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哨兵缠住了怎么办?》 1. 结合 吴妩被带到一个陌生男人面前。 被要求与他进行结合。 理由是——她是这里唯一的向导。 第八星区的尘灰区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畸变兽暴动。 来自塔区的高级哨兵平息了这场暴动,代价是,他们的领队受了重伤。 他们在这里用精神屏障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封闭病房。 畸变兽尸体在化成尘灰之前需要一段时日,在此期间,整个空间都要在星域穹顶下封锁,以确保任何污染因子都不会飘散到墙内去。 听说那个人伤的实在是严重。 以至于都等不到塔区的高级向导前来支援,就必须进行救治。 吴妩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用精神屏障建立起来的病房。 她感受到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厌恶的情绪。 这是来自她身旁的高级哨兵们的情绪。 他们寸步不离地注视着她。 眼神冰冷中透着蔑视。 像是她会一不注意就偷偷逃跑一样。 她当然会救他! 作为一个向导,她的天职就是帮助哨兵们恢复健康。 即使她是个C级向导,最低级别的那种,但只要能救人,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吴妩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进入了精神屏障。 她正式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锋利。 首先映入眼帘的, 就是锋利。 然后,是漂亮。 漂亮的像一把武士刀一样。 但同时,又很冰冷。 这是一个棘手的病人。 因为在与畸变兽作战的时候,耗尽了自己的身体能力,精神力无序躁乱,从而诱发了高度结合热。 一般来说,结合热是每个向导和哨兵都会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过程,大多是能够依靠自己和药物来克服的。 而高度结合热则就不同了。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情况。 这是因为一旦哨兵进入高度结合热的状态,则意味着他将完全对于自身处于一种失控状态,身体上表现为昏迷,精神层面上则表现异常活跃。 如果不立即和向导结合,他的精神力会开始自燃,直至精神死亡。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吴妩作为最低等级的向导,他们也不得不安排她来与他结合。 哨兵因为过于发达的五感和超强战斗力而导致精神力终日动荡不安。 而向导则以广阔无垠的精神力见长,静水流深,即使是最低等级的向导,也能够给哨兵带来如同夏日林风般的抚慰。 因此才是天生绝配。 吴妩的手心开始冒汗。 严格意义上,她还算不上一名向导医师。 她目前是第八星区向导大学的大三学生,来到尘灰区,是为了修课外实践的学分。 向导大学大四就要开始课外实习了。 吴妩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一名职业向导医生,帮助哨兵们远离痛苦,但参与校内实习分配的向导等级资格必须是在B级及B级之上。 新星纪时代的向导已经不像星际时代的人类为了应对畸变兽而刚刚开始分化的时候那样稀缺。 在磐斯帝国将近300年的繁荣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化成为哨兵和向导。 特别是在上个世纪新繁荣政策造成的科技迅猛发展,一度造成帝国向导促进素滥用。 因此下任帝国执政官规定,觉醒之后的向导要统一进行等级筛查,凡是C级以下的哨兵和向导皆等同于平民,不得接受特殊教育。 当然,无论在任何时候,S级别的向导都是稀缺的,她们自从觉醒起,就统一归塔区管理。 像吴妩这种卡着车尾进入向导大学的,想要成为职业向导医师,就只能够通过课外实践修够学分来获取实习资格。 这也是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里是墙外,分高。 因为畸变兽的缘故,磐斯帝国将整个星球用攻击波建立起一道透明的墙,来确保帝国人民不受侵扰。 离墙越远,就意味着危险等级越高。 尘灰区总体来说,算的上是一片比较安全的区域,离墙较近,几十年前这里爆发了一场不算严重的畸变兽异动,哨兵们将这些畸变兽消杀,它们的尸体化成了尘灰,落在这片区域,终日茫茫,因此被命名为尘灰区,此后的几十年里,这里连一丝异能量波动都没有。 因为污染等级不高,所以第八星区只安排了一部分即将退伍的年长哨兵们来看守此地。 吴妩此行就是来给他们做精神疏导的。 可他们现在,或许已经…… 吴妩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深呼吸。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这名男子身上。 他的体表是冷的。 但精神却是炙热的。 她甚至都没有太过靠近就感受到那股炙烤的感觉。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吴妩知道这是他身上的锈痛息起作用了。 这是一种用来压制哨兵发达五感的药物,是上个星纪向导稀缺时候的产物。 哨兵们因为过于发达的五感,终日活在精神暴动之中,由于向导的稀缺,他们不得已服用这种会引发剧痛的药品,来使自己的五感锈化,从而平息精神暴动。 自从帝国和平三百年之后,这种东西只会存在历史博物馆里面供人展览了。 吴妩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哨兵身上会有上个星纪战后的淘汰品。 但显然这帮了大忙。 如果不是有这十支锈痛息,仅凭她的等级,怕是还没有进入他的精神图景里,就已经被他的精神体撕碎。 男人眉头紧皱,额头上的冷汗频出。 可是这还不够。 必须等到痛苦达到极点的时候,空气中的锈味闻起来像血一样,才是她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最好的时机。 吴妩咬着唇,看着病人因她而受苦,心里实在是难过。 她摸了摸他被汗濡湿的头发。 像一个母亲抚慰孩子一般轻柔。 她的精神力幻化成一片一片鹅黄色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而缓缓落在他的体表上。 虽然她知道这点精神力对他来讲根本无济于事。 但神奇的是,男人舒服地喟叹一声。 仿佛这样的触摸能够给他带来无比的舒缓。 吴妩惊喜极了。 她开始继续触摸他的肌肤。 好冷好黏。 像是在冰上结了一层霜一样。 可她的精神图景却开始在沸腾了。 这说明他的精神力已经快到了崩溃的阶段,必须要尽快开始结合了,可是吴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见他的精神图景出现。 她开始着急地寻求办法,但无论她怎么触摸,他的精神图景始不出现。 她忽然想起课堂上老师说过,亲吻是一种很好的抚慰哨兵的行为。 但这通常只出现在已经结合的哨兵和向导身上。 吴妩不假思索的,开始亲吻他。 先是从眉眼开始, 然后是他的鼻梁, 最后来到他的唇。 几乎只是有一瞬间的犹豫,就下定决心。 唇瓣贴在一起。 一冷一热。 相互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本来是暧昧至极的动作,却因为她的神情实在是过与虔诚,反而有了一种钻研的味道。 忽然,吴妩看见了一束白光。 可却也在这个瞬间,身下的男人却忽然动了。 她瞬间被死死压制在身下,忍受着他几乎如同野兽一般本能地汲取。 白光渐渐扩大。 吴妩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直接用刀切开了一样。 痛得直接晕了过去。 —— “哦亲爱的,你终于醒了!” 吴妩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俏皮灵动的脸凑近她。 “你知道吗?你整整昏睡了三天!我们都担心你醒不过来了!” “他可真是残暴!” “你只是一个可怜的C级向导,他竟然这样对你。” 吴妩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营帐里面两名陌生少女直发愣。 俏皮少女对着她:“啊,张嘴” 冰凉的试剂滑入她的喉咙。 吴妩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冰冻住了一样,不能动弹。 她睁大眼睛,面露惊恐。 “哦!放轻松放轻松!这是抚慰剂,你的精神图景被他弄的一团糟,需要这个来修复,至于你现在为什么感觉全身 不能动弹,那是因为你的等级太低了,说不定啊,你要冻上十天半个月喽!” “好了林娜,别吓唬她了。” 一个沉静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少女朝她走了过来,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腕。 吴妩瞬间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流包裹住。 “我们是来自塔区的向导” “现在你感觉还好吗?” 吴妩喉咙动了动,挤出几个音节。 “还……好” ? 吴妩的目光看向旁边那位俏皮少女,只见她吐了吐舌头,笑道,“开个玩笑嘛。” “你可是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呢!” “我一想到有一天他会沦落到和C级别向导结合,我就乐得要在地上打滚。” 俏皮少女拍掌大笑起来,她身后的精神体也现出形来,那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乐地直在地上打滚。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吴妩一脸黑线。 “哦,抱歉……” 林娜瞬间感受到她的情绪,道: “我这是夸你的意思哦,毕竟从来都没有人能与他结合,我,莉亚,包括整个白塔的所有的S级的向导可都是失败品哦!” 此话一出,林娜和莉亚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但是!幸好我们失败了,不然我怎么会找到像达安那样爱我的哨兵!莉亚怎么会当上她喜欢的研究员!” 吴妩一脸茫然,丝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林娜眼底的神色一闪,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应该庆幸你是一个C级向导,这样你就少了很多麻烦。” 吴妩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被什么给叮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还好吗?” 林娜的表情一顿,看了看吴妩一眼,笑道: “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向导关心他呢!” “放心吧,他没事了。” “比起她,现在该好好休息的人应该是你。” 林娜将吴妩放到在床上,释放出她的精神力。 吴妩感觉自己像是倒在了柔软的云朵之上,立刻睡了过去。 两人走出营帐。 “基因取到了吗?”莉亚问。 “当然取到了,她很迟钝的。” “你刚才太多话了。” “我这不是在试探她到底是不是白塔那边的人吗?” “不过看样子,她是真的碰巧遇上指挥官的,要真是白塔安排过来的人,怎么着也得是S级以上,派一个C级来,真不是来开玩笑吗?”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的确,但是你不觉得这次,那边终于有点进步了吗?” 莉亚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林娜。 林娜摊开手,歪了歪头,俏皮道: “好了,莉亚,承认吧,看到指挥官吃瘪,你不也很得意吗?” 莉亚瞥了她一眼,嘴角浅浅弯起一个弧度。 随即又敛起笑容,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 两份基因检测报告放在男人的面前。 一名男子指着其中一份报告上面的数值道: “检测到您的体内含有一种能够激发结合热的热芬汀的药物,这是一种新型催Q素,和您的基因配对比值非常高,可以说……是专门为您……研发的” “但好在这次和您结合只是一个C级向导,对您并不构成威胁。” “至于为什么是她,目前还没有查清。” 陆飞额头上微微沁出一些细汗,用余光偷偷抬眼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似乎没有在听他说话,他的神情有些散漫,即使端坐在这里,却让人感觉,仿佛他不在这里一样。 吴妩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湿黏黏的东西缠住了一般。 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她感觉自己胸腔被挤爆。 好沉,好挤。 “嘶嘶”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冷黏的软体舔上她的脖颈。 什么东西滑进她的裙摆。 吴妩瞬间惊醒。 “指挥官?” 男人眉眼动了一下。 “要带她一起走吗?” 2. 基因素 陆飞是经过审慎思考才问出这句话的。 他再清楚不过眼前人对于向导的厌恶。 但出于对他生命安全的考虑,他必须要询问他的意见。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 他有可能是真的稳定下来了。 也有可能只是…… 看上去稳定了。 第一次经历结合的哨兵,是很难忍受和向导分开的。 即使他是整个帝国最为特殊的存在——传说中的黑暗哨兵。 这也是宇宙间不变的定律。 现在的情况尚不明朗,也许把那个C级向导留在身边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个C级向导,既构不成什么威胁,处理起来就也十分容易。 想要杀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不用。” 陆飞愣了一下:“您不用担心,只是个C……” 男人淡淡抬起眼。 他适时噤声。 “好的,我会尽快处理好她的。” 这是白塔第一次,成功让他与向导结合,即使这一次的药物升级了,但想要让他失控成这样,还远远不够。 原因只有可能出现在那个C级向导身上。 但让陆飞始终想不明白的是,白塔为何会选择如此低级的一个向导来诱使指挥官与她结合? 整个帝国百年来都从未出现过,一个像指挥官这样强大到不需要向导的黑暗哨兵。 一个C级向导? 白塔的人是魔怔了吗?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对这个唯一的“幸运儿”进行精神解剖。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 男人忽然道:“我淹没过她,她不是白塔的人。” 陆飞猛地眼皮一跳。 淹没? 这世上只有极少数的高级向导,因为拥有超高的精神力,才能够淹没哨兵。 这是一种向导对于哨兵最具凌辱程度的威压。 因为完全赤裸,一览无余。 在淹没中,该哨兵的一切情绪,一切过往,一切思维,都如同一本书一般,供她随意翻阅。 这是属于哨兵的至暗时刻,却是向导的辉煌时刻。 正因为如此,哨兵永远受制于向导。 而现在,竟然有哨兵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飞一直都清楚眼前之人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可直到今天,他才真的领教到,他是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令白塔覆灭。 而他相信…… 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一股狂喜所带来的震颤席卷了他,他似乎看见了那个不再用禁令禁锢哨兵向导的,不远的,自由的将来。 但他陡然惊觉,这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指挥官这是…… 要留她?! “可……” 忽然他感到整个脊背往下一跌。 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住一般。 连呼吸都不能……了。 他惊恐地看了男人一眼,识相地退了出去。 帘帐落下去的瞬间,男人的眉狠狠敛起。 整个空间骤然变得漆黑一片。 大片大片的黏液从地上冒了出来,像是要把男人整个人淹没起来。 黑暗中响起沙沙的响尾声。 一双猩红的竖瞳散发着危险的讯息。 它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男人发起攻击,一股冷腥的劲风席卷了整个空间。 忽然,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从空中跌落到地上。 在粘腻的黏液之中,缠绕扭曲着自己的庞大的身躯。 让它过去!让它过去!让他过去! 它的尾巴扫向帐顶,却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了回来。 它狂躁地整个“墙”内横冲直撞。 但没有人回应它。 渐渐的,它不再狂躁,而是慢慢变回原样。 它低眉顺眼地从嘴里吐出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鹅黄色的羽毛漂浮在空中,将整个空间照亮。 暖黄色的光芒像烛火一般隐隐跃动在男人的脸上。 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 男人的喉头滚了滚。 像是暗示他一般。 它翻开它的肚皮,下腹上的牙器变得粉红。 男人看了它一眼,绷劲的颌角则显示出他并不轻松,可他依旧冷硬道: “我不会带你去见她的。” —— 一夜无梦。 吴妩一觉醒来,习惯性打开手腕上的星讯器,在拍打了几次无果之后,她终于记起现在是在星域穹顶之下,一切信号都被屏蔽住了。 自从结合过后,她的脑子就整天像团浆糊一样,要先摇一摇才能用。 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撩开帘子,想去看看尘灰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外面的世界与那天相比,已经好了太多了,残破的战场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营帐。 远处,巨大的畸变兽尸体卧倒在那里,空气中有银白的粒子在漂浮,那是畸变兽消散时候产生的尘灰,在空中时,莹白如雪,落在地上,很快变成灰白一片。 它一半的身体已经消融成尘灰,覆盖在上面,如同一座雪山一样,在“雪山”之后,有半只残破的翅膀,与那天的遮天蔽日不同,此刻它显地黯淡无光,脆弱不堪。 吴妩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也是一双翅膀,不过,那双翅膀要美丽许多,上面缀满了蓝色的光芒。 但她记不得这是在哪里看见过了。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营帐吸引过去。 ! 伤兵营里的气氛一片死寂。 几个老哨兵们呆坐在一起,神情涣散。 忽然帘帐猛地被拉开一角,一丝刺眼的光亮照了进来。 他们不由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向来人。 “小吴医生!” “你还活着!” 吴妩看到熟悉的面庞,不由眼眶有些湿润,尘灰区总共有32名哨兵看守,而现在,只剩下了9个哨兵在这里。 但是,还是太好了! 还有人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哨兵们神情激动起来,空气中产生了一浪异样的波动。 但很快,喜悦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是更深一层的厌恶。 “要不是我们太无能,你也不会被卷走……” 老哨兵们垂下头,为当时自己的表现而感到羞耻。 他们在这里戍守了十几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程度的异变。 以至于当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全都吓傻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大家现在都平安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老哨兵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 但他们依旧不肯谅自己。 腐朽的东西,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 忽然,一个老哨兵猛地扇起自己巴掌来。 “罗大哥!你怎么了!”吴妩惊诧道。 紧接着,整个伤兵营的老哨兵们都不约而同地扇起自己巴掌来。 “齐大哥,莫大哥,陈大哥……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吴妩环顾四周,发现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变得麻木起来。 他们像是集体陷入了某一种情绪之中,听不见她说的任何一句话,看不见她的任何一个动作。 这是…… 井!!! 吴妩飞快的在大脑中下判断。 “井”是指哨兵在陷入巨大的精神震荡之后,所呈现出的一种精神状态。 往往和狂化的表现不同,“井”看起来要更加温和。 这是因为意味着哨兵放弃了引以为傲的攻击力,而选择不断下坠在自己的意识海中。 哨兵们通常被教育要勇敢无畏,承担责任,保护他人,守护向导,所以在经历大的挫败之后,最为紧要的就是要及时对哨兵们进行精神疏导。 可是,他们现在的这个情况,分明就是没有接受过任何疏导! 吴妩努力地想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却发现纹丝不动。 那个哨兵! 到底对她了什么! 帘子忽然被掀开,两位神情淡漠的向导走了进来。 吴妩眼睛一亮,可随即她又紧皱起了眉头。 她们像是没有看见哨兵们诡异的动作一般,开始机械地给每位哨兵的手臂上面注射营养剂。 “这些营养剂根本没有用,只能维持他们的生命特征,他们现在急需的是精神疏导。” 她们无视她。 “请给他们做精神疏导!”吴妩继续在一旁追着她们。 她们还是无视她。 “这符合紧急救援法则!!!” 磐斯星球严格执行向导哨兵等级匹配制度,非特殊情况下,哨兵不可越级治疗。 在如今科技的加持下,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分化为向导,导 致整个帝国越来越注重向导精神力的纯度,能够进入白塔里面的向导,全部拥有的是天生的觉醒能力。 故而一般越高级的向导,越不会轻易治疗低级别的哨兵。 因为这会“玷污”她们的“纯度”。 可现在,分明符合紧急救援法则!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吴妩很难想象她们对待这群哨兵,像是在看一瘫死物一般。 情急之下,她想起昨天的那两位向导。 她猛地冲了出去。 —— “哦!吓我一跳!” 林娜手中的试剂差一点滑落。 “你好啊,小姑娘!”她友好地向吴妩微笑。 “你……你们好!”吴妩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有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着急?” “你们……你们,能帮我去看一下那些老哨兵的伤吗?” 林娜和莉亚互相对望了一眼。 “抱歉,我们不能。” “为什么?” “这是白塔的规定,我们不能私自治疗塔区之外的哨兵。” “可是他们伤的很严重,现在就需要做精神疏导,不然他们会一直陷在井里的。” 林娜听到了“井”,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了,但很快,她就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笑道:“亲爱的,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不会有事的,等到星域穹顶被解开的时候,你们星区的医护队会第一时间进来的。” 如果不是有那个人在这里,她们也许会答应这个简单的请求,可是在那个人的眼皮底下,她们是不会自讨苦吃的。 毕竟严格来说,她们现在,不算白塔的人。 但,这个不通人情的黑锅,她打算让白塔来背。 