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我和暗恋我的发小结婚了》 1. 第 1 章 花贺家破产了。 父母告诉他这个坏消息时,正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一点点核算家里仅剩的钱,对比各种政策,计算银行冻结后他们家还能剩多少私人资产。 最后,抠出来一点,拿给花贺。 “这里还有一些,你请栗子吃顿饭,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助。再跟他道歉,告诉他我们家欠他的钱暂时还不上了。” 花贺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可最近父母一直愁眉苦脸,再没心肝,也在这种环境下敏感起来。 他不好意思拿这一点钱,说:“没事,我和他说一说就好,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一定能理解。” 妈妈把那些钱放到他手里:“拿着吧,主要是这栋房子马上也要卖掉抵债,我们不知道哪天就要搬走,不提前说一声,怕他多想,影响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们已经没办法让你继续过优渥的生活了,不能让你再失去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爸爸看他呆愣的样子,笑:“傻着干什么。今天不花,明天可就没有了。” 花贺看出他们刻意玩笑逗自己,更沉重了,配合着握住手里的钱,站起来:“那我去了。我今天要把它花完。” 爸妈摆手:“去吧去吧。” 花贺走出去。 在家门口站定,回头看了看这个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家,想到父母说,马上就要搬家把这里卖出去,心里沉甸甸的。 他努力安慰自己,和爸妈在一起,也没什么。房子只不过是用来住的,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还是家。 唯一可惜的是…… 转过身,他摸出手机来,给置顶的那个账号拨了个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接通。 栗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冷峻,即使视角奇怪,依旧能看出帅气来。 镜头晃了几下,放稳。镜头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滴水珠滑下来,落在肩膀上,划过赤裸上身。 花贺看到这个人,沉闷的心情就好了一些。不想影响栗原的心情,尽量保持着之前的态度,说:“狗子,这么早你洗什么澡,打飞机了?” 对面的人问:“怎么了。” 花贺:“给你五分钟,出来吃饭,今天小爷请客。” 栗原:“十分钟。” 花贺:“就五分钟,多一秒我就走了。” 栗原没说话,加快了擦头发的速度。动作间整个上身露出来,还能看到腰间裹着的浴巾,随着栗原的动作晃动,随时可能会掉的样子。 过去花贺一定会调侃,可今天,他只是冲镜头比了下中指,挂掉视频。 慢悠悠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找到一只树下的木椅,坐下。 他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 又看看不远处亮着灯的另一家。 可惜了。 搬家后,就没办法和栗原做邻居了。 这种只需要等五分钟,就能和好朋友见面一起吃饭的时间,再也没有了。 夜风吹来,花贺靠在椅背上,虚虚盯着前方,发了会儿呆。 直到有人在他身边站定。 花贺抬头看过去。 栗原黑衣黑裤,还戴了顶鸭舌帽。 花贺站起来,笑嘻嘻摘了栗原的帽子:“大晚上带什么帽子,搞得跟杀人越货一样。” 栗原躲了下,没躲开,帽子被花贺拿走。 没完全干透的头发擦过花贺手指。 花贺意识到,拿着帽子去抓栗原头发,撩了几下,说:“头发还没干。” 半真半假地表现感动,“没想到你为了快点见到我,都顾不得吹干头发了。” 栗原拿开他的手:“帽子给我。” 花贺才不,用手肘夹着那顶帽子,双手去抓栗原的头发,直到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翘起来,才收手,理直气壮:“这样容易干,不能闷着,容易风湿。” 栗原没应声,也没和他闹,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 花贺重新坐回椅子上,拿着栗原的帽子随意摆弄,目光落在栗原身上。看栗原梳理好头发,问他:“吃什么?” 花贺:“你有什么想吃的?” 栗原:“随便,看你。” 花贺:“我也不饿。” 栗原看了他两秒,在他身边坐下。 花贺叹了口气。 把帽子放到栗原腿上,再把钱放到帽子里。 他说:“给你。我家要申请破产了,我妈说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让我请你吃饭,既然你没什么想吃的,就把钱给你吧。” “你下次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用这个钱去买,也就当是享受到我的感谢了。” 花贺说着,姿态夸张地在胸口比了个心,对上栗原。 栗原没笑,只是捡起帽子,拿起里面的钱,问:“这么快吗。” 花贺也不太清楚,他才二十岁,父母不会太仔细给他算账,他不太知道公司那些事,只知道一些父母在家里说的情况。 “说是拉不到投资了,研发没办法继续,前期投入太多,破产也是早晚的事,不如趁早申请,还能少一些烂账。” “过两天我就要搬家了,也不知道会搬去哪儿。” 花贺拍了拍栗原的肩膀:“想我的话就来这里坐坐,就当是我还在陪你。” “不过也不要太想,因为我们在学校还能见到。” 栗原拿开他的手,问:“需要多少钱的投资。” 花贺:“不知道,就是个烧钱的窟窿,谁知道多少算够。” 栗原:“我们家还有钱。” 花贺:“你之前已经给过很多了。” “我们家这一破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呢。” “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有钱的话一定会给你的。” 栗原:“我不是说我。” 花贺看栗原。 栗原一本正经:“我是说我们家有钱。” 花贺的表情渐渐收敛,他为难地挠了下头。 他当然知道栗原家里有钱,但是他家和栗原之前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所有链接就是他和栗原的关系,他家现在又是个烂窟窿,他不想栗原往里面投很多钱,血本无归,反而影响了他和栗原的关系。更何况栗原也才二十岁,栗原的梦想是做学术,不想继承家业,当然也做不了主,没必要牵扯进来。 他爸妈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听说他拿了栗原的积蓄,还念叨过他。 但是花贺也相信,栗原是真的想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让他正儿八经对栗原说谢谢也太奇怪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但那也是你家的钱嘛,在商言商,跟我们家没有什么关系。” 栗原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呢。” 花贺哈哈大笑:“你要认我当爹吗?” 栗原:“我是说,我们结婚。” 花贺下意识说:“你还不如认我当爹。” 说完,意识到栗原的安静,确定栗原刚刚是在说真的。 好像也是那个道理,但是…… 他说:“我们都是男的啊。” 栗原:“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了,男性之间也能结婚。” 补充,“二十岁就可以。” 花贺又不喜欢男人,根本没关注过这方面。 印象里只记得栗原有个表哥是同性恋,他偶然撞见过栗原表哥和栗原说要怎么填调研表,才知道有同性婚姻法草案这件事的。 当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开明,以及和栗原的关系,他也提交了一份调研表呢。 没想到居然已经通过了。 他有些恍惚:“是吗?这么快。” 栗原:“嗯。” 花贺看了看栗原。 就是好快。</p >他和栗原刚认识的时候,都还是话都说不清楚的小豆丁呢,一眨眼就二十岁了。 栗原:“我们结婚,就是一家人,我爸妈会给你们家投资的。你们的研发还能继续下去,等真出成果,就不用破产了。” 花贺有些心动,但是又觉得有点奇怪,犹豫:“但是……会不会有点奇怪。” 栗原:“没有吧。” 栗原一本正经,又很确定。花贺越发心动,又隐隐觉得不对。 他犹豫:“这样骗叔叔阿姨不好吧。” 栗原的爸爸妈妈对花贺很好,花贺不想骗人。 栗原:“我们真的去领证,真的是一家人,有什么骗他们的。” 花贺的脸皱成一团:“不是吧狗子,真去领证,以后过一辈子啊?你不谈恋爱不结婚啦?” “这么肯为兄弟两肋插刀吗?你仁义得我有点害怕。” 如果需要花贺付出一点什么也就算了。 可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却要欺骗栗原父母,占据栗原伴侣的位置,来骗取栗原家的钱。花贺觉得这样太龌蹉,太欺负栗原,不愿意接受。 他说:“算了。别折腾了。” 栗原:“领证后还能离婚。” 花贺:“……” 栗原垂眸:“可以先结婚,等一两年,再去离婚。” “没有骗人,也不耽误你继续恋爱结婚。” 花贺在意的也不是自己能不能恋爱结婚…… 不过他来不及反驳,只是在想栗原说的话。 越想,越心动。 没有欺骗栗原父母,也不耽误栗原。 ——并不,还是欺骗了,还是耽误了。 但是,栗原真不愧是他最好的兄弟,居然肯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花贺:“你真的愿意吗?” 栗原:“我没什么,主要看你。” 花贺:“我当然愿意啊。” 栗原:“那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花贺:“这么快吗?你要不要再想想。” 栗原没看他,说:“再晚几天,你爸妈能坚持吗。” 花贺也觉得自己的犹豫很没道理,还需要栗原来说服自己,未免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于是马上顺竿子爬,说:“那就明天吧。” 栗原:“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儿等你。” 花贺:“是不是要拿户口本?” 他们家户口本在他爸妈那边,问爸妈要户口本,爸妈问起来,他怎么说? 他爸妈知道他麻烦栗原,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栗原:“不用,身份证就好。” 花贺:“哦哦。” 他默了默,再次由衷感叹,“狗子你太仁义了,有你这样的好兄弟我这辈子都值了。你放心,我不会用你太多钱的,我到时候卖血卖肾都还给你。” 栗原:“大可不必。” 花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 说完,摸了摸栗原的头发:“都干了。” 又问,“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老婆。” 栗原看他:“都行。” 花贺凑近了闻一下栗原的头发,嬉皮笑脸:“老婆你真香。” 栗原伸手挡开他的脸:“你还是叫老公吧。” 花贺笑嘻嘻让开。 夜灯吹过来。 花贺心情大好。 他什么都不怕了。 就算家里真的破产他要离开这里过很窘迫的生活,也没什么。他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好朋友。 他说:“那我们明天见。” 夜灯吹过来,吹乱他的头发。 黑夜里,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 花贺说:“你就算是后悔了不想领证也得来,我还想和你一起吃早饭。” 栗原看着他,抓紧了帽子,说:“好。” 2. 第 2 章 这一觉睡得很香。 没心没肺,呼呼大睡,做着美梦。 梦里,他还是小孩子,到处疯跑,玩得浑身脏兮兮,跳着告诉妈妈:“我要去找栗子玩。” 妈妈拿出手帕给他擦脸,说你脏兮兮的,栗子妈妈会讨厌你,栗子不会和你玩。 他才不信,跑去找栗原。 刚一出现,栗原就放下作业陪他玩。 他拉着栗原的手去见妈妈,让栗原和妈妈保证,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会一直喜欢自己一直和自己玩。 栗原拉着他的手,一脸严肃说:“我要和贝贝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妈妈哈哈大笑:“你们才多大,知道什么是一辈子吗。” 小小的花贺说:“我当然知道。” 一辈子那么短,他们那么快就长到二十岁,还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就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 时光飞逝,一转头他们就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还在一起玩。 对着偶然遇到的小朋友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年轻的时候遇到困难,就是他一直在帮助我—— 醒了后回想这个梦,依旧心里暖暖的。 花贺想,等到老了,他也要和栗原住同一家养老院。 起床,洗漱。 爸妈现在还没起床,花贺换好衣服,拿上手机,一溜烟跑出去。 出了家门才发现栗原给他发消息。 “别忘记身份证。” 花贺还真没拿。 他以为过了一晚上,栗原会后悔。 可栗原没后悔,还特地提醒他。 真是好兄弟。 花贺又风风火火跑回去,找出身份证揣口袋里,再次如一阵风跑出去。 栗原就坐在昨晚那条树下的长椅上。 花贺跑过去,拍了下栗原的肩膀:“我来了,我们去吃什么?” 栗原:“身份证拿了吗?” 花贺掏出身份证:“当然。” 栗原接过他的身份证,顺手放到自己口袋里:“我先拿着。” 花贺今天穿了条粉色短裤,布料软薄,口袋也浅。他自己也怕会把身份证弄丢,看栗原收起自己的身份证,只觉得安心,说:“好啊。” 栗原往外走,花贺跟着,问:“吃什么。” 在思考要去吃那家店,到底吃什么。 栗原:“吃便利店吧。” “也行,我要吃关东煮。吃小区门口那家?” “民政局旁边那家。” 花贺:“真去啊?” 栗原脚步停住,问他:“你不想吗?” 花贺觉得怪怪的,但到底是自己占便宜,说不出奇怪在哪儿,只是说:“我怕你后悔嘛。” 栗原:“没什么后悔的。” 花贺转念一想。 也是,反正会离婚的。 所以也就不想了,跟上栗原:“那走吧。我饿死了。” 栗原没说话。 花贺跟着他走了两步,突然觉得没意思,跑了两步跳到栗原背上。 栗原下意识接住他。 花贺:“我饿晕了走不动,你背我。” 栗原没松手也没让他滚,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栗原,又从栗原背上跳下来:“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栗原:“昨晚没睡好。” 花贺就绕到他面前:“那我背你。” 白色背心,单薄的肩背,白皙细瘦的小腿,跟刚长成的没有树皮的小树苗一样。 栗原怕把他压坏。 又知道不让他如意他是不会安静的。 俯下身,趴在花贺背上。 花贺费大劲拖着他走了几步,走不动把他丢到地上。 终于满足了,开始念叨栗原又重了,絮絮叨叨间到了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到了民政局。 这里已经有人在排队了,男男女女男女都有,两两依偎在一起,看上去很甜蜜。 花贺看了一眼,开始寻觅便利店,不理解:“这么多人啊,我以为现在都没人结婚了呢。” 栗原没说话,倒是出租车司机笑道:“也就今天是七夕,来结婚的人多一点,平常日子都没人,都是来办离婚业务的。” 今天居然还是七夕。 花贺有些错愕。 他问栗原:“你知道吗?” 栗原:“我知道。” “你后悔了吗?” 早上没拿身份证时,花贺是想过要不算了。但都拿了身份证也来到这里了。 他说:“来都来了。” 注意到民政局旁边的便利店,要拉栗原过去:“先吃饭吧,我真饿了。” 栗原:“你去吧。” 花贺:“你不吃?” 栗原:“我排队。” 栗原真仁义。 哪怕是为了帮助自己,假装结婚,也都这么认真。 花贺便自己去便利店,买了很多种类的食物,拿来,和栗原站在一起,一起吃。 吃完又等一会儿,民政局门打开。 他们涌进去,排队办手续。 很快就轮到他们。 把证件交上去。 工作人员问:“没拿证件照吗?” 栗原:“没有。” 工作人员指了指一边的屋子:“先去拍照。” 两人便走过去。 花贺:“拍什么照片?” 他才意识到,“结婚照吗?” 栗原点头:“嗯。” 花贺出门前根本没想到这么多,现在,看了看栗原身上的衬衣西裤,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背心短裤,犹豫:“我穿这样不太好吧。” 这样穿很舒服是没错,可是拍照太不端正了。虽然他和栗原结婚是假,可想到结婚证的照片上,栗原一本正经自己却这么挫,花贺就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他想要转头:“要不我们先不结婚,等我换好衣服再化个妆,就跟我们上次在写真馆照的那个一样,帅。” 他们已经走到民政局拍照的地方了。 栗原脚步没停,迈进去:“来都来了。” 花贺看着他走进那扇门。 咬牙也跟进去。 算了,来都来了。而且栗子都走进去了,自己不跟反而把他再拉出来,多丢栗子的面子。 不就是他很帅自己挫一点吗,就当是为了衬托兄弟。 随便拍拍算了。 反正也没人看。 他跟着迈进去。 七夕来领证的,都是感情很好的小情侣,为了结婚仔细准备过,都自己带了照片。 来民政局照相的只有他们两个,工作人员很热情,指挥他们站到红底墙前。 花贺还没准备好,但看栗原站上去,也就跟着站到栗原身边,调整着自己背心和短裤。 看栗原身上的衬衣,还是羡慕:“等等,我要不先去借个衬衣……” 栗原:“没关系。” 拉住他整理衣服的手,轻声说,“你先笑。” ? 花贺还没反应过来,先咧嘴笑起来。 下一秒,闪光灯亮起。 拍照的工作人员说:“好了。” …… 这一次,他们很快拿到结婚证。 出去时,两人都在看那个红本本。 照片里,两个男生牵着手,身体向对方靠拢。穿背心的男生看向恋人,脸上挂着幸福洋溢的笑容。穿白衬衣的男生笑得不算明显,可脸上也净是愉悦。 花贺:“帅是帅,但这个背心把我肩膀漏出来,显得我好受啊。” 栗原也看着照片里的人。 很帅。 看上去,居然也像是相爱。 = 到家时,爸妈也起床了,在厨房一边做饭一边商量之后怎么办。 花贺风风火火跑过去。 爸爸问:“这么早干嘛去了。” 花贺一个踉跄,裤兜里的结婚证有些烫手。 支支吾吾犹豫怎么开口。 爸爸说:“快 来吃早饭,吃完把你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们找个货车,把东西先拉回老家。” 花贺:“我吃过饭了。” 爸爸了然:“刚刚是跟栗子去吃饭了?那你先回房间收拾东西吧。” 花贺跟着爸爸去厨房,犹豫:“可以不用搬。” “栗子说他家会帮我们的。” 这话一出,爸爸妈妈都看过来。 眼神里先是惊喜,随后又冷静下来,两人摇头:“贝贝,栗子爸妈不会愿意的。”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但是生意是生意,我们刚出问题时栗子爸妈会看到你们感情的份上帮助我们,可到了现在这一步,栗子爸妈就需要犹豫一下考虑价值了。” “我们现在没有价值,就更不能拿你们的感情当筹码。我相信栗子是真心的,你替我们去谢谢他。不过生意上的事,还是让大人来吧。” 花贺就知道爸妈不会愿意的。 他现在听爸妈这样说,也觉得自己不太好,所作所为就是在拿自己和栗子的感情,要挟栗子爸妈。 有点后悔了。 可证都领了。 他嗫嚅:“我们已经想到办法了。” 两口子第一次见大大咧咧的儿子露出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说话,就知道花贺一定是想到了个烂主意。 而且……想到归想到,如果只是想到,不用说出来就好,大概不会这么心虚。现在这样心虚地向他们坦白,大概率就是,已经实施了。 可两个小孩子能想到什么办法,又能做出什么事呢? 两口子纳闷:“什么办法?” 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一些会出现在新闻里的事情。比如大半夜去公司偷公章,比如偷偷拿家里的大款存折,比如…… 就看到花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 花贺:“我们去结婚了。” “栗子说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他爸妈不会不管我们的。” 他看到爸妈脸色一变。 随后,妈妈操起锅铲,而爸爸开始环顾四周。 花贺一惊,慌忙逃窜。 …… 十分钟后,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花妈妈深呼吸,还在生气。花爸爸皱着眉,表情难看。 花贺的背心已经被扯变形,后背叠着几个巴掌印,他等待着爸妈的发落。 该骂的骂过了,该打也打过了,现在拿这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怎么办呢? 爸妈无奈收拾烂摊子:“你现在给栗子打电话,让他和爸妈说一声,我们两家人吃顿饭。” 花贺:“见家长吗?” 妈妈反手又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道歉!再让你们把婚离了!” 花贺缩缩后背,小声:“哦。” 爸妈太生气,他都没好意思说,他们原本打算过两年就离婚的事了。 在爸妈的注视下,他打电话给栗原,如此这番说了一下。 说完,他妈被电话接过去,和对面栗原说了一通“谢谢但你还是小孩子不用做到这一步”之类的话,最后定下来,中午和栗原爸妈一起吃饭。 说完,匆匆忙忙选餐厅,打电话定包间。 转头看到花贺穿着破破烂烂的背心在沙发上抠指甲,凶他:“回你房间,换件能出门的衣服去。” 花贺没觉得自己的衣服不能出门。背心是很正常的背心,短裤也是他精挑细选买的短裤。买的时候导购说了好多好话呢,说他皮肤白穿粉色更显白,说他腿细还直穿短裤好看…… 现在低头看看,说:“我的衣服怎么了。” 拍照的时候站在穿衬衣的栗原身边是有点不合适,但正常出门见人没问题啊,栗原爸妈也不会在意的,他和栗原从小就认识,小时候在栗原家里弄湿衣服,栗原奶奶还给他换衣服呢。 妈妈:“换个衬衣西裤。” “很热。” 妈妈作势又要打他。 花贺一溜烟跑了。 这次妈妈没追,远远喊他:“换掉!下午去领离婚证。” 3. 第 3 章 花贺爸妈觉得是儿子慌不择路想出这种损招,栗原拗不过花贺只好同意。 倒不是嫌弃儿子,他们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样,性格闹腾莽撞不成熟,想一出是一出。 偏偏栗原性格冷淡,身边只有花贺一个朋友,向来纵容花贺,花贺说什么就是什么。 花妈妈至今都还记得,花贺六岁时跟小区其他小孩玩过家家,花贺都是扮演王子,某天小区扮演公主的那个小女孩回姥姥家没办法跟着一起玩,几个小孩要让花贺扮演公主。花贺不愿意,和其他小朋友打起来。 一直不声不响不跟着一起玩的栗原,帮花贺打架,在地上滚得浑身脏兮兮的,还被打掉了牙齿。 他们吓坏了,带栗原去看医生。好在检查下来没有大事,小孩子正在换牙,那颗牙齿本来就要掉了。 他们刚松一口气,结果发现栗原洗干净脸换了新衣服,牙齿漏风还在陪着花贺过家家,给花贺扮演公主。 因为那次打架,花贺就不和小区其他小朋友玩了,只和栗原一起玩,大部分时间玩玩具跑上跑下,只偶尔摆弄玩具堆积木城堡时会说一句公主王子什么的,两个小朋友轮流当公主。 现在十几年过去,两个人已经把小时候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但花妈妈一直记得。 她一直把栗原当那个不声不响却会为了花贺打架的小朋友。 即使栗原越想越大成绩优异看上去很成熟,但她还是觉得,栗原只是小孩子,并不清楚这些事代表什么。 所以只要花贺提出结婚,栗原一定会答应的。 但这不对。 小时候的栗原不知道打架受伤是多严重的事。 现在的栗原也才二十岁,不知道结婚是多重要的事,还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们大人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即使纠正。 他们很抱歉,觉得作为过错方需要表现出诚意,早早来到餐厅,还把家里仅剩的好酒都拿来,打算送给栗原家里,当赔礼。 栗原一家很快也就到了。 两家父母寒暄。 花贺在一边,小声问栗原:“你爸妈骂你了吗。” 栗原摇头:“没有。” 看花贺身上一本正经的衬衣西裤,问:“你不是不喜欢穿衬衣吗。” 花贺是不喜欢,他觉得领口压的脖子难受,拽了拽领口:“我爸妈让我们下午就去离婚,这样穿拍照好看。” 栗原:“……” “你想离婚吗。” 花贺:“不然怎么办。他们都知道了。” 后颈突然一凉。 栗原的手钻到衬衣领口,摸着后颈连接肩膀那块皮肤,问:“这是怎么弄的。” 花贺皱鼻子:“我妈说我不懂事,给我打的。” 他觉得应该是,当时他爸拽着他背心领口,他妈用手拍的。其实也没多疼,只是他皮肤白,肯定会留下痕迹。 挨过打的地方早就没感觉了,可是现在被栗原这样摸,痒痒的。 可能是栗原的手太凉了吧。 花贺用手肘捣开栗原:“也不疼,你别摸了。” 把衣服整理好。 两家父母已经寒暄完,招呼他们落座。两人便坐到一起。 花爸爸看了花贺一眼,脸上带笑,和对面栗原父母说:“花贺都二十岁了,还一点都不懂事,跟个小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栗原就是脾气太好太惯着他了,但是朋友就是朋友,不用做到这一步。我们家里的生意是出了点问题,但真没必要这么算计。” “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就去申请离婚,等以后栗原有了喜欢的人了想要结婚,如果对方对这段婚姻有任何质疑,我们可以当证人,一定不会影响栗原以后找对象结婚。” 栗原父母表情有些古怪,看了眼栗原,摇头:“你不用这么说。孩子的事……” 花爸爸:“孩子还不懂事。” 看向栗原,很抱歉,“是我和阿姨这段时间太着急,没照顾好花贺的心情,让花贺太着急,才想出这样的办法的,叔叔给你道歉,你和花贺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家里的事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的。” 栗原看着花爸爸,说:“叔叔,您误会了。不是贝贝的办法,是我想的主意。” 花爸爸和花妈妈一起愣了一下,随后笑:“你不用帮他说话。” 栗原:“我喜欢贝贝很久了。我不想和他分开,我们才结婚的。” 花家三口人齐齐愣住。 栗原爸爸垂头不说话。 栗原妈妈看了栗原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花贺想。 栗原太聪明了。 为了不说谎骗人,就去领了结婚证。