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特别依恋你,离不开你。” 她伸手,轻轻握住高崇安的手掌,把自己的手嵌进他的掌心。 “罐头能不能成功,我当然是惦记的,可我更怕的,是失去你……” 说到这里,郎秋月怎么忽然发现,旁边的人没应声,她轻轻问了一声:“崇安,你在听我说吗?” 回应她的是高崇安响亮的呼噜声:“呼噜!” 一开始,郎秋月还以为是高崇安故意在逗她,可是她仔细听着。 “呼噜!呼噜!呼噜!”接二连三的呼噜此起彼伏。 好家伙,他是真的睡着了! 在自己深情款款向他倾述情意的时候…… 他竟然,睡着了! “我,我让你睡!” 郎秋月对着那个打呼噜的家伙,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第242章 一个更让她头疼的事来了 高崇安被郎秋月狠狠一脚踹得猛然惊醒,睡眼惺忪,茫然地看向身旁的人,低声问:“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踢我?” 郎秋月憋着一肚子火气,气鼓鼓问:“我正跟你说着心里话呢,你倒好,直接睡着了!” “哪有?我根本就没睡,我一直在听。” 郎秋月是真没想到,高崇安竟然还矢口否认。 “你可真是背着牛头不认账!”郎秋月气得说:“我都听到了,亲耳听到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你还好意思说你没睡?” 高崇安却还在死犟:“我真没睡,我一直在认认真真听你讲话。” 郎秋月眉头一挑,赌气质问:“好,你说你没睡,你一直在听。那你倒是说说,我刚刚都说了什么,你复述一遍。” 高崇安略一回想,开口说道:“你说罐头能不能成功,你当然是惦记的,可你更怕的,是失去我。” 郎秋月不由得一怔,还真是没想到,这人明明都打起呼噜睡着了,竟然还能把自己刚才说的话记下来。 这让她再说什么好? 真是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有点无奈又有点服气地说:“高崇安,你还真是军事素质过硬,睡着打着呼噜,都还能留半只耳朵听人说话。” 高崇安连忙解释:“秋月,我真的没睡着,可认真听你说话了。”然后又趁热打铁:“你放心,我对你永远都是真心的,我们就算有离别,也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一定会甜蜜恩爱白头偕老!” 郎秋月狠狠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也不知你跟谁学的,油嘴滑舌,就会说这些甜言蜜语,我才不信呢。” 高崇安却从她眼底捕捉到几分藏不住的甜蜜,顺势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直吻的郎秋月心神恍惚,迷迷糊糊沉沉睡去。 他才停下动作,赶紧起身。 关灯! 睡觉! 第二天上午没有什么要紧事,郎秋月懒懒地爬起来,拉开窗帘正打算洗漱,往外一看,就看到张大花在门前急得来回打转。 郎秋月连忙把门拉开,问:“出啥事了?” 张大花摇摇头:“没啥事,就是心里惦记着,就盼着下午三点半赶紧到,好想尝尝这批罐头到底是啥滋味。” 郎秋月被她逗笑,安抚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也没用。” 知道郎秋月这是没吃早饭,张大花转头就回自己家拿了吃的过来。 还拎来了一暖壶热水。 郎秋月冲了两杯奶粉,两人一人一杯。 就着张大花带来的煮鸡蛋、馒头和炒的茄子辣子西红柿吃了起来。 看到郎秋月吃着早饭,张大花才想起来一件事,给郎秋月说:“张营长、孟巧莲还有仇纪英两口子,今天一大早就坐着车离开营区了。” 郎秋月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知道他们会尽快走,只是没想到会走的这么快。” “是黎师长亲自安排的,当然办得利落。”张大花说:“就怕这几个人留在营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按理说,凭张营长的资历,走的时候该有个欢送会,风风光光离开的。 谁让他们到要离开了,还闹这么一出,唉!真是让人说什么好呢。” 郎秋月吃过早饭,张大花已经火急火燎地,压根坐不住,闲不住的她一溜烟跑到加工厂去了。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才回来,手上还拎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给郎秋月也带了一份。 两个人就坐在郎秋月家一起吃,郎秋月问:“大花姐,你跑出去一圈,还累的气喘吁吁的,这是干什么去了?” 张大花说:“心里慌得很,还是待在厂子里踏实,就去车间扫了一遍卫生,干完心里就踏实了。” 郎秋月听得哭笑不得,劝她:“你现在可是车间主任,遇事千万得稳住。你要是慌慌张张的,底下工人只会比你更慌乱。” 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郎秋月心里也悬着一块大石头,只不过没表露出来。 就连她想好好睡个午觉,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困意,张大花就过来喊她了。 郎秋月一看手表,好家伙,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 也顾不上休息了,两个人急急忙忙往加工厂赶。 她们到了以后,没多大功夫,厂长和工人们陆陆续续全都到齐,还不到三点,人就全部聚齐了。 郎秋月看融合的时间差不多了,不用再多耗时间,就给厂长说:“可以把罐头取出来了。” 厂长就等她这句话呢,立刻安排人去搬罐头,在场的人,人手分上一瓶。 所有人都满心激动,迫不及待拿过罐头,还从兜里掏出汤勺,看来是早有准备。 罐头瓶一开,浓郁香甜的果香一下子四散开来,闻到这股味道,郎秋月知道对了,就是这个味。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半。 她舀起一块果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确认口感味道跟之前小锅做出来的一模一样,心里才算彻底落定。 她没有立刻开口说话,慢慢吃着桃罐头,静静看着大家。 看着大家一个个尝过之后,个个面露喜色。 看到她们交口夸赞。 “这味道真好!”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罐头!”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我做出来的!” “真是太好吃了,不光是甜,果香浓浓的,酸酸甜甜的,吃一个都不过瘾,还想再吃!” “我尝一块就行了,剩下的留给孩和他爹!” “哎哟,咱都生产这个了,以后多的是。”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厂长也笑着看着听着,看到大家一致好评,站起身,当众宣布:“这次大锅试制罐头圆满成功!”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厂长:“这都得感谢我们农科院的郎主任,可能有的人还不知道,郎主任也是我们高团长的爱人,也是我们营区的家属,是她调的配方、制定的工艺和流程,才让我们生产出这么好吃的蟠桃罐头!” 现场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尤其张大花,神情特别激动,特别骄傲。 因为这是她的秋月妹子。 郎秋月赶紧起身摆摆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这份功劳是大家伙一起拼出来的,要感谢在座的所有人!” 紧接着的几天,又接连做了三次大锅生产试验。 三批罐头的口味全都稳定,没有出现偏差。 食品加工厂就此正式投产。 而之前几批大锅产出的罐头,营区统一拿来当福利。 分发到战士和军属手里,加工厂内部员工也都有份。 家家户户都吃上了只有孩子感冒才舍得买一罐的蟠桃罐头。 高崇安特爱吃这个,吃得赞不绝口,直夸媳妇太厉害了,一口气连开三罐。 “快别吃了,别再吃出糖尿病来。” 郎秋月把剩下的都收进空间,说什么都不许他再碰。 正式投产后,郎秋月打电话,把这边全部情况汇报给萧副院长。 萧副院长说:“郎主任,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正式文件很快就会下发,正式任命你担任营区食品加工厂的技术负责人。” 郎秋月听完不由得叫苦:“营区工厂这边要盯,花园镇蟠桃项目也脱不开身,两头距离将近二百公里,这可怎么来回跑?实在分身乏术啊萧院长大人!” 萧明义在电话里笑笑:“觉得分身乏术就多培养手下,不能大小事情全都攥在自己手上,什么活都得自己扛。” 这话点醒了郎秋月,赶紧向上打报告。 正好工作快满一年,符合晋升条件了,给罗伟、周秀芳两个人晋级加薪。 把两人从初级研究员升到中级研究员。 工资从六十元涨到八十元,再加上边疆补贴二十元,到手整整一百块。 在齐木市,这已经是很高的收入。 马上就到九月实习的时候了,农科院新招了一批大学生,人还没报到,填写的报名资料已经先邮寄到院里了。 萧明义让郎秋月尽快去翻看档案挑选人手,可她手头一堆事,根本走不开。 偏偏就在她忙得焦头烂额,怎么都分不开身的时候。 一个更让她头疼的事来了。 她的婆婆,来了! 第243章 来了个难缠的老妈 郎秋月心里七上八下,又慌又紧张,一颗心悬着。 一想到婆婆乔雅丽马上就要到了,她浑身都不自在。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其实,乔雅丽那边,也一样紧张得不行。 婆媳俩在彼此心里,印象那叫一个彼此彼此,都认定对方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自从坐上火车那一刻起,乔雅丽心里就隐隐担忧着,躺在卧铺上也不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之前发生的事。 不停地想到当初在京都时,郎秋月那张嘴有多厉害,舌战群儒似的,怼闵妙雪、怼梁音,怼高崇雯,连她这个婆婆本人,都没少被郎秋月顶得下不来台。 又想起上次来齐木市的时候,郎秋月照样是半点不饶人,闵妙雪、梁音,还有闵权鹿,全都挨个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虽然后来误会解开,她这个婆婆也正式认下了郎秋月这个儿媳。 可是心里的那些隔阂还在,只不过两个人都没说而已。 乔雅丽靠在铺位上,长长叹气,一声接着一声。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要跟郎秋月长期相处,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婆媳俩天天凑在一起过日子,她脑壳就突突地疼。 心里堵得慌,火车离齐木市越近,她就越犯愁。 四天四夜的火车,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轻松。 乔雅丽一路颠簸,总算到了齐木市。 偏偏赶得不巧,这天郎秋月和高崇安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没法亲自来火车站接人。 高崇安没办法,只好安排白杨和石磊开着车过去接乔雅丽。 乔雅丽心里满是期待,盼着能像上回来齐木市一样。 一出站台,就能看见儿子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军装,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玉树临风。 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接过她手里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 这种时候,她心里就觉着,这么多年的儿子总算没白养,满满的成就感。 可没想到,这次走出站台,看到的是两个年轻战士,手里举着块破纸壳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接乔雅丽女同志”,怎么看都显得很不重视,越想越别扭。 坐进车里,看到旁边两个战士一脸憨憨傻笑,乔雅丽的脸色也好不起来。 她心里不停瞎琢磨,该不会是儿媳妇心里还记着旧疙瘩,故意撺掇儿子不来接她,就为了显一显,现在这个家是她儿媳妇说了算? 一想到这儿,乔雅丽心里咯噔一下,越发沉得厉害,胸口堵得慌。 郎秋月这会儿压根没心思琢磨那些家长里短的弯弯绕绕,正和厂长开会,商量鲜果采购的数量。 西域这边地理条件特殊,不管是蟠桃、苹果还是香梨,一年就只有这么一季成熟。 错过了现在的采购季,再想要拿货,就只能等到明年秋天果子成熟。 可要是进货量太大,全部做成罐头,又容易造成大量货物积压。 现在营区食品加工厂的产品,只允许供給西域军区的各个部队,只能做内部供应。 以前这边只有一家部队军属加工厂,厂子规模小,做出来的产品品质也一般。 导致大家对吃内部供应的罐头这件事都不太感兴趣。 甚至有的战士想吃罐头,都要吃商店里买的。 所以厂长打电话到别的部队推销罐头的时候,处处碰壁,反响冷淡得很。 有的说话客客气气,嘴上应付几句,一点采购的想法都没有。 有的阴阳怪气,问他们是不是买了几口大锅,把水果切好了往罐头瓶子里蒸熟,再倒点白开水,兑点白砂糖就拿出来赚钱了。 还有几家被厂长电话打多了,甚至不等厂长把话说完,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厂长把这一堆糟心的事摊开来讲,形势看着一点都不乐观。 可郎秋月一点没被打击到,还是信心十足,提笔直接写下一个数字。 厂长低头一瞅,眼睛都瞪大了,差点惊掉下巴:“要买这么多?” 郎秋月底气十足,笑着给他解释:“原先那家厂子产量上不去,产品口感也一般。咱们鲜果采购得越多,就越能抢占先机,这就叫垄断。 再说了我对咱们做出来罐头的品质和口感很有信心,只要别的部队采购过一次,以后就会认准咱们的产品,订单只会源源不断,到时候侯厂长您就等着赚得盆满钵满吧! 另外,按照咱们之前定好的组织架构,销管部可以正式启用,把对应的人员也配齐。以后对外对接联系订单,还有跟生产部沟通协调这些工作,就交给销管部来处理,不能大大小小的事全都靠您一个人亲力亲为。” 侯厂长笑着点了点头:“好。” 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实在没底。 他这人做事向来认真负责,可从前压根没管过厂子,眼下又要经手这么一大笔现金流,心里直发慌,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特意跑去找黎师长请示,拿到批准之后,还是心里七上八下。 几番纠结权衡,最终还是觉得应该悠着点,在郎秋月写下的数字基础上,减少了一半。 而这件事,黎师长和郎秋月都不知道。 加工厂才刚刚投产没多久,大大小小的细节郎秋月都要盯着把控。 跟侯厂长开完会,把各项事宜都商议妥当,下班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她走到家门口,隔着竹门帘就听到高崇安和婆婆乔雅丽在屋里的说话声。 她暗暗深呼吸一口气,才抬手去掀门帘。 “哎呦,秋月回来了!”乔雅丽也看到了门帘外站着的郎秋月。 高崇安已经走到门口,给郎秋月把门帘掀开,说了一声:“秋月,妈来了!” 郎秋月走进屋,笑着主动朝乔雅丽先打招呼:“妈,您来了,坐火车四天四夜,一路上辛苦了!” 三个人脸色都笑呵呵的,看着一团和气。 可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两人都隐隐有些紧张,眼神不自觉躲闪开来。 片刻后,那股紧绷感稍稍缓和了些。 乔雅丽的目光落在郎秋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抬头看向高崇安,脱口而出:“确定这孩子是你的吧?” 高崇安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哎呀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激动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了。”乔雅丽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满脸歉意地看向神色尴尬的高崇安和郎秋月。 又慌忙解释:“我这不是担心你那方面不行嘛。” 这话一说出口,场面直接僵住。 高崇安脸黑得彻底,抬手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妈,你看你儿子这样子,像是不行的人吗?” “哦,我……” “行了,别说了,越说越乱!”高崇安急忙打断她,生怕她越说越离谱。 这种话要是换做别人说,都得结仇。 偏偏说话的是他亲妈,他除了赶紧拦着,也没有别的办法。 乔雅丽啧了一声,悻悻闭了嘴。 心里不住埋怨自己,怎么搞的,一见到郎秋月就心里发怵,连话都不会说了,乱七八糟的话张嘴就往外蹦。 高崇安已经从食堂把饭菜打了回来,正把一个个饭盒格子摆到饭桌上。 郎秋月拿起香皂,仔细把手洗干净。 饭菜很快全都摆好,高崇安招呼着:“妈,秋月,快过来坐下吃饭!妈,今天就简单吃一下,等我哪天有空,开车带着您和秋月去齐木市下馆子,把接风宴给您补上。” 他乐呵呵地说着,忽然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转头一看,他的母亲乔雅丽女士正拿着手帕抹眼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委屈得不行。 郎秋月洗好手,手都没顾上擦,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妈,您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好好的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面对郎秋月的关心,乔雅丽连眼皮都没抬,压根没理睬她。 她目光直直落在高崇安身上,幽怨地瞪着他,委屈地哭诉:“你凶我!还当着儿媳妇的面冲我发火! 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大老远跑过来帮你们。你不去接我也就算了,还这么对我,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大个儿子!” 别说郎秋月很无语,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连高崇安都一个脑袋两个大,只觉得整个脑瓜子都嗡嗡的疼。 一个郎秋月他都没哄好,动不动半夜就挨踢。 这又来个难缠的老妈。 还让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第244章 是只有母亲才会做的 郎秋月看到高崇安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好声劝乔雅丽:“妈,你别生气了,再哭就把眼睛哭肿了,多不好?” 乔雅丽一边抽抽搭搭抹着眼泪,一边没好气地怼她:“是崇安凶我,跟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郎秋月见状,只好佯装怨怪高崇安,凶巴巴地瞪着他,数落道:“崇安你也真是的,妈千里迢迢过来,一路劳累,说话一时前言不搭后语的,你就不能多担待些,干什么说话那么冲?” 高崇安还没来得及开口。 乔雅丽立刻又呛声过来:“高崇安是我儿子,他做得不对,我怎么训都行,那轮得到你来训他?” 这话一说出来,场面再次僵住。 反正郎秋月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该说什么了。 反正她觉得她站在这里,就是个自找没趣。 一阵无语,只能抬头看着天花板,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好嘛,好嘛,我的天! 婆婆才刚上门就这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高崇安看着郎秋月那副无可奈何、手足无措的样子,只好走上前去,学着郎秋月刚才的样子,脸上堆着笑哄着乔雅丽。 “妈,刚才是我不对,话说得太冲,您别往心里去。您坐了四天四夜火车,一路辛苦受累,别再生气了。咱们赶紧把饭吃了,我给您准备好了热水,洗漱完也好早点歇着,休息休息。” 看到儿子好言好语,处处顾及自己,乔雅丽这才抹掉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走到小方桌边坐下,端起碗动起了筷子。 郎秋月悬着的心悄悄落了地,她赶紧给高崇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坐下,等他坐下了,自己才跟着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饭。 果然,看到乔雅丽微微点头,露出“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夫妻俩快速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乔雅丽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高崇安的碗里,轻轻摸了摸高崇安的头,满眼宠溺,却有藏着几分遗憾。 “崇安,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虽说家里有四个孩子,可我都没有好好带过你们。 崇雯、崇敏和你,你们三个孩子虽然都是在家里长大的,可我和你爸忙着工作,整天不沾家,都是爷爷奶奶和梁音帮着拉扯大的。 后来两位老人家走了,最小的崇姗出生了,还是工作任务重,还是没有时间自己带,三个月产假一结束,就只能狠心把她送到托儿所。 好不容易等工作清闲一些,有时间照顾你们几个了,才恍然发现,你们四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一个个忙着上班、参军,上学,再也不需要我来操心照顾你们了。” 说到这,乔雅丽满是感慨和遗憾。 “其实我这次特意过来,一是帮忙照顾秋月和孩子,帮你们分担压力,最重要的是想借这个机会,弥补我年轻的时候,没能好好照顾你们,好好陪伴你们成长的遗憾。” 郎秋月夹着菜的筷子微微一顿,迅速抓住关键信息。 高崇安不是说他母亲乔雅丽,又学过医药,又是卫生部的干部,还带了他们姐弟妹四个孩子,是特别专业,给他们带孩子的最佳人选吗? 怎么这么一听,有点不对? 但是又了之前被呛的经验,这话她可不敢随便问,而是看向高崇安。 高崇安也觉得有点不对,诧异地问:“妈,你刚才不是还说把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怎么这会儿又说四个孩子一个都没带过?” 乔雅丽也意识到,自己嘴巴有点快,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但她很机智,立刻冷声应对:“吃饭就好好吃饭,不雅的字不许说!” 先是把高崇安呛了一鼻子灰,抢占了先机。 然后从里屋的包里拿出一本书来,走到外间给高崇安和郎秋月看。 郎秋月扫了一眼,这是一本印刷装订的内部资料,还没有对外公开发行,封面上印着《家庭母婴护理百科全书》,应该是乔雅丽从卫生部那边拿到的专业书稿。 乔雅丽随手翻开一页,郎秋月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可见乔雅丽真是用心看了这本书的。 果然,乔雅丽指着上面的笔记,说:“你看这本书讲得特别全面,婴儿喝奶积食了怎么办?婴儿平时怎么做按摩,还有这个婴儿睡觉时惊厥怎么办……”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说:“全都有,一直到小孩子三岁的护理,我全都认真学了!” 郎秋月心想,以为是照着经验养,原来是照着书养。 以为是个实战派,原来是个学院派。 乔雅丽一边翻着,一边想起什么,“不过,现在给你们说这些还太早,重点看这部分内容……” 她把书翻到最前面,原来这本书是从母亲备孕开始讲起的。 翻到母亲孕期四个半月时,她的手指在书的内容上划过给郎秋月读:“要注意护理孕妇腹部的皮肤,预防长妊娠纹……” 乔雅丽放下书,迅速起身再次到了里屋,出来以后手上拿着一堆东西,放在郎秋月面前。 “你看看,这是我专门买了带过来的,这是外贸店买的高钙的最适合孕妇喝的奶粉,这是蛤喇油抹在肚子上按摩,可以预防你以后长妊娠纹。 还有这个是我专门找裁缝给你做的托腹带,这样托着,能帮你减轻负担,不让你的身体伤害那么大的。 还有,我给你定了一份专业的孕妇食谱,你要照着吃,平时要吃得少,但是吃得好,吃得有营养,这样你和孩子的营养都能跟上,孩子也不会长得特别大。 其实很多没有文化的人是不知道的,孩子长得太大,对母亲的身体是不好的,尤其分娩的时候容易有危险,人家专家研究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体重在六斤左右是最好的……” 郎秋月看着乔雅丽,一样样拿起带来的各种物件,兴致勃勃地介绍一番,又放下,再伸手去拿起另一样,还是说得热热闹闹。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很少会有婆家这么用心地准备东西,尤其是给儿媳妇准备。 而乔雅丽在给腹中孩子准备各种东西的时候,也惦记着郎秋月,也给她准备了孕期和产后各种需要的物品。 自从养母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哪位女性长辈,这么细致地关心过她的身体和私隐。 毕竟,这些都是只有母亲才会做的。 看着乔雅丽嘴唇一张一合不停讲着说着,不知怎的,郎秋月眼前视线忽然微微发蒙,不知不觉染上一层薄薄泪光。 她能看得出来,乔雅丽为了过来照顾她和腹中的孩子,确确实实是花了很多心思,准备得周全又上心。 不管是想要弥补当年的遗憾,还是惦记着肚子里的孙辈,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即便这个婆婆性子敏感,有时候说话矫情又尖刻,郎秋月也真切感受到,她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远道而来的这份良苦用心。 “妈。”郎秋月强忍下泪意,语气淡淡的,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您是喜欢孙子,还是喜欢孙女?” 她想知道乔雅丽和高庆刚,这两位长辈的真实想法。 他们会不会重男轻女。 第245章 她只是看着温柔,脾气真的不好 乔雅丽闻言一怔,吃惊地看向郎秋月:“你怀的是龙凤胎啊?” 手上动作还快得很,哗哗的翻动着,停在双胞胎那一页,仔细地读着。 郎秋月一怔,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她说胯骨肘子,婆婆接城门楼子。 只好又解释一遍:“妈,你别看这页了,我就怀了一个,就是想问问,您和爸心里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乔雅丽这才反应过来,合上书本,清高中透着几分骄矜,说起话来又带着一股开明的味道。 “只要好好教导,男孩女孩全都一样,都能培养得有出息。 我和你爸可都是国家干部,我们的思想觉悟是很高的,又不是那些没文化没觉悟的老古板,整天就想着儿子儿子的,非得生出个男孩不可。” 说着,她快速地翻着书中某一页,指着里面的内容给郎秋月说。 “你看看,人家这书里都说了,养好一个,胜过养废十个。女孩教养好了,一样能争气,一样能成为国家栋梁,女孩也能延续香火,光耀门楣。这男孩要是教歪了,那成了个抢劫犯杀人犯,最后坐牢吃枪子,那还不如不养。” 不得不说,这书里的内容,还真是很全面。 只是乔雅丽根据自己的发挥,说到教养男孩时举的例子不太好,高崇安听得眉头直皱。 连忙出声制止:“妈,你说点好的,咱家生个男孩,也不会被教养歪的。” 乔雅丽抬头看向高崇安,眼睛一下亮了,笑道:“对喽,要是生个男孩就养成你这样,有高大帅气,又有事业成就。 每次我看到养了个这么好的儿子,我都特别有成就感,觉得特别好。 可惜就是不听话,非跑到这大西北来,你看看这住房条件和京都的家里能比吗? 平时也不能守在身边,想见一面都难,这一点上必须吸取教训,养的孙子绝不能像你这么犟。” 说着,她就在书页的侧面写下:一定要注重性格培养,不能太固执、太犟…… 郎秋月一看,这还真是一个热爱学习,擅长总结的婆婆。 虽然是琐事比较多,脾气有点怪,但是三观正。 仅凭她不重男轻女这一点,郎秋月觉得,对于婆婆这怪怪的脾气,也不是不能多一点包容。 可她刚产生这个想法,就发现,这想法未免还是想得有些太早了。 因为乔雅丽已经把她面前的摊子一收,开始立起了她身为婆婆的规矩。 “首先没规矩不成方圆,一个家里必须得有个当家做主说话算数的人,我既然来了,那这个说了算的人就必须得是我。 为什么呢?因为我在单位主管的工作,向来都是我说了算,别人谁都不许插手的,就是当领导当惯了,不可能听别人的指挥做事。 然后在家里除了你们结婚这事是老高的主意,其他的任何大事小情,那都得听我的。” 其实,听到这里,郎秋月很想说一句,高崇安到西域的事,她也没能说了算。 但是想了想,先不急,先听她说完。 乔雅丽还在继续:“我来到这,又是长辈,那肯定是我说了算。 不过话得说清楚,我也不是让你们白听的,这个家里凡是看得见的各种开销,吃喝拉撒睡、衣食住行,零零总总,这个钱都由我来出。 这个就叫做什么,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们拿了我的,吃了我的,就必须得听我的话。 怎么样?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对吧?” 高崇安立刻反对,当然他表达得还是比较婉转。 “妈,我和秋月都有自己的工资,我们不用花你的钱……” “花,必须得花!不花我的钱,我不好发话的。你们单位领导要是不给你发工资,你还听他那一套吗?”乔雅丽直接打断。 但是看着儿子的这身军装,好像举的例子不是特别恰当。 她直接换了个人,“秋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郎秋月讪讪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以乔雅丽的性子,就算一分钱都不出,这个家也得是她说了算的。 果然,乔雅丽已经强势地继续说:“别说我们一家三口,就是只有两个人,也得一个是组长,一个是小兵。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我领导你们两个,我和秋月两个人的时候,我就领导她,总不可能是你们两个小辈反过来领导我,这有问题吗?” 没给高崇安和郎秋月反对的时间,她直接宣布:“好,既然你们没有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 看到她说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高崇安很无奈地笑了笑,故意问道:“妈,你说得这么气势汹汹像个大首长一样,你一个月到底有多少钱工资,让你这么嚣张?” 乔雅丽梗着脖子,一拍桌子,底气十足地说:“五十,怎么了?不要嫌少,要不是提前办了病退,工资不止这么一点。 但是你们不要以为就这么点钱就不配领导你们,你爸每个月只留十块钱在手上,其他都是要交给我统一管理的。 还有你大姐,你二姐,她们每个月各自都要给我五十块钱的。 她们又不谈恋爱,又不结婚,天天就只知道忙工作,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这个当妈的把她们养到这么大,帮她们花一点钱,不过分的吧?” 高崇安重重点点头:“好嘛,举全家之力,来管理我们夫妻俩。妈,也真是难为你了,那你咋不把小妹的那份工资也要过来呢?” “人家小姑娘刚毕业,不得好好花钱打扮自己,好好找个男朋友谈恋爱结婚的? 我生了你们姐弟妹四个人,到现在就你一个结婚的,这个小的再不盯紧了,万一和她两个姐姐一样,只知道忙工作,怎么办?” 高崇安蹙起眉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妈,可是我大姐二姐虽然忙着工作,年龄也稍微大点,可是结婚这个事,缘分到了就得结,你每个月问她们要五十块钱,等她们结婚要花钱的时候怎么办?” 乔雅丽一怔,然后露出抹狡黠的笑,“那当然是你们出了!你们的钱不是存着的吗?那两个姐姐结婚,当弟弟弟妹的出点钱,也是很应该的喽?” “哦,这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是我们还得受着你的管制,还得落个拿了手短吃了嘴软的名声?” 乔雅丽听这么一说,眨巴眨巴眼睛,好像也觉得是有点理亏。 “那这样好了,她们结婚也不会用你们出钱的,大不了我去借钱给你两个姐姐结婚,就凭我乔雅丽的面子,借个几千块钱还是小意思!” 她微扬着下巴,还挺拽挺得意的。 高崇安听得一阵无语,哪有家里人一个个工资这么高,到孩子结婚的时候,还要借钱结婚的? 真不知她妈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是哪来的,真是又可气又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着开口:“妈,我这下算是明白家里这么多年怎么攒不下钱了。 家里的财权落在你的手里,真的很不安全。您要是非得当家里的财政部长不可,那就抽空再学个会计。” 郎秋月也觉得这个婆婆在管家理财的事上,有点不靠谱。 在一旁小声纠正:“是财务管理。” 乔雅丽听到了,狠狠瞥他们一眼:“你们以为我没学?我一看那些数字就犯困,还是这些文字的看着有意思……” 忽然止住话头,意识到又说了不该说的,显得自己很没有威严。 立刻敛起神色,冷冷扫过高崇安和郎秋月,用带着权威的、命令的语气说道:“好,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平时吃喝的东西拿出来我要检查,尤其是秋月吃的营养品,我得亲自把关。 从现在开始,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都得经过我亲自过目,严格把关。 这既是为了你身体着想,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孩子就是家里的希望和未来,孩子好了,咱们全家才能都好!” 乔雅丽不愧是有文化的人,说起话来,小词一套套的。 可郎秋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管束控制过,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和不满。 她忍不住,暗暗用力咬紧了牙。 她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下一秒就要发作,却被高崇安用力拽住了胳膊。 郎秋月看向高崇安,只见高崇安朝她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要让她忍? 不好意思,她只是看着温柔,脾气真的是一点都不好。 真是一点,都忍不了! 第246章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 高崇安一直留意着郎秋月,看到她脸色难看,又猛地站起身,知道她这是要发作,连忙伸手拉住她,按着她重新坐回去,还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这事交给他来处理。 郎秋月冷着脸一言不发,倒要瞧瞧高崇安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高崇安却转头对着乔雅丽岔开了话题,“妈,住的地方已经都给您布置好了,就在隔壁,我带你先过去看看,把住地安排好了,其他的事再说。” 孟巧莲一家走了之后,那间房就空着。 高崇安接到乔雅丽要来的电话,就跟后勤打过招呼,说是母亲要来这边。 后勤就协调隔壁住户搬到孟巧莲原先的那套房子。 几个战士搭手帮忙,不过个把小时,行李铺盖、日用物品全都搬好了,就连房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高崇安和郎秋月铺上干净被褥床单,把房间提前布置好,让乔雅丽一来就能住。 当时几个小战士还说干脆就把两间房子打通,亏得郎秋月当时拦了下来。 现在想想,还真是明智。 高崇安拎起乔雅丽大大小小的包裹行李,往隔壁房间走去,乔雅丽跟在后面。 一进门,高崇安直接放下行李,反手就把门关上。 有些话当着郎秋月的面不好讲,怕乔雅丽又觉得在儿媳妇面前丢面子,哭天哭地的,高崇安看着头疼。 可现在屋里就他们母子俩,高崇安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把话说开。 “妈,你刚才到底想干什么?我请你过来,是照顾秋月的,不是让你来管着她的。你听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还说她衣食住行全都得听你的。郎秋月白天上班累一天,回到家还要被你盯着管束,这跟坐牢有啥两样?” 乔雅丽听高崇安这么说,可就不愿意了,“怎么就成坐牢了?我管着她也是为她好啊,不然我怎么不去管别人?” “你这叫为她好?你就是想满足你的控制欲,享受那种当领导、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你这叫什么话!” “难道我说错了?你还说怎么不管别人,你管的人还少吗?以前你们单位那些下属,哪个受得了你的脾气? 在家里,我爸和我姐都被你管得躲着你,现在你大老远跑过来折腾我们。 要是一直这样,等过几天我去上军校,你干脆跟我一起回去算了。 就你这当领导的架子,没人能受得了!” “你!竟然敢叫我回去?拿秋月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谁来照看?”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花钱雇人来帮秋月带孩子,反正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好啊你!你宁愿花钱雇别人,都不用我,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我真是白养你这个混账儿子!” 乔雅丽一下坐在凳子上,放声哭起来。 高崇安这次没上前哄她,只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脾气真得改改。” 掀开竹门帘,郎秋月坐在那儿出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神色郁郁,一看就有心事。 高崇安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以前总听人说,夹在婆媳中间的男人两头为难,今天才算真切体会到。 他略一思忖,温柔地提议:“秋月,咱们在营区里散散步,透透气好不好?” 郎秋月浅浅笑了笑,站起身。 高崇安顺势牵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门。 乔雅丽就在隔壁,说不定随时会过来拿东西,锁了门反倒容易让她多想。 再说营区不比外头,没有小偷小摸的事。 两人就没有锁门,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来到林间小路。 林间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路边花草舒展,刚才堵在心里的郁结稍稍散了,郎秋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随意踢了踢路边的石头。 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跟妈谈过了,她要是不改改这性子,等我去京都上军校,就带她一起回去。”高崇安继续说:“这几天我抓紧物色一个靠谱的人,过来照顾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郎秋月没想到高崇安竟然打算送乔雅丽回老家,一时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高崇安上军校的通知已经正式下达了,满打满算还有十天。 郎秋月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分考得不错,报京都农大都够了,但是她还是报了西北农大。 毕竟她的志向在西域,在大西北。 两个人慢慢散着步,看到天色擦黑了,才回来,一掀开竹门帘,就看到乔雅丽坐在小方桌旁边,正看到她拿着个小瓷勺舀了点奶粉送进口中,然后啧吧啧吧味,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看到郎秋月和高崇安回来,她说:“这西域的奶粉还真是不错,一股浓浓的奶香味,还没加糖。” 郎秋月一眼认出,这奶粉是她最近在喝的,放在碗柜上方的格挡里。 再看那格挡,放在那里的各种营养品零嘴什么的,就只有乔雅丽品尝验证的这袋奶粉了。 桃酥、绿豆糕,还有高崇姗送她的麦乳精,全都不见了。 “妈,我的那些糕点,还有麦乳精呢?” “桃酥是高油高糖的糖油混合物,吃着虽然香,其实对身体并不好,还有那个麦乳精也是高糖的,正好胖媳妇牵着她家儿子来玩,都被我送给他们了。哎呦,可把那孩子高兴的,又蹦又跳的,过年了一样!” 郎秋月知道乔雅丽口中的胖媳妇和儿子,就是张大花和小勇。 她倒是不在乎那些吃的,再加上她知道孕期不能吃太多甜食,那些东西放在格挡里,已经很久没吃了。 可是有人未经她允许动她的东西,还把东西擅自送人。 尤其是,她觉得自己有条不紊的生活,瞬间被打破,处于一种失控的状态。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让她心底的火气不停翻涌,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高崇安知道郎秋月不高兴,抢先一步说:“妈,没经过秋月同意,你不能乱动她的东西,更不能乱送人!” “我说了是为她好,孕妇吃这些都是不健康的。那小孩子又不怕的,给了就给了,又不值几个钱,你吼什么吼?” 看到高崇安还要再争执,郎秋月无奈又无力地伸手制止。 她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疼,实在不想让家里的争吵声传出去,让别人说她家婆婆一来就争吵不断,真的很丢脸。 再加上,既然高崇安已经说了,到时候要把乔雅丽带走,也就能清净了。 而距离他们离开,满打满算也就这十天,再去掉白天上班,晚上睡觉,都不用和婆婆打交道。 真正打交道的时间,只有每天这几个小时。 她身为儿媳,是个晚辈,咬咬牙,熬过去算了。 可没想到,乔雅丽把奶粉放回碗柜,又有新的安排。 “秋月,你躺到里面的床上去,把衣服扣子解开,肚皮露出来!” 郎秋月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只见乔雅丽从早已准备好的包里,拿出一个像小喇叭一样的东西。 得意地说:“看,这是什么?这是木筒胎心听筒,专门用来听胎儿心跳的,快躺下,让我好好听听!” 郎秋月满脸质疑:“这,您,这能行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乔雅丽却自信满满:“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郎秋月下意识后退几步,脸上哭笑不得,却比哭还难看。 这个婆婆,怕不是存心来整她的吧? 她现在觉得最不靠谱的就是这个婆婆,还要她放心? 怎么可能! 第247章 学着习惯我照顾你 乔雅丽举着那只木筒胎心听筒,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不容推脱:“快躺好呀!这会儿屋里安安静静的,正好能听见孩子的心跳。” 高崇安也走了过来,伸手接过木筒看了看,一脸懵,又一脸无奈,也不知道他妈这一出一出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妈,您都多少年不干医务了,又不是产科的,哪里会听这个,别瞎折腾秋月了。” 郎秋月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木筒胎心听筒她见过,知道的专业产科卫生员才懂得找准位置。 虽然胎儿现在已经满十八周了,可乔雅丽能行吗? 没想到乔雅丽兴致勃勃,一脸笃定:“我不会?我可以学!为了听孩子的心跳,我专门去找产科行家请教过,怎么会不行?” 接下来一句话,更吓人:“告诉你们,我连接生都学了!” “啊?不不不!”郎秋月头摇成拨浪鼓了,却被乔雅丽硬是拉着进了里屋。 郎秋月怀着孕,不好和她生拉硬扯,只能顺着她的劲走。 就这么来到里屋,房间又不大,进去旁边就是床。 乔雅丽把郎秋月带到床边,拉着郎秋月就一起坐下了。 伸手就要给郎秋月解开衣扣,嘴上还说着:“试试怕什么!” 郎秋月赶紧推开她的手,说:“我自己来!” 得儿,自己解扣子,等于同意让乔雅丽听胎心。 郎秋月只觉得自己像只被乔雅丽试验检查的小白鼠。 躺倒在床上,看着乔雅丽拿过听筒,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她和乔雅丽又不熟,满共就没见过几次面。 却煞有介事叫她解开衣扣,露出肚皮。 这亲密接触来得也,太突然了! 乔雅丽却在一边催促:“哎呦,都是女同志,有什么好害羞的?再说我以前也干过医务,你就把我当成医生,没啥不好意思的。” 高崇安看到这个情景,都有些脸红,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不合适,转身就打算往外走。 被乔雅丽直接喊住:“崇安,你往哪儿走?你是孩子爹,也要留下来一起听胎心!这是你跟孩子之间的情感连接,你懂不懂?” 高崇安脚步一顿,进退两难,只好停在原地。 乔雅丽弯下腰,把喇叭状的大头轻轻贴在郎秋月的小腹上,耳朵扣住木筒小小的那头,一点点慢慢挪动筒身,仔细搜寻着位置。 屋里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她来回移动了好一阵子,眉头微蹙,表情十分专注认真,始终没有出声。 胎儿才十八周,个头不大,又隔着肚皮,并不容易捕捉。 片刻之后,乔雅丽停下动作,稳住木筒,屏息凝神。 忽然,她眼睛一亮,压着声音,带着几分欣喜:“找到了!咚咚、咚咚,节奏快,是孩子的胎心。” 她微微侧过头,示意高崇安过来:“崇安,你来听听,比大人心跳快不少,这可不是秋月血管的动静,分得清。” 高崇安小心凑过去,耳朵贴在木筒小头。 筒内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跳动,像小马踏过草地,节奏明显快于成人。 只是这声音比较轻,稍微挪动木筒,一下子就消失了。 乔雅丽赶紧去拿秒表,准备的设备不得不说,真的是很全面很专业。 她接过木筒,轻声说道:“月份还小,胎体位置不固定,不好找。刚才试了好几处,都是秋月自己腹主动脉的搏动,和她手腕脉搏一致,那个我分得出来。” 郎秋月虽然静静躺着,却很紧张,看着高崇安问:“真的能听到吗?” 高崇安用力点点头:“能听到,跳动得很快很有力,这说明我们的孩子很健康!”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眶忽然一红,那么真切地听到孩子的心跳,给他内心带来一种强大的难以形容的震撼和感动,不知不觉竟流下两行热泪。 他连忙狠狠擦过那抹泪,激动地握住郎秋月的手:“秋月,谢谢你让我当了父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是我知道怀胎十月不容易,你辛苦了。” 乔雅丽还专心听着,按下秒表后,嘴里低声数着心跳,一分钟后,她说道:“一百四十多下,挺好,胎心跳得很稳。” 看来乔雅丽确实懂这些,不是胡乱瞎蒙。 她站起身,又让高崇安按她说的做,拿着木筒听了一遍胎心,记了一遍数。 高崇安那份身为父亲的激动溢于言表,也更能感受到肩上的责任重大。 趁着高崇安凑在木筒边上数胎心计数的时间,乔雅丽又把蛤喇油拿了过来。 她挖了一点在指腹,轻轻抹在郎秋月的肚皮上,手指并拢,打圈慢慢揉着,细致地给郎秋月按摩。 这么贴身的照顾,弄得郎秋月十分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挡住乔雅丽的手。 “妈,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那可不行。你身子不方便,就得学着习惯我照顾你,而且这个重点在于按摩和按摩的手法,必须这样打圈让皮肤把油全都吸收了,以后才会不留妊娠纹,只是抹上去可不行,这手法我学了,你又没学,你怎么按?” 乔雅丽又拽了拽高崇安的胳膊,提醒道:“崇安,你赶紧好好学学这个手法,一会儿你来给秋月按摩,这样肚子里的孩子也能感受到。 别看还在孩子肚子里,能感受到父母彼此恩爱,而且都很欢迎小家伙的到来,小家伙心里就安稳快活。 这心情舒畅的孩子,生下来才结实聪明。”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抬眼看着郎秋月,认真叮嘱:“你这当妈的更要保持心情愉悦平和,千万不能生气。 你要是心里憋屈难过,肚子里的孩子全都感受得到,也会跟着难受。 不仅伤害孩子身体健康,还会影响他的心智和性格。” 乔雅丽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极其严肃,完全不知道,看到她的这个表情。 就真的,心情很难愉悦平和的了。 即便是这样一张严肃的面容,即便大多数的关心都是给郎秋月腹中孩子的。 可是这样的充满关心的叮嘱,郎秋月也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而今天,有无数个瞬间,她都感受到了。 只是没想到,这份温暖是来自她认为麻烦、尖刻,又不靠谱的婆婆。 这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她的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却扯了扯,露出一抹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笑。 也就是在这一瞬,在这个一边哭一边笑,不知该如何形容心情的瞬间。 郎秋月好像有一点点懂乔雅丽,有一点点理解乔雅丽了。 其实,乔雅丽身为婆婆,能千里迢迢用心良苦地来照顾她。 仅凭这份心意,她就比那些冷漠的、对儿媳怀孕置之不理的婆婆强了不知多少倍。 “妈!”郎秋月轻轻握住乔雅丽的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和婆婆肢体接触。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还带着几分女儿家撒着娇,娇滴滴的模样。 她决定换一种方式,和乔雅丽沟通。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您什么都要管着我,没经我允许就替我做决定的时候,看着凶巴巴的,我好害怕,真的很怕…… 怕得我的心都慌慌的,妈,您说我这个当妈的害怕,会影响孩子健康和心智、性格吗?” 郎秋月怯生生地低下头,一副娇弱模样。 不敢抬眼去看乔雅丽。 第248章 再把孩子给教傻了 乔雅丽一听,整个人怔怔愣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让郎秋月害怕成这副样子。 转头茫然的,难以置信的看向高崇安,带着几分不确定,问:“崇安,我的样子,很凶吗?” 高崇安没好气地反问:“不凶吗?要是不凶,我能把你拉到隔壁说那些话?” 乔雅丽又被问得一怔,蹙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语气笃定:“我平时说话就是这个样子,我没觉得我有问题,我没觉得我凶,更没有凶巴巴!” 郎秋月鼻尖一酸,抽抽泣泣地哭诉起来。 “妈,我知道您没有凶我,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自从养父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后妈和继妹。 我后妈那个人在外人面前说话和和气气,一关上门,脸色立刻就沉下来。 只要拉下脸,轻则责骂,重则动手,专挑胳膊大腿这种看不见的地方拧我,还拿笤帚往我背上使劲抽,有的时候她想打我没有趁手的工具,脱下鞋就抽我的脸。 所以只要看见板着脸的女性长辈,我本能就害怕得很。 您再板着脸说话,我就更怕了。” 乔雅丽没想到郎秋月和后妈、继妹在一起过的是这种日子,猛地一拍大腿,心里又懊恼又自责。 痛心地说:“哎呦,谁家孩子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是容易的,我怎么就没想到,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听你说这些,真是心疼的我哟,心里都跟着难受,又憋着一肚子气,你那后妈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郎秋月接着往下说:“还有我那继妹,我的东西她从来不打招呼,想翻就翻,想拿就拿。看上的就自己留下,用不着的就随手送人,只要我心里不痛快她就觉得痛快。 所以只要看到有人乱动我的东西,还擅自送人,我就会想到她。 我一想到她,心里又气又堵,难受得不行……” 这些都是她真实受过的委屈,情绪再也绷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高崇安看她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疼的伸手想去把她揽进怀里。 只是乔雅丽离得更近,不等高崇安靠近,已经一把将郎秋月紧紧抱在怀里。 乔雅丽也心疼地哭了起来,抬手轻轻替郎秋月擦去脸上的眼泪。 “好孩子,都是妈不好,是我没有想到你经历的这些事。以后我一定注意,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要放软一点,脸上要笑着点,就不会让你觉得凶巴巴的,吓到你了。 你的东西,妈也不随便动了。 我呀,没有坏心,就是在单位当领导时间长了,习惯了指挥别人,性子太要强。 以后妈好好疼你,对你比亲闺女还亲,好好弥补你受过的苦。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这孩子……” 高崇安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相拥落泪的婆媳二人,再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 怎么?他还显得,有点多余了呢? “咳咳!”他轻咳两声,提醒着:“妈,秋月肚子还露着,还抹着蛤喇油,我还要跟你学按摩……” “哦哦,好,咱们继续按摩。”乔雅丽这才赶紧抹了自己脸上的泪,继续给高崇安示范,该怎么涂抹,怎么用指腹转圈,怎么用手掌按摩,直至皮肤吸收油脂。 还不忘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夹着嗓子,轻柔的夸赞:“看咱家秋月的这个皮肤,真是又白又细腻,真好!” 郎秋月和高崇安默默看了一眼发着昏黄灯光的灯泡。 那光落在肚皮上,明明是昏黄的,发暗的。 咋看出来,又白又细腻的? 不过,不重要,只要氛围缓和下来就好。 乔雅丽把蛤喇油递给高崇安,让他按照自己的示范涂抹按摩。 高崇安就等着这一刻,赶紧和乔雅丽交换位置,先把郎秋月揽在怀里抱了抱,才开始涂抹按摩。 这个拥抱,换来乔雅丽一个嗔怪的眼神,“当着我的面这么腻歪?” 高崇安再次反问:“妈,不是你说的,要让孩子感受到父母很相爱?这样孩子才能觉得幸福愉悦,身心健康地成长?” 心里想的却是,要不是你在这碍事,我非抱着狠狠亲一顿。 这次乔雅丽没再说什么,却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儿子的脑袋。 按摩结束,郎秋月把衣扣一一扣好。 高崇安看到她已经面露倦色,就给乔雅丽说:“妈,时候不早了,您先回隔壁休息吧。” 没想到乔雅丽摆摆手:“你们真是不注重学习,什么都不懂,现在要讲科学,要做胎教。” 高崇安确实是不懂,一脸纳闷:“胎教?干啥的?” 乔雅丽拿过书,给高崇安翻看着,认真解释:“就是要跟肚子里的孩子多说说话,朗诵诗歌什么的,孩子虽然听不懂,可是听见父亲低沉的声音,会让孩子有天然的安全感,对孩子心智很有好处的。” “好好好,我来!” 听到是为孩子好,高崇安也不拒绝,接过乔雅丽已经准备好的诗文,念了起来:“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郎秋月一下子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高崇安也把诗文往旁边一放,“我不念这个,傻乎乎的,再把孩子都给教傻了。” 傻戳戳的,故意出洋相都整不了这一出。 目光和郎秋月一对视,都觉得滑稽,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乔雅丽却板起脸,严肃地说:“认真点,认真点,这是胎教,关系着孩子,很重要的!” 郎秋月看到乔雅丽对胎教的事这么重视,就提议:“崇安,要不你就唱歌吧?你唱歌好听,让孩子听到你的歌声,也会有安全感的。” 高崇安点点头应着:“好,我一会儿唱。” 然后再次给乔雅丽说:“妈,我们俩自己唱就行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那不行!”乔雅丽瞥了他一个白眼,嗔怪着:“你早早就参军了,这么多年回家来几趟待几天?秋月都听过你唱歌,还知道你唱歌好听,那我都没听过,我也要听听,到底是有多好听。” 她说着,干脆挨着郎秋月往床上一趟,“哎呦,我也累了,我得躺着听,安逸!” 高崇安啧吧啧吧嘴,满心无奈,可这是他亲妈,她要听他唱歌,他能怎么办? 那就唱吧! 他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床边,郎秋月侧躺着,面朝着他,他就对着郎秋月隆起的小腹。 低沉磁性的声音,轻声唱着:“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眉。 你的眉毛长又细呀,好像那树梢的弯月亮……” 郎秋月和乔雅丽听得眼眸一亮,表情十分专注,还跟着轻轻打着拍子。 可唱着唱着,高崇安耳边再也听不到合拍的声音。 他看了看,好家伙,婆媳两人全都睡着了。 尤其是他妈乔雅丽,那呼噜声是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睡得可香了。 高崇安怕吵醒郎秋月,轻手轻脚走到乔雅丽睡的那侧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她。 “妈,你回隔壁屋睡,回去睡吧。”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接着一声平稳响亮的呼噜声。 高崇安僵在床边,一整个无语至极,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婆媳二人只短短相处了几个小时而已。 就能从一开始的针尖麦芒,到现在的和睦融洽,实在可喜可贺。 也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哪里知道,他把婆媳磨合、相处,想得也太简单了。 麻烦事,还多着呢! 第249章 火就是你家引起来的 第二天一早,郎秋月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身侧躺着乔雅丽,心里猛地一惊。 怎么和她睡一起了? 高崇安呢? 看着乔雅丽还在熟睡,还打着呼噜。 郎秋月心里别扭,又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晚上没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没有气地抬脚去踢高崇安。 要不然一脚踹出去…… 不敢想。 郎秋月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简单收拾过后就拿着饭提子去食堂打早饭。 等她打饭回来,正要喊乔雅丽起床吃饭,走到里间一看,床上被子已经叠好,床铺收拾得干净整齐。 只是,不知道乔雅丽去哪了。 她走到门外喊了两声,既没有看到人影,也没得到回应。 看了看表,眼看就要到上班时间。 加工厂那套管理制度是她参与制定的,她自己更要以身作则,不能迟到。 郎秋月赶紧回屋洗手吃饭。 充好一杯奶粉搁在桌上晾着,拿起馒头掰了一块送入口中,就看到门帘被掀开,乔雅丽走了进来。 看到郎秋月已经坐在那自顾自吃上了,小老太太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郎秋月知道她不高兴了,连忙开口解释:“妈,我赶着要上班,怕迟到,就先吃了。” 乔雅丽洗着手,嘴里淡淡的:“没事,你们年轻人工作要紧。” 嘴上说得大度,可是擦干净手,坐下拿起筷子后,夹起菜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想到昨天晚上郎秋月说觉得她凶,心里总是害怕。 一口气堵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幽幽怨怨,却又带着阴阳怪气的味道:“以前一家子吃饭,都是等长辈落座拿筷子了,晚辈才能坐下。 单位里吃饭,也得等领导先动,下属同志才开始吃饭。 在家里,我要是不坐下,那几个女儿都是要等我坐下才吃饭的。” 郎秋月知道,乔雅丽昨天晚上心疼地抱着自己哭是真的,此刻的挑剔不满也是真的。 说不清的一种感觉,就觉得只要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乔雅丽带来的那份压力和不自在,就丝丝缕缕地渗透在一茶一饭间,渗透在呼吸间,渗透在无处不在的挑剔的目光里。 也许,她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控制不住吧? 郎秋月这么想,心里堵的那股气才能消散些。 然后娇弱地笑了笑,露出几分难为情和委屈:“妈,是我做得不对,疏忽了对您的尊重,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只是我刚才确实饿了,肚子里又怀着孩子……” 一提到孩子,乔雅丽沉下来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些,她拿起个煮鸡蛋,敲开蛋壳。 “怀孕了要多补充蛋白质。”剥好了放在郎秋月手里,又挤出一抹笑,“你怀孕了得先顾着孩子,饿了就吃,不用管我,这些事等你生了孩子以后再说。” 张口孩子,闭口孩子。 那股闷闷的气,再次堵在郎秋月心头。 她加快动作吃着鸡蛋,只想赶紧结束这顿早餐,快点逃离这间让她压抑得透不过气的屋子。 这时,乔雅丽又说:“慢点吃别噎着,噎着了对孩子不好。” “嗯。” “工作忙吗?” “忙。” “我听高崇安说了,你现在在做罐头。做罐头,有什么好忙的?” “咳……”一句话把郎秋月噎得不知该说什么,轻咳了两声,随口应道:“在找内功合作的部队,压力挺大的。” 说完这句话,郎秋月拿起杯子,把里面的牛奶也喝了。 拿起布包,丢下一句:“妈,我去上班了。”就急匆匆出门了。 这屋子只有她和乔雅丽两个人的时候,多待一秒都压得她透不过气。 现在对于她来说,进了加工厂,不用胡思乱想,心无旁骛地按照一套流程有条不紊的工作,成了一件很解压的事情。 高崇安一早就进了军营,晨练结束,在食堂匆匆扒完早饭,连回家一趟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又会营里继续忙活。 开会、处理各种事务。 现在他手头管理类的事务远多于训练任务,人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一大堆文件就堆在面前等着处理。 等把手头的这些工作忙完,大半个上午都快要过去了。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拿起电话打给父亲高庆刚。 “爸,妈昨天已经到我这了,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你妈和秋月相处得怎么样?” 高庆刚不愧是军长,一开口就直击重点。 “她们一开始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性子,后面相处的还行,反正刚来,还有个彼此熟悉磨合的过程。” “嗯,这很正常,再加上你妈给我说,她现在是那个什么更年期,反正就是比较容易急躁动怒,情绪不稳定,你们年轻人也多包容包容她。” “这个我们会的,就是如果她和秋月实在相处不来的话,我回京都的时候,就打算把妈一起带回去……” “这可不行!”高庆刚忽然声音高八度的打断。 顿了顿后,才把声调降下来说。 “我们这边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到西域去照顾儿媳,等着伺候月子,为了这事她还专门办了病退,要是才走几天就回来,那不得招人笑话? 亲朋好友会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 不得说她是个恶婆婆和儿媳妇相处不来? 你妈那么要面子的人,可丢不起这种人。 你们尽量多包容,实在有难度,我寄钱给你们,就当是这个精神抚慰金了。” “爸。”高崇安听出不对劲了,“您老怕不是被我妈折磨得受不了,把她发配到我们这来,你好躲个清净吧?” “什么折磨,什么发配?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和你妈几十年的夫妻,感情好得很,我们可是模范夫妻,你不要挑拨离间!” 丢下这句话,“咔哒”一下,高庆刚就把电话挂了。 生怕再慢一点,高崇安就把人又给他送回去了。 高崇安丢下话筒,怔怔出神,他爸这是给他使的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啊? 转眼到了中午下班的时候,高崇安这几天事务缠身,连着好几个中午都没能离开军营。 可今天心里总是不踏实,隐隐的不安,想着得回去一趟。 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刚好,顺路去加工厂接上郎秋月,两人再一起去食堂打饭,回家吃。 一路都还算顺利。 接到郎秋月,两人在食堂打好饭菜,一人拎着一只饭提子,并肩往家属院走。 快走到他家那排平房时,远远就看见草棚那边火光一片,不少人拎着水桶,急匆匆往火光那边奔,忙着泼水救火。 人多力量大,又都是年轻人,动作也利索,没多大一会儿,火就被扑灭了。 只是房前搭起的那一整排草棚,已经烧得干干净净。 高崇安心头一震,加快脚步,忙问:“怎么回事这是?弄得火烧连营的?” 旁边有人应声:“高团长,你还问呢?火就是你家引起来的,快回去看看吧!” 郎秋月心口猛地一揪,跟在高崇安身后快速往家门跑去。 也不知道乔雅丽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百五十章 怎么才能让小老太太上车走人 郎秋月和高崇安快步赶到家门口,一眼就看见乔雅丽站在门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烟熏火燎,两个鼻孔底下更是黑乎乎一片。 正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抹眼泪。 张大花站在她旁边,低声细语地安慰着。 郎秋月连忙上前,关切地问:“妈,您有没有伤着?” 乔雅丽抽泣着摇了摇头,刚勉强收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扑簌簌落下来。 满肚子委屈一股脑冲着郎秋月就来了。 “要不是想着给你炖鸡汤,我才不会去弄这个破炉子!谁知道这炉子是怎么点都点不着,这草棚子倒是唰地一下就全都烧没了,呜呜呜……” 她哭得好伤心,满是委屈。 郎秋月只觉得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真是扑面而来。 要说这婆婆怎么样? 其实对她还挺好的,有文化、有知识,懂得科学照顾孕妇和胎儿,对她和孩子也足够重视,三观还正,也不重男轻女。 性子挺直率,有啥就说啥,从不藏着掖着,不会算计她。 甚至对她一点都不吝啬,很舍得给她花钱。 为了照顾她和孩子,不辞辛苦地想着做好吃的给自己补身体。 说实话,郎秋月心里挺感动的。 可是每当郎秋月心里暖乎乎,热泪盈眶的时候。 乔雅丽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些话就像抡起的锄头一样,对着郎秋月的脑袋狠狠就是一下子。 把郎秋月砸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 真想狠狠回击过去。 就像,此刻! 可是门前全是人,郎秋月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发生家庭矛盾,把乔雅丽对自己怨怪的那份不满压在心里。 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妈,这,是怪我!外面太热,咱们屋里坐,把外面的事交给高崇安解决吧?” 乔雅丽抽泣着点点头。 郎秋月和张大花赶紧一人扶着她一边的胳膊,小心翼翼把她扶进屋里。 高崇安看着被烧掉的,已经不存在的,这一排草棚,也是又无奈又无语。 营区这些草棚,都是部队战士统一搭建的。 木架子上铺上麦草帘子,最外面再盖一层防雨布。 就是为了照顾家属们图方便,不想跑食堂的时候可以开个小灶,不想去开水房的时候可以烧个热水。 这样的草棚好处是物美价廉,遮风挡雨,缺点就是怕火。 这火苗往上一燎,火势迅速就会蔓延,直到把这一整排草棚烧完为止。 即便像今天这样,及时被水浇灭,烧掉的架子垮塌了,连着的那些没烧到的架子,也用不成了。 棚子下的炉子也是大家伙统一砌的。 只是没到开春,都得自家动手修整一下。 要不然积雪融化后,雪水会泡坏炉膛和烟囱。 高崇安和郎秋月平时不开火也不烧水,这个炉子就一直没有修整过。 好巧不巧地,乔雅丽又打听到南山牧民居住区,有人家养了牛和鸡,有鲜奶和鸡蛋售卖,就兴冲冲跑过去,买回鸡蛋,打了一公斤鲜牛奶,还挑了一只家养土鸡。 本打算生火架炉子,炖一锅鸡汤的。 哪里想到,鸡汤的影子都没看到,现在一整排草棚的影子,也没了。 后勤部负责人一听说这边草棚失火,午饭都来不及扒两口,丢下碗筷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高崇安满脸歉意,连忙上前递烟,语气诚恳:“这一整排草棚重建的人工、物料所有开销,全部算我的,由我来承担。” 后勤负责人摆了摆手,眉头紧锁,叹道:“这都是小事,万幸没有伤到人,一旦有人出事,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给家里人说,以后一定得注意。” 确实如此。 万幸,当初搭建草棚时为了留出行走的通道,棚子修在住房对面,和住房隔了一条路的距离。 离后面的树林也有一定的距离。 否则刚才火势顺着烧过去,引燃房屋或是烧了树林,那后果不堪设想。 谈好赔偿的事,送走后勤负责人,高崇安掀开门帘回到家里,整张脸都是铁青的,可他连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 乔雅丽已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哭天抹泪地说:“你凶我!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养大的儿子,竟然这么凶我,呜呜呜……” 高崇安:“……”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 郎秋月:“妈,崇安,有啥事,咱们吃了饭以后再说。” “我和我儿子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 好嘛,这一锄头,照着郎秋月的脑袋又抡过来了。 郎秋月深深吸了口气,压着火气往里屋走。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下一秒,乔雅丽喊着她名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秋月,你就看着我和崇安在这生气,管都不管吗?你又不是个外人,怎么能躲起来看热闹?” 郎秋月:“……”到底要怎样啊? 她站在里屋和外屋的门槛那,回头看着乔雅丽和高崇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见着高崇安脸色铁青,嘴唇微动,怕是要发作。 郎秋月赶紧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捂着心脏,柔弱不能自理。 “哎呦,妈,你吓到我了!我的心好慌,我的肚子也不舒服,我我我,我得到里面躺着,要不然都难受得喘不上来气。” 一听这话,高崇安一个健步迈过来,赶紧扶着郎秋月进里屋躺着。 乔雅丽也满脸关切的走进来,一个劲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倒杯温水喝,好不好?” 郎秋月闭着眼不去看她,无力地点了点头,看起来难受极了。 高崇安满脸担忧地问:“好点了吗?” 郎秋月这才睁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悄声说:“行了,别吵了,头疼。赶紧吃了饭,让妈回隔壁休息吧!” 高崇安又何尝不头疼,两人一起应付着,和乔雅丽一起把饭吃了,就让她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才把这一中午糊弄过去。 可是经过这么一折腾,也没有休息好,就到了时间该起来上班了。 乔雅丽又不用上班,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午觉,为晚上郎秋月和高崇安下班后的各种闹腾养精蓄锐。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往下过。 乔雅丽的脾气性格还是一点都没改变。 好起来的时候,热忱又体贴,不管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暖心地让郎秋月眼眶发热。 甚至有时候,郎秋月会想,可能亲妈姜至还活着,对自己也不过如此了。 可一转眼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抽风、强势,控制。对着高崇安和郎秋月发脾气。 而且矛头多半都是对着郎秋月来的。 动不动就说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就连高崇安也被折腾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觉得自从乔雅丽来了以后,家里的氛围就特别压抑。 下了班一想到要回这个家,心里就隐隐发怵。 尤其在那些没来由的争执时,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的难受。 真是感受到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与此同时,两人依恋在一起的时光却走得飞快又无情。 一晃眼,十天就悄无声息过去了。 日历再翻一页,就是8月25号。 到了高崇安要坐火车去京都上军校的日子了。 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乔雅丽,火车票几天前就已经买好了。 彼时,看到两张票的乔雅丽,当场眼泪就掉下来,说什么都不愿意走。 连着几天了,都没拗过劲来。 一直到8月24号早上,石磊开着吉普车过来送行。 郎秋月也要回齐木市去大学办学籍手续,就跟着高崇安、乔雅丽一起坐车。 可乔雅丽说什么都不肯上车,哭哭啼啼地嚷嚷:“我为了来照顾秋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付出了大代价的,办了病退,少拿了多少退休金? 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就要赶我回去,我脸往哪儿放? 亲朋好友街坊四邻问起来,我怎么跟人家说? 我不回去,说啥也不回!” 门外,石磊坐在车里等着。 门内,乔雅丽坐在小方桌旁,说什么也不站起来。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高崇安和郎秋月头早就已经好话说尽。 现在更是脑袋都快疼炸了。 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这小老太太上车走人呢? 第251章 乔雅丽同志,又要搞什么 眼看着都快僵持半个小时了。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郎秋月给高崇安说:“崇安,妈既然想在西域,就留在这里好了,我们先出门上车吧?” 毕竟是高崇安的亲妈。 总不好把人生拉硬拽出门。 传出去,还以为夫妻俩硬生生要撵小老太太走。 再加上郎秋月会在齐木市待一段时间,也能躲些清净。 以后实在迫不得已了再回营区,这样乔雅丽在营区吃住都有,两人互不打扰。 可乔雅丽这脾气性格还真就怪得很,看到郎秋月和高崇安拎起行李真要出门了。 她又蹭的一下站起身,说:“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 虽然不知道乔雅丽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但好歹是愿意起身出门上车了。 郎秋月和高崇安全都顺着她,一路上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哪句话不对,不是惹得她哭起来,就是惹得她闹着又不愿意走了。 一行人到了齐木市,在国营商场买了些西域特产后。 高崇安就带着乔雅丽、郎秋月还有石磊,去人民饭店吃饭。 算是兑现当初给乔雅丽接风的承诺。 可其实,是高崇安和乔雅丽的送行宴。 乔雅丽闷闷的,难得安静沉默,一直都没说什么话,只顾着低着头,吃了三串外焦里嫩的馕坑肉。 石磊性子直爽,重情重义。 心里舍不得和高崇安分开,却又不愿意把离别的话挂在嘴边。 红着眼眶,反复给郎秋月说:“嫂子,以后不管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了。” 郎秋月笑着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声:“好。” 她表面上看着还是淡淡的,情绪很平静的样子。 心里也是舍不得和高崇安分开的。 吃过午饭,石磊开车把他们三人送到农科院家属区,就调转车头回营区了。 既然还要住一晚,当然是住在自己家里方便。 第二天,就从这里去火车站赶火车。 房子是之前高崇安亲手收拾出来的,只需要简单扫扫浮尘,再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好,就能住人。 乔雅丽住一进门,靠里的那半间房。 郎秋月和高崇安住在旁边那间房。 尽管高崇安和乔雅丽第二天下午七点就要赶火车回京都,可乔雅丽还是雷打不动的,照例给郎秋月听胎心、抹蛤喇油、做胎教。 只是这次高崇安没有心情唱歌,生怕又把半躺靠在床上的乔雅丽给哄得睡着了。 害得他反倒迫不得已睡到旁边房间去。 这可是,他和郎秋月离别前,最后一点宝贵的时光。 不能被老妈抢占了。 高崇安念完两首诗后,就请乔雅丽回房休息。 难得这一回,乔雅丽没有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去了旁边的房间。 房门轻轻合拢,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就连两人浅浅的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楚。 高崇安躺下,把郎秋月温柔揽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让她娇软的身体紧紧贴靠在自己结实温暖的胸膛上。 他腾出另一只手,掌心温热轻柔,小心翼翼在她又大了一些的小腹上,细细摩挲着,感受着腹中正在孕育着的鲜活的小生命。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喉结轻轻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微微动了动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临行的不舍、异地的牵挂、对妻孩的惦念,各种情绪交织缠绕。 却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浅薄。 可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会在郎秋月预产期之前,想方设法赶回她的身边,陪她熬过最难的时刻。 夜色温柔,两人静静相拥,默默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温柔的吻落在眉眼、落在唇角,一遍又一遍。 贪恋着这离别前难得的独处温存。 一夜温存转瞬即逝,天光渐亮。 郎秋月依偎在他怀里,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轻声说着:“我今天没请假,照常去上班,就不去站台送你了。我怕看着火车开动,看着你越走越远,我心里受不了,太难受了。” 高崇安心头猛地一涩,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蓄满眼底。 可他素来刚毅坚韧,从不允许自己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更不愿让爱人看见自己落泪。 只能深深低头,把脸贴着她隆起的肚子上,一遍又一遍温柔亲吻。 眷恋不舍,藏尽所有离愁与温柔。 和平时的工作日一样,郎秋月穿戴整齐,还很听乔雅丽的建议,把随身的布包换成了皮革工作包。 然后朝乔雅丽和高崇安轻轻挥了挥手,走出家门,往办公室走去。 今天是周一。 萧明义接手主持工作之后,每周一都固定开工作例会。 各个部门轮流汇报本周的工作进展。 之前郎秋月不在,开会都是罗伟替她到场,认真记下会议内容,抄写整理好,再寄挂号信给她。 要是碰巧罗伟也不在,他们部门就直接不参会。 这次郎秋月坐在会议室里,很多项目和工作,都是她不知道的。 就静静地坐着,听大家汇报。 钱江也来参会了,他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任何负责的工作事务,平时就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可副院长的架子一点没垮,身上那股气势还在。 会议结束,郎秋月跟着罗伟坐上单位的车,一块儿去了安宁渠。 罗伟负责的黄元帅苹果,现在正是采摘丰收的时节。 凭借罗伟专业的农科技术指导,今年结出来的果子果皮金黄,咬一口香甜多汁,果肉脆实,还耐储存,特别适合在西域漫长的冬天存放,农户们都赞不绝口。 只是项目还有一大堆资料数据要填报,不少内容得部门负责人亲自核对把关,否则,项目资金的审批就会卡壳。 安宁渠离齐木市市区二十五公里,那条砂石路不好跑。 坐车一来一回,再加上在果园核对资料,大半天的时间就耗掉了。 中午根本来不及回家。 等到下午回程的时候,郎秋月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了。 她知道,这会儿高崇安应该正准备出门,动手前往火车站。 尽管早有准备,心底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痛涩,鼻尖更是酸酸的,难受。 正惦念着,高崇安从空间传过来一张字条。 她原以为,是他临行前的告别。 没想到,字条上写的却是:“秋月,我妈,不见了!” 郎秋月心里猛地一沉,心头一阵烦躁。 她的婆婆,乔雅丽同志,这到底又是要搞什么? 第252章 乔雅丽两眼一睁,就是干! 怪不得乔雅丽从昨天出门上车,到今天早上出门,都没有作妖。 原来是在这憋大招呢! 郎秋月尽量克制着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理智。 然后把昨天乔雅丽出门,一直到今天早上自己离开家门时的种种表现,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过了一遍。 昨天出门,乔雅丽是妥协无奈的。 中午吃饭,乔雅丽不敢看高崇安,她的眼底一直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晚上一起做胎教的时候,她一直沉默着,却始终在努力克制着情绪,尤其是那久久凝在高崇安身上的目光,藏着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眷恋和不舍。 想到这里,郎秋月的心一阵痛涩。 也瞬间明白,从昨天出门的时候,乔雅丽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想明白这一层,她反倒不着急了。 抬头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罗伟已经累了,正在闭目养神。 司机则专注地看着车。 她顺手拿起笔记本当做遮挡,快速写下一张字条传给了高崇安。 “崇安,我知道妈在哪里,你不用担心,安心上火车出发,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 高崇安很快回了字条过来:“也只能这样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是一定能把问题解决。” 郎秋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别的事情或许还行,可婆媳相处……千古难题! 郎秋月回到农科院,连工作上的事都顾不上处理,就回家等着。 她知道,乔雅丽一定会回来的。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乔雅丽的身影。 又怕她回来饿着,又该哭唧唧的,又怕她回来进不了门,郎秋月连门都没锁,就去了食堂,把饭打回来,还是没有看到乔雅丽。 一直到晚上十点,天色都擦黑了,乔雅丽才掀开竹门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直到看见人的这一刻,郎秋月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回来。 “妈,饿了吧?饭菜一直给您温着,快坐下吃饭。” 郎秋月轻轻柔柔,没有一句重话,脸上也没有一丝不悦。 她起身打开钢筋锅盖,从里面取出用热水保温的饭盒,替乔雅丽一一打开,连筷子都摆好了。 乔雅丽看看饭菜,再看看郎秋月温柔恬淡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秋月,你不问问我为啥没走?你不怪我?” “妈,您既然想留下来,那就安心留下。先吃饭,有什么事咱们等会儿慢慢说。” 乔雅丽吃着饭,郎秋月到里屋写了字条传给高崇安,告诉他:“妈已经回来了,你别担心了,好好上军校。” 等到乔雅丽满满把饭吃完了,以为郎秋月要为难她了。 没想到,郎秋月拿出一把钥匙递到她手里。 “妈,这房门的锁是高崇安新换的,一共有三把钥匙,我和他各拿了一把,这一把就给你。” 乔雅丽接过钥匙,狐疑地看着郎秋月那张还是温温柔柔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郎秋月又轻轻柔柔地开了口:“西域的冬天又冷又长,咱们现在就得为过冬做准备,否则到时候的日子没法过。” 既然都说到了冬天,看来这是真让乔雅丽留下来,不会再撵她了。 乔雅丽暗暗松了口气。 郎秋月继续说:“首先就是要储备足够多的煤炭,从十月份就要烧煤,一直烧到三月底四月初才能停火,足足五个月。 往年白天上班炉膛里压着火,晚上烧几个小时,也得准备三吨煤炭才够。 今年我要坐月子,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至少要五六吨才够用。” 乔雅丽听得一愣,不由得惊叹:“要买这么多煤炭?” 郎秋月点点头:“是。还需要提前申请,后勤部会安排用拉煤车一批一批送过来,得排队等着,还得仔细挑,必须得是西域本地的长焰煤。 妈,我每天得忙着工作,这些事只能靠您多上心,要不然入了冬,咱们的日子就难熬了。” 乔雅丽一口应下:“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盯好了。” 她又想了想,赶紧拿出本子和笔,低头一笔一划把要买煤炭的事都记下来。 郎秋月往那本子上瞄了一眼,一看本子是个新的。 才记了没几页,后面厚厚的全是空白没用过的新页。 就连乔雅丽现在记录的这一页,也只写了几行字而已,还有很多空白。 随即,扬起嘴角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妈,趁着秋菜上市,价格是最便宜的时候,您每天都得去国营商场排队,尽量多地买各种菜回来,比如这个短豆角、长豆角、茄子、辣椒……” “买这么多菜干什么?” “全都晒成菜干,到了冬天可以炖肉吃,或者青黄不接的时候吃。” “冬天不是有冬菜?再不还有食堂?” “冬菜放在菜窖,是入冬以后就开始吃的,但是不能放很久,否则照样会坏菜。食堂,食堂里的饭菜连点油星子都没有,偶尔对付一下还行,坐月子吃肯定没有营养,没有奶水,养不好孩子。” “那你放心,我多买些菜回来晒着,留到冬天吃。” “一定要多买,还得做辣椒酱、咸菜、酱菜、酸菜……” 郎秋月一边说着,乔雅丽一边记着。 可是也不过只添了几行字而已,还差得远。 郎秋月继续说:“把这些买完做完,也就到了九月下旬十月初了,那个时候要买土豆、胡萝卜,十月中上旬要买大白菜,青萝卜,这些都要稍稍晾晒一下,水份太多了不好储存,赶在头场霜冻前放入菜窖,要不然冻过的菜存不住,很容易烂。 然后,然后就该进入冬宰了,各种鸡鸭鱼肉鸡蛋都得在这个时候买好,一部分冻在外面的煤炭柴火房里,但是这些肉食容易招贼,得多留意。另外一部分做成坛子肉,坛子肉储存的时间长,可以放在床底下,等到化冻以后慢慢吃…… 还有,还有什么……哦,这段时间就开始买鸡蛋,隔三岔五的买,能买多少买多少,冬宰以后有钱也很难买到鸡蛋,新鲜的鸡蛋放不住,全都做成咸鸭蛋、皮蛋,把它们腌制起来。 还有,还有各种米面粮油,挂面也多买点存着。” 郎秋月看了看,乔雅丽已经记录了满满一页纸。 差不多了,把这些活全都干完,怎么也得到十月底。 然后又拿出五百块钱给乔雅丽:“妈,这些钱您先拿着用,要是不够,等我发工资了再补给您。” 乔雅丽却一把推回来:“那不行,我一来就说好了,各种花销都是我来,绝不能拿你的钱。” “妈!”郎秋月按住她推拒的手,把那一摞钱强行塞进乔雅丽的手里。 “我还这么年轻,又不是没工资,怎么能花您的钱。要不这样,等我钱不够花了,再问您开口要,这样总行了吧?” 听到郎秋月这么说,乔雅丽也就把钱收下了。 把这些都安排好,眼见着又到了听胎心、抹蛤喇油、做胎教的环节。 都被郎秋月一一婉拒了。 “妈,咱们定期去医院产检就行了,不用每天都听胎心了。这蛤喇油我自己抹,我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自己按摩,就不劳烦您读和诗歌做胎教了。” 可乔雅丽哪是那么容易拒绝的? 坚持说:“那怎么能行?我得亲自来!” “妈!您还是早点休息,明天去国营商店买菜买鸡蛋都得排队,去晚了就买不上,冬天没吃的,就没奶水,孩子就会饿肚子……” “哦哦哦,好好好,我现在就去睡!” 婆媳两人把门关好、锁好,各自洗漱,各自回房休息,总算进入一种暂时的、互不打扰的和睦相处的状态。 第二天,乔雅丽两眼一睁,就是干! 揣了个馒头,装了一壶水,早饭都顾不上好好吃,拎着布袋子就出门。 往国营商店门口赶,早早排队等着买秋菜。 第253章 我忘了,你是捡来的! 郎秋月也是一早就急匆匆赶往办公室。 昨天下午积压了一大堆工作,都是急等着要的。 可是为了在家等乔雅丽,她没有及时处理。 现在是马不停蹄,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 等把所有资料全都填报完,申报上去,又去了一趟西北农大办理学籍手续。 原本是可以申领补贴的,只是她已经在农科院上班,每月已经有了工资,这份补贴就不再另行发放了。 郎秋月办完学籍手续,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群新人,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的扛着铺盖行李。 耳边飘来几句闲谈。 “西域别的不多,棉花可是多得很,质量又好,咋还大老远从内地背被褥网套过来,纯属白费力气还多花钱。” “我妈又不懂这些,听说这边有常年不融化的雪山,就以为冷得很,生怕我冻着。” 今年的新人报到入职,比去年早了几天。 郎秋月脚步一顿,微微有些慌神。 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来西域,都快满一年了。 郎秋月的部门也要来四位新人,估计明天就到办公室报到上班。 这时,帮忙迎新的罗伟看见了郎秋月,笑着朝她走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天迎新来了个新奇的。” 郎秋月没太在意,随口问道:“有多新奇?” “一来就接人事张成山主任退休的岗位,直接当主任,听说才工作一年,没什么资历,也算是个新人!” “人家有没有资历你又看不出来,不了解情况就别乱说,免得招惹是非。” “是真的,你看,人就在张成山主任旁边坐着,一来就上岗,听说这个月就要做完工作交接!” 罗伟朝报名登记的桌子那努了努嘴,示意她看过去。 郎秋月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得不算真切。 可还是不由得一怔,坐在张成山身旁的那个人,郎秋月认识。 不是别人,正是闵妙雪。 她不是在一中当老师吗? 怎么会调到农科院来上班,而且一来,就当上人事部的负责人。 想到往后要和她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郎秋月心底不由得一阵心烦。 她不想再多停留,对罗伟说:“那是她的事,和咱们没关系,走,回办公室。” 可才走出几步,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唤了一声:“秋月!” 郎秋月停下脚步看过去,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来人竟是闵权鹿。 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扯争执,就对罗伟说:“你先回去,我这边有点事。” 等罗伟走远了以后,她才蹙起眉头看向闵权鹿,开口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 闵权鹿的目光直直落在郎秋月的肚子上。 上次五一见面的时候,郎秋月还没有显怀,没想到再次相遇,她的肚子已经隆了起来。 闵权鹿神色复杂,五味杂陈,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尤其那双眼睛,眼眶红红的,似有泪光在闪动。 过了片刻,他才哑着嗓子说:“我的傻闺女,当爹的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关心你不行吗?一想到高崇安把你一个人丢在西域,他自己倒跑去京都上军校,我就来气。 现在看到你挺着肚子这么辛苦,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心疼,你知不知道?” “有什么好心疼的,不就是和我妈当年一样吗?” 一句话噎得闵权鹿说不出话来。 他缓了几口气,才说:“我知道当年对不起你妈,所以现在才更不能对不起你。你也别和我犟嘴,我给你雇个照顾的人,这钱我出!” “不用,我婆婆来了,她在照顾我。” “乔雅丽,就她?”一听乔雅丽来了,闵权鹿的脸色更难看,冷笑着:“就凭她那副在单位吆五喝六,在家里也吆五喝六的样子,你还指望她照顾你?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 “她把我照顾得很好,给我买的吃喝用品全是最好的!” “那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那也比你强!” 父女俩的声音都不大,都压着声音。 可是一来一往的,不知不觉就僵持起来。 郎秋月更是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 看到闵权鹿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郎秋月又重重地补了一刀:“闵权鹿,我就不劳你费心了,有这个功夫,你还是好好陪你女儿闵妙雪报到吧!” 他会出现在这,总不会是专程来看她的。 他既然在这,不用想也知道,闵妙雪能到这来上班,肯定是闵权鹿托关系安排的。 郎秋月猜得没错,闵妙雪在梁音的唆使下,为了让闵权鹿心疼她们母女,多次有自残的行为。 手腕上总是留下伤痕,就被同事看到了。 很快,校领导也知道了这事,觉得她的情况会影响少年儿童的心理健康,不适合继续担任教师的工作。 可她又是从京都招来的大学生,是公办在编教师,有干部身份,也不是说开除就能开除的。 这种情况下,校领导只能请来闵权鹿和梁音沟通谈话。 闵权鹿也觉得教学任务太重,闵妙雪的身体状况无法适应。 于是就想给她在行政事业单位找个行政人事的工作。 也是巧了,正好农科院的张成山主任要退休,有了这个岗位空缺。 按理说,以闵妙雪的资历是远远不够的。 可是梁音想让闵妙雪的履历好看一些,私下里托了关系,就给闵妙雪安排了这个位置。 可她不敢告诉闵权鹿,明面上就说,农科院正好要找个大学生,只看重学历和未来的发展潜力,不看重资历,还主动选了闵妙雪。 闵权鹿将信将疑,可是也想闵妙雪有份好工作,这不今天就陪着一起来报到。 没想到闵妙雪来报到的风貌很好,一来就跟在张主任身旁,忙里忙外地办理各种报到手续。 闵权鹿看到她这样,还挺欣慰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开始和郎秋月打招呼的时候,闵妙雪就一直在盯着。 就在郎秋月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闵妙雪甜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走了过来。 看到郎秋月的孕肚,露出十分夸张的表情。 “哎呀,郎主任!”她办理手续的那会儿功夫,已经从张主任那里打听到郎秋月的职务。 “才几个月没见而已哦,你怎么就成了一个大肚婆了?” 其实,她一想到郎秋月的肚子里怀着的,是她崇安哥哥的孩子,就嫉恨的要死。 所以脸上甜兮兮的笑着,嘴上却故意要用“大肚婆”这么难听的称呼来喊郎秋月。 还要做出一副心无城府,什么都不知道,很无辜的样子。 要是郎秋月生气,那就是她小肚鸡肠,没有容人的雅量。 这样闵妙雪就可以趁机指责郎秋月没有当科室主任的风度,她可连要说什么词,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看郎秋月恼怒失态,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郎秋月扬起嘴角笑了笑,脸上同样是一副心无城府,什么都不知道,很无辜的表情。 声调却适当地提高,正好让渐渐拢过来驻足围观的人能够听清楚。 然后轻轻柔柔地问:“嗯?闵妙雪,你这么一个秀气文雅的姑娘,怎么一开口就是大肚婆这么难听的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难道你妈妈十月怀胎的时候,就没有当过大肚婆?” 闵妙雪听得一愣,她没想到,郎秋月竟然会如此温柔,却又一针见血,直接点破她言语的不妥。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 郎秋月又温柔地补了一刀:“哦,没有。你妈妈没有当过大肚婆,我忘了,你是捡来的!” 一句话出口,围观的人全都愣住。 大家飞快琢磨这句话背后的信息,紧接着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 虽然听不清大家到底在说什么,可闵妙雪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气恼之下当场失态。 她对着郎秋月厉声喊道:“郎主任,这里是公众场合!你怎么能随意说我的私事,怎么能胡说八道!” 郎秋月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嘻嘻,是你先说的!玩不起就又哭又闹的扬沙子,可不是一个人事主任该有的风度哦!” 看到闵妙雪的神色五颜六色不停地变幻,真是精彩。 郎秋月得意地笑了笑,哼着小曲,走了! 不跟她玩了,玩又玩不起,哼! 第254章 郎主任是强制包办婚姻的妻子 闵妙雪狠狠瞪着郎秋月的背影,真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能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刀,把郎秋月砍杀个稀巴烂。 可是,她又没有这个本事。 然后,又把狠狠瞪着的目光转向那群围观的人。 大家一看,多少还是有点忌惮她继任人事主任的身份。 再加上,好好的热闹走了一个,剩下的也没啥好看的,也就纷纷散去。 看到他们都散开了,闵妙雪才幽怨地看着闵权鹿。 刚想说:“爸,你看她,你怎么也不管管?” 耳边却忽然想起梁音说过的话:“要多说示弱懂事的话,这样才能让爸爸心疼你。” 所以,她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下去,换了一句懂事的话,柔声说:“爸爸,我知道秋月姐姐怀孕了,崇安哥哥又不在她身边,她心情不好才会对我这样的,我会多包容她的。” “你能这么想,很难得。”闵权鹿果然点点头说:“小雪,你能这么懂事,让我觉得很欣慰。 不管怎么说,秋月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这二十多年来,我都没有陪伴照顾。 反倒是你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得到我所有的疼爱。 就凭这一点,你也该多包容秋月,你刚才那句大肚婆喊得确实很难听,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记住了?” 闵妙雪低下头,应了一声:“嗯,记住了。” 心里却不满,怎么明明懂事了,还是要挨训? 然后又听闵权鹿重重地叹了口气,“小雪,你的工作安排好了,对象也介绍了,葛文林是个好小伙子,职位也不低,对你也是一片热忱。等你们结婚了,我对你也就没有什么要操心的事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郎秋月离开的方向。 尽管早就已经看不到郎秋月的身影。 脸上的表情也是落寞的,就好像郎秋月走的时候,把他的魂也带走了似的。 闵妙雪还读出一种言外之意,只要自己结婚了,闵权鹿就不会再理会她了。 就要把一颗心,都扑到郎秋月那里了。 想到这里,闵妙雪心里一痛! 她也是女儿,她在闵权鹿膝下尽孝二十年,怎么就比不上郎秋月了? 她不甘心! 更何况,一旦她不再是闵权鹿的女儿…… 梁音的话又在耳畔响起:“你得到的一切都因为你是闵权鹿的女儿,如果有一天这个位置被郎秋月抢走了,谁还会理你? 哪个男人还会爱你?将来的婆家还能看得起你?那不得刻薄死你,欺负死你?” “不!”闵妙雪下定了决心,给自己说:“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她使劲搓着大拇指指甲下方的那块皮肉,指甲本就被她剪得光秃秃,马上就要剪到肉似的,不碰都会隐隐作痛。 这么用力一搓,像是要把指腹的肉从指甲上生生剥离下来。 一阵钻心的疼。 可抬眼对上闵权鹿的目光时,却还是那副乖巧懂事又无辜的模样。 中午,郎秋月从食堂打饭回来,远远就看见乔雅丽在门口张望着,显然是在等她。 郎秋月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问:“妈,你在等我,发生啥事了?” “也没啥,就是我要烧水给豆角焯水,这样吃的时候才不会食物中毒,可我不敢,弄那个炉子,怕再像上次在营区那样!” 还好,没出什么事,郎秋月松了口气。 “妈,咱先吃饭,吃完饭再弄这个炉子的事。” 齐木市没有地方捡拾柴火,就算是夏天,家家户户也都是烧煤炭。 不过家里还有个煤油炉子,简单做饭就用那个。 吃完饭以后,郎秋月就教乔雅丽怎么生炉子架火。 这两种炉子乔雅丽都会操作,上次出事是不熟悉,才不小心烧了草棚。 所以,郎秋月教完以后,她很快就上手学会了。 然后,婆媳两人进屋,各自躺在各自的房间和床上午休。 这一上午的折腾,乔雅丽买了不少豆角回来,进门的这间屋子都堆着不少。 其实,买菜、晒菜干,也不是重体力活,不算欺负小老太太。 只是需要早起、排队,方方面面都要操心,很消耗精力。 乔雅丽把大多精力都耗在这件事上了。 就没有多余的精力挑三拣四,折腾别的了。 下午,郎秋月去上班,乔雅丽就在家里忙着分拣清洗、沸水焯烫、摊开晾凉,系绳子,然后把豆角一根根挂在绳子上晾晒…… 等郎秋月下班,拎着打好的饭菜回来,乔雅丽正在把豆角收回屋里,第二天继续晒。 吃了饭,她给郎秋月叮嘱一句,要记得抹蛤喇油和听收音机胎教后,自己就早早洗漱上床睡觉了。 因为明天还得早起,得去排队买茄子、辣椒…… 要忙的事,还多得很! 第二天一早,乔雅丽起身,洗漱穿戴好,正打算拿上馒头就出门。 郎秋月听到动静,赶紧起来说:“妈,大清早别吃凉馒头,出家属院右转有家小吃部,那里的酱肉包和豆腐脑味道挺好,您去尝尝。” 乔雅丽摆了摆手:“算了,停下来吃早饭耽误时间,去晚了排队就麻烦了。” “妈,不差这一会儿,这还有桃罐头,我怕你不好打开,已经打开装在保温杯里了,路上渴了就吃两口,比喝白开水好。” 郎秋月把装着桃罐头的保温杯递给乔雅丽。 乔雅丽接过来,塞进布袋子里,嘴上笑呵呵,心里美滋滋。 现在俩人都有事忙,各忙各的,互不打扰,还会照顾对方,相处得挺和睦。 已经两天,没有拌嘴了。 乔雅丽出门之后,郎秋月也起了身,按部就班开启一天的工作。 她今天留在齐木市,继续把手头这些事务性工作处理妥当,明天就要动身去花园镇。 一周之后再返回营区。 快到上午十一点,人事负责人张成山带着一群新人挨个走访各个部门,简单介绍各科室的人员。 这批新人里,除了分到郎秋月部门的四个新人,还有闵妙雪。 闵妙雪看着十分高调,走在新员工队伍最前面,紧跟着张主任走进办公室。 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优越感,其他新人也都围着她,捧着她。 介绍郎秋月的时候,张主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笑着问:“闵妙雪,昨天有人看到你和郎主任说话,你们原先就认识啊?” 闵妙雪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可是不知怎么了,办公室里忽然安静。 不管是张主任,还是郎秋月,以及办公室里那么多新人全都齐刷刷看着她。 似乎很急切地想知道闵妙雪会怎么回答。 弄得闵妙雪不好不回答,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算是认识一点……郎主任是我邻居哥哥被父母强制包办的妻子!” 这个话一说出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惊得不要不要的! 好家伙,这一大清早的,这么大的信息量。 还真是不白来啊! 第255章 温柔一刀 众人惊愕之余,目光齐刷刷盯在郎秋月身上,等着看她作何反应。 郎秋月只是轻轻一笑,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仿佛闵妙雪这个人,以及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都只不过是个笑话,而且还是那种稀松平常不值一提的笑话。 一旁的罗伟满脸惊讶:“郎主任,高团长对你这么好,谁不知道你们夫妻恩爱,神仙眷侣,怎么会是包办婚姻?” 郎秋月摊摊手,一脸无奈:“那谁知道呢?她非要把父母都认可支持的婚姻说成是包办的,可能是因为她从小就暗恋我爱人,十几年来爱而不得,就在这胡说八道解解心头不甘之气吧!” “呃!”罗伟本来就是垫话和郎秋月一说一唱的打配合,心里是早有准备的,可尽管如此,以他超强的心理素质,听到郎秋月的话还是怔愣的接不住话。 好家伙,今天郎主任下手,有点猛! 猛到连张主任这种干了几十年劳资人事,马上就要退休的老江湖都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张主任当然也能出口阻拦一句,或是岔开话题。 可是,他好纠结,因为他也好想知道。 这个新来的闵妙雪和郎秋月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爱恨情仇、情感纠葛。 不过目前来说,他听出来了。 闵妙雪暗恋郎秋月的爱人,且爱而不得。 闵妙雪不道德。 且在这场情感纠纷中,郎秋月胜出!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表情,一个个的,只能用呆若木鸡来形容。 只是把落在郎秋月身上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闵妙雪。 闵妙雪脸颊涨得通红,只觉得颜面尽失,巨大的压力瞬间裹住了她。 裹的她胸口剧烈起伏,气都喘不上来。 憋嗤了好一会儿,猛地冒出一句:“才不是这样,郎秋月你才是在胡说八道! 崇安哥哥根本不爱你,是你非要嫁给他,逼着他娶你的。 他不愿意娶,你就让他父亲强迫他! 这不是包办婚姻,这是什么?” “唉,那个谁!”罗伟伸手指了指闵妙雪,态度十分轻慢。 “你这说的就是屁话了,高团长对郎主任有多好,我们农科院每个人都看得到。 要真是你说的包办婚姻,他不愿意,那他们爱情的结晶是哪来的? 张主任你是过来人,你来说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罗伟就看不惯张主任暗戳戳的主动挑事,还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热闹。 “哦,那是,是这么个道理!”张成山尴尬的笑了笑。 可郎秋月也没准备放过他,撇了撇嘴角,那表情是又发愁又无可奈何。 “张主任,您是不知道,这闵妙雪家里也给她介绍了个对象,还是个团长,可她看不上,一双眼睛就紧盯着我爱人不放。 你说这天下的男人又不是只有我家那一个,又不是死绝了,你做劳资人事这么多年人脉广,干脆再给她介绍个好的。” 张成山半张着嘴瞪圆了眼睛,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也没想到,看个热闹而已,咋还要把他拉下水? 就在他这老狐狸怔愣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 闵妙雪已经厉声吼道:“郎主任,你这手也伸得太长了,还管到我的私事上来了?” “是你先伸的! 我也是不理解,你一个未婚的姑娘家,竟然一开口就扯我婚姻是不是包办的,这和把手伸进我们夫妻的被窝里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这姑娘家的脸面一点都不要的? 你不觉得害臊吗?” 闵妙雪气得身体发抖,整个人濒临崩溃。 郎秋月又重重补了一刀,语气却是轻飘飘的。 “哦,你怎么会觉得害臊呢?我都差点忘了,我家崇安十八岁参军的时候,你才十岁。” 郎秋月看向旁边懵得不能再懵的张主任。 再看看旁边傻愣着的罗伟。 再看看一群眼神清澈还带着几分蠢萌的新人。 故意停顿几秒,给他们一个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然后才不慌不忙的说:“我们十岁的时候还傻戳戳得什么都不懂,你都会暗恋了,也太早熟了吧?” 闵妙雪这辈子都没被人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从来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恨不得扇郎秋月两巴掌,可最后的理智让她克制着。 她这一巴掌要是下去,她这托关系才弄来的人事主任的工作就没了。 但胸腔里汹涌的怒火,又让她不受控制地冲到郎秋月面前。 手指直直指着郎秋月的鼻子。 谁都没想到,郎秋月被人这么指着鼻子,也没露出任何生气的表情。 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地笑着。 可是头却轻轻地摇了摇。 有点无奈,又有点同情。 那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对闵妙雪的怜悯。 然后,她竟然握住了闵妙雪指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地摩挲着闵妙雪那透着点血丝的指甲缝。 那份怜悯之情溢于言表:“哎呦,真是个可怜孩子,嗜疼,还折磨自己,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看到闵妙雪猛地一下把手抽走。 又轻轻地拍了拍闵妙雪的肩膀。 柔声安慰着:“闵妙雪,我知道爱而不得很痛苦,可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你不能总惦记着我家崇安这一颗歪脖子树。 再说了,他又不喜欢你,要不然你比我早认识他那么多年。 他要是喜欢你,早就娶你了,哪能轮得到我? 可你看他,用正眼瞧过你吗? 你每次喊他崇安哥哥的时候,他不知道多膈应,都怼你多少回了,你怎么也不长记性? 人家张主任问咱们是不是认识的时候,你还好意思主动提起这些事,你这到底是不害臊,还是在碰瓷? 不过今天这话我也当着张主任和大家的面说清楚。 我们两口子都不愿意和你扯上关系,以后再有人这么问你,麻烦你说不认识。 我可不想再像今天一样,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的!” 这一句一句又一句的,闵妙雪哪还遭得住,整个人气的发抖,脖子又倔强地梗着,眼看着像是要被气的晕厥过去了。 郎秋月心想,可不能让她晕在自己面前。 要不然传出去,她把新来的人事主任给气晕了,这话可不好听。 再说了,闵妙雪和梁音最擅长讹诈人,要是把她气晕了,还指不定怎么讹诈自己。 赶紧顺势把闵妙雪往身后几个姑娘那一推,冷嗤了声:“切!战斗力也不行嘛,还敢主动挑衅,真是自不量力!” 然后又一个冷眼甩向张成山,扯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张主任,我和闵妙雪之间的事,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再仔细给你说一说?” “哦哦,哦,那,那不用……”张成山可不敢再问了。 就郎秋月这“温柔一刀”的本事,闵妙雪这不长眼的,已经替他领教过了。 他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你们就再到别的办公室介绍介绍新人?我这边还有一堆工作要忙,就不招呼你们了!” 张成山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连忙招呼新人们往外走。 可忘了正事的又何止他一个。 新人们往外走的时候,一个个脑瓜子全都是嗡嗡的。 看似平静,其实每个人都兴奋得要死。 进了下一间办公室,张主任的介绍声在耳边飘,一点都进不了脑子。 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就等着私下能好好议论一番。 旁边的办公室里,罗伟还在怔愣着,没缓过神。 郎秋月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问:“怎么了?傻了?” “是傻了!你今天说话真是太狠了,追着杀,一点余地都不留!” “狠吗?”郎秋月笑了笑。 想到梁音和闵妙雪做过的那些事。 她今天给闵妙雪找的这点不愉快。 才哪到哪? 第256章 一个个的刺头,咋这么讨厌! 下午,郎秋月和闵妙雪之间的事,已经在农科院传得风起云涌。 郎秋月无所谓,她又不理亏。 只是听说闵妙雪整个人都哭晕了,还去了医院。 快下班的时候,萧明义让院办的文书来喊她,她应了声:“好,给萧院长说,我马上就过去。” 等文书走了,她重重叹了口气,有点烦躁地说:“又得去挨批,真讨厌!” 罗伟:“不会吧?是闵妙雪先没事找事的,又不怪你。再说了萧院长可是你的大师兄,他肯定得向着你。” 郎秋月撇撇嘴:“他有事让我帮忙的时候才是大师兄。 这种事不用问,肯定是各打五十大板。 再加上我是单位的老人,闵妙雪是单位的新人,肯定还在他那哭哭啼啼了,那他肯定得批评我,安抚闵妙雪。 要不然不得被人说农科院的老人欺负新人?” 她学着萧明义现在越来越有领导派头的语气:“这种风气长此以往,成何体统?” 果然,如郎秋月所料,一进萧明义的办公室,就看到他那张拉的老长板着的一张脸。 看到郎秋月,他蹙起眉头,用手指了指门,示意郎秋月关上。 郎秋月就关上了,然后大大方方走到萧明义面前,一副很坦然,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看到她这样,萧明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说不清是嫌恶,还是不满,是发愁,还是无奈。 “唉!郎主任,我的小师妹,我的姑奶奶!你真可以呀!愣是把新来的人事主任活生生给骂得晕过去进了医院!你这口才要是放在三国,比得上诸葛亮舌战群儒和怒骂王朗!” 郎秋月扬起嘴角,露出几分赖赖的笑:“萧院长,您这是在夸我吗?” 萧明义瞪她一眼,反问:“我这是在夸你吗?” “你都把我比成诸葛亮了,还不是在夸我?” 萧明义撇过脸,不想看她。 郎秋月却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继续说:“那群儒都被打到家门口了,还想当缩头乌龟劝主公投降,舌战都是便宜他们。 那王朗身为汉臣却甘心当贼,不该被骂吗? 那闵妙雪爱而不得,一开口还说什么我是她邻居哥哥包办婚姻的妻子,我怀着孩子挺着个大肚子的人,听得了这种话?您说她这是不是没事找事,不该骂吗? 再说了我也没骂她,我都是给她好言好语地讲道理来着。 虽然她不害臊,但是我可是体面人,绝不会脏话乱飞没素质的……” “哦,行行行……” 萧明义赶紧转正脸,摆手示意郎秋月打住。 “我才说一句话,你有一百句话等着我,我说不过你。 再说你怀着孩子,我也惹不起你。 我也调查了解过,知道这个事情是她有错在先,但是该说不说的,就你这张嘴说出的话,就算没骂人也比那骂了人的话还难听! 你身为农科院的老职工,又是科室主任,干嘛要和一个才入职的新人计较? 还把人气晕住院,说出去好听吗? 人家不了解情况的,不得说我们农科院的老人欺负新人? 咱这本来就荒凉条件差,以后再招大学生,人家一听欺负新人,谁还敢来?” 郎秋月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萧院长,招不来大学生这口大锅也要扣我脑袋上吗?我可背不动!” 萧明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委屈上了?我去医院的时候,人家哭得两个眼睛像大桃子一样。” “哦,谁哭谁有理?那我现在就给您哭一个!” “得得得!还嫌我不够头疼!” 萧明义取下眼镜,拿着眼镜布擦了擦,又戴上,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油盐不进!” 然后,打开他办公桌侧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两罐祁门红茶放在郎秋月面前。 “人家送我的,这可是出口名茶,只有少量调拨到我们这里,我都没舍得喝,听说你婆婆来了,我把这茶孝敬给阿姨。” 看郎秋月没有收的意思,又往她那推了一下,无奈地说:“也顺便来堵你的这张利嘴!” “哦!”郎秋月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把茶接了过来,再就真的一个字都不说了。 萧明义看到她这样,又觉得好笑,扬起了嘴角。 “给你这小师妹说话,我就不拐弯了。 不管这个闵妙雪和你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们在办公区以外的地方怎么扯,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但是只要是在农科院的这个办公区范围内,我希望看到的是大家和睦相处一团和气,不要有任何的争吵。 还有一层关系也不瞒你说,你应该也猜到了,她是上面领导硬塞进来的,听说她家世背景十分了得,父亲还是军长。 所以从我这个位置来说,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希望你这个小师妹能理解。 以后只要不涉及原则底线问题,就不要再发生矛盾了。” 萧明义说到这里就没再往下说了,因为他分明看到郎秋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回答:“萧院长,你所处的这个位置,要面对的关系和问题我都能理解。 但是,您应该先和闵妙雪说清楚,让她不要再来招惹我。 只要她不惹我,我是不会主动去惹她的。 但是她非要惹到我头上,说那些话来恶心我,那我只会让她比今天更难堪!” 萧明义本来已经舒展了些的眉头,一下紧皱着,不满地问:“小师妹,你就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如果您因为这个事觉得我不服从管理,可以开除我!” 然后郎秋月站起身,还不忘把桌上的东西一并拿走。 然后丢下一句:“这茶是送给我婆婆的,我替她谢谢您!大师兄!” 萧明义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赶紧揉揉发疼的太阳穴。 郎秋月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明义忍不住长叹一声:“哎呀,这,可真是!以前自己当刺头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着这一个个的刺头,咋这么讨厌! 不办事,还拿我茶叶,还好意思说别人不害臊。 真是的,太烦人了!” 一边嘟囔着,一边拿起电话话筒,接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满脸堆笑。 “林书记,那个郎主任我已经严厉地批评过她了,她也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批评的那真的是很严厉……您还不信? 郎主任都被我批评得哭了,哭的那真是鼻子一把泪一把的 她还怀着孩子呢,再训我也担心出事,不过闵主任也是,干嘛非在一个孕妇面前说那些话,这不是找着吵架吗? 不过郎主任对我做保证了,以后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好的好的,我会防微杜渐,制止这种风气,而不是只批评个体。 好的好的……林书记我一定会加强管理……” 郎秋月拿着茶叶走在走廊上,迎面就碰到张成山,也不知道他真的是恰巧经过,还是有意安排。 看到郎秋月试探地问:“郎主任,您这脸色不太好?” 郎秋月脸色阴沉,冷声说:“被领导狠狠批了一顿,脸色能好才怪了。” 看到张成山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茶叶上,随即说道:“没看我专门买了两罐好茶,都没送出去!” 然后没再多说什么,冷着个脸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郎秋月的背影,张成山蹙起眉头,又扯起嘴角,露出了个复杂的表情。 郎秋月回到办公室以后,才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下班半个小时了。 还能在走廊上碰到张成山,看来并不是巧合。 再想想从上午到刚才张成山的各种言行,怎么有种阴恻恻很不舒服的感觉。 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在算计图谋些什么。 可是,他们之间又没什么工作交集。 能图谋些什么呢? 郎秋月一时想不明白,手上也没闲着。 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出钥匙锁好门。 明天,她就要去花园镇。 一个新的问题,让她拿不定主意。 要不要带乔雅丽? 不带她去,怕闵妙雪趁机作妖,乔雅丽虽然有知识有文化,却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说不定会惹麻烦! 带她去? 更麻烦! 第257章 这婆婆,还是走哪带哪的好 郎秋月拿着饭提子紧赶慢赶往食堂走,就怕再晚点,只能打些盆底子的菜。 与她脚步匆匆相比,不远处的张成山的步伐不仅缓慢,而且满是踌躇,一看就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至少,钱江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张,吃过饭散步呢?” 张成山听到声音一回头,钱江已经走到自己近前了。 虽然别人都觉得钱江虽然成了副院长,手里也没有实权了,却还是气势十足的样子。 可是张成山却一眼就能看出来,钱江已经颓了,是那种从里到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颓。 至于说气势,呵呵,都是和自己一样,强撑的罢了。 当然,对于他这种老江湖来说,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一点都不会露出来的。 他赶紧笑着打招呼:“钱院长,您也亲自出来散步?”言语间还有几分不经意的幽默,一下拉近彼此的距离。 “秋高气爽,吃完饭散散步,舒服!” 钱江应着,和张成山并肩走着。 张成山却有意无意地让出半个身位,始终让钱江走在前面。 别小看这个举动,现在放眼整个农科院,还愿意这样恭敬地对待钱江的人,已经不多了。 就连司机齐宏现在对钱江都爱答不理的。 张成山身为人事主任能做到这样,还能做得不动声色,恰到好处。 在钱江眼里,真是难能可贵。 钱江点头笑了笑,表示领情了,然后看看周围没有别人,他压低声音,语气坦诚地说:“老张,你这个时候退休,对阿源可没啥好处。” 张成山闷声应着:“可不是嘛,可我今年六十了,能有什么办法?” 他原先有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可悲的是,他们夏天一起去水库游泳,就再也没上来。 一开始,他和爱人都像疯了一样,悲痛欲绝。 那段日子他到现在都不敢回想,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过了几年,父母都劝他们再要一个,这才又有了儿子阿源。 可这孩子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肌肉弱些,走路微微有点破。 平时上班干活都没问题,就是不能长时间跑、扛太重的东西。 身体不好又是独苗,被妻子和父母宠得不成样子,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 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只考上了个技校,学的还是电工。 虽然毕业以后就能包分配进工厂,可是那些什么纺织厂、农机厂、钢铁厂、化肥厂、机械厂,张成山统统看不上,更不愿意儿子去里面吃苦。 他腿不好,凡是爬高上低的工作,在张成山看来都有危险。 张成山心里理想的岗位,是想让儿子分配到热电厂配电室,只管室内线路仪表。 而且热电厂还离家近,儿子腿不好,走过去上班也不过几分钟的距离。 说实在的,只要他还在农科院人事部主任的这个位置上,以他多年积攒的人脉关系,保证让儿子分配到这份工作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他马上就要退休了,三年以后他儿子分配工作的时候,他早就已经人走茶凉,谁还会买他的帐? 再加上儿子那条得过小儿麻痹的腿,想找份这么安稳踏实,工作轻松,工资高,还能离家近的工作,简直难如登天。 眼看着退休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件事也越来越让他心烦头痛,每天都想着,该怎么解决,怎么破局!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可能给钱江说的。 可钱江却非要找着和他说。 “老张,你有没有想过,上面调来一个没有资历的大学生接任你的工作,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张成山装傻,憨憨一笑:“什么机会?” “她什么都不会,才能显出你在任的专业和重要性。” “嗨!”