吴妩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僵直。 又是这样! 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是等级低下的哨兵,就可以见死不救吗? “你很想救那些哨兵?”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莉亚忽然开道。 “是的!”吴妩眼睛燃起希翼。 “这里有一瓶药,可以短暂提升你的精神力……” 莉亚的话还没有说完,吴妩就立即夺过那个装满紫色液体的瓶子,一饮而尽。 莉亚愣住了,看着吴妩半晌没说话。 “请问这个多久起效?” “现在。” “多谢!” 吴妩顾不上许多,立即冲了出去。 徒留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林娜才戳了戳了莉娅的肩膀,道:"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给她的是指挥官的基因素吧。" “只不过,这东西,一口就够了吧。” 莉亚不由抚额。 “哈哈哈!”林娜大笑起来。 “这下可好玩了。” 吴妩感觉自己像是要飞一起来一般。 她既感觉到冷,也感觉到热。 她的一半身体像是在夏日的沙滩上奔跑,另一半身体又像是在冰封的海水里面涌动。 一股磅礴的力量充盈着她的全身,她像是在云端上起舞。 控制不住的精神力,冲开了帘帐。 里面的二人警惕地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你要做什么?!” 她们准备拦下吴妩。 忽然两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不能言语。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 两人眼珠转动,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不能在这里用精神力,我们会受……” 下一秒两个人的嘴巴被封住。 哇! 吴妩简直高兴到要转圈圈。 这是什么药?也太灵了吧!想什么就能做到什么! 她很快集中精力,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来。 原本只是一只掌心般大小的鹅黄色小鸟,如今却忽然变成了一种类似白鹇的模样的鸟禽。 依旧是鹅黄色的翅膀,在空中翩翩起舞,散发着耀眼金色光芒的羽毛,像柳絮一样轻盈地落在每一位哨兵的身上。 哨兵的诡异动作渐渐停止下来,脸上僵硬的神情也逐渐松动。 …… 陆飞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星辰漫天。 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让他紧绷的心头久违的涌起安宁愉悦之感,如同落入母亲温柔的怀抱。 他忍不住低头深深地嗅上几口。 忽然,他面色大变! 不好! 3. 秦渊 吴妩直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脸颊的酡红显示出她的异常来。 但处于礼貌,她还是强忍着晕眩从床边站起来,走向他。 男人神色不明地盯着她。 眉头紧皱。 晚风吹拂,带来一丝甜腻的香气。 林娜站在窗前轻嗅了一下,笑道: “呀,好香。” “那个小姑娘估计现在已经醉的差不多了吧。” 莉亚停下了手中的试剂,思考了一下:“就目前的浓度来说,还需要2小时43分钟才能达到峰值。” 林娜不由对这个答案目瞪目呆,过了一会,才幽幽道:“难怪白塔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放弃让向导和指挥官结合,这结合也太好了!” 就她目前释放出的向导素,已经将近A+水平了。 这些年来,白塔里的超S+的向导几乎绝迹,尤其是在出现了指挥官这样不需要向导的哨兵之后,更加加剧了白塔的恐惧。 倘若此时出现一个能与指挥官结合的S级向导,那么凭借着这样一瓶小小的基因素,她甚至可以瞬间达到超S+的水平。 林娜不由有些后背发凉。 万幸啊万幸,这个“幸运儿”只是一个C级向导,就是喝下一百瓶基因素,也无法达到撼动指挥官的地步。 但是,这样的水准,让那些平日里在基地趾高气昂,自以为可以靠药物就不需要向导的哨兵尝尝些苦头还是可以的。 林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观赏着那些因为空气中的向导素而焦躁不安哨兵们,期待着他们更加丑态百出。 忽然,她动了动鼻子,困惑道: “奇怪,怎么没有了?” —— 吴妩看着营帐里突然升起的白色透明屏障。 有些没反应过来。 甜腻到过分的气味被迫在逼仄的空间里滞留,新散发出来的芳香又是一轮磨人的考验。 饥渴。 无尽的饥渴。 男人喉结滚动。 他看着少女曼妙的身躯,竟然产生了想要将她吞入腹中的欲望。 缠上她! 缠上她! 我们一起缠上她! 他身后黑蛇巨大的尾巴激烈的颤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牢笼。 去亲吻她! 去占有她! 去包裹她! 她是你的! 她是你的! 她是你的! 去啊去啊去啊啊啊啊啊! 黑蛇在地上疯狂地滚动挣扎。 他身体里面的每一股血液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崩腾着,喧嚣着,呐喊着,仿佛沙漠里饥渴到极致的旅人,看到了一片绿洲。 残存的理智让男人冲到她的面前。 想要掐住她的脖颈让她立刻死去。 可甚至连指腹都还未触碰到她脖颈间细腻的皮肤的时候,他就忽然感到一股震颤,酥麻的像电流一般爬上他腿部的肌肤,让他几乎要匍匐在地。 这该死的机制! 他几乎要缴械投降。 “你很难受吗?” 少女歪了歪头,困惑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条麻花蛇。 晕眩的大脑让她察觉不到男人眼底的杀意,反而,将他种种异样的行为归结于他现在也急需精神疏导。 她轻柔地握住他停滞在半空的手。 男人忍不住颤栗了。 于是那双手,变成了柔软的陶土,在她温热的掌心里随她的心意流淌。 指尖的相触,生发出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像是藤曼上面的新芽,柔嫩可亲。 她好香。 他仿佛变成了一只狗。 只想依偎在她的身边。 去嗅她。 她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他闻到他的味道。 又闻到她的味道。 他甚至能够看见他的基因素变成分子流入她的体内,透过细胞壁进入她的血液,两缕轻烟似的物质在血液中相互啃咬,线雾互相穿过彼此,彼此缠绕彼此攀援,最后又彼此融合,合为一缕。 让他无法自拔。 “你好痛苦。” 少女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眸是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一般。 “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他看见了她的精神体,金色的羽毛缓缓打开,要将他包裹住。 温暖炽热的光芒,让他感到刺眼。 像是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面对那颗鲜艳欲滴的红苹果时,他不能抵抗,甚至是像狗摇尾巴一样迎合般地打开了他的精神图景。 黑蛇慢慢攀附上少女的酮体。 两人的气息渐近。 直到那永夜的世界忽然迎来第一缕金色光芒的时候,他才一下子惊醒。 整个人猛得往后一退,飞撞上透明的屏障。 他发出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 “别……过来!”他喘着粗气。 少女微微皱起了眉,那双懵懂的眼似乎是含满了困惑。 她没有听从男人的话,而是一步一步走进他。 “我看见了你的精神图景。” “里面一塌糊涂。” “你不用担心我会再晕过去,我现在可厉害了。” 似乎是怕他不相信,她一张手,朝空中撒下大片大片的金色羽毛,像秋天的银杏叶一般,整个空间铺满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男人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紧,手臂上青蓝色的血管猛得凸起,肌肤上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被无数只小虫啃咬一般。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相信我。” 少女的手抚上他的手,准备再一次踏足那个黑暗图景。 仿佛是有一种魔力一般,他按捺不住想要顺从她,他想要她用那柔软的羽毛将他包裹住,像是坠入云端一般,他只想沉睡。 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 “按住他的手!” “别让他跑了!” “我们必须要让这个怪物带上白塔的镣铐。” “让他永远都不能逃脱!” 男人猛得睁开了双眼,眼神中的迷态转为厌恶,他抓住了这个清醒的瞬间。 一把拉过她。 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唇。 金黄色的光芒开始迅速回收,精神力一丝丝被抽干。 少女瞪大了双眼,但她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像是吮吸甘蜜一般。 他停不下来。 空气中那些浮动的羽毛还散发着幽黄的光芒。 要等这些外化的精神力散去,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暖色的光芒拂撒在两人的身体上,仿佛是笼上了一层金纱。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舍得放开她。 冰凉的眼神落在她的唇上。 少女的唇覆盖上一层他的水膜,像雨后花蕊上的露珠一样莹润。 原本以为在失去了他的精神力之后,她会变得黯淡无光。 可是,她看上去…… 还是好好吃。 —— 陆飞是在畸变兽的尸体旁找 到男人的。 原本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消耗殆尽的尸体此刻在他凶悍的精神力下瞬间化为齑粉。 漫天的尘灰如同鹅毛大雪一般空中爆裂开来。 这让陆飞彻底放下心来,这样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人可以施展开来的。 男人的神情依旧是四平八稳,但不知为何始,却让他始终觉得像是暴雨临近前的天空。 隐忍不发却又不知何时骤雨。 “即刻启程,返回塔区。” 男人对他说。 ____ 吴妩是被一阵消息给弹醒的。 一连串的消息浮在星讯器的上面。 她都来不及滑动,消息就一个劲一个劲的弹上来。 “通知下来了,过几天就要交校外实践日志了,你搞好没?” “怎么不回消息?是墙外信号不好吗?” “交的差不多了,你人呢?” “就等你了” “人呢?” “不想要实习名额了吗?” “回消息,回消息,速回消息!” “截!止!日!期!在!今!晚!” ! 垂死惊坐起! 吴妩连忙打开星讯器里面的实践日志时,颤抖着手正要提交过去时,才发现里面的文件已经被损坏了! 就在她两眼一黑差点要晕过去的时候,她猛得想起昨天治疗好了的老哨兵们。 现在开始找模板开始补材料应该还来得及。 在老哨兵的热心帮忙下,材料很快被补的七七八八,但就在她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她悲哀的发现…… 还差一个。 上哪再找人去呢? 第八星区,就剩下这么几个老哨兵了。 吴妩急地团团转,周围的老哨兵也替她着急,忽然,有一个人想起来什么似的道: “昨天!我看见有个塔区的哨兵去你营帐里面了!” 吴妩却是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起昨天还有人来找过她。 但这却无意间提醒了她一件事。 对呀! 她怎么把那个人给忘记了! ——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塔区的哨兵整装待发。 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时候。 男人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 目光看向远处。 所有人也随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处。 远远的,一个小小的人影狂奔过来。 “啊!幸好赶上了!” 吴妩简直要落泪。 她鼓起勇气,无视周遭异样的目光,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男人,恳求道: “你好,请问你能不能和我贴一下这个?”她扬了扬手腕上的通讯器。 “我想记录在我的实践日志里面,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 “滴”的一声,她的星讯器亮起。 似乎是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她瞪大了双眼,随即立马弯腰道:“谢谢谢谢!” “祝你们一顺风!” 男人没有说话,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舱门关闭,星舰开始启动。 吴妩开心地简直要飞起来。 她朝着星舰挥手告别,直到他们完全消失不见。 星讯器中,幽蓝色的光屏开始显现。 一张名片载入她的界面: “姓名:秦渊 精神体:黑王蛇 属性:黑暗哨兵 职位:帝国第一指挥官” 欸? 欸!!! 4. 再见 “吹吧你就!” “还帝国第一指挥官,你编个第八星区星卫队队长,也不至于被系统打回重来,还在这里写检讨。” 死党兼学委任菲菲,正悠闲地坐在桌上,晃着腿,斜睨着一脸苦闷的吴妩鄙视道。 “我都说了是真的啦!”吴妩有气无力的辩解道。 距离第八星区异变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向导大学也开学将近半月,正当她美美等待实习分配的时候,却喜提报告打回,检讨一封。 原因是系统判断她资料造假。 “就算是真的,教务处也无法核实,我们可是第八星区哎,怎么能越级核查到塔区的信息?而且尘灰区也仅仅是能量波动,塔区怎么会来人?” 吴妩头往桌子上一趴,她解释不清…… 墙外的消息像是被人有意消解了一般,传到墙内的时候,超级异动已经变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能量波动。 所有人都当她是因为等级过低,在能量波动中影响了脑波,才会编出这么离谱的故事。 郁闷啊……郁闷! “写快点,待会教导处锁门了!” 吴妩赶紧抓起笔继续写。 …… 两人从教导处出来,正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三五个嚎啕大哭的女生。 在校园里,吴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 等到那几人走远了之后,任菲菲才戳了戳吴妩的肩膀,小声道:“其实你这期没参加成也挺幸运的,看见她们了没,哭的那么厉害,一定是分到北区了。” “北区?“ ”那是什么地方?” 向导大学的实习分配一向是东区医大,西区卫检所,南区疗养院,在记忆里,从来没听说过有北区参与其中。 “是今年第一次对外开放的军区,听说啊,那地方不仅危险,还特别专制,都什么年头了,还搞包办婚姻!” “包办?” “就是强制匹配。” “可是我们不是去实习吗?” 任菲菲白了她一眼,似乎是受不了她的天真。 “虽然说是实习,可是每一个去那的向导都会被匹配,实习结束后,怎么可能还能再找到其他的哨兵,这不就是变向包办吗?” “我看八成是他们北区的人都在深山老林,哨兵都找不到向导了,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磐斯星球一直有实行哨兵向导匹配制度的传统,但是随着近些年分化成普通向导和哨兵人数不断增多,系统容量过载,所以逐渐演变成普通等级自由结合,只有在集结了最优秀基因的塔区,才会严格执行匹配制度。 匹配成功的哨兵和向导,在基因上最为契合,也因此会更容易达到深度结合,而进行过深度结合的哨兵和向导,则专属彼此,除去死亡,再也不能被分离。 这对于习惯了自由结合的第八星区学子来说,的确有点让人恐慌。 “只是被匹配,也可以不结合吧……” “很难不结合吧?从基因上,就选择了彼此,这世上,他最需要你,很难有向导能够抵挡住这个的吧!” “尤其是像你这种低等级高共情的向导。”任菲菲额外补充道。 吴妩陷入了沉默。 被人需要……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锋利的面容。 她的唇忽然变得干燥起来…… “哎呀,别担心了,反正这事也不会轮到你身上!”任菲菲恰当地打断了她的联想。 “你还是想想怎么找实习的事情吧,我先走了,我爸来接我了!” 她拍了拍吴妩的肩膀,随后朝大门处的中年男人挥挥手,跑了过去。 吴妩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可不知为何,那唇瓣上的燥热直到她走到家门口时,还久久挥之不去。 仿佛是引动了什么一般。 她的身体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被什么黏湿的东西裹紧了一般。 吴妩赶紧摇了摇脑袋,将那张脸摇散。 反正是不会再见的关系。 就当是浅结合过后的后遗症吧! 正当她重新昂起头,准备再战新实习的时候。 却看见自家门前乌泱泱站了一排人。 在最前方的人群里,赫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甜美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恐惧: “你好,吴妩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 冰冷的仪器声滴滴响起。 整个星疗舱里是诡异的寂静。 巨大的星屏前,站着两队人马,皆是面色严峻。 整个空间被扭曲成奇异的状态。 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东西,都会被被扭曲挤压,直至消亡。 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 任何仪器不能探测他。 只能通过空间里的生物体受压的状态,来判断他的污染程度是否在加重。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紧急制冻状态只能维持72小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了,整个塔区用尽办法,连一向不对付的白塔和基地都坦诚合作,足足耗尽了五个S+向导的精神力,也未能接近他的精神图景分毫。 他的精神力恐怖如斯,是双方都没有想过的结果,一旦冰冻期解除,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整个塔区面临过的最严峻的情况,无论是白塔和基地,这里毫无疑问都是集结了整个塔区最为精尖的力量。 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攻克不了的难题。 而如今,现实则明晃晃地告诉她们,无论是白塔还是基地,在那个人面前,都只能束手无策。 帝国不能承受失去他的代价。 如今的希望,竟然只能寄托在一个小小的来自塔区之外的不知名C级向导身上。 这无异于提前宣告失败。 烦躁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在冷蓝色的空间中。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火药桶一般,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早知如此,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带回那个向导?”压抑的气氛中,身着白蓝制服,来自白塔的高级向导,率先发起了诘问。 “带回来?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白塔干的好事?”对面的黑蓝制服里,立刻有人反唇相讥。 “白塔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磐斯,倒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对整个塔区里所有向导的向导素都分别配制了防御剂,让指挥官服用下去,至于是现在的这种局面吗?是你们将指挥官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不需要向导的怪物!” “怪物?是谁规定的哨兵一定需要向导?要不是你们,十几年从来不间断派出向导诱导指挥官与之结合,我们基地会出此下策吗?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磐斯,是真的为了磐斯吗?还是只是为了控制住指挥官,好继续巩固白塔的位置!” 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多年以来,双方在是否要让指挥官与向导结合合的问题上,白塔如矛,基地如盾,彼此早已明枪暗箭对战多回,却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把不满摆到了明面上。 积怨已久的矛盾在此刻爆发,霎时间整个空间遍布荆棘,直直刺向那个向导。 一声虎啸传了出来。 荆棘的前枝颤了颤。 “玫薇。” 陆飞从门口走了进来。 “人到了。” 女人的荆棘收回。 吴妩是在一路审视下进入星疗舱里面的。 在路上林娜简要的和她说明了情况,大约是在第八星区遗留下来的重伤还未痊愈,又在新一轮的战斗中负伤,导致有污染物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而整个塔区,都无人能够踏足他的精神领域。 她是最后的希望。 十几 斤的重的抗压服压在她的身上,能够抗住五分钟的强压。 手心握着的跃迁石,能够进行超速短时空穿梭。 这两样东西可以让她在感知危险时能够快速退出。 但凡是都有例外,尤其是在这样的未知深浅,无法预测的空间里面。 这意味着她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 沉重的舱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直到真正看见里面扭曲的近乎恐怖的生物形态时,才让她升起了一丝恐惧。 她想起了和林娜在临行前的对话。 “为什么会找我?” “因为指挥官,需要你。” 深吸一口气,她昂首踏了进去。 ……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星疗舱里的一幕。 五分钟过去了,她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还成功潜入了指挥官的精神浅海,完成了她们交代的探测任务。 幽蓝色的光屏正在幽幽地闪动,在显示大脑的区域里面,有一团黑色的物质正在不断蔓延,频闪的光点显示着此刻它的进度。 47.5%,一个还不算糟糕的数字。 就在众人满怀期望她能够带来更准确的画面时。 下一瞬间,她却跌倒在地。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以为她必死无疑。 可是那个少女却是扶着床沿,艰难地爬了起来。 似乎只是被衣服压倒了一般,她撇了撇嘴。 随即转身朝大家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来。 吴妩在指示下退了出来。 除去感到有些疲累之外,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难度,她甚至想要在继续试一试,因为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到。 但有一个白蓝制服的向导温柔的告诉她,她的精神力已经将近枯竭,如果再进去的话,一定会死的。 吴妩立即闭上了嘴,随着医护人员下去休息了。 转机的出现,让整个星疗舱的气氛松快不少,但很快,气氛又重新凝滞起来。 在关于后续的治疗方案中,白塔和基地很快有了新的分歧。 是关于治疗地点的问题。 白塔认为,吴妩毕竟只是一个C级向导,而清理指挥官精神图景里面的污染物则需要持续高强度的精神力,这是一场不知道何时终止的战斗,一旦吴妩在清理中间精神力枯竭,后果则不堪设想,只有转去白塔最为顶尖的研究所——蝴蝶楼,通过她们的设备,将吴妩和S+级向导进行不间断精神链接,才最为稳妥。 但她们这样做,不仅只是因为蝴蝶楼里拥有最前沿的科技和最先进的仪器,更是因为,指挥官从小在那里长大,她们相信,这会让他感到宾至如归。 