现在父母说不用为了义气做到这一步,就说是因为有爱才去结婚的。 栗原真是铁了心想帮他。 太仁义了。 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以后再也不叫栗原狗子了。 栗原比他亲爹还要关心他。 栗原看向他:“贝贝也喜欢我。” “我们不想离婚。” 花贺对上栗原的眼神,感动到无以复加。 他想,即使要中止婚姻,也不能在这时候说,驳了栗原的面子,让这么仁义的好兄弟丢脸。 他咬牙,拉住栗原的手,深情款款:“是的。” “我喜欢栗子,我们不想离婚。” 很奇怪,他明明在顺着栗原说话。栗原却好像不敢相信以至于呆愣住一样,表情都有片刻空白。 身体倒是很配合,握住花贺的手。 手指叠在一起。 花贺松开手指,和栗原十指相扣。 他第一次和别人这样牵手,感觉很奇妙,让他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的人,戏瘾大发,凄然道:“不要分开我们!” 花父花母看着他俩,不可置信。 花贺也觉得自己演得有点过,收敛了一点:“反正,就是这样。” 栗原把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放到桌面上:“叔叔阿姨,我真的很喜欢贝贝,就算你们家里没有出事,我也想和贝贝结婚。” 花妈妈都要维持不住表情了,她觉得这有点不对,太超过想象了。 她说:“栗原,你还太小,你从小和花贺一起长大,把友情错认成其他的,但是等你再遇到一些人,就知道喜欢是怎么回事了。” 栗原:“阿姨,我分得清的。我喜欢贝贝,是贝贝一直把我当朋友,我才和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现在知道……” 他看了看花贺,“知道贝贝喜欢我,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花贺注意到他的视线,深情款款和他对视。 一开始,他想,自己要绷住,不能笑出来。 可是,对上栗原的眼神,却发现栗原格外认真,一点没有笑意,他也就笑不出来了,被代入栗原的情绪里,认真:“对,我刚知道自己喜欢他,现在一刻都不能和他分开。” 花妈妈无话可说。 包厢陷入沉默。 栗爸爸咳了一声:“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就别管了。只要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承担起责任就好,其他的我们也管不了了。” …… 家长接着说话,一开始是生活里的事,后来变成公司的事。 花贺一开始还能听明白,后来到了公司的事,就半知半解。 一边听,一边走神。 只觉得包厢环境不错,菜也不错。 依旧和他扣在一起的栗原的手,很热。 他忍不住握紧。 引来栗原的注视。 花贺给他一个眼神。 栗原接收,移开视线。 花贺嘻嘻笑。 原本打算吃个饭就送他俩离婚的,这样一来也没离成。但是两家人说着说着,最后打算让他俩在外面的房子单独住。这样能享受新婚后的私人空间,等到九月开学也能搬出来,方便相处。 花贺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开口说不用。 刚开口,手被栗原捏了一下。 他就没再说下去。 以为父母会拒绝,但父母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于是,下午一回家,一家人就开始给花贺收拾行李,把花贺送到栗原家里。 小区离他们学校很近,楼下是商场,房子面积很大,装修也很好,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新买的。 花贺的行李都堆在客厅,他坐在行李箱旁边,把东西拿出来。 这个行李箱里是他从小的珍藏。 他一件件拿出来。 这个是小时候和栗原一起玩过的玩具模型。 这个是栗原送的生日礼物。 这个是和栗原一起用零花钱偷偷买的游戏机…… 他随口说:“都是咱俩的东西,怪不得我妈要让我来这儿呢。一定是想着还要搬家,懒得让我折腾了,就把和你有关的东西都送到你这儿来了。” 栗原把他空了的箱子放到杂物间。 花贺问:“你这个房子这么大,不会是你爸妈提前给你买好的婚房吧。” 栗原:“没,这是租的。” “今天一天就找到这样的房子了?我看我爸妈找房子,要找很久。” “你大一的时候说不想住校,那时候就开始找了。” “我觉得这个位置你大概会喜欢。” 花贺:“哦哦,是挺好的,楼下商场有个很大的游戏厅。” 他接着整理东西,问,“这里房租多少?很贵的话我大概没钱和你A哦,要等我 爸妈重新有钱给我很多零花钱,或者我自己赚到钱,才能给你。” “不用A,我爸妈付的,说是祝我们新婚。如果我们住着合适,他会买下来送给我们。” 花贺:“那这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婚房?” 他□□着去抓栗原,“嘿嘿嘿小栗子你就等着被吃干抹净吧。” 栗原没躲。 如果是别的朋友这么冷淡,花贺会觉得没意思,自己也就不玩了。 可栗原这样,花贺就觉得栗原特别有意思,明明性格冷不喜欢这样玩,却还不走,而是坐在这儿陪他,真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 于是越发得寸进尺,作势要扑倒栗原。 可惜,在地上坐了太久,腿麻。起身时被行李箱绊了一下,一头砸进栗原怀里。 顺着栗原胸口,滑到栗原肚子上。 栗原的手摸到他的后背,顺着按在他腰间:“起来。” 花贺不起,趴在栗原身上,用贱了吧唧的语气,打嘴炮:“不,我要在这儿办了你。” 栗原拿开手,往后仰身:“那你来吧。” 花贺作势要上下其手。 栗原还是不躲。 花贺把手放到栗原腰间,熟练找到栗原的痒痒肉——就是肚子那一块,小时候他一碰栗原就躲,现在也是一样,他一碰,栗原就倒在地上,下意识弓身要躲。 花贺追上去,用指腹挠了几下,看栗原阻挡,自己先笑了。 这一笑,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从栗原身上起来,靠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栗原还躺在地上,看着他,也笑起来。 花贺垂眸看他,由衷感慨:“栗子,有你做我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栗原笑着偏头,咳了一声。 花贺扑上去,大力拍了拍他的胸口。 “干什么都能成事,你太厉害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我之前真觉得我家没救了我要回老家了,今天也真以为我们一定就要离婚了,没想到你那么聪明,演技还那么好。” “你太仁义太牛了,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栗原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垂眸,说:“男孩。” 花贺:“我给你生一个。” 栗原:“……” 他说:“太性情了。” 花贺现在是很性情。 他的手还放在栗原胸口,发自内心赞美:“你真的太会演了,要不是我提前知道实情,一定也会觉得你喜欢我。” 栗原看着他,眼神越发幽深复杂,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手心皮肉和肋骨下,栗原的心脏一下下跳着,撞着花贺。 撞得花贺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稍微感知到一点不对劲。 栗原:“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花贺缓缓把手从栗原胸口拿起来,坐直,僵笑:“哈哈哈,就和现在这样,你太会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喜欢男人呢。” 栗原:“你觉得这是演的吗。” 花贺笑不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呃……” 栗原又看了他一会儿。 看得花贺茫然无措,心烦意乱。 栗原突然又笑了:“看来我演得真挺好的。” 宛如一块石头落地。 花贺一下放松了。 他气恼又好笑,冲上去给了栗原一拳:“吓死我了。” “你小子有这个天赋应该去拍电影,这样吓我,我以为我们的父子情要变质了。你知道这样多可怕吗。” 栗原挨了他一下,笑着站起来:“快收拾东西吧。” 花贺继续收拾行李箱里的衣服,嘟嘟囔囔:“吓死我了……” 栗原帮他把装衣服的行李箱放到房间里,说:“你睡这个房间。” 花贺:“好。” 还是感到惊讶,追问,“你怎么这么会演。” 栗原背对着他,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声音,带着隐隐笑意:“吓吓你。” 花贺跳起来追上去,又给了栗原一拳,骂:“你真狗,我不给你生男孩了。” 栗原笑骂:“说得跟你能生一样。” 花贺跟在他身后,嘻嘻笑。 笑着笑着突然正经起来:“我们可真要做一辈子好兄弟的,不追求那种时髦东西。” 很多东西,一旦引入感情,就会变得奇怪。 就连他和栗原的友情,都曾经险些因为一段外来的感情而破裂变质。所以花贺非常谨慎,不想再来一次。 栗原:“不是你刚刚要给兄弟生孩子的时候了。” 花贺不满:“栗原!” 栗原语气也正经起来:“好。” “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 4. 第 4 章 搬出来住的日子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在家时更自在了。 在家玩游戏,爸妈还会骂两句,催他出去玩玩。可等他真出去玩了,爸妈又会骂他天天不着家不知道向栗原学一下懂点事。 现在和栗原住在一起,栗原不仅不骂他,还和他一起打游戏,和他一起出去玩。 花贺简直不能更快乐,大部分时候都在过自己的咸鱼生活,只偶尔和爸妈打电话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几天前他还在因为家里的事发愁,担心破产后生活一落千丈。 不过好在他还有好朋友,好朋友替他挡住了那些危机。 他问爸妈家里怎么样。 爸妈告诉他,栗原爸妈给了投资,研发继续下去,生意缩水很多,但还能勉强维持,等到研发真出结果,就会好很多。 简单提了一嘴公司的事,就问花贺新婚感触。 问的时候,花贺就坐在沙发前的地上,后背靠在坐在沙发上的栗原腿上。 他回过头就能看到栗原。 栗原正拿着游戏机,帮他过他怎么都过不了的游戏关卡。 这一刻,花贺真觉得自己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正在和好朋友一起玩。 那种正在过幼儿园暑假的愉悦,快乐得很纯粹。 他乐呵呵告诉爸妈:“很好啊。” “我真想这么过一辈子。” 爸妈无语:“你从小到大,就想和栗子过一辈子,你们慢慢过吧。” 花贺:“嘻嘻。” 爸妈又问:“栗子呢?” 花贺把手机给栗原,栗原接过来,顺手把游戏机给花贺。 花贺一看,关卡已经过去了。 他开始打新的本,顺便听栗原和爸妈说话。 “贝贝很听话,没有麻烦。” “没有熬夜,每天都睡很早,早上也会起来吃早饭。” “不需要他做家务,家里有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 电话那头,花妈妈还在说话。 花贺听不真切。 只听到栗原又说:“真没有熬夜,我没有骗您。” 妈妈又说了什么。 栗原说:“我们睡在一起,我看着他睡着的。” 花贺手一抖。 游戏人物就死了。 花贺顾不上游戏,缓缓抬头,看栗原。 栗原拿着手机,垂眸看他。 电话那头,花妈妈做梦一样:“你们睡在一起啊……也是,结了婚是该睡在一起。” 花贺隐隐听到些声音,结合刚刚的话,猜到妈妈在说什么,盯着栗原,把脸皱成一团,无声问:“怎么还这样造谣呢。” 栗原推着他的脸,转向一边。 花贺倒在沙发上,闷笑。 电话挂断,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那我们离婚了要怎么解释。我妈是不是以为咱俩……” “那个那个了。” “我的清白怎么办。” “和他们说清楚就好了。” 栗原看着花贺,“就说只是为了你家的生意,结婚方便资金运转。” “事实本来也就是这样。” 花贺一想,也就不纠结了。确实:“也是哦,本来就是这样。” 栗原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时间一晃就过了半个月,开学的时候到了。 临开学前几天,寝室群里的室友就热闹起来,打听对方返校时间。因为花贺是本地人,被不少人央求帮忙拿快递,或者提前把寝室的被褥拿去晾晒。 花贺跑了几趟学校,帮忙做这些零碎的事情。 室友很感动,纷纷表示等回到学校请花贺吃饭,晚上一起去学校门口的网吧通宵,等冬天给花贺暖床。 花贺笑骂:“滚啊。” 他偏头看栗原离寝申请表上的内容,往自己的申请表上填,一边和电话那头的室友们说话,“谁要你们啊,臭哄哄的。” “那你要谁啊,你说一声,我们给你捆床上去。” 花贺:“我搬出来住了,你们爱捆谁捆谁去。” “怎么突然搬出去了?我们会想你的。” 花贺:“栗子找了房子,我们就搬出来了。” 室友大笑:“你们住在一起?那让栗原给你暖床,他一定香喷喷的。” 花贺作势要来闻栗原:“来,让我闻闻。” 栗原用笔戳着他的脸,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花贺的脸颊肉都被戳得凹进去,有点疼,只好被推开,还嘻嘻笑着和室友说:“特别香。” 室友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花贺:“我们就是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的人齐齐沉默下去。 栗原也放下笔,抬头看花贺。 花贺脸上还带着被戳出来的红痕,依旧看着栗原申请表上的内容,填自己的申请表,说:“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有个室友弱弱开口:“是什么意义上的在一起了?” 花贺终于意识到这诡异的沉默,抬起头,对上栗原。 他问:“能和他们说吗?” 栗原:“随你。” 花贺默了默,想说是自己和栗原结婚了,因为自己家里破产了栗原为了帮助自己。 让所有人都知道栗原有多仁义。 可是开口前,又担心大肆宣传这些,以后离婚很难收场。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的,万一其他人以为他们结婚是因为感情,影响栗原以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就麻烦了。 于是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咽回去,他接着填表,说:“吓你们的。嘻嘻。” 重新热闹起来。 室友大喘气:“我还以为真的呢,吓死我了。” 花贺:“这么真吗?” “当然啊,你和栗原关系那么好。” 花贺张狂:“哈哈哈哈我们关系可好了。” 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放下笔。 栗原抬头看他。 花贺眼神呆滞:“把你的名字抄上去了。” 栗原露出个无语的表情。 花贺:“还有没有多的申请表。” 栗原:“你去一边玩吧,我等会儿给你填好,一起交上去。” 花贺放下笔起身。 还不忘和对面室友说:“看吧,我们栗子对我就是好。” 室友:“在一起!在一起!” 花贺:“滚啊!” = 正式开学前一天,几个室友也都到齐了,为了感谢花贺前段时间的帮忙,也为了道别,商量着一起吃顿饭,约着在学校附近的烧烤摊吃夜宵。 看到花贺过去,室友们疑惑:“栗原呢,没让他一起来吗。” 和花贺做了两年室友,当然知道花贺和栗原关系多好,约人的时候就特地说过叫上栗原一起来,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没粘在一起。 花贺:“他在学校有事要忙,没办法一起来,等会儿他来接我。” 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桌上,“这是他给我们买的饮料。” 室友打开袋子分饮料,感谢:“谢谢栗总。” 花贺:“要谢谢花总。” 室友:“谢谢谢谢。要是没有花总,我们怎么可能认识栗总。” 栗原向来冷淡,如果不是和花贺在一个寝室,他们根本不可能认识栗原,不会得到栗原的饮料、时不时的外卖、永远最快交上去的小组作业、期末画好的重点。 所有的一切,当然都要感谢花贺。 花贺:“嘻嘻。” 坐下,拿起菜单,问,“都点了什么?” “我们先随便点了一点。” 室友把小票推过来,“这些,你看看再点点你喜欢的。” 花贺扫了一眼,放下菜单:“够了吧。” “点呗,我们请客,你狠狠吃。” “那我等会儿吃得差不多了再点,给栗原带一点,他晚上也没吃饭。” “你俩真是过上日子了,跟小两口一样,出来吃饭还要给对方带,吃完了还要等对方来接。” 花贺:“他晚上没吃饭,而且我们只有一辆车。” “不要掩饰了!” 花贺也就不再解释,理直气壮:“我们俩就一起过日子了,我们关系这么好,过过日子怎么了。” 室友也就是打趣,听花贺这样说,拍着桌子大笑:“在一起!” 花贺:“滚啊!我们正经过日子,不搞同性恋这时髦玩意。” “但说实话,我去年有段时间,真以为你和栗原在谈恋爱。” 花贺一脸惊悚:“你眼睛出问题了吧。” “你不谈恋爱,每天和栗原待在一起,女生和你表白你第一反应是要去问问栗原,长得还……” 在花贺威胁的眼神里,室友把形容词咽回去,说,“我那段时间还偷偷问了寝室长。” “寝室长怎么说?” “寝室长说,不能歧视同性恋。” 一桌人又笑起来。 花贺攥起拳头,一人给了一拳。 被打中的室友依偎在一起,说:“后来听你高中同学说你之前有喜欢的女生,我才终于相信你是直的。” 花贺翻了个白眼。 室友:“说起来,你根本都没提起过你这位初恋啊。” 花贺沉默下去。 过了一秒,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是初恋也不尽然,因为根本就没谈过。 花贺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小时候和小朋友玩过家家要找漂亮小姑娘演公主,找小朋友玩第一眼就看中人群里最好看的栗原,穿衣服买东西也都喜欢漂亮的。 年纪很小的时候,爸妈是不会阻止他怎么穿衣的,甚至为了有趣给他穿过小裙子。花贺不觉得只有小女孩才能穿裙子,觉得好看也就穿了。但后来上幼儿园后被其他小孩嘲笑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被人夸赞漂亮这件事有些别扭。 因为他确实觉得自己很漂亮,也喜欢自己很漂亮。可别人口中夸男孩漂亮,似乎是贬义。 所以他不喜欢被其他男生注视,评价。 但他也有自己的审美,也会偷偷欣赏美的东西。 高中时候,他觉得整个学校里最帅气的男孩是他,其次是栗原。最漂亮的女孩是隔壁班团支书。 为了佐证自己的审美,他经常会注意到那个女孩。 一来二去,他发现女孩也总是注意他,他们开始交流,遇到了能打个招呼说两句话。 花贺每次见到对方,都要肯定一下自己的审美。觉得对方就是现代少有的古典美人,桃花粉面很漂亮。 他以为这些肯定是少年慕艾,也偷偷憧憬过一段美好的校园恋情。 结果校园恋情还没开始,他的手足兄弟先出事了。 栗原开始很沉默,一开始在他和隔壁团支书说话时还会站在原地等一会儿。 可是某天,他和隔壁班团支书放学后多聊了几句,栗原就不等他直接回家。 那是他俩十多年里第一次没一起放学。 他回到家找栗原,问他为什么不等自己。 栗原说不想打扰他恋爱。 他再缺心眼也意识到,栗原似乎有点不高兴。 以为是自己陷入爱情忽略了兄弟,他安慰栗原,保证自己不会见色忘义,会一直和栗原做好兄弟。 栗原没应声。 他在栗原家里待到很晚,说到口干舌燥,栗原只是看着他。后来实在太晚了他回家了,睡前还以为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第二天栗原还是没好,甚至不等他一起上学了。 他傻眼了,追在栗原身后,扯着栗原的书包问为什么。 栗原丢掉书包,第一次很大声跟他讲话:“因为我不想你跟她恋爱。凭什么她喜欢你你们就能在一起,而我……” 他听到这里,惊讶又害怕:“你喜欢她?” 所有的一切都找 到答案了。栗原这段时间的不对劲,是因为栗原也喜欢那个女孩。自己还一直在他面前说女孩的好,在他面前和女孩走那么近,栗原有情绪也是正常的。 他几乎是很快就做了取舍。 因为那时候他十七年的岁月里,有记忆的十三年,都和栗原在一起。 而且,这是栗原,是他最好的朋友。 栗原和他们的十三年打败了他对初恋的向往。 他嘟囔:“你不早说。” 他觉得栗原也很帅,只是性格太冷淡,如果热情一点,团支书说不定都不会喜欢自己而是更喜欢栗原。 栗原自己不主动,现在又要闹别扭,还不跟自己一起玩了。 他也有点恼。 可这是栗原,栗原对他又不冷淡。而且栗原不冷淡的话一定也会有很多朋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他这么好了。他又劝好了自己,保证:“那我以后不和她来往就是了。” 栗原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试图用眼神告诉栗原自己的坚定,可栗原转头就走了。 他没看懂栗原到底怎么了,到底还要自己怎么做才能满意。 可等到晚上时,栗原又等他放学一起走了。 和好如初。 只是花贺心里留下一个小小的疙瘩。 他和栗原的感情,在栗原心里可能比不过压根没发展过的爱情。 这件事让他心里很不爽。 不过后来栗原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花贺渐渐也就不想这个小疙瘩了,只是从那件事里得到一个教训——两个人不管是什么关系,都应该保持感情的纯粹,骤然加入变量,会有糟糕的结果。 两个好朋友之间突然加入第三个人来做朋友,还有越位社交忽略中间人导致关系破裂的风险呢,更何况引入爱情这么复杂的东西。 而且他能和栗原做这么久的朋友,某种意义上口味很相似的,他们喜欢吃差不多味道的饭,喜欢差不多风格的电影游戏,审美大差不差,自己觉得很好的女孩,栗原也不会觉得很差,这种情况下,太容易陷入扭曲的三角关系了。 以后花贺就警惕很多,尽量在接触异性前,搞清楚会不会有兄弟反目的风险。 后果就是,一直单身到现在。 不过因为栗原也是单身,还在陪他一起玩,他就觉得还好。 可是想到那件事情,就兴致不高。 说是失去初恋的怅惘吧,也不尽然,因为他现在回想,记不清女生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当时栗原跟他闹别扭,他很害怕失去栗原,知道原因居然是那样后也很不爽。 室友见他这样,惊讶:“这真是初恋啊,我和你做室友两年了,第一次你这样。” 花贺:“别提了好吧,都过去了。” 室友:“对,都过去了。快给我们花总介绍个新的,错过今年七夕,可就不能错过明年情人节了。” 另一个室友适时凑上来:“我表妹微信,你要不要?” 花贺没好气:“我不要!” 室友:“要吧,我假期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她看到了,还特地保存了你朋友圈置顶的那张照片呢。” 花贺:“那张照片不是我和栗原合照吗,你确定她想要的是我?” 室友:“确定!她之前所有crush都是零。她就喜欢你这种。” 花贺:“滚啊!!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同性恋啊!” 他也不是恐同,就是从小默认男生就应该和女生在一起,就像所有故事里,王子都会和公主在一起一样。上大学之前根本没有什么同性恋的概念,即使知道栗原表哥有男朋友,也因为没概念,觉得对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跟他的世界模式相悖,完全没办法合并。 是后来上了大学,真正意义上见到同性恋,才知道有人居然会喜欢同性的。 …… 那人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很差,导致花贺有点偏见,而且实在搞不懂喜欢男生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别人有的自己也有,看自己的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喜欢别人的。 反正花贺不理解,也觉得会喜欢男生的男生,很奇怪,很小众。 室友:“真的,她从初中情窦初开时就喜欢那种高高白白瘦瘦香香爱干净的男生,每一次鼓起勇气和对方相处,最后都变成了姐妹,如果你确定你不是同性恋,那你简直就是她的天选crush。” 花贺:“不要。” 室友便没再坚持。 点好的烧烤陆续上桌,几个人风卷残云大吃一顿。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花贺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屏幕。 他看了一眼。 栗原问他什么时候好。 他和栗原确定时间,给栗原点了一份烧烤。 烧烤烤好的时候,栗原也正好来接他了。花贺拎起打包好的烧烤和室友道别,打算离开。 室友们还留在烧烤摊,打算再喝点酒,看花贺就要走了,最后一次问花贺:“你真不要我表妹微信吗?” 花贺:“不要!” 怕室友以后接着问,他解释,“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说完,跑到在马路对面等他的栗原身边,坐到电瓶车后座。 栗原问:“说什么?” 花贺:“我室友要介绍我和他表妹,我拒绝了。” “谈恋爱当然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啊。” 栗原等他坐好,启动电瓶车,问:“喜欢你的不好吗。” 花贺:“喜欢我的也太多了,在喜欢我的里找一个我喜欢的。” 栗原:“也是。喜欢你的人有这么多,找个你喜欢的,女孩。” 花贺:“对。” 他拍了拍栗原后腰:“快点,烧烤别凉了。” 栗原加快速度。 夜风从栗原身侧吹过来,吹起花贺的头发。 花贺想,自己可真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自己喜欢的女孩也都是栗原理想型的话,他愿意一直选择友情,维持现在和栗原做朋友的生活。 5. 第 5 章 正式开始上课。 开学第一天就迎来了早八。 花贺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大早上被栗原从床上挖出来,推到厕所洗漱——自己刷完牙已经花费他所有力气,就连脸都是栗原帮忙洗的。 用凉水沾毛巾擦脸。 花贺总算清醒了,自己接过毛巾洗脸,嘟嘟囔囔说栗原虐待自己。 收拾好,一起在小区楼下便利店吃了早饭,赶去上课。 听到老师声音那一刻,瞌睡虫再次附身,花贺根本都听不到老师在讲什么,一直在打瞌睡。 下了课,迫不及待:“我们回家吧,困死了我要睡午觉。” 栗原:“你晚上几点睡的。” “一两点吧。“ “今天早点睡。” “怎么,你真跟我妈说的一样,要看着我睡啊。” 嘻嘻笑着,趴在栗原背上,跟着栗原的脚步迈出教室门,打眼见到一人。 黑蓝挑染的头发,深V紧身上衣,上漏胸口下露腰,深蓝色低腰长裤,露出内裤边。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笑眯眯站在门口,看到花贺走出来,就站直了,打招呼:“嗨,贝贝,栗子。” 他这套穿搭极其亮眼,教学楼里来往学生免不了多看几眼,视线落在他们三个身上。 