张成山谦虚地叹了口气,“有啥重要不重要的,人事部就那些按部就班的工作,把表格填好不出错的报上去就行了,只要愿意用心,再花点时间培养,谁都能做得好,更何况人家还是大学生,年轻脑子活,我这老家伙是比不上了。” “没出事的时候当然是按部就班,那出事了呢?还能按部就班?” “啥出事,农科院能出啥事!”张成山继续装傻。 “把水搅浑!把这摊子搅和的一团糟,新来的又收不了场,不就显出你了?” 钱江盯着张成山的眼睛,张成山被他看得,连忙躲开目光,莫名地有些心慌。 “老张,退休了还能留用当顾问,专业技能慢慢教,教个三年五载的不是很正常?只要你还有权,就不怕没人买账。” 张成山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没想到钱江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工作可是关系着阿源一辈子的事,将来成家立业,结婚生子,都得靠有份好工作。否则就他那条腿……别怪我说话难听,但是真是实话,就他那条腿,没个好工作,哪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也不知道钱江是什么时候走远的。 可他所说的,又何尝不是张成山所思所虑的? —— 郎秋月家。 吃完饭,郎秋月主动站起来舀水,清洗饭盒。 乔雅丽起身要来洗,郎秋月笑了笑:“妈,您白天买菜晾晒菜干辛苦了,就好好休息,洗饭盒也不累,我已经沾上手了。” 乔雅丽这两天确实累坏了,听到郎秋月这么一说,赶紧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郎秋月看似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妈,明天我要去趟子河市花园镇出差,可能会去个三五天……” “我也想去!” 乔雅丽已经迫不及待直接打断,皱巴着个脸,苦哈哈地说。 “这几天排队、买菜也就算了,还得费劲拎回来。 然后清洗、焯水、晾晒……哎呦,我都多少年没干过这活了,实在是累坏了,两个膀子都是酸胀酸胀的! 不管是我营区犯错烧了草棚子,还是任性没上火车非得留下来,罚这两天也差不多了,再罚下去,我的老腰都快累断了!” 原来,乔雅丽觉得这是郎秋月故意在惩罚她。 其实,也不是,只是给她找点事做,省得她无所事事又精力旺盛,闲着没事就作妖。 “妈,我可不敢罚您。是您没在这里过过冬,不知道这个地方,大冬天的就是拿着钱,也买不着吃的是什么滋味。” “我们在京都也过冬,京都冬天也下雪,也没买不到吃的,国营商店里的供应虽然短缺点,总是有的。” “那是京都,那里的物资供应,西域怎么能比得了? 再说了京都的雪落在地上薄薄一层,可是西域的雪大得很,那雪厚得都没过膝盖,出门一趟都费劲,不储备好吃的做好冬藏怎么行?等您过了这一次就知道有多难熬。” 听到郎秋月这么说,乔雅丽沉着脸低下头去。 委屈巴巴地轻咬着唇,知道郎秋月八成是不会带着自己一起出差的。 想到明天还得早起,还得排队,还得把大包小包的菜往家拎,然后清洗、焯水、晾晒…… 眼泪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转。 真是,累哭了! 却又忽然听到郎秋月说:“不过,您要是不怕跟着我跑的累,我就带您去!” 乔雅丽一下就高兴了,咧嘴笑着说:“嗯,好!” 与此同时,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郎秋月看到她这样,赶紧劝着:“妈,您看您,都说带您去了,您怎么还哭上了。我手上洗着碗不方便,您自己拿着手帕把眼泪擦擦。” 她昨天晚上和高崇安传字条聊天的时候,高崇安告诉她,乔雅丽是更年期。 她看过的书里写过,女人到了这个岁数都这样,一阵一阵发热出汗,心里烦得慌,一点小事就压不住火气。 情绪起伏大,睡眠差,容易莫名其妙的委屈,动不动就想哭,敏感多疑。 她知道,女人活这一辈子,不容易。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难处。 更何况乔雅丽对她的那些好,也温暖过她,让她心头滚烫又感动。 所以,她愿意对乔雅丽多些包容。 可是,她自己也在孕期,情绪起伏波动也很大,所以忍让也有限度。 “妈,您既然要跟我去,有些话我必须提前给您说清楚,您到农场是当客人的,不是去当领导的,可不能瞎指挥别人,要是惹了麻烦,我可兜不起!”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才不会给你惹麻烦!” 乔雅丽一口就答应了,答应得过于爽快。 怎么反倒,让郎秋月犹豫了一下,心里更没底了。 要不,就不带了? 可是想想闵妙雪,再想想她妈梁音。 再看看容易敏感、多想,一点刺激就情绪上头的乔雅丽…… 简直就是人家母女手里一杆指哪打哪的枪! 算了,这婆婆,还是走哪带哪的好! 第258章 是神医来了吗? 婆媳俩正说着话,郎秋月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胎动。 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踢了她一下。 坐在一旁的乔雅丽眼尖,亲眼看到她肚皮鼓了一下,立刻笑了起来:“瞧这孩子,真是个小调皮!” 郎秋月心头一震。 这种腹中孕育着鲜活生命、血脉紧紧相连的感觉,让她又激动又莫名的,有点想哭。 她能强烈的感受到,孕育了生命以后,身体里突然多了一股强大的厚重的力量。 这种力量里有一种无比坚定的使命感。 还有一种温柔的、包容的,像水一样的能量,在身上流淌。 让她足够刚强,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这个小生命。 又让她足够温柔,要给这个小生命很多很多的呵护,很多很多的爱。 “小良。”她轻轻唤了一声,盼着小家伙再回应她一下。 腹中孩子像是听懂了,又是一脚。 “哈哈哈!”婆媳二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为这孩子旺盛活泼的生命力满心欢喜,又莫名都有些眼眶微微泛红。 “都二十六周了,孩子在肚子里会踢、会顶,还会翻身了。”乔雅丽把日子记得很清楚。 郎秋月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都二十六周了,再过九十多天,就能见到我的小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快地洗完,沥干水,拿毛巾擦干净双手。 然后轻轻柔柔扶上隆起的小腹,一遍一遍,轻声唤着孩子的名字:“小良,良迩,高良迩。” 乔雅丽微微一怔。 以前听高崇安和郎秋月喊小良,只当是小名,没去细想是哪几个字。 此刻听到全名,不由得有些惊讶。 “啊?你们给孩子取名高粱儿?倒是新鲜,还是五谷杂粮?” 郎秋月被逗得笑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高良迩。 “崇安说了,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叫这个名字。” “这名字听着别致,有什么讲究?” 郎秋月又写下“高良耳”,慢慢解释:“我姓郎,拆开就是良耳。只是‘耳’放进名字里不太合适,就换成这个迩字。有行远必自迩、脚踏实地循序渐进的意思,也寓意品性谦和,还有遐迩闻名、美名远扬的寓意。” 乔雅丽会心一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还有所爱在迩,不必远寻。代表这孩子是你和崇安爱情的结晶。真是个好名字!” 郎秋月心头一动,这婆婆果然是有文化的,一点都瞒不住。 两人目光相撞,看见乔雅丽眼底那份发自内心的欣慰,郎秋月心里猛地触动。 她忽然发现,乔雅丽的脾气性格虽然有种种不好。 可婆婆并不排斥她和崇安之间感情恩爱。 不会像有的婆婆那样,看到儿子和儿媳夫妻恩爱就浑身难受,甚至有种莫名的嫉恨,非得把夫妻拆散了才高兴。 而且在知道高崇安的钱都是交给郎秋月的,她也没有任何不满。 她给自己花钱也舍得。 她强势的性格,对郎秋月时,有长辈对晚辈的管教、压制,甚至控制。 但是,不会像有的婆婆那样,把儿媳当外人一样,天天提防着。 郎秋月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默默地想,亲母女之间相处,也有吵吵闹闹的。 更何况是婆婆,有些争执不愉快也很正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慢慢磨合着吧! 夜里,郎秋月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和高崇安传字条。 他还在火车上,明天才能到京都。 郎秋月跟他讲了胎动那会儿心里有多激动。 还给他说了自己想吃烤鸭。 高崇安一口答应,到了京都就买很多烤鸭收进空间,让她敞开了吃,好好解解馋。 俩人心里都很想念对方,可是都默契地没有说。 离别后,距离越来越远,再说这些,心里只会更难受。 好在还有空间,随时都能互传字条。 这样,就感觉俩人没隔多远,也不会分开太久。 第二天早上八点,张航的车直接开进了农科院家属区。 这是昨天郎秋月下班前就打电话给秦老说好的,她要多带些罐头到花园镇。 正好让车停在东山头,张航和秦老帮着把罐头装到车上。 郎秋月和乔雅丽的行李不多,也都放在后备箱。 上了车,秦老笑呵呵地说:“小乔,你可真是有福气,再过几个月,就要当奶奶了!” 郎秋月提前给乔雅丽说了,她们坐秦老的车一起去花园镇。 所以,乔雅丽见到秦老不算惊讶,可是很热情也很恭敬。 张航把车调了个头,很快驶出农科院。 秦老看到乔雅丽这个熟人,高兴地打开了话匣子。 一直不停地介绍着西域的风土人情,还不停地夸郎秋月。 郎秋月都被夸得不自在了,连忙摆手:“秦老,您别再夸了。” 乔雅丽当然知道秦老在农科界泰斗级人物的份量。 以前听他夸郎秋月的时候,还不信。 这段时间和郎秋月相处下来,不管在营区,还是在农科院,周围邻居对她和郎秋月的那份尊重,以及平时街坊四邻一起聊天。 让乔雅丽知道,郎秋月能当上主任是凭真本事,而不是沾她儿子的光。 这会儿再看到秦老这么夸赞郎秋月,也就信了。 嘴角一直扬着,心里美滋滋的。 只是路程实在太远了,尤其是到了土路上,车颠簸得厉害,乔雅丽本来就有些晕车,这会儿更是难受的受不了,赶紧喊停车,下了车以后就吐得眼冒金星。 郎秋月拿来水让她漱口,她上车后,又让她吃点罐头压一压心里那股难受劲。 看到郎秋月挺着个大肚子,还这么细心地照顾自己,乔雅丽的眉眼又温柔了几分。 张航看乔雅丽这么不舒服,索性找个地方停车,让她好好缓一缓。 正好也用这个时间,大家一起吃口罐头,休息一下。 就这么走走停停,比平时多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了花园镇。 知道乔雅丽不舒服,张航干脆把车开到崔秋菊家门口,让乔雅丽少走几步路。 崔秋菊早知道他们一行人要来,饭菜都提前做好等着呢。 一听见汽车的声音,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一行人里,崔秋菊只和乔雅丽没有见过,郎秋月简单介绍了一下。 “妈,这是我花园镇的姐姐崔秋菊,秋菊姐,这是我婆婆,她姓乔,您喊她乔阿姨就行。” “啊?秋月婆婆怎么这么年轻?看着没比我大几岁,皮肤气色都这么好,和你站在一起都像姐俩!” 崔秋菊这张嘴真是太会说了。 乔雅丽乐得合不拢嘴,晕车的那点不舒服,一下就没了。 走进院子后,心情更好了。 一进门就看到坠满了果子的青苹果树,还有一大片葡萄架。 架子上爬满了葡萄藤,上面挂着一串串翠绿的葡萄,果粒小的是无核白,果粒长的是马奶子。 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忍不住咽口水。 架子下面摆着桌椅,平时吃饭喝茶聊天都在这。 后面还支着一张板床,闲了能在上面歇凉。 另一边的菜园更是热闹,长豆角、短豆角、丝瓜顺着架子往上爬,挂得满满当当。 架子底下长着茄子、辣椒、西红柿,旁边鸡棚里还有几只鸡来回溜达。 秦老自打五一前回齐木市,中间就没有来过花园镇。 这会儿看到小院中的景色,也忍不住感慨:“真是金秋九月,和四月份那光秃秃的样子比,完全是两个样子。” 乔雅丽就更羡慕了,“秋月,咱们农科院那套房前要是有这么个院子可多好,我每天就不用早早起来去排队买菜了,这院子里伸手一摘就有现成的,多好!” “乔阿姨,您不用羡慕。我们余书记和董主任早就已经为郎主任想到了,已经收拾好了一套比这还好的院子,专门留给郎主任的。” 别说乔雅丽,连郎秋月都喜出望外。 谁能不喜欢坐在葡萄架底下,一边吃葡萄喝茶,一边吹着风纳凉啊。 “秦老、乔阿姨、郎主任、张师傅,你们一路辛苦了,肯定饿了,先坐下吃饭,吃完饭我再带着你们去看房子和院子,包准让你们满意!” 就在崔秋菊热情招呼大家坐下吃饭的时候。 院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秋菊姐,我看门口停了小汽车,是神医来了吗?” 一个瘦弱的女人,抱着只有三个月的小奶娃娃站在门槛那。 脸色蜡黄,衣服破旧。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满是嫌恶和不耐烦。 那老太太还伸手,把抱着孩子的瘦弱女人往后扯拽着。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崔秋菊和郎秋月反应快,已经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 乔雅丽紧随其后。 第259章 男娃比女娃重,一个顶俩 郎秋月不知道。 自从她让余书记下雨变天的时候不再头疼。 还发现了余强过敏,不再让他吃豆类食品以后,他的身体和智力都恢复了正常。 大家就以为她不仅能治好余书记的旧伤,还能让傻子恢复智力。 就给她送了“神医”这个称呼。 只是她这个姓氏“郎”有些特别,有的农户记不住,干脆也不加姓,直接就喊神医。 崔秋菊、郎秋月、乔雅丽三个人前后脚都走到了门口,先是拉开正在拽着女人的老太太,然后把那瘦弱的怯生生抱着孩子的女人往自己这边护住。 崔秋菊才问:“唐晨伟的媳妇,你找过来是有啥事?” 唐晨伟的媳妇用怯生生地说:“我娃……三天都没有拉臭了,我担心娃出事,卫生院没看出啥毛病,我又怕得很担心娃出事,想找神医给看看。”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内地的口音。 一双眼睛眼巴巴的,既满是担忧,又满是期盼地看着郎秋月。 郎秋月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神医”竟是自己。 有点哭笑不得,又连忙解释:“我可不是神医,而且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不懂,还是要去正规医院看才行。” 旁边的老太太不愿意了,拉垮着个脸,埋怨着:“就生了个丫头片子,还值当为了点拉屎撒尿的事去趟医院?又折腾人,又浪费钱,赶紧抱着这丫头片子回家去!” 一听这话,崔秋菊、郎秋月、乔雅丽三个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尤其是乔雅丽,明明刚刚还站在郎秋月身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动作忽然一下快得迅如闪电,直接冲到了那老太太面前,伸手就指着老太太的鼻子,怒声呵斥。 “丫头片子怎么?你不是个女的?怎么一当起婆婆就不当人,耍狠作践儿媳妇? 告诉你,科学家早就说过了,生男生女是由男方决定的,你有本事就去怪你儿子!” “你胡说!”那老太太一脸刻薄相,也不是个好惹的,“明明是儿媳妇肚子不争气,她要争气就该生个男娃!” 崔秋菊一看她们马上就要吵起来,赶紧拦了一句:“行了,别说了,都是自家的孩子,怎么还重男轻女呢?” “那男的就是比女的好!”一直站在后面背着手的老头忽然说话了,声音听着阴狠阴狠的,“要不然为啥咱农场第一胎生个男娃就不让生了,生个女娃就还允许再生一个?这就是说男娃比女娃重,一个顶俩!” 崔秋菊急声争辩:“那是因为农场要干力气活,才有了这么个政策,人家城里就不这样。再说了女娃也能读书,将来读书有出息了,不比男娃差!” “得了吧!”老头不屑地冷笑嘲讽:“自古以来状元都是男的,你见哪个女娃读书考上状元的?” 崔秋菊气得说:“那是因为古代就不让女娃考状元,要让考,早就不知道多少女状元了!” “得了吧!那是因为女娃笨,就不如男娃,免得女娃读书浪费钱,才不让考的!” 也不知道这老头哪来这么多歪理邪说,词还多得很,一套接一套的。 把崔秋菊气得面红耳赤,都说不出话了。 老头一看把崔秋菊气得说不出话来,更是扬起下巴,小胡子飘着,歪嘴笑着,一脸得意劲。 郎秋月哪见得了这个,直接冷声问:“你也是个男的,做出什么惊天伟业的成绩了?” 老头一愣,说不出话,小胡子也耷拉下来了。 崔秋菊轻声说话,狠狠补刀:“那可厉害了,修了一辈子地球!” 郎秋月继续问:“那他儿子呢?” “上学的时候就是个留级生,好不容易混了个初中毕业,毕业以后继续扛着锄头修地球!” “哦,也没什么本事嘛!” “在外面没本事,可人家会窝里横,会在家里欺负自己的儿媳和孙女!” “哎呦!大男人家就会欺负自己家里的女人,算什么本事?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郎秋月和崔秋菊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老太太被气得咬牙切齿,老头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俩不用这么一唱一和的。人家不都说你是神医?我根本就不信,一个女的还能求得要上天,还当上什么神医了,你有本事倒是说说这个小丫头片子三天不拉屎,到底是咋回事?” “我知道咋回事,我能治!”乔雅丽呛声过来,给那怯生生的小媳妇说:“你这孩子看着不大,也就三四个月的样子,三天不拉,大多是攒肚,也有可能是便秘。如果是攒肚,问题不大,如果是便秘就得留心。” 那小媳妇满脸担忧,连忙问:“我怎么知道是攒肚,还是便秘?” 乔雅丽耐心地解释:“你可以摸摸孩子的肚子,要是软软的,不胀、不紧绷,宝宝精神好,吃奶正常,也不哭闹,不频繁蹬腿使劲难受,放屁多,屁味儿重,拉出来的不干硬,就是攒肚。 这是因为母乳吸收好,残渣很少,不够刺激肠道排便,很正常。 反之,肚子发硬发胀,频繁使劲、蹬腿、哭闹,睡觉不安稳。 排便的时候小脸憋通红,使劲哭,拉出的干硬、一粒一粒像羊屎蛋子的,就是便秘。” 说着,乔雅丽就去拉拉小奶娃的小手手,又逗了逗她的小脸蛋。 看到小家伙机灵豆一样,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甜笑。 乔雅丽笑着说:“看你这孩子生得多好,健康聪明真可爱,尤其这双眼睛长得像你,漂亮!没问题,你就放心,回去了还可以给她顺时针揉揉肚子。” 小媳妇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模样,满是感激地说:“大姨,谢谢您!” 乔雅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瞪向老头。 “看到了吗?女的怎么了?就站在地上不上天也懂得比你多,比你强!别忘了你就是再能,也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对你这儿媳和孙女好点,少干欺负人的缺德事!” 老头还想呛声回来,看到秦老和张航都沉着脸在后面站着。 他知道秦老是个厉害人物。 不敢再说什么,狠狠剜了儿媳一眼,厉声呵斥:“还不走?惹事精!” “你等一下!”乔雅丽拉了一下小媳妇的胳膊,说:“你孩子是没啥问题,可是你一看就营养不良,这样的身体可养不好孩子。” 小媳妇轻轻抿了抿唇,眼里已蓄了泪,看来真是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 忽然,乔雅丽把孩子抱起来,往崔秋菊手上一递。 趁着小媳妇和大伙都没反应过来,乔雅丽一把掀起她衣服下摆,露出腰腹那块皮肤。 就见一道道印子,说不清是皮带抽的,还是笤帚打的,也许都有。 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着旧伤。 看着触目惊心。 除了小媳妇自己和她公婆俩。 其他人看得都倒抽一口凉气。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像旧社会一样抽打自己儿媳妇的? 更何况,她还喂着奶呢。 第260章 主要还是看小媳妇自己 就在刚才,唐老头狠狠剜了小媳妇一眼,那眼神太过凶狠,把小媳妇怀里的孩子吓得脚下使劲瞪。 也就是那一蹬,正好瞪在小媳妇的腰腹间。 小媳妇身体下意识一抽,又始终隐忍的表情被乔雅丽看到。 她心里起疑,立即就把孩子抱过来递在崔秋菊手里。 自己再把小媳妇的衣服往上撩,这就显出腰间被抽打的伤痕来了。 所有人都看得触目惊心,倒抽冷气。 乔雅丽直接就把小媳妇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崔秋菊也赶紧抱着孩子往后站,不让那老头老太太有机会把孩子抢走。 乔雅丽给小媳妇说:“你别怕,他们敢虐待家庭成员,既然让我看到了,包准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小媳妇却哭着连连摇头,说:“大姨,我既然嫁过来了,就是他们家的人了。要是被退回娘家,我会被娘家人剥了皮的。” 这话说得太吓人,乔雅丽连忙去拉住她的手。 “别怕,这里不是那无法无天的大山沟沟,他们要是敢违法,有人给你撑腰。” 却被小媳妇退后躲开。 她眼里流着泪,怯生生地从崔秋菊手里抱过孩子,对着乔雅丽摇了摇头。 这摇头的意思,不知是不敢,还是不信。 然后紧紧咬着唇,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转身就走到老太太身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副温顺乖巧,低眉顺眼的样子。 那唐老头一阵冷笑,说了声:“老娘们!” 乔雅丽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一种浓浓的羞辱感扑面而来。 听得她鬼火冒,怒吼道:“你这个老同志怎么说话的?给我放尊重点!” 那老头像是耳聋没听到一样,继续说:“别说是你,就是余书记也管不了我们家务事,您就别操我们家这份闲心了,还是还是好好想想,你这神医闺女要是生个丫头片子,她婆家会怎么收拾她吧!” 唐老头以为郎秋月是乔雅丽的女儿。 乔雅丽厉声呵斥:“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愚昧无知?她不管生男生女婆家都喜欢,因为我就是她婆家! 还有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我是京都来的领导干部,你说的那个余书记管不了的事,我还真就管得了,你知道妇联吗?知道公安吗?知道什么是虐待罪吗? 我会把你们家的问题反应上去,带着这些人隔三差五到你家去家访。 你们要是再敢虐待儿媳,我就让你儿子没工作,让你们一大家子没房住! 不信,咱们走着瞧!” 这话要是别人说,可能只不过是句耍横的狠话。 可是乔雅丽说时,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只有领导干部身上才有的优越和傲慢。 再看她身上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还真是当领导干部的派头,并且,绝对是那种级别特别高的领导干部。 再加上她那带着京都口音的腔调,还真是把唐老头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头身上那股又坏又得意的劲儿一下就收敛了。 脸上满是犹疑的表情,猜测着乔雅丽的身份。 秦老适时地补了一句:“乔部长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 “部长?”老头犹疑着,掂量着,他见过的官少,部长到底是个多大的官,他心里没底。 但是从京都来的,肯定不简单,他不敢得罪。 可他也强撑着,什么话都没说,阴沉着脸,转身就走。 老太太在他身后跟着。 儿媳抱着孩子,在老太太身后跟着,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看到他们走了,一行人也回到院子。 郎秋月看着乔雅丽的眼神都变了,眼睛亮晶晶的,满眼崇拜。 毫不吝啬地夸赞:“妈,您真是太厉害了,太有派头了!” 第一次觉得,婆婆这盛气凌人的气势,理直气壮一副领导派头的婆婆,简直光芒四射。 太有魅力了! 崔秋菊也笑着说:“秋月,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婆婆!乔阿姨真是太厉害了!” 郎秋月一愣,又扯起嘴角笑了笑。 反正,这婆婆身上的正义感是很足的,三观是很正的。 好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挺好的。 可是,愁人的时候,也是真愁人。 尤其拿着“锄头”对着郎秋月脑袋“夯”的时候,那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所以,这算是好婆婆,还是坏婆婆? 大家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着饭,秦老问起刚才那小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秋菊就说了起来。 “唐老头和老太太连生了四个闺女,才好不容易得了唐晨伟这么个儿子,哪知道小时候发烧送医院晚了,脑子烧得有点问题。 你要说是纯傻子倒也不是,但是经常脑筋不清楚,连个初中都考不上,光五年级就连读了三年,后来还是照顾他,才让他继续读了初中。 爱打人,还爱喝酒,喝了酒打人打得更狠。 有时候连他们老两口都打,你说这种儿子,哪有姑娘愿意嫁。 他们就托人在老家,花了两千块钱买了这个儿媳妇来。” 乔雅丽惊愕道:“那不是拐卖人口?” 崔秋菊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这姑娘父母手里买的,据说那两千块钱给她三个哥哥娶媳妇了,所以这小媳妇说了,要是被退回娘家,得被娘家剥皮,真是可怜。 嫁过来以后,更可怜,隔三岔五就被唐晨伟打,尤其是喝醉酒了以后,满院子追着打,那姑娘哭着喊救命,老两口愣是不管,真是一个惨。 余书记知道以后,就带着武勤他们上门去批评教育。 可有什么用呢?当面说好好的,门一关还是照旧。 现在又生了个小闺女,公婆就欺负她更狠了,这日子也过得更惨了。” 郎秋月问:“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场部登记的有,大家都只喊她唐晨伟的媳妇,她怀孕那阵还出门散步走走,和我碰面了打个招呼。 生了孩子,唐家人就不让她出门,今天能抱着孩子走到我家门口,已经很不容易了。” 刚才看到老两口那么对待小媳妇,大家都已经知道小媳妇过得不容易。 只是没有想到,会惨成这样。 一瞬间,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连饭菜都吃得没有滋味。 尤其乔雅丽、郎秋月、崔秋菊三个都是女人,更能体谅她的难处。 她们一边愤怒唐家又狠毒又窝囊,只敢窝里恨,根本不把小媳妇当人看,肆意作践。 一边又为小媳妇的遭遇痛心难受。 乔雅丽的筷子夹起菜,却无心往嘴里送,暂时放在自己碗里。 焦心地说:“这小媳妇要是愿意离婚,我倒是有办法帮她,可以脱离那一家人的虐待。 可到时候,她一个人在西域,孤苦伶仃的,又没有工作和收入,还得带个孩子…… 也不知道她自己怎么想,敢不敢离婚,敢不敢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 崔秋菊想了想,说:“乔阿姨,您先别着急,等我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心里的想法。” 乔雅丽重重的点点头:“关键还是在她自己,只有她自己勇敢坚强,下定决心自救,我们才有机会帮她,否则只能找妇联反应,然后信访、调解、批评,治标不治本。” 郎秋月想了想说:“这事宜早不宜迟,否则唐晨伟干完农活回去,晚上说不定就会打她。 她在那个家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 秋菊姐,您下午就和余书记一起,让她到场办,我们和她好好谈谈心,看看她自己什么想法。 只要她愿意自救,我有好办法可以让她的腰杆子先硬起来。 然后再想办法,让她脱离那个火坑!” 崔秋菊点点头,认真地应道:“好!” 同为女人,她们的内心善良柔软。 看到小媳妇的艰难不易,她们会想办法,会尽量提供帮助。 可她们终究只是外人。 能不能成,主要还是看小媳妇自己,愿不愿意迈出这一步。 第261章 这个钱,我来出! 郎秋月、乔雅丽、崔秋菊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在想怎么才能帮那小媳妇一把。 看到她们这样,秦老笑了笑:“需要相关部门和人员出面协调,尽管给我说。 我老头子没多大本事,学生还有一些,人脉也能搭得上。 不过我跟你们想法一样,最要紧的,还是要看那小媳妇自己的心意。” 秦老这是太谦虚了,他的人脉何止是搭得上话。 四月份余书记退二线,手续办得又快又顺当,就是秦老一句话的事。 上面还专门给余书记发了聘书,请余书记做顾问。 这样的待遇,整个花园镇谁不羡慕。 现在秦老既然开了口,郎秋月她们再办起事来,心里底气就更足了。 中午吃过饭,郎秋月和崔秋菊正打算去找余书记。 也赶巧,余书记知道秦老和郎秋月要来,心里一直记挂着。 特意早点从棉花地里赶了回来。 远远看到院门外停着小车,猜到是他们到了,连家门都没回。 他站在院门口就直接扬声问:“崔秋菊,是秦老和郎主任来了?” 崔秋菊连忙拉开院门:“余书记,秦老、郎主任都在,郎主任的婆婆还有张师傅也都来了。” 余书记赶紧走进院子,向秦老和郎秋月热情打招呼,又和乔雅丽相互认识一下,大家一起热闹地寒暄了几句。 崔秋菊这才找了个话口,说:“余书记,我们正准备找您,您反倒先过来了,真是太巧!” “找我有事?那就直说!” 余书记从水缸里拿水舀子舀了凉水,把手冲洗一下,又用手掬着水洗了把脸。 然后和大家一起,坐在葡萄架下的桌子旁。 也不客套,看到桌上的柳条筐里放着葡萄,他直接拿起一串爱吃的无核白就吃了起来。 崔秋菊把大家想帮帮那小媳妇的想法说着。 余书记就把手里的葡萄往嘴里送着,一边吃着,一边听着。 无核白葡萄没有籽,皮薄得很。 余书记是个急性子,没耐心一颗一颗慢慢嚼,直接捋下一把,一口吞入。 再咀嚼着咬开,蜜糖似的鲜甜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 顺着喉咙滑下去。 刚从棉田回来,吃上这么清甜的一口,别提多解乏解渴。 等崔秋菊把话说完,一大串葡萄已经被他吃了个干净。 他重重一点头,表示听明白了,才开口:“想法是不错,可这事可不简单。” 郎秋月问:“这话怎么讲?” 余书记轻轻叹了口气:“小媳妇确实过得不容易,可唐家也真金白银出了钱,他们打人是不对。 可是要想离婚,就得赔给唐家两千块钱,否则凭他家儿子那个情况,再娶媳妇的时候,不是照样还得花钱? 这钱谁来补? 小媳妇给得起这个钱吗? 要是给不起,那这钱谁来出?” 余书记的话一针见血,大家都思考着,沉默着不说话。 看得出来,余书记并不像郎秋月、乔雅丽、崔秋菊一样。 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并不乐观。 可他话音一落,乔雅丽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声音激昂地说:“不能因为两千块钱,就困住了手脚。” 她的神色中不仅是愤愤不平,还有一种正义感和使命感。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在轰轰烈烈地宣传解放妇女、婚姻自由、反对买卖包办婚姻。 当时我们从城市喊到乡村,不仅仅是妇联,所有干部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可是现在我都已经退休了,我们生活在农村的这些姑娘们,怎么还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婚姻和命运? 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解放妇女,实现婚姻自由,而不是让别人来摆布我们的婚姻和命运! 两千块钱是很多,但是不能让这笔钱困住一个女人和她孩子的一生。” 可余书记还是蹙着眉头,试图让乔雅丽从亢奋的情绪中出来,正视要面对的困难。 “两千块啊!咱们连队普通农工不吃不喝,要干两年半才能挣下这么多钱,可不是小数目。 就这,还只是算算账罢了。 很多农工一辈子都攒不出两千块钱。 唐家为了凑这两千块钱,把两个小女儿嫁给罗锅和瘸子,要是让他们这钱打了水漂。 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没想到乔雅丽直接来了句:“只要她愿意自救,这个钱,我来出!” 那气势,那派头! 威武!霸气! 舍我其谁! 别说其他人一愣一愣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郎秋月也愣在当场,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婆婆大人,遇事是真上啊!这么给力的吗? 幸亏是带来了,在这边发力。 要是留在农科院,真不敢想,被梁音和闵妙雪盯上了,会怎么发力。 余书记尬笑着接了一句:“早就听说你们城里人退休工资高,看来还真是高!真有钱!” “我爱人……”乔雅丽刚想说,她爱人工资更高。 被郎秋月有预见的、十分机智的扯了扯袖子,拦住了话头。 余书记没看到郎秋月的小动作,还在等着下文,追问:“您爱人怎么了?” “咳咳咳……”乔雅丽想了想,话锋一转:“我爱人姓高!” 奇奇怪怪的回答。 全无联系。 弄得余书记一脸懵。 秦老笑呵呵地打个岔,说:“行了,小媳妇确实不容易,你们几位女同志好说话,好好跟她谈谈,看看她到底怎么想的。谈过以后,再说别的。”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在场办办公室见到了小媳妇。 她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那套衣服,怀里抱着她的孩子,脸却明显地肿起半边,看来是被打了耳光。 眼睛也肿着,不知是哭得太狠,还是也被打了。 她的公婆就站在门外树荫下,紧盯着她。 他们身旁站着余书记,看来在办公室里和小媳妇相处谈话,都是余书记争取来的。 乔雅丽明明已经警告那公婆俩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点记性都不长,又欺负小媳妇。 气的就要冲到外面去理论,被郎秋月和崔秋菊赶紧拦住。 郎秋月劝道:“妈,把他们训一顿骂一顿根本不管用,关键是想办法让小媳妇离开那个家!” 然后把乔雅丽拉着身旁坐下,再看向那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小媳妇。 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贱妮!”小媳妇小声应着。 “什么?”郎秋月和乔雅丽、崔秋菊都没听清。 崔秋菊给她端了杯热水,扶着她挨着她们几个人坐下,又问了一遍:“叫什么名字?我没听清,大声点说!” 小媳妇抱着孩子坐下,怯生生地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贱妮,汪贱妮。汪就是狗叫的那个汪,贱就是命如草贱的贱,妮就是女子嘛。” 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也就算了,听她这么一解释,几个人都愤怒不已。 乔雅丽气的忍不住问:“这什么名字,谁起的?” “我爷!” 几个人正说着,武勤敲了敲门,笑呵呵的把户籍信息登记本拿来给郎秋月。 “郎主任,这是余书记让我拿来的。” 登记本放下,武勤就出去了。 郎秋月看向登记她信息的那一行,只见上面写着:汪简妮。 是简单的简。 郎秋月扬了扬嘴角,赶紧指给乔雅丽和崔秋菊看。 “登记户籍的人有心了。”然后看向对面的怯生生的女子,认真地说:“记住,你的名字不是贱草的贱,而是简单的简,大道至简的简。是简朴安稳,不贪浮华的意思。你不叫汪贱妮,而是汪简妮!” 听到郎秋月这么说,汪简妮难得的,也是第一次在她们面前扬起嘴角,露出浅浅的一抹笑。 “怪好听哩!” “当然好听!”郎秋月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地说。 “汪简妮,你愿不愿意跟唐晨伟离婚,带着闺女,离开那个虐待你折磨你的火坑?” 汪简妮猛地睁大双眼,像是听到句石破天惊、从来不敢想的话。 她紧紧地咬着唇,沉默着。 足足一分钟,一个字都没说。 就那么咬着唇,紧紧的咬着。 第262章 给你机会扬名立万,别不识好歹 崔秋菊看王简妮一直闷着不说话,急得催促:“说话呀!你公婆就在外面盯着,时间紧张得很,你还不快点说,要急死人了!” 王简妮还是紧咬着唇。 崔秋菊瞪了她一眼,更急了,“快说!” 这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吓到了,她还没说话,眼泪先吧嗒吧嗒地流下来。 “哎呦,你别哭呀!”崔秋菊赶紧拿手帕给她擦眼泪。 边擦眼泪边安慰着:“别哭,也别怕,我们知道你难,我们可以帮你,你有啥想法,你倒是说出来呀!” 汪简妮这才抽泣的应着:“我不能被婆家退回去,要不娘家会剥了我的皮。” “哎呦,怎么又是这句话。”乔雅丽听得实在没耐心了,赶紧给她解释:“离开了你婆家,也不用你回娘家,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给你找份工作,只要你不怕吃苦手脚勤快,自食其力地养活你自己和女儿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就听你一句话,你想不想离开?” 汪简妮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乔雅丽,又不说话了。 看到她这样,其他几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是个这么柔弱可欺又磨叽的性子。 郎秋月想了想,还是先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多了解一些她的基本情况。 “上过学吗?” 王简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摇了摇头。 崔秋菊低声叹了一句:“可怜,长这么大没读过书,是个睁眼瞎。” “那你会些什么?” “种地、养猪、养鸡、纳鞋底、洗衣做饭……凡是女人家伺候婆家伺候男人的活碌,我都会!” 崔秋菊又低声叹气:“汪简妮,你也是人,干什么要围着公婆和男人转。” “女人不都这样?我娘从小就说了,伺候不好公婆和男人,就要被公婆和男人教训……” “行了!”乔雅丽听不下去了,“你那是什么娘,哪有这么教自己女儿的。现在长话短说,你男人总是打你,你也哭着跑到院子里喊救命,现在让你离开他,你走不走?” 汪简妮怔愣了一下,很坚定地摇摇头,说:“我已经嫁过来了,生是唐家的人死是唐家的鬼,我不能走。要是走了,将来死了,埋不进男人家的祖坟里,要做孤魂野鬼,被欺负还投不了胎!” 这话把郎秋月、乔雅丽、崔秋菊听得一阵无语。 崔秋菊忍不住怼她:“都什么年代了,你咋还有这种封建迷信思想?再说了在花园镇,别说你了,就是他们唐家的男人死了也是埋在集体坟地里,哪还有什么祖坟可埋?” 可王简妮已再次低下头,轻轻地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闷着声说:“反正,我不走!” 看到汪简妮这样,郎秋月才理解了余书记的话。 可能他之前已经和她沟通过,所以早就预见了这样的结果。 崔秋菊把汪简妮送出门,郎秋月和乔雅丽跟在后面,虽然不能说像战败的公鸡,但确实一下就没了精神,尤其看到汪简妮的公婆,她们心里就更不得劲。 哪知她们越不想见,公婆俩反倒走到她们面前来了。 唐老头还得意劲儿地说:“京都来的大领导,你中午不是说让我们不要欺负儿媳妇吗?我想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有要求!” 让他们不要欺负虐待自家儿媳妇,他们还提上要求了。 真是长见识了! 郎秋月和乔雅丽都懒得接他的话茬,只是冷眼看着他。 他自顾自继续说:“你家神医不是把余书记家的傻儿子治好了吗?那要是能把我家儿子的病也治好,我们就把这人情记在你这了,你说让我们不欺负儿媳妇,我们肯定就不欺负了!”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郎秋月想起来。 崔秋菊说过,汪简妮嫁过来很少出门。 怎么中午能抱着孩子来,后面还跟着公婆。 说不定不是汪简妮自己的主意,是她公婆让她来的。 目的就是探探路,看看能不能让郎秋月给治好他们家的傻儿子。 郎秋月冷笑一下,摇摇头:“治不了!你们还是去正规医院好好看看吧!” “去医院那不得花钱?”唐老头说话的神色很是傲慢骄矜,“我家儿子白给你治,这是给你机会扬名立万,你别不识好歹!” “啊?什么?”郎秋月都听傻了,想不通这人脑回路怎么长的,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唐老头还以为掐准郎秋月脉搏了,神色更为傲慢,眼中还带着中看穿一切的不屑。 “你给余书记和他儿子治病,不就是想出名?我儿子也可以帮你出出名,你是不是觉的我们只是职工,比不上余书记有个官位在身,要狗眼看人低?” “就你这种也配……” 乔雅丽已经很忍他了,这会儿再也忍不住,正要把这唐老头狠狠训斥一顿。 被郎秋月赶紧用力拉拽住胳膊,劝道:“妈,咱们跟他费什么口舌?”然后没好气地看向唐老头,“你爱咋想咋想,反正你儿子的病我治不了,麻烦你们一家离我们远点!” 这时,余书记在另一间办公室里交代完事情,朝着郎秋月她们走了过来。 看到郎秋月和乔雅丽的脸色都不好看,就问了一句:“老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唐老头的姿态明显放低,对余书记露出带着讨好的笑,连腰都弯了下去。 “余书记,我这不是请神医帮我儿子看看病,哪知道这神医年纪不大架子还怪大的,还不愿意,您面子大,帮我们说说呗!” “嗯?”乔雅丽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她是真没想到,有人竟然当着她和郎秋月的面,就敢在这胡说八道的歪曲事实。 “妈!”郎秋月这次挽住了她的胳膊,“我们不和这种人争执,他就是想和我们吵架,让我们和他一起丢人现眼,简直是,还给他这脸啊?走,别理他,晦气!” 郎秋月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唐老头听清楚。 虽然没有骂他,却比骂他还难听。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狠无比,刚想要发作,被余书记狠狠瞪着。 强大的气场,把唐老头吓得缩了缩脖子。 可就是这么个把唐老头吓得话都不敢说的余书记,再看向郎秋月和乔雅丽时,却是客客气气的一张笑脸。 “乔同志,郎主任,我领你们去看看专门给你们准备的院子和房子。”然后又朝崔秋菊一招手,“崔秋菊,你钥匙带了没有?” “带了!” “那赶紧走了!” 看着一群人远去的背影,唐老头和唐老太还站在原地。 唐老头转头看着站在他们身后,离着一段距离的汪简妮。 瞪着眼睛厉声问:“她们找你啥事?都给你说啥了?” 汪简妮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紧咬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滚过来!”唐老头吼着。 汪简妮不敢不听,怯怯的、慢慢的、不情愿地挪到跟前,却更是战战兢兢害怕得很。 生怕下一秒,唐老头的耳光就甩到自己脸上来。 更怕他打到孩子。 唐老头又吼了一声:“说!” 汪简妮被吓得一激灵,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可是唐老头眼睛一瞪,她又在目光的威逼中,不得已地往前走了走。 “没什么,她们说我营养不良,要不要申请补,补,补,钱……” 唐老头知道她不识字,说不清楚。 听到是要给补贴,眼神盯得更紧了,“你怎么答的?” “我说公婆对我好,不,不,不用……” “蠢货!有钱干什么不要?你马上去找他们,就说你要这钱!” 汪简妮吓得心里一惊。 她虽然没有文化,也知道郎秋月她们是为自己好的。 只是,她不敢离开这个家。 否则,她带个孩子,孤苦无依,还能去哪? 所以,她没敢给公婆说真话。 想到以前在村子,有人给她妈说过这话,就把这瞎话给公婆说了。 没想到,公婆真让她去要钱。 这可让她,怎么办? 第263章 我们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余书记和崔秋菊领着郎秋月、乔雅丽走进专门给她们准备的小院子。 一进门,首先入目的就是爬满藤条的葡萄架。 九月正是葡萄成熟的时候,一串串饱满的无核白沉甸甸垂在藤蔓间,翠绿的叶子间缀着一串串的葡萄。 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架子下面放着一张新漆过的木躺椅,轻轻一推,就慢悠悠来回摇晃,正好躺在葡萄藤的浓荫下休息乘凉。 另一边是整整齐齐的一块一块的小菜地。 紫亮的茄子、青红相间的辣椒,长长的豆角顺着葵花杆垂落。 靠近住房那边,搭着麦草顶的简易草棚,木杆撑着棚子,里面留好了土灶。 可以在这里烧火做饭,烟气散得快,不会熏得满院子都是。 风吹过葡萄藤,带着成熟葡萄清甜的香气,混着菜园里青菜的鲜气。 小院安安静静,看着实在是太舒心了。 余书记笑着说:“这家院子原先是对老师在住,业务能力强,已经调动到子河市重点学校去教书了。我们就把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房子里面也粉刷了,家具翻新刷了漆。你们进屋里去看看,还有啥需要的,给我说,我马上安排!” 真是太用心了,盛情难拒,郎秋月和乔雅丽走到屋里去。 房屋的布局和崔秋菊家一样,一进门的这间房是厨房和餐厅,各种活动都在这里。 然后左右手各一间房,已经都布置成卧室。 正好让郎秋月和乔雅丽住的时候,一人一间,很方便。 锅碗瓢勺、水缸、水桶都是齐全的。 被褥全是新棉花,床单被褥也全是新的,都放在柜子里。 餐桌椅,写字桌椅都有,全都弄得和新的一样。 窗帘也都挂好了,颜色配色还弄得挺好看。 一看就是崔秋菊亲手布置的。 温馨舒适,真是太好了。 崔秋菊在旁边说:“郎主任,和你商量个事,周秀芳还是让她住我家,她现在帮我辅导两个闺女学习,成绩进步可大了,尤其是外语。我已经和她商量过了,她说只要你同意,她就可以。” “她住你那挺好,平时吃喝都方便。我和婆婆住个十天左右,忙完这边的事,就得走。到时候她一个人住这边,多害怕,不还得搬?” 乔雅丽到处看看,都很满意,一听要走,急忙说:“这么好的小院,要是能一直住着就好了。” “妈,您要是喜欢,就住这,别跟着我到处跑了。” “那不行,我得把你照顾好!” 尽管一路上,郎秋月照顾乔雅丽更多些。 但是,乔雅丽要照顾郎秋月的心意,那是满满的。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把被褥床单都铺盖好了。 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饭,还是在我那吃!”崔秋菊说着这几天的伙食安排:“现在秋忙,整个花园镇和所有连队都在拾棉花,吃饭统一在大食堂,中午的时候大食堂还把饭菜送到地头。 不过大食堂的饭菜全都是水煮的,一滴油都没有,难吃得很,你们肯定吃不惯。 好在我是托儿所的,不用下地。 早上我做好饭,你们去吃。吃完饭郎主任忙工作,乔阿姨就可以来这小院子里休息着,中午我得给托儿所的孩子们弄饭,就不回来,提前给您备好饭,您简单热一下就能吃。 晚上在我那吃了饭,你们再一起回来。” 几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到院子里来。 余书记还有别的事,打了个招呼,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郎秋月、乔雅丽、崔秋菊三个人,坐在葡萄架下,继续聊着天。 乔雅丽看着一院子的菜,满眼兴奋:“那我在这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这院子里的菜全都晒成菜干。” 这多好! 不用早起排队,想摘就摘,真方便! 正好十天的时间,把它们全都晒成干,走的时候往张师傅车上一放,直接拉到农科院家门口。 崔秋菊却难为情的笑了笑,欲言又止的。 郎秋月看出她的为难,催促着:“秋菊姐,咱们又不是外人,有话您就直说!” 崔秋菊说:“原先住在这院子里的人是七月份才搬走的,这院子里的菜都是他们种好的,搬的时候就说好了,院子里的菜要给他们留着,他们还要回来摘,毕竟城里的菜都挺贵的,他们也要做菜干当储备。” 乔雅丽一听,满脸不情愿:“啊?这点菜还惦记着要?那我给他们钱,不行吗?” 崔秋菊解释着:“乔阿姨,您不知道,我们这里到了冬天,有钱都买不到菜,尤其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更难买。” 看到乔雅丽沉着脸,悻悻不乐的样子。 崔秋菊笑着说:“乔阿姨,我晒了不少菜干,到时候给您装在车上带回去!” “太……”乔雅丽的“好了”还没说出口,郎秋月已经拦住,说:“太麻烦了,你把菜干收好,三四月份我来的时候吃!” 崔秋菊说:“明年的菜地你们不用操心,我们会给你们打理好,不会再有其他人惦记着。” 正聊着,有人在门外站了一下,看到崔秋菊也在,大声抱怨着:“秋菊姐,可找到你了,托儿所那边要你过去一趟,赶紧的吧!” 崔秋菊一听赶紧起身,打了个招呼就快步出了院门。 看到崔秋菊走了,乔雅丽狠狠瞪着郎秋月,不满地抱怨着:“人家崔秋菊都把菜干晒好了,你干什么不让我带?她那院子里那么多菜,根本吃不完的!” “她男人不在了,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儿,女儿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当然要多备点菜。再说了,她在托儿所上班,工资比别的农工低,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拎着这些菜干走亲戚,咱们要她的,咋好意思吗?” 听郎秋月这么一说,乔雅丽也知道有道理。 嘴上却还是埋怨着:“你说的头头是道的,合着不让你排队买菜晾菜干,你看看我这,才干了两天,这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 说着,她激动地把手握拳,弯曲胳膊用力,胳膊正面果然鼓起来一块肉。 还真是结结实实的一块肌肉。 郎秋月噗嗤一下就笑起来了,咋觉得这婆婆,还有点挺可爱的呢? “还笑,还笑!”乔雅丽生气地狠狠瞪她一眼,嘟囔着:“大不了给她钱嘛!” “我之前都是住在她家的,关系处得挺好,给钱太见外、太生分了,反而不好。” 郎秋月想了想,本来是不准备告诉乔雅丽的,可是现在两人不知不觉关系近了不少,就告诉她好了。 她把声音压低了,不让院外路过的人听到。 “我想着,冬天的时候,买只羊给她!” “什么买只羊?”乔雅丽不懂这个。 郎秋月继续压着声音,悄声解释:“就是在南山营区附近的牧民那里,买一整只的活羊,然后再找人宰杀。” “吼!”乔雅丽有些震惊,眼睛都瞪圆了,“买一整只?吃得完吗?” “一整个冬天,半年呢,怎么可能吃不完。这里的人都是这么买,要么一只,要么半只,买个羊腿都显得小家子气!” 乔雅丽再次震惊:“这么豪横?不是说这里的人很穷吗?” “这是冬藏,不豪横就没得吃。” “让买卖吗?” “私下的,悄悄的!” “多少钱?” “三十块左右!” “切!以为多少钱,又不贵!咱们也整一只,到时候喊上崇姗,咱们一起猫在屋里涮羊肉!” 郎秋月看着乔雅丽这副豪横大方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这婆婆,可真阔气! 故意逗她,“在咱们农科院不行,一整只羊放在屋里容易坏,放在外面煤棚子里,太遭贼惦记,不安全!” 乔雅丽一下不乐意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你放心,安全得很!我紧盯着,绝不会让贼偷了去!” 婆媳俩正聊着,院子门前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冷不丁的,把郎秋月吓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认出,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还抱着个孩子。 除了是汪简妮,还能是谁? “汪简妮,你有什么事?”郎秋月冷声问,再看到她,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 汪简妮抱着孩子慢吞吞走过来,怯生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声音很轻,还透着点低三下四的意思,含含糊糊,磕磕巴巴地把补贴钱的事给说了。 然后眼泪巴巴地看着郎秋月,问:“大领导、神医,我这可怎么办?” 就在乔雅丽发着愁,蹙起眉头,为汪简妮为难的时候。 郎秋月已冷声回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 乔雅丽一怔,没想到郎秋月的态度和刚才在场办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汪简妮更是惊讶地看着郎秋月,眼睛瞪得大大的,根本没想到,郎秋月会这么冷漠,一点都不管她了。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连珠子似的往下掉,还擦了擦落在孩子脸上的泪。 看着真是可怜得让人心疼、不忍。 可郎秋月始终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 冷眼看着汪简妮哭了一会儿后,还问:“还有别的事吗?” 看起来,一点人情都不讲的样子。 汪简妮抽泣着,什么都没说,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看到她走远了,乔雅丽再也忍不住,责怪地问:“秋月,你没看到她多可怜,怎么这种态度,也太冷漠了!” 郎秋月很平静的看着乔雅丽,非常理智的,声音里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的说。 “妈,我们收拾床铺的时候,我就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这件事,我们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乔雅丽本就蹙着眉头,听郎秋月这么说,眉头锁得更紧。 满心不解! 第264章 尤其不能让郎秋月知道 看到乔雅丽的表情,郎秋月让她先坐下,先不要情绪太激动。 然后耐心解释:“妈,医不扣门,道不轻传,上赶着不是买卖。 从今天中午我们看到她,觉得她可怜,想把她从那个火坑里救出来开始,就是我们剃头挑子一头热,我们觉得她过得不好,过得惨,都是我们自己的想法,她并不这么想。 现在,我们不能再继续上赶着了,得等! 等到她自己熬不住,等她自己知道她生活在火坑里,等她自己想办法要出来,等她自己主动来找我们,让她自己说她要怎么活的时候,我们再伸手帮她。” 看到乔雅丽露出恍然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郎秋月接着说道:“还有一点,要是她自己不肯下定决心,没有主动想要从那个家挣脱出来,就算我们拿出两千块钱把她赎出来也没用。 以后她一个人日子难熬,说不定还会想着回头。 到时候,我们两千块钱花出去,反倒让唐家既有儿媳妇,又白落两千块钱。 那咱们就成了整个花园镇的笑话!” 乔雅丽心里暗暗一惊:“哎呀,这一层我倒是没有想到。行,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等,等她主动来找我们。” 就在婆媳俩在聊汪简妮的事情时,唐家的院子里也没闲着。 余书记就那么站在院子里,唐老头专门给他搬了凳子,他也不稀得坐。 就那么凶巴巴地瞪着唐老头,一点都不掩饰对他们的不满。 “我是不是已经给你们警告过,他们是城里来的专家,是来帮我们大忙的,你们一定要对人家客气点,结果你们什么态度?以为我不知道?” 唐老头看自己亲手搬的凳子,余书记也不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也生气地把凳子往地上重重的一放,他不敢瞪眼,却吹着胡子。 “余书记,我就想不通了,你咋还向着外人,还是几个女人,你这就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咱扛着锄头种一辈子地了,咋伺候庄稼还用得着她来指导?”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几个专家就是有真本事,尤其是郎主任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她春天的时候把我们的庄稼全都指导着加了各种营养,咱这秋天的收成能这么好吗?” “今年年景好,别啥功劳都往外人头上戴。再说了种那么多桃子不是照样卖不出去!” “行了,我不给你扯嘴仗,你给我离他们几个远点,别去招人烦。 还有你那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不要再一家子欺负打儿媳妇,弄到专家跟前,又是闹心!” “余书记,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的家务事?我重男轻女咋了?违反哪条法律了,你把我抓起来!” 一句话堵得余书记说不出话。 唐老头看到余书记嘴笨,反倒得意起来,微微扬着下巴说:“杀人犯法,重男轻女犯法吗?不犯法就是合法的,合法的就是对的。 男的就是比女的强,走到哪都是这个道理!自古以来都是男尊女卑,还扯什么男女平等,倒反天罡!” 余书记指着他的鼻子:“你说的这是什么狗屁话?你这么大本事,找人家女专家治什么病?” “那是抬举她呢!” “人家不用你抬举,记住,离她们远点,别去招人烦!” 余书记丢下这句话,大踏步走出院子,再在唐家多停留一秒,他怕自己的拳头就挥上去了。 花园镇和各连队的农工里,没有文化的占多数,就算有点文化认识字的,最多也就是个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都算高学历。 所以,像唐老头这样愚昧的,有重男轻女思想的人,其实不在少数。 要让余书记带着大家开荒种地,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可是遇到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他也是头疼得很。 说不了两句,就烦心得很。 要不是唐老头太过分,他也不愿意登这破门。 金秋九月,天色黑得比八月早,晚上十点,天色已经擦黑。 棉田里,农工们或扛或拖拽着沉甸甸的,装在大布袋子里的棉花包。 这里的人很能干,拾棉花是基本功,随便一个大布袋里装着的棉花,都有百八十公斤。 他们一个个排着队,等着把辛苦拾了一天的棉花过称、登记。 手电的光凑近秤杆,细细对准秤星。 辛苦劳作一天的成果,一点都马虎不得。 崔秋菊家的小院里格外热闹,已经准备开晚饭了。 秦老、余书记都过来了。 郎秋月、乔雅丽也在。 周秀芳从桃树林那边回来,今年郎秋月嫁接的桃子格外甜,周秀芳带回来不少。 大家围坐在一起,先吃了些桃子和葡萄,又开了几瓶郎秋月带来的蟠桃罐头。 大家吃了以后,都夸这桃罐头的味道太好了。 莹莹和丹丹更是爱吃,一口接一口,几乎停不下来,最后连糖水都喝得干干净净。 余书记用手弹了弹罐头瓶,听着清脆的玻璃声,说:“咱们镇的蟠桃要是全都能卖进食品厂做成罐头就好了!” 乔雅丽随口问:“子河市没有食品厂?” “有,可他们每年生产的罐头都是定量的,只买了我们一部分蟠桃,剩下的我们往供销社送了一批,反应倒是挺好的,可老百姓口袋里都没有钱,消费能力有限,这桃子又是所有水果里最存放不住的,农户们只能吃了,可这么好的桃不能变成钱,全都送进了自己的五脏庙,太可惜了!” 郎秋月说:“我去问问营区的厂长,他们手里有在子河市采购水果的权限,看看能不能再多进一批蟠桃。” 第二天,郎秋月给营区加工厂的侯厂长打去电话。 不问还好,一问,把郎秋月气得够呛。 侯厂长说:“收来的桃子和苹果已经全都做成罐头了,可我们是内供产品,内部单位问了一圈没有要采购的,所以我就让加工厂停工了。” 郎秋月一听,震惊地说:“这厂子是新开的,大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筹建起来的,才开工半个月,就停工了?这不是闹着玩吗?” 侯厂长说:“采购的蟠桃和苹果都加工完了,不停干吗?” “不可能!按我写的采购量,可以一直加工到年底,怎么可能现在就全都加工完了?” “我没按你写的量采购,只采购了一半的一半。”侯厂长冷笑了一声,继续说:“幸亏我有先见之明,采购的少,损失的也就少,否则全都做成罐头卖不出去,还得支付各种开销人工工资,那损失可就大了!” 听这语气,他还觉得他挺明智,挺有先见之明的。 郎秋月生气的问:“那你要是这种想法,干什么还要开这个加工厂呢?根本就别开,不是什么花销都没有了吗?既然要开,现在正是鲜果丰收的时候,你就得抓紧时间采购,全都做成罐头,否则连产品都没有,这个加工厂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说了,做成罐头,卖不掉!”侯厂长却十分固执。 “卖不掉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是绝对不能直接停工。” “郎主任,你只管好技术就行了,停不停工是我说了算!”侯厂长说完这句话,干脆挂了电话。 郎秋月被他气得心口疼,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缓了几口气,就把电话打到黎师长那边,得到的答复却是黎师长出差不在。 乔雅丽是陪着郎秋月一起来的。 郎秋月走进场办打电话的时候,乔雅丽闲屋里闷热不透气,就到门外树荫底下等着。 看到郎秋月打完电话出来,脸色沉沉的。 她连忙走过来问:“秋月,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 郎秋月摇摇头,无奈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然后给乔雅丽说:“妈,我得去趟桃树林看看,您就不用跟着了,回院子里歇着吧!” 乔雅丽应着:“好!”心里却另有打算。 等看着郎秋月和武勤坐上车离开,她转身就走进场办。 “小姑娘,把你这电话给我用用!” 值班的小姑娘知道她是郎秋月的婆婆,马上笑着说:“阿姨,您用吧!” 乔雅丽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却想到了什么,然后冷眼看着那小姑娘,厉声命令:“你先出去,我打完了再叫你进来!” 气势汹汹,喧宾夺主! 小姑娘直接傻愣住了。 乔雅丽扬高声调,再次命令:“出去!”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气势,犹疑的站起身,惶恐的走了出去。 乔雅丽这才拨通总机,说了转接单位。 她打的这通电话,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不能让郎秋月知道。 第265章 要她做无米之炊 闵权鹿也没想到,乔雅丽会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 一开口就气势汹汹的,让他觉得自己一下就年轻了。 年轻得像个孙子。 “闵军长,我告诉你,郎秋月南山营区加工厂做技术指导生产了一批罐头卖不出去,这个事情交给你去给她办好。但是!你要弄清楚你目前和她的关系。所以!这个事你不能让她知道是你给她办的,更不能让她知道我给你打过这个电话,就这样!” “先别挂!”闵权鹿知道,再晚一秒说,就是“咔哒”一声。 “不能让她知道是我办的,我还给她办吗?再说了你们老高家不是傲得很,从来不托关系走后门的吗?” “给亲女儿办点事还要她知道,你好意思吗?再说了,这办的是南山营区的公事,属于公对公,不是走后门! 你要是怕梁音生气,这话算我没说。 至于事情怎么办,你自己掂量着看!” “咔哒!”乔雅丽直接挂断电话,干脆直接。 然后拉开办公室门,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看到值班小姑娘,大手一挥:“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人家进自己办公室还得她批准,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闵权鹿也挂了电话,眯起眼眸,又生气又无奈,咬着牙蹦出两个字:“祖宗!” 