而基地的人在听见白塔的人这副说辞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们的回答是绝无可能! 基地坚持,指挥官会更希望在他亲手建立的场所里面接受治疗,而既然找到了能够进入指挥官精神图景里面的向导,那么基地这边存有成千上万种从白塔那里缴获到的精神增长剂,可以源源不断地给吴妩提供支持,相信在药效方面白塔最为清楚,是绝对不会出现有白塔说的那种在清理中间,出现精神力枯竭的事情。 白塔则是寸步不让,她们指出,不能盲目乐观,一旦治疗失败,指挥官中途苏醒,那么以星疗舱的力量,是无法与之抗衡的,基地不能刚愎自用,不惜堵上整个塔区的命运。 基地则更直白的指出白塔的意图,所谓蝴蝶楼里更安全的设施,其实是监禁。 ……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铃声适时响起。 接线员态度恭敬的应是,随即放下通讯器,对众人说: “执政官下指示了。” “他同意将指挥官转移到蝴蝶楼。” 5. 蝴蝶楼 磐斯星球的白塔,是整个星球最为耀眼的地方。 高高的白塔是整个帝国的象征。 里面诞生了整个帝国的最为顶尖的力量。 围绕在白塔周围的银色光波如同河流一般奔流不息,那是让人感到安宁祥和的磅礴精神力,护佑着整个塔区的安宁。 蝴蝶楼就坐落银色链条的正中间,通体荧蓝,从高空俯瞰,仿佛是最璀璨的吊坠。 高洁,圣雅。 流溢着蓝色的星辉。 那是白塔的心脏。 此刻的蝴蝶楼里,正在正在经历着一场激烈的争执。 “整个治疗过程全部都由基地那边的人操刀,白塔只能观摩,这不公平!我不同意!”一个男声厉道。 这是紧接着的第二则指示。 封闭的会议室里面,聚集着整个白塔的上层领导,皆是面色严峻。 “我们白塔费了这大的力气,历经了多少年,耗尽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合成了热芬叮,让指挥官成功和向导结合!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拱手让人!” “可太晚了,如果不是指挥官陷入异常,我们才得知了指挥官已经与人结合过的消息,恐怕到现在我们还蒙在鼓里,他们早已经掌握了那个向导的所有信息,在这一点上,我们就已经落后基地了。” 男人陷入了沉默,在这一点上,他无可辩驳。 这个时候,白塔和基地,都不会拿指挥官的性命开玩笑。 “虞灵有消息了吗?”忽然,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道。 “还没有。” 这是白塔耗费多年,才秘密培养出来一个超S级的向导,热芬汀就是从她的身上提取出来的,她们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是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们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导致与指挥官结合的另有其人。 “基因环也不能够找到吗?” “不能。” 老者的眉头狠狠皱了眉,最好的时机已经错失,还因此失踪了一个超S级向导,白塔现在只剩下了被动。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巨幅高清屏幕画面,巨大的蓝色蝴蝶标本中央,一个冷峻的男人被紧紧缚在虫体之上。 和十年前相比,他长大了,也更加不好掌控了。 他的目光转移到另一侧画面里茧舱那个C级向导身上。 “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深层基因契合度检测还需要一些时间,初步分析结果显示,她的基因十分普通,向导素里面的抚慰因子只有3.89%,精神体是一只幼鸟,清理速度迟缓,攻击能力几乎为零。” 是非常标准的常见的C级向导的画像,只有在共情力这个不足为道的方面上,她拿到了比较高的数值,可这依然掩盖不住她的平庸。 忽然门被敲响了。 一个态度恭敬的向导走了进来,他朝众人鞠了一躬,随后径直走到老者身旁,交给他一副文件。 “基地的治疗方案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开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样普通的向导,落到谁的手上都不足为惧,反而为因为过于弱小,而显得易于掌控起来。 “且看着吧,或许这会是一个新的契机。”他沉声道。 基地最后敲定的治疗方案和白塔不谋而同。 蝴蝶楼对于秦渊精神力的镇压能够将他的精神力稳定控制在S+的级别范围内,这的确给基地提供了更为广阔且安全的操作空间。 考虑到吴妩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并没有太多清理高级哨兵的经验,所以陆飞决定派出三名S+向导,通过服用拟态向导素的方式,变成“吴妩”,随她共同进入秦渊的精神世界,这样以来,吴妩只需要主要负责稳定空间,具体工作将有这三名经验丰富的向导进行清理。 联合医疗这样的行动对吴妩来说并不陌生,在向导大学里面,她学过这门课,但由于等级太低,她基本上都是辅助行动。 一般来说,领队向导需要向队友分发代表自己精神体的信物。 在哨兵的精神图景里面,这是一种类似通行证的物件。 吴妩早早就在更衣舱里面等候,有些忐忑的将自己的羽毛递给迎面走进更衣舱的三位高挑向导。 “我们不需要。”有人冷声拒绝。 她悻悻的收回了手。 “欸,我要我要。” 林娜走在最后面,接下了那片羽毛,朝她眨了眨眼,别在自己的腰间。 “紧不紧张?”她小声问道。 “有点”吴妩有点底气不足。 如果说第一次救人是因为无知者无畏,那么这一次她实在是有点惴惴不安。 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自己拖后腿,即使自己接受了六小时高强度紧训练,通过药物提升了自己的精神力,但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能力。 能够帮助到别人,她当然感到开心,可开心之余又有些失落。 为什么是她呢? 要是换成一个更高级别的S级或者S+的向导就好了,她的等级这么低,其实根本帮不了他什么的。 “其实我也有点。”林娜压低身体,凑近她的耳朵旁:“悄悄告诉你,其实前面那两个也紧张呢,比起你,我们还都是第一次进入指挥官的精神海域呢!” “所以,你已经很棒啦!” 这多少让吴妩有些忐忑的心感到安慰不少。 降落。 众人随着吴妩来到一片浅滩上。 “这就是指挥官的精神浅海吗?”有人开口道。 语气中不免有些失望。 “精神海域”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统称,是指人的思维如同海域一般,广阔无垠,并不指代所以人的精神图景都以海域的形式展现,而要进入精神图景,则需要跨过这片海域。 尤其是在见惯了各种高级哨兵各种奇特又狡猾的“海域”,比如森林,游乐园,弹珠球,细胞,蟑螂壳……等等。 眼前的这片海域,就显地十分的平常,这和她们想象的龙潭虎穴非常有出入。 但同样也不容小觑。 幸好海面风平浪静,一切指标显示正常。 舱外传来了监测图像显示污染物的坐标,这次污染物聚集的地点在浅海区,所以危险系数较低。这也是陆飞为什么敢开展联合医疗行动的最主要原因。 等到发出安全指令后,向导们开始进入海域,吴妩也准备动身。 “不用了,你去只会添乱。”其中一个短发向导利落道。 她愣了愣,林娜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三位向导小心地步入海水之中,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泛了出去。 拙劣模仿出来的气味终究难以代表真正的佳肴。 寂静之海里,石台之上。 一个面容苍白,眸色冷寂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漆黑的瞳孔里面寂静无波。 他看了一眼缠绕在旁边石柱上的黑蛇,阴怖中透露了一股死气,淡淡道: “去,杀了她们。” 吴妩坐在沙滩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位前辈在海域里面进行消杀工作,眼中一片艳羡。 动作迅速高效,配合完美,最让人羡慕的是,因为拥有高等级的精神力,这个清扫活动竟然全程 都是自动的。 想起自己往日的全手工操作,吴妩心想,幸好自己当时没下去,下去了确实也只能是添乱……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奇异的声音。 “咯叽咯叽咯叽” 像是泡泡挤在一起没有破裂反而发生了相互挤压碰撞的声音。 往左往右,一摇一拜,动静很大。 她警惕的看了看海面,依旧风平浪静,甚至连一丝波纹也没有,传输器里面也没有警报传来。 可是,还是好不对劲。 那声音渐渐的近了。 她的心头忽然一跳! “小心!” 忽然的,一张血盆大口毫无征兆地跃出海面,掀起巨浪滔天。 因为有了吴妩那一声突然的预警,不远处的向导们得以抢先一步,可还远远不足以脱离险境。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整个天色忽然变得漆黑一片。 猩红的竖瞳闪烁嗜血的光芒,巨浪砌成的海墙像是和天连在了一起。 “这是……指挥官的精神体!” 她们看着海中那头巨蛇,心头一阵恐颤。 惊涛骇浪中,她们很快迷失了方向,更为可怕的是,她们的精神力忽然在此刻失灵了。 她们完全沦为了普通人类。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急切的呼救没有迎来任何回应。 只有如同石峰般的獠牙在她们的身后一张一合,疯狂猎杀。 连绵涌上的巨浪,几乎要将她们整个吞没。 一直隐匿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悄悄浮上了她们的心头。 在白塔里面,不是从来没有人进入过指挥官的精神海域,而是,从来没有人从里面活着出来。 一声尖利的鸣叫划破她们的恐惧。 漆黑的海夜忽然多了一道明亮的日辉。 金黄光芒的飞鸟在空中飞旋,用急促的鸣叫来呼唤同伴。 明黄的暖光照亮了海域,她们看向在低空中与骇浪做斗争的少女。 “把手给我!” 这一刻,她仿佛成了救世主。 吴妩驾驶着自己的飞鸟从蛇口中夺下同伴。 巨大猩红的蛇眸和她的眼眸在半空中相遇。 黑蛇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 它一个狂啸,剧烈的海风直直吹响将飞鸟的领头位置。 吴妩被狂风击中,整个人跌落空中。 黑蛇适时张开倾盆大口。 “吴妩!”同伴们大喊。 没有任何救援的可能,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蛇口缓缓闭合。 像是捕获住了最心爱的食物一般,它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其他人,长尾一扫,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她们甩出了这个世界。 漆黑的屏幕上面显现出鲜红的“警告!警告!警告” 令人心惊的紧急铃声猛得响起,室内三个向导的休眠舱集体炸开。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机械声音开始播报: “死亡风险三级,精神体开膛。” “死亡风险三级,精神体颅骨碎裂。” “精神体昏迷,无死亡风险。” 紧接着,卡顿多时的多个大屏突然一阵错乱跳跃,画面全部统一显现出一张猩红的双瞳来。 它朝着镜头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吞噬下所有人。 有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而后总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接线处剧烈的火星炸裂。 整个监控系统全部瘫痪。 观察室里面是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不远处,显示着吴妩体征的指示灯还在微微的闪烁着。 6. 泡泡 一片黑暗。 吴妩感觉整个人被一团湿黏的东西给包裹住。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有些光亮进来。 她被轻轻吐出。 黏液组成了一个柔软的泡泡,将她包裹在里面。 深蓝色的大海里面,有无数个或大或小的泡泡在水中悬浮,她仿佛置身于一个泡泡王国。 这是什么地方? 她回头看向大黑蛇。 大黑蛇则是以一种沉缓的目光安静凝注她。 仿佛并不打算给她提示,而是要她自己去找寻答案。 缓和的流速将她推向更远处,她眼看着大黑蛇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如同乘坐了海底观光车一般,每一个泡泡世界都在发生着不同的场景,她看见了实验室、战场、药剂、尸体、腐烂、畸变兽……以及各个时期的大大小小的秦渊。 “咯叽咯叽”大大小小的泡泡们挤在一起,发出挤压的声响。 吴妩这才惊觉这是她浅海区域旁边听到的声响。 这是……精神垃圾? 精神垃圾并不是哨兵的专属,事实上每一个生活在磐斯星球上的人每天都会产生精神垃圾,童年时候被惩罚的噩梦,别人的冷嘲热讽,父母的冷眼,朋友的背离,恋人的背叛,被霸凌被欺辱,挫败灰心沮丧恐惧……等等,这些都可以称为精神垃圾。 但是这些垃圾,往往只是会将人拉入最难堪的那一个瞬间,并不会像此刻她眼前的泡泡世界这样连续完整,而这些不会消弭的泡泡世界,则更像是课本上所说一个比精神垃圾更为严峻的存在——执念空间,存在于那些长时间没有接受向导疏导的流浪哨兵之中,由于千百次的回望,那个瞬间被激发被描摹,由点及线,又线及面,形成了一个实体空间,而后,供人千万次品味。 执念空间只存在一个,这与等级,类别无关,仅仅是因为,只有最深的执念,才能形成执念空间。 她看着无数个在她面前徐徐展开的世界。 这是要有多大的执念才能形成? 而他又是如何在这些偏执的精神海里保持清醒的? 她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也许他的异常,并不是因为受到污染了,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执念空间,所以大黑蛇将她送到这里,是要她找到他,并救出他。 可再这样的庞大的泡泡王国里,她该从哪里下手呢? 忽然,幽蓝的海底里出现了一个蓝色荧蝶,每一次振翅,都会有淡蓝色的光点逸出,而那些蓝色光点覆盖到一些微小的泡泡上面,竟然会使它消弭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的精神世界里有另一个向导的精神体! 蓝色蝴蝶缓慢地飞到她的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是要为她引路一般,振动着翅膀,往更深处飞翔。 她感受到那是一股温和柔软和煦同时又极其虚弱的力量。 随着它的每一次振翅,它的精神力就会衰减几分。 终于,蝴蝶停在了一个石柱面前,还没来得及等吴妩道谢,它就耗尽了力量,消逝在她面前。 吴妩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这个空间彻底流走了。 远方传来一阵悲鸣声,海水变得更冷了。 她看向正中央的庞然大物,区别于泡泡世界,此刻在她眼前所展现的,这是一座由擎天巨石构造起来真实宫殿。 周围的石柱上缠绕着巨蛇,正中心在石台之上,秦渊正端坐其上,屏息闭目,在他的上方,有一座巨大的九头蛇像,仿佛是监禁一般,猩红的双眼朝吴妩怒目而视。 丝丝黑气从他的身边不断溢出,几乎要将周围的海水全部染黑。 阴邪。 吴妩第一感觉就是阴邪。 这个地方很不对劲,不像是执念世界,而像是一座祭台。 这种后背发凉的感觉驱使她赶紧上前去救人。 忽然,石柱上的蛇像忽然变动了起来,它们纷纷朝吴妩发起进攻,阻挡着她的去路。 因为有黏液的保护,她得以巧妙逃脱。 就在与秦渊一步之遥的时候,上方九头蛇像开始破裂开来,蛇身开始剧烈的膨胀,仅仅是一瞬,它就布满了整个空间,海水以迅雷之势变黑了起来,它们的尖牙刺破了黏液泡泡,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拦腰咬断,吴妩感到无比恐惧。 可是,她是向导! 她一定要救出他! 她燃尽自己的精神力,把自己想象成是是一支星弹,朝秦渊飞了过去,用力的抱住他,将他拽下了石台。 巨大的蛇身忽然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在空中开始不断乱舞,最后又化成几尺高的石像。 吴妩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就发现! 不好! 他们“duang”的一声跌入泡泡世界。 治疗室里面微弱的闪烁灯猛然变红,发出尖锐的警报。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冲了进去。 …… 雨夜。 昏黄的街灯。 黑暗的室内。 冰冷的触感抵在她的脖子上。 她被浓重的血腥味道包围。 一场刺激的暗夜劫持戏码正在上演。 剧本未知,对手演员未知,身份未知,台词未知,导演已知,但不熟悉风格。 吴妩实在苦笑不得,不知该如何表演。 “把普兰汀拿出来。” 逼仄的空间里,男人冰冷的命令响起。 哦!谢天谢地。 总算知道了一点剧情,原来是碰上了瘾君子。 可普兰汀是一种用来麻痹精神痛苦成瘾极高的违禁品,根本不可能放在明面上销售。 吴妩显然不知道它在哪里,但她还是一阵抓瞎似的忙活。 “最后一列的暗格里面。” 她简直都要说声谢谢了。 她费力地打开最底下那个暗格,果然在里面,放着一盒普兰汀,她僵直着身子,微微转过头把药递给他。 一侧的镜子,映照出她半张模糊的侧脸。 脖子上的匕首微微一顿。 “先生,可以放过我……” 忽然,她感觉到脖颈上被人重重一咬,像是泄愤一般,牙尖刺破肌肤,带来酥麻的痛感,有一股液体缓缓流入了她的血液里。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起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他? 她闭上了双眼,整个人瘫软在地。 男人并没有很快离开,而是驻留在了黑暗中,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正是因为这一凝眸,使他没有注意到本该昏倒的少女,却暗中释放出了一缕精神力,将他撂倒在地。 吴妩睁开了双眼,打开了灯。 果 然是他。 只不过,现在的他看上去似乎要年轻一点,眉宇之间依旧是那么锋利,可却少了几分冷漠。 说来也真巧,怎么每一次见面,他都弄得一身伤? 她低下头去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全身上下七处刀伤,左腰上面有枪伤,伤口微微发腐,看上去有几天了。 哨兵的身体素质一向比常人要强出许多,大部分伤口可以自行愈合,但这一切都要依仗自身的精神力在线的情况下,从他刚刚选择用基因液而不是精神体来攻击她,显然此刻他的精神状况比身体状况更堪忧。 但吴妩不敢轻举妄动,一来是自己的精神力在刚才的信仰一跃下已经所剩无几,二来,这毕竟是在他的执念空间里面,她和他在此刻并无交集,贸然使用精神力,风险太大。 有违禁药的店铺一定会有暗室藏赃,吴妩在店里面摸索了一阵,果然在一个貔貅像后面摸到了一个暗门。 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室外加药品储藏室,她喜出望外,赶紧把秦渊背了进去。 伤口有几处深可见骨,在这样的重伤情况下还能挟持一个活人,吴妩简直要对他“五体投地”。 她把他口袋中的普兰汀拿出来,冲到下水道里面,这简直是饮鸩止渴,这样害人的药品,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哨兵的问题就该去找专业的向导来解决! 她给秦渊的伤口做了处理,给他服用了三支精神增强剂,随后在他的周围撒下一些精神力。 随后,她也给自己也补了一支精神剂,但这远远比不上直接输送S级向导纯净精神力来的有效。 得抓紧找到执念了,不然,他们都会出不去。 吴妩起身去外面清理现场,一侧的镜子照出她完整的面容,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由一愣。 齐刘海双马尾,额头上三颗痘痘。 这不是她十几岁时候的模样吗? 执念空间运行的一切事务即使是根围绕着主人的潜意识来形成,但却依旧是基于记忆搭建而成的,吴妩实在是想不到,为何在他的执念空间里面,她会是这副少女模样。 难道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秦渊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他动了动身子。 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他看了看身上盖着的碎花小被,有些发懵。 身上的伤口全部都被细致处理过,包扎的十分简洁干净。 怯生生的女声隐隐约约从一侧闷闷传过来:“警官先生,我保证没有人来过!” “那东西可是违禁品,我们这样的小店可不会私自贩卖的。” 他听见有男人冷哼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玻璃碎裂伴随着女孩小声啜泣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 “好了,桑托,别难为这个小姑娘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来过,那这个小姑娘怕是已经变成尸体躺在这里了。”随行的一个星警说道。 可能是查遍了整个药房,也没搜出什么,再配上吴妩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那个态度恶劣的警官才肯放过她,他顺走了柜台上最贵的一盒补药,拎了拎裤腰带,盖住他肥厚的腹部,拿出一张通缉令,指着上面一个只看得清半张模糊侧脸的照片恶狠狠道: “小姑娘!记住了,看见这个男人,即刻和星警联系,他可是现在斯威坦区最凶狠的连环向导杀手!” 7. 杀手 斯威坦区? 连环向导杀手。 秦渊……就是那个连杀九位向导高官至今还未归案的哨兵?!!! 当年这件事闹得可谓是举国震惊,吴妩很难不记得。 若不是此刻在他的执念世界里面,她绝不可能相信堂堂的帝国第一指挥官会是一个连环杀手。 在接连杀死九位向导高官的连环杀手出现之前,斯威坦区在磐斯星球上一直享有向导的“精神故乡”之名的美称,这是因为过去人类与畸变兽的最后一战中,来自斯威坦区32名高级向导,献祭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拯救了濒死的哨兵,才赢取最后的胜利。 因而磐斯星球的向导才会一直受人尊崇,尤其是来自斯威坦区的向导,更是王冠上的明珠。 直到连环杀手的出现,戳破了这一虚假的面纱,因为接二连三的高官被刺杀,当时的斯威坦区区长切尔利主动投案自首,承认自己一直通过收取哨兵的基因环对哨兵秘密进行精神实验,想以此培育出一批完全听从于向导意志的无意识哨兵军队,此举一出,举国哗然,哨兵和向导的矛盾激烈升级,甚至有不少星区的军区因此动乱,发生了不少流血事件。 帝国为平息哨兵的怒火,紧急颁发新法案,规定哨兵对自己的基因环有绝对控制权,向导一方的任何军队、组织、个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对哨兵进行收集、采纳、研究,只有在哨兵和向导双方自愿缔结婚约的情况下,双方才可以持有彼此的基因环,除此之外,任何向导单方持有哨兵单方基因环的行为都将视为犯罪,帝国将予以最高的惩罚。 吴妩记得正是因为这一法案的出台,动乱才渐渐平息,自此之后,向导大学里面就删除了在危急情况下向导如何通过基因环协助哨兵的课程,哨兵们潜在的威胁也大大削减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会让他重新再建造起来这样的一个世界呢? 她拿起桌边的通缉令,已经有八位向导遇害了。 还有最后一位,难道是和他有关? 正当她思索着,忽然一声枪响响彻云霄。 吴妩猛地推开暗室的门,屋子早已空空如也,保险柜也已经被人打开,里面的普兰汀不翼而飞。 她失算了,他比她预计的醒来要快得多。 她快步走向街上,迎面都是因为受到惊吓而惊慌失措的人群。 在左前方的一座精致大楼前,一个男人捂着胸口倒在血泊之中,不断抽搐着,周围立即聚集了大批的星警,他们面色惨白,似乎是即将遭遇什么灭顶之灾。 吴妩从行人的口中得知,这是副区长卡斯特。 星警开始封锁现场,驱逐人群,混乱之中,眼看着一位妇人就要被人群推搡跌倒,吴妩连忙伸手扶住了她,这位妇人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颤抖着不停。 吴妩将她扶到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妇人很是感激,为了答谢她的好心,她提出邀请,想吴妩去她家坐一坐。 吴妩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如果过执念世界是一个基于记忆搭建,那么她作为一个完全的外来人,似乎像是触及到了什么隐藏开关。 