花贺的瞌睡虫一下全都被赶走了。 他看向来人,虚伪:“嗨。” 这个,就是那个他很讨厌的,让他对同性恋有偏见的人。 蓝孔雀说:“一学期没见,我太想你们了,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 花贺:“不用了,我们约好去吃什么了。” 对方:“吃什么?可以带上我吗?” 花贺:“不太方便……” 蓝孔雀:“我们吃完饭还能一起逛逛街,贝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花贺笑不出来了。 对,这其实是他上大学时交的朋友。 大一时花贺还很活跃,加入很多社团,参加所有社团活动,在某次聚会中认识了这位蓝孔雀。对方是艺术学院的学生,穿搭大胆,长得也很漂亮,花贺觉得他挺有个性的,留了联系方式,偶尔会聊几句,后来关系渐渐不错,也会约着一起见面。 但花贺很多时间都是和栗原在一起了,和对方吃饭时也会带上栗原。 吃了两次饭后,蓝孔雀和栗原也加上了联系方式。 当时花贺是有发现对方对栗原很热情,有时候会说栗原身材很好,提出让栗原给他当模特。 花贺以为对方只是在夸栗原,与有荣焉。 直到花贺发现,对方会越过自己,单独联系栗原,约栗原吃饭。 去年寒假,他熬夜玩游戏,睡到下午,醒来发现有两个栗原的未接电话,还有蓝孔雀朋友圈和栗原一起喝咖啡的合照。 花贺茫然又生气。 因为他作为介绍这两人认识的中间人,完全不知情。 当时正好是傍晚,他一觉睡醒外面天昏昏暗,家里只有他自己,看到这条朋友圈,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了,生气外还有点难过。 他打电话给栗原。 才知道是蓝孔雀约栗原的时候,说的是三个人一起喝下午茶。 可蓝孔雀根本都没和他说过。 他去质问蓝孔雀。 对方这才告诉他,因为喜欢栗原,想要追求栗原。可之前每次和栗原见面他都在,这才想出这个办法的。对方还撒娇似得央求他不要做电灯泡,给他们一些单独相处了解彼此的机会。 花贺气炸了! 什么叫“我和栗原每次见面你都在”? 什么叫“你也不想我们每次约会你都当电灯泡吧”?! 如果没有我你能见到栗原吗?你能和栗原见面吃饭吗? 他之前真把对方当很好的朋友,所以在发现好朋友居然这样对自己时,格外气愤。 就算是喜欢栗原,正常人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告诉他一声,坦坦荡荡和他说因为喜欢栗原所以想要和栗原单独见面吗。他得到尊重,也会尊重对方理解对方,自觉不当电灯泡啊。 可不知道怎么想的。 先斩后奏,把他当跳板。 花贺非常生气。 如果栗原觉得对方没问题的话,他真的会气死的。 去问了栗原的意见。 栗原说不喜欢对方,既然花贺这么生气,就不要和对方做朋友了,以后对方的任何邀约他也会推掉的。 花贺严肃通知蓝孔雀这件事。 可惜,蓝孔雀是铁了心要追栗原,在花贺说了之后,还死缠烂打,经常来学校找他们。 因为这个人,花贺对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同性恋群体深恶痛绝,也开始警惕新朋友,不再热衷于介绍栗原和自己的新朋友认识。 现在,面对对方“我们不是朋友吗”的质问,花贺问:“你有把我当朋友吗,你不是把我当电灯泡吗。” 懒得再管对方,他拉着栗原:“走。” 蓝孔雀追在他们身后,被花贺拒绝后,就不再指望花贺,只是问:“栗原,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吗。我找了很久你们的课表,今天七点就起床打扮,都还没有吃早饭。” 栗原不说话。 花贺加快脚步。 内心郁闷,不知道对方怎么打扮这么久,还穿成这样的。自己之前怎么还觉得对方穿搭很有个性的,明明伤风败俗。 腰有什么好露出来的,难道在同性恋文化里是很有诱惑力的地方吗。 蓝孔雀停住,叫栗原:“栗原!” 周围学生纷纷看过来。 花贺气死了。 不仅是为了自己生气,还为了栗原,因为如果没有自己瞎结交朋友,栗原就不会认识这样的人,也不会被对方缠上。现在对方这么大声,万一别人背后蛐蛐栗原怎么办,对方又不是这个学校的人,栗原还要在这里读书呢。栗原以后要做学术,要读研读博,到时候留校做科研,可不能留下什么坏名声。 他停下脚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告诉你很多次了,你别缠着我们了。” “我没跟你说话,我在问栗原。” 对方走到他们面前,问栗原,“你不喜欢我也要告诉我啊,这样吊着我,把我当备胎,看我每天想尽办法出现在你面前,很开心吗?” 栗原这才看向对方:“我没有吊着你,我不喜欢你,也不想看到你。如果没有花贺,我根本就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 花贺得到栗原这句话,有了底气,也不生气了,挺直胸膛:“听懂了吗?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了。” 对方还是不肯相信的样子:“你真不喜欢我?” 花贺:“听不到吗?他不喜欢你!他不是同性恋!” 对方这才看向花贺,眼神奇怪:“他不是同性恋?” 看栗原,“你跟他说你不是同性恋?” 花贺觉得他诬陷栗原:“别搞得好像他跟你说过他是一样。” 拉着栗原:“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走出教学楼,他坐到车上,示意栗原坐在后座,气冲冲的开始拧把手:“气死我了,交友不慎还害你被缠上,我们赶快走,免得他一会儿追过来。” 电瓶车不动。 栗原从他身后伸出手,把钥匙插上。 胳膊擦着花贺的腰,收回去。 这么一耽误,教学楼外面的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花贺把把手拧到最底下,电瓶车嗖一下起步。 因为惯性,两人都往后撞了撞。 花贺:“你扶好。” 栗原搂住他的腰。 花贺还在生气:“气死我了,他还这么诬陷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都是男的,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是他没有的,他天天这样死缠烂打到底想干嘛!” “自己是同性恋就以为全世界都是同性恋,气死我了。” 栗原没说话。 花贺等一会儿没等到他的附和,掐了一下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 栗原吃痛,反握住他的手,很快又放开,说:“好好开车。” 花贺:“你跟我一起骂他啊!我气死了,他现在再出现我就创死他。” 栗原:“别生气了,他又不重要,管他说什么。” 花贺 :“我是在为你生气,他诬陷你啊!” 栗原沉默了片刻,说:“你既然知道是诬陷,不要相信就好了。” 花贺又拧了一下他的手。 栗原把手收起来了。 花贺骂他:“你扶好!” 栗原:“不用扶也没事。” 花贺:“掉下去我才不管你。” 栗原没说话。 可花贺还是放满了速度,没让栗原掉下去。 回到家,花贺气咻咻又骂了一会儿死同性恋见色忘义没分寸没边界让人讨厌。 栗原一直没接茬,他自己骂着也没意思,就消停了。 吃完饭,发现对方通过之前社团的群聊给他发消息。 “不是同性恋还吊着栗原。” “看栗原一直围着你转拒绝其他人你心里爽死了吧。”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是不是背地里也很想跟男人gao在一起。” “你跟栗原do过没有,他看着就da,腰那么有劲一定能ding很深,你爽飞了吧才这么护栗原生怕别人抢走他。” 神经。 花贺直接把人拉黑了。 越想越生气,担心对方也会给栗原发这样的消息,干脆去找栗原,打算让栗原也拉黑对方。 出门去找栗原。 客厅没人。 他走到栗原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栗原:“怎么了。” 推门进去。 栗原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在衣柜前找睡衣。 他看了眼栗原,目光扫过房间,在床上看到栗原的手机,径直走过去,拿起手机。 栗原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花贺坐在栗原床上,一边输入栗原生日解锁栗原的手机,一边说:“我又不看你。” 栗原没再说什么,找出衣服穿上,房间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 花贺点开栗原的社交软件,翻了翻,没找到人。 问:“那个死同性恋,你把他联系方式删了?” 栗原:“嗯。你不跟他玩,我就把他删了。” 花贺更生气了:“那他怎么还说你吊着他,神经病啊!” 说着,去看栗原,期待得到栗原的认可。 可一抬头,对上栗原赤着的后背。 宽肩窄腰,单薄流畅的肌肉线条。 花贺之前不是没看过,可今天他实在纳闷,不知道男人喜欢男人,到底是在喜欢什么。 所有男人的身体不都是这样的吗,最多就是宽一点窄一点胖一点瘦一点的区别,又不会凭空长出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他多看了两眼。 栗原转过身。 花贺目光有点游移,不自觉看了看蓝孔雀消息里提到的地方。 他和栗原天天在一起玩,也一起上过厕所,偶尔用余光扫一眼,是挺……吓人的。 但蓝孔雀是怎么看出来的?平时正常见面就盯着人家这种地方判断人家尺寸吗? 真恶心。 还说什么很有劲什么很深…… 是有腹肌看上去很有劲,但顶…… 花贺无法想象,移开视线。 可移开后,又觉得没什么。 自己干嘛要被那个死同性恋的话带偏啊。 栗原也没多一块或少一块肉,和自己也没什么区别,有什么不能看的,自己之前也看过啊。 他看着,问栗原:“是吧?” 栗原:“嗯。” 花贺:“他会不会再通过其他方式联系到你?” 栗原:“不会吧。” 花贺:“我帮你拉黑他。” “好。” 栗原穿上睡衣,问,“他通过什么其他方式联系到你了吗?” 花贺:“我们之前那个群,气死了,我现在就设置陌生人免打扰。” 栗原:“他跟你说什么?” 花贺想到对方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觉得实在没必要说给栗原听,污染栗原耳朵。 他没好气:“一些屁话。” 6. 第 6 章 从栗原房间回来后,花贺睡了一整个下午。 睡太久,醒来后没精神,晚饭也没吃多少。 可吃完饭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越来越清醒。天越黑,就越没一点睡意。 想找栗原打会儿游戏,但栗原有事在忙,拒绝了他,叮嘱他今天不要熬夜要早点睡。 没办法,只好回自己房间。 室友在群里吆喝着找人五排,花贺就上线,打算赢两把再睡。 结果栗原不上线,室友临时从隔壁寝室拉了个人,特别坑,一连输了三把。 花贺直接红温,借口有事,退出五排。 换小号自己玩。 系统匹配的队友更坑。 花贺气得没招了,退出游戏,不玩了。 等栗原有时间,和栗原一起打。 可栗原现在没空,他不打游戏,又能做什么呢? 花贺去给栗原发了条信息。 没得到回答。 他又连着发了几个表情包过去。同样没得到回答。 于是放弃和栗原聊天,无所事事刷手机。 刷着刷着,突然想到下午收到的那条消息。 他还是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关注那种地方呢。 男同性恋都那么饥渴吗。 高中时候同学间开玩笑,也说过下三路的荤话。花贺从那些话里半知半解,知道男同性恋间的xing爱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根本不理解,真的能得到快感吗? 不恶心吗? 怎么会有人不仅不恶心,还这么渴望,渴望到对根本不熟悉的人发春,渴望到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跟他抢。 太好奇太茫然了。 花贺刷着手机,良久,还是打开浏览器,搜索关键词。 只搜到一些文字资料。 很明显是给喜欢这种文学的人看的,文字细腻暧昧,相较于记录更应该算是。 花贺看了两眼就叉掉了。 看不懂二次加工过的文字。 而且,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男人会喜欢男人。 他开始找更直观的东西。 翻墙出去,能找到很多视频资源。可是他的□□挂在这里,被栗原发现自己看了什么……有点羞耻。更坏的是,害怕栗原觉得自己也是饥渴的男同。 花贺放弃翻墙,接着检索。 终于,看到一个账号。 根据账号主页置顶内容指引,他点开内容,查找编辑记录,点开动图,看过一系列卖萌表情包后。 猫猫卖萌表情包骤然变成一个有些模糊的动图。 怼上来一个穿着低腰牛仔裤跪趴在床上的人,对着镜头扭腰。 花贺:“……” 他闭了闭眼。 不忍直视。 点开评论区。 “老婆好辣。” “嘶哈嘶哈,太辣了。” 花贺:“……” 这有什么好看的? 太好奇。 又点开了一张图。 再次经历漫长的图片变动,卖萌表情包变成动图。 这次,弹出来很直观的…… 花贺手急眼快,叉掉了。 可这张图片底下的评论,依旧是:“流鼻血。” “着火。” 花贺嘴上和朋友打打闹闹时会拿性取向开涮,因为很清楚对方不是同性恋不会在意。实则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知道应该尊重他人性取向和性癖。 所以在发现这么多人好评后,他试图理解这些人到底在着火什么。 他试图代入自己更熟悉的人。 比如他已知的唯一一个同性恋。 蓝孔雀。 一阵恶寒。 那会不会是自己代入错了?蓝孔雀是同性恋,他喜欢栗原,是不是证明其实同性恋喜欢栗原那款。 想到这里,他完全无意识想到栗原。 相较于蓝孔雀,他更熟悉栗原。 栗原…… 眼神微微虚焦,想象力即将把栗原的身体代入。 刚刚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眼睛重新聚焦,看过去。 栗原的消息:“别玩了,睡觉。” 花贺眨了眨眼。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现在看栗原这条消息,就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栗原呢。 栗原…… 栗原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扭捏诡异的事情啊! 太奇怪了。 把这些画面全部从脑子里删除掉。 他回复栗原:“好。” 放下手机。 睡了。 = 早睡早起,还要跟着栗原去吃一顿营养健康清淡的早饭,去上课都很有精神。 新老师大致讲了本学期的课程纲要,给他们列了个课外知识补充的书单。 栗原正在做笔记,抬头看了眼ppt,要拿手机拍下来。花贺看了他一眼,举起手机拍下ppt,告诉他:“我等会儿发给你。” 栗原:“好。” 没再拍,接着整理笔记。 等到下课,两人回家。 花贺有点奇怪:“你不用去干活吗?” 栗原的绩点特别好,因为自己也透露过想要保研的想法,早早就跟着同校导师做项目了。之前下课有空的时候都需要忙,但今天明明课少了空闲时间更多了,这两天却都没有去。 栗原:“我还有其他事。” 花贺:“哦哦。” 没再多问。 跟着栗原回到家。 朋友喊他上号。 他问栗原要不要玩。 栗原说不玩。 花贺本来不想玩了,但朋友又一直催一直催。花贺只好答应带朋友玩两局。 打开游戏,等待系统分配的时候,他看了 眼坐在旁边的栗原,觉得自己打游戏就顾不上栗原,栗原自己一个人可能会无聊。 这时候想到课上拍的PPT,说:“对了,我把那个书单发给你。你可以现在看看那些书。” 切出去,打开和栗原的聊天页面。 朋友还在队伍频道一直喊,吆喝让花贺赶紧选英雄。 花贺被催得烦躁,顾不得仔细看,点开最新一张照片,发给栗原。 发过去后,就赶快切回游戏软件,开始选英雄。 身边,栗原看了眼手机。 陷入安静。 花贺一边选英雄一边问:“怎么了,书很难找吗?” 栗原:“你发错了。” 花贺不明所以。 凑过去看。 自己和栗原的聊天页面。 本来该是PPT图片的地方,现在是一张图。 很直观。 花贺浑身的血一瞬间全部涌到天灵盖,整个人都红了。 他不可思议:“卧槽。” 慌忙退出游戏,点开和栗原的聊天记录,想把图片撤回。 游戏里朋友还在催,他又过于羞耻,手忙脚乱下,没点到撤回,点到了撤回旁边的删除。 这下好了,他这边看不到消息,彻底撤回不了了。 而栗原那边,那张图片还大喇喇躺在对话框里。 花贺真想一头撞死。 伸手去抢栗原的手机:“删掉。” 栗原顺从把手机给他,看他把那张图片删掉。 栗原终于说话:“你最近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也不是感兴趣,就是好奇。 但被别人发现自己很好奇,好像也很奇怪。 最重要的是,因为昨天有不自觉带入栗原的前提,花贺自己心虚,怕栗原觉得自己对这种感兴趣,对他感兴趣,也是那种饥渴猥琐的男同。 他马上说:“没,就是最近……生活里和同性恋相关的因素太多了。而且昨天那个死同性恋胡说,我就去看了看。” “真的就看了这一个,我觉得特别恶心,想叉掉,谁知道保存了。” 栗原没说话。 花贺再三保证:“我真的不感兴趣。” “这张图本来是个超长动图,需要看很久的表情包才能到这张照片的,它一弹出来我就觉得恶心,就叉掉了,谁知道反而在手机里留下这么恶心的东西。” 栗原说:“可能是点太多次,不小心截图保存了吧。” 花贺都不敢看栗原,垂着头说:“可能。” 他切回自己的相册,把这张图片删掉。 完全删干净。 栗原站起来:“你玩游戏吧。” 花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游戏。 切回游戏软件。 发现自己解释加上删照片这段时间,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没上线,他的队友已经送了两个人头。 更红温了。 7. 第 7 章 那次游戏花贺打得稀烂。 即使栗原已经走远,花贺也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事。 太尴尬了。 他倒是不怕栗原不相信自己的话,因为自己说的就是真的,如果栗原误会,大不了自己就从头到尾告诉栗原自己的心路历程嘛。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真相曝光。 但是很尴尬。 尴尬得他一直在想,都没心情打游戏,成为队伍里最拖后腿的人。 连输三把后,朋友很生气,不和他玩了。 花贺就回了自己房间,想发消息给栗原再解释一下,但打开手机,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好在第二天醒来后,栗原好像把那件事给忘了一样,再也没说过了。花贺也就松了口气,假装无事发生。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秋节。 花贺爸爸妈妈最近一个月都在忙公司的事情。因为花贺和栗原结婚,栗原家给他们投资和技术支援,但相对应的,他们也拿出股份以及利润来作为回报。为了这些事,他们忙得不可开交,都来不及多去看花贺,只能偶尔打电话关心,确定花贺婚后小日子过得不错才安心。 现在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又正值假期,就打算两家人一起聚一下。 中秋节前一天,花贺妈妈来他们的房子看他们,给他们送了些月饼。 他们家每年都会从烘焙店订一些月饼,小部分自己吃,大部分用于给亲戚朋友合作伙伴送礼。 花贺有两个室友离家太远,中秋回不去,学校附近卖的月饼又很难吃,烘焙店的口味比较全,花贺会叮嘱妈妈多买一些室友家乡味道的月饼,送给室友。 现在拿到月饼,特地回学校一趟,给室友送过去。 栗原要去图书馆还书,和他一起回学校。 路上,花贺发消息给室友,让他现在出发去图书馆,在图书馆等自己。 他们到的时候,室友也正好到图书馆。 栗原去还书,花贺和室友就在图书馆门口聊天。 花贺把月饼给室友,收获了几声“义父”和“爹”。 他心情大好,承诺中秋节后再给他们拿一些。 室友一副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样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另一个室友:“只能以身相许了。” 一边撅嘴一边凑过来,作势要小鸟依人依偎进花贺怀里再送上一枚香吻。 花贺一个侧身躲开,笑骂:“滚啊!你太丑了我拒绝。” 结果身后正好有人走过,这么一下撞到别人身上,没法再推,反而让室友也撞上来,撅着的嘴真落到花贺脸颊上。 花贺大叫。 室友退开。 花贺自顾不暇,都来不及擦脸,先回头向自己撞到的人道歉。 对方要去图书馆学习,根本也没在意被撞的这一下,说了没事就接着往图书馆走了。 只是走了两步,想到刚刚那个撞到自己的少年,又回过头。 花贺和室友扭打在一起。 花贺:“好恶心!” 他对初吻还是有点幻想的,香香的软软的,跟偶像剧里一样,说不定还会冒粉泡泡。 结果刚刚脸颊上的触感…… 想到室友那张大脸撅着嘴表情猥琐的样子,花贺觉得自己的脸被鸡屁股贴了一下,还是刚排泄过的那种。 好恶心! 花贺用胳膊夹着对方的头:“我要打死你。” 室友嬉笑:“木已成舟你就接受吧。” 花贺:“滚啊!” 他想再给室友来一拳,可室友在不停挣扎,他也跟着后退几步。 隐隐感觉身后有人,他怕再撞到别人,艰难停住,回头看。 栗原站在他身后。 花贺看到是栗原,就放心撞上去,倚着栗原,总算是稳住重心,狠狠锤了室友一顿。 捶完,神清气爽把人放开,问栗原:“你还完书了?” 栗原:“嗯。” 室友和栗原打招呼,怕花贺再大惊小怪,便说:“既然栗原回来了,那我们就走了,你们也赶快回家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花贺看他们走远,对栗原说:“我们也回去吧。” 脸颊上好像还有诡异的感觉,他皱眉,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很嫌弃,说:“刚刚他亲到我了,特别恶心。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栗原:“我看到了。” 花贺:“那你刚刚不帮我出气,帮我打他啊。” 栗原笑笑:“等下次。” 花贺:“千万别有下次了。” “这种体验太恶心了,幸好只是碰到了脸,不然我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栗原只是笑:“走吧。” = 毕竟是中秋节,也是花贺栗原结婚后两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不仅爸爸妈妈来了,就连爷爷奶奶和家里其他亲戚也都到场。 人人都在庆祝他们新婚。 花贺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欺骗了这么多人,实在不好。 可栗原在他身边,将所有祝福照单全收。 花贺就觉得,现在自己表现得扭扭捏捏很尴尬,就显得自己和栗原同床异梦的,让别人笑话他最好最仁义的兄弟。 绝对不可以! 他秒跟上栗原的节奏,开始表演相爱。 而且汲取上次家长见面时的教训,很收敛地演,不浮夸不虚假,更显得真实甜蜜。 一顿饭吃下来,所有人都相信他们都是相爱的。 虽然看上去依旧有点不靠谱。 但想想,这也就是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孩子,正是相爱大于一切的年纪,有点不靠谱也是正常的。 吃完饭他们各自回去。 餐厅门口,花贺喝多了酒,有点晕,和栗原站在一起,等待父母安排他们去哪儿,怎么回去。 旁边,一个穿着黑T的男人叹气:“唉,居然是你先结婚了。想想都呕血。” 花贺记得这个男人,是栗原的表哥。 之一。 对方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栗原那个同性恋表哥。 只记得刚刚在餐桌上落落大方的,很成熟。现在抱怨栗原结婚早他一步,才像他们平辈的人。 栗原:“你们和结婚不也就差那个证了。” “有没有还是不一样嘛。” 说着,看花贺,“唉。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么丁点大,穿着个粉色背带裤,和栗原一起玩。我还以为是谁家小姑娘,问你要不要给栗原当媳妇。你当时凶巴巴的,说你是男孩子,以后要找幼儿园那个谁……你们班最好看的小女孩当媳妇。” 花贺都不记得还有这事了。 他怀疑这个表哥坑自己,但毕竟不记得,也没证据。而且现在喝多了想睡觉,不想和他辩论,只是说:“那时候太小了。” 表哥:“现在也不大。”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们这么早就结婚了,问,“栗原怎么求婚的,你一下就同意了。” 花贺坚持将相爱扮演到底:“我很喜欢栗子,所以他一说我就同意了。” 表哥:“我老婆也很爱我,如果我们先结婚,今天见家长接受祝福的就是我们。” 花贺父母送走了爷爷奶奶,回头看见花贺栗原还站在门口,招呼他们过去。 就没再和表哥多说,上了车。 后座只有自己和栗原,花贺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想睡。但想到刚刚那个表哥,又很好奇:“这就是你那个同性恋表哥?” 栗原:“嗯。” 花贺想了想表哥的样子:“也不像啊。” 栗原笑:“同性恋什么样,同性恋还在脸上刺我是同性恋五个字吗。” 花贺:“ 诶呀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觉得栗原表哥和他见过的每一个男人没什么区别,不符合他刻板印象中同性恋的画像。 但是总觉得这个说法越描越黑,显得自己歧视同性恋,也就没再说,问:“你知道他老婆长什么样吗。” 栗原摸出手机,点开表哥朋友圈翻了翻,找了张照片给花贺看。 是一张合照。 海边,两个人蹲在沙滩上,中间是一座沙子堆成的城堡。 对方也不符合花贺心里同性恋的刻板印象。 花贺提出质疑:“看上去和我们俩也没区别啊。” 他朋友圈翻翻,也能翻出和栗原的合照,包括他现在朋友圈置顶那张照片,就是和栗原一起拍的。 那时候高考结束,他们两个一起去爬山,晚上从山脚出发,早上登顶,站在山顶背对着初升的太阳,一起拍的合照。 甚至他和栗原还搂在一起,看上去比这两个人还要更亲密一些。 栗原:“哪儿一样了,他们互相喜欢。” 花贺实在搞不清楚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这根弦完全搭不上,只是好奇:“但是朋友之间肯定也有喜欢啊,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栗原:“你搜到过的。同性恋会对同性有欲望。” 说着,点开下一张合照给花贺看。 这张照片是自拍,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脑袋,在亲吻对方嘴角。 不色情,但能看出彼此间的甜蜜爱意。 花贺看着这张照片:“好吧。” 他说,“我们确实做不到。” 栗原盯着他,突然发笑。 花贺嘟囔:“笑什么。” 争辩失败,他不想说了,调整到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我要睡一会儿。” 栗原没说话。 车里安静下去。 花贺的意识渐渐陷入混沌。 这时候,感觉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颊。 晚上被室友嘴唇贴过的地方。 现在被栗原用手指轻轻地摸。 没有贴很紧,甚至让花贺怀疑有没有贴上,只是指腹稍微有点薄茧,虚虚蹭在皮肤上。 