就郎秋月现在对他的态度,一点都不像个女儿,简直就是个祖宗。 这乔雅丽更厉害,是祖宗的婆婆! 可抱怨归抱怨,事情还得落实。闵权鹿拿起电话,挨个单位联系。 其实这件事黎师长就能出面协调,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他又怎么会在营区开个食品加工厂? 偏偏他人正在出差,根本不知道罐头滞销的情况。 更没有想到遇到这么点难处,侯厂长一点应对的办法都拿不出来,直接就让刚开工的加工厂停工停产了。 侯厂长那边,其实也推出去一部分罐头。 可这批罐头送到战士手里,大家以为还是原来那家的,还是那种寡淡无味的口感。 所以,都没有急于打开品尝。 再加上秋天正是西域瓜果飘香的时候,新鲜瓜果都吃不完,当然没有会惦记着吃罐头。 侯厂长既没有认真思考问题根源,对自己的产品也没有信心。 一看到销路不畅,干脆直接停工。 到了下午,他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接连不断地响起来,各个对口单位纷纷下单,多多少少都要订些罐头。 他们赶紧对接发货。 原本投产的数量就不多,眼看着库存很快就要卖空。 这下侯厂长又犯了难,拿不定主意。 是重新开工继续生产,还是把现有库存卖完就此停了,落个安稳? 他手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要是复工,就得再收购鲜果,又是好大一笔钱。 而且,收少了,进价高。 大批量收,万一后面又卖不动,那该怎么办? 他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思来想去,这件事他做不了主,只能等黎师长出差回来,当面请示过后再做打算。 郎秋月那边,和武勤一起接上秦老到桃树林,大部分蟠桃快要收尾,树上还有一批晚蟠,但是留给加工厂收果的窗口期很短,就剩这最后十天了。 这也是郎秋月在这个时间来花园镇的主要原因。 看到郎秋月脸色不好,秦老问了一下情况,才知道是营区食品厂那边没有收这批桃子的意向。 眼见着手里的重点项目,嫁接出的第一批桃子,比以往的桃子更大更甜,却滞销。 秦老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他决定亲自出面,让子河市本地的食品加工厂收了。 反正这点量,其实对于加工厂来说并不多,没有什么压力。 而且他相信,这么好的果子,一旦合作后,明年的采购量会大幅增加。 等他从桃林回到镇里后,一个电话就把事情全都安排好了。 这件让大家都头疼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显得无比轻松。 尤其是董家来当了主任以后,所有农业的科学管理、治理都弄得仅仅有条,不再需要郎秋月多操一份心,她只需要和周秀芳把这批晚蟠的数据全都记录好,就可以收尾,一起回齐木市了。 而南山营区的食品加工厂则呈现出完全相反的趋势。 一方面,是闵权鹿亲自打电话说的,而且全都是对接的各单位最高级别的领导。 所以大家都很重视,纷纷和南山营区联系,定购罐头。 可是才仅仅两天而已,库存罐头就全都定销一空。 偏偏,黎师长还没有回营区,侯厂长以前是管理后勤的,虽然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但是一看到采购金额要花那么多钱,就手抖,怎么也做不出决定,非得等黎师长回来再说。 这么一拖延,一个星期过完了。 而在这一个星期里,营区的罐头已经到了部队。 既然是闵军长亲自交代的事情,食堂特意在晚餐时间,安排每桌都放了几瓶罐头。 战士们吃了以后反响极好,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罐头。 边疆驻地鲜果少,水果罐头是慰问品、节日补给、哨所储备物资。 本来就有资金预算,一看到战士们的反响这么好。 立刻回款,并再次向南山营区食品加工厂回购。 看到这么多的回购定单,侯厂长才觉得心里有底了,再加上黎师长也回来了,赶紧请示要采购鲜果。 黎师长这段时间出差,一心全都扑在部队里,忙着上面布置下来的各种事务。 加工厂的事情交给侯厂长和郎秋月以后,他就没再操那么多的心。 看到侯厂长把采购单交过来,还给他交代了一句:“以后只要是在采购权限内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就行了,不用到我这来申请。” 侯厂长连连点头应着:“是,是!”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对于一个做罐头的食品加工厂来说,这十天比打仗还紧张的抢购时间,已经被他白白浪费了。 等他第二天打电话去联系采购的事情,果子已经下树了,尤其是蟠桃,根本采购不上。 他到处联系,甚至坐着车到人家地头去,不停奔波询问。 也只扫到最后一批苹果。 看着这么多的回购定单和定购金,侯厂长实在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黎师长。 他把事情前因后果讲清楚汇报完。 最后还无奈地来了一句:“黎师长,要实在不行,我把这账上的钱退回去算了。” 气的黎师长蹭的一下就站起来,狠狠拍着桌子,冲着侯厂长怒吼:“侯长贵!到手的钱你都抓不住,你这厂长当的都不如直接去吃屎!” 可是骂归骂,事已至此,问题总得解决。 黎师长的核心宗旨就一条:坚决不退钱! 然后电话打到了农科院,又从农科院打到花园镇,找到了郎秋月。 彼时,郎秋月正在和乔雅丽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回齐木市。 她急急忙忙地赶到场办,拿着电话听黎师长把事情说了一遍,她也愁得直叹气。 再看看日历,已经九月十号了。 这个时间点根本买不到蟠桃,却要她做出桃罐头。 这是要她做无米之炊! “呵!”郎秋月无奈地笑了一声:“黎师长,你不如直接给我块豆腐,让我一头撞死!” “别说孩子气的话,明天你务必到营区来,我好酒好肉招待你,但是钱是不可能退的,罐头,你必须给我做出来!” 黎师长根本不给郎秋月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 郎秋月握着听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第266章 他有花钱恐惧症 郎秋月回到小院,继续和乔雅丽一起收拾东西。 她们自己带来的东西其实不多,主要是崔秋菊、余书记家的张大妈、武勤给她们拿来了好多提前准备好的特产,除了乔雅丽最想要的菜干,还有一些辣椒酱,晒干的花生,葵花籽之类的。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全都是他们自己家地里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郎秋月一开始是推拒不要的,可是他们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这可让乔雅丽大大地松了口气,有了这些东西,她回齐木市以后就不用再继续晒菜干和买辣椒了。 送走了他们以后,郎秋月看出乔雅丽的心思。 故意逗她:“妈,菜干是不用晒了,可是鸡蛋还得买,咸菜和酱菜还得腌。” 回应她的是乔雅丽大大的一个白眼,“就咱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 “还要喊崇姗来家里的呀!咱们还得涮羊肉烫火锅,那连个菜和韭花酱都没有,拿什么烫?” 这倒是提醒了乔雅丽。 她想着涮羊肉不能只有韭花酱,还得有芝麻酱和花生酱。 这些她回齐木市以后,都得张罗着提前买好储备好。 半个小时后,她们就出发了。 锁院门的时候,乔雅丽还依依不舍的,其实在京都的小院,她就想打理成这样的。 可是工作忙,一直都没有时间。 周秀芳也和她们一起回齐木市,她已经连续在这待了两个月,实在辛苦了。 郎秋月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而郎秋月自己,脑子里则一直在想着,罐头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这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直到第二天上午,郎秋月到了黎师长办公室,看到侯厂长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火气还是难以控制地往上冒。 可是,正如侯厂长说的,郎秋月负责好罐头厂的技术就好。 这个厂长,可不归她管。 不过以她对黎师长的了解,对侯厂长的处理轻不了。 黎师长则眼巴巴地看着她,满眼期待地说:“秋月,咱们的罐头可就全都靠你了!” 郎秋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又拿出几张纸,原件自己留着,复写件一份给了黎师长,一份给了侯厂长。 “蟠桃主力收采期基本收尾,只剩下少量尾果,已经无法收购。当务之急只能用别的替代,这是我昨天晚上写出来的,你们看一下吧!” 黎师长和侯厂长都低头去看复写件的内容。 郎秋月则进行讲解:“无核白葡萄皮薄甜度高,非常适合做葡萄罐头,九月上旬正是盛采期,货源充足,必须在这几天之内加大力度完成采购。 黄元帅这类中熟苹果大量下树,适合苹果罐头。 另外开始做晚熟红富士的采收预定和准备工作。 北疆晚熟的厚皮甜瓜,目前可以批量采收,能做甜瓜罐头,皮厚耐搬运和储存,必须尽快采购到位。 另外要紧急采购打浆机和榨汁过滤机,型号我已经写在上面了。 并且大批量地采购番茄和胡萝卜,我们不仅可以做番茄酱,还可以做番茄汁和胡萝卜汁……” “胡萝卜不是只能腌咸菜吗?怎么还能做成什么胡萝卜汁,那玩意能喝吗?”侯厂长忍不住打断。 一开始郎秋月说要做别的水果罐头顶替的时候,他心里就一直打鼓。 人家下的定单是桃罐头,换成别的水果顶替,货不对板,怎么可能愿意? 现在听到要做番茄汁和胡萝卜汁,觉得简直离谱。 郎秋月解释:“侯厂长,西域的胡萝卜甘甜多汁,非常适合做胡萝卜汁。您说的胡萝卜腌咸菜和我说的果蔬汁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在国外比如苏国,从三四十年代就大规模生产玻璃瓶装的番茄酱和番茄汁、胡萝卜汁,作为军队补给,能大量补充维生素和糖分,而且口感也非常好,这些产品在外贸店里都可以买到。” 可是侯厂长还是坚决反对:“外国人的东西不一定适合咱们,部队只认水果罐头!” 看到侯厂长梗着脖子,一脸倔强不服的样子,郎秋月无奈地笑了笑。 忽然,话锋一转,随口问了个别的问题。 “侯厂长,如果在你面前有两箱苹果,一箱是坏的,再不吃就只能扔掉,另外一箱是好的。你先吃哪一箱?” “那当然是先吃坏的,过日子可不能浪费。” “那坏的吃完了,好的不是也马上快坏了吗?” “那就赶紧把那一箱也吃了,反正不能浪费。” “可是这样,你就一直只能吃坏苹果,吃不到好苹果了。” “那怕啥?咱肠胃结实,吃坏了肚子也不怕,但是一点都不能浪费。” “哦,那你家上次发的罐头还有吗?” “当然有,还多着呢。吃了几罐我就给家里人说,知道是个啥味就行了,赶紧收起来,等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再吃。” “哦,挺好的。”郎秋月点点头,看向黎师长,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侯厂长责任心强、勤俭节约。 却也眼界有限、思想保守、固步不前,而且极其固执。 管理后勤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担任厂长,缺少魄力。 黎师长也看出问题所在,可是现在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有合适的厂长人选。 只能给侯厂长说:“你不要想那么多,就按照郎主任说的去办!” 看黎师长都发话了,侯厂长梗着脖子的姿态弱了几分,可还是满脸担忧:“这么多东西采收回来得花不少钱,万一人家不收,可怎么办?” 郎秋月笑了笑说:“第一次能让他们收,就得全靠黎师长神通广大了。” 黎师长紧接着说:“只要口味好,肯定会一直回购,这个得靠郎主任。” 侯厂长还是不情愿地嘟囔着:“我这心里,咋还是没底,不踏实得很!” 郎秋月故意激将他:“那就什么都别采收了,这样就一分钱都不会花。反正这些定单完成不了,也是因为你采收不力造成的,责任你一个人承担就行了!” 侯厂长一听要他承担责任,吸了一口冷气,话都说不出来,惶恐地看着黎师长。 黎师长一拍桌子:“不想承担责任,还不赶快按郎主任说的去做?赶紧去!” 侯厂长这才赶紧拿起复写件站起身,急急忙忙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黎师长气得直摇头:“又笨又犟,倔驴一样,气死人了!” 这时,郎秋月又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这样几句话: 1、懂生产,熟悉车间和原料; 2、不能只等计划订单,要有一定市场意识; 3、敢于适度试新,又不盲目冒进; 4、遇事敢于临时决断,而不是一味等上级; 5、会管人,懂协调上下级关系; 6、务实,不固执。 黎师长重重点点头:“每一条我都认同,可是能全部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除了你和高崇安,让我到哪再找一个来?” 郎秋月笑了笑:“可以慢慢找。但是在找到合适人选之前,这些事都得您盯紧了,务必要施压让侯厂长百分百做到,否则我的话,他是不会听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也不是他不会听我的,而是只要涉及钱的事,他就有花钱恐惧症。 我敢说他买双袜子都得选最便宜的那一双,掏钱的时候还得咬着牙跺着脚。 这样的人你让他管厂子、管采收,他心理承受不了的。” 黎师长虽然第一次听到“花钱恐惧症”这么新奇的词。 但是一下就理解了这词的意思。 也很认同郎秋月的观点,立马给她吃了个定心丸:“郎主任,这一次你尽管放心,我亲自盯着,采收这边绝不会再出纰漏。” 加工厂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以后,郎秋月看到黎师长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就婉言谢绝了他的盛情款待,只在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就动身返回齐木市。 下午上班,正向罗伟了解新员工在农场调研的情况,闵妙雪就敲门走了进来。 一开口就在没事找事。 “郎主任,您上班出外勤,到了地方也不打电话报备考勤。您还随意给周秀芳放假,你们部门这班上的也太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了!” 郎秋月一脸茫然,不解地看向罗伟,“什么外勤报备?” 她才出差不过十来天,怎么又冒出什么新规定? 她对此,一无所知! 第267章 最好捅个天大的窟窿 罗伟不屑地冷笑一声:“自从闵主任来了以后就定了这项新的考勤规定,出外勤的人抵达别的单位以后,必须给她打个电话,还得让外单位的人在电话里跟她作证。” 郎秋月蹙起眉头,面露不解:“那要是外勤的地点没有电话怎么办?” 罗伟回道:“那就让对方给盖个公章。” 闵妙雪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得意:“这就是为了严肃考勤纪律,杜绝有些人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 “那你这管理工作做得也太不称职了! 既然有新的考勤规定,为什么没有正式下文通知我?就连一通告知的电话都没有。你这人事主任是怎么当的? 还是说下发通知的时候,故意遗漏我和我们部门,就是为了现在这样刁难为难我们? 你故意针对我,公报私仇?” 郎秋月盯着闵妙雪的眼睛,一句一句地问。 闵妙雪却一脸懵,什么下发通知,电话告知,还有这样的流程? 她根本就不知道。 但是想到张成山给她说过的话,还是很理直气壮地说:“我通知罗伟了!” “罗伟并不是科室主任,我才是,难道你连这都不知道? 再说了,既然有了新规,口头通知是不作数的,正式的书面通知呢?公告呢?新的考勤制度文件在哪里?” “这是例会上议定试行的规定,还来不及出正式通知。”闵妙雪辩解道。 “那就把有萧院长签字的会议记录拿出来!” “那天开会萧院长不在。” “就算他当时不在,事后也可以补签。他补签过了吗?” 闵妙雪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需要我帮你打电话,请萧院长过来补签这份规定。还是立刻出去?不要再打扰我们办公!” 看到郎秋月态度强硬,理直气壮,闵妙雪心里一直打鼓。 自己心里也怀疑,这份新规的审批手续,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又听到郎秋月说要找萧院长,她恨恨地哼了一声,满心不情愿地走出了办公室。 郎秋月蹙起眉头,那表情,真的是很嫌弃。 然后问罗伟:“她这是什么情况?被人下蛊了?” 罗伟戏谑的一笑:“你也看出来了?” “这还看不出来?咱们院里向来只有在冬天清闲的时候才偶尔查一查考勤。 现在秋收最忙的时候,每个人都披星戴月、脚不沾地地在地里忙。这个时候跑来抓考勤,不是自找挨骂吗?万一有人要跟她要加班费,不是一句话就把她给噎死了。 上赶着惹人嫌也就算了,手里新规的手续都没有,一个马上要上任的人事主任,干着考勤员的工作,这不摆明了在整她?” 罗伟笑了笑:“可她自己不觉得降身份,反倒还挺得意。每天拿个本子记这个人记那个人,招人烦自己也不觉得,反倒还挺过官瘾的!” “哎呦,那我刚才说那么多,该不会把她点醒了?”郎秋月想了想,又轻松一笑:“没事,张主任会把她糊弄过去的!不过……” 郎秋月很不屑地摇摇头,“戏耍一个新来的、没有资历的人,能有什么用?” 这么一说,罗伟也“嘶”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 “我们刚来的时候,主任和老职工喜欢摆个架子,核心业务防着我们,不让碰。只让我们打杂,可是也不会让我们像个猴一样,上蹿下跳地出洋相!” 两人手上都有别的工作,闲聊几句,也没功夫继续琢磨闵妙雪的事,都开始各忙各的。 闵妙雪那边也回了办公室,看到张主任正坐在那里喝茶看报,好不悠闲。 就走过去问:“张主任,我去查郎秋月的外勤,她怎么说新规手续不对,还反过来把我说了一顿?” “以前都是这样,没什么不对,会议决定的事,手续秋忙结束再补。” “那郎秋月还说我……” “谁会喜欢被人管?有情绪很正常,这才是我们开展工作的意义。人家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第一把火就是整顿纪律、严查考勤。态度一定要坚决,要不然立不住威!” “那第二把火呢?”闵妙雪认真地问。 “梳理人员、岗位分工。核查各科室人员,看岗位是否人尽其用,哪些岗位缺人,哪些人闲置,把该清理出去的人,全都清理出去。” 闵妙雪继续问:“那第三把火呢?” “抓作风、理顺办事流程。整顿办事拖沓、推诿扯皮。规范调动、招工、转正、评级晋升相关工作。” 闵妙雪认真听着,取出纸笔,一笔一划仔细地把要点记录下来。 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她就凝神思索起来。 哪些岗位过于清闲,可以考虑缩减编制。 还有一部分中靠着论资排辈坐等晋升、涨工资,这种风气也应该约束管控。 只是现在科研部门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下农场了。 要么驻守试验田,跟进农事观测。 要么扎根一线,推进专项项目研究。 办公室里几乎看不到他们的人影。 闵妙雪有心烧这第二把、第三把火,整顿岗位风气、梳理人员编制。 一时之间也无处下手,无从发力。 可坐她对面办公桌的张成山,急啊! 别看他表面上看着报纸喝着茶,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半个月都过去了,只剩下最后半个月,他就得退休走人。 无权无势,人走茶凉! 闵妙雪虽然气势汹汹的,到处在点她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可也没闯出什么祸来,顶多是有点招人烦。 现在张成山可太希望闵妙雪闯祸了,最好捅个天大的窟窿。 还必须是那种,只有他张成山才能补的窟窿,这样他才有留用的机会。 —— 园艺果树办公室里,郎秋月一边用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地不停写着,一边从空间里查询各种资料。 很快,就把胡萝卜汁和番茄汁的配方写了出来。 不过,保密的部分没有写在上面。 还有口感,也需要到加工厂的小锅上试验一下,心里才有把握。 “罗伟,你安宁渠那边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明天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南山营区?” “我那边忙差不多了,就最后收个尾的事,明天有时间。” “那你再去宿舍问问周秀芳,她要是想去,咱们一起,再带上我婆婆!” “行!”罗伟起身去宿舍找周秀芳。 郎秋月则拿起电话,让总机转到黎师长那里,要过去得给他打声招呼。 没想到总机那边告知占线,让她稍后再打。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黎师长正在和闵权鹿通电话。 今天,郎秋月从营区离开后,黎师长就开始和定购单位联系,沟通把桃罐头换成别的罐头的事,才打了两个电话,就知道安排这件事的人是闵权鹿。 他立刻打电话给闵权鹿,表示感谢。 没想到闵权鹿却说:“黎师长,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换罐头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这个我给你搞定。 但是,我这边有件事,你也得帮忙!” 黎师长多睿智的人,一听就知道,“让郎主任知道是你帮的忙,让她承你个人情?” “对!要让她知道,但是要做得不露痕迹,让她自然而然地发现。 我也不要她感谢,也不要她承情。我只想让她知道,我这个当父亲的,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她这个闺女,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嘶!”黎师长为难的一阵冷嘶。 不为别的,同样身为父亲,闵权鹿这几句话,让他感同身受,知道闵权鹿不容易。 可郎秋月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 要让她知道,他和闵权鹿“串通一气”。 还不得和自己翻脸? 第268章 举足轻重的顶级大佬 “老闵,我可以答应你,让她知道这件事,是你安排的。至于她知道以后是怎么想的,又会怎么做,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能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不奢望这闺女心里能有我,但是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这个父亲心里有她。 毕竟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再过几个月我就当外公了,孩子总得让我抱抱,是不是? 崇安又不在身边,我这个当父亲得不得多照顾照顾? 她老对我爱答不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怎么能行?” 黎师长又和闵权鹿聊了两句,挂了电话以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想当外公抱孩子?哼!难!” 黎师长又把电话打给郎秋月,不巧了,也占线。 高崇姗正在给郎秋月打电话:“嫂子,我放假了,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和妈一起吃饭,然后在你那住两天!” 她又去国外出差了,回来就能放几天假。 “好,晚上下班,你在大门口等我们。”郎秋月爽快应下后,挂了电话。 又给黎师长打去电话,这次可算是打通了。 —— 晚上八点,郎秋月挽着乔雅丽的胳膊,站在农科院大门口的路旁等着高崇姗。 这时,一辆吉普车停了过来。 乔雅丽连忙张望过去,给郎秋月嘀咕着:“崇姗是坐这车来的?” 哪知,车窗落下,副驾驶上坐着的竟然是闵权鹿。 而在他的身后,坐着的是梁音。 看到他们俩,婆媳俩的脸瞬间都沉了下来。 看到闵权鹿推开门,正要走过来,郎秋月赶紧挽着乔雅丽的胳膊往公交车站那边快步走去。 连招呼都不想和他打。 不一会儿闵妙雪从农科院里走了出来,上了车。 吉普车经过郎秋月和乔雅丽身边的时候,闵妙雪还专门拉开车窗,炫耀一般的看着郎秋月笑了笑。 “郎主任,挺着大肚子还要挤公交车,真是辛苦了!” 这次,她没给郎秋月怼她的机会,已经关上了车窗。 只留给郎秋月和乔雅丽一股尾气。 乔雅丽气得咬牙:“什么人,素质真差!说得像谁没坐过小车一样!” 这时,一辆车头竖着鲜红立标、漆面乌黑锃亮的红旗轿车缓缓停下,停在了两人面前。 乔雅丽眉头一簇,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车停这儿?” 话音刚落,后排车窗就摇了下来,露出来高崇姗那一张俏丽活泼的脸庞。 她清脆甜润地喊着:“妈!嫂子!” 一看到是她,乔雅丽脸上掠过一抹惊愕。 高崇姗,怎么会坐在这样一辆车上? 红旗CA72,数量稀少,基层几乎难得一见,只有级别很高的领导才有资格乘坐。 更让乔雅丽意外的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名男子迈步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着一套藏青色西装,版型合身挺括,看得出来是专门量身定制的。 现在这个年代,穿西装的极其少见。 当他一身考究的西装,从这辆气派的高级轿车里走下来的那一刻,立刻就吸引住车站正在等车的所有人的目光。 再看他身形挺拔修长,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然,随便往路上这么一站,就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时高崇姗也紧跟着下了车,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粮油公司负责外贸业务的兰经理,兰睿泽。” 听到这个名字,郎秋月只觉得太阳穴猛地突突一跳。 前世,兰睿泽这个名字,在西域简直是声名赫赫。 别看他对外介绍的身份,仅仅只是粮油公司负责外贸业务的经理。 其实,他真实的身份是一位大人物的儿子。 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也开不上这样级别的红旗轿车。 八十年代中后期,他借着外贸的风口起家,之后步步扩张,从小规模的业务做起,慢慢发展成实力雄厚的集团公司。 业务范围逐步向房地产、金融、矿产、新能源等多个领域。 在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西域商界举足轻重的顶级大佬。 “妈!嫂子!兰经理刚好也要去鸿春园,咱们坐他的车一起走!”高崇姗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郎秋月纷乱的思绪。 兰睿泽十分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向郎秋月,语气温和笑着说:“您怀着身孕,坐副驾要宽敞些,坐着也舒服。” “谢谢兰先生!”郎秋月浅浅一笑,向他轻声道谢。 随即,落落大方地上车。 车子很快抵达鸿春园,几个人下了车。 兰睿泽简单同几人寒暄招呼了一声,就跟在服务员身后,径直往里面的一间包厢走去。 乔雅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悻悻然的和高崇姗、郎秋月一起走向另外一间包厢。 坐下以后,乔雅丽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高崇姗抱怨着:“崇姗,我还以为你总算开窍了,知道好好找个男朋友谈恋爱。闹了半天,还真就是搭人家一趟顺风车?” 她气鼓鼓地瞪着高崇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有几分孩子气,还挺可爱的。 郎秋月和高崇姗都扬起嘴角笑了笑。 这时,服务员端着茶水进来,包厢门打开着没关。 正好看到对面包厢,乔雅丽脸色一沉,眯起眼眸说:“你们看!那个什么兰经理是不是和梁音还有闵妙雪坐在一个包间里?” 郎秋月和高崇姗都朝那包间看去,好巧不巧地,还和梁音、闵妙雪的目光撞到一起去了。 彼此都看了个清楚。 兰睿泽坐在侧面,也侧目朝她们这边看了一下。 而他看了这一下的目光正好被梁音捕捉到,她试探地笑着问:“兰先生,你认识她们?” 兰睿泽扬起嘴角笑了笑:“那位穿橘色衬衣的姑娘是外事处的,我们前段时间一起出差到国外谈业务,是认识的。” “哦,原来是这样!”梁音笑着,微微点头,看起来慈眉善目,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 眼神却瞟向闵妙雪,狠狠盯了一下。 意思是让闵妙雪留意着,别让高崇姗捷足先登,把兰睿泽给抢跑了。 闵妙雪眉目含羞地看了兰睿泽一眼,和兰睿泽微笑对视一眼后,就赶紧低下了头。 兰睿泽显然比上次那个葛文林强多了,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是她越是遇到喜欢的人,越想表现得好一点,就越是紧张得要死,手足无措,整个后背绷紧了坐着,十分不自在。 又猝不及防被梁音狠狠盯了一眼,整个人更紧张了。 脸通红通红的,不知道是太害羞,还是太紧张。 “我们家小雪在农科院上班,别看她年轻,还是人事主任……”梁音笑着介绍。 兰睿泽扬起嘴角,看着梁音和闵妙雪笑了笑。 手上,却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银色金属外壳的煤油打火机。 第269章 把兰睿泽,给我拿下! 高崇姗她们这边。 服务员出去后,包厢门关上,乔雅丽更加恨铁不成钢了。 点了一下高崇姗的脑袋,气恼地说:“你看看她们肯定是在相亲,人家都知道寻摸着给自己找个好男人,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高崇姗一嘟嘴:“哼!我才不想找,麻烦死了。再说了,既然是相亲,肯定是人家父母介绍的。你要是着急催婚也张罗着,给我介绍呀!” 乔雅丽神色一敛,不满地说:“我才来,人生地不熟的,怎么给你介绍?”然后眼珠子一转,忽然抓住郎秋月的手拍了拍,“秋月,你是姗姗的嫂子,这嫂子不是白当的,这事就交给你了!” 郎秋月一愣,又噗嗤一下笑了:“妈,你可真会开玩笑,我除了认识农科院的同事,就只认识农场的农工,到哪去给姗姗找合适的对象?要不,让黎师长在营区里给找一个?” “不行,我坚决反对!”乔雅丽轻轻抚着郎秋月的手背,“我说实话,你别生气。 当军嫂太辛苦了,像你这样怀着孩子,男人不在身边的军嫂太多了。 一个人要工作还要照顾自己,太辛苦了。 你是我儿媳妇我想想都心疼得很,崇姗是我女儿,我连想都不敢想,一想心都要碎了!” 心疼女儿,多过心疼儿媳,是人之常情。 乔雅丽能够坦然地说出来,郎秋月反倒觉得她真实坦荡,并不气恼。 高崇姗忽然眉头微微一挑,还没说话,脸颊先泛起了一抹红晕,凑近郎秋月,俏皮地笑了笑。 “嫂子,你们单位有个长得挺帅,气质挺清冷,不爱说话的……” “关科!”她还没说完,郎秋月就已经猜出了名字,“他是我四师兄,现在也是科室主任,他不仅人长得帅,还会画画,你眼光不错。不过他这人虽然不爱说话,一说话就一针见血,挺犀利的!” 高崇姗红着脸,笑着点点头:“我爱说爱笑爱闹,就不喜欢话太多的,就喜欢这种清冷的。” “那行,他现在下农场了,等他回来,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再把你也喊上,这样大家自然地就认识了,先当朋友相处一下,不合适也不尴尬……” 这样安排很好,高崇姗和乔雅丽都笑着点点头,表示可以的。 “不过,他家庭条件一般,和对面那位可没法比。” 郎秋月说着,看向乔雅丽。 乔雅丽一下瞪圆了眼睛:“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势利眼?我的要求不高的,只要小伙子人品好,有正儿八经养家糊口的工作,长相也过得去就可以了。最关键的还是要对我家姗姗好。” 高崇姗却明显不信,追问着:“那将来你看到闵妙雪找了个那么有派头的男人,我找了个小主任,你不会羡慕嫉妒恨,心里不平衡?” “才不会!”乔雅丽回答得斩钉截铁,紧接着就问:“小伙子家里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个?父母有退休工资吗?有啥家庭负担吗?” 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很现实。 还说不是势利眼? 郎秋月和高崇姗都觉得她言不由衷,还有一点虚伪,想掩饰又掩饰不住。 莫名的有些好笑,就一起笑了起来。 包厢门恰在此时打开,服务员把门推个大开,方便把菜端进包厢。 恰好的对面包厢也在开门上菜。 姑嫂二人明媚欢快的笑颜,就这样落进了对面包厢里两个男人的眼里。 兰睿泽看着那爽朗开怀、毫不掩饰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了唇角。 闵权鹿的目光停留在穿着白衬衣的郎秋月身上。 她容颜清丽脱俗,一笑起来娇媚又灵动,浑身都散发着鲜活旺盛的生命力。 又因在孕期,身上有种别样的温柔。 恰似一朵幽幽吐香的百合花。 这么的美好,让他这么远远的看着那张笑脸,心里也跟着轻松愉悦起来。 “砰!”一声闷响,包厢门被梁音猛的用力关上。 她看向兰睿泽浅浅一笑,语气十分温柔:“外面太嘈杂了,还是把门关上清静些,咱们也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梁阿姨,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句话出口,顿时让梁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噢,我的意思是,不知道梁阿姨还想了解我哪些情况。” 兰睿泽语气平淡的解释,仿佛刚才那句措辞不当的问话,就真的只是一时口误。 “没有什么需要再了解的。两家的家境,还有你们两个人的工作情况,双方都了解了。”梁音看向兰睿泽,满意的笑了笑。 可兰睿泽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无奈,还有几分兴味索然的漠然。 他微微挑了挑眉,浅浅一笑:“那闵小姐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桌下,闵妙雪的手指紧张地来回搓动。 她眉眼间带着一丝羞怯,抬眼看向兰睿泽,声音轻柔地问:“兰先生,请问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要说喜欢什么样的,我自己也说不好。可我知道,我不喜欢什么样的。” “不喜欢什么样的?”闵妙雪轻声追问。 “我不喜欢小家子气的人。” “噢!”闵妙雪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是闵权鹿的女儿,军长的女儿。 从小就被娇养长大,怎么都不可能小家子气的。 看来,兰睿泽并不反感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里,包间里大多就只有梁音一个人在说话。 闵妙雪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闵权鹿始终沉默坐着,一言不发。 兰睿泽目光看着梁音,时不时轻轻点头。 手上还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银色煤油打火机。 表面上是在认真听,其实梁音她们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听到。 心里一直在想着,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包间门又一次被服务员推开。 他抬眼一看,恰好看见高崇姗、郎秋月还有乔雅丽已经起身走出包厢。 兰睿泽当即站起身,也不委婉迂回,直接说明原因:“闵叔,梁阿姨,我对面有几位朋友准备回去了。 她们里面还有一位孕妇,这么晚了坐车不太方便,刚才是搭我的车过来的。 现在我送她们回家,也算是有始有终,我就先告辞了。” 梁音一听,脸一下阴沉下来,明显的不满,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兰睿泽已经迈开长腿走出了包间,压根没有留给她阻拦的机会。 她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闵妙雪,咬着牙说:“他和你相亲,却要送别人回家。你可真够没用的,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我倒觉得很不错。”一直默然不语的闵权鹿忽然微微一笑,“乐于助人,做事有始有终,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挺好。” 说完,他也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稍稍顿住,神色严肃地看向闵妙雪。 “既然你不喜欢葛文林,那就跟人家把话说清楚。不要不喜欢人家,还钓着人家。把人家当猴耍,就不道德了。” 鸿春园门外,兰睿泽快步走到高崇姗几人身旁。 “崇姗、阿姨、嫂子,天色已经不早了,嫂子还怀着孩子,挤公交车实在不方便,不如还是让我送你们回家。” “好啊!”高崇姗爽朗一笑,一口应了下来。 兰睿泽看着她的笑,也扬起嘴角笑了。 看到她已经径直朝着红旗轿车走去,乔雅丽和郎秋月也跟着上了轿车,还是坐在来时的位置。 乔雅丽有心试探:“兰经理,刚才我们看见你坐在对面包厢,是在干什么?” “相亲!”兰睿泽无奈地笑了笑,没有隐瞒。 “身边的发小一个个都成家了,只有我还没结婚,家里催得紧。 像这样的相亲隔三岔五就有一回,实在没办法。” 乔雅丽有些诧异:“乖乖,那可是相了不少。你就一个看上的都没有?眼光也太高了,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兰睿泽只是扬起嘴角,无所谓地笑了笑。 目光洒脱不羁地看向前方,手上娴熟地转动方向盘。 桀骜不驯的样子,像匹野马,没有人能够驯服。 车子驶离之后,鸿春园的门外。 夜色之下,梁音和闵妙雪还站在原地,满眼愤懑与不甘,眼睁睁看着那辆红旗轿车渐渐走远。 趁着夜色沉沉,梁音咬牙切齿,狠狠用力掐了一把闵妙雪的胳膊。 “呃……”闵妙雪痛得刚发出一点声音,就被梁音厉声喝止:“闭嘴!不许出声!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你还好意思喊疼? 上次你和郎秋月抢,就输了。这次,你和高崇姗抢,必须给我争口气! 把兰睿泽,给我拿下!” 夜色里,闵妙雪使劲搓揉着指甲与指尖的缝隙。 丝丝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她的眼底,却燃起一股不肯服输的执拗。 第270章 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还好吗? 兰睿泽一直把车开进农科院家属区,停在了郎秋月她们住处的东山头边上。 高崇姗笑着向他道谢,三个人下了车,都站在原地,客气地等着车开走,才转身往家走。 刚一踏进家门,刚才脸上还满脸堆笑的乔雅丽,一下就把脸沉了下来。 警告似的说:“以后一定要和这个兰睿泽保持距离,可不能看人家长得英俊家世好,就被迷昏了头。” 高崇姗有些不解:“妈,你吃饭的时候还对他印象挺好,这么快就变了?” 乔雅丽叹了口气:“他这种男人野马似的,心拴不住。 和这种人在一起,只有表面风光,一辈子都得吃夹生饭。 除非那种特别有本事的女人,才能拿捏得住。 你是那种有本事的吗?还是别自找苦吃了。 人啊,要吃胃能消化的食物,爱能爱得起的人。要不然,就得遭罪。” “哎呀,知道了!我又没喜欢他,别为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瞎操心!” 高崇姗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撒娇地抱怨着。 手上没闲着,把包里装着的洗漱护肤用品拿出来,放在脸盆旁边的架子上。 郎秋月这时才开口:“妈,崇姗,明天我要去南山营区,你们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别跟着跑一趟了。” “嫂子,这怎么能行!你这肚子一天天越来越大,我和妈实在不放心。” “没事儿,黎师长安排石磊开车过来接我,我还约了两个同事一块儿过去,他们也会照顾我的。再说我又不干重活,只是到处走动走动,不要紧的。” “那好吧。反正我们在家也闲不住,我带着崇姗出去买点鸡蛋回来,准备腌皮蛋和咸蛋。” 三个人就这么商量好了,又闲聊了一阵子,就各自休息了。 兰睿泽开着车也很快就到了家。 他全无睡意,直接上楼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兰世弘还在伏案处理工作,应了一声:“进来。”就看到儿子推门走了进来。 索性,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相亲相的怎么样?” 兰睿泽淡淡地说:“没什么意思。” 兰世弘抬眼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相亲是让你有意思的?那是让你找个人成家过日子……” “不过,今晚倒是见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人。”兰睿泽故意打断父亲冗长的唠叨。 兰世弘眉头微微一扬:“怎么,终于遇到一个你能看得上眼的?” 兰睿泽不由地笑起来,双手在身前比画了一个隆起肚子的动作,“人家是个孕妇。” “我滚你的!”兰世弘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抓起桌上的水杯,作势就要朝兰睿泽砸过去。 兰睿泽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伸手夺下水杯轻轻放回桌上,笑着说:“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没人替。” 不过说笑归说笑,很快他就敛去笑意,一脸认真地说:“爸,把家里的老相册拿出来,我要看看。” 兰世弘没好气地说:“好好的,看老相册干什么?” “今天看到那位孕妇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姑姑了,她长得真的和姑姑很像。”他打开父亲身后的书柜,伸手去拿老相册,指尖碰到那本相册时,却微微一顿。 思绪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姑姑。 那时她也正怀着身孕,挺着个大肚子,难得在家住了几天。 那天,他们一家坐在一起吃饭。 爷爷说:“都有孩子了,总该把你男人带回来和家里人见见。” 她却说:“不用了,等生下了这个孩子,我就要和他离婚。再说了,我没告诉他家庭情况,他以为我是孤儿。” 爷爷一下把筷子摔在桌上,愤怒的说:“你,你怎么这样?家里事没说也就算了。总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爹!” “他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 “那你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容忍容忍,这性子不能像你妈一样,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为了一点小事就要离婚,就要抱着孩子远走天涯!” 她把筷子重重的放在桌上,沉着脸说:“你不配提她!” “我是你爹,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我走了!” 她起身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不一会儿拎着行李箱走出来。 爷爷拦住她的去路。 “你总该告诉我你工作的单位和家庭地址。” “不了……以后也许我还会再回来,也许不会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妈妈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爷爷听到这句话,心口一痛,捂着心口的时候,身体都站不稳的晃了晃。 父亲一下站起来,拉住姑姑的胳膊。 “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妈,她……”他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淌了出来。 小小的,当时只有七岁的兰睿泽跑过去,懂事的给父亲递了手帕。 父亲伤心的擦了把泪,然后给姑姑说:“妹妹,你……别和家里置气了,留下来我们都好照顾你。” “不了。” “那也得吃了饭再走。” 小小的兰睿泽也在旁帮着劝:“姑姑,吃了饭再走!” 姑姑却只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小睿泽,乖,姑姑……走了。” 她的背影那么孤单,却又那么决绝,轻咬嘴唇的倔犟模样,却一直印在兰睿泽的心里。 可是,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姑姑。 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们一家把房子都捐了出去,还经历了不少波折动荡,来到了西域。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身份特殊,是来劳动改造的。 这一改造就是十几年。 大漠荒凉,通讯闭塞,更是和姑姑彻底断了联系。 好在五年前,父亲恢复了身份,他们一家被调回京都。 爷爷已经年迈,总惦记着再见姑姑一面。 父亲也放不下这一母同胞的妹妹,多方打听寻找姑姑,却杳无音信。 一年前,凭着父亲对西域这边情况熟悉,他再度接到调令。 一家人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只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姑姑,依旧四处托人,多方打听她的下落。 今天,他在车里看到郎秋月挺着个肚子站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她和姑姑好像。 他赶紧下车,走到她近前。 却发现,更像了。 所以,一回来他就急着找相册,他记得,姑姑怀孕回来的那几天,带着他到照相馆照了张照片,那张照片就在老相册里。 可他的话,却招来兰世弘的不满。 “一提你的婚事,你就说些不着四六的话,还扯到你姑姑身上。”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目光却紧紧落在儿子拿下来,又摊开在桌面的相册上。 只见兰睿泽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里,一位怀着身孕的年轻女子,牵着一个七岁模样的小男孩。 一个大一小两个人都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兰睿泽把照片放在台灯底下端详,眼里漾起一抹惊喜。 十分激动地说:“爸,实在是太像了!说不定她就是姑姑的女儿,才会长得这么像。明天我就带着您去找她,等您亲眼见到人,就明白了。” 看着儿子一脸郑重的样子,不像是随口说笑。 兰世弘心里反倒有些没底:“说不定仅仅只是长得像而已。我们贸然上门去找人家,会不会太过冒失?” “我们可以借口找她谈公务,再说了我还认识她小姑子,自有办法。” 兰世弘缓缓点点头:“这样也好,可以借机打听打听她父母的情况。如果是,那真是太好不过。就算不是,也不会失礼。” 他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殷切的期盼,又夹杂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惆怅。 一晃眼,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还好吗? 第271章 浪漫又美好的邂逅 第二天,兰睿泽开着车,带着父亲兰世弘来到农科院。 因为昨天送她们回来,就直接送到家属区。 所以,兰睿泽还是把车开到这里,正巧看到乔雅丽和高崇姗拎着鸡蛋从外面回来。 两人连忙下车,上前搭把手,帮着把两筐鸡蛋拎进屋里。 放下鸡蛋以后,兰睿泽就问:“崇姗,你嫂子在哪间办公室?我们粮油公司这边有些公务,想跟她对接一下。” “我嫂子叫郎秋月,她今天不在办公室,一早就坐车去南山营区了。你们要是找她,过几天直接去园艺果树科室找她就行。” “好,多谢。” 兰睿泽和兰世弘没有见到郎秋月,就告辞出门,上了汽车。 看着他们离开,乔雅丽蹙起眉头“咦”了一声,然后说:“崇姗,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高崇姗一脸懵:“哪不对劲了?” “我看这位兰经理,格外留心你嫂子,看着不像是有公务,倒是像专门来找她的。” “哎呦妈,您都在想些什么?嫂子怀着身孕,兰经理昨天才见她第一面,留心她干什么?这就是正常的公务往来,您别胡思乱想的!” “唉,你不懂。他刚才那眼神确实不一样。还有啊,他跟那儿年纪稍长的男人,鼻梁这一块儿,跟你嫂子的鼻子长得特别相像。” “是吗?像吗?”高崇姗有点茫然,“我倒是没有留意。” “是真的像!我早就留心观察过,你嫂子的鼻梁生得好看,衬得整张脸五官立体,人自然就格外标致。” “我嫂子哪儿不好看?难道眼睛、嘴唇长得不好?” “都好看。” “这不就对了。再说我哥也生得俊,鼻梁长得挺挺的……他们俩的孩子肯定特别好看……” 母女俩一边随口闲谈,一边分拣鸡蛋。 把蛋壳有磕碰、品相不好的逐一挑出来。 全然没有提防隔墙有耳。 屋后的窗户边上,闵妙雪正站在那里。 今天早上一上班,她就看见了郎秋月去南山营区的出差审批单。 心里就在揣测,郎秋月怎么总往南山营区跑,肯定是拿出差当借口,其实躲在家里睡大觉。 她就过来突击查岗,要抓郎秋月一个措手不及。 又不好直接推门进屋,于是先站在屋后的窗户那里,悄悄地听一听,看一看。 如果郎秋月真在家,她再上门,抓郎秋月现行。 万万没想到,竟然看到兰睿泽亲自上门来找郎秋月。 还一字不落听完了乔雅丽和高崇姗母女两人的这些话。 一瞬间,闵妙雪心如擂鼓。 到底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都不知道。 身体虽然坐在椅子上,心却被一股汹涌的嫉恨牢牢控制着。 她反复回想昨天在鸿春园的包厢里,兰睿泽总是朝对面包厢里张望。 难道?他那时看的根本就不是高崇姗,而是郎秋月?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是个孕妇! 可是昨天兰睿泽告辞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了孕妇行动不便,不好挤公交车。 所以要送她们回家,还说是有始有终。 分明就是为了,多一些接触的机会。 闵妙雪使劲揉搓着指尖,不多时,指甲缝隙竟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看着那丝丝缕缕渗出来的血丝,满腔嫉恨在她胸膛里不停地汹涌地翻腾着。 无数画面一股脑地涌进脑海。 全是兰睿泽看着郎秋月,扬起嘴角脉脉含笑的样子。 还有他殷勤地替郎秋月拉开车门。 她坐的还是副驾驶! 高崇姗都没坐! 即便是输给高崇姗,她都不能忍,都咽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还要她再一次败给郎秋月? 她是个大肚婆,自己都争不过吗?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闵妙雪气得发抖,心里又愤又涩,满心全都是不甘。 心里还怨恨起郎秋月:郎秋月,你已经有崇安哥哥了,为什么还不知足!挺着个大肚子,还不知羞耻,还要和我抢兰睿泽! 越想,她越是按捺不住,猛地一下站起身。 对着张成山主任说:“我要去一趟南山营区,我得去核查一下,郎秋月她们三个人这次出差,到底是开展工作,还是借机偷懒耍滑!” 张成山一怔,心想核查个考勤而已,用得着这么较真? 可脸上已经堆满笑:“闵主任真是尽职尽责!我这就打电话,让后勤那边给您派车!” —— 红旗CA72轿车的车厢里,兰睿泽握着方向盘开车前行。 副驾驶上的兰世弘神色怅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语气里满是遗憾:“今天没能见到人,明天我就要出差,等我回来,都要半个月以后了。” 兰睿泽不羁一笑:“干嘛要等出差回来?南山营区又不远,一脚油门的事!” 紧接着方向盘一转,已经调转车头。 朝着南山营区的方向开去。 —— 郎秋月带着周秀芳、罗伟来到南山营区加工厂时,新采购的榨汁机和过滤设备还没送达。 她就先调制无核白葡萄和厚皮哈密瓜的配方。 然后有条不紊地,分别做了两小锅的罐头。 一旁的周秀芳和罗伟看着觉得新鲜有意思,也上手尝试,各自调制了配方,还细心贴上专属标签,标注好自己的名字,分别做了一小锅罐头。 三人忙活了三个小时,把所有罐头做好封装,等着第二天下午打开品尝。 没想到,等他们把这些工作做完,采购的榨汁机、过滤设备就全都运送到位。 正在加工厂里安装。 他们三人走出加工车间,再看外面,那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一辆辆拉着无核白葡萄、厚皮哈密瓜、番茄、胡萝卜的货车排成长龙。 财务部的几名工作人员忙得不亦乐乎,拿着纸笔和单据,一车车地清点、核对数量、验收签字。 女工们则全都集中在库房,两人一组,把一筐筐的原料抬进库房。 她们一边搬着原料,还一边兴奋地聊着天。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复工了!” “又有工资可以挣了!” “侯厂长这次咋敢这么大手笔了?” “就是,我听说他没把原料买够,咱们还得和定购单位商量换罐头,这一下定这么多原料,不怕人家不收?” “这个不用咱们操心,已经和定购单位沟通好了。” “肯定是黎师长出面,他可真是厉害!”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次是一位姓闵还是姓米的军长帮我们出面,才搞定的!” 郎秋月她们三人就站在不远处,把几个女工七嘴八舌的聊天听的清清楚楚。 听到“闵还是米”“军长”这几个词的时候,郎秋月的心头就微微一紧。 没想到罗伟也听到了,说道:“奇了怪了,闵这个姓少见,自从闵妙雪来了农科院,怎么总能听到?” 郎秋月淡淡一笑:“姓什么都只是个代号,和我们没关系。走,去食堂吃饭,今天黎师长可给我们准备了好吃的!” 一听说有好吃的,周秀芳和罗伟跟着郎秋月,高高兴兴地往食堂走去。 可通往南山营区的这条路,本来就是狭窄的土路,路面又不宽敞。 现在,排成长龙送货的货车全都挤在路上,已经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兰睿泽那辆红旗轿车,和闵妙雪乘坐的吉普车,全都困在了拥堵的道路上。 闵妙雪心里焦灼不已,一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了车。 顺着大车之间还没被完全堵死的侧面,向前眺望。 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还要等多久。 蓦地,一道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那人身高腿长,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 挺拔的背影,卓尔不群、鹤立鸡群的气度。 闵妙雪一眼认出,是兰睿泽。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搓动着指尖。 心里既忐忑紧张,又嫉恨的想,好啊,竟然为了找郎秋月,找到南山营区来了。 可看到兰睿泽那焦急的样子,心里又隐隐泛起几分欣喜。 如果能够把握住这次机缘,多和兰睿泽接触,拉近彼此的距离。 也算是,一次浪漫又美好的邂逅吧? 第272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此刻兰睿泽满心焦灼,心里沉甸甸的。 父亲兰世弘早年经历磨难,吃尽苦头,常年饥一顿饱一顿,有顽固的胃病,还患了糖尿病。 身体一点都受不了饿,尤其到了饭点,就必须按时吃饭,否则就会胃痛发作。 随之而来的就是心慌心悸、满身冷汗、手脚发颤、头目眩晕,种种不适接踵而至。 平时,他的车里总是备着干粮零食糖果什么的,就是为了随时应对父亲突发的不适。 可这次他刚出差回来,一时疏忽没能及时补齐物资。 现在车里只有几块糖果。 刚才他已经让父亲吃了一块糖,勉强压住了低血糖引发的心慌手抖,暂时稳住了血糖。 可空着肚子,腹部已经隐隐传来持续的钝痛。 再等下去,他生怕父亲的胃痛会愈发严重。 可偏偏,这条路被排成长龙的货车彻底堵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车辆寸步难行,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再看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一点都没有疏通的迹象。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这时,兰世弘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走了下来。 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胃部,脸色泛白,神情虚弱,看着十分难受不舒服。 兰睿泽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爸,你怎么下来了?” 兰世弘缓了缓气息:“出来透口气,车里太闷,坐在里面,反倒更难受。” 兰睿泽知道,父亲肯定是疼得不好受,还在硬撑着。 他不敢让父亲久站,赶紧扶着他坐回副驾驶。 但是把车门敞开着,通风透气。 然后他就往前走去,挨个儿去敲货车的车门,看看哪位司机随身带了馕,只要让父亲吃上几口,就能缓和过来。 可一连问了好几位大车司机,都没有随身带着吃的。 兰睿泽只能悻悻转身往回走。 刚走近一些,就看到闵妙雪正站在红旗轿车副驾驶的车门外边。 手里还给父亲递了一包饼干。 看到那包饼干,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兰睿泽紧绷的情绪,一下放松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惊喜地说:“闵妙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热情的笑,明显比昨晚在包间里敷衍的笑,要热情得多。 闵妙雪看着他,也是一脸惊诧,轻声反问:“兰先生,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兰世弘见状,疑惑地问:“你们两位认识?” 兰睿泽连忙介绍:“爸,昨天晚上我就是和这位姑娘一起吃的饭,她就是闵妙雪。闵妙雪,这是我父亲。” “兰伯伯好!”闵妙雪乖巧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兰世弘含笑点了点头,他现在顾不上说太多话。 拿起饼干咬了一口,又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水,脸上的气色明显缓和下来。 看到父亲不再那么难受,兰睿泽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兰世弘又吃下两块饼干,身上那股难受的感觉消退之后,才认真打量起闵妙雪。 闵妙雪的容貌不算出众。 可是长相秀气,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足。 而且皮肤很白,体态匀称,看上去温柔乖巧。 刚才在知道兰世弘身份的情况下,还主动递出饼干提供帮助。 可见,是个善良的姑娘。 兰世弘随即略带一丝责怪地瞪了兰睿泽一眼。 这一眼的深意,闵妙雪并不明白,兰睿泽却瞬间就懂了。 父亲这是在责怪他找对象的眼光太过挑剔,要求太高。 这么好的姑娘还看不上,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难不成要上天找嫦娥吗? 面对父亲的责怪,兰睿泽唇角始终微微扬起,淡淡一笑中有几分洒脱不羁,也有几分无所谓。 在他看来,闵妙雪能像及时雨宋江一样,出手帮助父亲,他当然心怀感激。 以后,他可以送礼物,表达自己诚挚的感谢。 可是这份感激,与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两码事。 绝不能,混为一谈。 这时,农科院的司机单六走到闵妙雪身旁。 用只有她们这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闵主任,我知道那边有条小路,岔过去,就可以出去。总在这堵着不是事,不如从那回去?” 兰睿泽惊诧地问:“这还有小路?那别在这堵着了,我们赶紧走吧!” 单六扫了一眼红旗的底盘,摇摇头说:“你这车够呛,地盘太低,过不去。” 兰睿泽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闵妙雪看了看兰世弘,知道兰睿泽担心什么。 这车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万一过会儿,兰世弘又不舒服了,可怎么办? 于是,她善解人意地说:“兰先生,让兰伯伯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吧?我肯定把他送到家,你就放心吧!” 兰睿泽笑了笑:“这样也好,我一个人在这等就行了。” 单六朝前指了指:“只要过了那个路口,往左走一截,有个坡开下去,就绕出这条路了。” 兰睿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行,路口不远,看来也堵不了多久。” 两人正说着话,兰世弘看看兰睿泽,再看看脸颊绯红,含情脉脉看着兰睿泽的闵妙雪。 作为过来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给闵妙雪说:“闵姑娘,让这小子一个人在这等,我不放心,你帮我陪着他等一会儿吧!” 让他们年轻人单独相处一会儿,说不定儿子成家的事,就有着落了。 闵妙雪的脸颊更红了,害羞地点点头,应了声:“好。” 然后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就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不?如愿以偿! 兰睿泽无奈地回瞪了一眼兰世弘,可他的父亲已经和单六朝吉普车走去。 再看看身旁害羞带怯的闵妙雪,更无奈了。 可他也不好冷落着不理人家,那样就太没礼貌了。 笑着说:“别总站着,到车里坐一会儿吧!” 随即,两人都坐进车里。 兰睿泽坐在驾驶位,闵妙雪坐在副驾驶。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百无聊奈。 兰睿泽把车里剩下几颗糖抓起来,全都给了闵妙雪。 闵妙雪剥开一颗糖的糖纸,只剥开一个角,然后抬起手,往他嘴边送过来。 兰睿泽见状连忙伸手接下,一下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闵妙雪浅浅一笑,极尽温柔。 然后又剥开一颗糖,才送入自己口中。 她的声音轻柔甜美:“大白兔,就是好吃!” 紧接着,她小心翼翼把那张糖纸仔细捋平舒展,折好收进衣服口袋里。 似乎意味着,这颗糖意义非凡,承载着特殊的情意,让她格外珍视。 这个举动,反倒让兰睿泽下意识蹙起眉头。 他侧过脸看向一旁,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 黎师长笑着把茶杯往郎秋月面前推了推,然后才坐回位置。 