她欣然应好。 妇人居住的街道就在另一条街的拐角处,对面有一座高高的塔楼,吴妩看了一眼塔楼的角度,似乎是朝着广场旁边的大楼方向,她的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随着妇人进入了门。 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这个房间的不对劲。 如果说整个执念世界的清晰程度是标清,那么这个房子则是超高清。 屋内的陈设,桌椅的摆放,甚至是花瓶上鲜花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即使这个世界创造者极力的想要保持理智,客观,有序,但在某些方面,它还是有所偏爱。 吴妩甚至敢断定,这是秦渊记忆中的一个重要锚点。 屋内静悄悄的,正对着大门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大眼睛的可爱男孩的照片,旁边的垃圾篓里还有几张被撕碎的通缉令。 吴妩的目光落在那张相片上,妇人随手撕下了门上粘贴的通缉令,任扔进垃圾篓中,给吴妩倒了一杯热牛奶。 “他很可爱是不是?” 吴妩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小儿子哈奇,今年8岁了,从小就心肠好,街坊邻居们都喜欢他……”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妇人的话语。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精致的礼盒站在门外,站在门外。 妇人一下子变了脸色。 “卡特太太,您好,这个周六,我们区长想请您出席特意为在此次在打击畸变兽的行动中遇难人员家属举办的慈善晚会。” “滚开,滚开!你们这群侩子手!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我是绝对不会参加你们的晚会的!”卡特太太拿起那张请柬就扔了出去。 “卡特太太!请注意您的言辞,您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您别忘记了,你的大儿子诺亚还在军区服役呢!我劝您还是出席舞会吧,您现在脑子不清醒,若是您相信了那些流言,那可就太傻了。” 卡特太太拿起门边扫帚将那人哄扫出去:“滚开!”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疯女人!”那人骂骂咧咧的离开。 卡特太太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立即瘫倒在地,拿起那张请柬哭了起来,哀嚎道:“噢!我可怜的哈奇啊,可怜的哈奇啊,妈妈对不起你呀,对不起你呀。” 吴妩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悲痛,难道这个妇人的小孩,也是精神实验里面的受害者? 他可才八岁啊! 吴妩了解过当年斯威坦区的实验,是完全的臣服实验,向导集团会优先聚集起一批最高等级的向导,建造起一个巨大的精神力氧舱,让哨兵们生活在这种高纯度的精神空间里面,等到他们完全适应之后,再一点一点降低纯度,因为基因环只能由哨兵自愿取出,所以向导们会在此期间不断对他们进行精神操控、攻击、诱导,从而让哨兵精神虚弱,错乱,直到他们再也忍受不住,交出他们基因环。 比起向导的基因环,哨兵的基因环就显地有用许多,但这世上很难有向导能够做到完全仅 凭接自身的精神力就能控制哨兵,但一但拥有了该哨兵的基因环,这件事就要容易很多。 在战争年代里,最危急的关头,为了保证战斗到底的意志得到最大化执行,向导和哨兵通常会展开基因环协同作战,哨兵们宁愿放弃自己的意志,选择相信向导,这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逃兵的出现。 很难想象,几百年前的生死与共,在几百年后的今天,竟然会演变成用向导用死亡命令来验证基因环的控制能力。 还有多少个像哈奇一样的孩子丧命在这场实验之中呢? 吴妩不敢想象。 她扶起卡特太太,释放了一些精神力使她安定下来。 卡特太太抹了抹眼泪,悲伤道:“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吧。” 吴妩摇了摇头。 “您真是一个好人,和秦先生一样,都是好人。” “秦先生?” 卡特太太的表情忽然一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般,连忙补救道:“哦,他是我的上一任租客,早就已经搬走了,当时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小哈奇正是闹腾的年纪,可没少烦他。” 可是她紧张的神情,翕动的唇角,却暴露的她在撒谎。 吴妩一边听着,一边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丝。 嘶! 如同触电一般,她飞快的收回精神丝。 怎么会这样! 卡特太太的精神世界被人屏蔽了! 难道是他做的? 吴妩又和卡特太太交谈了一会,才告别了,只不过,在后面的交谈中,无论她如何将话题引到秦渊身上,卡特太太总是有意回避。 这更让她确信了几分。 吴妩的身影在街道上穿梭,十字瞄准器一直对准着她。 微风送来一阵淡淡的香味,秦渊的眼神暗了暗。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面一阵翻腾,像是要克制不住一般奔涌而出,伤口的溃烂加剧了他的精神波动,身体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急需治疗。 普兰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会让他更焦躁,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开始想念那个碎花被上的气味。 不对劲。 他不对劲。 她也不对劲。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面无表情的擦了擦手上的狙击枪。 吴妩悄悄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她猜想,他一定就藏在这个街道的某个角落里,在卡特太太的掩护下,完成了今天的刺杀。 那么,他还能撑多久呢? 比起普兰汀,她的精神力显然会更有吸引力。 执念世界既然还在运行着,那么就意味着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因此,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向导帮助她。 很快,他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可让吴妩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她等来不是秦渊,而是斯维坦区的星警。 “警官先生,我真的……” “别再狡辩了,小姑娘,我们已经拿到了照片了。” 什么?! 8. 拷问 吴妩确信自己在那天晚上已经毁掉了整条街上的监控系统。 但那张照片是从何流出,她实在是不得而知。 可这张照片选的却又实在是巧妙。 昏黄的光影,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匕首隐在黑暗之中,只清晰的抓拍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的脖颈上,看上去颇为引人遐想。 既能让她有嫌疑,又让人看不出什么。 但也正如她所料想的一般,仅仅凭借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星警无法定她的罪。 他们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严刑逼供。 监狱里面逼仄,黑暗,又阴潮,她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只要自己咬口不认,迫于抓到真凶的压力,他们不会再浪费警力在她身上。 更何况在牢里,她还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说斯威坦区的禁林里边其实根本没有畸变兽,这一切都是政府为了精神实验做的幌子,目的就是为了训练出一支完全消弭个人意志,只听从于向导命令的军队。 因为一个八岁儿童的死前的求救录音,才被曝光了出来。 有人对此半信半疑,但只有吴妩这个后来者才知道,传言是真的。 又比如被暗杀的那九个向导,都是这个实验的主要负责人。 他们推测,这幕后的一切推手就是现任的区长切尔利,原因是,他一直想升到白塔去。 …… 吴妩再次被提审。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了。 她困得不行,只想着快点结束。 这一次换了一个地方,一进来她就感觉好冷。 她被绑在椅子上,头顶上白炽的灯光照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只能依稀看见面前有个黑影坐在他前面。 “姓名?” “吴妩。” “年……” “星警先生。”她直接打断了冗长的讯前对话。 “不论您审问我多少遍,我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张照片,只是我在和男友在调情。” “调情?” 男人冷冷清清的嗓音传了过来。 换了人? “是的。”她答道。 “所以这根本不是你们说的劫持……” “你们是怎么调情的?” 吴妩有些讶异,似乎是惊奇于他的态度,但很快她就提高了警惕。 “就是情侣间很常见的那种。” “照片里面脖颈内侧有银色金属反光。” “你的身体呈蜷缩状态,对他并不敞开。” “这是很标准的劫持姿势。” 男人拿出一盒黑色录像带敲击桌面。 “而且,录像带已经恢复了。” “你将面临十年的监禁。” 吴妩觉得他在使诈,但同时也不确定那盒录像带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不能赌。 要不要使用精神力把眼前这个人给撂倒? 这里的星警等级都在A级左右。 看上去可行。 她本不想浪费为数不多的S级精神力,但现在却不得不这样做。 “哈哈哈。”她笑了起来。 “星警先生,您还是单身吧。” 对面没有回答。 “我发誓,这个姿势,真的只是我们在调情罢了。” 吴妩尽量拖长时间,让精神纤维慢慢爬满整个空间。 “不信,您可以看一看……” 忽然,一个黑影迅速地飞向了她的身后。 那人凑近到她的耳畔,一只冰凉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做出了和照片一般一模一样的姿势。 喉头被锋利的锐器抵住。 吴妩打了一个冷颤。 “示范。” 他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颊上。 这个疯子! 吴妩强定心神,但他毕竟是个哨兵,这么近的距离下,即使是精神力远远高于他,她也不会有他的刀快。 “就像是这样,星警先生。” 吴妩扭过头,迎了上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吴妩抓住这个瞬间。 庞杂的精神纤维瞬间织成一道道精神丝齐齐向他袭来! 唇间兀地一凉。 她对上一双寒凉的眼眸。 冰冷的匕首贴上她的唇瓣,将她和他隔绝开来。 吴妩整个人呆住了。 巨大的精神丝停滞在空中。 眼睫微颤。 怎么是……他!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秦渊的目光从她的眼眸缓缓滑落到她的唇瓣上,他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起来。 她好香。 她好香好香好香。 他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她,而后将匕首往前一推,吴妩跌回座位。 门忽然被打开,进来一个人道:“奥维斯,你……” 他忽然停住了呼吸,警惕地从腰侧拿起呼救机。 男人一个转身,直接崩了他的脑门。 血喷射在墙上。 吴妩瞪大了眼睛。 整个警报系统开始铃铃作响。 就在她怔愣间,吴妩整个人被人拦腰抱起冲出房间。 星警集结的速度很快,但远远还够不上他的速度,吴妩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倒了过来。 太快了! 与其说是越狱,不如说是一场观赏性极佳的逃跑秀。 在枪林弹雨之间,他总是要快上那么一瞬。 斯威坦星区的监狱根本没有可能能够拦住他。 仅仅是一息之间,她就已经带到了千里之外。 “啪嗒”一声,她被扔到一个山洞里面的草垛上。 一个医药包扔到她的脚边。 “谢谢。” 秦渊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给我包扎。” 吴妩愣了一下,随后“哦”了一声。 原来这才是他救她的原因。 他整个身上伤口已经全部重新的撕裂开来,黑黢黢地烂成一片,一时之间,吴妩不知从何下手。 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他这么糟蹋。 吴妩在心里叹了一声,随即细致且认真地替他清理起伤口来。 秦渊看着她灵巧柔和的动作微微有些出神。 最后一针缝好的时候,吴妩伸出手,想要在伤口上覆盖一层精神力,却猛地被人抓住手。 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着她,像是要扭断她的胳膊。 吴妩立马收回了精神力。 她忘了他厌恶向导。 在她进入秦渊的精神世界之前所接受的紧急培训里面,无时无刻都在强调这一点。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会这么讨厌向导呢? “你救了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的伤很严重,这样才能好的快一点。” “只是轻轻的敷上一层,不会进入你的精神世界的,相信我。” 吴妩努力地让自己显地虔诚无害,期望这样能够打动他。 但秦渊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将她丢在了原地。 这让吴妩多少有些无措,由于和外界的失联以及 执念空间的时空变形,她不能确定此刻在现实世界时间过去了多少,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未知和恐惧。 此刻孤身处在寂静的山洞里,这几天积攒的困意疲惫和无助一下子袭来。 她渐渐睡了过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治疗毫无进展。 自从吴妩和秦渊共同进入休眠状态之后,所有的仪器都无法再检测到他们的任何活动。 在陆飞严重判断失误的情况下,白塔被准予加入治疗。 时间不等人,她们急需一个新的突破口。 玫薇把目光聚焦到了与吴妩同行的三个向导身上。 一同进入的三位向导,只有林娜的生命指征最稳定,同时也是受到的伤害最小的。 屏幕上面不断来回循环播放着之前的营救画面。 她已经观看了无数遍。 忽然,她手指一顿,画面暂停,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一片金黄色的羽毛别在林娜的腰间。 “呵。” 她轻笑出声。 “是因为这个缘故么?” 玫薇紧锁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她走到阳台外,对着黑暗中的一团阴影道: “告诉蝰蛇,她可以行动了。” 吴妩醒来的时候,她看见身旁放着一个登山包,里面有一些高档营养剂和标注着向导专用的昂贵药品还有一些丛林探险用具。 这是……给她的? 她想起昨晚他冷冰冰的态度,有些不敢置信,于是,探出个小脑袋朝洞里四处张望。 没人。 他又去哪了? 吴妩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人,到底是使用了那些药物,至于那些高档营养剂,她决定还是先留着。 她们向导和哨兵不同,没有超常的五感,所以寻常的食物就能果腹,比起她,秦渊可能更需要这些寡淡的营养剂。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再加上这几天实在是睡眠不足,很快她就又仰头睡了过去。 秦渊走进山洞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然。 他低眸看着酣睡的少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怎么没有逃跑? 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杀死她。 照片是他寄给斯威坦警局的,目的就是为了置她于死地。 可她为什么说谎? 登山包是为她逃跑准备的,目的是为了再次杀死她。 可她为什么不跑? 他看见少女憨甜的睡颜,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怎么会有人在他的地盘里面还会睡得如此香甜? 她难道不知道他是个连环向导杀手吗? 她一定是在装睡。 如果她是在装睡的话,那么他就又有了理由杀死她了。 秦渊垂下眼,手指慢慢靠近她的脖颈,一把扼制住她的咽喉。 洁白的肌肤因为指腹的用力而微微泛红。 多么迟钝! 她竟然真得睡着了! 脖颈间的温热透过指腹传了过来。 让他又想起那种感觉,他猛地收回了手,往后一退。 整个身体撞向山体的岩壁。 他靠在岩壁上,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体内是无法抑制住的灼烧的渴望。 他连忙拿出一支普兰汀,仰头喝了下去。 …… 吴妩睡了一个美美的觉,一睁眼,就看见一双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她差点没被吓死。 但很快,她就伸出鼻子嗅了嗅。 不由一个惊起道: “你又受伤了?!” 9. 普兰汀 空气中弥漫着普兰汀特有的靡香。 吴妩立即跑到秦渊的身边,检查着他身上有没有新的伤痕。 没有…… 她渐渐地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有些迟钝。 她伸出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她低头看见了散落在他身旁的空支试剂,不可思议道: “你竟然喝了五支!” 但让吴妩想不到的是,秦渊使用普兰汀不是为了舒缓精神痛苦,而是为了延迟自己第一次结合热的到来。 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 性冲动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第一次梦遗发生在十三岁的某个早晨上。 因为这个迹象,他提前结束为期三个月的禁闭。 出来的时候,白塔的研究员们脸上不再有对他逃跑而产生不满和厌烦的表情,取而代之的,则是甜美又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觉得恶心。 “你长大了,很快,你将会迎来你的第一次结合热。”她们对他说。 他并不想要这个。 但白塔口中的很快,显然是不准确的,在他有意识的自我控制下,他甚至能够做到不再产生这种冲动。 从那时起,他就多了一门“性教育”课。 白塔为此试验遍了实验组里面的所有向导,都没有找到那个能让他产生冲动的人。 她们开始认为十三岁的那场梦遗,只是他一次无意识的冲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真的梦见了谁。 幸运的是,她们永远找不到她。 即使找到了她,也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还会再遇见她。 更为糟糕的是,她此刻,也变成了向导。 自从那个雨夜触碰到她的肌肤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这股遏制不住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远离她,可他却忍不住地要靠近她。 越靠近就越忍不住。 越忍不住他就越失控。 终于这种冲动使他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仅仅只是为了抑制住那股情潮,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逃亡的处境,毫不犹豫地服用下了五支普兰汀。 在药效起作用的瞬间里,他甚至能听见来自百里之外的手持枪支的星警们,整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他完了。 “秦渊!” 他听不见她。 她伸出手。 他看不见她。 她触摸他。 他感觉不到。 吴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他竟然厌恶向导到这个地步。 普兰汀喝多了,可是会变成呆子的! 比起锈痛息直接作用在五感之上,使五感锈化迟缓,普兰汀它则更像是一种掩耳盗铃的存在,它不直接作用于五感,而是在传感神经中枢上面,建立起一个类似于屏障房的存在。 服用的剂量越多,哨兵的五感就会越被屏蔽的厉害,哨兵们没有了接收的渠道,就像是陷入了无色无声无香无味无触的世界,思维就会变得静谧。 这种静谧对于哨兵来说,是世间最为美妙的存在。 由于它并不像锈痛息那样让人感到疼痛不堪,因此哨兵们经常会在不知不觉中增加它的剂量。 但这终究是以一种作弊的方式,暂时屏蔽了哨兵们纷杂的世界,所以,当药效失去的时候,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五感会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在一瞬间如同洪水泄闸一般冲进大脑。 很多哨兵就是会被这个瞬间被淹没,从而变成了呆傻之人。 好在吴妩在实习的时候曾经做过不少普兰汀成瘾哨兵的疏导。 她对此还不算陌生。 首先是要制作清醒剂,然后再给他制作一个半敞开精神空间,让五感慢慢适应。 她从在储物空间里面翻翻找找,幸好还剩一点制作清醒剂的原材料。 她立即开始配比起来,随后,耐心的等待着试剂之间产生的反应。 忽然,她听见了洞口之外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 她不由得悚然一惊。 “咱们真是倒霉,被分到这禁林里面巡逻。” “不是说这里面有畸变兽吗?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来这里找死?” 洞口里面走进来两个身材魁梧的星警。 吴妩背着秦渊正对着他们,紧贴在墙壁上行走。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在心里默念道。 果然,那两个星警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走了过去。 幸好! 吴妩拍拍胸脯。 精神控制起了作用,他们“看不见”她。 “谁知道呢?信许传言是真的呢?” 一个星警坐了下来。 “欸,这话可不能瞎说!” “要是真的,那周六的慈善晚会怎么还会有家属去?” “说的也是,现在也就是区长能有这个魄力!敢举办这个舞会了。” “那可……” 忽然有一个人停下了话头,动了动鼻子问道:“什么味道?” 糟糕! 清醒剂合成好了。 “抓住他们!”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吴妩吓得拔腿就跑。 后面可是两个A级哨兵。 硬碰硬,她肯定是拼不过的! 吴妩脑袋一转,立即伸出精神丝插进秦渊的大脑,托之前结合过的福,她顺利链接到了他的一部分五感。 一瞬间,她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整个视野变得广阔无比。 她甚至能够看见身后的星警奔跑时扬起的灰尘粒子。 “左”“右”“左” “拐弯!” “有子弹!” “跳!” 她在心底不断预判着下一步的行动。 但星警们也不遑多让,一直与她保持着极为相近的距离。 但很快,吴妩就感觉自己的精神丝变得疲软不堪。 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眼看着星警就要拔出枪支朝她的脑门开上一枪时,她猛地用精神力从山体上牵制住一块巨石,用力往下一拉,巨石滚动,挡住他们的去路。 而后,一个转身,钻进身后的密林里面。 “不用追了,是死瘴林,他们进去了,必死无疑!” 一个星警看着他们的背影恶狠狠道。 吴妩背着秦渊一刻也不敢停歇,渐渐的,她感觉身后没有了活人的气息,才发觉自己已经处在了一片不见天日的虬枝奇林里面。 她把秦渊放在一颗大树旁边靠着,看着手里已经在洒了个底朝天的清醒剂,有些犯难。 这下该怎么办?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想要探查一下他的情况。 他的体表是冷的。 