像一阵热气,一阵从栗原身上吹来的风。 手指这样虚虚地,轻轻地,摩挲着那块皮肤。 微微的痒。 让花贺渐渐清醒。 他心里纳闷,不知道栗原干嘛。就算是脸上沾上东西,擦一下也擦掉了,摸这么久干什么。 意识渐渐活络,想要睁开眼睛问栗原干嘛。 栗原的手就收回去,轻微的衣服布料擦过真皮座椅的声音, 随后,有热气渐渐靠近,直到一尺之隔,让花贺能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花贺想,栗原干什么,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呼吸越来越近。 近到花贺能感觉到栗原呼吸的温度。 他彻底清醒了。 疑惑变了味道,变成让花贺惴惴的紧张。 他莫名其妙不敢再睁开眼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呼吸越来越近。 花贺屏住呼吸。 他不仅清醒了,还开始害怕了。 栗原到底要干嘛。 栗原不会要亲自己吧。 这也没有前情提要,栗原亲自己干什么? 不理解。害怕,紧张。 不自觉地,身体就往反方向靠。 脑袋一下撞到车窗上。 砰的一声。 空气里好像都是回响声,嗡嗡的。 再也没办法装睡了。 花贺睁开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栗原。 栗原看着他眼里的惊恐,笑了笑,拉开距离,倒回座位上。 花贺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们果然做不到。” 8. 第 8 章 花贺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很呆滞。 栗原好像是在开玩笑。 可因为这个玩笑太真,真得让花贺心里发毛。 脸颊上被指腹摩挲的痒,另一个人呼吸的灼热,依旧残存,过于明显,让花贺没办法忽视。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花贺担心一张嘴,就会有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东西跳出来。 他难得开始害怕,觉得自己真问栗原刚刚在干什么,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颠覆。所以缓了一会儿,也跟着笑:“哈哈哈当然了。” 他强调,“我们又不是同性恋。” 栗原:“嗯。” 打开车门,“到家了,下车吧。” 花贺下了车。 踩到地上时有些眩晕,自己缓了缓,站直了。 停车场灯很亮,花贺被这样照了一下,跟被泡进冰水一样,完全精神了。 上了电梯,栗原按了电梯键,又往里走了两步,站在角落里。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花贺就站在电梯正中间,电梯门关上,映出角落里栗原的脸。 很冷,眉头微微皱着。 换了个环境,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就是梦一场。 看到栗原这样,花贺想到的不是刚刚在车里的事情,而是晚饭时候栗原喝的那些酒。 自己喝了,栗原也喝了。自己都觉得头晕难受呢,栗原大概也不舒服。 他问:“你晚上喝那么多,是不是不舒服。” 栗原定睛看他,说:“嗯,喝多了,下次不喝了。” 想到栗原就是喝醉了,花贺那颗心又落到地上。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想太多,因为前些天了解太多男同性恋的情况,就杯弓蛇影看什么都脏。 他和栗原那么多年的友情,栗原喜欢什么样的他能不知道吗。他又不是天仙下凡,还能把栗原掰弯了? 非要那样扭扭捏捏,反而很奇怪。 花贺这样安慰自己,又重新轻松下来,他问栗原:“你刚刚在车上干嘛呢?我睡着了你突然要亲我,吓死我了。” 栗原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你也太不经吓了。” 花贺:“你不懂!你被男人亲一下,感觉胡茬扎脸,你就明白了。” 栗原:“我不懂,我没被亲过。” 花贺:“来来来,我让你尝一下被男人亲的滋味。” 说完,又后悔了,嫌弃自己嘴快。 可话都说出去了。 而且,抱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意味,他还是靠近栗原。 他很刻意撅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难看很猥琐。 栗原定定看他,手心贴在他脸上,把他推开:“滚。” 被推开了。 花贺放下心,沾沾自喜:“恶心吧?” 栗原:“滚远点。” 花贺爽了。 电梯到达家里的楼层,他脚步轻快离开,打开家门,和栗原说了明天见,回到自己房间。 洗漱,睡觉。 可躺到床上,越躺越清醒。 他试图回忆电梯里栗原嫌弃的表情和语气,让自己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只是栗原的恶作剧。 可回忆越清晰,他心里越没底。 因为之前有过差点和栗原闹掰的情况,他知道栗原心思重,所以有意无意地会关注栗原的情况,方便及时推测出栗原的情绪。免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让栗原生气,导致兄弟情义消失。 平时不会想,可一旦真开始细想,就能记起栗原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 —— 他问栗原是不是想亲自己。 栗原没有否认。 他问栗原被男人亲是不是恶心。 栗原也没有附和。 …… 花贺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他崩溃抱住自己的头,表情惊恐。 现在,要么就是栗原还在和自己开玩笑故意吓自己。 要么,事情好像有点完蛋。 = 一直在想晚上发生的事,不仅是电梯里,车里,甚至开始回忆晚饭时的场景,回忆栗原说的每一句证明他们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话。 之前听的时候只想附和,只把那些话当作需要记下来圆上的谎话。 但现在就开始觉得,栗原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 …… 一直在想,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昨晚的酒和过短的睡眠时间,合成一把利剑,狠狠搅着花贺的脑子。 花贺躺了一会儿,睡了回笼觉,起床,洗漱。 栗原不在家,客厅桌子上放着早餐。 他没看到栗原,不确定地喊了声:“栗子?” 没人回。 他又放大声音:“栗原?” 还是没人应。 打开早餐,拍了张照片,摸出手机,把早餐照片发给栗原,问他:“你不在家吗。” 栗原没回。 早餐是关东煮酱肉包鸡肉串和牛奶。 花贺没胃口,只吃了一点,吃完就在家里乱转,确定栗原不在家里。 栗原不在家,都没和他说一声。 就算是因为他当时在睡觉不想打扰他,起码也要发条消息吧。 可栗原居然一声不吭。 花贺很难不把栗原今天的沉默和昨晚的事联系起来。 他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事,栗原生气了? 可是……自己昨天晚上就是惊讶又害怕啊。就连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栗原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气闷,坐回去,接着吃饭。 没了栗原,家里出奇安静。他无所事事起来,打算喊朋友打游戏。 可是翻了翻联系人,又犹豫起来。 花贺很多朋友。他上学会认识朋友,打游戏会认识朋友,在网上和人吵架也会认识朋友。 因为认识的人很多,认识这些人的契机也不同,所以他心里其实会给朋友分类。上学认识的朋友说学校和学习的事,可以一起打游戏一起玩。打游戏认识的朋友就打游戏,分享游戏攻略。网上认识的朋友分享弱智视频和搞笑段子。只有和朋友玩的时间够久,他才会和朋友说一些家庭或者生活里很私密的事情。 多久的时间才算是久呢? 花贺找不到标准。因为他有栗原这么一个真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后来他把栗原当标准。 栗原是他朋友圈最核心的那个圈。 有栗原百分之八十和缘的,就是兄弟。 有栗原百分之六十和缘的,就是好朋友。 有栗原百分之四十的,就是朋友。 剩下的 那些,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泛泛之交。 所以,他现在翻着那些联系人,就犹豫起来。 两个室友结伴过中秋,自己现在找他们,难保他们不会问自己为什么中秋节不和家人栗原玩,而是一个人打游戏。 去找游戏好友吧,他们应该也在和家人过节。 花贺最后谁也没联系,坐在沙发上发呆。 太无聊了。他想回家了。 昨天晚上他就想回家,但是怕栗原自己在这儿无聊,为了陪栗原才回来的,谁知道栗原居然走了。 他起身,打算走。 手机响了。 低头看。 是栗原的电话。 花贺又重新坐下,接起电话。 “醒了?” 花贺:“嗯,你不在家干嘛去了?” “我有事要忙,早饭吃了吗?凉了的话你加热一下再吃。” 花贺抱怨:“吃了。你有事要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醒来发现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连消息都不发。” 栗原:“我怕你手机开声音,发消息会吵醒你。走之前给你留了字条。” 花贺:“没有。” 栗原:“嗯?” “手机没有开声音,也没有字条!” 栗原:“有啊,用关东煮盒子压着。” 花贺拿起关东煮盒子,确定:“没有。” 栗原:“真没有?” 花贺没说话,开始翻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他刚刚丢进去的包子纸袋和肉串纸袋,他一一捡起来,找到了一张纸条。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记得吃饭,晚上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我大概六点回来。” 花贺看着这张纸条,说:“没有。” 栗原听出什么,说:“你是不是眼瞎?” 花贺:“我刚睡醒眼睛花没看到嘛!我又没睡好,眼睛疼。不跟你说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晚上要吃学校门口那家烧烤店的香锅鱼和烤鸡,还要一个烤饼。” 栗原:“好。” 却没挂电话。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花贺隐隐觉得栗原还有话要说,屏住呼吸,等栗原的声音。 果然,栗原笑了笑,问他:“胆子这么小,吓你一下,就睡不好了?” “好了,我昨天喝多了,想跟你搞个恶作剧,看你睡得很香,想亲你一下,等你醒来告诉你,看你是什么反应。没想到还没开始你就醒了。” “你不用想了,也不用害怕。” 栗原保证:“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做恶心的同性恋的。” 花贺:“哦。” 栗原:“你先找其他朋友玩一会儿,我六点就回去,给你带香锅鱼和烧鸡。” 花贺:“……” “还有烤饼。” “好好好。” 电话挂断。 花贺看着手机。 他想,栗原给出了完美的解释,自己应该可以相信,可以不用担心他们的友谊变质了。 可是…… 心里的声音却在扭曲尖叫,越发崩溃。 栗原的解释太完美了。 栗原向父母保证他们的婚姻是为了爱情时,也是这么完美。 …… …… 真完蛋了。 9. 第 9 章 中秋节很快就过去了。 第一天上课,室友特地发消息给他:“你中秋节干嘛去了,一副肾虚样。” 花贺:“滚。” 他不知道怎么和室友解释。 因为他中秋节三天,都在想自己和栗原的事。 他每天晚上都在思考,都在担心。 等到白天,又觉得是深夜自己想太多,觉得栗原就是开玩笑,自己何德何能有哪些优点值得栗原喜欢。 可一到晚上,又想太多。 这件事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就像他家里即将破产那段时间,他很难忽视,也很难不在意这柄剑射程范围内其他自己在意的人,就更担心。 他试图观察一下栗原。 发现栗原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依旧用一样的态度对待他,只是好像有事一直需要忙,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 花贺想问他到底有什么事,又怕他其实没事只是在躲自己。 就这么一个人纠结,过了一整个中秋假期。 开始上学了,还要被室友提醒他的憔悴。 花贺真是……没有一点办法。 上了一天的课。 他们的课程其实并不很多,但加上选修,在学校一整天。 晚上没课了,花贺只想赶快回家休息,可栗原还有事,花贺就自己一个人先回家了。 开学后天黑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家里空荡荡的,花贺觉得无聊,随手翻着手机。 发现性别为女的团支书刚刚在班级群里发了个五排的游戏邀约。 他也没什么事,盯着那个邀约看了两秒,点进去。 班级里其他人都有事,只有他就和团支书两个人双排。 他心里藏着事,打得心不在焉,送了人头。 团支书啧声,很明显想骂他,但没骂,只是说:“也就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你下把选个辅助,我带你。” 花贺也很懊恼,叹气:“我下把不来了吧。” 团支书:“你有事?” 花贺也是实在没人讲了。 团支书在他的友情小圈子里,被他分类为学校认识的、见面可以打招呼的泛泛之交,因为性别差异,其实没太多共同话题,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只平时活动遇到时能说几句话。按理说花贺不会莫名其妙和团支书说自己比较私密的事的。 现在病急乱投医,想到团支书的一个好处。 团支书是女生,可能在感情方面更权威。 他告诉团支书:“我最近发现我朋友和我的相处,很没有分寸。” 团支书还在打游戏,随口说:“男生不就那样吗。” “从我小学开始,我们班男同学就勾肩搭背互相坐大腿,不是很正常吗。” 花贺想想:“好像也是。” 团支书:“我看的里,还说男生寝室晚上会互相打飞机,我其实一直很好奇,是不是真的。” 花贺:“……” 团支书真诚且好奇:“会吗?” 花贺是没有。 他自己上完厕所摸过自己那东西还要洗手呢,想到别人的那东西只觉得恶心,实在没法想象下手摸别人是什么感觉。 当然,他也不能接受别人摸自己。 他说:“有时候是会拿这些开玩笑,但不会实践。” 很客观,补充,“起码我们寝室没有。” 团支书:“你能帮我问问,其他男寝室会吗。” 花贺:“我为什么要去问这么恶心的事啊!” 团支书:“做调研肯定要更多的样本,这样统计出来的数据才更真啊。” 花贺:“我也经常看你们女生互相拍屁股。” 团支书:“女生之间也很亲密。” 顿了一下,确定,“女生之间也牵手拥抱互相坐大腿。但是男女之间就分寸感很强,平时说话都要隔两米才安全。男女授受不亲,我们需要避嫌,我不跟你玩了,下把我要去找我的小姐妹。” 花贺:“你是看我打得菜吧!” 团支书:“既然你也发现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你手残吗?你又送!我真服了。” 花贺:“我很厉害的,我这不是在和你说话吗。” “谁想跟你说话啊,我是想打游戏的,你太坑了我再也不和你一起玩了。” 花贺气笑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下半局很专注地打。 可惜游戏结束,团支书还是拒绝了他的组队邀请。 花贺去给团支书打了个鄙视的表情包。 团支书没回,他就在班级群里又发了一个,还艾特了团支书。这次团支书回了,把那个鄙视的表情包重新发了一遍。 花贺没再回,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团支书不愧是在感情方面很权威的女生。 无意间说出了真相。 男生之间确实很亲密,勾肩搭背互相坐大腿。他小时候和栗原也是那样,甚至晚上去对方家里玩,太晚了不想回家就留在对方家里过夜,晚上穿对方的衣服,叠在一起睡。 但什么时候,栗原不再和他互相留宿对方家里,不再坐他的大腿,不再和他开那些玩笑了? 诚然,栗原依旧纵容他的那些玩笑,可是,栗原已经很久没和他开过那种玩笑了。 他之前以为栗原只是本性冷淡不喜欢和人接触。 可代入避嫌这一说法,好像也能成立。 如果真是为了避嫌,把栗原当成女孩子。 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和自己关系最好,无条件对自己好,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来没分开过,因为自己和别人暧昧生气。在喝醉酒后摸自己的脸,还贴那么近 …… 如果把栗原当作女生,那相处里所有细节,都显得暧昧起来了。 花贺面如死灰。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门开了。 栗原走进来,把书房挂到门口的架子上,说:“我回来了。” 花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懒洋洋应了一声。 栗原去洗手,又去厨房拿水。 花贺目光追随,仔细观察。 栗原和自己打招呼了,不对劲减一。 栗原拿着冰水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距离花贺不远不近的位置,问他:“你坐在这儿干嘛?” 栗原表情正常语气正常,不对劲再减一。 花贺想——把栗原当作女孩子,他们的相处是显得很暧昧。可问题是,栗原不是女孩啊,栗原是个男孩,男的和男的之间就是会很亲密,可能……可能也没事吧。 他说:“打游戏。” 栗原:“怎么不打了?” “没人和我玩了。” 栗原:“团支书呢?刚刚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花贺觉得自己大概是依旧疯了。 这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询问,但因为自己现在疑神疑鬼,就开始觉得,如果栗原真对自己有什么其他心思,这句话就显得酸溜溜 的。 他去观察栗原,栗原表情也很正常,没有冷淡,看上去就是普通询问。 他说:“她嫌我菜,不和我玩了。” 栗原叹了口气。 花贺抱怨:“我都要掉到铂金了,再掉下去咱俩双排都排不上了。” 栗原走到他身边坐下,摸出手机:“来吧。” 花贺看了看栗原:“来什么?” 栗原:“上分。” 花贺:“……” 他心里还想着事。 但手很诚实,掏出手机。 上分! 花贺打野栗原辅助,一局下来,花贺打爽了。 而且,这样打游戏,让花贺想到之前很多次和栗原打游戏的情况,这是他习以为常的场景,让他感到安心,让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都是杞人忧天。 花贺太想留住这种感觉了,再加上赢了之后很上头,想把自己这段时间掉的分都补回来,结束后又重开了一局。 照例选了打野和辅助。 游戏开始前,射手在频道说:“辅助跟我。” 花贺打算说话。 栗原:“我跟打野。” 射手问:“带妹?” 花贺:“……”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栗原。 栗原没看他,只是说:“朋友。” 花贺知道是自己又开始大惊小怪了,没说话,操控着游戏人物开始游走。 栗原的角色跟在他身后。 花贺开始懊悔,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太不自然了。 之前面对那种打趣,他都会应下来,然后等着看对方在听到栗原声音发现栗原是男生后笑骂的声音,开一个不大不小的恶作剧。 可现在,他真是心态出了问题,没办法再理直气壮说是了。 这一局打得很沉默,栗原也很安静,只偶尔提醒他一下。 好在还是赢了。 花贺要再开下一把。 栗原拒绝他的邀请:“不玩了。” 花贺:“嗯?” 栗原:“很晚了,早点睡。” 花贺:“现在才十点多。” 看向栗原。 栗原没看他,侧脸表情很平静:“再洗漱一下就十一点了,明天还得上课呢,早点睡。” 花贺仗着他没看自己,肆无忌惮看着栗原,试图分析出微表情,琢磨出栗原的情绪。 栗原是不是有点生气? 因为自己没承认射手口中“带妹”的询问吗? 还是…… 栗原突然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花贺一惊。 下一秒,栗原伸手,按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得往后倒。 栗原:“你忘了天天课上打瞌睡还睡不着的感觉了吗。” 花贺倒在沙发上,想,栗原还愿意这么和自己打闹,是不是说明根本没事。 他说:“老师也不点名,我不去也行,是你一直叫我。” 栗原:“明天还叫你,你赶紧睡。” 说完,起身走了。 花贺看着他的背影,神使鬼差叫住他:“栗子!” 栗原回头:“又怎么了?” 花贺也不知道。 “没事,就叫叫你。” 栗原没理他,走了。 花贺还躺在沙发上,捂住脸。 真希望自己能把记忆调回中秋前。 现在不管干什么,都很怪。 10. 第 10 章 周末,花贺回家一趟。 最近降温了,过几天还会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温度即将骤降,他带去的衣服不一定撑得住,回家拿些厚衣服。 本来想和栗原一起回来的,但栗原说有事没时间,他就自己回来了。 路上,花贺看着路边熟悉的风景,在心里琢磨栗原是真有事,还是在躲自己。 他不想接受后者,就劝自己一定是前者。 栗原又不像自己胸无大志,栗原有自己的计划,忙一点也是正常的。 回了家,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他和栗原一起住的那个房子,用的指纹锁,平时出门都不用钥匙,就习惯了不带钥匙。 可家里的大门是需要钥匙才能开的。 花贺站在门口,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接起来,和他说话:“到家了?我提前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放在客厅里了,冰箱里还有爷爷寄过来的腊肠,你走的时候带走一些,早上蒸着吃。” 花贺:“你们都不在家吗?” “公司出了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怎么了?” 花贺:“没事。” 挂掉电话。 爸妈不在家。 家里破产后为了节省开销也没请阿姨,现在家里绝对没人。 只能再回去拿钥匙了。 他折返回去,在心里叹气。 他很小的时候,家里也没有阿姨。他丢三落四忘记带钥匙,爸妈也不在家的时候,就会去栗原家等爸妈下班。 后来更是把家里钥匙给了栗原一把当备份。 现在好了,栗原没和他一起,他连自己家都进不去。 沿着小区的路慢吞吞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喇叭声。 以为是自己挡了路,他又往旁边让了让。 结果那辆车走到他身边时,停下。 车窗打开,露出副驾坐着的人。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笑容和气,很有书卷气的男人。 隐隐有些熟悉,但不认识。 花贺愣了一下,看向驾驶座的人。 驾驶座上,之前见过面的栗原表哥朝他招手:“嗨,弟弟。” 花贺打招呼:“表哥。” 目光却控制不住又看向副驾驶的人。 这次认出来了。 就是那天晚上,栗原给自己看的照片里,表哥的男朋友。 从照片里看,两人都不符合花贺的刻板印象。现在切实见到真人,花贺也不觉得这两个人有哪儿不好,就是……很正常。 表哥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花贺:“我回家拿东西,忘带钥匙了,现在回去拿钥匙。” 表哥:“那正好,上车。” 花贺:“顺路吗?” 表哥:“顺路。” 花贺也就没多客气,上了车。 他在副驾驶座坐下,问:“你们本来要去哪儿?” 表哥:“我们本来是想约会,我妈说我小姨,就是栗原她妈,不舒服,让我来给送点药。” 花贺:“阿……” 想到自己已经和栗原结婚了,之前的家宴上已经改口了,再叫阿姨不好,硬生生改口,“妈怎么样?” 表哥:“不算严重吧,老毛病了,最近心情不错,身体也比之前好多了。” 花贺:“哦,那就好。” “我妈还让我给你们送些大闸蟹桂花糖的,我怕你们不在家,没敢直接送上门,正好今天遇到你了,给你吧。” 一边说一边开车,腾不出手拿东西,自然嘱咐副驾驶座的人,“老婆,盒子里的蟹卡,你拿两张给弟弟。” 花贺冷不丁听到这个称呼。 因为意识到对方不是口嗨叫“老婆”,而是货真价实真“老婆”,有点麻了。 副驾驶座上,表哥老婆接受良好,拿了两张蟹卡递过来。 花贺接过,默默:“谢谢。” 对方笑笑:“没事。” 表哥:“你说谢谢表嫂,我再给你一盒野山参。” 花贺:“……” 他平时口嗨,也会在两个室友打架时,玩梗说不许打嫂子。 可口嗨归口嗨,现在遇到真的,就开始担心会不会没礼貌,对方会不会无法接受。 一时哽住:“呃……” 副驾驶座上的人笑:“你别理他,我等会儿给你拿。” 花贺:“……” “谢谢表嫂。” 表哥大笑:“嘴真甜,我给你两盒。你这次真捞着好的了,这是我为了给我老婆补身体,特地收的真三十年老参。” 花贺不爱吃人参,更何况听起来表哥是特地给爱人准备的。他说:“谢谢,但不用了,我们平时没有吃参的场合,而且也不爱吃。” 表哥:“你们平时熬夜的时候,泡点参片水喝。” 花贺:“我们又不熬夜,还得上早八呢,每天早睡早起。” 表哥:“不熬夜?年轻人效率这么高吗?” 熬夜和效率高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为什么能构成逻辑链? 花贺琢磨了一下,疑心表哥在暗戳戳点他俩新婚夫妻,那啥的速度太快。 他坚决捍卫自己的尊严,问:“什么效率高,表哥你几个意思啊?” 表哥冤枉:“没什么意思啊。我不是想着,栗原最近要上课,要辅修金融,又要忙公司的事,连陪你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晚上一定也忙得没时间睡觉,天天熬夜。没想到你们居然不熬夜,他白天能做这么多事,效率还不高吗。” 花贺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什么,辅修金融,忙公司的事? 栗原不是打算保研吗?怎么就去辅助金融,忙公司的事了? 而且,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是表哥记错了吧…… 他这样想。 可却忍不住开始想最近栗原都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栗原在忙,可栗原在忙什么,他真的都不知道。 …… 花贺:“公司的事,不是有叔……爸妈在忙吗。” 表哥:“我也不太清楚,我那天听我妈跟小姨打电话,说是栗原答应试试,小姨挺开心的,说之前怎么说都不听,结个婚就懂事了。” 花贺愣住。 表哥感慨说:“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花贺魂不守舍,还在想刚刚表哥说的话。