看到郎秋月面无表情,他的笑容敛去,显得很无奈。 “闵权鹿是军长,他的面子当然比我的大。 调换罐头这件事,对我来说,那得求爷爷告奶奶,可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心想,当然得把闵权鹿的能力说得强大一点,把自己的能力说得弱一点。 还要把困难程度说得严重一定。 这样郎秋月才能对他多一分理解。 可是郎秋月还是什么话都不说,脸上神色淡淡的样子。 黎师长留心观察着,又继续说:“其实最早那批定单,都是他打电话安排的。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外面出差,加工厂都停工停产了。 要不是他出面,加工厂都运转不了。 说起来,他是加工厂的恩人。 不过,他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安排的,而是……想为你做些事。 还千叮万嘱,不要让你知道。 没想到,还是让你知道了!” 黎师长憨憨地笑了笑,看上去特别忠厚老实。 郎秋月却扬起嘴角,冷嗤一声:“连加工厂的女工都知道了,我还能不知道?这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是黎师长您专门安排的吧?” 黎师长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就这么……被郎秋月给揭穿了? 下一秒,郎秋月的话,让黎师长心头更加一紧。 “那就再麻烦黎师长,给闵军长打个电话,我有话要跟他说!” 黎师长听完,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这丫头和闵军长把关系处那么僵,要拿他的电话说啥? 该不会他们父女闹矛盾,反倒把他给坑进去吧? 第273章 对郎秋月进行公开表扬 黎师长心里泛着嘀咕,手上却还是拿起话筒,拨通总机转接闵权鹿。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黎师长对着听筒说:“老闵,你稍等一下,秋月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闵权鹿,赶紧喝了口水,还清了清嗓子,莫名的有点紧张。 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女儿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一道轻柔的女声传了过来。 “罐头的事,谢谢您!” 郎秋月只说了这一句话,说完就把话筒交还给黎师长手里。 接着,她看向黎师长,轻声说:“黎叔叔,谢谢您。” 黎师长一听,脸上一下就乐开了花。 高兴的说:“这才对,私下里喊一声叔叔就挺好,不要见外。” “喂喂喂,秋月?”电话那头的闵权鹿还满心等着,难得郎秋月愿意好好和他说一句话,他还想着要跟郎秋月多说几句话。 怎么却在听筒里听到,黎师长和郎秋月说起话来了。 他们也太无视他了吧? 回应他的是黎师长的声音:“别喊了,秋月已经离开我的办公室了。” 侯厂长要么不采购,一旦采购又毫无计划,一股脑地进了一大批货。 无核白这些鲜果不好存放,一旦坏了,全是加工厂的损失。 郎秋月一看这种情况,一刻都不敢耽误。 立刻排开班次,开启三班倒。 机器昼夜不停地加工生产。 她又把其他品类的罐头、果蔬汁的配方全都调配妥当。 试做出来以后,不出意料,口味绝佳,格外好吃。 接下来的几天,郎秋月紧紧盯着生产上的各项细节,严格把控产品品质,务求罐头的口味始终保持稳定,不能出现偏差。 没过多久,加工厂渐渐步入正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郎秋月也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罗伟那边还有安宁渠的收尾工作没有做完,在营区待了几天后,就自己坐班车回去了。 周秀芳可不乐意回去。 自从闵妙雪来了以后,就天天盯着大家查考勤。 上班上出一种坐牢的感觉,烦得要死。 反正她现在手上也没有紧要的工作,就在营区陪着郎秋月。 郎秋月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就决定继续在营区住上一段时间。 每天上午,她们照例到加工厂按部就班地巡查一遍。 中午吃过午饭,就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午觉。 到了下午,两人就进山里转转。 因为担心山里会有狼这类的野兽出没,所以也不往深处走。 只在附近转转,采摘一些她们认得的可食用的蘑菇,顺带采摘一些忍冬那红艳艳的浆果。 已经是九月下旬,南山秋意渐浓。 漫坡的草甸褪成温润的金黄,河谷边的天山桦染得一片金灿灿。 一丛丛刺玫上缀满了暗红的蔷薇果。 背后层层的雪岭云杉依旧是沉郁的墨绿。 松林底下落了一层松针。 几场秋雨过后,草丛间冒出星星点点的松磨。 郎秋月和周秀芳还会带些吃的,投喂在松树上跑来跑去是小松鼠。 高空之上,苍鹰静静盘旋。 牧民已经开始陆续收拾毡房,准备往山下转场。 郎秋月和周秀芳住在营区的这段时间,每天下午都过得悠闲自在,就像是在度假一样。 别提多惬意,多畅快了! 与此同时,营区加工厂生产出来的罐头和果蔬汁陆续送往各个部队。 战士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罐头,一时间好评如潮。 罐头还算比较常见的,稀罕的是果蔬汁,之前大家都没有喝过。 好奇地拧开瓶子尝一尝,入口就觉得口感顺滑淳厚,浓郁的果蔬清香中还有一丝淡淡的清甜。 真是太好喝了。 尤其那些边疆的哨所,地处偏远,运输新鲜果蔬十分麻烦。 运的少了不够吃,运得多又不好存储,很容易腐烂坏掉。 尤其到了寒冬季节,战士们吃菜就成了大难题,普遍缺乏维生素,手指上总爱长倒刺。 有些这些果蔬汁,不仅喝着好喝,存放也十分方便,解决了战士们缺乏维生素的问题。 这些反馈一层层传回上级之后,各个连队哨所都大量配送果蔬汁。 这么一来,回购的订货单接连不断,接都接不完。 营区加工厂从上到下,人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之前大家还在发愁,怕生产出来的罐头和果蔬汁没人要。 谁能想到,订单源源不断,忙都忙不过来。 尤其是女工们,之前她们闲在家里,每到冬天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 现在进厂干活,凭着自己的双手挣上一份收入,日子也过得宽裕了。 这正是黎师长当初筹办营区食品加工厂时想要看到的。 这个加工厂,就是安置军属,让军属们都能有一份工作,挣上工资,日子过得充实宽裕。 现在得偿所愿。 大家齐心协力的付出当然很重要,但郎秋月更是功不可没。 黎师长可不是个小气的人。 这次农科院派出技术负责人来帮扶指导,按约定是部队与地方的协作,是不收取技术指导费的。 只需要营区这边安排好专家食宿,报销往返差旅费就可以了。 可黎师长做事很大方,不仅从加工厂的经费中划出一笔款项,作为科研经费对公拨付给农科院。 用于农科院开展果蔬加工方面的实验经费。 还特意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罐头与果蔬汁送过去。 作为答谢的慰问礼品,感谢农科院给予的技术帮扶。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两面崭新的大锦旗。 一面赠予农科院,感谢院所的大力支持。 另一面专门送给郎秋月,以此表彰她个人为此付出的心血。 郎秋月和周秀芳是九月三十号上午返回齐木市农科院的。 她们俩倒是计划好了,回院里上一天班。 把不在农科院的这段时间,积累的一些事务性工作处理完。 就可以开开心心放假了。 国庆节可是有两天假期的。 哪知道,黎师长也是能掐会算。 她们前脚刚走进办公室,黎师长就带着人和车来了。 举着个拨付科研经费的大牌子,还拉着满满一大卡车的罐头、果蔬汁。 还有那两面大大的锦旗。 一路上敲锣打鼓、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送到了农科院。 小车大车好几辆排着队,从大门开入,穿过院内高大泛黄的杨树林,一直开到办公楼门前才停下。 萧明义这边已经做好接待准备,领着院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列队迎接。 当然,最核心的人物是郎秋月。 合影的时候,萧明义、郎秋月、黎师长站在最中间。 其他的领导依次排开,连周秀芳和罗伟,都在萧明义的邀请下,一起参加合影。 闵妙雪也来了,也站在合影的人群里。 本来位置是够的,她可以露出全部的脸。 可是就在她笑盈盈做好准备的时候,周秀芳和罗伟也被拉了进来。 这么一来,闵妙雪站的位置被挤了又挤,她只能侧身站着,脸还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半张。 那一刻,她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到她,全都在围着郎秋月转。 相机的快门咔嚓一声按下,镜头里,所有人都开怀地笑着。 只有露出半张脸的闵妙雪,脸色沉沉,好像别人欠她钱没还。 可更让闵妙雪窝火的是,合影结束以后,萧明义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当即给她布置任务。 “闵妙雪,你现在立刻起草一份通报表扬。 表扬里面务必些清楚,经院务会议研究决定,鉴于郎秋月在南山营区开展技术指导所取得的突出成绩,给予她二十元的现金奖励,以此激励她再接再励。 写好以后立刻拿来,交给我审批盖章。 然后马上张贴到食堂、门卫、办公区、家属区的通告栏。 黎师长一会儿要到食堂用餐,正好可以让他看见。 还有,下午召开职工大会的时候,别忘了在全院大会上对郎秋月进行公开表扬。” 闵妙雪听完,紧紧抿住嘴唇,浑身绷着一股劲儿,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萧明义看到她这样,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就催促着:“我交代的工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赶紧问。没有不明白的,就抓紧去办!” 闵妙雪脸色沉沉,从牙缝里硬生生蹦出来四个字:“我不同意!” 第274章 轻点踢,妈妈在上班 听见这四个字,萧明义不由得一愣,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主持农科院工作以来,还从来没有下属敢给他这么说话。 他的眉头猛地紧锁,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语气也加重。 “你说什么?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 “把本职工作做好,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再说了做出工作成绩的人,不止郎秋月一个,只给她一个人通报表扬,对于其他工作表现优异的人来说,也不公平!” “其他工作表现优异的人还在农场,等他们从农场回来以后,该评的都会评!” “那就把郎秋月和他们一起评,不能搞特殊!” “放到那时候评,黎师长还能看得到吗?”萧明义看了看手表,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算了,我多余给你说这些!” 看到门前正好有人经过,他直接喊:“那个谁,到人事部喊个人来?” “喊哪个?” “随便,是个人就行!” 张成山已经办完退休手续,今天下午的职工大会上,再穿插一个小小的欢送仪式,就算正式告别农科院了。 所以,萧明义没有喊他。 很快,人事部来了个职员,萧明义一看,正好认识。 是在农科院人事部已经工作三年的职员。 “李明娟,有个工作,你马上办理!” 萧明义根本不理会闵妙雪梗着个脖子站在旁边,把刚才给闵妙雪安排的工作,又给李明娟交代了一遍。 李明娟认真记录着,然后又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有误的地方。 得到萧明义认可后,就快速利落地走出办公室。 起草一份表扬通报这种事,人事部里随便喊个人都能办。 除了,眼前这位! “萧院长,您越过我,直接给我的下属布置工作,这是越权!” 闵妙雪脸都气红了,她觉得这是萧明义对她的无视和不尊重。 萧明义冷眼看着闵妙雪那愤懑不甘的样子,很无语,也很无奈。 她觉得自己是上面安排下来的,就和别人不一样,就大权在握了。 真是,太高看了她自己的份量。 也小看了萧明义的能力。 钱江,一个副院长都被架空了。 更何况,是她? 萧明义喝了口水,站起身,直接说:“闵主任,我要去会议室接待黎师长,办公室门我要锁上。你是出去?还是我直接把你锁里面?” 摆明了,既懒得和她解释,更懒得和她争辩。 闵妙雪看到萧明义这种态度,简直气得要死,可是总不能真被他锁在办公室里。 只能跺跺脚,气呼呼转身离开。 闵妙雪阴沉着脸走在办公楼的走廊上。 气呼呼的自言自语:“好你个萧明义,也太偏护郎秋月了。 看我晚上回去,非好好说说你越权管理的事。 最好让我妈安排上面的领导,我非得把农科院这种不正的工作风气,好好向上面反应投诉。 看你以后还敢这么对我!” 就在她气势汹汹,一个劲往前冲的时候,听到李明娟的声音:“您要找闵主任?她就在这间办公室……巧了,她已经回来了。” 闵妙雪听到李明娟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质问她两句。 却怎么都没想到,兰睿泽就站在她办公室门口。 他还是穿着一身深色挺括的西装,长身玉立的随便往那一站,就是最令人瞩目的存在。 什么萧明义,什么关科,什么这个那个,在兰睿泽面前都不够看的。 闵妙雪顿住脚步,心如擂鼓地跳着,刚才的愤懑不甘瞬间就不见了。 因为这一瞬间,闵妙雪只剩下紧张、害羞,还有几分窃喜。 自从上次在路上堵车偶遇了兰睿泽,回来之后,他一直没有和闵妙雪联系。 闵妙雪也主动打过几次电话,不是他不在办公室,就是接听了也特别忙,顾不上说话就挂了。 他也说过,工作忙完就给她回过来,可是一直都没有等到他的回电。 梁音问起这件事,还因为她和兰睿泽的感情毫无进展,而痛骂她好几次。 闵妙雪心里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兰睿泽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兰先生,您怎么来了?”她甜笑着和兰睿泽打了个招呼。 就看到李明娟拿着文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闵妙雪知道,她手里拿着的,就是萧明义让她起草的表扬通报。 刚想说:“拿来,让我看一下。” 但看到兰睿泽,想了想,还是算了。 还是和兰睿泽说说话更重要,别让兰睿泽觉得自己冷落了他。 然后,她侧身,给李明娟让开路。 等李明娟快步走远,然后轻轻敲门,走进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兰睿泽这才笑了笑,还没说话,先递过来一支精致的黑色硬纸礼盒。 礼盒是长条形的,很小巧,上面写着烫金的英文,一看就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闵妙雪面带欣喜地接过来。 兰睿泽这才说:“打开看看!” 闵妙雪打开礼盒一看,里面是一支派克75金笔。 漆黑的笔杆上镶着细细一圈镀金饰边,盒子里还放着一张外文印刷的产品说明书。 国内很难见到这样精致的钢笔。 闵妙雪声音轻柔甜美:“谢谢,我很喜欢!” 她抬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波脉脉含情。 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带着几分羞怯。 心里却忍不住欢呼雀跃。 兰睿泽的示好,让她终于有了信心。 对两人以后的相处和进一步发展,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喜欢就好。”兰睿泽扬起嘴角,薄唇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上次路过堵车,我父亲忽然身体不舒服,幸亏你雪中送炭。这支钢笔,是我的答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份答谢实在太过贵重,我可不敢收下。” 闵妙雪扬起嘴角,刚准备说,不如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样就可以多一些和兰睿泽相处的时间。 没想到,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郎秋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兰睿泽和闵妙雪在走廊里站在,郎秋月脚步一顿。 心想:糟糕,出来的不是时候。 人家两个正在眉来眼去说悄悄话,自己出来不是打扰人家好事? 可是她已经走出来了,再转身回去又太刻意。 只能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兰经理,闵主任,好巧……我回办公室拿份资料。” 她脚步匆匆从两人身旁经过。 只想尽快离开,远离尴尬。 可兰睿泽却伸出胳膊挡了一下,还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 温和的叮嘱:“怀孕了,走慢点,注意安全!” 这举动,让郎秋月都觉得不合适。 她们之间又不熟,虽然他的动作并不算亲密,可也还没到让他这么叮嘱的份上。 哪知兰睿泽的声音,莫名让郎秋月肚子里的小良很兴奋。 在肚子里,狠狠踹了郎秋月几脚。 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连续快速地突起好几下,才缓和下来。 郎秋月赶紧轻轻拍拍肚子,给小良说:“轻点踢,妈妈在上班呢!” 兰睿泽很少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孕妇,上一次,还是小时候和姑姑在一起的时候。 那个时候肚子里的孩子,也总是爱踢来踢去,姑姑的肚子就这么突然连续鼓起。 他还趴在姑姑的肚子上,听过里面那个小孩子的心跳。 此刻,情景再现般,再看着郎秋月那张和姑姑极为相像的面容。 竟然,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而在他恍惚的一瞬,郎秋月已经抚着肚子,离开了。 闵妙雪看着兰睿泽就那么痴痴地看着郎秋月离开的背影。 心一阵阵抽搐的疼,刚才燃起的信心和期待。 霎时间,一下下碎裂! 第275章 有啥事瞒着我 “兰先生!”闵妙雪轻轻的碰了碰兰睿泽。 打断了兰睿泽那瞬间恍惚的思绪,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着闵妙雪敷衍的笑了一下。 其实,他就是来看看,郎秋月从南山营区回来没有。 送钢笔,是顺带的。 闵妙雪轻声问:“晚上,您有空吗?” “有……事!”兰睿泽抬手看看表,“我得走了,再晚怕来不及。” 目光没再往闵妙雪身上落,就转身走了。 郎秋月拿上资料往会议室走,远远的就看到闵妙雪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看到郎秋月走近了,闵妙雪还狠狠瞪着。 不是只瞪一眼,而是一直瞪着。 目光里满是恨意。 郎秋月当即也回了一个不甚友善的眼神。 又没惹她,这是干嘛? 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你不用它寻找光明。 却在这一个劲的翻白眼。 有病吧! 郎秋月推开会议室的门,黎师长和萧明义正在商议下一季加工厂的生产规划。 现在加工厂实行三班倒,生产效率很高。 罐头和果蔬汁的生产,到十二月就可以全部结束。 有了这一批产品打下的成功基础,黎师长对下一季的投产也满怀信心。 只是郎秋月肚子已经越来越大,到十二月份,她就要开始休产假。 黎师长打算赶在郎秋月休产假前,把下一季要上马的产品商议敲定。 需要新增的设备提前完成采购和安装,提前增设别的生产线。 还要提前试生产,确定好各项产品的配方与工艺。 这么一来,等郎秋月休假以后,厂里还是能够有条不紊地推进下一季的生产。 不会打乱节奏。 也不会打扰郎秋月休假。 萧明义的意见是把营区加工厂从头到尾全权由郎秋月负责技术指导,他就不参与了,所以黎师长要的生产规划,也让郎秋月拿出建议和方案。 郎秋月直接给了三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只生产罐头和果蔬汁。 旺季正常生产。 淡季就检修杀菌,保养设备,进行库房、厂区整理。 只留个别人员轮流值班,其他人员全都停工放假。 第二个方案,是再新增一条生产线,生产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的原料是面粉、油脂、奶粉、麦芽糖等。 方便购买,没有明显的淡旺季,可以长线生产。 第三个方案,是再新增两条生产线,生产压缩饼干的同时,还可以生产午餐肉罐头。 午餐肉罐头的生产没有硬性的季节限制。 只要冷库存有冻肉,一年四季都可以投产。 但是牛肉原料采购是有淡旺季的,尤其是西域牧区。 牧区一般在九月到十二月,是屠宰旺季。 夏天草场好牛羊长膘,不会大量宰杀。 所以,想做午餐肉,必须在入冬集中屠宰的时候,储备大量牛肉。 这就需要建一个机械冷库,否则无法运行。 郎秋月的建议是,今年先上烘焙生产线,投产压缩饼干。 等到明年提前着手筹备,修建机械冷库,在秋冬时,上午餐肉生产线。 黎师长也认为这个方案比较稳妥。 只是这事他还需要返回营区,组织相关人员开会讨论,才能最终定下来。 南山营区加工厂下一步的生产计划初步商议好。 到了中午,萧明义热情设宴招待黎师长。 这次陪同吃饭并没有大肆张罗,只叫上了郎秋月、周秀芳还有罗伟几个人。 一群人走到食堂公告栏,就看到了郎秋月的表扬通报。 黎师长非常满意的点点头。 别小看这个举动,这代表农科院的领导,很重视他的意见反馈,很重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饭桌上,黎师长对几个人的工作赞不绝口。 充分肯定了郎秋月她们部门全员这段时间为加工厂做出的工作和取得的成绩。 用餐结束,黎师长也没有再多做逗留,带着随行人员,乘车离开了厂区。 午休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郎秋月和周秀芳、罗伟直接去了办公室。 上午光顾着接待黎师长,基本上没时间忙别的工作,趁着中午休息,三个人都忙着处理手头的工作。 这边才忙完手头的工作,那边工会就挨个办公室通知,要开职工大会了。 三人神情郑重,端端正正坐在礼堂里。 只是会上,除了萧明义当众表扬郎秋月那一段,他们几个使劲鼓掌了。 其他的听了满满一耳朵,却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就满心盼着会议早点结束,好迎来国庆假期。 好在萧明义年轻,最后的领导发言没有堆起冗长的套话。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好了国庆假期的注意事项。 随着一声“散会”响起,大家赶紧敷衍地鼓了几下掌,就急急忙忙赶回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 下班回家。 郎秋月已经有很久没回来了,下班回家的时候,乔雅丽竟然不在家,铁将军把门。 她拿钥匙打开门,整个人直接傻了。 从门厅开始,到乔雅丽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全都满满当当放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坛子。 坛子虽然多,却按着不同材质、颜色、大小个,摆放的整整齐齐。 坛口还封着,也不知道腌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一眼看过去,郎秋月以为乔雅丽要改行开酱厂了。 再看床底下,全都是封过口,腌了东西的坛子。 可是……不对呀! 不管坛子里腌的是什么东西,就这么多的坛子,乔雅丽是怎么弄回来的呢? 就算有高崇姗帮忙,她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出于好奇,郎秋月找了个小一点的坛子,小心翼翼揭开一个封口,打开看了一下。 这是一坛腌蛋。 又打开一坛,还是一坛腌蛋。 鸡蛋可比菜还重,而且不好拎,一不小心容易磕破。 乔雅丽竟然弄了这么多回来,真是辛苦了。 她又开了两坛,这次不是鸡蛋,是肉。 还没到冬宰的时候,肉不仅贵,还不好买,得排很久的队。 乔雅丽竟然买了这么多,还做成了坛子肉? 郎秋月心中更疑惑了,正在研究这些坛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到外间一看,是乔雅丽回来了。 郎秋月随口一问:“妈,您到哪去了?咱家这么多坛子都是您弄回来的?费了不少力气,累坏了吧?” 她话音还没落,就看到乔雅丽有些紧张,眼神连忙闪躲开。 “昂,还行,我和崇姗慢慢弄呗。” 乔雅丽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这话她自己说的都心虚。 郎秋月看到她这表情明显不对,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妈,您是有啥事瞒着我?” 乔雅丽心虚的笑了笑,掩饰着心里的慌张。 语气强作坚定,摇着头说:“没有,我能有啥事瞒着你。” 可她越是这样,郎秋月就越觉得不对劲。 第276章 这种男人不靠谱 郎秋月走到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缓和了一下情绪。 才说:“妈,您也是女人,也知道女人一辈子活得不容易,尤其是怀孕的时候更辛苦,生孩子爱人都不在身边,那种滋味……” “我知道,崇安不在身边,苦了你了。” 乔雅丽走到郎秋月身旁,轻轻抚了抚她又大了不少的肚子。 生怕她这个时候闹脾气,伤自己,更伤孩子。 “妈,我说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母亲。在她身怀六甲的时候,闵权鹿和梁音牵扯不清…… 当时闵权鹿在苏城,我母亲工作在东北,却一个人在京都生下我。至今都没人知道,她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难产到连命都保不住!” 别人不知道,郎秋月却是知道的。 母亲有灵泉空间,有灵泉水。 怎么会连命都保不住,她想不通! 郎秋月眼眶泛红,她没急着往下说,怕控制不住情绪。 伤心、愤怒,都会对小良不好。 她缓了一口气,才让心口那股怨恨和委屈默默消散。 然后继续说:“他犯的错造的孽,绝不是送几个鸡蛋、几斤肉,再宰几只羊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如果我像没事人一样,吃了这些东西,就笑呵呵地认下他这个父亲,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还配当我母亲的女儿吗?” 乔雅丽的身体一下绷紧,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得很无措。 紧张地问:“你,你已经猜到了?” “这并不难猜。坛子虽然样式不同,大小不一,但是封口的油纸都是统一的,手法也是统一的,又在房间里码放得那么整齐,一看就是部队的战士们做的。 我在营区那么长时间,黎师长都没提过这件事。 除了是闵权鹿安排的,还能是谁?” 乔雅丽叹了口气:“唉!你这眼睛也太毒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这次可不是我开口要的,是他自己安排人开着车,把这些腌制好东西的坛子送上门的。” 郎秋月一下就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次可不是?也就是说还有别的事情,是你主动开口的?什么事?” 乔雅丽心头一紧,懊恼自己又说错话了。 可她却紧抿着嘴,什么话都不说。 郎秋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问:“是上次换罐头的事?”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说:“不对,不是换罐头,而是黎师长出差那段时间,闵权鹿突然联系了一堆订单。原来,是你给他说的?” “哪有?那个时候我和你在花园镇,都见不到他,哪有时间说这些?” 郎秋月笑了笑,“看,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还说不是你?见不到他,也能打电话。这个本事你还是有的!” 紧接着,郎秋月也叹了口气。 乔雅丽看到她脸色不好的样子,紧张地说:“都怪我擅自跟他联系,你别生气了,对小良不好。” “还有别的吗?” “没了,真的没了,就这一次!” 看到乔雅丽那坚定的表情,这次应该没有说谎。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不接受。还有不管他以后送来什么,都不许接受。” “那这些……” 乔雅丽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坛子,心里一个劲地叫苦。 要是郎秋月让她找电话找闵权鹿,让他把这些坛子全拉回去。 或是别着劲,闵权鹿不来拉,就把坛子砸了扔了。 那她,岂不是又要天天早起排队,买这买那,又把自己累个够呛? 看到乔雅丽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郎秋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就往床上一趟。 特别无力,懒得做任何事,也懒得想任何事。 空间里,有高崇安传来的字条,和他买的烤鸭。 每天,只要有时间,高崇安就会给郎秋月写字条。 有时候,只是写字条,还不能解相思苦,还要打电话,非得听到郎秋月的声音不可。 郎秋月有空就会及时回复,也很乐意和他分享,怀着孩子的各种感受。 比如,她最近总是饿得很快,半夜都会饿醒,忍不住吃很多的烤鸭。 随之而来的是体重也增加了,也不知道这些肉是长在小良身上,还是她自己身上了。 还有,她的腿脚都有些微微发肿,怀孕真的很辛苦。 高崇安对她也是心疼得不行,给她买了很多孕妇穿的衣服,又给小良买了很多婴儿衣服和用品,连奶瓶都已经备好了。 可是此刻,郎秋月不想理高崇安。 一想到乔雅丽瞒着自己和闵权鹿联系,心里就堵得慌,把这些气全都算在高崇安的头上。 高崇安正在室,室里只有零星两个人,都在认真读书。 看到郎秋月迟迟没有回复。 他索性起身,取来胶水。 然后从空间里拿了个新的笔记本,再把他和郎秋月的所有字条都一张一张地整理好。 从第一页开始,一张一张按照顺序粘贴好。 正在认真地粘贴着,室的门被推开,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高崇安没有抬头,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眼睛往门那瞟了一眼,看到两双女士军鞋的脚。 他收回目光,继续着手里的事情。 可是,那脚步声却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再瞟了一眼,那两双脚已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把手里的字条快速夹在笔记本里,随即合上笔记本,把里面的字条全都盖住。 这才抬起头,看到朝他走来的是读通信专业的两位女同学。 高崇安他们区队全是男同学,学校另有一个女学员区队。 平时各自在自己的楼里训练学习,碰面并不多。 只有上公共政治课的时候,男女学员才会坐在同一间大教室里。 室里没有划分男女区域,都可以在这里看书和查阅资料。 可是军校强调作风纪律,一般都是各自找位置坐下看书。 不会主动坐在异性旁边。 更不会低声长时间说话。 即便有事要谈,声音必须压得很低,简单几句话说完就结束,禁止久坐攀谈。 军校还有值勤学员会巡视室。 可是两位女学员不仅走过来,还朝高崇安主动打了个招呼:“高崇安同志,你在查看什么资料?” 高崇安面无表情,冷眼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说:“我在给妻子和孩子写信!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你们去别的区域,不要打扰我!” 两位女学员的笑脸,肉眼可见的瞬间阴沉难看起来。 其中一个不屑的“切”了一声,小声嘀咕着:“自以为是,有什么了不起!” 另一个也小声附和着:“没听人说他是冷面阎王。” 两人嘀咕归嘀咕,还是去了别的区域。 高崇安打开笔记本,继续拿着胶水,认真地粘贴着字条。 郎秋月斜躺着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朦胧之间,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紧接着一只手又捏上了她的鼻子。 她惺忪睁开眼,懒懒抬手,轻轻拨开那只作乱的手。 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地嘟囔:“崇姗,别闹!” “嫂子!”高崇姗脆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上次搭我们坐他顺风车的兰经理,你还记得吗?他要请我们吃饭,车和人都在门外等着了。” “兰经理……”郎秋月记得,就是上午在走廊和闵妙雪眉来眼去的那个。 “我不去,我劝你也别去!” “怎么了?” “他上午才去农科院和闵妙雪站在走廊里眉来眼去地聊天,现在又来请我们吃饭?什么意思?想脚踏你和闵妙雪两只船啊?” “啊?他和闵妙雪眉来眼去了?”高崇姗满脸对听到八卦的兴奋,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没看到他的表情,但是我看到闵妙雪的表情了,含情脉脉,害羞带怯的,不是眉来眼去是什么?我劝你和他,除了工作以外,私下里少来往。这种男人不靠谱!” “好,我去给他说!” 门外,东山头。 红旗CA72的车前,兰睿泽长身玉立,随意地轻靠着车身。 副驾驶上坐着兰世弘,车窗已经降下。 两人已经等了一阵子,渐渐地有些着急。 兰世弘:“她怎么还没出来,你去催一下!” 话声刚落,传来门打开的声音,兰睿泽说:“别急,这不来了。” 果然,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是高崇姗。 高崇姗走到兰睿泽面前,看到他一双期待的眼眸,脸上还有几分热情的笑意。 拒绝的话,忽然就噎在嗓子里。 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第277章 你这美男计一点用都没有 高崇姗脸上浮起一抹礼貌的笑意,神色客气,又刻意带着几分疏离,有意和他拉开距离。 “兰经理,我嫂子怀着身孕,不方便外出吃饭。我得留在家里陪着她和母亲,今天就不跟你们出去吃饭了,多些您的盛情邀请!” 高崇姗虽然从来没有问过兰睿泽的家世背景。 可是通过同事私下的议论,和他的穿着,以及出行的交通工具,也能看出来,他的家世背景不一般。 尤其是,她看到副驾驶位上,那位和兰睿泽长相极其相像的年长男士。 已经猜出,他可能就是兰睿泽的父亲。 再看这位年长男士的气质,只是往那一坐,什么话都不说,就能感受到那份敦厚儒雅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迫人的气场。 她以为凭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主动邀约却被拒绝,肯定会生气。 没想到,兰睿泽的笑僵了一下,转而就变成关切:“崇姗,是你嫂子的身体哪里不舒服?” 连兰世弘都说:“要是不舒服,正好我们有车,现在就送她到医院!” 高崇姗连忙解释:“那倒没有,就是身子重有点懒,不想出门。” 她说完以后,怕兰睿泽再说出什么话来,自己不好应对。 又笑了笑表示感谢,就转身回去了。 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兰世弘轻轻叹了口气:“睿泽,这小姑娘还挺有脾气,你这美男计在她这一点用都没有!” 兰睿泽无奈摇摇头:“行!人没见着,拿我打镲!” 他坐进驾驶位,想发动车离开,手拿起钥匙的时候,却又放下。 叹了口气:“我们都等这么久了,就这一门之隔,马上要见到人了,就这么回去?我咋这么不甘心呢?” 兰世弘也说:“是啊!这么多年了,一直坚持不懈地寻找,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可你仅凭长相就觉得她像你姑姑,究竟有多大把握?” “有多大把握,我不好形容。但是你只要看到她,就知道我的感受了。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就是会觉得隔着漫长的时光,又见到了年轻时的姑姑。” “说得也太夸张了!”兰世弘显然不信。 就在父子两人随口闲聊的时候,一个身材清瘦个头很高,长相清隽俊朗的男人从他们车前经过,还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径直走到郎秋月家门口,抬手敲门。 很快,听到开门的声音和高崇姗说话的声音:“关科,你找我嫂子?” “闻老让我来喊她吃饭!” 紧接着是郎秋月的声音:“到哪吃?” “鸿春园!” “好家伙,今天这么舍得?” “大师兄请客!” “那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带着我小姑子高崇姗一起去!” “我等你!闻老让我必须把你护送到包间里!” 然后是高崇姗的笑声和说话声,“嫂子,你都成国宝大熊猫了!” 车里,父子俩对视一眼。 兰世弘阴阳怪气地笑了笑,“看到了吗?人家不是不想出门,是不想和你出门!” 兰睿泽不屑一笑:“行了,好菜不怕晚,您就瞧好吧!” 房间里,郎秋月动作麻利地换衣服收拾,给乔雅丽说:“妈,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乔雅丽一直站在窗前,悄悄打量着站在门前草棚下,等待着的关科。 看到小伙子长得英俊,身上还有种说不出的清冷艺术气质。 她笑得眉眼弯弯,轻轻点着头:“姗姗,你这眼光,还行!” “哎呀,妈!嫂子让你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去什么去?”乔雅丽说着,用力碰了碰高崇姗的胳膊,叮嘱着:“多和人家说说话,顺便问问家里情况,父母都是干什么的……” “嗯,我问他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问得人家看到我就头疼,撒丫子跑!” “门当户对很重要,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别听不进去!” “嫂子,你快点!再听妈唠叨,我脑袋都要炸开了!” 高崇姗捂着耳朵,真的很想喊救命! 半个小时后,郎秋月挽着高崇姗,和关科一起,三个人走到农科院大门外,往公交车站走。 高峰期已经过了,可正是过节的时候,到处都挂着红旗,热闹非凡。 车站里,满满当当全是人。 就在这时,一辆红旗CA72靠边停了下来,车窗降下,兰睿泽朝她们打着招呼。 “崇姗,好巧!你和嫂子要出去?” “呵呵!”高崇姗笑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尴尬的脚趾扣地。 不是?刚才说嫂子不想出门,这会儿就在公交车站遇到了。 怎么就这么巧呢? 好在兰睿泽表现得毫不在意,还笑着说:“这会儿不好等车,快上车,到哪去我送你们!” 看到几人站在原地,没有上车的意思。 他还下车,殷勤地给他们打开后排的车门。 说实话,在整个西域,除了他爷爷和他亲爹,没有其他人能享受到这个待遇。 如此盛情难却,郎秋月她们也不好推却,笑着道谢后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上的兰世弘,第一眼看到郎秋月,就不由得一怔。 霎时间失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兰睿泽在看到郎秋月的那一瞬,是透过她,穿越时光,看到了年轻时的姑姑。 那么,兰世弘就是在看到郎秋月的那一瞬,透过她,穿越时光,不仅看到了年轻时的妹妹,还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 尤其是在看到郎秋月轻扶着肚子,被高崇姗搀扶着,小心翼翼坐上车的那一刻。 他瞬间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母亲怀着妹妹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才十岁,早上出门上学前,母亲总会抱着他温柔地亲一亲他的脸颊,他也会亲一亲母亲的脸颊,再亲一亲母亲隆起的肚子,给里面还没出生的妹妹说:“哥哥去上学了,你要乖乖的,不要踢妈妈,不要欺负她!” 那个时候,父亲不管有多忙,晚上总是要回来陪他们吃饭的。 还会一边吃饭,一边讲着工作时的各种趣事,逗得母亲开心大笑。 虽然他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但是只要看到母亲开心,他就觉得特别开心,跟着一起笑起来。 吃完饭,父亲会很认真地检查他的作业,了解他的学习情况。 然后,他在一边的书桌上认真写作业。 父亲就陪着母亲一起看书,一起聊天说笑。 每当回想起那时的日子,就觉得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 不停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而且所有画面都在暖暖的柔光里。 像梦境一样不真实,又像梦境一样过于美好,而不愿醒来。 也正是这份暖暖的美好回忆,让他的心里又暖又甜又有力量。 在最难的那几年里,他也曾想过,不如放弃,不如一了百了。 可是,他只要想到对父亲和自己的承诺,想到一定要找到妹妹。 他就咬牙坚持着,正是这个信念,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让他苦撑着面对生活中所有的困苦与磨难。 直到天亮。 车子停稳,道谢声伴着关门声,把兰世弘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还是怔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郎秋月走进鸿春园的背影。 随着郎秋月走进鸿春园,看不到身影的那一刻,兰世弘已经拿定主意。 “走,我们也进去!看看她在哪个包间,咱们和她们一块儿吃顿饭!” “啊?这样不好吧?犯不着这么心急,不如改天再找机会请她吃饭。” “不行,就是现在。你想办法,找个体面的借口!” 丢下这句话,兰世弘一把拉开车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 只留下坐在驾驶位上的兰睿泽,一脸愁闷。 “让我找借口?还得是体面的,我上哪去找啊!”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第278章 这程咬金还带着父亲,一起杀进 鸿春园的包间里,梁音和闵妙雪已经点好了菜,等着上菜。 今晚的人太多,上菜的速度有点慢,梁音等的满脸不耐烦。 闵妙雪贴心的给她续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妈,爸爸今天不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有部队邀请他观看晚会,来不了。” “那他怎么不带我们一起去?” “你说为什么?还不是嫌你烦?”梁音没好气地瞪着闵妙雪,“瞧你这副没出息的窝囊样,你看看外面一对对的,再看看你,有人搭理你吗?兰睿泽怎么没约你吃饭?” “他有事,在忙。您看这是他送我的钢笔!” 闵妙雪从包里拿出钢笔递到梁音面前。 梁音打开看了看,看到这只钢笔很精致,一看就很贵重,不是那种便宜货。 脸色才好看了些,“这还差不多!” 这时,包厢门推开,服务员上了两盘菜进来。 闵妙雪一眼就看到萧明义从包厢里走出来,还热情地把郎秋月、高崇姗一起迎进了包厢。 她撅起嘴,不满地说:“哼!怪不得萧院长要通报表扬郎秋月,原来她们私下里走得这么近。” 梁音立马就来了精神,追问:“什么萧院长,什么通报表扬?” 闵妙雪就把上午发生的事,给梁音说了。 梁音听完,满脸不屑:“不就是发了二十块钱奖金,这有什么可计较的? 再说了,我让你去上班,不是让你去争权夺利的,更不要管什么越权不越权,只要你在那个位置上坐着。 然后用这个位置,嫁个家世背景好,有发展前途的男人才是正事。 你没听过,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女人不用搞事业,只要你能像我一样,嫁个你爸爸这样的位高权重的男人,身份地位权利全都会有。” 她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闵妙雪的脑袋,警告着:“你可不要犯傻!” 闵妙雪低着头,没说话。 她没想到,在母亲心里,她的工作竟然毫无价值。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嫁个位高权重的好男人。 服务员又添了热茶,放好以后走出去,正准备关上包间门。 梁音忽然喊了一声:“别关!” 眼睛直直盯着对面,阴沉着脸给闵妙雪说:“睁大你的狗眼,把对面的人给我看清楚!” 闵妙雪抬头看过去,只觉得心脏被人猛地一下紧紧攥住。 又疼又压抑着,不能呼吸,更不能心跳。 因为她看到,兰睿泽带着他的父亲兰世弘笑呵呵敲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梁音狠狠剜了她一眼,才咬牙给服务员说:“好了,把门关上。” 门关上那一刻,闵妙雪只觉得自己像被判了死刑。 梁音先用手在自己胳膊、腿上使劲乱拧一通。 发泄完了,才厉声质问:“你说他忙他有事他没空和你吃饭,他怎么就有空和别人吃饭?” 梁音手指着对面的方向,怒喝着:“你比不上郎秋月也就算了,连个高崇姗也比不上,你也是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没用?” 闵妙雪并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骂闵妙雪,也是在骂梁音。 她现在本来就在更年期,情绪波动起伏极大。 偏偏,自从他们有争吵有隔阂后,闵权鹿就和她彻底分居了。 哪怕有事在外面住招待所,也是要两间房。 他们的夫妻关系,除了仅存的,做给外人看的体面。 已经名存实亡。 这也就算了,十天前,闵权鹿突然再次跟她提出,要离婚。 她跪在地上哭求了半天,闵权鹿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对她的态度,冷得一塌糊涂。 她偷偷地打听,才知道,闵权鹿派人在食堂做了好多的腌蛋、腌肉、酱菜,还全都用坛子装好封好,用车拉去送给了乔雅丽。 那天她怒气冲冲到农科院家属区找乔雅丽的麻烦,还一言不合,就和乔雅丽在屋里打了起来。 哪知道乔雅丽,两条膀子那么结实有劲,把她打得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抱着头就逃了出来。 打架打输了,太丢人了。 她谁都没说,连闵妙雪都不知道。 但是梁音不会善罢甘休,她心里憋着气,就等着郎秋月生孩子的时候,一并算账。 哼!她那个妈,不是也是生孩子的时候,在自己手底下没的吗? 她现在也是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西域,高崇安又不在身边。 难不成还怕,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正当梁音心里翻涌着满心恶念的时候,对面包厢里的好戏刚拉开帷幕。 也是巧了,兰睿泽和兰世弘走进鸿春园的时候,还一点体面的借口都找不到。 可是看到走出包间满脸热情来迎郎秋月的萧明义的时候,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在一次宴席上见过萧明义,知道他就是农科院的副院长。 可惜,当时两人只是举杯寒暄了两句,就没有多聊。 不过,好在打过照面。 于是,他就厚着脸皮带着父亲,去敲响人家包间的门。 笑着说:“萧院长,您也在这吃饭,咱们这都能遇到,真是太巧了!” 巧吗?萧明义心想,不是你专门敲开门,我们才遇到的吗? 而且,这人虽然看着眼熟,却有点想不起来是谁了。 然后,就听到兰睿泽说:“哎呀,过节了我带着父亲来吃饭,咋知道人太多,没有包间了,不如我们凑在一起坐?” 兰世弘本来满脸堆笑的,一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都绷不住了。 狠狠瞪着儿子。 不是?凭着他们的身份,还得来凑桌子,这借口体面吗? 兰睿泽回瞪他一眼,你就说,这是不是借口? 萧明义尬笑了一下,直接拒绝:“不方便,你们还是请服务员重新安排得好……” 话还没说完,兰睿泽已经探出半个身子进了包间,还热情地招呼着:“哎呀,崇姗,嫂子,你们也在,好巧,好巧啊!” 萧明义:“……”有这么硬闯进来,还说巧的吗? 但是他多聪明的一个人,瞬间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 后退了一步,把门打开得大一些,让包间里的人都能看到兰睿泽和兰世弘。 然后看向郎秋月和高崇姗,问:“你们认识?” 包厢不大,他们在门口说的话,郎秋月和高崇姗都听到了。 就在他们和萧明义说话的时候,郎秋月就悄声给高崇姗说:“你魅力挺大呀!他们都追到包间里来了。” 高崇姗正好和关科聊到共同的爱好,向来惜字如金的关科正难得一见地侃侃而谈。 高崇珊正满心雀跃,听到郎秋月的话,一个劲地暗暗摇头。 她不想和兰睿泽牵扯太多,更何况他还和闵妙雪拉扯不清。 而且,她也弄不懂,兰睿泽和自己明明不来电,干什么一路追过来。 难道?她看了看身旁的关科。 是因为自己身边多了一位异性,让他产生了什么好胜心占有欲之类的? 可是,他之前从未向自己示好,这好胜心来得莫名其妙! 搞不懂! 高崇姗只觉得脑子懵懵的。 还是看着关科说话的样子,开心!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萧明义竟然打开包厢的门,把难题直接问到她和郎秋月的面前来。 她和兰睿泽有工作往来。 刚才还搭了人家顺风车。 她可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她站起身,笑了笑,坦诚地说:“认识,这位是粮油公司的外贸部经理兰睿泽,刚才我和嫂子还有关科,就是搭他和叔叔的车过来的。” “哦哦哦,既然如此,那就请进来坐!” 听到萧明义很勉强的邀请,兰睿泽总算是得偿所愿。 带着父亲走进包间,被安排在靠近萧明义的位置坐了下来。 正好和郎秋月、高崇姗、关科三人面对面。 萧明义和闻老默默地对视一眼,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看看关科,再看看兰睿泽。 高崇姗对关科有意思,他们都看得出来。 难得的是,关科这个千年不开花的铁树,今天终于开窍了。 也会对着姑娘说说笑笑,侃侃而谈了。 谁能想到,就在他们为关科高兴的时候,就杀出了个程咬金。 这程咬金还带着父亲,一起杀进了包厢。 也不知道关科看到这种架势,是把花收了,不开了。 还是,要和这程咬金过两招? 第279章 这世上竟没有一个人,疼她、爱 萧明义打开门,扬声朝外喊了一声。 服务员闻声走进包间,手里捏着一叠空白的点菜小票和圆珠笔。 “同志,今天有什么好菜?”萧明义看向进来的服务员。 服务员随口报了几样今天供应的荤素菜。 闻老点了一道红烧排骨,随后每人都点了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萧明义又加了两道大菜、一道菜和主食。 服务员拿圆珠笔在复写的菜单上逐项记下来。 确认所有点菜全都记齐了,服务员就出去了。 兰世弘谦和一笑:“我们父子二人贸然过来,实在有些唐突。今晚这顿饭就由我们来结账,就当是我们拿出诚意,和各位交个朋友!” “这位老同志,在交朋友之前,可以先有个坦诚的沟通吗?” 关科清冷的声音响起,清隽的脸上没有表情,显然对兰世弘的请客示好并不买账。 再看其他人的反应,和他也差不多。 兰世弘淡淡点点头:“请讲!” “我去接人的时候就看到了你们的车。我们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你们又恰好经过。 刚才我们已经进了包间,你们又特意来把门敲开。短短的时间里巧合未免太多了。 其实,如果是为我身旁这位姑娘而来,不妨直说!” 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话直说,尖锐犀利。 兰世弘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不同以往,他没有亮明身份,所以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而讨好他。 把他和儿子当成两位不速之客也很正常。 “坦白说,我找这位女同志确实有很重要的事。”他的手大大方方指向郎秋月。 所有人都一愣,没想到他们要找的竟然不是高崇姗,而是郎秋月。 连郎秋月自己都很诧异:“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事关家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兰世弘诚挚的目光坦然地看向郎秋月。 在没有见到她之前,他也想过慢慢接触,循序渐进地了解她的情况。 可是,正如兰睿泽所说。 在看到郎秋月的那一刻,过于相似的面容,包括那份独特的气质,都有一种超然的力量。 一下又一下,猛烈地叩击着兰世弘的心门。 在告诉他,期盼寻找了二十多年的亲人,就在眼前。 宁可认错,不可错过。 哪怕再多等一刻,他都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所以,他干脆真诚以待,开门见山。 郎秋月诧异了一瞬,也犹疑了一瞬。 兰睿泽她仅仅打过几次照面而已。 兰世弘更是今天才初初见到。 怎么会牵扯到家事? 但是,看到兰世弘真诚坦然的样子,兰睿泽又和高崇姗有工作往来。 借一步说话,倒也无妨。 她淡淡一笑:“好,不过马上要上菜了,有什么话还请尽快说完!” 随即,她就起身,和兰世弘、兰睿泽走出包间。 散座上热闹非凡,喧哗一片,实在吵得很,几人就走出鸿春园。 来到门前不远的路灯下站定。 兰睿泽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张黑白照片递给了郎秋月。 路灯昏暗,散落的灯光照在那张老旧的黑白照片上。 看得并不十分清晰。 尽管如此,郎秋月只看了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孕妇,是自己的母亲姜至。 “这是我妈妈,你们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兰睿泽扬起嘴角一笑。 这抹浅笑中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意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沉声说:“她是我姑姑,她旁边的小男孩,就是我!”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郎秋月凭空多出了两位亲人。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会反应不过来。 郎秋月也是一脸懵。 她又端详了一下那张照片。 “就只有这一张照片吗?还有别的东西没有?我母亲并不姓兰,要是没有其他凭据,很难证明我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这个问题兰睿泽一时答不上来,只能看向一旁的兰世弘。 兰世弘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开口说:“我有凭据!不过这件事,只能我跟你两个人单独谈。” 兰睿泽眉头微微蹙起。 看样子,这份相认的凭据,连他都不能知晓。 郎秋月回头扫了一圈四周,伸手指向那辆红旗轿车:“那就到车里说吧。” 兰世弘点点头,朝兰睿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拿钥匙开门。 兰睿泽心里一阵无奈,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忽然有种自己反倒成了外人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上前打开车门。 看到兰世弘和郎秋月先后坐进去,一个坐进驾驶位,另一个坐副驾驶。 紧接着,“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兰睿泽后退了几步,和车保持着适当距离。 车厢里,兰世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郎秋月面前,摊开他右手的手掌。 手掌上有一颗黑色的,微微凸起的痣。 这枚痣落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痣,不会有任何反应。 郎秋月却倏地眼眸一亮,满眼惊喜:“你也有?” 兰世弘苦笑,声音中难掩失落:“灵泉空间是传女不传男的,我手心的这枚痣,只是家族血缘的标记,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不过,你伸出手露出那枚红痣,就会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郎秋月伸出左手,露出掌心的那枚红痣。 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她掌心的红痣竟然和兰世弘掌心的痣,一起闪动着发出阵阵光芒。 这时,郎秋月的眼前立刻闪现出灵泉空间的提示。 【主人,空间识别到一枚亲缘标识痣!此人是你母亲姜至的哥哥,也就是你的舅舅。 他的名字是兰世弘。】 原来这块灵泉玉佩除了能认出郎秋月是它的主人,还可以凭借亲缘痣辨别血缘。 郎秋月震惊地看着兰世弘。 她真的没想到,这世上除了闵权鹿以外,自己竟然还有别的亲人。 可一想到闵权鹿,一连串的疑问就一股脑涌上心头。 “你们是亲兄妹,怎么姓却不一样?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还有,当初我母亲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你们人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守在她身边?” 兰世弘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却反问:“你的母亲呢?她在哪?” 郎秋月心头一紧,眉头深深蹙起。 她的舅舅,母亲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怎么也不知道,母亲已经难产而死? 这世上难道竟没有一个人,真正地疼她、爱她吗? 第280章 灵泉手册 郎秋月冷沉着脸,紧盯着兰世弘的眼睛问:“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兰世弘看着郎秋月的表情,忽然一下无奈的笑了,“你这孩子,真是和你妈妈的脾气一模一样,连不高兴冷着脸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不要东拉西扯,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她和我父亲,也就是你外公大吵了一架,然后执拗地拎着箱子非要离开,我一直劝阻,可她那犟脾气,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那你怎么不找她?” “她十五岁那年和我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离家出走。在这之后,她用什么名字生活,在哪里工作,住在哪里,和谁结婚都没有告诉家里。 直到她怀孕那次回了一趟家,也只在家里逗留了几天而已。 她和你外公吵架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外婆那个时候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她是去世了,还是去了她以前的那个世界。” 这句话说给别人,别人会以为兰世弘神经错乱了。 可是郎秋月听得懂,没有任何惊诧。 兰世弘继续说:“那天,你妈妈挺着大肚子,决然的要离开家,我阻拦不成,问她地址,她也不说。 她从小就这个脾气,犟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当时想着,她只是又和你外公吵架了,总有气消的时候,气消了就会回来了。 没想到,很快家里出了变故,家产卖了,房子也卖了。 我还带着一家子西域劳动改造十几年,连你舅母都在西域的大戈壁滩上病逝了。 那种情况,想打听你妈妈的消息,更是难如登天。” 兰世弘无奈地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恍如隔世。 缓了一会儿才问:“秋月,你就告诉我,她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和你爸离婚了吗?” 郎秋月垂下眼眸,不让兰世弘看到她眼里的泪光,轻声说:“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兰世弘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难过,而是难以置信。 “她有母亲留给她的灵泉空间,危难的时候喝口灵泉水就能救命,她怎么可能难产而死?” 这句话像重重的一锤,狠狠砸在郎秋月的头上。 让她一阵阵懵懵的钝痛。 是啊!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母亲有灵泉空间,还有灵泉水,她怎么会因为难产,就丢了命? 不过,兰世弘刚才说到外婆的话,也给了她提示。 “也许,妈妈并没有死,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灵魂可能会像你外婆一样,去到另外的世界。但肯定是被动的,她既然生下了你,就不可能把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丢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把你抚养长大,至少到成年,她才会主动选择去另一个世界。” 郎秋月怔怔看着兰世弘,她知道,关于外婆、母亲还有灵泉空间,自己了解的实在太少。 而她的舅舅,兰世弘,在难以置信后,不得已接受妹妹已经离世的事实。 他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不住地颤抖,无声地抽泣起来。 高崇姗从鸿春园里走了出来,四处喊着:“嫂子!嫂子!” 兰睿泽看到她,已经快步迎了上去,和她说起话来。 兰世弘这才坐正身子,给郎秋月说:“他们都等着,你快去吃饭吧!” “您也一起去吧!” 兰世弘无力地摆摆手:“我没心情也没胃口,只想回去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然后,还安慰似的,看着郎秋月笑了笑:“等明天,舅舅再去找你!” “好!”郎秋月应了一声,然后推开门下车,朝着高崇姗走过去。 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突然。 重重冲击着郎秋月,她需要好好缓一缓。 就连和闻老他们一起吃饭,她也始终心不在焉,一点胃口都没有。 回到家懒得说话,直接就睡了,思绪却没头没脑地到处乱飞。 一直到凌晨了,才沉沉睡去。 好在十一放假,不用上班。 高崇姗把昨晚发生的事,给乔雅丽说了,她们都猜不透兰家父子和郎秋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都能看出来,郎秋月心情不太好。 做好了早饭,也不敢喊她起来。 就把饭热在灶上,由着她睡到自然醒。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十一点。 