但是精神却是炙热的。 …… 等一下! 这个场景? 怎么这么让她感觉相似呢! 秦渊飘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面前。 他看见“他”坐在椅子上。 “他”被迫在这里观看录像。 他感到愤怒,于是冲过去要撞开它。 于是,他变成了“他” 他此刻坐在这里观看录像。 他感到屈辱,于是狠狠瞪着那个屏幕。 随便她们吧! 他是不会屈服的。 他看见屏幕上面转过来一个齐刘海,双马尾,额头上三颗痘痘的少女。 她正朝他微笑着。 他浑身一震,立即低下头。 可,来不及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欲望在升起。 不!他不能! 他猛地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往屏幕上砸去。 屏幕碎裂开来,少女的面容四分五裂。 可那股感觉却没有消散,甚至燃烧的越来越旺了。 他想逃出去,可是他不能起身。 “他终于要产生结合热了。” 他听见那种他最讨厌的笑声。 她们在观测他。 “滚开!”他吼道。 忽然整个玻璃房里面都充斥着少女的笑颜。 他无处可逃,只能闭上眼睛。 “秦渊?” 忽然,一个柔和的女声呼唤他。 吴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降落到这个空间里面的。 但这一次总算没有疼晕过去。 秦渊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愣住了。 “不要紧张,我……” 是幻像! 是她们制造出来的幻像! “滚开!” 一本杂志被扔了过去。 吴妩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纸张翻飞。 她看见了上面印着曼妙身姿的比基尼少女。 秦渊一下子涨红了脸。 吴妩很快将视线收回。 她还是第一次在处理这种棘手的问题。 初次结合热的疏导如果没有做好的话,可能会给哨兵带来终身的阴影。 对此她颇感压力。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阵令人脸红耳赤的思维。 有赖于这种思维,他的一部分五感得还没有完全封闭,这让吴妩找到了在没有清醒剂的帮助下,从内部打破屏障的突破口。 她很难不察觉他的渴望。 他嘴上说着滚开。 可实际上他想要她靠近。 吴妩大步走到了椅子前。 秦渊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 “我是来帮你的。” “我……不……要……你……帮。” 他从牙齿间蹦出这几个字。 嗯。 看来很需要帮忙。 “会吗?” 她做了一个动作。 这让秦渊感觉感觉要爆炸。 “滚开,我是不会和你结合的!” 可是吴妩却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想法。 99%想结合VS0.1%犹豫 但吴妩并不是来和他结合的。 她是来帮他找回五感的。 但是找回五感得通过解决他的结合热来操作。 “我不是来和你结合的,我是来帮你的。” 他不信。 不信? 吴妩伸出手,一团精神力包裹了上去。 她抬起眼,淡淡问: “有感觉吗?” 10. 猜口味 感觉。 没有。 即使有,那也没有。 就是这样。 他恢复了以往面对其他人的表情。 就是那种。 没有表情的表情。 这经常会让她们感到挫败。 他刚刚太失态了,漏洞百出。 他不会再那样了。 她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她也是假的。 他永远也不相信向导。 他开始深呼吸。 冥想。 假装他没有这些感觉。 这种方法在很多时刻都给予他很多帮助。 “咦?没有吗?” 吴妩感到疑惑,按理来说,他这样初次结合热的情况如果要唤起五感的话,会很容易。 因为少年人很难抵挡出这种冲动。 在这个精神空间里面的他看上去更小了,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一个成年人才会有的隐忍和不露声色。 她从来没有真正治疗过一个初次结合热的哨兵,她只是听说过那些高年级的向导们说起治疗那些毛头小子们的糗事。 难道是因为他本身精神力就非常强大的缘故,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所以需要更大的刺激? 她不能够等普兰汀药效失去之后,看着他有陷入精神暴动的风险。 她想了想,像上次一样,她亲了亲他的嘴唇。 还是非常生涩笨拙的嘴皮贴嘴皮。 秦渊几乎是僵住了。 他的脑子“轰”地一声,像是烟花炸开一般。 结合! 他要结合! 这个想法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挤炸。 “滚……开!” 可能是忍的太辛苦,他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吴妩却不理会他,她试探性的抿了一些他的嘴唇。 少年人的崩解总是突如其来。 她不是假的,他分明有感觉到那一抹细微的触感,可是那触感却又像是含了一层海绵,沙沙的,钝钝的,麻麻的,他感觉的并不真切。 可是他不想放弃,于是更加用力地探寻起来。 这让吴妩感觉自己的嘴唇快要被人吮烂了。 吻戛然而止了。 少年皱着眉抬起头来看她。 “好了,现在,我们来干正事吧。” 他的面前悬浮起来五颗色彩缤纷的糖果。 “这里有五个口味。” “猜对了,我就再给你一个吻。” 他沉默了,看着那水光潋滟的唇色。 如果是在平时,他一定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因为每一份递过来的食物和液体里面可能都会掺杂着某种能让他迟钝的药物。 但是今天,他却毫不犹豫的吞下了一颗。 那么饥渴那么焦躁,就好像,心里有个小兽在使劲地挠啊挠。 挠地他心痒痒。 吴妩看着他吞下去第一颗糖果,心中有些忐忑,她骗了他,其实这不是糖果,这是她用精神力“造”出来的糖果,想趁着他五感退化的时候,赶紧喂进去几颗。 没有味道。 舌头像是冻僵了一般。 他答不出来。 他又吃了一颗。 还是没有味道。 秦渊赶紧自己的身上渐渐沁出汗出来,他的眼睛里只看见那个诱人的泛着水光的唇。 他好想好想再得到一个吻。 怎么会? 他的舌头怎么会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于是再吃一颗,这一次,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舌尖。 终于有一点味道了。 “蜜桃味。” 他吞了吞口水,回答道。 “唔……答错了。” “是蜜瓜味。” 他之后又回味了一下,是蜜瓜味。 他的表情落寞下去。 忽然他的脸颊好像是挨了什么东西一下。 但他不确定。 他只是根据她靠近他的距离来判断她是否亲吻了他的脸颊。 他想要自己确认那个触感。 可是他感觉不到。 这太奇怪了。 “还有两个,你要抓紧了。” 这让他的心更痒了,他迫切地想要找回平日里敏锐的味觉。 还是……没有味道。 他有一种被人戏耍的羞恼。 于是,他停下来了。 “不吃了?”吴妩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该死! 他一定能尝出来的! 他飞快地剥下糖衣,将最后一颗糖果塞入嘴里。 闭上眼睛,将剩余的四感封闭。 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舌尖的那一簇。 他要得到那个吻! 得到那个吻! 忽然所有的味觉一瞬间回来,他感觉有各种各样的分子在自己的舌尖分解。 “蜜桃味的…” 吴妩眼睛一亮。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拉了过去。 “精神力。” 吴妩暗道不好,唇就被人挤压住。 蜜桃味的精神力在两个人的口腔里面泛滥开来。 喂!不要喂给我啊! 我可是好不容易想出这个法子给你补一补身体的。 吴妩于是又追着他的舌,送回了那波精神力。 蜜桃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面疯狂逃窜。 到了最后,两人都分辨不清,到底谁吃下去更多。 好酸。 她把手微微撑开。 “好了,奖励……结束了。” 秦渊有些不爽,眼神冷冷的,看得她眼皮一跳。 “你不是说是来帮助我的吗?” “我的触觉还没恢复。” 额……话虽然是这样。 “触觉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 “我觉得这种方法就可以。” “可是你亲的我好疼。” 她的嘴红肿着,微微嘟囔着。 虽然她的确是要帮他恢复五感,但是这也太疼了,她的嘴巴像是涂了一层魔鬼辣椒一样疼。 秦渊愣了一下,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懊恼的神情。 他随即提议道:“我们可以观看一些视频来学习。” “什么视频?” 那个四分五裂的屏幕开始播放一些视频了。 吴妩感觉有些坐立不安。 因为这是一个结合教导片。 虽然这些内容她们在上课的时候都“认真”研习过。 可是,这还是太尴尬了。 因为视频里面出现的……是她的脸…… 一切都是为了治疗,为了治疗。 吴妩的脸热热的。 她瞥了一眼一旁的秦渊。 他倒是一副很认真研习的模样,坐的直挺挺的,表情严肃,嘴唇抿得紧紧的。 幸好在更进一步的时候,他暂停住了。 “我们来实验一下。” 他开始学着那个视频里面的动作一样,捧起她的脸。 先是濡湿,舔舐,最后再是吮吸。 一开始的时候,力度还是有些大,可渐渐的,他开始如鱼得水起来。 她被吻得微微后仰。 空气中忽然开始弥漫出蜜桃的味道。 她甚至忍不住轻吟了一声。 吴妩震惊住了,可在震惊之余她又有有些羞愧。 她太不专业了。 秦渊听到她这一声小猫似的娇声,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一把把她推了出去。 吴妩“醒”了过来。 她想要再次进去他的精神空间,已经不可能了。 她只好等待他自己醒过来。 视频重新被人按下播放健。 音量被开到最大。 秦渊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他闻见一股咸湿的气味夹杂一丝蜜桃的香气。 他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所有积攒的感官讯息进入他的头脑。 一息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遮天的巨木以及一张清秀的脸。 他瞳孔微震。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吴妩整个人弹出几米开外。 而后她整个人被缚住。 吴妩的嘴不自觉被一股力量剥开,一道冰凉的液体流淌进她的喉咙。 “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给她喂下去了什么?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是……他的毒液? “不要随意闯入别人的精神空间。” “这是警告。” “我是在救你。” 吴妩抬起眼来看他。 他……的眼神好冷。 她这才意识到,他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渐渐地有些后怕起来。 她不会死在这里吧? “不需要。” 好讨厌好讨厌! 腹部的绞痛迫使她向他低头: “好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秦渊“放开”了她。 她跌倒在地上,揉了揉自己肚子,道: < p>“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秦渊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淡淡道: “死瘴林。” 死瘴林? …… 吴妩有些沉默的跟他走在后面。 这几天没有吃好喝好,精神力还用掉不少,刚刚又被迫喝下了毒液,她很难不精神萎靡。 她渐渐地有些掉队。 秦渊一直集中精神在探路上面,他的五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但是很奇怪,这个林子,他目前走不出去。 等到他收回那些四散的五感时,他才发现吴妩已经晕倒在千米之外。 他又给她喂了一些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可以让她不受瘴毒侵扰。 可没想到,她这么弱。 只是喂了那么一点她就痛苦不已。 这可不行。 秦渊低头看了看她,眸色晦暗不明。 得快点走出去了。 他拦腰抱起了她。 死瘴林外,值守的哨兵纷纷戴上了降噪耳罩,这样高强度无间隙的噪音攻击,让他们感到烦躁不堪。 噪音让整个空间的感觉变得混乱纷杂。 很难有人能在这样的干扰下找到真正的出口。 但直到秦渊搞清楚原因,也只是片刻间的事情。 这些东西是有点麻烦,但归根结底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东西。 只是需要绝对的专注。 但现在,他专注不了。 “醒了就就下去!” 吴妩颤抖着的睫毛终于不抖了。 她立马跳了下去。 “离我远点,别出现在我视线里面。” 什么嘛! 吴妩撅起了嘴。 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讨厌鬼。 秦渊是真的需要她离他远一点。 绝对的专注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需要绝对的专心和摒弃杂念。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短时间内不能再试第二次。 所以他需要相对的静谧。 可她在他身边,会不自觉吸引走她的所有注意力。 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她柔嫩的肌肤,她猫儿似的声音,她诱人的蜜桃味…… 这是一句事实阐述。 可落在吴妩耳朵里面,却是那么刺耳。 离你远点就远点! 她一个人往密林深处里面走。 秦渊的念力开始集中起来,化作一条条游蛇一般飞速四散开来。 它们穿过树木,沼泽,尸体,腐果,泥泞…… 他触摸到那里的湿度,嗅到空气里的阴潮,他的视觉透过厚厚的岩壁,听见那缝隙里面低落的水声。 水源。 快了。 忽然,他听见了一声尖叫声。 那些游蛇瞬间收回,他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他强忍住胸口精神力的翻涌,瞬间赶到了吴妩那里。 吴妩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 瘆人?头皮发麻?惊惧? 都不是。 是一种诡异的荒诞。 几十颗整整齐齐的头颅,露出在沼泽外面,齐齐面对着她微笑。 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标准,连嘴角的弧度都是一,表情甚至可以用幸福来形容。 可是,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一丝挣扎地心甘情愿地陷入沼泽! 她看见秦渊驻草丛里一块黑色的凹陷面前。 ! 这意味着可能还有人活着走了出来。 他们沿着这个足迹来到了一颗树下。 只见那树下,坐着一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小骨架。 吴妩忽然感觉到一股情绪的波动。 甚至她都品尝不出这情绪的滋味。 只能用正面或负面的情绪来形容。 是负面的。 有一个小包整齐地放在一旁。上面绣着“哈奇”两个字,吴妩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个大眼睛的小男孩。 她想起卡特太太的那些话。 她抬起头来看他。 但是他径直离开了,而后,那丝波动也没有了。 吴妩拿起那个小包,努力跟了上去。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 秦渊并没有继续走,而是找到了一个山洞,这显然是为了吴妩做考虑。 他出去了一会,给她带回来一只烤兔子,而后又出去了。 吴妩听着雨声,心事重重。 风儿裹挟着雨点打湿了哈奇的小包。 她将它拿起放到自己的身边。 忽然,有一个什么东西从包里掉落下来。 11. 哈奇 “我叫哈奇.卡特,今年我上三年级了了。妈妈告诉我要好好学习,不要在学校里面捣乱。” “我觉得我不适合上学,因为学校里面更吵了,我能听见好多声音,看见好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还能闻到很多很多难闻的味道……唉,上学真是一个酷刑!我不想上学!” “今天我太倒霉了,妈妈被学校叫去了,罪名是,我对米妮老师开黄腔。“黄腔”是什么东西?我只是回答他们说米妮老师里面穿的内衣是红色的,我说错了,米妮老师没穿内衣,妈妈回来之后把我的屁股扇开了花,我的惨叫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没想到他竟然也下来了” “我以为他是来帮我求情的,可没想到他只说了三个字。” “太吵了” “太吵了!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讨厌他!但怎么说呢,谢天谢地,我妈妈不打我了。” “晚上的时候,我的屁股火辣辣的疼,我不能像平常一样躺着睡,我只能趴在床上,我的屁股好疼,好疼好疼啊,我这样想着,忽然有一个声音在我的房间里面出现了。” “如果你不想被你妈妈打的话,你要学会控制” “怎么控制?我回答那个声音” “冥想” 吴妩指尖一顿,随即又翻了下去。 “那个声音告诉我说冥想就是要数呼吸,呼啊~吸啊~呼啊~吸啊~12345,呼啊~吸啊~呼啊~吸啊~我本来是不信他的,但后来我睡着了。” “我现在可以控制了,我觉得呼啊吸啊真有效果,除了我看见米妮老师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看她,她后来都穿上了内衣。” “今天我们学校里面来了一些很酷的人,老师们向我们介绍他们是哨兵,我发现我和他们一样有这些超能力,但是他们会更加能够自控,这样的能力能够帮助到很多人,比如,帮助星警破案,打畸变兽,哇哦,哨兵!很酷!” “我于是回家和妈妈坦白了我的能力,妈妈的脸色忽然变得好白,过了很久她才说话,她说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是不会变成哨兵的,只有长大了才可以,我只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小孩。”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很困,我要去睡觉了。” “我睡不着,于是我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我是哨兵吗?我是哨兵吗?我是哨兵吗?” “你是。”一个声音回答了我。 “真的吗?”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很吵,睡觉。” “我意识到我们这栋楼里面一定会有一个哨兵,于是开始每天观察起来,会是谁呢?卖烤面包饼的莱恩?会结巴的贝尔先生?红鼻子的酒鬼卡拉姆齐?……不,他们都不酷!” “我开始思考,谁是我们这栋楼里面最酷的人?慢慢的我有了答案,是他?那个住在我们楼上的租客?” “妈妈烤了一点曲奇饼干,准备去送给他,这一次,我自告奋勇要去送,因为我想要亲自观察他” “曲奇饼干很香,但我不喜欢,因为里面的味道太浓了,我喜欢没有味道的东西,欸!我可以送他一点拇指饼干,看看他会选哪一个?” “他什么都没选,好失望” “我的眼睛开始向上看,卧从来没有主动尝试这么做,我的眼睛慢慢往上爬,我够到了够到了!我够到了,白色的窗帘,哎呀!忽然,我的眼睛一痛” “再敢偷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是他!真的是他!虽然我的眼睛好痛,但我好高兴,我的楼上竟然住了一个哨兵,这简直太酷了!” “我拿到了妈妈的星讯器,我搜索了哨兵两个字,紧接着后面就跟出向导两个字,向导是什么?” “我知道了,向导就是哨兵的心理医生,哨兵头痛的时候可以找她,伤心的时候可以找她,被打的时候可以找她,开心的时候也可以找她,向导是哨兵最忠实的伙伴,是哨兵的好朋友,向导真好!我也要有个向导!” “今天晚上我没有冥想。所以我很吵。我是故意的,因为这样他就会和我说话,我一直在脑子里面说和我说话吧,和我说话吧。” “很久之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了。” “找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教我要冥想?” “哨兵不是有向导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是他就是生气了,他不理我了。” “他真的不理我了!” “老天啊,他还没有理我!” “我哭了,我觉得好孤单,妈妈不能理解我的孤单,她以为我是为作业烦恼,切,她才不懂我呢!因为她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 “虽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看在我这么孤单的份上,我决定向他道歉” “我错了。我集中我的所有注意力对他喊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停的说,可是没有人理会我。我感到非常的愤怒,我想要把他的房顶掀翻。” “忽然,我的手里面涌现了一股强大力量,真的冲了出去,只不过它冲向了墙壁,又反弹向了我,一阵白光闪现,我晕了过去。” “家里面突然来了很多人,他们都面带笑容,他们管这个叫觉醒。我这才知道,原来有很多人像我这样,天生下来有着超常的五感,但是他们不一定能觉醒,只有我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才会觉醒,我有点自豪,因为现在我是哨兵了,人人都知道我是哨兵了。” “他们要我去服役,因为像我们这样小就觉醒的哨兵太难得了,妈妈的笑比哭还难看,但是没办法,她必须要服从命令。” “我在家里面的最后一个晚上,那个声音出现了。我现在已经不对他生气了,一个是因为我现在变成了哨兵,第二个是原来他不理我,是因为这些天他都不在家。” “这次是他整个人站在我面前了,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和他面对面交流,我的心里有些忐忑,但我忽然想,现在我是哨兵了,我们都是哨兵,我不应该这样忐忑,于是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忽然像个老师一样考起我的功课来了。” “冥想给我看。” “什么啊?他怎么敢命令我?我们可都是哨兵。” “我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压向我的背脊,我甚至忍不住双腿发软,想要下跪。” “我看见到他的眼睛发红,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真的好恐怖,他真的好可怕,比我的数学老师还要可怕” “于是我就冥想了。” “他看了看我,指出了我在呼吸上面有些急促之外,还教我要学会忽视掉脑子里面的想法,因为它们会侵占我的心灵,控制住我,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相信他也看出来了,最后他告诉我说: “第一,永远不要相信向导” “第二,每天都要冥想。” 说完这两句话,他就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没有告诉我,好吧,那我就带着这个困惑去新生活吧。” “哇哦!训练营!开心!我遇见了好多和我一样的人,我说了米妮老师的事情,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真好,我遇见我的同类了,我再也不孤单了” “亲爱的日记,好久没和你说话了,主要是我现在太累了,训练太累了,我每天累的像一条狗,我今天跑了100公里拉练,被人倒吊在树上七个小时,我没有喝过一滴水,我简直要崩溃了……” “好舒服,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舒服的感觉!我像是在水床上面睡觉一样,哪里痛哪里就包裹我,我好喜欢,我的大脑也好舒服,像是一张白纸一样,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累了,我没有感觉了,好喜欢,好喜欢,我不想离开她。” “他们告诉我,那个人是向导,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向导。可是,她给我的感觉那么好” “晚上的时候,我冥想,可是我感觉冥想一点用也没有,我要去向导我要向导,我有了向导,我还要冥想做什么?我不要冥想了。” “他们为凯瑟琳小姐打起架起来了,原因是他们在争夺凯瑟琳小姐给谁的疏导时间最长?