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他们楼下。 表哥把车停好,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了两盒山参给花贺。 花贺拒绝了两次,没拒绝成功,就收下了。 拿着东西上楼。 家里空无一人,栗原还没回来。 花贺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在沙发上坐下,想了想,摸出手机,找出之前加的栗原实验室师兄的联系方式,斟酌许久,发消息过去。 “师兄,栗原最近有去实验室吗,我看他每天要忙到好晚。” 他等了很久。 外面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终于亮起来。 师兄回复他:“我刚看到消息,一直在忙。” “栗原……你不知道吗,栗原退出了,他好像打算转专业,最近忙的应该也是转专业的事吧。” 花贺:“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了。” 师兄:“没事。” 花贺盯着那句“你不知道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知道。 他跟栗原住在一起,但栗原从来都没告诉过他。 为什么。 明明栗原一开始没打算接手家里生意的,因为这个,高考那两年栗原还和家里吵过架。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为什么栗原妈妈要说,结了婚就懂事了。 甚至,为什么,栗原表哥要和自己说这件事。 花贺心里有个猜测。 合理。 但是却让他不想相信。 他想。 会不会栗原爸妈打一开始就没想掺和他们家的生意。栗原让他父母给予帮助的理由,不是他们结婚成了一家人。 而是栗原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听从父母的规划,去当接班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随后 门打开,栗原走进来,开了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花贺眯起眼睛。 栗原也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他,马上调整了灯光模式,换了更柔和的灯光,问:“怎么不开灯。” 花贺:“坐一会儿。” 没想到坐着坐着,就忘了时间。现在看栗原回来,才意识到天已经完全黑了。 栗原:“晚上吃饭了没。” 花贺:“吃了,你呢。” 栗原:“我也吃了。” 他换上鞋,看了看花贺,察觉出不对劲,问:“怎么这个表情,不舒服吗。” 花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应该很傻。 因为他现在实在是太茫然了。 他感觉从中秋节之后,所有事情好像都有点不对劲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和栗原的友谊是一汪清水,现在却发现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很多,还长了青苔,可能栗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了这池清水付出过很多,可他一点都不上心,一点都不了解。 现在想要探究水下到底有什么,也根本无从下手。 花贺怔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直说:“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我怎么听说你要转专业。” 栗原:“没,辅修了个其他专业,本专业的课还是一直上的。” 花贺:“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栗原:“我没告诉你吗……开学前一天你跟室友聚餐,我去学校,就是提交申请表的。可能是那时候事情太多,忘记告诉你了吧。” 花贺心里不是滋味。 可能是栗原忘记告诉自己,也可能是栗原说了但自己没注意到。 但不管怎样,当天栗原去学校,自己和他一起去的,但自己居然都没关注栗原。现在开学都一个月了,自己但凡上点心,也不会现在才知道。 而栗原做出改变的节点,又很难不让他觉得,是因为他们家的事,栗原才做出改变的。 就更难受了,觉得栗原牺牲了这么多,自己还没心没肺的,很对不起栗原。 花贺问:“是因为我家的事吗?” 栗原无奈:“不是。” “你就因为这点事,在沙发上干坐着,弄出这副表情来啊。” 花贺:“不是!” “我就是觉得,你之前明明是有自己的计划的,现在却因为我做了改变。” 栗原:“计划本来就会变的,而且我也不是因为你才变的。” 花贺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真的喜欢金融吗,还是你不想你爸妈太辛苦才这样选的。” 栗原:“两者都有吧。” 花贺:“你之前说不想继承家里生意的。” 栗原:“人总是会变的。” 花贺:“哦。” 花贺想问栗原,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东西也变了。 他觉得这句话文绉绉的,怕说出口,真就都变了。 可不问,这句话又卡在喉咙里,梗得难受。 于是沉默下去。 倒是栗原看了他一会儿,目光看到桌子上的山参礼盒和蟹卡,意识到什么,问:“是谁今天跟你说什么事了吗?” 花贺:“回家的时候遇到表哥了,他说你松口说以后会继承公司,你妈妈很开心觉得你结婚就懂事了。” 栗原:“他还挺会联想的,你别管他,他自己求婚失败想耍我们。” 花贺:“……” 栗原:“你今天看到他对象了吗。” 花贺:“看到了。” 他意识到栗原是有心想要转移话题,也就跟着转移,说,“挺般配的。” 栗原:“他们恋爱九年了。” 花贺惊了一下:“啊?” 表哥表嫂看上去很年轻,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啊,恋爱这么久。 栗原:“表哥高中转学认识的,十七岁就在一起了,现在九年了,去年吵过架差点分手。表哥就是看他们恋爱这么久还没结婚,羡慕我们,看不得我们好,颠三倒四给你道德压力,你不用管他。” 花贺:“好。” 可他越想越觉得,相较于道德压力,表哥给的,是另一种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感情上的压力。 11. 第 11 章 花贺又找了个爸妈都在家的时间,回家拿衣服。 妈妈听说他上次回来忘记拿钥匙,絮叨了他几句,大意是一点都不懂事,现在又不是还在家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怎么做事还丢三落四的,在家里爸妈还能包容他,现在结婚栗原能和爸妈一样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吗。 花贺心说,栗原帮自己收拾的烂摊子不知道有多大呢。 爸妈还在说,说栗原那么懂事,他和栗原一起长大还结婚了,怎么就不像栗原学学。 花贺现在听到懂事两个字都会想到表哥的话,心疼,他问爸妈:“你们知道栗原现在都要忙多少事情吗?他每天都没休息的时间。” 妈妈:“当然忙啦,我那天去他们公司商量事情,还看到他了,他一直在忙,都没看到我。我也没好意思打扰他,都没来得及和他说话。” 花贺心里不是滋味。 他收拾好东西:“我要走了。” 发现家里还有不知道谁送来的一箱猕猴桃,抱起来就要带走。 妈妈:“你又不爱吃猕猴桃,拿那么多干什么。” “我爱吃。” 栗原那么忙,天天熬夜,多吃点猕猴桃,补充维生素。 “那么多抱着不沉吗?” “不沉。” 抱着猕猴桃,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回去。 家里依旧没人,栗原还要等很久才能回来。 花贺在家里转了一圈,把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一遍,想再收拾一下家里,结果发现家里干干净净,根本没有需要他劳动的机会。 很无聊。 拿出手机翻了翻,想问有没有人跟自己打游戏,结果在群里问了问,没人打游戏。室友备战月末的篮球赛,打算去打篮球。 他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换了衣服一起去打篮球。 到的时候室友已经在打了,他加不进去,先在一边的休息区热身。 旁边是两个很专业的男生,应该是体育专业的,身边放着羽毛球拍,已经打完了,背对着花贺正在拉伸。 花贺看他们动作很专业标准,也就跟着他们的动作,转动自己的手腕脚踝。 冷不丁听到两人对话。 一个人问另一个:“哪天天气好咱俩踢足球去吧,我天天打羽毛球,胳膊肌肉都不一样大了。” “不去。” “为什么啊,你多久没踢球了,天天就打这个破羽毛球。” 另一个笑骂:“我是gay啊兄弟,足球篮球那种和男人挤在一起的运动,适合我吗?” 花贺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扭得咯嗞响,一阵刺痛。 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停在一边。 他又意识到一件事。 栗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和他们一起打篮球的呢? 好像已经是很早很早之前了。 那时候他以为栗原只是想要省下时间来学习,还暗地里觉得栗原就要变成书呆子了。 可栗原只是不再和他一起打篮球了而已。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 和栗原不再和他随便开玩笑随便搂搂抱抱一样,栗原也只是觉得,和男人挤在一起,不合适。 花贺失去动作。 正在热身的两个人换了动作,转过身来拉大腿后面的筋。 一回头,看到身后不声不响的花贺,变了脸色。 花贺意识到自己偷听别人讲话,实在不好,连忙道歉:“对不起。” 太尴尬,他一溜烟跑了。 他想,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同性恋吗?明明之前根本都没见过这么多,怎么一开始怀疑栗原是同性恋,全世界好像都变成了同性恋。 是突然出现,还是自己之前从来没在意过。 …… 自己跑这么快,对方会不会以为自己歧视同性恋? 他停下脚步,想回头看看那两个人。 但两个人已经背过身去接着拉伸,他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了。 花贺放慢脚步,往篮球场去。 到了打眼一看,没在场上看到室友,找了找,才发现,室友坐在一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另一个室友坐在这个室友旁边,正在说什么。 他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跑过去。 这才知道,原来室友没做好热身运动,刚刚打篮球的时候和别人碰了一下,扭着脚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室友的脚踝已经肿老高了。 三个人没再敢耽搁,打算去医院。 花贺和另一个室友一左一右架着受伤的室友出了篮球场,扶着室友坐到花贺的电瓶车上,把室友带到门口,再打车去医院。 挂号就诊。 会诊室里,老医生看着室友扭伤的脚踝,用手按按摸摸,询问室友感受,随后让室友拍片子看看是不是骨裂。 开CT单的时候,老医生身边一个年轻的男人也看了看室友扭伤的脚踝。对方戴着口罩,看不清整张脸,只露出来的眼睛漆黑有神。 花贺看着对方脸上的金丝眼镜,隐隐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他多看了两眼。 男人意识到什么,看向他,眼睛弯了弯:“表弟。” 花贺确定了:“表——” 表嫂看他。 花贺改口“表哥!” 室友:“是表哥啊?” 花贺:“啊?是……是栗原表哥。” 医生让表嫂找出轮椅给他们用,又让表嫂去CT室拿之前病人的单子,他们正好顺路一起去CT室。 花贺和表嫂走在前面,另一个室友推着受伤的室友跟在后面。 花贺问表嫂:“你在这里工作啊?” 表嫂:“不是,规培。” 花贺不了解医学,但在网上看到过规培生的段子,对表嫂充满同情。 表嫂笑笑,问:“栗原没跟你们一起吗。” 花贺摇头:“他有事忙。” 表嫂:“哦哦。” 侧目,发现花贺好像有点怅惘,收敛了表情,拍了拍花贺的肩膀。 花贺看表嫂。 身后还有两个室友,表嫂没说什么,只是说:“你不用管上次他说的那些话。” 到了CT室,表嫂帮忙说了他们的情况,拿到片子,又等了他们一会儿,跟他们一起回去。 CT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骨头没事,韧带拉伤。 医生给开了药,叮嘱室友最近几个月不能激烈运动。 之后,室友准备回学校,花贺想到表嫂刚刚和自己说等会儿再和自己说的话——他其实跟对方还不算很熟悉,但确实……有点东西想问表嫂。 毕竟自己真正意义上知道的同性恋就那么几个,而表嫂看上去好说话一点,可能可以给自己一些帮助。 他让室友先回去,转过头问表嫂:“表哥,等会儿我们一起吃饭吧。” 表嫂看他,说:“好啊,不过我还要等一会儿才下班。” 花贺:“我等你。” 在医院等。 没等太久,五点多表嫂就脱掉白大褂,找到他。 表嫂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花贺:“不用,我请你吧,毕竟是我约的你。” “而且我看网上不都说规培生没工资吗。” 表嫂笑:“那我们随便吃点吧。” 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店。 花贺还在犹豫要怎么开口,表嫂问:“你是想找我说上次的事吗?上次实在不好意思,我代原野向你道歉,他不知道你不知道,上次栗原已经骂过他了。” 花贺惊讶:“啊?” 莫名很抱歉,“不好意思啊。” 他很抱歉因为自己导致表哥挨骂,也在代替栗原感到抱歉。因为这实在没到需要栗原去骂表哥的地步。 同时也在想,自己都不知道,表嫂却知道,看来表哥表嫂两个人关系真的很亲密,可能还住在一起了。 果然很相爱,跟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 表嫂:“你不好意思什么,确实是原野不对。” 花贺:“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和栗原其实……”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也害怕两人其实不知道。 但说到这里,就看到对面表嫂露出略微不好意思的尴尬样子。 果然没猜错。 表哥知道,知道 自己和栗原是假结婚,知道自己其实不喜欢栗原。 所以才会告诉自己,栗原都做了什么,还要刻意感慨说爱情是个神奇的东西。 就是在刻意点他。 花贺垂下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很不会社交,所以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表嫂看出他的无措,安慰他:“都没事的,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花贺不是担心他告诉别人,而是…… 他很难过,问表嫂:“哥,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表嫂没想到花贺会问这个问题,笑,说:“就,理所当然就知道了。” 花贺不明白是怎么个理所当然法,明明他理所当然觉得男生都是喜欢女生的。 他表情有点困惑:“所以是怎么知道的?” 表嫂笑得更明显,但很快收敛了表情,想了想,告诉他:“你青春期,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对别人的身体产生欲念,足够你意识到自己的取向了。” 花贺目光呆滞。 表嫂:“你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意识到,大概也就……” 花贺听出言外之意,补上接下来的话——既然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意识到,那大概也就不是。 他当然也很确定自己不是,可是—— 他表情愁苦:“可是,栗原……” 表嫂看着他,看了很久,说:“如果你需要我给你一些建议的话,那我觉得你还是,当不知道好了。” 花贺:“……” 他说,“谢谢。” 吃完饭,他回家。 栗原也刚到家,正在客厅里喝水,看到他回来,问:“回来了?” 花贺再三告诉自己,当不知道好了。 自己不知道。 不管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他说:“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花贺再次告诉自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越这样想,就越清楚,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他想看栗原,可目光刚落到栗原身上,又仓促移开。 总觉得栗原好像变了个样子,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栗原。 很奇怪,不知道怎么面对栗原才好。 移开的视线落到自己从家里拿来的那箱猕猴桃上。 花贺走过去,拆开,拿出一颗,说:“对了,我从家里拿了猕猴桃,你要吃吗?” 栗原:“吃。” 走过来,伸手。 花贺把猕猴桃放到他手心里。 手指划过栗原手指,极其细微且再正常不过的接触。花贺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飞快收回手。 在感受到接触那一刻,他想的是栗原曾经刻意的避让,想栗原青春期以后不和自己身体接触,是不是觉醒性取向后觉得不好。 自己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尊重栗原,不要再那么没分寸。 可真的把手收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快太迅猛,好像面对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他有些懊恼,想说对不起。 可既然自己要装作不知道,自然应该没心没肺,没理由说对不起。 他僵在原地,看栗原。 栗原只是握住手里的猕猴桃,说:“谢谢。” 走到一边,清洗,切开,用勺子挖着吃,说,“挺甜的。” 花贺:“那你多吃一点。” 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洗手,说:“回来都忘了洗手了,今天下午跟室友去打球,他受伤我送他去医院,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细菌。”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栗原,自己刚刚的躲避只是因为手脏。 ——欲盖弥彰。 栗原没看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笑了笑,才问他:“你没受伤吧。” 花贺:“没。” 栗原:“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花贺:“……” “好。” 回到房间,越想越后悔,躺在床上,扭曲成一条毛毛虫。 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不想失去栗原,可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12.第 12 章 昨天为了送室友去医院,把电瓶车落在了学校,第二天早上,只好打车去学校。 花贺一宿没睡好,一直在想过去的事,想青春期自己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对欲望有概念—— 他很确定,没有具体的某个人,只有模糊的一个形象。但是那个形象,就是女孩,就是青春电影里那种清纯活泼可爱的女孩。 在他向往青春电影里那种美好初恋时,栗原在想什么呢。 花贺想到很多之前的事情。 他初中那会儿,男同学之间真的是无法无天,平时搂搂抱抱叠在一起,上课偷偷牵手,都是常态。 过分一点的,会趁对方上楼梯时来个千年杀。 更过分一点,会冷不丁在对方走路时跑过去,掏一下。 初二那年,班里还有个男生,因为吃胖了胸鼓了一些,上课时和同桌在后排互相掐胸口。据说他同桌是凹进去的,两个人就这样你掐一下我抠一下,给其中一个捏出了乳腺炎。当时班里也没人觉得不对劲,只觉得好笑。 他初中一点都不开智,很喜欢这种游戏。 但不管是千年杀,掏一下,还是掐胸口,都很疼,所以他很保护自己,不让自己遭冷手。但是他确实觉得这样很好玩,觉得这样打打闹闹很有意思。 不想自己受伤,又想去弄别人。 他就盯上了栗原。 因为栗原也从来不和别人玩这个游戏,他觉得栗原可能就是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就不会对他做。 而且那时候他也有种少年人天真的残忍,意识到栗原其实对他很包容,很能容忍他。 虽然他有很多朋友,但其他朋友好归好,不会像栗原这样完全地包容他。 他就会时不时掏一下栗原。 栗原每次都会冷脸,会按住他的胳膊推开他。他就接着和栗原闹,直到把栗原逗笑。 后来是怎么改掉这个习惯的呢。 是那年夏天在栗原家里玩,打了一上午游戏,吃过午饭就躺在栗原床上睡觉。 睡醒发现栗原就在自己身边,还在睡。 当时想搞恶作剧,想栗原睡着肯定阻止不了自己,自己岂不是为所欲为。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先把手伸过去了。 是硬的。 …… 之后就完全改了。 现在再想起这件事,花贺真想把当初那个自己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移植到自己现在的脑子里来。 当时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事,自己还能若无其事,接着和栗原相处。 怎么开了智之后,反而做不到了呢。 一晚上都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睡也没睡好,去学校的路上直打瞌睡。终于还是忍不住,歪在椅背上,打算眯一会儿。 椅背有点硬。 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睡着睡着往旁边倒,倒在栗原身上。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很多次,栗原从不会介意,所以有时候路程短睡不了太久时,他为了自己睡得舒服一点,会理所当然指使栗原靠过来一点,直接靠在栗原肩膀上睡。 但今天,花贺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分寸感。 免得栗原苦恼,也免得他疑神疑鬼的。 他将身体倾斜向栗原反方向,靠在车窗上,调整到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但根本也睡不着。 因为他又开始想,自己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让栗原多想。 刻意的改变,是不是违背了“假装不知道”的准则。 心烦意乱。 很快就到了学校,司机停车:“到了。” 花贺睁开眼。 栗原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样的栗原,和中秋那天晚上的栗原重叠在一起。 花贺理智上知道现在的栗原没有靠近自己,和自己保持着正常距离,可身体却还能记起被栗原抚摸脸颊,感受到栗原呼吸撒在脸上的感觉。 他怔了一下,对上栗原的视线,就飞快移开。 移开后又觉得不好,重新把目光聚过来,去看栗原。 但栗原已经没在看他了。 栗原:“到学校了,走吧。” 打开车门,下车。 花贺跟在栗原身后,有心想要解释自己的疏离,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 = 下了课,花贺骑着电动车往寝室去。 后座,是扭伤脚的室友。 室友故作热泪盈眶:“花花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太感谢你了。” 花贺:“没事。” 伸手,把室友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掰下去,“你别碰我就好。” 自从知道栗原是同性恋之后,他现在对所有触碰都大惊小怪,心里发毛。 不是怕别人是同性恋喜欢自己,他不觉得自己那么招人喜欢,所有男同性恋都得喜欢自己。 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室友反而搂得更紧:“你的车太矮了,我怕摔下去。” 花贺叫一声,手上没扶好把,车头猛得往旁边一扎,歪歪扭扭。 室友吓一跳,飞快松了手:“不搂了不搂了,你别翻车了。” 花贺扶好,停下,缓了缓,才接着往前走。 到了寝室,室友等他来扶,花贺也不扶他,拿了外卖就远远走在前面,等室友艰难扶着楼梯一蹦一跳蹦上楼。 室友一边蹦一边吼他:“兄弟你扶我一下啊!” 花贺:“旁边不是有把手给你扶吗。” 大步上楼,等室友也跟上来,拿钥匙开门,进了寝室,自顾自坐在室友椅子上。 室友:“坐你的位置去。” 花贺:“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搬出寝室后,他的床位就有了新人。 室友看了看,也是,就任由他坐了。 两人拆开外卖,开始吃饭。 吃完饭,其他室友也陆续回来了,大家聊了一会儿,张罗着上号打游戏。 四个人,再加上刚搬进寝室的新室友,刚好五个人。 其他四个人坐在床上,只有花贺一个人,坐在不是自己的椅子上。 寝室长打了一会儿,看花贺,说:“你看上去好可怜,不然你坐我床上好了。” 花贺:“不了,我手机快没电了,等会儿就走。” 室友:“一想到你不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和我们玩,宁愿来这么狭小的寝室,坐在冷板凳上,也要和我们一起玩,我就非常感动。所以我决定把我的充电宝给你用。” 花贺看了眼室友略微鼓包的充电宝,被自己被炸死,僵笑:“不了。” 那个摔伤脚的室友埋头打游戏,随口说:“花花现在和我们生疏了,我坐他的车他不让我搂他腰,今天上楼都不扶我,现在就连我们的床我们的充电宝都不肯用。” 几个室友统一“噫”起来。 花贺:“不是,有什么好搂的?你坐直了不就好了?我没扶你你不是也上楼了吗?还有你的床你的充电宝……我马上就走了。” 如果不是栗原还有事,他自己在家空荡荡很无聊,一无聊起来就会想栗原,越想越麻,等栗原回来就不知道怎么面对栗原,表现尴尬——之前几天,就是这样反复循环,让他怀疑再这么循环下去,以后自己见到栗原都没办法正常交流。 而且,可能因为他的尴尬,栗原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花贺越来越确定,栗原也在有意躲着自己。 