郎秋月醒来以后,本就穿着睡觉的衣裤,也懒得换,随便拢了把头发,披上外套,穿上拖鞋,就往外走。 她要上厕所。 蓬头垢面的刚走到东山头,就看到兰睿泽长身玉立的依着红旗车,在那站着。 看到郎秋月,他扬起嘴角笑起来,“你可真能睡的,我都在这等一个小时了。” “你,你找我有事?”昨天才知道他是自己表哥,关系却很生疏,说话的时候多少都带着点别扭。 兰睿泽笑了笑,开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箱子,还有一把钥匙。 “这是我爸让我给你送来的,来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今天放假,一定要等你睡醒了再给,不能打扰到你!” “哦哦,好!”郎秋月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我这……还有点事,你先回吧!” 别小看这小木箱子,还挺有份量的。 她假装拐回去,把箱子放回家,其实一转身,走到家门前,就把箱子收空间里。 然后走西边去厕所了。 等回来,她还专门在东山墙那边看了一眼,兰睿泽已经开车走了。 她这才回家,洗漱,收拾好。 把她住的这间房门,从里面插上。 然后坐在书桌前,把小木箱子拿出来,再用钥匙打开。 箱子里面,是一本又一本,码放整齐的笔记本。 而在这一摞笔记本的最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郎秋月拆开信纸,仔细读了起来。 这是兰世弘写给她的。 他说他的母亲,也就是郎秋月的外婆,叫姜莱。 而他的妹妹,也就是郎秋月的母亲,在兰家的名字,叫兰书瑶。 她们离家出走时,是悄悄走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兰世弘回来,除了一封留给他和父亲的信,还在他房间床底的暗柜里,给他留了灵泉空间的手册。 但是因为时代动荡,那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忍痛把那些手册全都烧了。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手册里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敢忘。 几年前,他终于恢复了身份和自由。 可是也发现自己年纪大了,记性大不如前,怕把脑子里记得这些东西给忘了。 于是,全都手写记在笔记本里。 只是那些不懂的人,会以为这些笔记,只是本胡说八道的。 看了之后,只会不屑一笑。 而能看懂的人,自然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郎秋月收好信,翻开第一本笔记本的扉页。 看到他从五六岁时,那些零碎模糊的记忆片段说起。 第281章 三代人的情感纠葛 “大人们总说,小孩子年纪小,是不记事的。过去了也就忘了。 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记得,妈妈总是能从家里变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还记得在遇到坏人追杀的时候,只要妈妈拉着我,我们就能瞬间躲进一个,我们可以看见坏人,坏人却怎么也看不见我们的地方。 还记得,妈妈可以拿刀把坏人砍倒,而其他那些坏人气得嗷嗷乱叫,却连我和妈妈在哪里都不知道。 直到我慢慢长大,才知道我们躲的地方叫灵泉空间。 里面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泉,还有很多的田地、花园、果树、禽舍,和储存了满满当当各种美食,可以调节温度的柜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稀世珍宝。 可惜,妈妈把里面的珍宝典当了,一部分支援战区,去打敌寇。另一部分,给了父亲。 她还帮父亲打通各方关路,让父亲做药房生意……” 郎秋月手中快速翻动着纸页。 “母亲想着各种办法,把药送去战区支援前线。父亲也借着这门生意赚了不少钱,荷包越来越鼓。 也是为了这些药的去向问题,母亲和父亲发生激烈的争执,母亲还提出了离婚。 可是后来,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父亲又好言哄着,离婚的事就这么再也没人提起。 然后,母亲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告诉我里面住了个小娃娃,她希望是个妹妹。 因为只有妹妹,才能继承她的灵泉空间。 那是我第一次为自己是个男孩,而感到深深的遗憾。 直到妹妹出生后,我又知道了灵泉空间一个新的秘密,那就是母亲还有一个附属空间。 她可以把这个附属空间授权给父亲使用,如果主附两个空间都被激活,且被夫妻使用的情况下,且孕育的是一个女孩。 那么这个女孩一出生,就会自带属于她的灵泉空间,并且拥有一个或多个异能。 可惜,妹妹出生的时候,母亲以后和父亲有了隔阂,之前授权给他的附属空间,也已经收回。 所以,妹妹没有自带的灵泉空间,也没有天生的异能,一切都只能继承母亲的。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父母在孕育我的时候,两个空间都是激活状态,如果我是女孩,我是可以自带空间和异能的,可惜我不是。 这是我第二次因为自己是个男孩,而感到深深的遗憾。” 郎秋月看到这里,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什么?她看到了什么? 当主副两个空间都处于被激活的状态,且被夫妻二人使用的情况下。 孕育的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她从一出生,就会自带属于她自己的灵泉空间。 并且还能拥有一个或多个异能。 如果是男孩,就没有空间和异能,也不能继承。 只有掌心一颗痣,作为血缘的标识。 或者用兰世弘的话说,只是一个装饰品。 郎秋月轻抚着隆起的肚子,轻柔地问:“小良,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回应她的,是一连好几下充满鲜活活力的连环蹬腿。 郎秋月觉得坐着看有点累,从空间里拿了些热热的烤鸭出来,沾上甜面酱,卷上卷饼,吃了几个,再喝点热牛奶。 吃饱喝足,擦干净嘴和手。 拿着笔记本窝在被窝里继续看。 家里发生的事情,并不复杂。 外婆姜莱要继续支援前线药品,所以继续留在药店,也勉强和兰修远维持着表面婚姻。 可是几年后,兰修远竟然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还被姜莱发现。 虽然兰修远一直强调,和那个女人没有什么,只不过性子温柔些,能和她说说话罢了。 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可是姜莱眼里不容沙子,坚持要和他离婚。 那是兰世弘第二次听到他们激烈的争吵。 可是这次,兰修远并没有像上次一样,那么好脾气地哄着姜莱。 而姜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还是继续留在那个家里。 兰修远没有珍惜这难得的重修于好的机会,反而更加得意,认为是姜莱离不开他。 直到,姜至十五岁生日过完没几天。 姜莱突然就带着姜至离家出走了,任凭兰修远和兰世弘怎么找,都找不到。 让兰世弘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天早上他们还和往常一样,挥手告别后各自忙碌。 而挥手告别的那一刻,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母亲姜莱。 后面,又过了几年,他再次见到了妹妹兰书瑶。 那时她已经结婚怀孕,不知为何,会突然回家看看。 可惜,在和兰修远争吵后,不欢而散。 关于家事的记录,就到这里。 接下来,才是灵泉空间的手册,很多内容,和灵泉空间里显示的内容是重合的。 间接的,有一些兰世弘对母亲和妹妹的想念。 而手册里这些记录的内容,最为吸引郎秋月注意的是。 如果,能生下爱情结晶的女孩,她自带着灵泉空间来到这个世界。 那么,主副空间和新空间,再联动拥有亲缘血统的人,就可以激活空间联通器,把已经去了其他世界的亲人灵魂召唤回来,进行短暂的交流沟通。 也就是说,如果小良是个女孩,她一出生就会自带空间。 那么,郎秋月和高崇安,再加上小良,再加上兰世弘…… 郎秋月有点疑惑,不知道要不要加上兰睿泽。 到时候,再和兰世弘确认一下。 反正就是这些人在一起,就可以激活空间联通器。 召唤回外婆和母亲的灵魂。 郎秋月就能见到母亲,就能知道母亲当年难产离世的真相。 她再次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又问了一遍:“小良,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以前,她觉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自己生的,自己都宝贝得很。 可是,看完这些手册,怎么忽然就好希望肚子里的是个女孩。 甚至还有一种,哪怕这胎是男孩,就得继续生下去,不生出女孩,誓不罢休的念头。 “如果你是女孩,就不多不少,踢三下,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一顿狂踢。 “哎呦,行了行了,别踢了!”郎秋月捂着肚子,一阵懊恼。 看这生龙活虎的架势,一点都不文静。 八成,是个男孩! 然后,郎秋月又想到了自己,倒是个女孩。 可看到闵权鹿对灵泉空间一无所知,还没兰世弘知道得多。 就能知道,母亲从来没有给他使用过灵泉空间的附属空间。 所以,自己出生,没有自带空间,也没有异能。 好在是女孩,还能继承。 如果是男孩,这空间已经后继无人了。 她思绪乱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家里三代人的情感纠葛。 她还想到了闵权鹿、梁音、闵妙雪。 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 她才缓过神来,站起身,把看过的这些笔记本一本本收拾整理好。 放回小木箱子里锁好。 再把木箱放进空间。 刚收拾好,就看到了高崇安传来的字条。 “好啊你!有空吃烤鸭,有空放木箱,就没空回我消息,是吧? 你这心里头,到底还有没有我?” 郎秋月拿起纸笔,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崇安,你说咱家小良是男孩,还是女孩?” 刚把纸条放进空间,就听到高崇姗的敲门声。 “嫂子,你起来了吧?我和妈买了新鲜菜,还在熟食门市买了烧鸡,还是热的,你快出来吃!” “哦,来了!” 郎秋月放下纸笔,起身打开门。 笑着说:“我说怎么起来没看到你们,原来是出去买菜和熟食了?” “嗯!嗯?”高崇姗用力地嗅了嗅,她个头比郎秋月矮一些,鼻子的位置差不多和郎秋月的嘴巴一般齐。 郎秋月一说话,她正好闻到。 “哪来的烤鸭味?嫂子,你在家吃烤鸭了?” 郎秋月尬笑,心想,这丫头属狗的,鼻子真灵。 却连忙心虚地敷衍着:“大中午的说胡话,西域这个地方,哪来的烤鸭!” 趁着高崇姗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转移话题:“崇姗,你昨天和关科聊得那么久,感觉如何?有戏吗?” 果然,高崇姗满脸害羞地绯红。 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烤鸭不烤鸭的。 第282章 连这儿的大门边,她都挨不上! 乔雅丽一听到郎秋月提起关科,整个人都精神了,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韭菜,凑到了姑嫂两人身边,眼巴巴等着高崇姗说。 高崇姗一看母亲和嫂子的表情,更害羞,脸更红了。 撒着娇说:“哎呀,别问了。八字还没一撇,只能说我对他挺有好感的,他对我应该也有好感的,但是他又没表白,我怎么知道?” 乔雅丽连忙问:“那他家庭条件怎么样?” “哎呀,我没问。”高崇姗说:“他是个大学生,又是闻老的学生,年纪轻轻就当了科室主任,家庭条件应该很普通,不会比我们家好的。可是他有正式的工作,有养家糊口的能力,总不会太差的。” 乔雅丽笑了笑:“行,有长进,知道分析人家家庭情况了,我还以为你一点脑子都不长。” 高崇姗皱了皱鼻子,调皮一笑:“我们现在只是认识了,连朋友都算不上。有缘分就相处着了解了解,没缘分我也没所谓,你们别这么为我上心,好吗?” “唉!不为你们上心,为你们姐妹几个上心,我老得快!”乔雅丽看到高崇姗那副不上道的样子,也懒得和她再说。 再起来继续洗韭菜,“中午吃韭菜炒鸡蛋,烧鸡。崇姗,你去洗米,把饭先蒸上。” “哦,好!”高崇姗脆生生地应着,拿着盆舀米,看到大大小小的坛子挡着,随口说:“妈,嫂子不是让你把这些坛子还给闵权鹿,你咋还没……” 话没说完,就看到乔雅丽狠狠的眼刀杀了过来。 高崇姗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禁声,朝郎秋月看去。 乔雅丽也看了过去。 说不清为什么,郎秋月说话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但是这母女俩,还挺有点怕她的。 一瞬间,房间里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郎秋月没准备放过这茬,脸上是笑的,声音也很轻:“就是呀!妈,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大大小小的坛子?” 但是,就是让乔雅丽有一种威压感。 乔雅丽涨红了脸,吭哧了半天,忽然鬼火冒起,把手里刚洗好的韭菜狠狠往水盆里一扔。 “郎秋月,我给你说!不是我眼睛小,把这些什么肉和鸡蛋舍不得,明摆着告诉你,别说是这些,就是再多的在我眼里也不算什么。 可这些坛子我就是不还! 你们都不知道,那天闵权鹿派人把这些坛子送过来,过了两天,梁音就找上门来了,一开口就出言不逊,我和她对吵,她又吵不过我,还敢先动手打我,我是她好欺负的? 我直接薅住她头发,把她鼻青脸肿的一通打,打完我还放了狠话,说这些坛子打死也不可能让她搬走的。 你现在让我还,不就是在梁音面前打我的脸吗? 我不还!我凭实力打来的,我凭什么要还!” 郎秋月和高崇姗都听懵了。 想不到,为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坛子,还有这么一出。 高崇姗赶紧放下盆,走到乔雅丽身旁,仔细地看看她的胳膊腿,关切地问:“妈,你真没被梁音伤着?” “就凭她那两下子,还想伤我,下辈子吧!” 说着,她握紧拳头,弯起胳膊,露出她的肱二头肌。 “哼!当你妈这疙瘩肉,是白长的!” 看到乔雅丽有点铁憨憨,还有点俏皮和搞笑。 郎秋月和高崇姗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郎秋月无奈地说:“行吧!既然是凭实力打回来的,那就把这些坛子都留下,但是咱们以后再也不要和那一家有任何的联系和来往了。” “你放心,再没下回了!”乔雅丽一口应下。 “阿姨,崇姗,请问秋月在吗?” 中午热,房门没关,只挂了竹帘子,兰睿泽站在竹帘外,隐约的看到身影,没有敲门就直接打招呼问了。 乔雅丽和高崇姗都被问得一愣。 昨天,兰睿泽还跟着高崇姗喊嫂子。 今天,就喊上秋月了,这称呼是不是有点太亲昵了? 高崇姗掀开竹帘子,冷眼看着兰睿泽,没好气地问:“你找我嫂子有啥事?” 兰睿泽直接无视她的不满,视线跃过高崇姗,看向她身后,坐在餐桌旁的郎秋月。 温和地说:“秋月,我父亲请你去家里一趟,我专门来接你的。” 本来脸色就不好看的高崇姗,听到兰睿泽这么一说,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刚才说什么? 去家里一趟。 而不是去他家一趟。 那语气,就好像他的家,也是郎秋月的家。 高崇姗没忍住,“嫂子,你和兰经理,还有他父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郎秋月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崇姗,现在时机还不到,有些事不好给妈和你说,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不过,你们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 然后,给兰睿泽说:“请您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在乔雅丽和高崇姗惊诧的目光中,兰睿泽果然就笑着走了出去,很有耐心地站在东山头的车前等着。 乔雅丽和高崇姗对视一眼。 “你能放心吗?” 高崇姗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然后她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 冲着里面喊:“嫂子,要不,你把我也带上吧?” 乔雅丽眼眸一亮,“哎,这是个好主意。秋月,你把崇姗也带着一起去,好不?” “下次一定!” 郎秋月换好衣服,拎着包,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知道,舅舅如此郑重地让兰睿泽接自己过去,肯定会问清楚关于母亲的事情。 高崇姗在旁边,不方便。 —— 吉普车驶到一号院住宅区的铁门前,岗亭里的人上前登记。 高高的围墙里面浓荫蔽日,一条柏油路蜿蜒向内。 散落着一座座带小院的两层小楼,间杂几栋红砖住宅楼。 这里远离闹市,是整个齐木市,乃至整个西域级别最高的住宅区。 寻常百姓很少能够踏进这片地方。 做完登记以后,车门关上。 梁音看着院内雅致的景色,脸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侧头凑近闵妙雪,压低了声音说:“看见了吗?你要是能嫁给兰睿泽,以后就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脑子一定要清醒点,别拎不起去比拼什么事业。 任那个郎秋月再能干,不过就是个小主任,顶多多拿几十块的奖金,又能有多大出息? 她哪有资格住进这种地方?别说是住进来,就连这儿的大门边,她都挨不上!” 正说着话,车已经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 梁音和闵妙雪满脸堆笑地下了车,司机赶紧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礼物跟在旁边。 她们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贵妇人,梁音连忙笑着打招呼:“莫太太,您上次给我们家小雪介绍对象,真是麻烦了,我们是专程上门感谢的!” 莫太太上前几步,表示对梁音和闵妙雪的欢迎,她大大方方浅浅一笑。 “梁太太,您也太客气了,我和兰家是邻居,只不过举手之劳牵根红线而已。” 然后伸手,朝对面一指,“喏!他们家和我家就只隔着一条林荫路。” 梁音和闵妙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两人脸上的笑,瞬间同时僵住。 因为她们看到,郎秋月正从黑色的红旗轿车上下来。 矜贵的,根本没空理会闵妙雪的兰睿泽。 却亲自给郎秋月打开车门,还十分体贴地用手护在车门上方,生怕郎秋月碰到了头。 再看他表情,更是殷勤得很。 梁音脸上僵着的笑,很快变得阴沉恐怖。 她咬着牙,胸膛里满是怒气,在莫太太面前又不得不控制,所以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猛地瞪向闵妙雪。 闵妙雪则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嫉恨生气,还是对梁音的惧怕。 又或者,两者兼有。 第283章 突然认亲的舅舅,陌生的脸 莫太太也看见了兰睿泽,笑着朝他扬手招呼:“睿泽,家里来客人了?” 两栋小楼之间虽然隔着一条林荫路,好在通往楼前的路口没有树木遮挡。 两边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 听见莫太太的声音,兰睿泽扶着郎秋月站稳,两人一起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他落落大方地侧身指向身旁的郎秋月,介绍道:“这位是郎秋月,是我们兰家请来的贵客。”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梁音与闵妙雪。 随即笑着点头打招呼:“梁阿姨,闵妙雪,真巧,你们也在这儿。” 莫太太笑着应声:“她们是到我家做客的。” “国庆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正好邀约朋友相聚。”兰睿泽语气平和地寒暄一句,“那你们先聊,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完,他绅士地侧身在前方引路。 郎秋月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小楼。 小楼台阶上,不仅站在兰世弘,还站着他家极少出门的老爷子。 莫太太不由得感慨:“果然是贵客,竟然能劳驾兰家老爷子和兰世弘两位长辈亲自迎接。这位孕妇不仅长得美,气质更是一绝,能受到兰家如此礼遇,还真是不简单!” 然后,漫不经心的看向母女俩,随口一问:“闵妙雪,你去过兰家吗?” 看到她们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莫太太了然地浅浅一笑,嘴上没说什么。 可眼底悄悄掠过一抹只有女人才读得懂的、若有似无的轻视与不屑。 正是应了那句:一个女人纵使再优秀,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慕,往往也很难赢得同性的尊重。 看到梁音又用眼睛剜自己。 闵妙雪连忙说:“我已经见过兰叔叔了,睿泽也对我很好,昨天还送给我一支从国外带回来的,很昂贵的钢笔!” “睿泽这小子,桀骜不驯的,能这么对你,看来是上心了。” 莫太太眼中的那份轻视与不屑,已然掩去,取而代之的是女性长辈的温柔笑意。 梁音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好看了一些。 —— 兰家,兰世弘扶着父亲,站在门前,已经等候多时。 兰世弘也劝过父亲,不用这么早出来,等郎秋月到了门前,再出来等候也不迟。 可兰修远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连声音都涩哑了,拄着拐杖的姿态却倔强执着得很。 非要站在门前,眼巴巴地等着。 “当年,我狂妄自大地气走了你的母亲,又强势固执地气走了你的妹妹。现在老了,身子骨也垮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等一等我的外孙女。 要是连这点欢迎她回家的诚意都没有,她恐怕也不会接受我这个外公!” “算你想得明白。不过,这姑娘和母亲、妹妹一样,是个极其聪慧通透的人,别妄想说几句好话,再给她些小恩小惠,就能让她给你灵泉水。” 兰修远一僵,身体瞬间绷紧,用他那浑浊的没有半分神采的眼,苦巴巴地看向兰世弘。 “连你,到现在,也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你是我的父亲,我对你只有赡养的责任,没有原谅的义务!” 兰世弘的声音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待父亲,就如他所说,他会尽所能地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出于身为儿子的孝道,是他应尽的责任。 但是,他的心里,从母亲带着妹妹离开的那天起。 就没有任何感情了。 不,确切地说,是只有怨恨和责怪。 他恨父亲背叛母亲,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 更恨父亲,亲手把家拆散。 当他愤怒地责问父亲时,父亲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说:“我只是犯了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错?等你有天到了我这个年纪,说不定花花肠子比我还多!” “我永远都不会见异思迁,始乱终弃!” 后来,这句话,成了他对感情和妻子的承诺。 从妻子病逝至今,他始终孑然一身。 终于,红旗车开到了门前停下。 轻抚着孕肚的郎秋月在兰睿泽的搀扶中下了车。 在他们和邻居寒暄的时候,兰修远满脸堆笑,迫不及待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下着台阶。 却被兰世弘一把拽住,“行了,孩子是回自己家,不用表现得这么客气,表现得太过盛情反而让她有压力,自然而然的就好。” 郎秋月和兰睿泽简单寒暄后,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兰睿泽小心翼翼地扶着郎秋月缓缓拾阶而上,在兰修远和兰世弘面前站定。 兰世弘介绍道:“父亲,这就是妹妹的女儿,郎秋月。秋月,这是你外公!” 郎秋月神情淡淡的点点头,没有笑容,也没有称呼,只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声:“您好!” 兰修远的堆着笑的脸,瞬间僵住。 但是,没人去看他的脸色如何。 兰世弘已经带着郎秋月和兰睿泽走进屋里。 这栋两层半的小楼,从外面看不显山不露水,看着面积并不算大。 可一踏进大门,才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屋里不仅空间宽敞,陈设布置更是雅致又舒适。 一楼设有厨房、餐厅、客厅,还有一间客卫。 另外还有老爷子兰修远的卧室,和一间保姆房、一间客卧。 厨房后门连着后院,院里开出几块菜地,种着各种瓜果蔬菜。 客厅侧面开了一扇小门,通向小楼侧前方的前院。 前院里爬藤月季肆意盛放,还搭着葡萄架。 旁边,有一方小鱼池,池中游着几尾金鱼,池中间还有座小假山,假山上装饰着小凉亭。 鱼池旁,放着桌椅,上面放着一副围棋,还有一套饮茶的茶具。 兰世弘陪着郎秋月看过一楼,然后拿出一套钥匙递到她手上。 神色诚挚:“秋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二楼已经收拾好你的卧室,我带你上去瞧瞧。” 然后,他领着郎秋月上了二楼。 整层楼里,采光最好的房间给了郎秋月,还是个套间。 里面不仅有一间郎秋月的会客室,还有独立的卧室和卫生间。 房间里的物品是全新的,而且布置得非常温馨舒适。 洗手间里,姑娘家的洗护用品准备得一应俱全。 兰世弘打开衣柜,里面已经备好了孕妇装、居家时穿的衣服,甚至连新生儿的小衣服都准备好了。 最引起郎秋月注意的是,床上还放着一只长长的睡眠抱枕,可以让郎秋月睡觉时,把腿放在上面。 兰世弘:“是保姆告诉我的,孕妇身子沉,夜里睡觉会不舒服,垫上这个就会好一些。” 提到保姆,他又继续说:“家里虽然有保姆的卧室,但她平时不住家。一日三餐做好,房间收拾好,就下班回去了。 等你在医院生了孩子,就到这里来坐月子。 让保姆住在家里,好照顾你。 要是你觉得家里都是大男人不方便,可以把你婆婆和小姑子一起接过来。 反正房间多,住得下。” 郎秋月看着昨天突然认亲的舅舅,还很陌生的一张脸,她心里还没适应和接受。 可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重视自己这个外甥女。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把她的房间准备得如此妥帖,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了。 霎时间,心里暖暖的,鼻尖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莫名的,有点想哭。 郎秋月抬起头,迎上兰世弘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眸。 她知道,虽然他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可心里一直迫切地期盼着。 能够知道关于母亲的往事。 “我有些累了,其余的房间还有楼上,改天再看。不如找一间安静的房间,我跟您说说我母亲的事。” “好,那我们去书房!” 兰世弘的神色难掩激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284章 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位? 书房里,兰世弘郎秋月面对面坐下。 顾及郎秋月怀有身孕,不宜饮茶,兰睿泽就端上来一壶温热的白开水。 又摆上一盘鲜果,然后就默默退了出去。 郎秋月从包里拿出养父郎福海留给自己的遗物。 关于母亲的情况,她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有里面的照片而已。 兰世弘拿起生育登记证,看着父亲那一栏“闵权鹿”的名字,蹙起了眉头。 “这个姓很少见,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我已经找到他了,为了了解更多母亲的情况,也告诉了他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我怀疑母亲难产去世,和他还有他现任妻子梁音脱不开关系,所以我并没有和他认亲。 至于,您说他的名字有点耳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女儿闵妙雪,前段时间才和兰睿泽相过亲。” “哦!对!” 郎秋月这么一提醒,兰世弘一下想起来了。 “那个姑娘我见过,模样长相很普通,倒是脾气性格还算温柔良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关系,那关于她和睿泽的交往,我可就要慎重考虑了!” 郎秋月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脾气性格,温柔良善吗?那您再看看这个!” 闵妙雪冤枉喝醉的高崇安非礼她,非要高崇安和郎秋月离婚,然后娶她。 后来这事和解的时候,写过一份情况说明,上面有她亲笔签下的名字,还有她按的手印。 还有她收下五百块赔偿的收条,全都放在空间里。 郎秋月直接调出来,拿给兰世弘看。 兰世弘看的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压抑不住的低声怒喝着:“还有这种事?天下男人死绝了?怎么就非得要抢别人的丈夫?” 他最厌恶的就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更何况,闵妙雪还是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眉头紧锁着,想起妹妹挺着大肚子回来的时候,说过的话。 “那天,你外公让你妈妈把这个男人带回来的时候,你妈妈就说,他和别的女人有牵扯,等孩子一生下来就要离婚,看来那个时候,这个闵权鹿就不老实!” “那个和他有牵扯的女人,就是梁音!” “好一对不要脸的母女俩!” 兰世弘心头怒火翻涌,一把拉开抽屉,下意识就伸手去拿香烟和打火机。 平时他不抽烟,只有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稍稍排解烦闷。 可抬眼看见郎秋月,他动作一顿。 又默默地把烟和打火机放回原处,猛地合上抽屉。 他神色难看至极,沉声说:“秋月,你相信我。只要我兰世弘在一天,就绝不容许我的家人平白受别人欺负。 闵权鹿和梁音那边,关于你母亲去世的旧账,我会和他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还有你,早些申请好产假,接你婆婆和小姑子一起搬到这边来住。 我会提前给你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和病房。等生完孩子出院的时候,就回家里坐月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照顾好你。你母亲的悲剧,绝不能在你身上重演。” 说到这里,他眼眶猛地泛红,眼底泛起一层水光,语气恳切:“秋月,算是舅舅求你,你一定要答应舅舅!” “这件事我自己做不了主,得回去跟我爱人、婆婆还有小姑子商量以后再说。另外还有一件事,咱们之间的亲缘关系,您觉得有没有必要对外公开?” 郎秋月觉得这件事得提前问清楚。 以兰世弘现在的身份地位,亲属关系,是很敏感的事情。 “我的想法是这样,咱们的亲缘关系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无需刻意隐瞒,但也不必大张旗鼓地对外宣扬。 我打算邀请你的爱人、婆婆还有小姑子一起吃顿饭,正式认亲。 以后在别的场合,遇到别人问起,需要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会回避遮掩,会坦然承认。 只是,就不必专门摆酒宴请亲友,大肆宣告了。 我不愿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亲人,因为我的身份,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这层关系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你看如何?” 这想法和郎秋月不谋而合,她点点头说:“好。不过我爱人在京都上军校,要两年以后才能回来,一时间恐怕不能和您见面。” “我说怎么没见到这小子,竟然跑去上军校了。”兰世弘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妻子怀孕,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去上军校?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感情怎么样?他不会又像闵权鹿一样,是个陈世美吧?” “他……” 郎秋月刚说了一个字,就响起敲门声。 门外传来兰修远苍老涩哑的声音:“秋月,出来吃饭了,也好陪外公说说话!” 兰世弘没好气的一指,“这也是个陈世美,你要是不想搭理他,就不用搭理他。还有,他要是问你要灵泉水,千万别给!好东西给他,全都白白糟蹋了!” 可是他一抬手看腕表,马上站起身:“到点了,咱们赶紧下去吃饭。要不然你这个孕妇的身体受不了,我这个老胃病加糖尿病也遭不住!” 郎秋月起身,跟着兰世弘出门,在门外看到兰修远。 兰修远苍老着一张脸,堆起满脸的笑,喊了一声:“秋月,我的好外孙女,真是和你妈妈还有外婆长得一模一样,快让外公好好看看!” 然后他一双眼睛热切的看着郎秋月,期待这个外孙女,能乖巧的喊他一声外公。 可是郎秋月只是冷着脸,侧身让过,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 兰世弘更是挡在兰修远和郎秋月之间,不让兰修远再靠近。 他那张苍老的脸,渐渐沉了下来,撇着嘴,委屈巴巴。 饭菜的食材是保姆放假之前预先备好的,没有特别丰盛,只是家常便饭。 难得的是,这饭菜是兰睿泽亲自下厨做的。 厨艺不错,一桌菜肴色香味俱全,吃着十分可口。 吃饭的时候,兰世弘和郎秋月说好了,明天中午喊上婆婆和小姑子一起到鸿春园吃饭,正式认亲。 饭后,郎秋月又和兰世弘、兰睿泽寒暄了几句,她就觉得有些困倦了,想回去睡个午觉。 又不习惯留在这里休息,就让兰睿泽送自己回去。 很快,车就停到了东山头。 可是,走到家门口的郎秋月和兰睿泽一下就惊呆了。 门上的竹门帘已经被扯落,掉在地上。 一打开房门,屋内桌椅翻倒在地,好几个坛子被砸碎,辣椒酱混着咸鸡蛋淌得满地都是,到处一片狼藉。 看到都让人头皮发麻。 兰睿泽看到这种情况,立刻做出判断:“这里肯定刚刚打过架!” 正说着,一位邻居走到门口说:“有两个坐着吉普车过来的女人上门,来找你婆婆和小姑子吵架!” 郎秋月脸色一沉,立刻就猜到肯定是梁音和闵妙雪。 邻居继续说:“那个年纪大的女人骂的可真难听,说你怀着身孕挺着大肚子还不安分,到处勾引男人也就算了,还抢你小姑子的男人。 你婆婆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抬手就给那个女人两个嘴巴子。 然后那两个女人和你婆婆小姑子就一起厮打起来。 打的好凶哦,从屋子里面一直打到外面。” 郎秋月急忙追问:“我婆婆和小姑子有没有受伤?” 邻居摇了摇头:“你婆婆和小姑子打架都好凶的,怎么可能受伤,连亏都没吃到。那个年轻的女的,被打的抓破了脸,就跑去打电话把公安喊来了,然后公安就把她们全都带走了。” “带走多久了?” “确切的时间不晓得,恐怕也得有一个多小时了!” “去了哪个派出所?” “不晓得!” “好,我知道了,谢谢!” “没啥子的!”那邻居嘴里应着,眼睛狠狠在兰睿泽身上打量了几圈,脚步一动不动。 兰睿泽直接走过去,“来,我走近点,让你看个清楚!” “啷个凶!”那邻居才走了。 郎秋月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你吓唬她干什么。咱们还是到附近派出所问问,看看她们被抓到哪了。” 兰睿泽没心没肺的扬起嘴角,笑了笑:“没事,别担心!不管去哪,有哥陪着你!” 说着,还特别仗义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郎秋月真是无奈又无语,实在没想到,去一趟兰家的功夫,婆婆、小姑子就和梁音、闵妙雪打起来了。 可说来说去,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位? 他还拍上胸膛,当起哥了! 郎秋月没好气地瞪着他,警告着:“你赶紧把这脚踩两条船的事情掰扯清楚,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 兰睿泽立刻抗议:“什么脚踩两条船,我没有,我冤枉!” 郎秋月没空和他多说,抓起钥匙走出门。 “咔哒”一声锁好门。 随即两人坐上车,决定先到最近的派出所,碰碰运气。 第285章 去会会这两路大神 出了农科院大门,朝右拐开了不到二百米,就有一家派出所。 兰睿泽停下车,和郎秋月一起下车,走进派出所。 靠门的位置放了一张桌子,有位民警坐在那里,负责登记询问。 郎秋月礼貌地开口:“请问,有两位女同志,一位叫乔雅丽,一位叫高崇姗的在这里吗?” 民警:“别说这个,人太多我记不住。你就直接说什么事,或者谁让你来的!” 郎秋月直接说:“四个女人打架!” “两个年纪大点的,和两个年轻的?” “对!” “噢,那知道,就在我们这。你们俩登记一下,然后朝里走左拐,第二间会议室!” 所里房间紧张,就在会议室里,和当事人双方,或者其中一方进行沟通。 郎秋月和兰睿泽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 推门走了进去,一下愣住了,没想到萧明义和关科也在。 萧明义和关科看到兰睿泽,也是怔愣了一下,心中无数的问题想问个明白。 不过,现在在派出所,很多事情不方便。 郎秋月有些诧异:“你们怎么也来了?” 萧明义说:“你这个家属不在,他们又联系不上你,就把我这个单位领导喊来了,正好我和关科在一起,就顺便把他也喊来了。” “这话说得不对!我不是顺便来的,而是专门来的!”关科强调着。 郎秋月眼眸一亮,关科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兰睿泽听。 反正有宣誓主权的味道。 看来他对高崇姗,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会议室里只有她们几个人和民警,打架的双方都没看到。 民警看到他们几个打招呼聊天,看起来还挺轻松的样子,简直无视自己。 很不满地瞪着眼,“行了!这不是让你们谝传子的地方!”然后看向郎秋月,“这位女同志,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乔雅丽的儿媳妇,也是高崇姗的嫂子。” “哦,是家属!”民警一看郎秋月是位孕妇,长相好看还温柔和善,神色缓和不少,还客气地让郎秋月坐下。 “你先坐下,两边的情况我慢慢给你说!” 郎秋月和兰睿泽都坐下来,然后示意民警可以说了。 民警继续说道:“现在情况是这样,你婆婆和小姑子,跟对方两个人打起来了,这属于多人打架斗殴,性质比较恶劣。 不过考虑到四个人都是妇女,而且都是初犯、偶犯。 我们这边还是本着教育为主的原则,组织双方协商调解。 你婆婆和小姑子下手确实太重,把对方两个人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把人家那个年轻姑娘的脸都抓破了。 所以对方提出三点要求。第一,必须正视自己的错误,写下认错书。第二,承担全部的医药费用。第三,另外再给予两百元的经济补偿。 只要你们家属同意这三条,就可以起草调解书,双方签字按上手印。 这件事了结以后,你的婆婆和小姑子就可以回家了。 你看,你们这些能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郎秋月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民警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刚才对付萧明义和关科两个刺头就够头疼的了。 本以为郎秋月是个孕妇,长得又温柔,肯定脾气好,好说话。 没想到,一开口,又是个刺头。 萧明义看向郎秋月,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见。” 民警蹙起眉头,无奈地说:“萧院长,您可是个领导干部,得有思想觉悟。” “我很有觉悟,作为闵妙雪的领导,我希望你们派出所,对她打架斗殴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严惩不怠!” 民警神色里带着几分为难与无奈。 梁音从一进派出所,就叫嚣着她爱人是军长,必须对伤害她和女儿的人严厉处罚。 还当场给她那位军长爱人打了电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军长迟迟未到。 但是上面领导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更何况是几个女人间家长里短的打架,双方都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 就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这负责和稀泥和解的事,摊到了这位民警头上。 他得赶在那位军长来之前,把事情调解好。 他也很为难,也很无奈,但是没办法,工作总得有人干。 目光从萧明义脸上扫过,这人看着笑呵呵的很有亲和力,一点都不好惹。 再看关科,一脸冷硬,直接略过。 再看郎秋月,算了,难说话得很。 最后,目光落在兰睿泽身上。 民警语调放缓了些,好言好语中,多了几分恳切,“这位同志,还麻烦你好好劝劝她们,早点调解,这事也好早点了结。” 兰睿泽微微挑了挑眉,嘴角轻轻扯起,似笑非笑。 “梁音和闵妙雪私闯民宅,辱骂在先,打砸抢在后,行为十分恶劣,已经严重威胁到乔阿姨和高崇姗的人身与财产安全,她们两个人只是正当防卫而已,何错之有? 试想,您好好走在路上,遇到拦路抢劫的歹徒,抢你的钱财还伤害你的家人,为了自保,你失手把抢劫的人打伤。 那只能说是歹徒穷凶极恶,却技不如人,落个自食恶果的下场。 总不能反倒怪被抢劫的人吧? 再说了入室抢劫更为恶劣。 民警同志,我们要求立案!追究她们入室打砸抢的刑事责任!” 这话听得民警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发现了,这个家伙,才是几个人里最难对付的。 民警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解释:“梁音与闵妙雪确实是上门寻衅打架,发泄心中怨气,顺手砸坏了屋内的东西。但她们主观上并没有抢劫财物的意图,并不构成抢劫罪。” “您看,连您也承认了,是她们先上门寻衅打架,蓄意泄愤,还砸坏了家里的东西。就算不构成抢劫罪,也是她们违法在先。 凭什么反倒要我们这边没有过错的人来赔偿? 这难道不是在纵容她们的违法行为吗?” 民警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在这等着他呢。 真是一不小心,就掉坑里了。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接兰睿泽的话茬,再次看向郎秋月。 想来想去,还是得从郎秋月这里入手,女的嘛,总是好说话的。 哪知,还没开口,郎秋月先说话了。 “民警同志,刚才这位同志所说的,也正是我的意见和态度。您与其在我们这边耗费时间劝说,倒不如好好做做梁音和闵妙雪的工作,让她们端正态度,认清自身的错误。 与此同时,我们提出三点要求。 第一,依法对她们予以刑事拘留。 第二,赔偿因上门打砸所造成的全部财物损失。 第三,赔偿我婆婆和小姑子的精神损失费,五百元!” 民警心里暗叫不好,这是碰上一位姑奶奶。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想了想,神色严肃起来,打算拿梁音那边的话说事,搬出来梁音爱人是军长的身份,吓唬吓唬面前这几位。 还没等他开口,房门被打开,刚才在门口做登记的民警朝里面招了招手:“小张,出来一趟,我跟你说个事!” 屋里姓张的民警起身走出去,随手带上门,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登记的民警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压低声音提醒:“刚才领导进来,看见门口停的那辆车了,来头可不小。屋里这几个,你可得拿捏好分寸,千万不能得罪。” 张姓民警身体一下绷紧,神色沉了下来,十分凝重。 缓了几秒,皱巴着脸费解地压低声音:“这,这一个个都这么有来头……这这这,就直接动手开打? 打进派出所,两边可着我一个人练,让我给她们收拾烂摊子?” 谁不知道,办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人,这种事。 事,没多大点屁事,涉及的都是大人物。 哪个都得罪不起。 “我还是去给领导说一声!”张姓民警推开门,给郎秋月她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先坐会儿,我有事,出去几分钟!” 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房间里,兰睿泽也给郎秋月打了声招呼:“秋月,你稍坐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嗯,好!”郎秋月没问他去干什么。 只是兰睿泽刚离开,萧明义和关科就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 他们有太多问题想问,可是又不好问出口。 郎秋月淡淡一笑,只当做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是她刻意隐瞒,而是还不到时候。 到了时候,该说的,她自然会说的。 —— 领导办公室里,听完张姓民警的汇报,所长一脑门官司。 这时,登记的民警又来敲门,“领导,那家的男人,那个什么军长,已经来了。” 张姓民警有点慌:“领导,这下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打架的是她们又不是我们,我们慌个什么劲? 你现在去找间大办公室,让她们两边的人全都坐进去,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能调解就调解,调解不了,该上法院就上法院!” 所长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把钢笔别在上衣口袋,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棘手,该面对的躲不过。 他站起身,语气果断:“走!我和你一起,去会会这两路大神!” 第286章 郎秋月,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张姓民警快步走在前面,领着郎秋月一行人换到了一间大会议室。 郎秋月她们刚走进去,乔雅丽和高崇姗也跟着进来了。 郎秋月连忙迎上前,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仔细查看她们身上有没有受伤。 她们虽然已经把散乱的头发简单拢过,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有打斗后的凌乱。 乔雅丽的脖颈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抓痕。 乔雅丽和高崇姗一看到郎秋月,眼眶一下就红了。 “嫂子!”高崇姗哭唧唧地挽着郎秋月的胳膊,靠着她的肩膀,可委屈坏了。 乔雅丽的眼眶也泛红了,想给郎秋月好好倾述一番。 可就在这时,兰睿泽推开门走了进来。 乔雅丽和高崇姗的脸上瞬间阴沉,不约而同别过头,不去理会郎秋月。 直接走到萧明义和关科身旁坐下。 郎秋月和兰睿泽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挨着她们身边坐了下来。 紧接着会议室的房门被推开,闵权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梁音和闵妙雪。 郎秋月不由自主越过闵权鹿,目光直直落在梁音和闵妙雪身上。 因为她们母女俩实在,太过“夺目”。 鼻青脸肿的就先不说了,惨的是梁音的头上,直接被连带着头皮,扯掉了一撮头发。 那块头皮血肉翻起,又被涂抹了云南白药的药粉,看着又白又红,特别渗人。 郎秋月暗暗吸了一口冷气,真是,看着都觉得好疼。 而闵妙雪白皙的右脸颊上,横亘着四道长长的抓痕,虽然不是鲜血直流的那种,可是血红刺眼。 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们母女俩都只受了皮外伤,可是却狼狈不堪,惨不忍睹。 兰睿泽甚至微微扬起嘴角,一个劲的憋笑。 别说看到兰睿泽这副表情,在看到兰睿泽的那一刻,闵妙雪就已经当场石化。 她是实在没想到,兰睿泽也会在这里。 还看到她如此狼狈难堪的一幕。 更让她崩溃的是,兰睿泽看到她这么狼狈凄惨,竟然连一点点的怜香惜玉都没有。 反而死死抿着嘴角,强压笑意,身体克制不住的,轻轻颤动。 他!在嘲笑她! 她!有这么可笑吗? 她眼底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蜇着脸上的血痕生疼生疼的。 如果说闵妙雪对兰睿泽还带着心存幻想后,泡沫突然破灭的痛。 那么梁音已经很冷静的认清了现实,兰睿泽能用这副表情,看着她们母女俩。 摆明了,闵妙雪和兰睿泽是没戏了。 既然没戏了,那就没必要强撑着维持脸面,大不了豁出去! 然后她轻轻地给闵妙雪耳语了几句。 闵妙雪听完,整个身体都紧绷着,脸色惨白。 一看,就是吓的。 然后,她对着梁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同意。 梁音却捏住她腿上的一块肉,狠狠地掐了下去。 闵妙雪的眼泪顿时哗哗的流个不停,可是看到梁音阴狠可怖的表情。 只能点点头。 闵权鹿狠狠瞪向郎秋月和兰睿泽这边,愤愤地吐出两个字:“祸水!” 也不知道骂的是兰睿泽,还是郎秋月。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所长带着张民警和另外一位民警,一起迈步走了进来。 三个人在两边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所长坐定之后,目光扫过房间里面对面坐着的两边的人。 沉声说:“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就是当面处理这起打架纠纷。咱们进行调解,前提是自愿。能谈拢,就把矛盾了结。 要是谈不妥,那就不再调解,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现在,先由当事人把事情的经过说一说。” 然后,他看了一眼闵权鹿,停顿了一下,说:“按照惯例,由报案人先陈述!” 报案人是闵妙雪,也就是说,让她们先说。 梁音暗暗扬起嘴角,她就知道,凭闵权鹿的身份,没人敢不给她们面子。 然后胳膊碰了碰闵妙雪,示意她按自己叮嘱的,放心大胆的说。 闵妙雪还在流着眼泪,看到母亲的示意,更是委屈巴巴的哭起来,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看着好可怜。 所长紧锁眉头,冷声打断:“报案人控制一下情绪,你要是说不了,就让对方先说。” “不,我说,我先说!”闵妙雪赶紧用手帕擦干眼泪,她知道这种时候要抢占先机,否则又不知道会被梁音怎么收拾。 “我和兰睿泽是相亲认识的男女朋友……” 这第一句话就让兰睿泽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连忙打断说:“我们是相亲了,可没有谈恋爱,更不是男女朋友!” “怎么不是?你还给我送了钢笔做定情信物!” 兰睿泽连忙辩解:“钢笔只是答谢,不是信物……” 所长挥手打断,“你先别说话,让报案人把事情说完,你们再辩解补充!” 兰睿泽拿舌头抵了抵腮帮子,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暂且闭住嘴不说话。 闵妙雪轻轻抿了抿唇,才幽幽怨怨地继续说:“兰睿泽一边和我谈着恋爱,却又一边和高崇姗牵扯不清……” 所长问:“高崇姗是哪位?” 高崇姗举手示意了一下,“所长,我没和兰睿泽牵扯……” 所长:“先等报案人说完,你再说。”然后看向闵妙雪:“继续!” 听到这里,所长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差不差的就是一场三角恋。 把双方连带男方一起各打五十大板,全都批评教育一番,这是免不了的。 然后,根据伤情,把该赔付的医药费给赔付了。 至于双方提出的额外赔偿,就让受伤轻的给受伤重的赔付一点,意思一下就行了。 二百块有点多,赔个二十至五十块,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心里这么盘算着,这个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处理。 可是闵妙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激灵。 “可是今天中午,我和妈妈去她的朋友家做客,却看到兰睿泽带着郎秋月,就是她!” 闵妙雪还伸手指向郎秋月,给所长示意了一下。 “我和妈妈看到他们俩一起从车里下来,她挽着兰睿泽的胳膊,兰睿泽搂着她的肩膀,兰睿泽还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两个人,两个人特别的暧昧不清,一看就是在乱搞男女关系……” 说到这里,她红着脸低下了头。 不知道是为自己造谣污蔑的言行,而感到羞耻。 还是被兰睿泽和郎秋月两道带着满满怒意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怵。 所长沉稳的神色,一瞬间满是惊愕。 他目光来回来的,看看闵妙雪和高崇姗,再看看兰睿泽和郎秋月。 不敢置信地说:“你的意思是,这位姓兰的这个男的,不仅和你们两位年轻姑娘纠缠不清,还跟这位孕妇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闵妙雪咬着唇,点了点头。 梁音紧接着来了一句:“我们亲眼看到的,他们在一起搂搂抱抱的,还亲嘴,还能有假?” 说着,阴恻恻地朝乔雅丽和高崇姗瞥了一眼。 果然,如她所料的,看到了乔雅丽和高崇姗那难堪的,像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梁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暗暗的得意的笑。 心里说不尽的畅快! 她就是这样,她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别人谁都别想得到。 旁边,和梁音之间隔着一个闵妙雪的闵权鹿,满脸怒色地“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还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郎秋月和兰睿泽怒吼着。 “郎秋月,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你怎么能怀着孩子挺着大肚子,还干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 那一刻,郎秋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忽地一下停住了。 痛得不能呼吸! 冷得没有知觉! 刚才闵妙雪和梁音造谣污蔑她的时候,她还觉得可笑。 可笑她们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有谁会相信? 此刻她才发现,可笑的是真的有人。 不调查了解,不问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 就相信。 而这个人,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多么滑稽!多么可笑! “呵呵呵……”郎秋月真的觉得好可笑,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看向身旁一直黑着脸,不愿搭理自己的乔雅丽和高崇姗。 “妈,崇姗,你们呢?也相信闵妙雪和梁音说的话吗?” 第287章 好在,我有证人 “我不信!”高崇姗眼神十分坚定。 用力握住郎秋月的手,“我嫂子跟我哥虽然两地分居,可是两人情比金坚。 嫂子为人正派,人品端正,对我和母亲一直很好。 平时和男同志相处,连打闹嬉笑都没有,一直把握分寸,从来没有半分暧昧。 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萧明义也沉声说道:“郎秋月在我们单位的人品是有口皆碑的。我能担保,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关科也坚定地说:“我也能担保!” 高崇姗看乔雅丽一直沉着脸没说话,在桌下拉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说话。 乔雅丽刚才确实被闵妙雪和梁音的一番话,弄得气血上头。 不仅愤怒,更觉得屈辱。 可听完女儿的话,也从愤怒的情绪中,一点点冷静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隔着高崇姗看向郎秋月,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下意识抽了一下鼻涕,哽咽着说:“秋月,乖孩子,有些话我一直藏在心里,从来没说过。今天也是不得不说了,我对你这个儿媳,不管是相貌、气质、能力、品行,都是很满意的。 梁音和闵妙雪说的那些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所以她们吵上门来的时候,我直接就大耳刮子抽她们了。 你知道的,我也是个领导干部,是个有知识、有文化、有素质的人。 我这辈子活到这么大岁数,一共就打过两次架,都是和这个梁音。 她们娘俩就不是个好东西,上次诬陷崇安,死皮赖脸地要拆散你们,嫁给崇安。 这次又故技重施,来诬陷你。 她们就是看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嫉恨,难受。 我才不会上她们的当!孩子,你相信妈,不管任何时候,当妈的都是站在孩子这边的。 不管她们那张贱嘴胡咧咧什么,妈都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对不起崇安!” “妈……”郎秋月走到乔雅丽的身边,主动伸手抱住了她。 可是肚子隆起太高,婆媳俩不能紧紧相拥,就稍微侧着点身子,抱在了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高崇姗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噘着嘴凑过去,和她们抱在一起。 撒着娇说:“还有我,不能丢下我……” 看着这一幕,萧明义和关科的眼眶都涩红了。 闵权鹿紧锁眉头,脸色阴沉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太冲动,可能真的误会自己的亲女儿了。 所长则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到婆媳姑三人这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张民警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了他一下。 他猛地醒过神来,还在调解,还得继续。 连忙一边仔细回想着,一边磕巴地问张民警:“进行,进行到哪一步了来着?”又指了指郎秋月她们。 “先别激动,先坐回去,哭哭啼啼的对孩子不好!” 这一刻,他的言语里多了些关心,还让人挺暖心的。 郎秋月和乔雅丽、高崇姗这才分开,分别坐回之前的位置。 梁音看着她们,气得咬牙切齿。 想不到,凭着乔雅丽那蠢货的猪脑子,竟然没挑拨得了她们婆媳的关系。 不甘心的她,忍不住再拱拱火:“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别以为是个孕妇,就不会发骚犯贱地勾引爷们儿!” 迎接她的,是闵权鹿恶狠狠的厉声呵斥:“你闭嘴!” 梁音看到闵权鹿脸都铁青了,才不敢再说什么。 却用力,使劲碰了碰闵妙雪的胳膊,悄声说:“赶紧接着说!还没说完呢!” 闵妙雪看着闵权鹿铁青的脸,吓得心尖都在发颤。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所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很无辜的说:“我和妈妈就是气不过,兰睿泽一边和我谈恋爱,一边又和她们姑嫂二人牵扯不清,这才去到她们家里理论,也只是想讨个公道而已。 哪知道她们母女俩也太野蛮了,凶神恶煞地把我们按在地上打。 是她们先动手的!” 梁音在旁边愤愤不平地附和着:“对!就是她们先动手的!” “嗯!”所长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问:“都说完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闵妙雪看了看梁音,看到她没有使眼色,给新的指示。 轻声回应:“没有了。” 所长重重地点了点头,缓了缓,事情超出他的预料,他得稍微消化消化。 然后,他看向另一边,“该你们这边说了,谁先来?” 兰睿泽率先开口:“既然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就让我先说吧!”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闵妙雪的脸上,紧盯着她的眼睛。 看到兰睿泽投过来的目光,闵妙雪立刻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兰睿泽扬起嘴角,不屑地笑了笑。 “首先,我和高崇姗是工作往来中认识的,算是朋友。但是,仅仅只是朋友而已,从无任何暧昧不清和感情瓜葛,这一点我必须先说清楚,以免任何人对她的名誉造成伤害。” 高崇姗朗声说:“是这样的!兰睿泽和我们没有任何情感纠葛,更扯不上什么脚踏两只船。” 看到旁边的民警,已经记录好了他们的发言。 兰睿泽继续说:“其次,我和闵妙雪只是相过亲,并没有谈恋爱。关于她说的那支钢笔,只是一次在路上堵车偶遇,她给了我犯低血糖的父亲几块饼干,我为了表示感谢,给她的答谢,并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至于她刚才污蔑我和郎秋月之间的拥抱亲吻,更是无稽之谈。好在,我有证人,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之前,张民警离开的那几分钟,兰睿泽也离开了会议室。 