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争夺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被停了疏导,这太糟糕了。” 之后是很多页数的无意义圆圈。 吴妩翻了很多页才重新看到记录。 “可算是提起劲了,今天是我们发放疏导剂的日子,没有了凯瑟琳小姐,我们只能靠这个活,这个东西比起凯瑟琳小姐,差太多了,可是我还是离不开它,它进入我体内的时候,就好像凯瑟琳小姐在摸着我的头发一样,哦天呐,我想念她。” “太糟糕了,我们的队伍里又发生了打架事件,这次是因为疏导剂,有些人不够,开始抢别人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全都乱套了,我们的疏导剂减半了,大家都开始互相打架了,我没有挨打,因为我根本抢不到疏导剂,但幸好,我会冥想。” “即使是这样,大家的疏导剂还是不够,再这样打下去我们就成了疯狗了,我说我们是哨兵,哨兵和向导是好朋友,我们有权让向导给我们做疏导,我们明明有力量可以这样做,于是,这些天我们乱哄哄的队伍终于整齐一心了,我们扣押了一个向导,让她把凯瑟琳小姐请过来。” “凯瑟琳小姐没来,换了一个人来……我本来有些失望,但是……她简直太厉害了,她比凯瑟琳小姐还要厉害,如果说凯瑟琳小姐是水床,那她简直就是羊水!” “今天也是羊水万岁!” “万岁!” “我们被告知要执行第一次户外任务,围剿一批畸变兽!哦耶!终于能执行任务了,可是我们不能带上贝缇小姐,因为向导的身体不比我们,如果带上她会有危险的,好吧,我安慰自己,虽然要一段时间不能看见贝缇小姐,但是我们的疏导剂管够!万岁!” “任务执行的很成功,长官告诉我们,回去之后,贝缇小姐会给我们每个人做两个小时的精神疏导,天啊,我简直要兴奋的醉了,我开始迫不及待的要和 贝缇小姐见面了!” “骗人,贝缇小姐根本没来!我们被骗了!” “我的头也好痛,满脑子都是畸变兽的尸体还有血,不是我一个脑袋痛,大家都这样。” “我怀疑我的脑袋出了问题,我感感觉有个人一直对我的脑子说话,她让我杀了我的同铺,我尽量不去听那个话,我呼啊吸啊呼啊吸啊,我终于睡着了” “太可怕了!他杀了他!他杀了他!他杀了他。” “因为死了好几个人,贝缇小姐来了,我被悲伤和恐惧淹没了,我好盼望贝缇小姐来疏导我。” “贝缇小姐的疏导很成功,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悲伤和恐惧了,她把我的悲伤和恐惧带走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蜷缩起身子抱在羊水里,我不想思考,一切都交给贝缇小姐吧” “我们队伍里面又少了好几个人,但是我已经不悲伤了。” “今天收到的时候,我感觉贝缇小姐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说了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 “我突然醒了,因为,我听见她对我说,小哈奇,就你没有杀人了。”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贝提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我去杀人?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我今天拒绝了她的疏导,她没说什么。” “大家都很奇怪,每个人都在说贝缇小姐,有人说要做他的狗,有人说要舔她的脚,有人说为了贝缇小姐,他可以杀了自己……” “我插不进去话,因为我既不想做狗,也不想舔别人的脚,更不想杀了我自己。” “那个人说会杀了自己的人,真的杀了自己,他……自己把自己的头给扭了下来!准备送给贝缇小姐,可是他的手怎么也抓不到那颗头颅,因为他已经死了呀!” “大家都鼓掌了,我一个人哭了。贝缇小姐注意到了我。” “我很害怕,于是我去找我们的长官说我要回去,长官问我为什么,我说不出来,因为我看见他的房间里面也贴满了贝缇小姐的照片。” “晚上我没有睡觉,我在等贝缇小姐来” “小哈奇,你真的很特别,她的声音很轻柔,好像我真的是一个多么特别的人,但是我听出来她用得是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说的,所以一点也不温柔。” “他恨我,她巴不得我马上去死!” “滚开!我第一次攻击了一个向导,她很吃惊,我拿起她腰上的新讯器,拨给了妈妈,我对着星讯器那头大喊,妈妈救我!妈妈!她们要杀了我,他们杀了许多人!妈妈!” “她发怒了,我看见她身后有一个什么东西膨胀了起来!它凶狠地扑向我,像是要把我活活咬死!我被压住了,只能听见新训界那头,妈妈焦急地呼喊哈奇你怎么了,孩子,我的孩子!” “再见,妈妈。” “我还没死,他们觉得我很稀奇,给了我喝了我喝了很多药,药很怪,有时候我能记起所有事情,但是我没有一点情绪了,就好像那些事情不是发生在我身上一样。有时候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能感觉到我应该要逃跑,可是我也没有行动了,我感觉到我不是我了,我是一个木头。” “她们说我很像他,他们很幸运能够找到这么一个像他的人,如果药物能在我身上起作用,那么在他身上也一定能起到作用。”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心理很难过,我为那个人难过,也为我自己难过。”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那个住在我楼上的租客,我发现,他对我说的两句话都是真的。” “第一,永远不要相信向导,可是我太傻了,我已经相信了,现在发现不能相信。 第二,去了那里,每天都要冥想。 我试着冥想,但我悲哀的发现,我已经忘记了,怎么冥想了。” “他们验证成果的时候到了,我听见他们说要把我什么送到‘毒气池’里面去,随便吧,什么都随便吧,我只想睡过去。” “我没想到我还会醒过来,我发现我正在一个陌生的森林里面,我浑身上下不能动弹,而且我在往下陷落,我看着周围的人,他们都睁着眼睛,脸上露出美好的笑容,那笑容好恐怖,我想把他们叫醒,一个人转过头来,告诉我,死很美好,他们都想去死。” “不!我不想,我不能就这么去死!我爬出来了。” “我在林子里面转了五天,我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我感觉我走不出去了,妈妈,我好想妈妈。” “好饿,我好饿,妈妈,我想妈妈。” “我太……饿了” “我想起那个人对我的话。” “第一,永远不要相信向导” “第二,每天都要冥想。” “我于是冥想了” “这一次,我终于记起了怎么冥想” “呼啊~吸啊~呼啊~吸啊” “可是冥想也不管用了。” “因为我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我恨向导。” “我想让她们都去死。” 哈奇最后写道。 12. 老师 最后的字迹力透纸背,可以看出写这下这句话的人心中藏着怎样的恨意。 吴妩关上了哈奇的日记本,泪水啪嗒啪嗒落在封面上面,她感到强烈的悲伤和茫然弥漫在心头。 忽然有一股迅猛的寒意像利刃一般向她袭来,她吓了一跳。 恰在这时,秦渊走了进来,她感觉到那股骇人的寒意消失。 “走。”他对她说。 吴妩拿起哈奇的小包,擦擦眼泪,跟了出去。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死瘴林里面久违地见到了一丝日光,只是这日光看上去耀眼夺目,落在皮肤上面,却丝毫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们向北走去。 越往北走,越能够感觉瘴气的衰退,可吴妩却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很闷,身上很沉很沉。 好像有什么东西拖住她,一起陷落。 秦渊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她,她感觉那个压迫的感觉减轻了。 忽然她猛地被人带离开来。 一块巨石猛地砸向她刚刚落脚的地方。 瘴气重新汇流起来,将这片密林遮挡的密不透风。 她看见有很多的人向他们涌过来。 这些……这些都是那些沼泽里面的哨兵! “进去!” 他扭断了离吴妩的最近那个哨兵的头,建立起一个精神屏障将她塞进去。 她没有哨兵那样超然的五感,强行留在他身边,只能是拖累,待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回过头来看着这些哨兵,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扑上来,凶狠、野蛮,可动作却是那么的迟钝、呆滞、木讷。 所有人都只向着一个方向行动,目光只向着一个地方。 一个一个解决太费力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了过去。 “崩!” 千里之外。 一个向导猛地被一股力量拽了过来,挡在一个女人面前,他睁大了眼睛,似乎是还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浑身瘫软下去。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让周围的向导都不自觉低下了头。 “呵”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呢?没意思。” 那女人收起了精神力,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食指上的的蜘蛛指环,对着旁边巨大的铁笼里面一个庞然大物抬起手。 从蜘蛛的腹部射出一根带有倒勾的银丝,准确的刺中了它的心脏,那女人笑了起来: “去,见一见你的小朋友。” 像是被注入了一支强心剂,那怪物开始像林中飞去,林中开始地动山摇起来,烟尘四起。 在一片混乱之中,秦渊同它交手起来。 与那些哨兵不同,这次来得这个进步了许多,动作很敏捷,行动很迅速。 秦渊久违地感觉到兴奋。 这就是他们训练出来要对付他的怪物么? 那就来看看吧!看看他是怎么把这个怪物撕成碎片!把白塔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迅速地和这个怪物交起手来。 他很强,但是还不够强。 他能够轻易地破解掉他的每一个招数。 他渐渐地有些厌倦。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把尖刀,直接刺向它的胸膛,它闪开了,它的衣服被撕裂开来,他看见它胸口上的一个枪疤。 即使是它的体格已经膨胀很多,情愿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忽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还手。 他被它一拳打飞,他感觉到自己的胸骨断裂开来,可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那一双完全漆黑的瞳孔,却想起了从前那里露出怎样温和的眼神。 “老……师”他喃喃道。 “这是你第几次逃跑了?” 在那个月光下,他听见他笑吟吟地对他说。 “秦渊!” 吴妩朝着他大喊。 可是他像是听不见一般,任由那个怪物捶打他。 她冲了出去。 那个怪物察觉到了她,它朝她挥拳。 巨大的拳头带着烈烈的劲风,吴妩拼尽全力也难以阻挡。 忽然,它的手被猛地切断,飞了出去。 秦渊来到她的身边。 吴妩感觉到了一股情绪。 和上次看见小哈奇的尸骨一样。 是负面的。 忽然地上开始密密麻麻涌现出一堆蜘蛛,那些蜘蛛将它的断手抬起来然后吐出蛛丝将断臂连接起来。 秦渊一刀斩断了那些蛛丝。 可下一秒,那些蛛丝又从别的地方生长起来,无穷无尽。 秦渊于是又斩断了那些蛛丝。 它……杀不死。 不…… 也许是他不愿意,它被杀死。 吴妩看向那条一直插在它心中的蛛丝? 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准确无误的避开了那条蛛丝。 甚至他还借着那条蛛丝向它的心脏输送精神力。 这样打下去,他会被耗死的。 不可能有哨兵不知疲倦,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的给他支持。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吴妩的大脑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如果她是那个背后之人,她会怎么做呢? 用蛛丝控制他的行动。 那用什么来控制它的思维呢? 一个人的精神力不可能能达到这样的永不衰竭,这必须要很多很多的精神力。 吴妩开始观察起来周围的环境,她发现每一次气息的搅动,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瘴气补充进来。 刚才的那一批哨兵也是这样的。 是瘴气。 如果将这片密林里面瘴气全部打散,那它是不是就能获得清醒? 不!哪怕只是开辟出一小方的天地,也有一线生机呢? 吴妩不想秦渊体会到小哈奇的痛苦。 无论这有多难,她都要试一试。 她开始凝神静气起来。 她猛地给地上来了一拳。 瘴气散去。 吴妩借着这空隙,将自身凝聚起来的精神力,一下子扩散出去,建造起一个狭小的二人空间。 拜托拜托。 秦渊的老师。 拜托你醒过来! 它眼睛里面的那团黑雾,真的开始慢慢消散起来。 忽然他动了一下断臂,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又抬起眼看了看眼前的人,像是收到了很大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小子,又被抓回来了?” 秦渊没有开口。 他于是又打量了一下周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露出一个明了的笑容。 “你,送我一程吧。” “我,救不了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瘴气重新聚拢起来,覆盖住吴妩的屏障。 他身后的那根弦发出嗡鸣声 吴妩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她快要撑不住了。 他身后的那根弦发出嗡鸣声。 “这……是切……尔……利……研发……出了……一种……新药,很……厉害……你……快……逃” 他的手嵌进秦渊的肩头。 “真是……丢我……的脸啊,这一次……你……如果……再被抓回来,就……不要……叫……我……老……师……了。” “动手!” “嗯。” 秦渊低下头,然后,一只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胸膛,将他的那颗心脏捏爆。 切尔利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他身上的蜘蛛开始一个一个掉落下来。 他来不及擦拭嘴角的鲜血,就跪在了地上,对着那个笑吟吟的女人,惶恐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长官责罚。”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精神力笼罩在他的身上。 “别这么害怕,你很强,但你抓不住他。” “我只是借你的手,送他一份大礼罢了” “起来吧,成什么样子。” 切尔利看了看女人手上的蜘蛛指环。 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红唇勾起:“放心,你这个,不值钱,等我拿到他的,就还给你。” “是,长官。” 切尔利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女人的身体,担忧道: “长官,您……” “无碍,周六晚上的舞会,务必要滴水不漏。” “是。” 没有追兵再追上来了,他们很快走出了死瘴林。 吴 妩默默跟在秦渊的身后,终于却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 “我哭,是因为你不哭。” 秦渊的眼神动了动。 “为什么要哭?” “杀了他,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吴妩是在现实世界听到一个哨兵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说这样的话,她肯定要以为这个人太过冷血了。 可这里是执念世界。 执念世界的运行,就是由于一个人千百次的回望,在记忆的长河里不断固化而形成的。 也就是说,在这千百次的回望里,每一次,他都会亲手杀死他的老师。 近乎执念性地让自己不要忘却的记忆,如果真的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是个正确的选择。 那她怎么会看见? 任何人如果能够亲眼看到过那个场景,都会忍不住哭出来的。 可是他却不哭。 想到这里,吴妩就更想哭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淡淡的精神力覆盖上去。 “你为什么不悲伤?” “你为什么要我悲伤?” “你想要控制我?” “不,我没有。” “你受伤了。” 秦渊看了看她手上的伤口,起开了她的手,冷冷道: “别再像上次一样自作主张,如果有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 这不知道是吴妩的第几次惊醒。 她半直起身子,没看见秦渊。 一轮血月挂在天空中。 她隐隐看见那山坡之上,端坐着一个人。 “你这么为她着想,她知道吗?” “你知道她是什么,她可是向导!” “为了这么一个向导,你让我们吃你,值得吗?” “求求你了,让我们吃了她吧,她最好吃了。” 那些哨兵虽然死去了,可那些残存在那片死瘴林的精神体还长久地徘徊在这片死寂之地上久久不散。 无数豺狼虎豹爬上他的躯体,撕咬他,啃噬他,拉扯他,哀求他。 “你难道忘了,你和我说的?永远不要相信向导吗?” 秦渊的心魂一颤。 他看见小哈奇的精神体,正哀怨的看着他。 “你难道也想要被控制吗?” “你难道不想要为你的老师报仇吗?” “他好惨啊!” “都是因为那些向导,他才那么惨的” “他连精神体都没有了!” 秦渊的周围开始散发出丝丝黑气。 无数幻影拥抱上他。 “好兄弟,抱住我们,我们才是你忠诚的朋友,永远的伙伴!” “她来了!” 那些声音对他说。 “我们恨向导。” “你替我们,杀了她。” “这样我们的力量就都是你的了。” 他的脸上都是汗。 他明明就很痛苦。 为什么他要拒绝她的帮助? “秦渊” 她轻声地呼喊他。 让我帮你好不好? 忽然那个人猛地睁开了双眼,满是猩红。 他掐住她的脖颈,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扔。 “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 “好哇,你不杀她,我们就杀你!” 那些精神体气急败坏道。 “我们都是因为你才变得这么惨的,你也去死吧!” “秦渊?” 吴妩看见他一个人站了起来,往死瘴林的方向走去。 他像是完全看不见她一样,往那个方向疾奔过去。 “秦渊!” 她死死地抱住他,怎么也不肯撒手。 “醒过来!” “拜托你醒过来!” 她的泪水落在他的身上。 忽然他的眼睛动了动。 她突然想起了小哈奇“冥想”。 “我教你冥想好不好?” 他猩红的双眼忽然猛地亮了起来。 “我不进入你的精神空间。” “你靠你自己走出来,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 它们点了点头。 13. 冥想 秦渊第一次接触到“冥想”这个词是在十三岁的一天。 他第27次逃离白塔。 这一次很成功,他足足逃离了九天,也没有被抓回去。 但糟糕的是,他好像跑太远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 身上的疏导剂也用完了。 他又渴又累,脑袋又疼又炸。 他真想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下去。 于是,他真的就这么直挺挺的躺下去了 “你醒了?”他听见有一个声音惊喜道。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个高大翠绿的树冠,以及……一人人。 他看见她在朝她笑。 他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她。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杀心,因为她不是向导。 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你的身体好凉,是不是生病了呀?我可以带你去找库珀太太,她可以让你舒服一点。” 他不吭声。 “库珀太太她很厉害的,什么病都可以治,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好吵。 他头好痛。 她好吵。 这里好吵。 他懒得说话(实际上他是饿得说不出来话了) 他用无声冷落她。 但最先开口的,是他的肚子。 他于是从那个女孩的脸上看到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你是饿了呀!怎么不早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过来。” 趁着女孩离开的间隙,他用五感将方圆百里都探索了一边。 嗯……很安全。 这里是一个人类的孤儿院。 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天啊!太吵了,那些小孩子的哭闹声! 他的视线看见了她,她在一个小餐柜前,拿出了一些什么…… 他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一道屏障给切断了。 是哨兵! 不对! 这力量太弱了…… 还没等到他搞清楚,她就哒哒地跑了过来。 她拿了一些小蛋糕和热牛奶过来。 糖油混合物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滚,他干呕起来。 “你是哨兵?” 他的瞳孔猛地变成一道竖线,像是她再说些什么他就立马要把她的脖子扭断。 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了原样,因为她实在太迟钝了。 迟钝到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杀意。 这么迟钝的人,他懒得动手。 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那些食物递到他的跟前道: “请你吃一点吧,今天我只有这些了,明天我再给你带些东西过来。” 秦渊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口牛奶,点点头。 第二天她果然带了一些营养剂和味道寡淡的饼干过来。 “我只拿到了这些,不好意思。” 笨蛋,还不快拿过来,他要饿死了。 他一顿狼吞虎咽。 看得女孩目瞪口呆。 “还有吗?” “没有了。” “我下次再给你带。” 他倨傲地点了点头。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这颗大树底下见面。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没有监视,没有训练,没有那些恶心的……实验。 但要是有疏导剂就好了…… 可恶啊,他想要疏导剂啊! 有一天,他积攒起来的精神垃圾终于爆发了。 他痛地蜷缩在地上。 他听见女孩急匆匆地朝他跑过来的脚步声,途中还因为太焦急摔了一跤。 笨蛋! 他只是疼,又不是要死了。 “你怎么了?” 她问他。 他说不出来话。 “我……我不是向导。”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他心想,这是什么傻话,要是她是向导的话,他早就把她杀了。 “没……没事。”他咬着牙,努力安抚道。 可是却头疼地想要把自己的脑袋撞在大树干上。 “我去帮你找向导!” “不……不要。” 他的精神体猛地显现了出来,缠住了她的躯体。 然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呜咽声吵醒的。 他看了被自己大黑蛇紧紧箍住只剩下一个头在外面的女孩,连忙松开了她。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害怕会跑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却一把扑了过来,抱住他,眼泪流淌到他的脖子里,像个毛毛虫一样钻来钻去。 “你终于醒来了!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 柔软。 暖和。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他很高兴,于是没有计较她那些毛毛虫似的眼泪。 “我没事。”他最后想了想,也抱住了她。 “你为什么不想要向导给你治疗呢?” “哨兵不是都需要向导吗?” 他一下子冷了冷脸。 “谁说的,我就不需要。” “为什么你不需要?” “你管我?” 什么啊,他怎么变得跟个小学生一样。 女孩不说话了,他第一次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说错了话。 但好在她最后说:“那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办法是在第二天出现的。 “我们来冥想吧。”她拉起他的手,提议道。 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反感她。 “库珀太太告诉我,如果一个人想要靠自己获得心的安宁,那她首先就要学会冥想。” “我是人,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用。” “你是哨兵,虽然和我不一样,但你也是人,你也可以用这个办法。”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人,我是人? “我虽然不是向导,但是我想要可以帮助你。” “你愿意被我帮助吗?” 他愣住了。 白塔里面,每天有无数个人想要帮助他(其实是控制他) 他都感觉到无比厌烦和恶心。 可是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心却无比的雀跃。 “我愿意。” 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呀? “好的,我也愿意帮助你。” 她翻开那个印着小熊笔记本,上面有很多漂亮的图画和心情记录。 她快速地翻过那些,来到最新一页。 “呼吸。” “呼吸?” “对,呼吸。” “想象你的胸口里面有一个会变化的圆球,慢慢变大变大变大变到最大,好,停下来,12345,好,缩小缩小缩小缩到最小。” 他学着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想象他的胸前有一个小球。 想象不出来。 他的五感飘到了她的呼吸上。 他感受到她绵长而又富有韵律的呼吸。 那韵律让他觉得很奇妙。 像是在摇篮中。 悠悠荡过去,悠悠荡过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寂静。 好像跟着她的呼吸,他就会获得那种,他一直渴求的……安宁。 她睁开了眼。 她在观察他。 他呼吸开始乱 七八糟。 “不要那么快呀” “要慢慢的。” 怎么慢嘛真是的!像他这种高级哨兵,怎么可能会知道“慢”是什么? 她看不下去了,忽然,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然后,闭上眼睛。 在做什么啊? “你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在打雷一样。” “衣服的材质很硬,摸上去像沙砾。” “我听见你的呼吸声,像一阵急促的摇铃。” “我闻见风吹过树叶的味道,它带来树木的沉香。” “但这些并不能妨碍我的呼吸。” 她拿起他的手。 放在她的胸口上。 “用你的五感,试着感受我,只感受我。” 首先是触感。 衣服是柔软的棉质,温度是那种春日的初阳。 然后是听觉,她的心跳是缓和而又勃发的,“咚”“咚”好像美妙的鼓点。 再是嗅觉,他那闻见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雨后阴潮石子路上飘出的那种,似有若无的花香。 这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就是,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诗人。 白塔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让他接受过所谓的文学课。 他实在是不懂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他读过那些诗歌、散文、,也能每次都能在小考背诵出那些诗歌散文。 说实在话,那些东西看一遍就能进入他的脑子,实在是没有难度。 可是其中含义和如何运用,他毫不在意。(或者说,根本看不懂,他不明白世上为什么有人会写这种无聊的东西!) 可是此刻,他却也开始写诗了。 那些五感开始慢慢凝聚成一种好的感觉。 他沉浸在一种诗的海洋中。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和缓起来。 美妙的,和她开始共振。 慢慢的,连五感也没有啦! 他仿佛变成了一笔笔画。 一笔在诗海里面的笔画。 “吴妩……吴妩”远方传来呼喊声。 他们同时睁开了眼。 “我得……走了。”她连忙站起来道。 他点了点头。 她的脸蛋稍微有些红,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他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他们的眼中都有同样的疑惑。 他们……为什么会在同一首诗里? 吴妩也在冥想。 向导的天赋在于对于情绪的高度觉察,从而变成了心灵捕手,正是因为这种能够窥见他人之心的能力,反而会使人生出骄慢之心。 吴妩没有那种心。 她的心始终如一地散发出一种温暖明媚的能量。 如同山间的清泉,林间的晨雾,霞光的熹微,花蕊里的露珠,是可爱动物主动摊开的柔软肚皮,是失落悲伤沮丧时刻的拥抱,是一种包容万物理解万物,始终相信爱的心灵。 书里把这种散发出来的能量叫做统一场。 所有意识,都在这个场中涌现,这个场具有幸福,安宁,快乐,博爱,愉悦,等高贵品质,越潜入其中,就越能体验、享受、超越越这些纯粹的能量,遨游在其中,心在场中舒展开来。 平和。 内心的平静。 如同沉没进了虚空。 只有寂静。 但这寂静却不孤独。 他能感觉到她在他的身旁。 他的眷念的。 追寻的。 正如白塔所希望的。 他需要她。 但多么讽刺。 他不需要爱。 14. 关于爱 她们一直想要求证的是——爱。 他是否能产生爱。 关于爱。 她们有很多说法。 可能是因为从出生开始他就没有被母亲抱过,所以导致他的情感反应一直以来都是淡漠。 她们说,他出生的时候是自己从母亲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丝毫没有顾及到母体的安危。 第一个发出的声音不是嘹亮的哭声,而是一种吃饱食物发出的餍足声。 他一直都在蚕食他母亲的精神力。 可怜的蓝夫人。 噢,可怜的蓝夫人。 她快要被他吸干了。 自出生起,他就听见周围人对他的窃窃私语。 他一直对这个“母亲”比较好奇。 这个好奇倒不是由于他爱她,更多的是一种来自血缘上的羁绊。 这羁绊使他能够感受到她。 她是一个美丽的人,有时候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种温和,有时候又能感觉到她的焦躁不安,有时候她会过来看望他,更多的时候,是长时间不来。 可能是因为他长时间被养在实验室养在实验室里的缘故。 他的确对那个被称作“母亲”的人产生了与他人不同的情感。 可是还没等他明白这份情感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 她们说他母亲是因为爱他所以没能够杀死他。 可笑的是,她们却不杀死他,而是用尽办法想让他产生一种叫做“悔恨”的东西,但都失败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悔恨。 她要杀他。 他于是杀她。 多么富有逻辑。 于是她们开始称他为怪物,一个不能产生爱的怪物。 爱是什么?他不懂。 但他知道他到现在还活着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爱吗? 不是。 是因为他太强了。 他母亲杀不死他。 她们也杀不死他。 他率先睁开了眼睛,从那个场里面逃脱出来,看向了面前的人。 她还是那么迟钝。 她甚至都察觉不到每个瞬间,他对她涌起来的,无比强烈的杀心。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间感觉自己这些天都是在发癫,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导致他想要和她玩玩,但到此刻,游戏也该要结束了。 他于是起身离开了。 吴妩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但她睁不开眼睛,同时她的身体也很沉。 像是被藤蔓紧紧缠绕住身体,她感觉全身上下都在缓缓收紧,冰冷却又炙热,窒息又眷念。 什么东西游走了。 她感到空虚。 她睁开眼的时候,秦渊已经不在身边,她处在一个陌生的小屋里面,触手可及的地方是一些食物和水。 她动了动身体。 好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的……精神体结? 这是一种哨兵所特有禁锢方式,具体根据每个哨兵的不同的精神体的形态而成。 这种方式十分的……不讨巧,不仅考验捆绑者的能力还要考验他的耐痛度,因为这并不是用精神力幻化而成,而是直接由他的精神体分化而成。 用最直白的话来说,这是从他的精神体上切出来的。 因为精神体的分体和本体在一定范围类具有高度链接的作用,所以一猎物逃跑,本体就会立即感应到,从而进行加固。 只有在执行最艰巨的任务时,哨兵才会使用这种方式。 可现在……却用在了她的身上。 吴妩看着自己身上不断涌动上来的蛇形股流。 她越挣扎,那些“蛇结”就越争先恐后地缠上来。 好疼。 她挣脱不开。 她有些着急起来,他怎么能就这么抛下她! 即使是不能够完全窥见他的思维,但通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现在哪里还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不能够就这样去,他杀不了他! 关于几年前斯威坦星区的事情众说纷纭,但唯一可证实的是切尔利的在自首前所经历的那一场刺杀,死去的只是他的替身,而他本人则在和塔区自首之后就立即被送往北魔岛的监狱里面,被判处终身监禁,至今仍在服刑。 也许这就是这个执念世界形成的原因。 秦渊没能够杀死切尔利,所以他要一遍一遍在精神世界里面杀死他,但由于这与现实相悖,他始终没能够真正的杀死他。 她要帮他杀死切尔利。 这才是带破除这个执念世界的唯一办法。 吴妩感觉一股热血直往头上涌,可是下一秒她就焉巴了。 办法找到了! 那现在她该怎么挣脱他的蛇结? 就在吴妩用尽浑身解数也解不开那蛇结的时候,忽然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眼睛一亮,不由惊喜道: “莉亚小姐!” “谢天谢地,总算进来了。”莉亚抖了抖身子,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你们进入了休眠已经两天了,基地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我送进来和你取得联系,吴妩小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吴妩于是简短说明了一下情况,以及她已经找到了带秦渊离开的办法,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开她身上的精神体结。 莉亚闻言微微蹙眉,她看了看那些不断涌动上来的蛇形股流。 她思考了一会,而后吴妩感觉有一股如同水膜一样的东西慢慢从她的脚底升上来。将她整个人覆盖住。 而后那个水膜迅速放大,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那些蛇结因为空间的猛然增大而变得心有力而力不足起来。它们极力想要像之前一样完全覆盖住“她”的躯体,但随着水膜的不断增大,上面的空隙就越来越多。 终于莉亚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破开了一个口子将吴妩拉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时间,那水膜就变成了一个“精神力人坐在那里。 吴妩很讶异她的这番操作没有惊动本体,但很快她就无暇顾及这些,因为莉亚整个人看上去都快要隐形了。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把这个让指挥官服下。”莉亚从袖口里拿出一瓶装着紫色液体的药瓶给她。 “这是我们新研究出来的药物,能够直接对指挥官的神经中枢起作用,这对唤醒他很有作用。” “吴妩小姐,快没有时间了,请你一定要要尽快让指挥官服下这个,他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吴妩接过那个瓶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莉亚直接消失在空中。 周六的舞会在政府大楼的宴会厅如期举办。 吴妩戴着假面,穿着舞裙来到灯光璀璨的大厅中间。 她从侍从的盘子里拿过一杯鸡尾酒,看着大厅中间来来往往的人,在人群中注意着每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但都一无所获。 这个世界不愧是他的执念世界,只要他不想让她看见他,那么她就绝对看不见他。 所以,她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看见。 请柬是她从卡特太太那里拿到的,作为“烈士家属”,她待会会被请上台去,接受那些达官贵族的“慷慨捐赠。” 这听上去真令人做呕,尤其是在她知道了比当年更多的真相之后,再看这一场舞会,就更厌恶了。 整个斯威坦星区的上流人物全部都来了,现场气氛热络,布置华丽,丝毫看不出这是为阵亡哨兵们举办的慈善舞会,倒像是一次上流社会的假面舞会。 切尔利美其名曰是为了照顾阵亡遗属们的心情,可吴妩怎么看,这都像是他为自己安排替身找的借口。 否则这些人怎么此刻依旧在这里欢歌笑语,丝毫也不顾及那些真正失去所爱之人的家属们的心情? 距离舞会真正开始还有半个钟头,吴妩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开始玩她那个最喜欢的游戏。 她的视线轻轻扫过这大厅里面的每一个人。 冷漠、无聊、困倦、兴奋、烦躁、□□、无感、放空、嫉妒、开心、悲伤、悲伤、气愤、屈辱、悲伤、悲伤……寂静。 等等,寂静? 吴妩忽然眼皮一抬。 即使是S级的向导,想要在瞬间读出每个人的情绪,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现如今的向导大多因为经过药物催化,人工干预等各种外力手段发展而来,导致她们必须要借助精神力潜入哨兵的精神世界之后再进行逻辑推导。 但吴妩不需要这种逻辑。 她用直觉。 一直以来秦渊都是吴妩遇到的最特别的人。 她看不清他的情绪。 只能感受到一片寂静。 这样的寂静她从未见过。 就像是夜间的平阔的海面,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她找到了一个高一点地方,这是一个可以相对俯瞰的位置。 她再次投入到情绪海里。 无聊、放空、□□、悲伤、冷漠、烦燥、无聊、放空、嫉妒、开心、悲伤、悲伤、咒骂…… 客厅的门打开,一个侍从推着的酒台忽然倒塌下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整个空间的情绪被“惊吓”统一。 一个人从侍从的身边经过。 寂静。 吴妩瞪大了双眼。 她提起裙摆就想往那儿去。 忽然,全场的灯光黯淡下去,一个衣着白色燕尾服的主持人优雅登场了,他动听的嗓音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谨以无上的荣幸,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莅临今夜的慈善舞会! 在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夜里,我们斯威坦星区的政界领袖,绅士名媛、慈善家们齐聚一堂,不仅为了那些在斗争中牺牲的勇士们致以崇高的怀念,也是为了那些怀着悲痛之心的遗属们致以亲切的慰问。 女士们先生们,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请让我们为那些阵亡的勇士们默哀一分钟。 好了!现在,请允许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雷鸣般的掌声开始响起,紧接着欢快的奏乐开始。 人群中各种各样的情绪又重新开始升起。 欢快的人群将吴妩挤进舞池。 一个绅士站在了她的面前,邀请她跳一支舞。 干站在这里很奇怪,她只好答应了那个人的请求。 可能是因为她一直专心在找人上面,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人的手已经不止摩挲了她的腰肢一遍又一遍。 忽然舞曲的风格变化,一双手猛地将她从那个人的怀中拉了出来,箍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圈入怀中。 吴妩想要挣脱,可是那只放在她腰肢上的手却怎么也不放开她。 她忽然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假面之下的眼睛依旧是那样寂静无波。 像是发觉出了什么,那只手一下子猛地松开她的腰肢。 她被重新投入舞池中。 吴妩追赶上去。 可太多了。 这些在舞池里面升腾起来的情绪,团团包裹住了她。 更该死的是,这一曲竟然是在跳交换舞! 于是那些情绪换了又换。 直到舞会结束,吴妩都没有再找到他。 …… 不知道是不是切尔利过于谨慎,即使是在安排了替身之后,也一直在最后面的慰问仪式上面才出现。 吴妩正排在最后一位等着跟他握手,他的手心里面都是汗,脑子里面急成一团乱麻。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动手怎么办? 假的切尔利一死,整个执念世界就会又陷入循环之中。 他们可就永远出不来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切尔利”朝她走过来了。 吴妩和他握手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整个空间杀气腾腾。 她惊诧地抬起头,越过“切尔利”看向二楼的一个窗口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那里有一杆枪。 “下面有请我们区长开始做结束致辞!” “切尔利”开始转身。 她感觉到扳机扳动了。 不! 不行! 吴妩一个健步猛地上前,猛地把切尔利拉到她的身后。 全场的目光“涮”地一下子全部都聚集到她的身上来。 “呃……呃” “在这之前,我……我想先说几句话!” “呃……” “首先我想感谢……感谢我们尊敬的切尔利先生……呃……为我们举办这一次的舞会,呃……” 吴妩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将尝试着用精神力向整个空间传话。 她知道如果秦渊想要杀他,自己即使是绑在切尔利的身上,也不能阻挡住他。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是在赌一个机会。 赌一个他会听她说的机会。 刚刚的那股杀气,是他故意让她感受到的。 还是那句话,这里是他的执念世界,如果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一定不会知道。 可是……他提醒了。 他在说。 他要杀人了。 你最好离切尔利远点。 在这样一个哨兵和向导云集的舞会上面公然用精神力进行传话,无异于是不加密对话。 只要那句话一说出口,那些在暗中埋伏的哨兵听到后一定会立即扑上来逮捕她。 但吴妩还是要赌一把。 她卯足了劲,用精神力向整栋楼喊道: “别开枪,他是假的!” 一秒、两秒、三秒…… 欸!没人抓她! 过了一会,她终于感受到那一股杀气的减淡。 她松了一口气。 好了,至少到现在,她们都还活了下来。 但……现在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 她还站在台上呢! 吴妩于是立即进入状态道: “我想说,他人真是太好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想他这么慈爱慷慨富有责任心的人……” “我很感激他,真的……谢谢他,他是我们的……” 忽然,一声枪响打断了她的演讲。 人群中发出一阵尖叫。 吴妩愣愣地看着台下那个被星警死死压住的人。 “去死吧,你这个叛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鲜血正从她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15. 想要吗 没人跟吴妩说过,在执念世界死亡会是怎么样的。 但总归是和精神消亡大差不差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痛。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烧红的铁棍一样刺入胸膛,瞬刻将她的心融了一个大洞。 泪水是直接迸出来的,她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流出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往后,完全不受控制的。 渐渐的,她的视觉、听觉、触觉……也开始衰退。 就好像是什么都不受她控制的,她陷入了混沌之中。 原本她以为这混沌应当要持续很长时间。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费力地搅乱这池混沌。 有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在她的精神空间里面不断的盘旋生长。 霸道、蛮横、不容拒绝。 别搅了,脑子好痛。 她对那个东西说。 醒过来。 她听见那东西和她说。 你先出去。 我就醒。 她回答他。 其实她不想这么快醒,她觉得她还没睡够。 那声音沉默了。 她以为他出去了,但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的。 她的思维被“吞”了下去。 此刻完全在她的脑海里的,是他的声音。 “醒过来。” 他命令她。 靠。 然后,她就真的醒过来了。 说是醒,其实也不是很准确,因为最先醒过来的是她的触感。 她感觉到自己被分成了三部分。 脑袋的这里面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剁。 上半身像是在被暖烘烘的大金毛舔过来舔过去。 下半身像是穿了一身淋了雨的湿衣,黏在身上湿乎乎的,怎么甩也甩不开。 太奇怪了。 奇怪到她非常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到底怎么了。 于是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承认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让她的大脑宕机。 一个男人伏在她的胸口,亲吻着她的上半身。 她的下半身…… 好紧好凉。 她偏头看了一下。 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什么? 她看见一条硕大的蛇尾环形缠绕在她的身上,不断蠕动着。 这种画面太过有冲击性,以至于她立即夹紧了双腿,想要抽身出来。 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那尾巴缠得更紧了。 她感到害怕,于是脑子更疼了。 她痛苦地皱起眉头。 忽然她的唇被什么东西压住。 濡湿,舔舐,吮吸。 好像是一股冰凉的水流缓缓留进她的大脑。 “放轻松。” “你会没事的。” 她又听见了那声音。 渐渐的,她感觉不再难受,而是被一股愉悦代替。 那种感觉甚至让她跳过了思考,直接沉沦在感官的刺激上。 还不够。 仅仅是这里还不够。 她按住了他的头,将他推向了自己的心口。 这里也疼。 那吻于是落到了她的胸口。 像是有魔力一般,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血肉在慢慢愈合。 他的吻像涓涓细流一样,绵长,不停歇。 胸口处的钝痛也慢慢被酥麻痒痒代替。 一股莫名的渴欲被挑起,让她紧紧抱住了他。 缠的再紧一些,再紧一些! 她在脑海里面叫喊着。 似乎是很欣喜于她的这种表现,那冰凉的蛇尾于是不断的收紧再收紧,直到将她包裹到不能在动弹 她感觉到有一股霸道精神力直接对冲到她的大脑里。 吻变得又急又凶起来。 她的衣裳被驳落。 层层叠叠的裙摆被扯烂开来,只剩下白色的纱衣。 