明明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结果才一个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明明住在一起,却一天都见不到一次面。 为了打破循环,花贺才 决定做些什么。比如来寝室,找到和正常朋友相处的正常节奏。 但显然,还是失败了。 室友:“他现在疏离得像个恋爱后和所有异性都拉开距离的妻管严。” 哄堂大笑。 游戏音效里,室友你一言我一语:“可我们是同性啊!这也要避嫌吗。” “万一是gay呢。” “笑死我了。” 笑了一会儿,意识到花贺没笑。 于是齐齐安静下去。 只剩下游戏音效。 安静了很久。 室友:“我表妹眼光这么准吗,每次都能在人群里看上那个零。” 花贺骂:“你才是零!我不是啊!” 过了半秒,寝室有人试探着问:“你是1?” 花贺:“不是啊!” 听花贺语气还在正常范围内,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指责:“那你刚刚怎么不笑。” “不笑的是gay。你不笑,我们差点就把你当gay了。” 新来的室友还在打游戏,抬头看了眼花贺,说:“也可能,是恐同吧。” 寝室安静了一秒,又纷纷指责花贺:“怎么可以歧视同性恋,刚刚我们以为你是gay,都什么都没说。” 花贺:“谁歧视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新室友:“其实……我是体育专业的。” 花贺不明所以,但莫名想到那天在体育场遇到的两个很专业的男生,他问:“你们专业很多同性恋?” 新室友:“还好吧。就是……王哥脚受伤那天,我听我们田径队的前辈说,在体育场遇到一个男的,一听说他是同性恋,马上就跑了。” 花贺有了不好的预感。 新室友大笑:“他说,明明那个男的看上去那么零,却还恐同。” 室友也跟着笑:“是谁啊,好难猜啊。” “不笑的是gay。” 花贺气死了:“不玩了。” 正好游戏结束,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我走了。” 出了寝室楼,骑上电瓶车,先去教学楼底下。 他犹豫了一下,给栗原发消息:“你回家了吗?” 栗原:“马上。” 花贺就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但直到天完全黑透,栗原才出来。 他没看到楼下的花贺,自顾自往前走。 花贺叫住他:“栗原。” 栗原回头,看到他,朝他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在寝室玩了一会儿,想到你还在上课,想等你一起回去来着。” 栗原:“等很久吗?” 花贺:“没。” 栗原拿出手机看了看,花贺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已经是四十分钟前了,他有些懊恼:“我该早点出来的。现在晚上有点冷了。” “没多久,我那时候还在寝室呢。” 花贺示意,“上车,我带你回去。” 栗原在后座坐下。 花贺启动。 他说:“学校新修了减速带,你要扶好。” 栗原:“嗯。” 到底也没扶花贺。 花贺没再说话。 他心里很难过。 不知道自己和栗原怎么变成这样。 也觉得自己很蠢,这么晚才意识到栗原的取向,还演不好不知道。 就连和自己短暂相处的室友都能看出自己的疏离,栗原能看不出来吗。 真的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和自己胡乱的猜测,就臆想栗原是什么样,并这样对待栗原吗? 他不可以这么过分。 不然,今天就和栗原好好聊一聊,搞清楚栗原到底是不是,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 然后会怎么样呢。 花贺也不知道。 13.第 13 章 到了家,栗原在充电桩给电瓶车充上电。 他说:“降温了,等周末回家把车开过来,到时候开车上下学吧。” 花贺在想回家后要怎么和栗原开口,心不在焉,说:“不好停车,还是电瓶车方便。” “等到冬天会更冷。” 花贺:“冬天再说吧。” 栗原:“不提前准备,冬天感冒了怎么办。” 花贺一想,也是。 他说:“好吧。” 上楼,回家,打开灯。 栗原换了鞋,把书放好,问:“你晚上吃饭了没?” 花贺:“吃了我们住校时常吃的那家米线,没之前好吃了。” 栗原:“番茄味不浓了,还很咸。” 花贺:“对对对,你也吃了?” 栗原:“我昨天吃了。” 花贺有落差:“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今天还点了。” 栗原道歉:“对不起,我应该昨天就告诉你的。” 还是从前那个语气。 他们之前也这样,很小的一件事,花贺小题大做开玩笑质问,栗原也一本正经道歉说是自己的错下次一定会改。 现在,栗原还在用一样的态度。 花贺却不能接受这样的道歉了。 因为昨天上午没课,他们一上午没见面,没一起吃午饭。晚上栗原回来太晚,自己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一直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是晚上出去喝水,发现栗原房间的灯开着,才意识到栗原回来了。 如果还和之前一样,他们中午会一起吃饭,会一起发现之前常吃的米线变了味道,会一起吐槽。 就算中午没一起吃饭,起码晚上回来时,自己能和栗原聊几句,栗原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花贺能接受栗原开玩笑的道歉。 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真出了问题,花贺就觉得栗原的道歉不是玩笑,太过郑重,而且,刚好戳到他最近一直在纠结的痛处。 花贺:“你不用道歉的,如果我昨天晚上在客厅等你,你就会告诉我了,这又不是你的错。” 栗原:“你也不用刻意等我,这只是很小的事情。” 都很客气,很为对方着想,为对方的疏远辩解。 花贺实在接受不了和栗原变成现在这样了。 这当然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可他和栗原的友谊就是用这样一间间小事堆出来的,小事没了,他还能和栗原回到从前吗。 他抬头看着栗原:“栗子,我……” 他想说,我们现在有点奇怪,可能是我的原因,因为我最近总是想太多,但是我真的很珍惜我们的友谊,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你是不是喜欢男生——我说的不是将来可能会被生出来的那个男孩,是那种,同性恋的喜欢男孩。我的很多行为是不是让你很苦恼,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好朋友,我要怎么样才会让你开心一点。 他对上栗原的视线。 栗原眼神很复杂。但表情正常,对他笑笑,叫他:“贝贝。” 花贺把自己的问题吞下去,回:“嗯?” “对不起啊,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 花贺不想栗原道歉,可也从栗原的话里听出来了,他这段时间果然在躲自己。 为什么呢? “你猜出来了吧,所以这段时间反应很大。” 栗原看着他,说,“我喜欢你。” 花贺:“……” 像头顶有一块巨石,花贺一直怀疑这块石头会掉下来,也一直在找证据试图说服自己这块石头不会掉,同时做准备让自己接受这块石头会掉。 现在石头还是掉下来,刚好砸在花贺头上,花贺之前的所有准备都是无用功,真到了跟前,只剩不知所措。 栗原的语气很轻松,没有表白的郑重,没有袒露心意想要答案的忐忑,只是很坦然地告诉他,喜欢他。 可花贺却觉得很难过,他甚至眼睛有点酸了。 他低下头,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会说:“对不起。” 栗原:“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花贺:“不是。我觉得很抱歉。” 他很过分,很自私。 作为朋友,不够了解栗原,享受着栗原的包容照顾却没回馈给栗原足够的关注。 作为被喜欢的那个人,他更是罪大恶极,栗原付出了那么多,他却一点都不知道,而且…… 栗原:“你不需要抱歉,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只是不喜欢男生,不喜欢我。” “但我们只是朋友,你不喜欢朋友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 花贺怔怔看着栗原。 是的。 不喜欢一个人当然很正常。 可他很自私。 现在他知道了,还想和栗原做朋友。 也只想和栗原做朋友。 他知道这样很过分,可是,他前段时间一直在想,越想越确定自己就是不喜欢男生。 他不明白,都是男生,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男生呢。 就连现在,他很内疚,也很想让栗原开心起来,他甚至觉得只要栗原开口,自己会愿意和栗原恋爱的,栗原为他付出那么多,他们现在还结婚了,如果栗原说想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和栗原恋爱。 可他喜欢栗原吗? 他看着栗原的脸。 褪去少年的青涩,轮廓很深,很男性化的一张脸。 他的审美告诉他,栗原很帅。 他的感情也告诉他,栗原很亲近。 可他的心跳得很慢。 告诉他,这是栗原,是个男生,是他的好朋友。 他移开目光,痛苦又无力:“栗子,我真的很抱歉。” 他没说下去。 可栗原知道的。 栗原知道的。 他知道花贺只是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善良又心软,所以花贺知道他的心意后,会内疚,会痛苦,会觉得对不起他。如果他不甘心,反复纠缠,可能花贺也会和他在一起。 可花贺真的不会喜欢他。 因为花贺就是个直男。 所以花贺知道他是同性恋后面对他会不自在,会下意识躲避他的触碰。就算和他在一起,花贺也不会喜欢他,只会是因为觉得他付出了太多,想给一些回报。 为了报恩。 而不是为了爱。 最重要的是。 花贺依旧会为了居然不爱他感到内疚,会不快乐。 花贺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栗原:“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怪我没藏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花贺:“是我。” “我没有好好关心你,我不了解你,让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一点都不知道,我还……和你结婚。” 自己居然还和栗原结婚了。自己那么差劲,居然还真有脸让栗原牺牲将来,牺牲婚姻,和自己捆绑在一起,收拾自己家那些烂摊子。 在他们为了说服父母而装恩爱时,自己以为是演戏,说着浮夸的台词讲述自己对栗原莫须有的真心,那时候,栗原是什么心情呢。 自己得到了这么多,又能回馈给栗原什么呢? 花贺羞愧到极点。 栗原:“这更不用你说对不起,结婚是我提出来的。” 花贺记得是栗原提出来的。 可是,自己当时怎么就厚着脸皮答应了呢?栗原给自己这么多,自己能还给栗原任何一点什么吗? 还不了。 自己给栗原的,和栗原给自己的,完全不等价。 …… 自己是第一天知道自己的付出和栗原的付出不等价吗? 不是的。 在他以为他们只是朋友的时候,他就知道,栗原很照顾他,很包容他。 这一切,都被他用一句“最好的 朋友”概括了。 他依旧和初中不开智状态一样,天真又残忍,一点都没关心栗原。 花贺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就像蓝孔雀说的那样,知道栗原很包容自己,就吊着栗原,享受栗原只围着自己转的感觉。 即使到了现在,也是栗原在安慰他。 他真的太内疚了:“我不应该答应的……可我是得利者,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 是的。 其实就算他不知道栗原喜欢自己,这段关系里,也一直是他在得利,他什么都给不了栗原。 花贺想,栗原知道这件事吗? 栗原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在假装不知道,吊着他,从他身上得到关心和帮助。 栗原:“不能这么算的,贝贝。” “那要怎么算?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去做的。” 花贺几乎算是恳求。 栗原看他,眼底流露出受伤。 花贺又后悔了。 他又说错话了。 是他需要为栗原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心里好受。 栗原为他做这些时,没想得到回报的。 所以结婚后,栗原也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栗原喜欢他时,能用平常心对待栗原,现在知道栗原的喜欢,就无法接受了。他想要做些什么回报栗原,让自己获得良心的安宁。可现在说的做的,分明是把栗原当作挟恩图报的坏人了。 栗原:“贝贝,我做这些的时候,没想得到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像一开始那样,接着和我做朋友就好。” 花贺想,这是不是和表嫂说的,当作不知道,是一个意思。 可是—— 他说:“我一开始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啊。” 他根本回不到一开始了,他没办法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接着享受栗原的喜欢,包容,享受栗原给的一切,却什么都给不了栗原。 他说:“我之前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能装不知道,吊着你。我不能这样做。” 栗原:“我知道。” 花贺:“你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说让自己像一开始一样,和他接着做朋友就好。 “我真的不知道,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 栗原打断他:“我知道你不知道。” “你知道的话,早就拒绝我和我拉开距离了。” 栗原笑了笑,确定:“你也没有吊着我,之前那么多年,我一直很清楚,我们只是朋友,没有任何可能。” 花贺哑然:“对不起。” 因为栗原说的,是对的。 栗原:“我没有任何期待。” “你不用觉得我为你牺牲了什么。没有,就算没有你,我早晚也会接手家里的生意。也不用担心我会算计你,我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假的,等到说好的时间,我会去离婚的。到时候还和一开始说好的一样,你遇到喜欢的人想要结婚,可以来找我,我会告诉对方我们结婚只是为了生意,没有任何感情。” 花贺点头。 他垂着脑袋,不敢看栗原。 他其实还有话想要问栗原。 可是说不出口,太自私了。 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再问出那句话。 反倒是栗原,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些都不重要。” “你想的话,我还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 花贺先是隐隐感到庆幸,随即又觉得鼻酸,觉得自己太自私太残忍。 这样忽视栗原的心意,居然还想和栗原做朋友。 最重要的是,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需要栗原主动开口说。 可是,即使他自私残忍又怯懦,那点庆幸也还是实打实地庆幸。 他还是想和栗原做朋友。 幸好栗原还愿意和他做朋友。 14.第 14 章 夜太深了。 从客厅的窗口看过去,外面错落灯火,每一盏都温馨热闹。 家里的灯却太亮,亮到冰冷。 栗原看了看面前宛如罚站一样,内疚又拘谨的花贺,说:“太晚了。去睡觉吧。” 花贺知道,这代表话题要结束了,栗原不会再和自己说这件事了。 而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停留在,栗原依旧愿意和他做朋友上。 他一方面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又害怕栗原会后悔,迫不及待盖棺定论:“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饭。” “和之前一样。” 说完,去看栗原。 栗原点头:“好。和之前一样。” 再次从栗原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花贺才终于放下心,内疚让他不敢看栗原,垂眸,说:“晚安。” 栗原:“晚安。” 和之前每一天一样。 他们分开,回到各自的房间。 可是…… 刚关上门,花贺就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上,狠狠叹了口气。 ……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好像达成了共识,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结局。 可……一点都不开心。 反而更难受了。 自己的问题得到解决了吗? 得到了,他现在知道栗原确实喜欢自己,也得到栗原可以接着做朋友的保证。 可栗原呢? 栗原想怎么做呢? 他想和自己说喜欢吗?他还想接着和自己做朋友吗? 今天这场对话里,栗原是不是也在迁就自己,说一些违心,但能让自己安心的话。 他们真的还能做朋友。 还能回到一开始吗。 可如果不这样,他们还能怎样呢? 像其他拒绝告白或告白失败的人一样,为了避免尴尬拉开距离,当不认识吗? 辗转反侧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黑眼圈重得能垂到地上,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人,花贺都不敢相信这个丧得要命的人是自己。 他捧起凉水,一把把拍在脸上,等终于看起来精神一些,才走出去。 栗原在客厅等他,看到他出来,和他打招呼:“早安。” 花贺竭力让自己表演正常,和他摆手:“早上好。” 栗原扫了他一眼:“今天起风了,外面冷,你多穿点。” 花贺心里清楚栗原看自己这一眼只是来看自己穿了什么,判断自己会不会冷。 可一想到自己和栗原现在的情况,就觉得这道视线像春天的杨絮,黏在他身上,让他不自在。 他挠头:“哦。好。” 回到房间,随便翻出一件外套穿上,又出来,“我好了,我们走吧。” 栗原:“拿书。” 花贺愣了一下,折返回去拿今天上课要用到的书。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也确定栗原一定能看出来。 越发懊恼,再三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再被影响了。自己被影响的话,栗原也一定能看出来,会注意到。他们两个就还会一直想那件事。 艰难找回平常心。 去学校,上课。 栗原听得很认真。 这让花贺松了口气。 他也装作努力听课,实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再三回忆之前和栗原的相处模式,并在心里彩排之后在同样的场合下,自己应该对栗原做出什么反应。 临近下课时,寝室群里已经开始商量中午要吃什么了,说起食堂刚开了个窗口,卖鸡公煲,最近总是排长队听说很好吃要不要去试一下。 前几天花贺都跟着一起吃饭,现在群里自然也问起他,还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如果还一起的话中午就帮他在食堂占个位置。 花贺前几天跟着一起吃饭是因为栗原在忙,他也想先和室友相处一下找找正常朋友交流的感觉。 可现在栗原就在他身边,他们昨天晚上刚说了要接着做朋友,今天当然要和栗原一起吃饭。 花贺拒绝了室友。 然后,根据自己在心里彩排过的内容,给栗原发消息,问:“中午吃什么。” 栗原在听课,没看手机。 花贺犹豫了一下,还是学习着自己之前和栗原的相处模式,用胳膊肘捣了捣他放在桌子上的胳膊。 栗原看过来。 花贺示意他看手机。 栗原看了看,回复:“都行。” 如果是之前,花贺一定会怂恿栗原和自己去尝试新开的鸡公煲。可现在他实在没功夫去想什么鸡公煲不鸡公煲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要弥补栗原,做出一些牺牲来填平自己的内疚感。所以,他建议:“要不我们去吃蛋包饭?” 那是栗原最喜欢吃的一个窗口,不过因为那个窗口所在的食堂距离他们平时上课的教学楼太远,他们很少去。 栗原看了看,回复:“很远,等我们过去的时候人就太多了。” 花贺:“那我们去吃鸡腿饭。” 鸡腿饭是栗原不知道吃什么时会选的窗口,花贺一直不太喜欢,总嫌鸡腿太柴米饭没味道。栗原吃鸡腿饭的时候,他会在隔壁窗口买自选菜吃。 栗原:“好。” 栗原答应。 花贺在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栗原的表现让他觉得栗原接受了自己的示好。 内疚感减轻了些,觉得继续这样下去,可能真的就能回到过去。 下了课,他们收拾东西就快步赶往食堂。 占位,排队买饭,一起吃饭。 花贺竭力想表现得很正常,和往常一样和栗原说起:“我室友他们说,寝室旁边那个食堂,二楼开了家鸡公煲,味道还不错,我们下次可以去试试。” 栗原:“好啊。” 花贺:“等我们去吃的时候,我要往里面加多多的宽粉和泡面。” 栗原:“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吃宽粉和泡面。” 花贺佯装生气:“这能一样吗。” 栗原:“你每次都点很多,又都吃不完。” 花贺:“我想尝一下。” 栗原:“眼大肚子小。” 花贺作势翻白眼。实则偷偷观察着栗原。 栗原在吃饭,表情正常,语气正常,和 他说话也很正常。 花贺再次松了口气。 他想,好像真的可以回到过去。如果他不刻意去想,今天,和过去跟栗原做朋友的那么多年里的每一天,也没有任何差别。 忘了吧,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接着用和过去一样的平常心态,和栗原做好朋友。 这些青春时期的悸动总会过去的,等过了这段时间,他还能和栗原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吃完饭,他们离开。 花贺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说:“现在还很早,我们找个教室坐一会儿吧。” 不住寝就这点坏处,如果早上最后一节和下午第一节都有课的话,中午两个小时的时间很难安排。回家需要浪费太多时间,到家吃完饭也没法休息,可如果不回家,也不能回寝室休息,就只能在教室坐着等下午的课。 栗原:“行。” 花贺:“我看看下午这节课在哪儿上。” 栗原:“德毅楼403。” “403中午开门吗?” 花贺已经打开课表了,一边走一边看。 脚下突然一滑,踉跄了一下,撞到身边的栗原。 栗原伸手扶他:“小心。” 大臂被握住,隔着卫衣都能感觉到另一个人手心灼热的温度,身体也撞到栗原身上,感觉到栗原的肋骨和肌肉,骨头是硬的,包裹着骨头的肌肉温暖又柔软。 不是没和栗原有过身体接触,可这次,他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蹦起来了。 前段时间学习到的新知识在他脑海里不停跳动,告诉他同性恋会对同性身体产生冲动,所以会避免和同性的接触。 他那么懊悔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对栗原的撩拨,可没想到今天,又撞到栗原身上。 于是人还没站好,就硬生生把身体从栗原身上撕下来。 栗原还扶着他的胳膊,手虚虚环在他胳膊上。 花贺还没站稳,担心自己会重心不稳,再次顺着栗原扶自己的方向撞回栗原身上,又匆忙收回手臂。 收回去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幅度太大了。 大得,像是在躲避。 他愣住,抬头去看栗原。 栗原表情很平静,把手收回去,说:“小心。” 花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低下头:“哦。” 地面上有一团被踩得脏兮兮的米饭,因为被踩烂,所以滑溜溜的。他脑子乱乱的,就这么低着头,说,“谁把米饭掉在这里啊,吓死我了。” 栗原:“别看手机了,你好好走路。” 花贺:“哦。” 把手机放好,小心翼翼走出去。 他想,要不要和栗原解释,解释自己刚刚不是在躲他,自己就是…… 视线里,栗原把手插进口袋。 花贺懊恼又沮丧移开目光。 好吧。 自己就是在躲栗原。 栗原一定也看出来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花贺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告诉自己,只有自己表现得很好,他就还能和栗原回到过去。 可现在,他清醒又绝望地意识到。 他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相处模式了。 15.第 15 章 花贺又失眠了。 从中秋开始,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一晚了。 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栗原。 他很久没这么纠结过了。 之前遇到这么纠结的问题,他一定会找栗原,把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栗原,让栗原帮自己想想办法。 可这次,当事人是栗原,他根本没办法和栗原说起。 也不对。 具体说起来,现在的情况更像是栗原也已经知道,还给出能让他满意的解决方案并开始执行。 只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而已。 可偏偏这件事也没办法和其他人说起来。 朋友不可以。 以为他和栗原相爱还结婚了的家人不可以。 花贺愁得要命,甚至苦中作乐想,自己再这么熬夜下去,就会掉头发,变成一个秃子,到时候很难看,说不定栗原就不喜欢自己,能和自己接着做朋友了。 …… 自己怎么就这么想和栗原做朋友。 要不干脆就算了,反正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干脆和栗原一刀两断连朋友都不要做好了。 …… 意识到自己居然生出这种想法,花贺都开始有点恨自己了。 恨自己蠢,没办法演好不知道,也没办法装若无其事,把事情变成这样。 恨自己没良心,栗原帮助自己这么多,自己却因为这点事就想和栗原一刀两断。 恨自己自私,不能像栗原说以后还能接着做朋友那样告诉栗原,自己可以试着喜欢他。 夜渐深,一片黑暗里,花贺想,要不,自己真的试着喜欢一下栗原吧。 