就是去给父亲打电话了,当时,他多想了一步,让父亲把邻居莫太太也一起请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多虑多想,要麻烦人家莫太太空跑一趟了。 现在看来,这一步真是太有必要了。 “还有证人?小张,你出去看看证人到了没有。” “好的所长!” 张民警立刻起身出去。 片刻后,领着兰世弘和莫太太一起走进会议室。 所长看向兰世弘,对方身上那种沉稳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连忙站起身。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怎么莫名如此紧张。 连忙收敛了神色,客气地请兰世弘和莫太太落座。 这时,兰睿泽开口:“所长,我父亲和莫太太刚到,趁着两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不如请莫太太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中午看到我和郎秋月的经过。” 所长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兰睿泽看向莫太太,语气平和:“莫太太,麻烦您把中午看到我和郎秋月的场景,详细跟大家说一遍。” 莫太太一脸茫然,诧异道:“这,这不就是普通的碰面,随口打了个招呼吗?有什么好说的?” 兰睿泽淡淡一笑:“您只管如实说,把看到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讲清楚就好。” 莫太太虽然一头雾水,还是爽快应下:“行,我说!” 兰睿泽目光轻轻扫向梁音。 只见她脸色阴沉,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全然不惧的样子。 再看她身旁的闵妙雪。 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面如死灰! 第288章 我让你好好知道知道我是谁 莫太太正要说话,看到兰睿泽的目光落在对面,她也往那边瞟了一眼。 不瞟还好,一瞟才猛地认出了梁音和闵妙雪母女。 她们这惨不忍睹的样子,和中午莫太太见到时简直判若两人。 莫太太惊愕不已:“这,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所长摆摆手:“这位女同志,你先不要管那么多,把你知道的说清楚就可以了。” “哦哦,好!”莫太太暂且压下心里的惊愕不解,把中午看到兰睿泽和郎秋月的情景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他们仅仅只是打了个招呼,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莫太太很快就说完了。 所长递了个眼色,示意张民警询问。 “咳咳!”张民警清了一下嗓子,认真地问:“请问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用举止不当,拉拉扯扯,或者拥抱亲嘴?” 莫太太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民警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两个人规规矩矩的,哪有你说的什么这些。再说了兰家老爷子和兰……”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兰世弘的职务,担心对他影响不好。 立马改口换了个称呼,“再说了兰家老爷子和兰先生就在门外台阶上站着,一起热情的相迎贵客,全都看得清楚,他们的举止很规矩的。” 所长冷沉的目光,已经落在闵妙雪和梁音的身上。 “报案人,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和这位证人对持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闵妙雪身上,大家一言不发。 就等着看她怎么说。 可是闵妙雪却低着头,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梁音还用胳膊狠狠碰了她一下,想让闵妙雪和自己一起,坚持把谎话说到底。 可是闵妙雪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倒是吧嗒吧嗒流了下来,还滴落在桌面上。 看着,是真急人。 高崇姗气不过,先绷不住劲儿的喊起来:“对持啊!你不是说我嫂子和兰睿泽又抱又亲的?那就当着证人的面,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你这会儿不吱声,装什么可怜!” 可是,闵妙雪就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不管高崇姗怎么喊怎么骂。 她就是咬紧了唇,一言不发。 所长一看,对持不出什么结果。 但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莫太太身上,从她的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中,无不透出优雅与贵气。 所长的态度也礼貌得很。 “这位女同志,请您看一下证词,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就可以先行离开了。” 这些大人物的事,人越多,越复杂,麻烦也越多。 莫太太很快看完证词,签字,按手印。 兰世弘起身打开门,招招手。 一位穿着打扮像是个秘书的小伙子就走了过来。 兰世弘吩咐道:“帮我把莫太太送回家。” 然后对着莫太太谦和地笑笑:“麻烦您了!” 莫太太轻轻点头,说了句:“客气了!” 然后,她就跟着秘书走出去。 从兰世弘喊秘书,到送走莫太太,他全程都非常谦和有礼,举手投足自然而然。 自然的就像是,他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刚才也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长的后背却一下紧绷起来,他一个小小所长虽然没有接触大领导的机会。 可是他的职业让他目光犀利,心思敏锐。 他知道,对面坐着的这位大人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有来头。 而且这种人,越是谦和,越是惹不起。 因为一个人足够有实力和底气的时候,是不需要张牙舞爪地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的。 手轻轻一挥,就有无数人听他调配,为他鞍前马后。 所长坐得更端正了些,目光缓缓环顾一圈,说道:“事情到这里已经初步明了,报案人和她的母亲,不但污蔑郎秋月和兰睿泽行为不端,还主动到当事人的乔雅丽和高崇姗家里去寻衅滋事。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乔雅丽和高崇姗这边陈述。” “先动手的确实是我!”乔雅丽倒是很坦然,一点也不遮掩,理直气壮地说:“她们都找到门上来骂我女儿和儿媳,还骂那么难听的话。我又不是面团捏的,能让她们这么欺负?就直接给了她两个耳刮子。她们还敢还手,那就膀子抡圆了打,谁怕谁? 后来闵妙雪就报了公安,你们就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不用我再多说了。” 所长点点头:“情况我们已经全部都了解了。” 他的目光又缓缓环顾了一圈。 愁啊! 事情虽然已经明了,但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给自己惹麻烦。 一边是军长家,另一边可能身份地位更高。 哪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所长惹得起的。 但是,打个架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他这所长也不用干了。 他目光落在闵权鹿身上,把这烫手的山芋,先往他这踢一脚。 “闵军长,事情已然清楚。您身为报案人的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闵权鹿已经狠狠地瞪了闵妙雪和梁音半天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刚才,她们说郎秋月的那些话,全都是污蔑。 他是真没想到,闵妙雪现在,怎么也变得如此卑劣不堪。 他狠狠地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丢人现眼,走!” “哎?等一下!”郎秋月伸手,示意正准备起身的闵妙雪和梁音不能走。 “闵军长,您该不会以为,你的爱人和女儿寻衅滋事,欺负我婆婆和小姑子,你们摆出一副不予计较的态度,就可以一走了之吧?” 闵权鹿叹了口气,满脸愧色地看向郎秋月,“我知道,刚才冤枉了你,你还对我有怨气,可是你看看她们俩,都被打成这样了,双方各退一步,就算了!” “算不了!”郎秋月冷沉着脸,看向闵权鹿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只有无尽的冷漠,没有一丝感情。 “她们受伤是因为自不量力、自取其辱,不代表她们违法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她们必须要为犯的错付出代价!张民警,麻烦您把我方的要求,告诉这位闵军长!” 张民警之前就把她们的要求写在纸上,听到郎秋月这么说,就递了过去。 闵权鹿接过纸一看,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这第二项赔偿财物损失没有问题,第三项赔偿五百块损失费也没有问题。 只是这第一项,要她们被依法拘留,她们都是女的,又受了伤,哪受得了拘留所那种苦,就没有这个必要了。秋月,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我看就算了吧?” 萧明义一愣,忍不住问:“你在秋月这里,还有面子?” 关科也诧异的说:“就是,刚才我就想说,你拍着桌子对郎秋月又喊又叫的,你凭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这话问得所长也忍不住好奇,他也觉得闵权鹿和郎秋月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连郎秋月自己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似的,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时,忽然冷着脸问。 “闵权鹿,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 闵权鹿脸上的神色轮番交替,红、白、青、黑一层层掠过。 没有人知道,在这瞬息万变的脸色之中,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多少思绪。 他到底想到了些什么。 只见他定了定神,强行稳住心神,嗓音沉沉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凌然威压。 一字一顿,厉声低吼:“我是你父亲!” 那一刻,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明义、关科、所长、张民警和做记录的民警,都满脸惊愕地看着闵权鹿。 没有人想到,郎秋月也是闵权鹿的女儿。 那他怎么……这么对郎秋月? 那闵妙雪和郎秋月之间…… 他们的脑海里快速处理着,刚刚所听所见的所有信息。 感觉脑仁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有点疼,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想不通。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没说话,冷沉着脸的兰世弘,沉稳有力地说:“所长,梁音和闵妙雪挑衅滋事必须刑事拘留,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就像是一道命令! 不容置喙,更不容反驳! 闵权鹿倏地起身,两道凌厉的视线死死锁在兰世弘身上。 两人身形不相上下,周身的气势都强大得摄人。 现在面对面站着,锋芒毕露,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霎时间,一股沉重压抑的气压占满整个会议室。 压得每个人都透不过气,鸦雀无声。 闵权鹿猛地开口,厉声质问:“你是谁?你和郎秋月走得这么近,到底有什么图谋?凭什么对我的家事指手画脚!” “我是谁?我让你好好知道知道我是谁!”兰世弘厉声低吼一声。 不等在场任何人做出反应,他猛地攥紧拳头。 腕间腕表棱角朝前,裹胁着一股凌厉劲风。 狠狠朝着闵权鹿的太阳穴砸了过去! 第289章 拜你们母女所赐,他已经自身难 拳头带着劲风猛地袭来! 闵权鹿猝不及防,凭着多年军旅练就的本能迅速偏头,堪堪躲开太阳穴这一致命重击。 兰世弘拳势丝毫不收,腕间金属腕表的棱角狠狠砸在他的下颚! “砰!” 剧烈的撞击令闵权鹿牙关猛撞,唇角一下就被撕裂,鲜血顺着下颚直往下流。 刚才还威压摄人的闵权鹿,此刻唇角淌血,神色铁青。 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狠狠回视兰世弘。 兰世弘眼神凶戾,狠狠睨住他,厉声嘶吼:“这一拳!打你背叛我妹妹!她怀着身孕,你却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闵权鹿顾不上疼,猛地一怔,满脸错愕,才刚挤出一个字:“你……” 兰世弘的第二拳已经破空而出,对着闵权鹿的面门,重重砸下! 这一拳正中鼻梁,闵权鹿瞬间鼻血奔涌而下。 兰世弘目光冷得吓人,吼声震得闵权鹿脑子嗡嗡响。 “这一拳!打我妹妹难产的生死关头,你却不在眼前,任由她孤零零死在产房!” “我……” 这次,闵权鹿又是只勉强挤出一个字。 兰世弘的第三拳已经呼啸砸落,这次狠狠正中他的左眼! 闵权鹿只觉得痛得头都快裂开了,脑子里还有一阵轰鸣,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视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这一拳!打你枉为人父,从未尽过半分父亲的责任,任由秋月无父无母,孤苦长大!你哪里配做一个父亲?畜生!” 伴随着兰世弘厉声的怒骂,又一记重拳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打你身为父亲,眼见女儿受人欺辱污蔑,非但不能保护她,反倒跟着别人一起猜忌、污蔑、欺辱她!恬不知耻的东西,你也有脸自称是她的父亲!你配吗?你配吗?你配吗?” 伴随着每一声震耳的怒吼“你配吗?”,兰世弘就会挥出一拳。 每一拳都狠狠落在闵权鹿的脸上、头上和身上。 一下下砸得又重又狠。 闵权鹿是军长,常年的军旅训练,体魄强健,反应迅捷。 论实力,他完全可以挺身反击。 可不知为何,听到兰世弘一声声痛骂,挨着一个又一个落下的拳头。 他没有躲闪,更不想还手。 竟像是认命一般,硬生生抗下所有的拳头。 仿佛这一通痛骂,他已经等了很久。 这顿打,他也已经等了很久。 这一刻,连闵权鹿自己都承认。 他罪孽深重,活该被狠狠揍一顿。 会议室里所有人全都看懵了,怔怔地僵着缓不过神。 好在所长有很多处置突发事件的经验,最先回过神,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 这时梁音也醒过神来,吓得尖叫失声:“杀人了!有人在派出所里杀人了!” 闵妙雪脸色惨白,颤声哭喊:“救命!救命!救救我爸爸!” 所长已经冲了过来,眼见就要把两人拉开,手腕却被兰睿泽用力拽住。 他笑得玩世不恭,满不在乎。 “所长,别担心。我父亲是个文人,力气不大。再说他年纪大了,落了一身的毛病,老胃病、糖尿病,还有老寒腿。打不了几下,他自己就没劲了。” 所长沉着脸:“开什么玩笑,让开!这可是军长,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我父亲挥拳头之前,他是军长。拳头落下去,他就是陈世美,打死都活该!” 兰睿泽还拉着所长,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他爸多打几拳头,好好解解气。 不过,没拖延太久,所长还是和张民警一起,把兰世弘和闵权鹿拉开了。 所长赶紧把闵权鹿扶起来,让他先坐在椅子上。 兰世弘站直身体,认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衣扣。 低头一看,手腕上的腕表已经被打散架了,除了戴在手腕上的钢表带和表壳底,其他的零部件早就不知道飞在哪个角落去了。 他索性把表带取下,往桌子上一放。 然后拉过椅子坐下,沉声说:“好,把刚才没说完的事,继续说完!” 好家伙! 就当刚才,把闵权鹿暴揍一顿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也不理会伤得面目全非的闵权鹿能不能扛得住。 所长担心地说:“还是抓紧时间,先把闵军长送去医院……” “没事,他皮糙肉厚骨头硬,一时半会儿的死不了!”兰世弘指了指所长,“你坐回去!现在我们谈谈依法对梁音和闵妙雪刑事拘留的事!” 所长站在原地犹疑着:“这……” 他话还没说完,梁音一下就扑到了所长身旁,眼睛死死盯住兰世弘。 但是她也不敢离得太近,怕兰世弘一拳头挥过来,她可招架不住。 但是她气势凶得很,尖着嗓子厉声质问:“姓兰的,不管你是多大的官,你敢打军长,你这身官衣都脱定了!” 她只知道兰世弘住在一号院,是个厉害人物。 莫太太却没有给她讲过,兰世弘具体的职务。 她还在叫嚣着:“还想治我和我女儿的罪,你做梦去吧你!呸!” 说着一口唾沫就照着兰世弘吐了过来。 兰世弘直接拿起,莫太太之前按过手印,记录民警撕下来的一张擦印泥的纸。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口痰挡住。 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一扔。 那张带着痰的纸,直接一下“bia”在了梁音的脸上。 她的那口痰,紧紧地粘着她的脸。 等她反应过来,崩溃地大喊大叫,一把扯下纸,拿着手帕把脸擦了又擦。 看来,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所长则一直关注着兰世弘快速反应的动作,整个人都看呆了,忍不住说:“这,就凭这身手,是文人?” 兰世弘神色如常,也不和所长讨论文人是否应该反应迅速。 也不想和梁音废话。 直接拽住闵权鹿的衣领,捏住他被打肿的下颚,强迫他那只还没被打肿的右眼看着自己。 “闵权鹿,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这么多拳头也不能是白挨的,名字虽然记不住,身份大概是猜到了。 看到闵权鹿一只眼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兰世弘笑了笑:“不说话,就是知道了。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你妻子和女儿造谣污蔑秋月,又上门寻衅滋事的事情,该怎么办?我提醒你,这次你可给我想好了再说!” “刑,刑事拘留!”闵权鹿冷得次牙咧嘴,只有声音,不敢动嘴巴。 声音闷闷的,嘶哑着。 兰世弘这才松开拽住闵权鹿脖领子,和捏着他下颚的手。 看向所长:“你们所依法依规的对她们刑事拘留,没有什么困难吧?要是做不到,我安排你上面的领导,来给你帮帮忙?”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所长连忙应着:“没有困难,我现在就处理。” 梁音气得咬牙切齿,她本就被打的面目全非,再加上现在的表情。 简直狰狞得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看闵权鹿也被打得面目全非,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对前妻和女儿愧悔至极的消沉模样。 就知道,这会儿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她恶狠狠地说:“姓兰的你给我等着!拘留又怎么了?只不过几天而已!等我出来,我非把你无法无天打人的事捅上去,扒了你的官衣!” “呵!”兰世弘冷笑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甚至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不慌不忙地说:“梁音,你放心,你出不来了!” “哼!”梁音冷嗤,“你也太狂妄了!以为拘留所是你家开的?你说是啥就是啥?”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兰世弘淡淡地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刚才送莫太太离开的秘书,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兰世弘接过,翻开,扫视了几眼,然后扬起嘴角,看向梁音。 “可以啊!你挺厉害呀!买卖参军名额,收钱运作,帮别人违规入伍,等着坐牢吧!” 他眉头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梁音。 梁音就像被拔了开关的电动玩具,刚才还亢奋地又喊又叫,现在一下就瘫坐在椅子上。 整张脸惨白着,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终于真正地,知道怕了! 兰世弘又冷眼扫向梁音身旁呆若木鸡的闵妙雪。 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闵妙雪,你这个小姑娘也不简单,靠着行贿送礼打通人脉,硬是削尖脑袋挤进农科院,还当上了人事主任。这可是严重违纪,虽然不用坐牢,你这份工作会被撤销。我保证你在拘留期满之前,一定会被清退岗位!” 闵妙雪觉得自己已经哭得都麻木了,听到这么糟糕的事,愣是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只能柔弱无助地看向闵权鹿,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爸爸,帮帮我!我不想被清退!” 兰世弘很轻松地笑了笑:“你喊他也没用,拜你们母女所赐,他已经自身难保。管束家属不力,他的军长职务保不住了,不仅要降级,还要转业,接受纪律审查。”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着所长说:“行了,把她们两个带到该去的地方,吵得实在烦人!” “请稍等一下!”一直沉默着在旁观看的郎秋月,忽然开口说话。 “舅舅,我还有几句话,要当着闵权鹿的面,问清楚。” 瘫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的闵权鹿,猛地抬起头,看着郎秋月。 既然女儿还有话要问,说明她对自己这个父亲,还有感情。 他的心里,涌上几分欣喜。 兰世弘也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他的心里涌上的不是几分欣喜。 而是,满满的欢喜。 他的外甥女,第一次开口喊他舅舅了! 她终于愿意,喊自己舅舅了! 第290章 我是被逼无奈才做错了事 梁音狠狠瞪向郎秋月,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恶毒恨意,声音尖厉又愤怒。 “郎秋月,你就是个煞星! 当初在京都的时候,你就夺走了本该属于小雪的姻缘。 到了西域,你又来同小雪抢夺父亲。 小雪一和兰睿泽相亲,你又冒出来个什么舅舅,成了兰睿泽的表妹。 你为什么偏偏盯着小雪,不依不饶地和她作对?” 她目光凄凄地看向闵权鹿,那眼神像透过此刻的闵权鹿,看到了她们一家三口过往的时光。 她扯了扯嘴角,带着笑意的目光中是消失已久的温婉柔媚。 “以前,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多幸福! 我们夫妻恩爱,神仙眷侣,结婚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红过脸。 小雪是我们一起带大的,她温柔乖巧懂事,在我们膝前尽孝,她总是爱在我们夫妻怀里撒娇。 偶尔,看到我们不高兴,也会马上想办法逗我们开心。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 梁音目光凶狠地瞪着郎秋月,那样子,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郎秋月的肉。 “现在好了,看到我马上要锒铛入狱,小雪没了工作,连你亲生父亲都要因为你,而降职、转业、接受纪律审查。你看到我们好好的日子,被你毁得七零八落,你就高兴了?得意了?如愿以偿了? 现在,你又叫住我们,呵呵呵,有话要问? 还有什么好问的?你说啊!” 郎秋月冷沉地打量着她,扬起嘴角,笑容中满是不屑。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故技重施? 你当年就是靠这招得逞的,所以你就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地用这一招,来一次又一次地达到你想要的目的,对吗?” 梁音的神情一紧,然后一脸茫然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懂的可能是闵妙雪,你却一直都游刃有余。” 郎秋月的话,让所有人都茫然得很,表情都是懵懵的。 高崇姗等不及,连忙问:“嫂子,你说得云里雾里的,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你快点讲讲清楚,也好让我们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郎秋月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母女俩做的是诬陷造黄谣,但是梁音的目的却是挑拨离间,挑拨离间的核心目的是什么?是离心。 她故意带着闵妙雪到你和妈面前去闹,说最恶毒的话,那是因为她以为你也喜欢兰睿泽。 如果你和妈真的信了她的话,就会来质问我。 你以为她不知道,这些诬陷的话,根本站不住脚,迟早会被揭穿? 她知道的。可她要的,就是你们怀疑我,质问我的时候,我们婆媳姑直接的信任就崩塌了,心一旦有了隔阂,即便以后解释清楚,也不可能毫无裂痕。 可是,她没有想到,你们没有上当,反而一言不和跟她打起来了。 到了所长调解,让报案人闵妙雪先陈述的时候,她们母女俩故技重施,你以为她们的话是说给你们听的? 不是,她们的话就是故意说给闵权鹿听的。 她们就是要闵权鹿在愤怒之下蒙蔽心智,从而暴露出他对我的怀疑和不信任。 果然,闵权鹿如她们所料,拍着桌子骂我不要脸。” 说到这里,郎秋月冷笑着看向闵权鹿,闵权鹿却是怔愣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梁音的用心险恶在这里。 郎秋月继续说:“梁音知道,从闵权鹿骂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们父女俩的心里就永远有隔阂,有裂痕,永远不可能和好认亲。”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再次看向梁音时,已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梁音走过去。 “难道你这么处心积虑,只是为了挑拨我和婆婆、小姑子,还有这个便宜父亲的关系吗? 不是的!是因为你算准了我的性子像母亲一样,孤傲要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你就是要我,在她们的怀疑中心碎,伤心,难过。 然后,让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落单。 只有我落单了,成了孤家寡人了,你才更好下手,更好对我图谋不轨。” 说到这里,郎秋月已经走到梁音近前,她狠狠盯住梁音的脸和眼睛。 观察着她一点点的,哪怕很细微的眼神和表情变化。 “在别人看来,你只是为了女儿抢父亲、抢男人,而失去了理智,撒泼打滚,毫无章法地胡搅蛮缠。 其实,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一切都在你有条不紊的计划之中。 你之所以能如此有条不紊,是因为你曾经成功过,成功地让一个孕妇落单。 你逮准了机会出手,最后得偿所愿地拿到了你想要的。 你曾用这招,让我父母离心,把我母亲气得去了京都,而你就一直偷偷的跟着她,直到她分娩那天,到了一个女人最艰难、最凶险的时候……” 想到这里,郎秋月气得发抖,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出手却很利落,直接一下,狠狠掐住了梁音的脖子。 厉声质问:“说!你都对我母亲到底做了什么?” 梁音的脖子被狠狠掐住,她呼吸不畅,脸都涨得通红。 却得意的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像一只暗夜里的恶鬼,狰狞恐怖。 “想,想想知道吗……咳咳咳……我,我说说,说给你……” 郎秋月的手劲微微松了一些,让她可以喘口气,说得出话。 却听到梁音恶狠狠狰狞狂笑着:“等你也难产而死的时候,我告诉你啊!哈哈哈……” “啪!”郎秋月愤怒至极,狠狠一巴掌甩在梁音的脸上。 兰睿泽连忙过来,先护住郎秋月,不让梁音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然后护着郎秋月走到兰世弘身旁。 轻声安慰着:“秋月,别怕!你现在有了舅舅,还有我这个大哥,绝不可能让这个恶毒的女人有伤害到你分毫!” 所长赶紧朝张民警挥挥手,焦躁地说:“快把她们全带走!” “慢着!”梁音突然喝道:“你们把我们刑事拘留,那乔雅丽和高崇姗呢?她们把我们打成这样,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什么处罚都没有吗?” “有!必须得有!”所长板着脸,沉声给乔雅丽和高崇姗说:“你们两个,必须深刻认识到冲动鲁莽所犯下的严重错误,每个人必须写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检讨!特别深刻的那种!不写完,不许回家!” 梁音一脸懵,然后暴怒:“这算什么处罚?这也太敷衍了!” 她和闵妙雪都被打成这样了,对方就只是被罚写检讨而已? 不满意!不满意!她要抗诉!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的不满和抗诉。 所长扶着头,用力揉了揉,脑袋疼得要死,马上就要炸了。 再次挥手,示意张民警赶紧把她们带出去。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闵妙雪突然对着闵权鹿所在的方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不同于之前的梨花带雨,这次她放声的嚎啕大哭。 然后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落满了新伤旧伤的胳膊。 她还没开口说一句话,满胳膊的伤痕就已经让人心头一凛,不忍直视。 “爸!我并不想诬陷秋月姐姐,是母亲逼迫我的!我要是不肯依从她,她就会往死里打我!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我只能任由她打骂摆布,我实在是身不由己! 呜呜呜……” 她号啕哭着,跪爬到郎秋月的面前,一下抱住郎秋月的膝盖。 哀声祈求:“秋月姐姐,我是被逼无奈才做错了事,求您饶恕我这一回,不要让我连工作都没有,好不好?” 郎秋月面色冷沉,眉头微微蹙起,用力挣开闵妙雪抱着自己膝盖的手,往后退开两步。 可是,还没等郎秋月开口。 闵妙雪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已经哭得脱力,昏死过去。 第291章 想不到他阴魂不散 郎秋月眼看到闵妙雪哭得昏死过去,连忙试探着伸出手指,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看看能不能让她恢复意识。 就在这时,梁音猛的失控冲了过来! 郎秋月心里一惊,急忙侧身躲开,兰睿泽也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把郎秋月护在自己身后。 梁音已经怒得红了眼,抬腿一脚就狠狠踹在了闵妙雪的身上。 嘴里厉声咒骂:“你这个白眼狼!竟敢出卖我,我算是白养你一场了,你个死没良心的!” 脚下是一点不闲着,又连续踢了好几脚,全都踹在闵妙雪身上。 闵妙雪趴在地上闷哼了几声,却无力睁开眼。 张民警和另外一名民警见状,赶紧冲上前去拉扯梁音。 可是她已经彻底失去理智,身上蛮劲大得很,手脚并用又踢又打地挣脱着。 两个人一看这种情况,也不再客气。 张民警直接从身后解下手铐,把梁音的双手反烤起来。 戴上手铐以后,梁音总算老实了,不再挣扎。 随后,她就被两名民警押着,带了下去。 她这一走,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所长把闵妙雪扶起来,用手掐了一下她的人中,她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所长暂且让她坐在闵权鹿身旁。 正要开口说话,兰世弘却先说话了:“闵权鹿,我打你的事,你要报警就赶紧的,反正就在这,方便!” 闵权鹿还是疼得不敢张嘴,只用嗓子震动的嘶哑的声音说:“家事……不报警!” 兰世弘没说话,看向所长,“你们这边有什么意见?” 所长立刻摇摇头:“没,没有!” 都说了是家事,他怎么好随便插手管。 兰世弘这才朝旁边的秘书招招手:“把他们父女俩送医院,费用我出!” 闵权鹿震着嗓子嘶哑地说:“不必!” 还挺有骨气! 然后扶着闵妙雪,两个人一起站起来,颤颤巍巍往门外走去。 只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还走的不是撞到桌角,就是被椅子绊一下,好不容易才走出门。 这倒不是闵权鹿腿脚不便,而是他只有一只眼睛能勉强睁开,另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那么大,还全是乌青。 所长看到他们父女俩跌跌撞撞的,忍不住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让他说什么好呢? 这一家三口,说起来也是高干之家。 结果整的这……真是伤得老惨了! 咋混的呢? 当然,所长还不忘说明情况:“闵妙雪要先去医院就医,身体情况稳定以后,会继续执行拘留,不会取消处罚。” “那我们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办理的?”兰世弘谦和地问。 “书面检讨还是要写的,我们要留存。过几天你们来拿经济赔偿的时候,顺便就过来就行。还有一些文件需要你们签字。” 所长把张民警整理好的文件递给兰世弘过目。 兰世弘看了以后没有问题,递给了乔雅丽和高崇姗,签字、按手印。 终于能回家了! 兰世弘让司机开车,自己亲自送萧明义和关科回去。 兰睿泽开着车,把郎秋月、乔雅丽还有高崇姗送回家。 可是到了家门口,几个人又头疼起来。 竹门帘歪斜地掉在地上,打开房门,里面全都是打碎了的坛子和淌了一地的酱、肉、咸鸭蛋…… 座椅板凳也全都是乱七八糟。 她们几个人都在派出所折腾够呛,已经累得遭不住。 连郎秋月和兰世弘、兰睿泽怎么认上亲这种迫切想知道的事,都得等好好睡一觉,缓过精神了以后再问。 哪还有力气,收拾这满地狼藉? 高崇姗一看到房间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又气得骂起来:“梁音这母女俩真是天杀的!把我们家里弄成这副样子,真是……累死我算了!” 她对着门框,一顿拳打脚踢。 就当是梁音母女了。 兰睿泽看到她这副模样,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不要犯愁,都回各自房间里歇着,这里就交给我。收拾好了,喊你们!” “我们也一起来!”身后传来萧明义和关科的声音。 他们刚从兰世弘的车上下来,都想着先到这来看看。 在他们的劝说下,三位女同志也不再客套。 都踮着脚尖,走过一片狼藉。 然后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就休息了。 一开始还想着和衣而眠,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等他们收拾好了房间,喊她们的时候,她们就起来了。 可是脑袋一挨着枕头,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等她们三个这一觉睡醒,已经是半夜两点半了,真是把黑白都睡颠倒了。 再走到进门的门厅一看,房间不但被收拾得窗明几净,连地上的红砖地都拖得干干净净。 桌子上还放着四个荤素搭配的卤菜和一小柳条筐的大馒头。 外面还用纱网罩着。 高崇姗一下笑得眉眼弯弯,“哎呀!他们三个是田螺姑娘吧?” 郎秋月看到桌上放了个本子,打开以后,本子是新的空白的,没有用过的。 却在扉页里夹了一张素描画像,画得真是高崇姗。 她穿着格子衬衣,梳着两把小辫,浅笑盈盈,看着特别的娇俏可爱。 郎秋月把画像夹回本子,递给高崇姗。 笑着说:“喏!一看就是关科留给你的。” 高崇姗打开一看,脸上顿时羞得绯红,把本子合上,甜笑地捧在怀里。 “我们俩就是有这点共同爱好,都喜欢画画!” 郎秋月一听,有点诧异:“你还会画画?有画作吗?拿给我看看!” 高崇姗就捧着本子和画,连蹦带跳像个十五六岁小姑娘一样,跳到房间里,然后又一蹦一跳地出来,把她的得意画作拿给郎秋月看。 郎秋月看到那画,笑容瞬间在脸上僵住。 怎么形容呢?简易线条勾勒的画,看笔触的成熟度也就和三四年级的小学生差不多。 郎秋月尴尬的笑笑:“你这画,真是和你哥一脉相承,比你哥画的那个火柴人,强不了太多。” 高崇姗一点都不生气,还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嫂子,这就是你老土了,这叫漫画,你不懂!” 乔雅丽走过来,给她们姑嫂俩的脑门上,一人给点了一下。 “行了!都快吃饭!吃饱了,我还有话要好好问问你嫂子!” 兰家的事,她急等着知道,要不然她觉都睡不踏实。 就这样,等三人吃了饭,连筷子也懒得收拾,就摆在桌子上。 然后一起窝在郎秋月的床上,郎秋月就从头到尾给她们说了一遍。 她们有啥不懂的,就问。 问了,郎秋月就给她们耐心解答。 这么一聊,直聊到凌晨五点,公鸡都第一遍打鸣了。 乔雅丽和高崇姗又回到她们的屋里,踏踏实实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天中午,兰睿泽接她们去鸿春园一起吃饭、认亲。 还专程邀请了闻老、萧明义、关科。 知道的人不多,只图大家在一起舒心、自在。 吃完饭以后,兰世弘还带着乔雅丽、高崇姗、郎秋月到家里去看看,坐坐。 甚至,还在家里给她们都准备了各自单独的房间。 这份体贴周到,让乔雅丽和高崇姗都觉得很暖心。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南山营区上了烘焙生产线,郎秋月除了给出关键技术指导,其他的工作就让周秀芳和罗伟,带着四个新来的员工去处理。 她则把项目该申报的资料,全都填好申报了,再准备好来年的新项目。 其他的时间,大多都在办公室,喝喝奶茶,看看报。 月份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重,她总是犯懒,不想到处跑。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还发生了很多事。 闵妙雪在农科院的工作没了,但是在她苦苦哭求下,再加上她是大专生,来西域拿的是干部指标。 在西域这个人才稀缺的地方,还是给她在机械厂,安排了一份文职的工作。 闵权鹿已经回北河接受调查,不在西域。 梁音从拘留所转到了看守所,等着被审判。 一晃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郎秋月连产假手续都提前办理好了,就等着从十二月一日起,正式休产假。 却又发生了一件闹心的事。 田博宇痊愈了,从精神病院出来了。 他办理了复职手续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骚扰邱巧巧。 说邱巧巧的工作,当初是他给安排的,要邱巧巧给他一笔安排工作的钱。 邱巧巧的预产期已经超过一个星期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生。 人已经住进医院,本来就焦虑不安,还遇到田博宇的纠缠。 实在摆脱不了,只能打电话,向罗伟求助。 罗伟又把电话打到了郎秋月这里,让她帮忙想个解决办法。 郎秋月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都快把田博宇忘了。 想不到他竟又来个阴魂不散。 第292章 产妇情况十分凶险 好在这段时间跟兰世弘、兰睿泽相处下来,郎秋月也从他们那里取经,学到了不少应对职场纷争的处事手段。 对付田博宇,她不准备亲自出面。 而是请萧明义出面。 萧明义直接安排新的人事主任李明娟带着两个人去了医院。 只用了三天,李明娟就解决好了这场纠纷,出手十分干脆利落。 首先,虽然这份工作指标,是田博宇跟农科院谈判争取来的,但是属于单位人事分配。 田博宇没有法律上的权利,向邱巧巧来索要五百块的酬劳。 说得严重些,这属于借机胁迫索要钱款。 在这一点上,田博宇讨不到任何便宜。 李明娟还根据邱巧巧的要求,顺带手地给她和田博宇办理了“断亲”手续。 其实,从法律上来说,继兄妹本身是姻亲,不是法定血亲。 当邱巧巧的父亲去世,双方父母的婚姻关系就结束了。 继兄妹的亲属名分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不过,李明娟还是起草了一份“断亲”说明,让他们双方都签字、按手印。 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办完这些手续以后,紧接着一个调令,把田博宇带去了两百公里外的一个镇上,担任农科技术员。 连送田博宇和他母亲去镇上的车都安排好了。 真是快刀斩乱麻。 当郎秋月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是十一月三十日,郎秋月休产假的前一天。 而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邱巧巧顺利生产了,生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 这是丁一的遗腹子。 想到去年的时候,丁一还像个大马猴一样,憨憨傻傻却又特别讲义气有担当,还是一条那么鲜活的生命。 现在,他的儿子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 他却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郎秋月心里抑制不住的痛楚,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哭了。 第二天,郎秋月正式开始休产假。 虽然离她的预产期还有四天,兰世弘已经提前替她安排好了单人病房,让她住进医院待产。 大清早,兰睿泽就开车过来,接郎秋月和乔雅丽去医院。 乔雅丽也觉得这样安排很好,万一孩子提前出生,就不必再为紧急送医院的事慌慌张张、担惊受怕。 这间单人病房比较宽敞,里面还额外加了两张床。 一张留给乔雅丽留宿。 另一张用来给陪护休息。 为了让婆媳俩都休息好,兰世弘专门给郎秋月雇了一名陪护,平时打饭、收拾房子、清洗各种物品,全都交给陪护负责。 乔雅丽不用操劳杂务,只需要寸步不离守着郎秋月,提防有陌生人随意靠近。 郎秋月也就乖乖的,听话住下了。 下午,乔雅丽就搀扶着郎秋月,在病房外面的走廊缓步散步,活动活动。 哪知,迎面碰到了纪冬梅。 纪冬梅也挺着个大肚子,正由钱虹搀扶着,也在走廊里走动散步。 看到郎秋月,她们母女俩的脸都瞬间阴沉下来。 纪冬梅还往地上吐了口吐沫,愤愤地说了两个字:“晦气!” 然后她们母女俩,就朝另一边走去。 这可把乔雅丽气坏了,“这人,好端端的唾人,真没素质!” 郎秋月扯了扯乔雅丽的袖子,说:“算了,妈,咱不和她们一般计较。” “你认识她?” “她是我们去年一起入职的职工,是个大学生,还是钱副院长的外甥女。一开始我们相处得还挺好,后来……” 郎秋月叹了口气,想起过往,说不出的滋味。 她对她们真诚相待,能出手帮忙的地方,就出手帮忙。 明明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她们。 她们却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针锋相对。 郎秋月给乔雅丽慢慢讲述着过往,“不过,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那她不是应该在和田,怎么跑回来了?” “和田偏远落后,医疗条件跟不上。她应该是提前休产假,回来待产。”她说着往窗外看一眼,外面已经是白雪皑皑。“她在和田过的,应该也很不容易。” “那也是她自作自受!”乔雅丽为郎秋月感到愤愤不平,又转了一圈,两人就回了病房。 而纪冬梅那边,正如郎秋月所料,过得很不容易。 和田偏远,漫天风沙,条件艰苦,让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根本难以适应。 不过好在,她是大学生,龙盛也是中专生。 两人在和田也是从事技术工作,不是真的到沙漠里种树。 所以,他们逐渐适应了那里的自然环境以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最让纪冬梅难以忍受的,是龙盛。 自从去了和田以后,龙盛就像是变了个人。 不,不应该说是变了个人,而应该说是变成了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又冷又硬的冰疙瘩。 比冰疙瘩还糟糕,冰捂在胸口,还能化。 而龙盛……不管纪冬梅对他有多好,他都没有任何反应,是一块彻头彻尾,没有任何感情的铁疙瘩。 她怀孕挺着个大肚子,想让龙盛帮忙洗个头,龙盛都不耐烦,直接用剪刀,把她头发给剪了个齐耳。 以前,谈恋爱时,温柔地给她洗头的龙盛,已经消失不见了。 洗头都这样,更别提洗澡的事了。 家务活更是一下不沾,纪冬梅上班回来,还得买菜、做饭、刷锅、洗碗、洗衣服…… 她以前哪干过这些,喊龙盛帮忙。 龙盛就像聋了一样,只要一下班就躺在床上。 饭做好,不用喊,他就知道起来吃。 吃完饭,嘴一抹,继续躺在床上睡。 哪怕纪冬梅受不了他这样,对着他又哭又闹地发脾气。 他还是照样睡得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以前在纪冬梅眼里英俊帅气的男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连这次来齐木市待产,龙盛都不想来。 还是看纪冬梅好不容易找领导要来了假,要是不回齐木市,在和田也休不了就得作废。 龙盛才勉强陪着她来的。 可是,一下车,他就回他自己家了。 纪冬梅都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了,连他半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走廊里,纪冬梅正挽着钱虹的胳膊,慢慢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眉头忽然紧锁。 一手抚着隆起的肚子,脚步猛地停住。 一阵剧烈的阵痛袭来,她身子往下沉,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哎呦……不行,我肚子疼!”纪冬梅咬牙喘息。 钱虹虽然是医生,可是此刻身为母亲,一下子就慌了。 连忙扶住她,大声焦急地呼喊:“快来人啊!我女儿要生了,快来帮帮忙!” 幸亏是在医院。 附近的医护听到求助声,立刻跑过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赶紧把纪冬梅扶上担架床。 两名护士快步推着担架床,一路匆匆小跑,朝着产房方向赶去。 钱虹也快步奔跑起来,紧紧跟在担架床旁边。 担架床停在产房门外,医生立刻俯身,快速给纪冬梅做紧急检查。 “情况不好,宫口开得很快!快!立刻推进产房!”医生高声催促。 看到女儿被直接推进产房,有医护人员在她身旁,钱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有落定,更深的不安和揪心立刻又涌了上来。 她自己就是医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闯一遭。 在医生说出那句“母子平安”之前,她根本无法放心。 可偏偏这么要紧的关头,纪冬梅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却不在身边。 她不敢耽搁,急忙跑去打电话,通知龙盛。 还通知了钱江。 半个小时后,钱江已经匆匆赶到了,可龙盛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钱虹和钱江满心焦灼,在走廊上来回不安地走动。 好不容易,才看到龙盛陪着他的父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脸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样子。 钱虹一下就压不住火,快步冲过去,厉声呵斥:“龙盛!你怎么做丈夫,怎么做父亲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才来?” 龙盛别过脸,看都不看钱虹。 龙盛的妈撇撇嘴,很不以为然地说:“哎呦,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话一下子就把钱虹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好好理论。 就听到产房的大门猛地被推开,里面的医生一遍快步往外跑,一边大喊。 “不好了!突发重度隐性胎盘早剥!胎儿已经死亡!现在产妇情况十分凶险,必须马上转到内科抢救室!” 只见,几名医护人员奋力推着,躺着纪冬梅的担架床。 飞快向着抢救室狂奔。 钱虹脑袋“轰”的一声。 脚下一个踉跄,直直跌坐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 一张脸霎时间惨白如纸。 第293章 她该死就去死去! 钱江连忙上前,伸手把钱虹搀扶起来。 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缓缓帮她顺着气。 低声劝慰:“先别慌,先别慌,孩子现在遇到凶险了,咱们当大人的得撑住,不然孩子就更没有主心骨了。” 钱虹情绪还是失控的,一下就扑进钱江怀里,呜呜地失声痛哭。 “我怕!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万一真有个好歹,我以后到了地下,都没有脸去见她的父亲!” 她说着,猛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 满心悲痛,一遍又一遍地苦苦祷告:“老天爷!求求您保佑保佑我女儿,一定要让她活下来!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换!求求您!” 她本是一名医生,本来不信鬼神,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此刻,当自己的女儿性命垂危的时候,她仅仅只是一个卑微无助的母亲。 一个苦苦哀求上苍,只求饶过女儿性命的母亲。 只要女儿能够活下来,她甘愿以命相抵。 一旁的龙盛和他的父母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冷眼旁观。 好像眼前发生的所有悲伤与祈求,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好像纪冬梅不是龙盛的妻子,她腹中那个刚出生就死去的孩子,也和他毫不相干。 龙盛的母亲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讥讽的低声嘟囔:“哼!有啥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可在钱虹和钱江这里,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终于,抢救室的门再次被医生从里面推开。 钱虹急忙想要站起身,可是膝盖却已麻得失去知觉,她刚直起身就一晃,险些栽倒。 幸好钱江及时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两个人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来到医生面前。 只见医生缓缓摘下口罩,面色格外沉重,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尽力了,她……还有一点时间,你们进去再和她说几句话吧……” 说完,医生离开。 钱虹和钱江全都怔住了,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法反应过来,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身体却凭着本能,麻木地走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仪器依旧发出微弱的滴滴声响。 纪冬梅平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无菌被单。 大量失血之后,她的嘴唇毫无血色,一张脸白得如同宣纸。 此刻正是弥留之际,短暂的回光返照。 她并没有完全昏迷,意识朦朦胧胧的,勉强还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一抬胳膊都做不到,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 她看见走进来的钱虹、钱江,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动,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她还不知道,刚刚那个剖出来的孩子,已经离开了。 “妈,舅舅……”她无力地看着他们,然后轻声问:“龙,龙盛……” 钱江这才回头一看,龙盛没有跟在身后,连忙堆起笑说:“他就在外面,我去喊他!” 然后连忙快步走出抢救室,把龙盛喊了进来。 龙盛走到纪冬梅床前,沉着脸问:“你,要和我说啥?” 纪冬梅却扯了扯嘴角,凄凄地笑了笑:“龙……盛,我想起去年冬天,你给我买的苹果……好甜,我好想吃一口,哪怕舔一舔里面的苹果汁……甜滋滋的……也好……你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说完一句话都费劲。 “好,我去买!”龙盛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钱虹握住女儿的手,手还是温温的,只是温度明显比平时低。 她本身就是医生,心里猛地一沉。 知道这是末梢循环变差的征兆,说明血压已经很低,女儿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唰”的一下就流出来。 嘴唇不停颤抖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我好累,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钱虹用力摇着头,“傻孩子,你好得很,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妈妈……我去了和田才知道……以前是我太任性……你养我这么大,我都没有好好在你膝前尽孝,还总是惹你生气,我好后悔…… 妈妈,要是还有下辈子,我……我还当你的女儿……我会乖,会听话,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乖孩子,别说胡话……” “舅舅……我走了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妈妈了……” 钱江也用力握住纪冬梅的手,眼泪不停往下掉,他用力地点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 纪冬梅看他点头了,又虚弱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然后轻轻地舔了舔嘴唇,“嘴巴好干,嗓子也好干,我,我想吃苹果……怎么还没来……” 钱江连忙说:“我去看看,你再等等,苹果马上就来!”然后,快步离开。 钱虹赶紧拿起无菌棉签,蘸了一点葡萄糖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干裂的唇瓣。 却不敢往她嘴里滴水。 就怕给她水多了,会呛咳、误吸,水进到气管里面,直接窒息死亡。 钱江几步就来到走廊,却瞬间愣住,只见龙盛就和他的父母一起,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钱江快步走过去,沉着脸问:“苹果呢?” 龙盛倒是坦然的很,没好气地看着钱江,理直气壮的说:“我没去!” “你为什么不去?她,她都这样了,就想最后再吃一口苹果,你为什么不去?”钱江厉声嘶吼着,一把抓住龙盛的衣领,把他薅了起来。 可龙盛身材高大,又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用力一推,就把钱江推得踉跄倒退,一下跌坐在地上。 龙盛把自己的衣领整了整,冷漠地瞥了钱江一眼,满脸不屑,讥讽的说:“还当你是以前的那个钱院长呢?你现在啥也不是了,就给我面前放老实点。知道别人背后都怎么说你吗?寡妇院长!要啥没啥了,只有你自己还在强撑着体面,我呸!丢人现眼!” 他又瞟了一眼窗外,“寒冬腊月的苹果多贵啊!我爹妈都没舍得吃一口,她还想吃?再说了,她该死就去死去,吃了也是浪费!” 钱江跌坐在地上,看着龙盛那张陌生的脸,气得全身发抖。 这就是他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人? 怎么,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忘恩负义!丑陋不堪!不配为人!畜生!”钱江怒骂着,然后自己扶着起身,往外走去。 他要去买苹果。 给他的外甥女买苹果! 龙盛看着钱江,连急救室那边看都没看一眼,带着他的父母,直接走了。 急救室的门是开着的,躺在里面的纪冬梅,把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却只是苦笑了一笑,对龙盛这副嘴脸,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妈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爱错了人,嫁错了人。他……他从没爱过我……只是想踩着我,踩着我们家往上爬……没,没让他得逞,他,他就这么对我。我却为了给他生孩子……把命都搭上了……” “别说了,咱不说他了……” 钱虹哭着,把纪冬梅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把她紧紧地抱着。 “妈妈……我嘴里苦得很……我想,想喝一口……” “你……”钱虹还是担心,迟疑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纪冬梅浅浅地释然苦笑:“就让我喝一口……我就想再喝口甜甜的……” 看着女儿那饱含渴求的眼睛,钱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可她还是答应了:“嗯,好!” 钱虹把葡萄糖水打开,小心翼翼拿到女儿唇边,慢慢喂着她喝下。 纪冬梅虚弱地凝望着钱虹,最后浅浅扯起嘴角笑了笑。 而后眼皮无力地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94章 别有用心的人 医院一楼就有商店,钱江急忙冲过去,挑了几个个头饱满的红苹果,付钱的时候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网兜拎着冰凉的苹果,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往台阶上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一定要赶得上。 等他拎着苹果,急匆匆奔跑着回到抢救室门外的时候。 抢救室的门还是敞开着。 却异常的安静,安静的压抑,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钱江的心猛地往下沉,他快步走进去。 一眼就看见钱虹正趴在病床边,肩膀不停地抽搐,压抑的、无声的哀痛。 纪冬梅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床面上,双目紧闭,脸上还残留着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钱江手里的网兜掉落在地,红红的苹果咕噜噜从里面滚出来。 晚了! 太晚了! —— 一号院,兰家小楼门前。 闵权鹿拎着大包小包,按响了兰家的门铃。 保姆打开门,礼貌地笑了笑:“请问,您找哪位?” “您好!您好!”闵权鹿满脸堆笑,客气地说:“我找兰世弘,兰先生!” “谁啊?”里面传出兰世弘的声音。 他放下报纸,从沙发站起来,直接走到门前,看到闵权鹿的一瞬间,谦和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起来。 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闵权鹿的伤已经全都恢复了,并且对兰世弘之前在派出所给他的一顿暴揍丝毫都不记仇。 反倒带着讨好地说:“兰先生,我已经和梁音离婚了,和闵妙雪也断绝了父女关系,我降级之后在军队退休了,专程从北河坐火车过来,什么都不求,只求能守在亲生女儿身边,尽尽我这个当父亲的心,好好照顾她和孩子。” “你爱离婚不离婚,爱和谁断绝关系断绝关系,这些都和我们家秋月没关系。我会给门卫打招呼,以后不会再放你进来,你也别再打扰秋月,她不想看到你。” 兰世弘当即就要关门,闵权鹿眼疾手快,一下用胳膊肘挡住门。 可怜巴巴地哀求着:“那,那你告诉我秋月住哪个病房,让我去看她一眼也好!” “无可奉告!” 兰世弘说着,推开闵权鹿的胳膊,就要关门。 这时里面传来兰修远的声音:“谁啊?” 然后,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兰世弘一声冷哼:“谁?哼!和你一样的陈世美,你们俩好好交流交流吧!” 然后,就不再理会闵权鹿,转身进去了。 闵权鹿一看是位老人家,想着肯定要好说话些,重新堆起满脸笑:“我是郎秋月的父亲,您是……” 再一看,兰世弘和这位老人家长得很像。 就试探地问:“您,您是姜至的父亲吧?我是您的女婿闵权鹿!” “女婿?”兰修远狐疑地打量着。 “爸!是我!”闵权鹿笑得更加讨好。 下一秒,拐杖照着闵权鹿的头就敲了下来。 “我打死你,打死你!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闵权鹿赶紧闪躲着往后退。 放在门前的东西,被兰修远噼里啪啦扔出来,砸到他身上。 然后“砰”的一声,门狠狠关上。 