栗原很帅,和他一起长大有感情基础,还很喜欢他,和栗原在一起也很好。 摒弃掉他对同性恋的成见,单纯和栗原在一起,也不是很难接受。 因为在此之前,他也跟栗原在一起了很多年。现在,只需要换个关系而已。 只有这样,他不用再这样纠结,栗原也不用再难过,他们才算是真正回到从前。 越想,越觉得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终于解决了心头的大问题,沉沉睡去。 可就是睡得太沉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醒来后拿起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吓一跳,第一反应是会不会错过上课。 他倒是不担心点名什么的,因为栗原大概不会迟到,既然栗原没叫他,那栗原就会帮他答到或者请假。他只担心栗原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在生气,想躲开他,才没叫他。 定睛看了看,发现今天是周六。 松了口气,起床去找栗原。 栗原已经不在家里了。 …… 花贺本来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告诉栗原的,可栗原不在家里,他那股劲被拦了一下,就有点松懈了。 他开始犹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万一没做好,更伤害到栗原怎么办。 很无力,担心自己再想下去会后悔,想发消息问栗原什么时候回来。可打开和栗原的聊天框,又想到栗原现在因为自己这么忙,又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情绪去打扰栗原。 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家里等着。 等了一天,晚上,等到栗原主动发消息给他:“我要回去了,你要带饭吗。” 花贺一天没吃饭,心情乱糟糟的也就没什么胃口,但收到栗原的消息后,诡异地觉得自己饿了。 他回复:“想吃楼下的麻辣烫。” 栗原:“还有其他的吗?” 花贺:“鸭货。” 栗原发了个OK的表情包,说:“半小时后到家。” 花贺第一次觉得半小时有这么煎熬,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只是无所事事刷着手机。 结果刷着刷着,刷到一个视频,伤感的配乐,视频只是黑底白字的一张图,问:“和朋友谈恋爱的人,你们后悔了吗。” 花贺打开评论区。 一万多条评论,他一条一条往下划。 “虽然还是分手了,但起码吃到,也算赚到了,就是心情很复杂。” “后悔,本来可以做一辈子朋友,现在只剩下几个月的回忆和一地鸡毛。” “后悔,早知道就不表白了,现在想打电话多说几句话都会被拒绝。” …… 翻到后面,花贺都有点懵了,他一目十行,试图找到一个好的结局。 还没翻到,门先被打开了。 栗原走进来,说:“我回来了。” 花贺匆匆关掉视频,起身:“你回来啦。” 栗原:“嗯,你的麻辣烫和鸭货。” 花贺伸手去接。 栗原没递给他,只是把东西放到花贺面前的桌子上,去洗手。 花贺的手悬在空中,空荡荡的,莫名有点尴尬。 他收回手,把包装打开。 他只说了要吃麻辣烫和鸭货,可栗原买的都是他爱吃的。 只是,都是一人份的。 他问:“你不吃吗?” 栗原:“我今天去公司了,在外面吃过了。” 花贺:“哦。” 他看着栗原。 栗原:“你先吃,我去洗澡。” 花贺点头:“好。” 栗原回了房间,过一会儿,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花贺坐在沙发前地上,慢吞吞吃麻辣烫。 视频底下的评论每一条都回荡在眼前,那么多人都在后悔,都没得到好结局。 可是…… 栗原今天一定在躲他。 而且,被栗原躲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他之前从来没想过会被栗原躲开,那一瞬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会担心栗原会不会不再和自己做朋友。 被自己躲开时,栗原一定比自己更难受。 他不想再纠结下去,也不想再让栗原因为自己难受。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下来,花贺不自觉竖起耳朵,捕捉所有动静。 浴室的门打开,栗原走出来。 脚步没停,要回房间。 花贺叫住他:“栗子。” 栗原看过来。 花贺:“我……” 他想让栗原走近一点,坐到自己身边,面对面好好说话。 还没说出口,栗原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朝他走过来:“怎么了?” 花贺就有点气馁了。 他恨不得栗原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能知道自己所有意思,也就知道自己的决定,瞬间高兴起来,和他和好如初。 可显然,栗原不知道。 栗原没在他身边坐下,只是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了眼桌上根本不见少的麻辣烫,问:“不好吃吗?” 花贺:“还是之前那个味道。” 是好吃的,就是他心情太复杂,没什么胃口。 栗原没说话,只是垂眸。 花贺也不知道他在看麻辣烫还是在看自己。 栗原已经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身上是香皂清淡的香气,带着被体温蒸得热腾腾的潮气。 花贺仰头看他。 伸手。 栗原拿起毛巾,攥干发梢的水,说:“没事的话我先回房间,把头发吹干。” 花贺的手再次空在原地。 又一次。 他不再像第一次被躲开时那么错愕,可不习惯和难过反而更加浓烈。 栗原之前从来不会躲开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怎么会想到,实在不行就和栗原一刀两断这件事的。 他根本做不到,他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记忆,从来没有一刻是没有栗原的。他甚至不习惯栗原拒绝自己,怎么可能和栗原一刀两断。 不如真的试试吧,试试喜欢栗原。 栗原很帅,栗原也很亲近。 万一可以呢。 他闷声:“有事。” 栗原看他。 他伸手,抓住栗原睡衣衣角。 还坐在地上,这样抓住衣角仰头看栗原,姿态可怜兮兮的,以往花贺一定会夸张表演,可现在,他实在没什么玩闹的心情,只是不想让栗原走,就这么抓着,确定栗原不会走掉,说:“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吧。” 那一瞬间,栗原的脸唰一下白了。 快得让花贺怀疑是灯光闪了一下,才在栗原脸上留下这么大片的冷白。 栗原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好。” 花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匆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试着喜欢你,我们不当朋友,试试看能不能当恋人。” 栗原看他。 花贺保证:“我会努力尝试的,我不想你难过,也不想你做了那么多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试试看,万一呢。” 栗原一时说不出话。 他觉得好笑,笑花贺果然善良又心软,自己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说服了自己,要尝试喜欢自己。 可实在是太好 笑了,好笑到他笑不出来。 花贺喜欢他,是需要花贺努力尝试的、很万一的一件事。 可真正的喜欢是不用努力的。 花贺喜欢女孩子的时候,都是自然而然就被吸引了。 他宁愿花贺一直做自己,不用辛苦尝试,也不要喜欢他。 这样,就算花贺一直不喜欢他,他也不会那么难堪。 花贺等栗原的回应,等栗原的脸色重新变得正常,等栗原大赦天下说好啊那我们谈恋爱吧我明天干什么都会和你一起的。 可等来等去,只等到栗原说:“你今天是不是很纠结,觉得我……” 他有点说不下去,偏了偏,换了个说法,“觉得你伤害到我了。” 花贺看着他,点头,道歉:“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也很难过。” 栗原:“没关系,你是直男,知道身边朋友是同性恋,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拉了拉自己的睡衣,想让花贺松开衣角。 可花贺没松,拽得更紧。 花贺很难过,他纠正:“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栗原:“那也只是朋友,你不用在意。” 花贺已经听不出来栗原口中的只是朋友到底藏着几分情绪了,他再次告诉栗原:“我会试着喜欢你的。” 栗原:“不用。” 花贺:“……” 栗原看他:“贝贝,喜欢是试不出来的。” 花贺:“我……” 他当然知道喜欢是试不出来的,可是,他总想着,就算试不出来,自己也可以和栗原说自己就是喜欢他,只要自己和栗原恋爱,应该也没差。 他说:“我还是想试试,我们这样互相躲着对方,我很难受。” 栗原久久看着他,说:“我试试不喜欢你吧。” 花贺:“……” 他眼波颤了颤,像听闻新皇大赦天下的罪犯。 这可真是非常好的主意。 如果栗原能不喜欢自己,他们就还能继续做朋友。 可是,栗原现在大概还在喜欢自己,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惊喜。 他问:“会不会很难?” 栗原故作轻松:“应该不会,我之前没试过,我现在试试看。” 花贺也觉得应该不会很难。他当时以为栗原和自己喜欢同一个女孩时,决定不喜欢那个女孩,也很快就做到了。 栗原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不过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花贺:“那我们都试试看,如果我先喜欢你,我们就恋爱,如果你先……” “如果我先不喜欢你,我们还是好朋友。” 花贺松了口气,想要点头。 可又想到什么,说:“你不能刻意躲我。” 栗原:“不会。” 花贺:“你今天就在躲我。” 栗原:“没,我不上课的时候都需要去公司,接触一下公司的工作,等今年寒假就实习,从基础岗试着做一下。” 栗原毕竟是因为自己才需要去公司的,花贺登时开始心虚,松开栗原的衣角:“哦。” 栗原没刻意躲自己,还说要试着不喜欢自己。 花贺好像都想到和栗原和好如初的时候了,轻松起来。 他问栗原:“你猜是我先喜欢你,还是你先不喜欢我?” 栗原:“我猜是我先不喜欢你。” 花贺:“为什么?” 栗原:“没有为什么。” “不信的话我们打赌。” “赌什么?” 栗原:“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要赌五百块才够。” 花贺:“那就赌五百块,如果我先喜欢你,你给我五百块。” 栗原点头:“好。我先不喜欢你的话,你给我五百。” 花贺完全放松下来,说:“你输定了,准备好五百块吧。” 他想,如果栗原明天还躲自己,自己就说自己已经喜欢上栗原了。就算栗原不躲自己,一个月后还没说已经不喜欢自己了,自己也说喜欢上栗原了。 如果栗原真在一个月内不喜欢自己,更是皆大欢喜。 这个解决方式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缺点。 他心情好了,也觉得麻辣烫香了,不再看栗原,准备接着吃自己的麻辣烫。 栗原没走,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花贺:“你要吃我的麻辣烫吗?” 栗原:“不用,你吃吧。” 还是走了。 16.第 16 章 笼罩在花贺头上很久的阴霾终于被一扫而空。 当天,花贺吃完麻辣烫,啃着鸭货追了剧,晚上睡得喷香。 第二天自然醒来,栗原还不在家。 昨天栗原说过要去公司,他知道今天栗原也是去公司了,但反正闲着也是没事,他还是拿起手机给栗原发消息:“你什么时候走的。” 栗原:“八点半。” 花贺:“你不是上班吗,怎么还能回消息,你不专心。” 栗原:“……” 花贺都能想到栗原无语的表情,登时爽了。 他起床,和室友打了会儿游戏。 心情好,就连打游戏都如有神助,拿了好几个MVP。玩到眼睛酸了,觉得没意思,骑着电瓶车回了趟家。 他这次记得带了钥匙,没有任何波折地打开门,回到家。 家里没人。 他里里外外搜罗了一番,也没搜到什么东西,最后把家里的垃圾收拾好,拿去丢掉,又走了。 其实一点事都没有,但是回家一趟,都能从家里那些熟悉的角落里想到自己的过去,想到自己之前和栗原在一起玩耍的场景,心情就很不错。 回到他和栗原的房子,他也简单打扫了一下,看时间不早了,就打算下楼去买晚饭,在楼下随便逛着,和栗原发消息。 “晚上在哪儿吃饭?我在买饭,你要吃什么。” 栗原:“回去吃。” “你等我一下,我想吃鱼火锅。” 花贺:“楼下商场五楼这家鱼火锅?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先去点上,等你。” 栗原:“还要一小时才下班,你先在家等我,半小时后再出门。” 花贺:“OK。” 可他现在都已经出来了,索性在商场逛了逛,买了点游戏币,在四楼的游戏厅里消磨时间。 周末,游戏厅里人很多,可他自己一个人来玩,总觉得孤孤单单的,没什么意思,看都没看那些需要组队玩或者带PK性质的游戏,随便逛着。 逛着逛着就到了抓娃娃机前。 花贺之前不怎么爱玩抓娃娃,每次来游戏厅都会忽略这里。 忽略得久了就会忘了为什么,今天站在这里想一想,才回忆起,他小时候来游戏厅也很喜欢抓娃娃机,抓到娃娃还很高兴,说要送给谁谁谁。是栗原不让他抓,说娃娃机里的娃娃太便宜了有甲醛,对身体健康很不好,房间里摆着这种娃娃容易得病。 他其实半信半疑的,实在不相信一个小娃娃就能让人得病了,觉得栗原危言耸听。 可又担心万一呢。 栗原成绩那么好一定比自己知道得多,万一自己把娃娃送出去,对方真生病了怎么办。 最后也没送。之后再来游戏厅,从来也不抓这种甲醛娃娃。 今天栗原又不在身边,他很无聊,实在没事情做,想要不抓两个娃娃玩吧,反正他很久没抓了,也不一定能抓到。 游戏厅很多台娃娃机,但最受欢迎的是一台装着粉红熊娃娃的机器,装奥特曼盲盒的机器根本没人用。花贺懒得排队,去奥特曼盲盒机器前,投币。 果然没抓到。 他接着投币,继续抓。 身边的机器前是一对小情侣,女生穿着粉色的裙子,在抓娃娃。男生嚼着槟榔,有些不耐烦:“根本就抓不到,还浪费游戏币。不要抓了,你想要的话去名创买一个好了。” 女生:“你都没有认真抓。” “这和我认不认真有什么关系,根本就是看概率的。不抓了,我要去玩跳舞机。” 男生说着,走了。 女生站在原地,开始呜咽。 花贺莫名听到小情侣吵架,有点尴尬,想找出点纸巾给女生,但他又不是栗原,根本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把口袋翻了个遍,只摸到了游戏币,压根没有纸巾的影子。 他只好假装没看到,又往娃娃机里投了个游戏币进去,随便摇了几下杆子。 结果刚刚一直抓不到,现在随便摇一摇,机器就开始闪光,发出喜庆的音乐声,给他吐出来一个奥特曼盲盒。 娃娃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旁边暗自垂泪的女生都看过来。 花贺更尴尬了,把奥特曼盲盒捡起来,问:“你要吗?” 女生摇头:“不用,谢谢。” 花贺指指她面前的机器:“你想要那个娃娃吗?” 他把自己剩余的游戏币都掏出来,塞进娃娃机里。 可能真是概率问题,他用了太多游戏币,娃娃机还是施舍给他一个娃娃。 他捡起来,给女生:“给你吧。” 这次,女生收了,她情绪稳定多了,说:“谢谢。” 花贺:“没事。” 游戏币没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索性拿着自己的奥特曼盲盒上楼,取号排队,进去点菜。 菜上齐后,栗原也终于到了。 花贺把奥特曼盲盒推过去,跟他说:“看,我在四楼游戏厅抓到的,你要不要?” 栗原垂眸看那个盲盒:“我不要。” 花贺叹气:“眼光真差,我特地留给你的。你不想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栗原:“不想。” 花贺就自己拆开了。 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奥特曼。 他苦着脸,还是递出去:“还是给你吧,我不喜欢这个。” 栗原这次接了过来,他看了会儿那个奥特曼,说:“你不喜欢的东西才给我。” 花贺:“我喜欢的东西,你说想要我也会给你啊。” 栗原没说话,把奥特曼收起来。 花贺真觉得自己重新找到了和栗原相处的感觉,这种亲近,毫无忌惮的自在,让他心情很好,想要一直继续下去。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昨天的计划简直就是天才来的。 他越发放肆,问栗原:“你喜欢什么?” 栗原看他。 花贺内心深处有点害怕,怕栗原突然说他喜欢自己。 好在栗原没有。 栗原:“我喜欢这家店的玉米汁,你给我买一壶吧。” 花贺松了口气:“多大的事啊。” 他低头操作一番,慷慨,“买了。现在相信我会给你了吧?” 栗原:“信了。” 花贺心情大好。 = 花贺又过上了和刚结婚那段时间差不多的咸鱼生活。 没有任何烦恼,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身边还有栗原。 因为前段时间的担忧,他更珍惜现在这段时间,导致他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想,栗原一个月不说不喜欢他,他就要和栗原说喜欢的。 又或者,他其实还记得。 只是过得太开心,他不想再提起那些事情,才再三推迟,总是不说。 一直拖延下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寒假。 平时花贺考完试就回家,过自己幸福的寒假生活。爸妈出去上班,他在家里为所欲为,玩手机玩累了就和栗原出去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今年,他不能和栗原一起玩了,因为栗原要去公司实习。 他当然也可以回家。 可他现在已经和栗原结婚了,他自己回家潇洒,剩栗原一个人,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家里黑漆漆空无一人,他又于心不忍。所以还是住在和栗原在外面的房子里,偶尔和放假回来的朋友聚一聚。 初中高中认识的朋友,大多也都知道栗原的存在,每次约他,总会连带着栗原一起。 但栗原每次都不去,花贺就需要一遍遍解释,栗原去公司实习了,准备为以后接手公司做准备。 和他们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大多也知道栗原之前从没打算接手公司,总是问起栗原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花贺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每次被问一句,都会想到栗原为自己做了什么。 等到晚上各自回去,朋友又发现花贺不在家里住,就又要问一句怎么不回家。 花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压根没和这些朋友说过自己和栗原结婚的事,无从解释。 所以,越和朋友聚,心情反而越微妙。 这点微妙在春节这天,达到顶峰。 往年过年他们都会回老家的,但今年公司出意外,花贺又刚结婚,爸妈商量了一下,没有回家,而是把爷爷奶奶都接过来一起过年。 春节这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上次聚这么齐还是中秋节。 花贺忍不住就会想到中秋节那次,心情就更微妙了。 总忍不住看旁边的栗原。 栗原穿了件黑色毛衣。 衣服是栗原妈妈买的,春节前栗原妈妈给他们添置新衣,什么都买了两套,这件毛衣也是,黑色一件,深灰色一件,深灰色那件现在穿在花贺身上。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面对因为见面很多次所以更加熟悉亲密的亲人。 花贺想,一直这样其实也不错。 他已经演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不能把演出来的变成真的。自己真的喜欢栗原,也真的和栗原在一起了,他们不用做出任何改变,可以接着一起生活,他们的亲人也依旧可以这么亲密。 他和栗原之间也不会有任何嫌隙。 他甚至可以告诉朋友们,自己喜欢栗原,已经和栗原结婚了。 这样面对朋友为什么出来住的询问时,他也可以坦荡告诉朋友们原因。 栗原现在还没说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而自己,也不应该再拖延下去,就像自己那时候计划的那样,告诉栗原,自己喜欢他,把所有的一切坐实了,就没事了。 吃完饭,双方长辈都给了他们大份红包,决定回去。 毕竟是过年,明天还会有亲戚来做客,栗原父母的意思是让他们回家去住,不要去外面那所租来的小房子了。 栗原:“不用,我明天早点回去,能赶上。” 奶奶不赞同:“明天都是出门做客的人,一大早上就堵了,不如直接住在家里,方便。” 看栗原不为所动,便询问花贺的意思:“贝贝,你说是不是?” 花贺其实都可以。 他不排斥去栗原家里,因为和栗原做朋友的那些年已经去过无数次了。而且栗原家里离他们家也近,他明天回家也方便。 在什么都可以的情况下,被奶奶用这样询问的视线看着,就感知到奶奶的情绪,想要奶奶如愿。 他就要点头,发现身边栗原摸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没说话,拿起手机。 栗原提醒他:“回去的话我们只能住一起了。” 花贺还没想到这一茬,被提醒,才意识到,下意识看栗原。 都吃完饭了,就在询问他们晚上去哪儿住,一桌子人都看着他们,注意到花贺这个动静,笑起来:“这俩孩子,就问你们意见呢,还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桌上所有人都笑,问:“这么不想回家,是不是还想过二人世界?” “刚结婚,就是舍不得分开,感情真好。” 花贺被这么一起哄,说:“没。回去,就回去。” 栗原叫他:“贝贝。” 花贺看他:“没事的。” 他不想被起哄,而且,在栗原提醒他回去就要住在一起之后,他再坚持说不想回去,好像就是在告诉栗原,自己不想和他住在一起。 万一栗原再多想,躲自己怎么办。 所以还是回去吧,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因为他们小时候也住在一起过,那时候天天在栗原的小床上头对头脚对脚的午睡。 而且,住在一起的话,也方便自己和栗原说话。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去栗原家里睡,爸妈会不会有意见。 他看了看爸妈的脸色。 爸妈脸色果然有点微妙。 栗原:“今天先去你家吧。” 爸妈的脸色瞬间好转起来,喜笑颜开:“诶呀都结婚了分那么仔细干什么,什么你家我家的,都是你们家,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 最后还是去了花贺家里。 爸妈嘴上虽然没要求他们回家住,但实际上早就把花贺房间收拾好了。回家后又给栗原准备了洗漱用品,就回了房间,没再打扰他们。 结婚后爸妈给花贺换了新床,床上也是新的被褥,也是结婚后准备的,是一整套红色的四件套。 花贺进去看到这床被子,被土到呆滞。他甚至有点洞房花烛的即视感,觉得很契合自己的打算,很适合自己说喜欢栗原。 但太契合了,契合得让花贺心里像被挠了一样,难受。 可能因为这个颜色的被褥,早在那些古装电视剧里变成了被翻红浪的象征。搞得他总觉得自己和栗原一起躺在这里,也就……太诡异了。 他甚至不敢坐到床上,在墙角的懒人沙发上窝着,打开投影仪播春节联欢晚会。 实际上一点没看进去,艰难调理自己复杂的心情。 栗原去洗漱,过了一会儿再回来,已经换上睡衣。 他在床边坐了会儿,翻了翻被子,问:“你房间里还有多的被子吗。” 花贺:“这床被子很宽。够我们两个盖。” 他的床是两米宽的,被子和床一样宽,也是两米的,足够他们盖了。 栗原:“我不想盖这个颜色的,太诡异了。” 花贺登时跳起来:“你真是太懂我了,我也觉得这个颜色诡异到爆炸了。” 他打开柜子,翻找一番,“还有一个我之前的被子,不过很旧了,你只能选那床红的,还有这床旧的。” 栗原:“你选。” 花贺:“那就盖旧的吧,这个已经洗干净了。” 他把被子丢到床上。接着翻找自己的柜子,试图找出枕头套,把那两个红色的枕头套也换掉。 终于找到,回头。 发现栗原已经将被子铺好了。 他没有把红色的那床拿开。床上两条被子,各自占据一半的位置,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花贺愣了一下,却有点放松,他把枕头套也递过去:“把枕头也换掉吧。” 栗原把枕头也换掉,坐到床上,开始看春节联欢晚会。 花贺也去洗漱,洗漱完跟着坐到床头。 他其实对晚会没什么兴趣,只是他走的时候栗原在看,他现在回来了,栗原还在看,难免有点好奇栗原在看什么,也就跟着看。 正在表演的是一个舞蹈节目。 确实赏心悦目。 花贺:“还挺好看的。” 栗原:“嗯。舞蹈和音乐还行,其他的很一般。” 花贺:“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春晚。” 栗原:“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之前你每年都要回老家。” 花贺:“但是我每年都会和你打电话啊。电话里一起过也是一起。只是今年我们真的聚在一起了而已。” 栗原没说话。 舞蹈表演结束了,主持人开始说串场词。房间里只剩下主持人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激昂,房间就被衬得越安静。 花贺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安静,他恶向胆边生,用余光注意着栗原放在被子上的手,犹豫要不要拉住栗原的手,用深情一点的声音诉说自己的喜欢。 但那样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花贺最后也没拉,只是叫栗原:“栗子。” 栗原还看着投影仪,应:“嗯?” 花贺:“我们那个赌约。” 栗原:“怎么了。” 花贺说:“我赢了。我觉得我喜欢你了,我们谈恋爱吧。就和现在一样,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生活,一起过年,一起看春晚。” 栗原终于偏过头来看他,嘲笑:“这么想要那五百块钱吗,怎么还骗人。” 花贺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就想好了栗原可能不会很快相信,但只要他一直说,一直在栗原身边,栗原会相信的。 他坚持:“没有!我在认真和你说,你是不是输不起。” 栗原移开视线,说:“我只是在维护赌约的公平性,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要这么说。” 