闵权鹿站在门外,揉了揉被打肿的脑门,委屈巴巴的:“这一家子,从上到下,从老到幼,就没一个脾气好的,全都是呜呜渣渣的,一言不合,就打人!” —— 病房外,护士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了一声:“请进!”才推门而入。 病房里,郎秋月正在和乔雅丽一起剥橘子吃。 护士走到她面前站定,客气地说:“郎同志,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询问,病房里有没有一位叫郎秋月的,我说人太多了记不住,要查一下,让她半个小时以后再打过来,您看我怎么回复合适?” 郎秋月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想了想,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女的?会是谁呢? 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非常少,能把电话打到这来找她的,也算有点本事。 她给护士悄声耳语几句,护士听得一愣,然后才点了点头走出去。 看到门关上,乔雅丽也忍不住问:“该知道你住在这里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是想让他们知道的,怎么还打电话来找你?” “估计是别有用心的人。” 乔雅丽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梁音被关在拘留所,也不知道判没判,判了就得关进劳改所。左右,她是不能出来害你了。我记得,你那个什么继妹也在劳改所吧?还有那个后妈也疯疯癫癫了。闵妙雪……她不是被梁音唆使的?再说了,她也没这个本事。” “我也想不到,算了,不想了。” 郎秋月把橘子剥开,吃了两瓣。 然后往后躺了躺,手轻抚着肚子。 现在对于她来说,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时,空间里收到高崇安传来的字条。 “秋月,我已经拿着介绍信,在京都民航售票大厅排队,买到了机票。只是班次少、机位紧,得后天才能登机,还得从京都先飞凉州,再转飞齐木市。等到了医院,最快也得晚上六点才能到,晚的话,就得九点半了。” 郎秋月算了算日期,今天是十二月一号,后天,就是十二月三号。 比她的预产期还提前一天。 高崇安能坐飞机回来,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 可是,乔雅丽就坐在旁边,郎秋月不方便回字条。 只好,给高崇安扔了个橘子皮过去,表示她知道了。 高崇安又发来字条:“还有什么需要我在京都买的?”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 他也早就给郎秋月和小良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还在外贸店买了婴儿奶粉。 郎秋月又扔了个橘子皮过去。 让他自己领悟! 这时乔雅丽看到郎秋月已经把橘子吃完了,朝她伸出手来:“把橘子皮给我,我帮你扔了!” “啊?”郎秋月一愣,然后随口敷衍着:“完,完了,我把橘子皮也一起吃了!” 看到她呆愣的表情,乔雅丽震惊地张开嘴。 “哎呦!以前多聪明的脑子,现在怎么连橘子皮都给吃了,真是,一孕傻三年!” 凌晨两点,寂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孕妇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阵阵分娩的痛呼声划破深夜的安宁。 病房门打开,陪护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一路快步直奔护士台,大声呼救。 几名医护人员立刻冲进病房,迅速推出担架床,一群人围护着孕妇,急匆匆往产房方向赶。 乔雅丽一路小跑,紧紧跟在她们医护人员的身后。 没有人留意到,走廊僻静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女人。 她目光阴恻恻地看着这群忙乱的人。 然后快速套上一身白色护士服,戴好护士帽与口罩。 遮掩住自己的容貌,也快步小跑上前。 跟在乔雅丽和那群医护人员的身后,跟了上去。 产房门被猛地推开,几名医护人员护着担架床匆匆而入。 乔雅丽下意识也想要跟着进去,却被门口的护士伸手拦住。 “家属只能在外面等候!” 沉重的产房门应声关上。 就在门闭合的那一瞬,混在医护队伍里面,那个护士装束的女人忽然回过头。 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乔雅丽。 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阴恻恻的。 眼底还闪过一抹得意的笑。 第295章 才刚出生,就会说话了! 可是那个假冒护士的女人万万没有料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乔雅丽的唇边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嘿嘿,我就守在这儿,等着看一场瓮中捉鳖、关门打狗的好戏!” 产房里面,身穿护士服的假护士瞅准大家忙乱的空隙,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预先备好药水的注射器。 她摘掉针管上的保护帽。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双腿忽然一阵发软。 她强定住慌乱的心神,才一步一步挪到产妇的病床边。 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趁大家都在手忙脚乱,举着注射器,朝着产妇的大腿就准备扎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针尖距离皮肉只差毫厘。 眼看就要刺入,她握针管的手腕却被人猛地死死攥住! 床上躺着的“产妇”陡然一下坐直了身子。 假护士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是什么郎秋月,分明是个大男人,这大男人她还认识,就是兰睿泽! 假护士惊惶地往后躲闪,可身后早被人堵死,退路全无。 房间里所有正在忙活的“医护人员”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下口罩,脸上露出笑意。 假护士定睛一看,这些人里只有几个小护士,其他的都是派出所所长、张民警,还有另外几名警员。 兰睿泽伸出手,一把扯掉假护士脸上的口罩。 一张熟悉的面孔显露出来,正是闵妙雪。 —— “就那,都把她抓现行了,她还在又喊又叫地说她是迫不得已的,说她被闵权鹿断绝父女关系,什么都没有了,才一时犯糊涂。 谁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强迫着她跑来使坏了? 兰睿泽当时就说了一句,你还是到派出所老实交代吧! 所长直接一声带走!他们就把闵妙雪带走了,哎呦,看得我是真过瘾!” 乔雅丽说得眉飞色舞,可把她给激动坏了。 郎秋月半躺在床上,看到她眉飞色舞,神情激动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护士告诉她有人打来电话,打听她是不是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就让护士再接到这个电话时,说她在。 与此同时,郎秋月给兰世弘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兰世弘一听郎秋月这么说,就知道她的意思。 亲自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们不仅故意放水,让闵妙雪有机会躲在郎秋月病房所在的楼层,能够监视到郎秋月的一举一动。 还是在确认她躲藏好之后,才示意郎秋月喊痛,引闵妙雪上钩的。 只不过,之后对郎秋月病房所在的楼层,管控更严了。 兰世弘还专门让乔雅丽叮嘱郎秋月,要是活动散步,就在这个楼层范围内。 不要下楼,楼下人太多了。 万一有心存歹心的人,故意撞她,可就麻烦了。 郎秋月也很听话,每天除了配合医护人员做各项检查,就是吃吃喝喝睡睡,散步活动也在乔雅丽的陪同下,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离高崇安回来的时间越近,离预产期的时间越近,离马上就要见到小良的日子越近。 就越是迫切地想要见到。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好漫长。 仿佛这两天的时间,就一下把人等的都老了好多。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都顺利得很。 十二月三号的晚上九点半,高崇安乘坐的飞机落地齐木市机场,他紧赶慢赶地去往医院。 到了齐木市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按理说,已经不让家属进入住院部。 可是,兰世弘提前安排好了,高崇安出示证件后,被人带着直接去了郎秋月的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高崇安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带路的人先别敲门。 他身上全是外面凌冽的寒气,得缓一缓,等寒气散了再进去。 要不,他担心寒气过到郎秋月的身上,会让她和孩子受凉,可就麻烦了。 足足缓了三分钟后,确认身上没有寒气了,高崇安才敲了敲门。 郎秋月一直等着,人虽然躺在床上,脑子却一直醒着,耳朵也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每走过一阵脚步声,她都仔细听着,判断是不是高崇安走来的脚步声。 可是走过一阵,不是。 又走过一阵,不是。 再走过一阵,还不是。 直到刚才,她明明听着那就是高崇安的脚步声,她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感觉着那每一下的脚步声,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巴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声到了门前,却又停了。 郎秋月的心里又一阵失望,以为是自己太过期盼高崇安快点回来,所以都产生幻觉了。 可是那熟悉的有节奏的敲门声忽然响起的时候,郎秋月的心又一下雀跃起来。 “妈,李姐,快去开门!是崇安来了!” “啊?崇安?你怕不是在做梦?”乔雅丽睡得一脸懵,拉开床头灯。 刚要安抚儿媳好好休息,那清晰无比的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砰!砰!砰!”还有高崇安的声音:“秋月,妈,开门!” “哎呦!还真是我的崇安!” 乔雅丽披上外套,连忙走过去把病房门打开。 看到高大挺拔的儿子,穿着一身军装,满脸憨笑地站在门口,她的眼睛一下就被泪水蒙住,什么都看不清了。 高崇安扶着乔雅丽走进病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郎秋月面前。 带路的人看到他们相认,确实就是高崇安后,才默默地关上门,离开了。 一别三四个月,夫妻俩终于再次相见。 高崇安定定地看着郎秋月,目光深情缱绻,落在她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他快步上前,张开手臂,把她和孩子都揽进怀里。 郎秋月顺势靠在他肩头,两人侧身相拥,喜极而泣。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泪水静静滑落。 情绪稍稍平复以后,高崇安才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贴住郎秋月隆起的肚子,轻声唤着:“小良!” 腹中的小良好像真的能听到父亲的呼唤,肚皮地下接连踢了好几下,热烈地回应着。 郎秋月眉头轻轻一簇,连忙伸出手温柔地抚着孕肚,柔声哄劝:“哎呦,我的小良,你轻点踢,轻点!” 一旁的陪护看着这一家人久别重逢的温情一幕。 一时顾不得安排别的,就连忙跑去护士站,申请再加一张折叠床。 好让高崇安留下来陪护。 预产期还挺准的,第二天中午两点,郎秋月的腹部就开始一阵阵阵痛。 高崇安和乔雅丽一直守在病床边陪着她。 一阵阵绞痛袭来的时候,郎秋月疼得连饭都吃不下,可生产之前急需补充体力。 高崇安早早就备好了巧克力,掰成小块,耐心细心地喂到她嘴里。 兰世弘、兰睿泽、高崇姗也都陆续赶来,焦急地等待着。 阵痛一波接着一波反复袭来,一直熬到夜里十点多,医生过来检查后,摇摇头。 “宫口还没有全开,还得再等!” 一直捱到午夜十二点,医生再次检查以后,才说:“可以进产房了!” 她马上招呼早就准备好的医护人员,护送郎秋月往产房转移。 高崇安紧紧攥着郎秋月的手,一直送到产房门外,还是舍不得松开。 “医生,我希望能够进去陪产!”他主动提出。 医生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的兰世弘,稍稍犹豫了片刻。 然后吩咐身旁的护士:“赶紧带他去做消毒处理,记得换上消毒的工作服!” 郎秋月躺在产床上,心里隐隐地害怕。 说不清为什么,越是临近生产,她越是不安。 尽管无数次地给自己说,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会落得和母亲一样的结局。 好在这个时候,看到高崇安穿着医护人员的工作服走了过来,虽然他戴着工作帽和口罩,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和紧紧握着她的手。 还是让郎秋月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了下来。 只要他陪在身边,她就有安全感。 然后,她集中注意力,专注地听着医生的指令,跟着节奏。 大口的呼吸,使劲! 再呼吸,再使劲! 拼尽全身的力气。 随着医生欣喜的欢呼:“生出来了!是个女婴!恭喜啊,母女平安!” 郎秋月和高崇安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 夫妻俩一下子泪流满面。 这时,旁边一名护士有些惊奇的轻声说道:“咦?这小家伙,一出生不哭,反倒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看呢!” 听到这话,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揪紧。 郎秋月和高崇安再次紧张起来,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夫妻俩就听到稚嫩软糯的奶娃娃因响了起来。 “呜呼!妈妈好美,爸爸好帅,不错不错,我很满意!投胎走后门的钱,总算是没白花!” 郎秋月猛地一怔,和高崇安惊愕地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脑子里嗡嗡地响。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女儿,才刚出生,就会说话了! 第296章 一起把外婆召唤来 郎秋月满心惊愕,挣扎着就要坐起身,看看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到她这样,立刻伸手按住她,语气严厉地说:“赶快躺好,产妇现在还不能坐起来!” 夫妻俩飞快扫过周围神色如常的医护,她们一点都没有为一个刚出生就会说话的婴儿而感到惊奇。 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声音,只有她们夫妻俩才能听到,别人是听不到的。 “还好,还好。”郎秋月手轻轻抚上胸口,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这时,又听医生说:“这孩子怎么不哭,打两下,让她哭出声!” “那可不行!谁都不能打我闺女!” 高崇安连忙上前,伸手护住才出生的小婴儿。 他脸色阴沉,横眉冷对,看他这幅架势,就像是谁敢动他女儿一根手指头,他就要和谁拼命。 在场的医护人员都被他的气势镇住,谁也不敢再说这话。 可是高崇安落在女儿身上的目光,又柔和得不得了。 他专门用心地学了怎么抱小婴儿,现在一只手就稳稳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怜爱地轻轻抚过女儿小小的脸蛋,端详起来。 可能是因为核桃和巴旦木吃得多,小家伙刚出生就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 只是没有什么样式,厚厚地顶在小脑袋上,像是戴了一顶乌黑的小帽子。 一双眼珠乌黑透亮,圆溜溜的。 小脸并不肉嘟嘟的,但是肌肤细腻光滑,不像别的新生儿那样皱皱巴巴活像个小老头。 胳膊和双腿生得匀称结实,正不停地蹬着小腿,挥舞着小小的胳膊,嘴角还裂着,甜甜地笑着。 “我的帅气爸爸,我好爱,他的手掌好大好暖,妈妈的眼光不错哦!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钱,应该可以养得起我吧?” 高崇安忍不住低声笑出来:“你这小家伙,还是个贪财好色的小财迷!” 小奶娃倏地把眼睛瞪得圆溜溜,心里惊呼:“我的老天奶!爸爸能听到我的心声!” 郎秋月在旁边轻声说:“妈妈,也能听到!” “呜呼!有趣!” 这时一旁的护士怯怯地伸出手:“这位同志,我们要给新生儿称体重!” 刚才高崇安生气的样子,还让几名护士心有余悸。 不过,大家看到小家伙不停地挥舞着小胳膊、使劲蹬着小腿,非常有活力。 看来不打,也没事! 护士把小家伙放在称上一看,六斤六两。 非常健康! 护士小心翼翼地给小家伙仔细擦拭清理掉身上残留的血迹和羊水,拿过早已备好的崭新的小棉被,轻轻把婴儿包裹严实。 然后把襁褓交到高崇安怀里。 “你先抱着孩子出去吧!我们还要给产妇处理伤口,还有留她在产房里面继续观察。”护士轻声说。 高崇安怀抱着襁褓,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心里百感交集。 依依不舍地给郎秋月说:“秋月,我和孩子还有家人在外面等你,你别害怕!” 然后转身走出产房。 产房里面,医生和护士继续忙碌着,给郎秋月处理伤口。 仔细观察她身体的各方面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整整两个小时过后,郎秋月才被缓缓推出了产房。 高崇安守在产房门外,一直等着郎秋月出来。 小良已经让乔雅丽抱着,先回病房去了。 兰世弘、兰睿泽还有高崇姗几人也一同陪着,跟着回到病房。 兰世弘身为舅姥爷,早就为了迎接这位外甥曾孙女的到来,备好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 一回到病房,他就小心翼翼地亲手把系着红绳的玉佩戴在了小良的脖子上。 小良开心地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心里的声音响了起来:“呜呼!我这阔气的舅姥爷,对我可真好,我好喜欢,呼呼!” 兰世弘眼睛一下睁大了,满脸震惊。 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乔雅丽、兰睿泽和高崇姗。 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这!小良一生下来就会说话,你们听到了吗?” 他们全都茫然地摇摇头。 乔雅丽嗔怪地说:“她舅姥爷,你这是高兴地产生幻觉了吧?” 兰世弘也懵了,“是吗?我真的产生幻觉了?” “才不是!”小良奶糯奶糯的声音响起:“舅姥爷,是你掌心的痣,让你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哦哦,原来是这样!” 兰世弘真是太庆幸,他的掌心长着标识着血缘的痣。 才让他听到了小良的心声。 他凑在小良的耳边,悄声问:“小良,你告诉舅姥爷,你除了能让至亲的人听到你的心声,还有什么异能?” 小良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我还会给人看病,就像舅姥爷你……” 她眨巴眨巴着眼睛,兰世弘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张药房。 小良奶奶糯糯地说:“你按这个药方抓药,用妈妈给你的灵泉水煮了,连续吃三天,就能治好你的老胃病、糖尿病和老寒腿!” 兰世弘满脸惊愕。 “乖乖,我们家这是出了个小神医,真不得了啊!还会什么?” 小良继续眨巴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还会……预知未来!” “啊!”兰世弘可是个很沉稳的人,听到小良这么说,也是震惊至极,难以置信。 “这可太厉害了!” 是个小神医就很了不起了,还会预知未来。 “了不得,了不得!”兰世弘连连夸赞。 “啊呜!”小良有点难为情,“可是我年纪还小,才只能预知到明天的,等以后长大了,才能预知很多很多……” 然后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眼皮重的睁不开。 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声:“困了!” 舔了舔粉润润的小嘴唇,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看着这奶呼呼糯叽叽的小团子,兰世弘的心都软软的快要化了。 就傻呆呆地蹲在婴儿床边,看着小团子香香的睡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再看乔雅丽、高崇姗和兰睿泽几个人,脸上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眼睛痴痴呆呆地看着小良,眨巴都不舍得眨巴一下。 然后嘴角上扬着,笑得傻憨憨的,乐呵呵的。 他们全都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守在小团子身边,看着小小的奶团子睡得香香甜甜,还轻轻打着细小的鼾声。 他们的心里,就觉得软乎乎的、甜滋滋的。 特别的满足。 直到,陪着高崇安和郎秋月回到病房的医护人员看到了,轻声提醒着:“大人不要围着小婴儿这么近。” 他们四个才赶紧起身,可是蹲在床边,不知不觉就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几个人的腿都麻了。 尤其是乔雅丽和兰世弘,起身的时候腿不舒服,一下就跌坐在地上。 高崇安赶紧上前,把乔雅丽扶起来,乔雅丽还咧嘴笑着说:“看我宝贝大孙女,摔着了也乐意!” 接下来的几天,郎秋月还是住在医院,由医护人员帮忙调理身体。 高崇安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起居。 就连每天的清理,也是由他亲力亲为。 小良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特别是吃奶的时候,小家伙真是使出了浑身力气,使劲吸吮。 每每吃完,就累得满头大汗。 粉嘟嘟的小嘴巴还半张着,嘴里含着一点奶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管别人怎么摇晃,都喊不醒她。 月子里的娃娃本来就是这样贪吃贪睡的。 虽然小良自带空间,又有异能,还能让父母和舅姥爷听到心声。 可到底是个刚出生的小奶娃娃,婴儿的体质是改变不了的。 一开始,郎秋月也觉得没什么。 出院以后,由兰世弘安排,她就和高崇安、乔雅丽、高崇姗一起住在兰家。 但是,郎秋月心里一直都记挂着,要选一个合适的时候,带上小良,再和高崇安、兰世弘一起,召唤母亲的灵魂进入空间,问清楚当年她难产离世的真相。 可是小良每天还是吃了睡、睡了吃。 而高崇安的假期仅仅只有十天,眼看着假期快要结束,他就要返回京都。 下一次一家人再相聚,还要等将近两年。 这天,趁着小良饿醒了,郎秋月特意给她说:“小良,今天这一顿只能少吃点垫垫肚子,千万不能吃饱,一旦你用力吃饱,又得累得呼呼大睡。 等一会儿,爸爸妈妈和你,还有舅姥爷,一起把外婆召唤来,让我们见了面,说了话以后,再让你好好吃个够,好不好?” 小良委屈巴巴的:“饭都不给吃饱,还得干活呀?” 郎秋月赶紧亲亲她已经圆润起来的小脸蛋,“妈妈保证,一会儿就让你吃个饱饱,好不好?” 小良勉勉强强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就这样,郎秋月抱着她,和高崇安、兰世弘一起,几个人手掌连着手掌。 凝神调动意念,开启空间能量,召唤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姜至。 “叮铃铃!” 一阵悦耳清脆的银铃声响过后。 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女子的身影飘然而来,身姿轻盈地落在连接的空间之中。 她的声音甜美又轻柔:“是你们在召唤我吗?” 身处空间里,郎秋月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名身着中式古典华服的明媚少女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少女看上去只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但是身高、长相、气质,都和郎秋月十六七岁时,几乎一模一样。 郎秋月心头猛地一震。 她,好年轻,好漂亮! 她,就是自己的母亲,姜至? 第297章 这两人是怎么凑一对的呢? 姜至看见站在面前,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郎秋月,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 她缓步走到郎秋月面前,伸出手,怜爱地轻轻抚上她的脸庞。 嗓音低沉温柔:“秋月,我的好孩子,我走后让你一个人长大,真是可怜你了。” 郎秋月一怔,眼里满是意外,抬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姜至的神色沉静下来,缓缓说道:“当初我的灵魂被你外婆接走以后,一直遇不到合适的机缘,只能在异世界里悬浮漂泊。 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办法离开那里回来看你。 等我终于能够回来,恰好是你前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我才刚刚在异世界得到一副容身的躯体,还没有能力把你接走,万般无奈这下,我只能设法让你重生一场,重新来过。” 郎秋月心头猛地一震,知道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重生,竟是母亲一手安排的。 她蹙起眉头,满心疑惑地问:“那曹云舒为什么也会重生?” “咳咳咳……”听到这话,姜至略显窘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算是操作失误。”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郎秋月扬起嘴角笑了,眼角却带着泪花。 原来母亲离开以后,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她,还是疼爱着她。 才让她有了重生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看到郎秋月又哭又笑得像个孩子,姜至怜爱地把她揽在怀里抱着。 “傻孩子,不哭了!” 兰世弘和高崇安在旁边完全听不懂,什么重生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们也不说话,不敢打断母女俩来之不易的重逢。 只是安静的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哭一阵又笑一阵的。 过了一会儿,姜至从郎秋月手中接过小良,把小家伙抱在自己怀里。 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小良的眉心,惊喜道:“哎呀,这小家伙真有本事,能让有空间的血脉至亲听到她的心声,还有神医和预知未来的异能,既然这样,那外婆再送你一项异能当做见面礼!” 说着她用手掌在小良的眼前晃了晃。 只见小良的圆溜溜的双眼忽然发射出闪闪金光,片刻后,眼珠中的金光散去,只有双眼皮是闪闪发光的。 其他三人都看得惊奇不已。 郎秋月忍不住问:“母亲,这是什么异能?” 姜至笑着说:“这是随心所欲透视眼,只要她想透视,就可以根据她的心意透视万物,正好配合她的神医技能,看清病人病灶,可以帮助她神医妙手,药到病除!” 小良眨巴眨巴闪着金光的双眼皮,说了一句:“收!” 双眼皮就不闪金光了,看着和平时一样。 小良又眨巴眨巴双眼皮,说了一句:“透!” 双眼皮又闪起了金光,可以随着她的心意,对任何人和物品进行透视。 小良又说了一句:“收!” 双眼皮的金光又没了。 “哈哈哈!呜呼!”小家伙高兴的前仰后合,用力挥舞着小胳膊,蹬着小腿。 “等我长大了,可以用透视眼随心所欲地看八块腹肌的大帅哥,呦吼!” 姜至蹙起眉头,宠溺又嗔怪地握住小良的小肉馒头手,叮嘱道:“正经点,小姑娘家家的别老想着看帅哥!” “那就到和田看玉石,我这双眼可是赌石大王的天选之眼,不用来赌石一夜暴富,就太可惜了!” 姜至忽然有点发愁,忍不住轻轻扶额,“你这个小家伙,还没满月就贪财好色的,真是……真是还挺真实的,真实的让外婆挺喜欢的。” 她话音还没落,小良就挥舞着小拳头,抱着她的脸,在她的脸上奶香奶香的亲了一下。 “哎呦,这一下把外婆的心都要亲化了,随你怎么贪财好色好了,反正有外婆给你兜底,来再亲一下!这边也要!再来一个!” 姜至看起来,本来就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被小良左一下右一下亲得脸色红扑扑的,眼睛里都冒着粉红泡泡。 抱着小良爱不释手。 这小家伙实在太过可爱,只需略施小计,就把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姜至抱着小良黏糊了半天,才十分不舍地把小良还给郎秋月。 郎秋月又向她介绍了高崇安。 虽然,看着姜至那副小姑娘的模样,高崇安心里觉得有点别扭,但是,还是很恭敬地喊了一声:“岳母!” 姜至严肃地看着他,警告意味十足的说:“高崇安,你要是敢辜负秋月……” “绝无可能!我对着军旗发誓,此生绝不会辜负郎秋月,一心一意此生不渝!” 姜至这才点点头,然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一道剑气,指向郎秋月手心的红痣。 “我给你的空间增加了传送门。有了这个传送门,你们就可以互相传送到对方的空间,不过这是有时间限制的,每次相聚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谢谢母亲!” “谢谢岳母!” 这个功能对于夫妻俩来说,简直太好了! 这么一来,分居两地的两年时光,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姜至把目光投向一直站在旁边,却默不作声的兰世弘身上。 她淡淡地笑了笑,甜甜地喊了一声:“哥!” 兰世弘瞬间红着眼哽咽着,语气中还有几分抱怨:“小妹,你,你都有空看秋月,怎么,就没和妈一起来看看我?我也是你们的亲人,我也想你们,日思夜想,想得心肝脾肺肾都快碎了,生疼生疼的……” 姜至也红了眼眶,“哥,妈一直在护着你,要不那些日子怕你是熬不过来。还有,她说了,让你不要再拖延,就按着小良给的方子去抓药,把你的老胃病、糖尿病、老寒腿全都治好。 然后每天都要练习小时候她教你的那套健身功法,保准你能活到一百零六岁,到那天了,她会亲自来接你,去了那边,你还是她的儿子。” “嗯,好!”兰世弘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嘴巴裂着笑呵呵的,眼泪却不停往下吧嗒吧嗒地流。 他的妈妈和妹妹都是爱他的,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疼护着他,他就知足了。 “妈!”郎秋月看时间差不多了,怕再不问,就要等下一次机会了。 “您当年怎么会难产离世?” 郎秋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不甘,她要为母亲讨个公道。 姜至却只是淡淡一笑,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生你的那天,没有防备,没想到梁音混在医护人员里,她手中的注射器里有氯化琥珀胆碱,直接扎在了我大腿外侧,我当时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肌肉全都麻痹,即便意识还清醒,也不能呼吸了。” 郎秋月想起来了,“闵妙雪那天要给我注射的也是这种药,幸亏被表哥把她当初抓获了。” “女儿!”姜至握住郎秋月的手,“我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沾上了因果对你没有好处。这个仇我自己会报,你不用担心!” “叮铃铃!”又一阵银铃声响起。 “好了!你们赶紧牵着手,闭上眼睛,送我回去吧!” 郎秋月她们按照姜至说的,全都坐回原位,手牵手形成一个圈。 启动意念,等再次睁开眼,四周已经空空如也。 仿佛,姜至从未出现过。 只是,她送给小良的异能,和送给郎秋月的空间传送门,却是真实存在的。 第二天,高崇安坐上飞往京都的飞机,离开了齐木市。 好在有空间传送门,以后只要有时间,一家三口随时就能团聚。 所以,这一次离别,反倒没有上一次那样,让人揪心难受。 只是可怜了乔雅丽,又要和儿子分开,她可舍不得了。 扑在高崇安的怀里,嗷嗷地痛哭了一场。 郎秋月坐月子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唯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小良喂奶,剩下的时间,就是吃和睡。 兰世弘家里的肉蛋奶供应是不缺的,连蔬菜都是特地通过火车从云南等地运过来的。 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全都有,从不间断。 乔雅丽还特意为郎秋月拟定了月子食谱,既要帮她调养好身子,尽快恢复,也能保证小良能吃到充足的奶水。 只是郎秋月也觉得自己是一孕傻三年,常常是小良睡着了,她就跟着倒头睡下,睡得昏天暗地。 等听到小良用心声说饿了要吃奶,她才迷迷糊糊地跟着醒过来。 眼见着月子已经过了大半,她才猛地想起,家里还存放着好些坛子,里面腌着蛋、腌肉还有酱菜。 煤炭棚子里还放了不少菜干。 菜窖里还有不少的白菜、萝卜、土豆。 这些冬藏的东西白白放着,时间长了就坏掉了,实在可惜。 又因为那些坛子都是闵权鹿送来的,郎秋月又没心情吃。 于是,她列了一份单子,把那些藏东的吃的,分给罗伟一些,再拿一些给邱巧巧。 邱巧巧现在也在休产假,这些吃的肯定用得上。 还有一份给周秀芳,她虽然大部分时间吃食堂,偶尔也会自己做饭改善一下伙食。 余下的再给部门新来的四个员工,留一些。 剩下的没有分完的,就先留存下来,等开春回花园镇的时候,一起带给秋菊姐和她家两个小姑娘。 她把家门钥匙给兰睿泽,又提起想给崔秋菊买只羊的,只是现在坐月子,只能等明年了。 哪知兰睿泽听了,笑着说:“干嘛要等?我这哥是白当的?等着吧,全给你安排妥妥的!” 果然,第二天他就去找了冬宰的牧民,宰了两只羊,一只当天就开车送去了花园镇,连带郎秋月分给她们的那些坛子里的肉和腌蛋、酱菜什么的,全都带过去了。 还有一只,拉回家里来,一家人围着锅子,涮涮羊肉,院子里再烤着烤肉。 别提多惬意了! 不过,兰睿泽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只羊,还有一张结婚喜帖。 看着这张喜帖,郎秋月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这两人是怎么凑一对的呢? 她是实在没想到! 第298章 岁月悠长,只愿平安喜乐! 喜帖摊开在桌子上,上面写着罗伟和邱巧巧的名字。 看着这张喜帖,郎秋月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罗伟打个电话。 “你想好了?”郎秋月问得很直接。 “想好了。”罗伟回答得也很直接。 “不过,这事我必须说明白,丁一在的时候,我和邱巧巧没有任何瓜葛,绝对清清白白。”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好!可能是邱巧巧总是受人欺负,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只要从安宁渠回来,就要去库房看她,想在那些欺负她的人面前,给她撑腰。 尤其是后面,她肚子越来越大,让我总是牵挂着要陪着她去产检。 她生孩子的时候,身边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只有我守在产房外面,焦虑不安。 那个时候,我就给自己说,只要邱巧巧从阎王爷那里闯过了这一关,从今以后我照顾她和孩子。 后来,接她出医院那天,我就给她说了心意。 她一开始还不接受,觉得我是个没结过婚的大小伙子,她已经结婚生子,配不上我了。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这人你也看到了,个头不高,总是受人欺负,说实话别的姑娘也看不上我。 和邱巧巧在一起,我保护着她,她也照顾着我,给我做好吃的,给我做鞋子、织毛衣,我觉得挺暖心的。 过日子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就知足了。” 郎秋月听着,扬起嘴角暖暖地笑了笑,停了几秒,才轻声地问:“给你父母说了吗?” “说了!他们一开始也不同意,觉得我是个大学生,该找个更好的,可我不觉得亏,把他们劝服了。 我和巧巧还打电话给丁一的父母也说了这事,我们说好了,我认丁一的父母当干爸干妈,等以后,我给他们养老。 孩子也跟着丁一姓丁,这样他将来长大了,我也能理直气壮地给他说,我和他妈是光明正大在一起的。 不过巧巧也说了,等过几年,她再给我生个我们俩的孩子,到那时候,孩子跟我姓。 我还专门去计生办问了,按政策,我和巧巧还能再要一个孩子。 不过,秋月你放心!我们对丁一的孩子永远都会像自己孩子一样,好好地疼他爱他。 丁一的父母还给孩子起了名字,叫丁鹏飞。这名字多好,多响亮!” 罗伟一说起他们的事,就滔滔不绝的。 郎秋月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他们结婚的日子在翻过年头的一月十二号。 郎秋月虽然出了月子,可大冬天的参加婚礼,要抱着孩子,还要时不时的找地方给孩子喂奶,实在太不方便。 只好请兰睿泽带了二百块钱礼金过去。 这已经是数额很大,和体面的一笔礼金了。 郎秋月是真心希望,他们在一起过得和睦甜美,白头偕老。 罗伟和邱巧巧的婚礼也没有大办,就在家门口放了两挂鞭炮,举行了个仪式。 给前来道贺的人发了喜烟、喜糖、糕点什么的。 热热闹闹的让大家知道他们结婚了,就行了。 —— 光阴一晃,五年匆匆而过。 盛夏,天气燥热难耐。 高崇安和郎秋月带着小良、乔雅丽坐在饭馆门前的草棚子底下,就这一片草棚子挡住了太阳,有点阴凉,让人稍微好受一些。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碗沙朗刀克,这是和田巴扎夏天最红火的消暑品。 用的是冬天储存下来的窖藏冰块。 酸奶加蜂蜜,再加上冰渣。 在这燥热的夏天,吃下一口,简直是给个皇帝都不换。 高崇安在军校完成两年的进修学习以后,一纸调令下来,来到了和田。 就任和田军分区副参谋长,主抓边防战备以及军事训练。 郎秋月此前在子河市和齐木市负责的农业项目成果显著。 尤其是西域这边市场经济逐步放开,她牵头推进的各项产业项目,实实在在为当地果农闯出了销路。 给大家带来了十分可观的经济收益。 连她技术指导的南山营区食品加工厂的经济效益都好的不得了。 恰逢和田这边递交了援助申请,郎秋月主动请缨,上级经过慎重考量之后,决定把郎秋月借调到和田工作。 由她牵头主抓和田大枣的改良种植,以及后续的市场推广工作。 就这样,夫妻俩就带着女儿小良,还有乔雅丽,一起来到了这座昆仑山下的绿洲小城。 一家人在和田安顿下来。 这时,头上裹着鲜红纱巾的维吾尔族大妈,正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拌面往前走。 忽然身子猛地一晃,重重摔倒在地。 她一手紧紧捂住心口,脸色惨白,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 整个人都难受地蜷缩起来。 郎秋月一家人看到这种情况,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大妈缓缓平躺下来。 然后,郎秋月凝神听着脑海里传来小良清晰的心声提示,迅速取出一包银针。 按照小良的提示,依次找准穴位,手法干净利落地施针。 这是他们一家人早就商量好的办法。 郎秋月、高崇安、兰世弘平时都在学习穴位知识和施针手法。 这样就能听着小良的心声,来给患者治疗。 毕竟,让五岁小孩子动手施针,让她成了远近闻名的小神医。 还是有点太过惊世骇俗了。 很容易招来麻烦。 就在郎秋月施针的时候,后厨做拌面的大叔满脸慌张地冲了出来。 一眼就看见郎秋月拿着银针在妻子身上扎。 他不懂中医,还以为郎秋月是要伤害他的妻子。 他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伸手就要阻拦。 高崇安看见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激动的大叔。 然后拿出军官证给大叔看,还用手势比画着,给大叔耐心地解释。 大叔听不懂瀚宇,可是看见那本军官证以后,紧绷的心稍稍放下,不再上前阻拦。 只是站在旁边,还是焦灼不安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妻子。 过了一会儿,郎秋月施针结束。 维吾尔大妈也悠悠醒转过来,她大口喘着气,嘴里不停说着维吾尔语,连声向郎秋月道谢,脸上满是感激。 郎秋月把她扶起来,给她说:“你中暑了!”指了指太阳。 “多喝水,多喝绿豆汤……”郎秋月慢慢比画着,解释着。 大妈和大叔都听懂了,笑着要给郎秋月给钱,被郎秋月摆手拒绝了。 小良却一下冲到他们面前,指了指顶门的石头,又指了指自己。 “大熟,可以把这个给我吗?”她笑得奶呼呼的,小包子脸白白嫩嫩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别提多可爱了。 郎秋月吃沙朗刀克的时候,就看到女儿的金光眼皮闪了一下,然后就一直紧紧盯着那块顶门的石头挪不开眼。 估计,又是发现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籽料。 大叔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二话没说就把石头给她搬过来,还怕小家伙搬不动,好心的给她放在桌子上。 “啊呜!这么极品的籽料,将来不得卖个几百万,又发达了!”她在心里兴奋狂喊。 高崇安和郎秋月很无奈的对视一眼。 他们这个女儿呀! 神医是要当的,小财迷也是要当的! 真是,贪财“好色”,本性难改! 等他们吃完饭,大妈去收盘子的时候,看到拌面盘下面压了一沓大团结。 是买石头的钱。 车上,乔雅丽给宝贝孙女擦着小手手,还不忘抱怨:“好好的,买个破石头回来干嘛?那玩意不当吃又不当喝的!” “妈!”高崇安边开车,边劝着:“小良喜欢地质研究,你就随她!” “嗯,好,随她!看我大孙女将来长大了,能当个地质专家不?” 大热天的,乔雅丽也不嫌热。 把小良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郎秋月往车窗外随意地看了一眼,没想到看到一个认识的身影。 那人正在指着栓驴的石头,问坐在门前阴凉下乘凉的维吾尔族大叔。 “你这石头卖吗?” 大叔抽着莫合烟,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人拿出一沓大团结,特别豪气地说:“二百块,卖给我!” 听到车外有买石头的声音,小良就来精神了,没想到还有人和她有共同爱好,连忙探出小脑袋。 用透视眼朝那栓驴的大石头看过去。 然后兴致恹恹地“切”了一声,“这就是块普通石头,二百块钱买它干嘛呀?这个阿姨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乔雅丽也随着孙女的视线看过去,用力眨眨眼,难以置信的说:“秋月,这不是你那个继妹曹云舒,她怎么在这里?劳改结束,被放出来了?” 郎秋月神色淡淡的,对曹云舒不感兴趣。 这个曹云舒一放出来,就跑到和田来买石头。 想必也在前世,听过维吾尔族大叔卖石头的故事。 知道一块栓驴的石头,卖出了几千万的天价。 她想靠这个改变命运? 郎秋月回头看了看小良,又看了看窗外,已经随着车的前行,看不到身影的曹云舒。 赌石确实可以让人一夜暴富,可是水也深得很。 曹云舒有透视眼吗? 就敢做这种生意? 最后的结局,恐怕会比前世,更令人唏嘘。 不过,这些,和郎秋月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此刻的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 最后让曹云舒比前世还要凄惨下场的人。 竟然是自己仅仅只有五岁的女儿,小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汽车缓缓往前行驶,土坯围墙、连片的平房,道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还有巴扎上往来的人影,都渐渐往后退。 直到吉普车停在独门独院的平房大门口。 郎秋月、高崇安、乔雅丽,还有蹦蹦跳跳的小良回到家中。 一家人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聊天、下棋…… 日子平和安稳,家人朝夕相伴。 岁月悠长,只愿平安喜乐! (完) 第299章 阿音 女儿还是很听话的,陪阿音回老家祭祖。 二十多年都没有回去了,站在那片长满野草的寂寥坟地上。 阿音终于说出了那个藏在心里二十多年的秘密。 “小雪,其实,你是我的亲女儿!” 她以为女儿会露出震惊的表情,甚至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因为,她终于愿意承认这个女儿和自己之间的血缘。 也终于,愿意给这个名义上领养,身份始终上不得台面的女儿,一个亲生女儿的身份。 曾经,那个任她拿捏、控制、摆布的女儿,应该对她感激涕零。 可是,女儿只是讥讽又凉薄地笑了笑,她扯着嘴角,轻声反问:“妈妈,你猜我知不知道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阿音一愣,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更加没有想到,女儿会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 一直以来,她都是绝对的掌控者,女儿对她只有绝对的服从。 哪怕,那次在派出所里,女儿背叛她、出卖她,当众掀开胳膊,露出伤痕,并揭穿是在她的教唆下,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她们的。 这也是她授意的。 没有她的授意,女儿怎么敢? 甚至,她都劳改了,还是能授意女儿按照她的指使。 去谋害郎秋月。 可惜,她太没用了。 竟然,失手了! 可是今天的女儿像变了个人,她现在不仅敢反问自己。 还大胆地上前一步,狠狠掐住阿音的脖子。 女儿面目狰狞地厉声说:“妈妈,我这辈子最恶心的事,就是我竟然是你亲生的。我宁愿,我只是你在路边捡的。有你这样一个亲妈,真是让我觉得脏,让我恶心极了。” 说着,女儿竟然掐住阿音的脖子,把她胁迫到乱石林立的悬崖边上。 “妈妈,我既然愿意陪你来,就是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哪怕我要因此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我也要先彻底的摆脱你,否则我这辈子就算死了,都会觉得恶心!” 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女儿的手微微有些抖,腿也在发软,可是嘴唇却始终紧紧地咬着,甚至咬出了血痕。 那双眼更是狠狠瞪着,恨不得用眼神把阿音的血肉全都撕咬成碎片。 阿音已经被掐得涨红了脸,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轻蔑地笑了笑,虽然一句话都没说。 眼底却满是嫌恶。 她梁音这么一个面善心狠的人,怎么养出这么一个窝囊废,干什么事都这么废物的女儿。 可是她不知道,正是她这轻蔑的笑,彻底激怒了女儿。 她尖厉地大吼着:“啊!啊!啊!” 然后用力把阿音朝悬崖边上狠狠推下。 女儿虽然内心懦弱,可她毕竟年轻,二十多岁的年纪,没有什么手段,却有的是力气! 阿音再狠厉再要强,还是老了,尤其劳改的那几年,没少受磋磨,身体很快就垮了。 现在被女儿狠狠推下,她觉得自己像个面袋子,毫无挣扎反抗的力气。 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坠落,坠落! —— 那是哪一年来着?她记不得了。 只记得,那是她这辈子最难的时候。 才生了女儿,连月子都没出,就被婆婆打着,从床上起来去外面找吃食。 她男人是个受了伤,被砸得瘸了腿的废物,家里的事,全都是婆婆当家。 那婆婆又凶得很,每天对阿音不是打就是骂。 天天给她训话,必须得生个男娃出来,家里没有多余的口粮去养赔钱货。 哪知,阿音的肚子就是不争气,还真就生了个女娃。 当时婆婆就要把她按在脏水桶里呛死,是阿音哭求着,容这女娃再多活几天,只要找到了人家愿意要她,就把女儿送走,说不定还能换半袋玉米面。 “那这几天的吃食怎么办?你给她喂奶不得多浪费粮食?” “我去挣,我去给她挣!” “那就赶紧的,别躺床上装死!” 婆婆嘶吼着,棒子已经不耐烦地落在了阿音身上。 阿音只能拖着身子,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偏又逢连天的大雨,到处都在发水,连条能走的路都没有。 她真的不知道,到哪才能讨口吃的。 这时,上方的堤口被发来的雨水冲开,把她整个人都卷在洪水里,起起伏伏。 当时,她闭着眼睛想,那就死了吧! 死了就轻松了,就一了百了了。 至于女儿……她顾不上了,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又怎么能顾得了她? 也不知是冲了多久,更不知冲了多久。 等她有知觉的时候,以为是到了阎王殿,哪知面前模模糊糊晃着的竟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他把自己放在地上,不停地按压着自己的胸口,还嘴对嘴的亲自己的嘴。 她吓得赶紧伸手去推开那男人,可是胳膊腿都不停自己使唤,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那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笑了起来:“太好了,你还活着,别怕,车马上就过来,把你送到医院。” 后来,到了医院,她才知道。 救她的人叫闵权鹿,还是个师长。 也是到了医院,她吃上了爹去世后的第一顿饱饭。 当她把玉米面窝头使劲往嘴里不停塞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她一定要留下来。 要留在闵权鹿身边,她要吃一辈子饱饭。 为了这个目的,她去找了她的娘和哥。 自从爹去世以后,娘和哥哥用两袋苞谷米子就把她给卖了。 那时候,她是下定了决心,一辈子都不会再回这个门。 当她敲响娘家门的时候,娘和哥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可是她只用了五个窝头,就说服了他们。 他们为让帮她缠住闵权鹿,天天的到他单位去哭、去闹,说她是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要他为她的清白负责。 偏这个时候,闵权鹿的那个大肚子老婆回来了。 她长得那么漂亮,怀着孕身段都还是好看得很,尤其那双眼睛特别亮,走路的时候也是抬头挺胸的,特别自信。 女兵本来就是受阿音瞩目羡慕的。 而她,是让阿音最羡慕的那一个。 也是在她回来的那一天,闵权鹿正式地找到她和娘还有哥谈话,明确的说他和梁音之间的接触,只是为了救人。 并且还拿出一笔钱和粮食作为补偿。 临走之前,他还说:“我已经结婚有妻子了,马上还会有孩子,我是绝不可能为你们的封建思想裹胁,绝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 看着他决绝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背影,娘和哥都说没戏了。 把闵权鹿送去的钱和粮食都收了,就打发她赶紧回婆家去。 可是阿音不甘心,她仔细琢磨着闵权鹿最后说的那句话。 “已经结婚有妻子了,绝不会答应。” 那要是让他没有妻子…… 梁音马上让哥哥想办法,去找医院的人,去要那种能无声无息把人弄死的药。 只要趁着那个大肚婆离开之前,把药拿到,再找机会…… 可惜,那个大肚婆和闵权鹿大吵一架后,气呼呼地离开了。 当阿音知道这个消息时,都震惊了。 一个女人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脾气? 爹以前教过她,男人是天,女人是地。 自古以来都是地围着天转,哪有天围着地转的道理? 想到爹,就想到爹还活着时的那些日子。 以前爹在的时候,家里日子虽然也不宽裕,总还是过得去。 爹擅长做生意,手上挣到过钱。 还会教她认字,让她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的女娃不一样。 没想到,爹病逝以后,她和别的女娃一样,都被卖了换粮食。 甚至嫁的人家,还不如别人。 这让她怎么甘心? 怎么甘心把好不容易遇到的闵权鹿拱手相让。 再说了,她能看出来,闵权鹿对大肚婆那要强的性子,也是不喜的。 他可是个大师长,他的女人不对他做小伏低。 难不成,还要他给女人做小伏低不成? 别看他们嘴巴上天天喊着什么男女平等? 其实,哪有什么平等? 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女人捧得高高的,再百依百顺地伺候着? 这也让梁音看到了机会,那个大肚婆做不来的事,她可以做。 从那以后,她就想着各种办法围着闵权鹿转,从来不说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事,只说报恩。 可闵权鹿对那大肚婆在乎得很,很快请了假追到那个大肚婆工作单位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两人就和好了。 也不要阿音报恩了,连他们临时办公的那栋楼都不让她进了。 可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娘和哥,堵在楼前面,把她打了个半死。 还把她逼迫得当场喝了农药。 又是闵权鹿救了她。 这次在医院醒了以后,她就求闵权鹿帮个忙,帮她在楼里安排个打扫卫生的活。 一个月能挣点零钱就行,要不她非得被亲娘和亲哥给逼死。 这事,闵权鹿倒是很快就安排了。 但是,安排在另外的地方,离他工作的地方,还远得很。 那个时候,她也想着,没戏了,就这么算了。 好歹靠着闵权鹿已经有了份能糊口的工作,又给了娘家哥哥半袋小米,求他到婆家走一趟。 谎称自己被洪水淹死了,再娘家哥把女儿抱回来。 亲娘和亲哥都是不可能帮她养孩子的,她给邻居大妈点粮食,求她帮忙把孩子带着。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也算是逃离婆家那个火坑了。 可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把她还活着的事,告诉了婆婆和她那个瘸腿男人。 他们竟然堵在她下班的路上,把她拖了回去。 他们倒是不在乎她的女儿,但是要把她锁在家里,直到给他们家延续香火,生出儿子为止。 梁音看着家徒四壁,屋不避雨的家。 再看看凶恶歹毒,动不动对她打骂的婆婆。 还有那个瘸着一条腿,长得连个人样都没有的窝囊废男人。 只觉得,让她这么活下去,还不如一头撞死。 想到“死”这个字,她心里一横。 大不了同归于尽,于是她开始装得很听话懂事,开始想着办法地讨好婆婆和瘸腿男人。 让她们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然后,逮准了机会,在夜里放了一把火! 等周围邻居把火扑灭,婆婆和那瘸腿男人早就已经死透了。 她也早跑了。 可是,她不敢再回以前上班的地方了,否则,万一又被谁看到,非得被人抓回去不可。 好在,那个时候很难,大家都在为了口吃的想办法。 哪有那么多精力,管她? 她再次求到了闵权鹿面前,说娘和哥为了口吃的,把她用一袋苞米给卖了。 她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再不敢回去了。 要不然,肯定还得被他们给卖了。 这次,闵权鹿终于把她安排在了那栋临时办公楼里。 让她又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活命的机会。 她也慢慢摸到了闵权鹿的喜好,她总是默默地留半个红薯,或是留个土豆,悄悄的放在闵权鹿的暖壶旁边。 让他倒水的时候,不经意地发现。 她还偷偷给他缝补衣服,省吃俭用给他做新鞋。 虽然,她从来都不说,他也知道是她做的。 他从来没说谢她,可是看她的眼神,逐渐温和下来,不像之前那样防着她,把她当洪水猛兽似的,她一靠近,他就拼命躲闪。 那天,她还接了大肚婆打来的电话。 她给大肚婆说:“姐,您别多想,我只是在您不在的时候,照顾闵师长的饮食起居而已。 别看闵师长现在对我也很好,很体贴。 但是等您回来了,我就走。 我不会占着你的位置,绝不会赖在闵师长身边不走的。” 大肚婆“哐当”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梁音看着听筒,笑了。 后来,她又留心着,终于知道了大肚婆的单位地址,还知道了大肚婆的预产期。 然后,在预产期临近的时候,她谎称娘和哥又要来抓她,得到外地躲一阵。 那个时候外出还不用开介绍信,买东西也还不用票。 只是梁音手上没钱,只好向闵权鹿借了笔钱。 她就拿着这笔钱当路费,去东北找到了大肚婆姜至。 她哭着给姜至说:“我和闵师长彼此都是真心相爱的,可闵师长为了你和孩子,不能和我在一起。这次我来看你,就是求您以后好好待闵师长,能知冷知热地疼疼他。 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从这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也求您,不要告诉他。” 姜至冷笑:“你要把我的丈夫,托付给我?让我知冷知热的疼疼他?” “他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立下那么多战功,身边没有个疼他女人,怎么能行?以后您生了孩子,就别在这么远的地方忙碌奔波了,早点回去和闵师长团聚,一个女人总得顾着家。” “很好!”姜至再次冷笑:“你还胆敢把我也给安排了?” 看到姜至生气了,梁音心里窃笑,脸上却是一点都不露。 装作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扑通一下就给姜至跪下了。 “我没有文化,不懂女人还要什么工作搞什么科研,我更不懂一个女人种地还要跑到东北这么艰苦的地方。我只知道闵师长,他也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在身边。 所以,我才求求您,求求您好好照顾他!” “你这话说的,你倒是那个能在他身边,知冷知热照顾他的女人了?” “我,我……我只恨没在他结婚前认识他,要不然,我肯定能照顾好他。也就,也就不用这么低三下四跪在地上求您了……” 没等姜至说出更难听的话。 梁音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梨花带雨地哭个不停。 这么一番戏唱下来,当时就把姜至气得肚子疼了。 然后,姜至就请了产假。 不过,她既没有留在东北,也没有去往苏城。 反倒是一个人坐着火车,去了京都。 可是别看她是个孕妇,警惕心强得很,梁音跟了一路,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关键是,她没有趁手好用的药。 直到去了京都的医院,才让她找到了机会。 为了从那个医生手里拿到那一注射器的药,她还和那医生睡了一觉。 直到,把他伺候满意了,才拿到了她想要的。 —— “你,你别过来!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长眼,挡了我的路!” 梁音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大灯已经关掉了,只有过道、走廊还保留着照明。 监舍里,还留着一盏度数很小的弱灯,整夜不熄灭。 这是为了方便干部夜里查铺巡查,防止有人自杀、闹事。 她,在劳改所。 不是在阎罗殿! 刚才又梦到姜至,梦到姜至伸手掐她的脖子,向她索命。 可是,就在她喘不上气,马上就要被掐死的时候。 姜至又松开了手,说她有自己的报应。 “真是可笑!我能有什么报应?我不是活得好好的?” 梁音不屑地笑了笑,脸上满是讥讽,“这个大肚婆,当了鬼,也是个窝囊鬼,我才不怕!” 她重新躺好,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 心想着,别看现在闵权鹿和她离婚了。 等她出去了,照样有的是办法,再把他弄回来。 都拿捏他半辈子了,还差这一回? 还有闵妙雪,她的亲生女儿。 手里还握着她的把柄,照样能拿捏她,让她听从自己的控制和摆布。 让她帮着自己,把闵权鹿的心牢牢攥在手里。 —— 过往的一幕幕,在梁音从悬崖上坠落而下的时候,快速地在脑海里闪回着。 出了劳改所以后。 闵权鹿就消失了。 不管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闵妙雪也才从劳改所出来不到两年。 她好好的一个大专生,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沦落到当个体户,摆摊卖糕点。 好在,梁音还留了一手。 当年,她在和闵权鹿领证之前,担心她那贪心的娘和哥会用她结过婚生过孩子的事,于是用一包耗子药,送他们上路了。 给他们料理后事的时候,从娘的匣子里找到一块金子。 肯定是爹留下的。 娘竟然宁愿把她卖了换粮食,都要把这块金子存着,留给哥哥。 想到这些,梁音心里那个恨。 可她要跟着闵权鹿去北河,带着金子不方便。 就把这块金子藏进了娘和爹合葬的坟地里。 这次,带着女儿来祭祖,就是为了把这块金子取出来。 只要有这块金子做本,她还是照样可以带着女儿一起翻身。 要不然,她哪来的这么多孝顺。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还没把那块金子取出来。 她就被推下了悬崖。 还是被她的亲生女儿,亲手推下来的。 “咳咳咳……”她很费劲的咳出一滩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难道,这就是姜至说的,属于她的报应? “咳咳咳……”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又咳出一滩血。 感觉眼睛累累的,好想阖上睡一觉。 可不知道怎么了,眼皮却不听使唤,怎么都闭不上。 “我还有什么不能瞑目的?”她也在问自己,“是小雪什么时候发现,她是我的亲生女儿的?还是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是我的亲生女儿,还要那么嫌恶她?恶心她?非得亲手杀了她,才觉得痛快,解恨?” 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想任何事情。 瞳孔渐渐散开,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双眼依旧圆睁着,死死睁着,怎么也闭不上,空洞呆滞。 像一条早已僵死的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