花贺:“我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在一起。” 栗原不屑:“还骗人。” 花贺:“真的啊,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栗原不看他,纠正:“但这和喜欢没什么关系的。” 花贺装傻:“怎么会没有关系,我又不是见一个人就想和一起人在一起,就只有你。我真的喜欢你了。” 栗原始终没看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许久,终于偏头看向他,伸手。 花贺主动把手递过去,拉住他的手:“你看。” 他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接受栗原的接触,不会再躲了。 他甚至把牵在一起的手变成十指相扣。 手心贴在一起,干燥温热,花贺莫名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握紧,用眼神告诉栗原。你看,我是可以接受的。 栗原看着他,缓缓靠近。 都坐在床上,只隔着那么近的距离,现在只需要微微倾身,就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花贺的眼睛追着栗原的脸,恍惚间好像回到中秋节的车里,感觉到栗原的温度,觉得栗原好像要吻上来。 他想要躲,可上一次躲开的代价太大了。 所以强忍着没动,告诉自己,不要躲,没关系的,只是亲一下。 相较于和栗原变得很尴尬,他可以接受亲吻。 他只是僵在原地,目光直愣愣看着栗原。 栗原先停住,挣开他。 手心的热度一点点远离,消失。 花贺的心渐渐轻快下来,为自己交出完美答卷感到自豪。 他问:“不亲吗。” 栗原:“算了。” 花贺:“你现在相信了吗?” 可栗原还是摇头。 花贺:“为 什么啊?非要我主动亲你,你才相信吗?” 他靠近栗原。 栗原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到花贺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只好停在原地。 因为栗原还是不信,他心里很着急,可不得不说,现在这样不用主动亲栗原,还是让他有些放松。 他不敢表现出来,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喜欢你。” 栗原:“你知道你刚刚什么表情吗。” 花贺不知道,他觉得自己装得很好,装傻:“什么?我明明没躲,我在期待。” 栗原笑出声:“你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花贺:“我只是不习惯。” 栗原:“因为你根本不喜欢,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男人,你觉得男人间的亲密接触很恶心。” 花贺:“我没有。” 可在他还不知道栗原是同性恋时,他确实说过恶心这样的话。他解释,“我不是在说你,我只是……” “你没有说我,你只是无法接受男性间会有那样的接触。你也不会想和任何男性发生那样的接触。所有直男都是这样的,这很正常。” 栗原渐渐放开他。 花贺不敢再往前,也不敢后退,僵在原地:“可是我现在习惯了,我会越来越习惯的。” 栗原:“你不用习惯的贝贝。你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用习惯。” 花贺:“可是我真的……我喜欢你。” 栗原笑:“我要亲你一下都需要你用全部力气忍住才不推开我,如果我真相信你这句话,和你在一起,想做些更亲密的,你要怎么办。” “你之前发给我的那张照片,你真能接受自己变成当事人之一吗。” 花贺想到那张动图,表情更僵。 …… 好像不能。 他还试图挣扎:“我们可以柏拉图。” 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心虚。 栗原:“你真是柏拉图,还是无法接受和我产生接触才选择柏拉图?” 花贺说不出话。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搞砸了。 如果他今天什么都不说,他还能和栗原继续若无其事地相处,可他昏了头想趁热打铁想确定下来,反而又把一切搞砸了。 这何尝不算另一种“当不知道就好”。 可惜他始终没学会,还是没有耐心,还是让他和栗原之间变得……很尴尬。 他说:“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前段时间很开心,我想接着那么开心下去。” 他还是想说自己喜欢栗原,可已经没有勇气说这样已经被拆穿的谎话了,他只能说真话:“你对我很重要,我一直以为我们变成老爷爷住进养老院,都会接着做邻居,一直一起玩。” “我们可以一直开心,一直到变成老爷爷住同一家养老院。” 花贺:“可是你会躲我,我们渐渐就会没有联系,等到老了就是陌生人。” 栗原:“我没有躲你。” “你在躲我,我说我会试着喜欢你之后你才不躲我,我们才能正常相处。” 栗原:“我一直没躲你,是你在说完你会试着喜欢我之后,没有道德压力,能用正常心态和我相处了而已。你只要不因为你不喜欢我而感到愧疚,我们就还能好好相处。” 花贺哑口无言。 他发现栗原说得有道理。 栗原对他的态度始终没太大改变。 只是他自己,因为内疚就过于在意栗原,不自觉躲着栗原。在打定主意喜欢栗原和栗原在一起后,不再对栗原感到愧疚,能像一开始那样和栗原相处,就开始放松。 好像,自己更自私了。 他不敢看栗原,不知道说什么,很久,问:“你真的没关系吗。” 栗原:“没关系。” 花贺想,栗原都说了没关系了,不要问了,就装作真的没关系吧,不要愧疚了,接着和栗原像之前一样相处就好。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还会和我一起住养老院吗。” 你还会和我一直做朋友,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还在一起玩吗。 栗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 花贺懵了。 上一次,栗原还会主动说可以接着做他的好朋友,可这次,栗原说不会和他一起当朋友了。 他这下真的崩溃了:“为什么?你就是觉得有关系,就是不原谅我对不对?” “你是不是很早就在规划离开了,你说还可以做我最好的朋友,只是说着哄我的对不对?” 栗原:“我没有怪你,也没有骗你。但我们不可能一起住养老院。’ “为什么不可能?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栗原叹气:“你是直男,又不柏拉图,没意外的话你会结婚,有后代,你即使住养老院,也是和你伴侣一起住养老院。你设想这些的时候,没想过你的伴侣吗。” 花贺愣住。 栗原:“而且,你结完婚之后也不会有时间和我一起玩了,结完婚之后你的大部分时间都要花费在你的小家庭里。你要陪你妻子,等有了孩子要照顾孩子,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是会越来越少。如果你妻子敏锐一点,会发现我其实喜欢过你,会吃醋,会严辞拒绝你和我见面,到时候你怎么办?” 花贺说不出话。 他根本没想过这些,就连他不知道栗原喜欢自己时,也没想过。 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生活会排斥栗原的存在。 可栗原说的,又都那么真实。 真实地像是栗原想过一万遍,才能描绘得这么绘声绘色。 栗原:“一边是你心爱的,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伴侣,可能还会有一个像你的、嗷嗷待哺地可爱的孩子,一边只是一个注定会渐行渐远的玩伴,真的很容易做出选择。” 花贺随着栗原的讲述想那些场景,发现果真和栗原说的一样,很容易做出选择。 可他不允许自己这么想,他急于反驳,说:“我可以不结婚。” 栗原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说:“没必要。” 花贺问:“那什么有必要。” 栗原:“我们现在各退一步,先过你想要的快乐的生活。” 花贺不敢问,可就是崩溃,就是忍不住,问:“这算什么各退一步?你到底还要退到哪里去?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你知道我很愧疚,为什么还要揭穿我,为什么不能就认为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栗原:“我想要的是你真的喜欢我,像我一开始那样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可你又不会那样喜欢我。你想要我一直做你的好朋友,可是我对你友情变质没办法保持友情的纯粹。” “我们各退一步,你不用喜欢我,我也不用配合你演好兄弟戏码,先这样开开心心生活下去。之后我们遇到会让我们更快乐的人,都可以去选择更快乐的人生。” 花贺无力反驳,也没办法心安理得答应。于是沉默下去。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春晚热闹的声音。 花贺看着主持人说着阖家团圆的祝词,只觉得烦躁。 可栗原还在看,好像那是多好看的东西。 他僵坐着,目光放在画面上,脑海里却都是栗原刚刚说的那些话。 终于,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主持人欢天喜地恭祝新年。 放在一边的手机滴滴答答响起来,是朋友发来的祝福。 栗原:“新年快乐贝贝。” 花贺莫名有些鼻酸,他说:“新年快乐栗子。” 两人低下头,开始回复朋友发送的新年祝福。 花贺完全无法理解朋友都发了什么,只是机械地回复消息,将祝福回复过一轮,已经一点多了。 栗原关了投影仪,要睡觉。 花贺也就收起手机,躺好。 栗原去关了灯。 房间暗下去。 花贺闭上眼睛,感觉到栗原在自己身边躺下,莫名有点想流泪。 他想,自己第一次和栗原一起过年,居然闹成这样。 早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做了,现在好像更是提醒栗原,自己不喜欢他。也更是提醒,他有多自私。 他忍住落泪的冲动,问:“我是不是又没做好。如果我今天什么都不说,或者演得更真实,会不会好一点。”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听到栗原的声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我有你忍住躲开的冲动时一半的忍耐力,中秋节我可能就不会让你发现我喜欢你了。” 花贺:“……” 栗原:“是我什么都没做好,就连你的朋友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 花贺想要反驳他,可一张嘴,溢出哽咽,连忙闭上嘴巴。 栗原应该听到了,但栗原没安慰他,用一种很松快的语气说:“再也不喝酒了。” 花贺配合着笑。 最后什么也没说。 一夜无眠。 17.第 17 章 新的一天开始,花贺跟着爸妈招待亲朋好友,不仅是他的亲朋好友,还有栗原比较亲近的一些亲戚。 这天在栗原家待到很晚,打麻将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栗原妈妈让他困了先去睡。 其实离家里很近,但都已经待到这时候了,再特地回家睡,好像自己不肯在栗原家留宿一样。 而且花贺确实也对家里那床红色的被褥有了点阴影,总觉得盖着自己睡都睡不好,晚上都要做噩梦了。现在栗原妈妈留他住下,他也就住下了。 去栗原房间。 洗漱完躺下,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了。 他上次来栗原家里睡栗原的床好像还是高中那会儿,放假了很开心,来找栗原打游戏,打到半夜,直接睡下。 那样快乐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心里感慨着,目光缓缓扫过栗原房间,想再仔细看看,就当是回忆过去。 看着看着,目光一定。 栗原洗完澡回来,发现花贺在看他架子上的东西。 动作停了一下,接着往里走。 花贺看他一眼,接着去看架子,说:“你把那个奥特曼也拿回来了。” 他上次送给栗原的那个奥特曼盲盒,他后来没见过,以为栗原丢掉了呢。 其实在栗原房间里,在架子上摆得好好的。 花贺再一次看到了栗原对自己的珍视,心里不是滋味。 栗原:“嗯。” 花贺把盲盒给栗原的时候没什么别的意思,可现在发现栗原这么重视这个东西,就有点后悔自己给的太草率了。自己怎么可以给栗原这么丑陋廉价的东西呢,和栗原架子上其他东西格格不入。 他开玩笑:“它跟旁边那个奥特曼一比,丑得很别致。” 栗原回头看了一眼,说:“那个也是你的。” 花贺愣了一下:“嗯?” 他一直知道栗原架子上有奥特曼,但今天还是第一次仔细看,怎么会是自己的奥特曼呢? 他更仔细看,试图回忆,到底还是没想起来。 不过这个奥特曼是自己很喜欢的奥特曼,是自己送给栗原的吗? 他怀着一丝庆幸,问:“是我很喜欢这个,才送给你的吗?” 栗原:“你当时喜欢我们幼儿园的一个小女孩,叫豆豆。一年级豆豆搬家,你说要把你最喜欢的这个奥特曼玩具送给豆豆。因为知道豆豆搬家要走的时候太晚了,你又怕黑,让我跟你一起去。路上你摔了一跤,玩具弄脏了,豆豆本来就不喜欢奥特曼,看那么脏,就说不喜欢,不要。你送不出去,很生气,就给我了。” 花贺:“……” 他想把刚刚问出那句话的自己捶死。 栗原又看了看那两个奥特曼,说:“别人不喜欢的,你才会给我。” 花贺:“对不起。” 栗原:“没事。” 吹干头发,他坐到床上,说,“睡觉吧。” 花贺:“好。” 闭上眼睛,却一点也睡不着,开始了对自己新一轮的审判。自己真的很坏,说是和栗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合格了。 那么小就把别人不要的东西给栗原。 青春期没办法分辨栗原的取向,肆无忌惮和栗原开玩笑。 现在还为了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欺骗栗原,撕栗原的伤口。 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对栗原。 他懊悔到恨不得找个东西撞死自己算了。 栗原突然叫他:“贝贝?” 花贺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出声:“嗯?” 栗原:“晚安。睡吧。” 花贺:“晚安。” 他把大脑清空,闭上眼睛。 入睡前,他暗自做了决定。 他想,以后自己再也不要给栗原任何别人不要的东西了。 栗原很好,栗原配得上所有想要的,珍贵的东西。 他再也不允许被栗原珍视的,是他随便送出来的、廉价的、别人不用的东西。 = 春节假结束,大多数人要回去上班,栗原也接着去公司实习。他让花贺在家多住几天好好过寒假,花贺就接着在家里待着。 爸妈都去上班,白天时家里只有花贺,花贺也没什么事,除了打游戏,就是一遍遍回忆自己和栗原这么多年。 他把自己身上的毛病一件件挑出来,立誓要全部改正。 首先,他不能再在栗原面前表现出愧疚和不自然了,这样他和栗原的关系只会更差。 其次,他也不能再为了不和栗原分开就说谎自己喜欢栗原了。 最后,自己要更成熟一点,对栗原更好一点。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才回去。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他们在外面的房子时,栗原在公司工作,家里空无一人。 花贺在家里巡视一圈,到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需要他收拾的地方。 他就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放好,在客厅等栗原。 等到手机都没电了,栗原还是没回来。 他回房间拿充电器。 栗原就是这时候到家的。 打开门,之前几天都漆黑的客厅现在亮堂堂的,栗原在门口站定,险些怀疑自己早上离开时忘了关灯。 可很快,他看到客厅桌子上满满一桌的外卖,还有…… 拿着充电器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花贺。 花贺看到他,很自然和他打招呼:“回来了?嘻嘻,我点了好多外卖,都是你喜欢吃的,惊不惊喜。” 栗原缓过神,克制住自己看向花贺的眼睛,只是看桌上那堆外卖,笑:“惊喜。” 花贺走过去坐下,给手机充上电,说:“还有一个是我亲自做的,你猜是什么?” 栗原本打算去洗手,闻言去而复返,站在桌前仔细看。 花贺之前从来没做过饭,大概不会是什么复杂的东西。 他巡视一圈,指了指酒酿元宵:“这个?” 这个只需要煮一下,最简单。 答完,看花贺,等花贺判断对错。 花贺:“猜错了!” 厨房传来“滴”的一声。 花贺去厨房,把空气炸锅的炸篮抽屉拿出来。 空气里是温暖喷香的蜜薯香气。 花贺:“是烤蜜薯。” 栗原重复:“是蜜薯啊。” 花贺:“你喜不喜欢?” 栗原点头:“喜欢。” “那快去洗手吃饭吧,我买了好多,够我们吃很久。” 栗原:“好。” 他去厨房洗手。 洗完手往外走,可经过冰箱时,还是停下脚步,打开冰箱。 保鲜层里放着一小箱蜜薯,他数了数,还剩十个蜜薯。 每天吃两个,还够吃五天。 …… 从很早之前开始,栗原就告诉自己,他和花贺的友谊是有尽头的。每次注意到花贺对女生的关注,他就会对自己说一遍,一遍遍脱敏,一遍遍让自己承认,让自己接受分道扬镳的事实。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走看得到尽头的路,也早就接受那个尽头了。 可现在看着这箱蜜薯,他突然意识到。 只要花贺给他一点甜头,他就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和花贺有尽头。 如果可以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他还是想要永远。 18.第 18 章 新学期开始,花贺又和栗原黏在一起。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栗原去上辅修专业的课,花贺也会跟着去蹭两节。 他对金融倒没什么兴趣,但去都去了,还跟着栗原坐前排,总不能当着老师的面玩手机,他就也看书。等栗原上完课,再跟栗原一起回家。 晚上吃完饭,栗原有空他会和栗原一起打游戏。 栗原没空的话,他会回自己房间。 他把投影仪拿来了。 U盘里,是他费尽心思搜罗来的同性恋题材的电影和电视剧。 花贺觉得自己想要和栗原正常相处甚至喜欢上栗原的话,起码要先搞清楚同性恋是什么。 他试着看过一些专业的书籍,但太专业了,专业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诊断患者病症的医生,需要把栗原的症状对照着书本里的内容做对比分析。 这让他觉得栗原是小白鼠。 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选择看影片,虽然他也知道文艺作品有二次加工的嫌疑,但夸张一点也好,更有利于他理解。 …… 虽然他目前还什么都没理解出来。 不过有些作品确实拍得很不错。 唯一让花贺苦恼的是,这些作品里有太多裸露场景。 比如现在,明明上一刻还在用蒙太奇镜头刻画主角精神上的孤独和落寞。 下一秒,就是一张大床,床上两个裸男。 欧美男人,高大壮硕,带着浓密的毛发,真刀实枪。 花贺缓缓闭上眼睛,内心绝望。 可即使闭上眼睛,耳朵也还是能听到那些声音。 花贺又把声音调小了些。 他试图理解这段情节的意义。 比如用□□的欢愉来冲淡精神世界的孤独,刻画两人彼此依偎的场景,来升华感情—— 理解不了。 他干脆快进,跳过这段剧情。 没有那种剧情的话,剧还是很有趣能一口气看下去的。 所以主创为什么非要拍那种剧情,把激情戏全部删掉,也不影响剧情吧。 花贺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看电影。 之后当然还有那种剧情。 短一点的,不是非常直白的镜头,他勉强忍住,超过半分钟的,他会切掉。 切的时候咬牙切齿,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拍这么详细。男人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古铜色油亮皮肤,还有毛发,看着很脏,那么壮,在床上也跟打架一样。 …… 自己对这件事的排斥是因为主角不够好看吗? 花贺愣了一下,担心自己的排斥只是审美单一造就的眼界狭隘。 试图代入一个自己觉得帅气的男人。 比如栗原…… …… 代入不了。 虽然他对栗原的身体很熟悉,能够想到栗原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但实在无法代入这个场景。 因为不知道另一个人应该是谁。 所以,终止。 把电影看完,他关上投影仪,睡觉。 可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刚刚电影里的激情戏码。 他之前也看过很多,可像今天频率这么高的,也是第一次。 可要说它本质就是个挑动身体情yu的烂俗电影,也不尽然,因为电影确实在认真讲述主角对自我身份认可的挣扎和矛盾。 所以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花贺摸出手机搜了搜想找到答案,可惜因为电影尺度太大,根本没什么像样的解说,只有贴吧有几个讨论,把这部电影和另外两部电影放在一起讨论。 花贺记下另外两个电影的名字,打算明天再看,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睡了。 第二天上水课,花贺和栗原坐在后排,讲台上老师在念PPT,讲台下,花贺挂着梯子寻找资源,下载。 上完课栗原还需要上辅修的课,花贺想着自己今天下载下来的两部电影,想回去研究一下,先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打开投影仪开始看。 时间刚刚好,两部电影大概五小时,五小时后栗原回来,他们还能一起吃晚饭。 他给栗原发了消息,让栗原晚上回来帮自己买饭,然后坐好,严肃学习。 两部电影分别是男女电影和女同电影。 他一开始还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放在一起说,看着看着就明白了。 因为这三部电影,尺度都很大。 但很奇怪,他能很快接受男女作为主角的电影,能理解某一两段的激情戏码里,两人的姿态是对他们精神关系的隐喻。 女同的那部电影,他一开始觉得很怪,但看着看着也能看下去,能意识到她们的激情戏是对过往生活的反抗。 花贺就意识到问题了。 自己还是对男同有偏见。本能排斥,所以甚至没办法用平和的态度去看文艺作品。差不多的艺术手法,差不多的尺度,自己都没办法看完那部电影。 自己这样,居然还想了解同性恋,了解栗原。 他为自己感到羞愧,咬咬牙,硬着头皮把那部男同性恋电影重新翻出来看。 看了一会儿,果然又到了那种剧情。 花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面不改色看着。 电影里,主角用伪装的身份和恋人相见,用身体的欢愉来压抑在现实中的痛苦,可是他的邻居丝毫不知,帮他送来银行的催债信件,在门口大力敲门。 叩叩叩的声音反复回荡,主角想要抽身让邻居离开,但恋人满腔热情,拉回他—— 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花贺意识到不对劲,朝门口看过去。 和门外以为他睡着了,所以动作格外轻的栗原对上视线。 肢体纠缠、和大口吸气、喘息声回荡在空气里。 花贺“……”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看电影前还让栗原帮自己买饭,约好了和栗原一起吃饭。 果然,栗原告诉他:“我买了饭,敲门你不应,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花贺硬着头皮暂停电影,说:“我忘了。” 栗原看了眼投影仪,挑眉,表情奇怪起来,说:“你白天看这个?” 花贺解释:“我刷到帖子推荐电影,提到这部,想研究一下。” 抱着这种研究的心态,看了三部大尺度电影,但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拍啊? 可这件 事说出去好像没什么说服力,他找出观看记录给栗原看,“还有这两部,我本来打算先看两部,等你回来和你一起吃饭,但是看着看着忘了。” 栗原扫了眼观看记录的电影海报上的主角,发现男男女女男女都有,说:“你涉猎还挺广泛的。” 花贺:“……” 他没有再解释,问:“你要资源吗?还挺好看的。” 栗原拒绝:“不了。我目前还没这个需求。” 花贺:“真的不要吗,资源很难找的。我发你网盘里吧,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看。” 栗原:“千万别,我网盘里现在是我公司的文件,你发给我万一我在公司不小心打开,我直接声名扫地。” 花贺:“好吧。” 他其实想要栗原和自己一起研究的,但栗原拒绝了,他也不好再继续说,好像不太合适。 栗原问他:“现在吃饭吗?” 花贺:“吃。” 栗原退出去,他跟着出去。 走着走着,还是想解释,他说:“我真的只是想研究一下的。” 栗原:“我相信你。” 花贺怀疑:“真的吗?” 栗原:“真的。” 如果抱着不纯洁的想法,起码会选择晚上看。 而花贺白天看,看了那么多,甚至没有一点反应。 他真的只是在研究。 像在研究未知生物。 栗原问:“你研究出什么来了吗?” 花贺:“暂时还没有。” 栗原:“吃完饭再研究吧。” 花贺洗了手过来。栗原点的花贺最喜欢的那家小炒菜,花贺最喜欢的菜,现在还冒着热气。 吃完饭,栗原收拾东西,花贺把他收拾好的垃圾拿去丢掉。再回来,和栗原聊了两句,各自回房间。 花贺接着看电影,却莫名沉浸不进去了。 他也无法理性研究了。 他想,栗原刚意识到自己性取向的时候,是怎么研究的呢,栗原会不会也看过这种电影。 栗原看这种电影,会有什么感觉呢? 栗原会不会是晚上看的,一边看一边……做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栗原看到电影画面时,第一反应是,怎么白天看这个。 所以,就像自己青春期看那种小电影纾解一样,栗原也有差不多的体验,只是他的小电影里,不是一男一女,是两个男人。 栗原真的会因为男性间的接触产生渴望。 ……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是花贺熟知的,又变了样子的yu望。 电影又播到了那种剧情。 花贺虚虚看着。 他突然明白了。 就像yu望是共通的,文艺也是共通的。这些大尺度表达,不是为了刺激眼球,只是……情感的延伸。 所有爱里都会有欲,想要表达心的亲近,就绕不开□□的渴望。 所以,在自己说喜欢栗原时,栗原会问自己,万一他真相信了,要做其他事情,自己能不能接受。 …… 花贺捂住脸,无声绝望。 实在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敢说那么漏洞百出的谎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