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不断共舞一般,她分不清此刻纠缠的到底是谁的欲望。 只是想随着那个人在云端起舞。 她胸口上的血肉疯狂生长起来。 一股充盈的力量灌注到将她的全身。 黏腻的蛇尾丝丝缠住她的大腿。 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一微小的动作忽然让他发狂,他的蛇尾闯进吴妩的腿间。 “想要吗?” 她看见他抬起头来,无声地询问她。 想要。 她很想回答这个。 可隐隐的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于是她看着他的脸,开始回想,开始思考。 然后…… 她猛地惊坐了起来。 吴妩实在是没想到她还会活过来! 还是以这种方式。 现在该说些什么? 这算是结合吗? 因为能进入执念世界的人通常都是已经深度结合过的哨兵和向导。 像他们这种丝毫没深度链接的,没有一个现成答案。 更何况她们现在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残缺”,她的精神体不在身边,他的精神体只能使出来一半。 这算是结合么? 如果这是结合,那他们回去后该怎么办? 和同一个哨兵结合两次,可就算是深度结合了。 秦渊看着她已经清明过来的双眼。 停止了亲吻,从她的身上起来。 蛇尾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而迅速退去,吴妩的内心忽然涌现了一股强烈的失落。 但很快她就为自己的涌现的这股失落而唾弃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胸前已经愈合起来的肌肤。 看向秦渊。 大多时候课本上所说的结合,是从哨兵的角度出发的。 哨兵需要向导来抚平他的创伤,清理他冗杂的情绪,需要向导给予他无限的温情,需要向导…… 但很少有人说向导能够从中获得什么。 或者是,哨兵能给她们什么。 如果哨兵愿意分享,那么有由他选中的向导会获得他一部分的超常五感,以及强悍的身体恢复能力。 吴妩知道自己心脏里面的子弹之所以能被溶解,里面的血肉能够再短时间内疯狂生长,她所汲取的能量,全部都是来自于他。 如果不是他救她,她可能就真的死去了。 她原本就是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去的。 她感到深深地感激的同时,却也感到一丝困惑。 他为什么这么做? 哪怕是现实世界里面的伤只能让他在这里维持这样半人半蛇的型态。 他也依旧要耗费这么多的精神力来救她? 但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吴妩的困惑。 “格兰女士。”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将她迅速拉进现实。 她瞪大了双眼,看向秦渊,飞快地整理好她凌乱的衣服,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 相比于她,秦渊却是显得气定神闲许多。 他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去开门。 门打开了。 一队哨兵站在她的前面。 为首的哨兵非常恭敬道: “尊敬的格兰女士,很抱歉打扰到您的休息,舞会出了一些差错,为了您的安危,我们想要查清楚是否有人闯入了这里。” 她看见那哨兵越过了她。 对着房间里面的壁纸说话。 她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那哨兵就径自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的,没有发现异常,祝您生活愉快。” 门被关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妩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起来。 她这才发现,这间房子已经完全的被精神力包裹起来,成了一个私密的嵌套空间。 空间里面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面的一切事物,包括人,都由建造起这个空间的人驱使。 这人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强? 秦渊已经穿好了衣服从床上起来了。 “你说,切尔利是假的,是怎么回事?” “什么?” 吴妩对他直接跳过她中枪之后的这段而是直接续上中枪之前的问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有些抓狂。 不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现在在这里吗?还有她中枪之后到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了吗? 秦渊注意到她有些幽怨的目光,他顿了顿,道 “还是说,你想继续我们没做完的事情?” “如果你还想……” 吴妩的脸瞬间烧起一片红云。 她连忙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指尖触碰他柔软的唇瓣,又让她的心头一跳。 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摆摆手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 秦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于是将她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你是说切尔利安排了替身出现在舞会上,而他自己本人则是要秘密和白塔人员进行会面?” “是的” “关于什么?” 吴妩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相信了她说的话,因为这些都是莉亚再次出现的时候和她说的,她们原本她还准备了一套很逻辑严谨的说辞的。 “那个新药,他想要用这个来保住他的命。” 秦渊冷笑一声。 “什么时候?” “我……我不知道。” 本来应该是知道的,只是莉亚小姐的精神投影在这个空间里面实在是不稳定,她们的话只说到了一大半,她就又突然消失了。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秦渊,生怕他一下子又不信她了 秦渊却是绕过了她,直接虚空弹了一下手指 。 从椅子上直接滚落出一个人来。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覆盖在她的头上,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开始施加精神力。 吴妩瞪大了双眼,这样弄搞不好会直接把这个人变成痴呆的。 那女人醒了过来。 她睁开的眼的一瞬间,眼神里面就充满了恐惧。 “好久不见,格兰小姐。” 他认识她? 那语气算得上是温和,但吴妩还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说吧,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格兰小姐死死地抿住嘴唇,想要不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但很快她的面容就开始痛苦地扭曲起来。 “我……来这里……是因为……切尔利……发明了……一种……新药……可以……用来……对付……你。” “你们约好了什么时候交易?” “就……在……今天……晚上。” “药品在哪里?” “我……不……知道。” “切……尔…利……说…他……会让……我……看到效……果……的。” “很好,格兰小姐。” 秦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而后,直接扭断了她的脖颈。 吴妩吓了一大跳。 “杀了她,我们怎么办?” 火迅速的燃起,格兰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火光照映下,他的脸显得冷峻又迷人。 “现在,你就是格兰小姐。” …… 吴妩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感觉有些奇妙。 她在镜子前转了几圈。 发现自己完全变成了了“格兰小姐。” 哇,好厉害! 她向秦渊投去艳羡的目光。 “你不是会么?” 什么意思? 她看着秦渊看向她的目光。 沉静中又带着一丝试探。 吴妩忽然感觉到这是一个关系重大的问题。 他在试探什么? 她身上的这套“格兰小姐套装”到底有什么蹊跷。 忽然她灵光一现,莉亚小姐的那个精神力人! 那个人是这么做出来的么? 可莉亚小姐怎么会有她的精神力? 但吴妩很快就不再深想了,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千万不能让他发现莉亚小姐,作为执念空间的外来人,他可是能够抹杀她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朝他笑道道:“是啊是啊,但你做的这个更好。” 秦渊看了她一眼后,别开目光。 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向导恭敬地站在门外,向她道: “格兰女士,区长请您前去验货。” 吴妩点了点头,正要走出门外,只见那向导看了她身后的人一眼,谦卑道:“区长吩咐,只能您一个人去。” 吴妩于是和秦渊对视了一眼。 他点了点头。 吴妩见到切尔利的时候,他正坐在宴会厅露台的桌子前,品尝着美酒和佳肴。 “您来了,万分荣幸。” 他起身来迎吴妩,牵起她的手,吻了她的手背一下。 吴妩感觉自己身上的东西紧了一下。 她连忙收回手。 “不是说要验货吗?” “货在哪里?” “欸,格兰女士,不要那么心急嘛?我听说您最喜欢欣赏南边的华尔兹舞,现在,先让我们的人为您舞一曲。” 忽然,整个顶部的灯光打开。 光束聚集到一楼的舞厅上。 从这个角度上看,可以俯瞰整个舞厅。 吴妩看见所有的人都像是静止了一般固定在舞厅里面。 他们都身上密密麻麻地钓起一根根细线,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所有的人仰望起头向上看,朝他们露出陶醉的笑容来。 那天在死瘴林里面遇见的哨兵如出一辙。 吴妩感觉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凝固起来。 他竟然!给所有人都下了药! 简直是丧心病狂! 悠扬的舞曲缓缓升起,全场的人都开始跳起来华尔兹来,动作流畅优美至极。 他们沉默地看完了这场舞。 “怎么样?这支舞跳的可还让您尽兴?” “这些可都是斯维坦星区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如今,可都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听说您喜欢俊美的男孩。” “这个献给您。” 他从指环中射出一根细密的丝线。 一个年轻的哨兵迅速出现在吴妩的跟前。 他扭断了自己的头颅,用双手把住他的头颅,献给吴妩。 吴妩的脸瞬间惨白,但好在面具掩饰住了她的脆弱。 切尔利哈哈大笑起来。 “您瞧啊,他多么听话啊,是不是?” 16. 切尔利 那颗头颅又被接了回去。 一串密密麻麻的丝线将他的断脖缝了起来。 那个男孩对她露出一个陶醉的笑容。 他又如风一般退了下去。 吴妩感到一阵恶寒,这才多长时间,切尔利的药物已经研发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记得小哈奇的日记那时候还写过已经死去的哨兵不能够再被驱使了。 可现在,这个哨兵即使是扭断了头颅也还拥有哨兵的行动能力。 那么最新的药物呢? “好了,切尔利,别卖关子了,谈谈正事吧。” 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个新药到底会不会伤害到秦渊。 “真是让人伤心啊,看来,我为您准备的节目不太吸引人啊。” 吴妩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拍了拍手。 一个巨大的锁链,从上方垂下来,从底下吊出一个巨大的笼子。 切尔利神色隐隐之中有些期待。 一共有三个笼子被吊了上来。 左右两个笼子里面各放着两头庞然大物。一边是一个身材魁梧但有着四只胳膊的哨兵,另一边是体格纤长但却长了四条腿的哨兵,中间的那个她看不太清。 “您请看,旁边的两个哨兵是我们最新训练出来的佼佼者,虽然只是A级哨兵,但却是我们将两个A3的哨兵融合在一起的产物。” “嘿!1983号和4723号,来,露一手,给你们的长官瞧一瞧!” 笼子被打开。 一张巨大的丝网精神力铺满整个二楼的虚空,从而凝结出一个庞大的竞技场。 两头怪物被放了出来。 它们互相搏斗着,撕咬着,一个撕开他的手臂,一个咬断他的大腿。 “看啊!多么壮观的一幕!格兰女士,请您回去一定要向邵老汇报一下我在斯威坦星区的训练成果,我相信他老人家听到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这样的人形武器,如果用在战场上,该有多好啊!” 切尔利不住的赞叹,吴妩相信他是真的为这样的成果而感到惊叹。 忽然一头怪物忽然发出痛苦的悲鸣起来。 另一头怪物也停止了进攻,像是在聆听他的同伴在说些什么。 切尔利变了脸色,他动了动指尖的指环,利刃直接射进他们的心脏。 “这样庞大的东西,难免会有一些不周到的地方,这个时候就要配上这个,就确保万无一失了。” 吴妩看见他通过利刃上的银丝直接向他们的心脏上传输精神力,从而再次控制住了他们的心神。 这一次的打斗变得更加果决残酷。 他们再也没有为谁停留过。 直到双方都奄奄一息的时候,切尔利才让那两个哨兵自己“回”到了笼子里。 “我看您一直都没有笑过,怎么样?要不要让他们再来比一场?” 吴妩强忍住住心头的恶心,道:“不用了。” 切尔利于是指了指第二个笼子,道:“即使我一而再再而三向您保证过这个药物用在S+级的哨兵身上绝对没有问题,可您始终是怀疑我的能力,那么就请看看这个吧!” 那笼子被传送到她的跟前,吴妩定睛细看,那笼子里面正中间关着的,竟然是莉亚小姐! “这是我们最近抓到的S+向导,她看上去虽然有些奇怪,但却是货真价实的S+级向导,您知道,我们这里可不比塔区,S+的哨兵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有些难度,我因此向您献上她,也算稍微表达一下我的诚意了。” 他拿出一支药剂,递给吴妩。 “这个,您亲自来试。” “只需要一瓶,她就会立即变得和之前那两个哨兵一样听话了。” 吴妩看着莉亚半透明的手和脚被精神力环牢牢给禁锢住。 她唯一看起来还算真实的的脸,因为脸色太过苍白而使她看起来更透明了。 “她怎么是这副模样?” “谁知道呢,抓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兴许也是哪家实验室的实验品吧?” “您要是不愿意试,我乐意替您效劳。” 吴妩心头颤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道: “不用,我要亲自验货。” “把你的蜘蛛指环给我。” “这东西可以不好驾驭啊,格兰小姐。” “给我。” “好吧” 切尔利笑了笑:“真是拿您没办法。” 他褪去了手上的指环,递给了她。 笼子被打了开来。 “解开她身上的锁环。” “好的。” 吴妩凑近莉亚的身边,用精神力向她传话: “莉亚小姐醒醒,待会我数一二三,你就回到现实世界好吗?” “好。”她听见莉亚虚弱道。 吴妩戴上了指环,在心中默数着: “一” “二” “三” “走!” 与此同时,她猛地转身射向了切尔利,可银丝刃从却在即将刺中他心脏的时候忽然转变了方向。 吴妩一个侧身。 银丝刃打到铁笼上,划出一片璀璨的火花。 切尔利忽然怪笑起来,他朝着吴妩阴狠狠道: “我不是说了吗,格兰女士,这东西很难驾驭的。” 吴妩心头一颤,她猛地朝虚空大喊一声: “秦渊!” 整个空间忽然暗了下来。 一股阴潮的气息悄然降临。 “这是为我特意准备的S+哨兵吗?哦,您真是太贴心了!” “呸!” “去死吧你!” 吴妩对他的厌烦达到了顶点。 秦渊看向切尔利的双瞳猛然变得猩红一片。 切尔利却是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他倏尔向后退去,一个响指,两只怪物如旋风一般破笼而出,挡在了切尔利的面前,对秦渊开展攻击。 的确如切尔利所说,这两个哨兵是战场上的好手,仿佛是永远不知疲倦一般,轮流接上。 秦渊一拳打进他的心脏,却被他的第三只手抓住。 吴妩连忙用精神丝控住他的其他手。 秦渊用精神力切开他的那只手,然后,手往前进一步,捏爆了他的心脏。 因为有了第一个的经验,在攻打四腿哨兵的时候,他们就显得默契许多。 秦渊率先斩去了他的第一只腿和第四只腿,吴妩则坐上他的背部直接扭断了他的脖颈。 而后,用一根腿骨刺穿了他的心脏。 切尔利开始鼓起掌来。 “二位的配合的确天衣无缝,不过,一个两个尚且可以,那如果是这么多人呢?” 一楼舞厅的人员开始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吴妩和秦渊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 他们立即兵分两路背驰而去,将人群引到交汇处的时候,秦渊则就揽住吴妩的腰,带着她轻轻往上一跃。 从高空俯瞰着两对人马自相残杀。 切尔利对他们的做法很是欣赏。 “不错,这倒是提醒我了。”他笑道。 “有向导在的时候,哨兵总是爱显摆些。” 他把人群重新拨了个方向,那些挡路的,他就让他们自杀。 秦渊将吴妩放在了最高的房顶上,用一层精神力将她笼罩住。 而后俯冲向人群,所有的人群全部都攻向了他,吴妩在上面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忽然她感觉一阵轻柔的风落在了她的身边。 “他打得确实很不错是不是?吴妩小姐。” 那声音如同鬼魅一般,让她不由毛骨悚然。 吴妩浑身僵硬住。 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处的衣物被人轻轻拎起来,她整个人悬空起来,不能动弹。 “别紧张,吴妩小姐。” “我发誓会很快的。” 而后,那只手轻轻一放。 骤然的失重让她不由得尖叫起来。 秦渊猛然抬头,只觉得自己自己心脏被人握住了。 他冲破 那层网。 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她,可是连她一根发丝也碰不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的面前坠向地面。 鲜血从她的脑后流淌出来。 像一朵怒放的花朵。 他抱起她。 却发现她的身体像一个瘫软的木偶娃娃,无法支持起来。 他开始向她的心口注入磅礴的精神力。 可是无济于事。 那些想要趁此间隙攻击他的人,都被他的精神力烧死了。 切尔利降落下来。 “你很愤怒。” “愤怒是一个好东西,会让你变得愚蠢。” “你的精神力容不得你这么浪费,她已经死了。” 秦渊却猛地冲了过去,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攻向切尔利。 “就像是现在,你已经落入了我的……” 切尔利话还没有说完,整个头颅就被人扭断了,他的胳膊被撕扯开来,他的腿被人卸掉,胳臂被人碾碎,整个人七零八碎的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着。 忽然他整个身躯开始变得坚硬起来,慢慢的开始分化成坚硬漆黑躯壳,他的断肢慢慢开始长处新的“肢体”,整个身躯完全地变成了蜘蛛的躯体。 他的头从原先的断脖处生长出来。 “你想要她复活吗?” “这是神主赐予我的力量。” “若你想要她复活,必须要先匍匐在神主的脚下。” 他的声音充满了魅惑的力量,似乎是在引诱着什么。 忽然他的舌头被连根拔起。 它开始愤怒,一半的脸开始不断的裂开,露出黑蜘蛛的形态来。 两个黑黑大大的口器露在外面,看上去十分可怖。 他吐出的丝将秦渊狠狠地缠住。 …… “吴妩,吴妩。” 吴妩感觉到有什么人在喊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头好晕啊。 入眼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正中间的一块巨大空地,有一只巨型蜘蛛被华丽的水晶吊灯砸扁了半边身体。 切尔利半张脸正死死盯着她。 吴妩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爬起来去试探他的鼻息。 他死了! 怎么会这样? 切尔利死了!可他们怎么还在执念世界里面? 难道秦渊的执念不是杀死切尔利? 那会是什么? 他现在人呢? 吴妩于是四下去找他,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找到了坐在一滩血泊里面的秦渊。 他的伤口上面开始流淌出了墨蓝的血迹三,这是血液已经流失殆尽,开始燃烧精神力的表现。 “把我给你的药喂给他。”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莉亚小姐?” “是我,快喂药,指挥官快不行了!” 吴妩想起那瓶药来。 “我们现在救不了他,相信我的,给他喂药,基地会救他的!” “好!” 吴妩连忙把药瓶打开,凑近他的唇边。 可是他却忽然睁开了眼,猛地锢住了她的手,眼神中寒气森森。 很快,他就又昏了过去。 吴妩拿着药愣在原地,她明确的看见了他眼中拒绝的意味。 “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难道想让指挥官死在这里吗!”莉亚在一旁催促道。 吴妩的脑海中一片天人交战,最后,她还是选择给他喂药。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一定要救你!” 她于是将它喂进了秦渊的嘴里。 忽然一根银丝勾从暗处射了出来刺进了他的心脏。 秦渊整个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秦……秦渊?”她担心地喊了他一声。 有丝丝凉意从她的背后袭了过来。 她于是回过头。 一根银丝勾也同样射进了她的心脏。 17. 出去 吴妩感觉她所处的空间开始剧烈变化起来。 华丽血腥的宴会厅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闪烁的烛火。 她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中古世纪的祭祀现场。 巨大的圆形祭坛上摆在她的面前。 那上面忽然出现了一只白皙的脚,紧接着整个曼妙的身姿开始显现出来。 像是月亮揭开了笼罩在它身上的纱云,开始显现出她无与伦比的美丽和光辉起来。 少女穿着黑色的纱衣,赤足在祭坛上面跳着舞。 她口中念着优美的祷词。 “冰寂之地的神主啊!” “我已经为您备好美酒献上佳肴!” “我会如圣徒一般虔诚!” “让烈焰燃烧我的身躯!” “请您降临!” “寂静之海的神主啊!” “请您赐予我力量!” “我将献上我全部的心!” “恭贺您的新生!” “莉亚……小姐?” “嘘!” 她忽然回过头来,对吴妩笑了笑。 她赤裸着双足,满怀柔情将头贴在秦渊的身体上。 “神主大人,我已经为您献上最好的躯壳。” “请您降临。” “莉亚小姐,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吴妩激动地挣扎起来,引得她身后的蛛网剧烈颤动,她完全看不懂莉亚在干什么。 莉亚停止了动作,朝着她道: “真是太烦人了,本来我看在你为我带来了神主大人的躯壳份上,已经饶你一命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吵?”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割了你的舌头了。” 银丝刃从她的指尖射出,却猛地被一股力量打了回去。 她完美的面具上面忽然出现了一丝裂横,但很快她就平复了心情,看着面前沉睡着的男人,轻柔道:“没有关系的,很快你就不会这样了。” 她站了起来,开始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心,她闭上眼睛,围绕着祭台,任由鲜血淋漓了一地。 “我愿献上我的灵魂。” “请您降临。” “愿您的身躯伏在我的怀中。” “乞怜我。” “神主啊,现在给予我力量吧!” “让我成为他的主人。” “为您献上欢歌!” 吴妩忽然感到一阵阴寒的海风袭来,像是带着深海里面久久不见天日的潮气,夹带着一种可怖巨物的应答,尖锐中又带着一丝兴奋。 蜡烛的火光疏地熄灭,莉亚的脸上露出了带着狂喜的表情。 她的身体萦绕着一股冰寒之气。 那股冰寒之气化作了一柄尖刀,朝秦渊的心头破开。 秦渊的胸口开始微微发起光芒来。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心口冒出来似的。 “秦渊!” “不要!” “无论是什么,都不要给她!” 吴妩用尽精神力去阻挡。 奇异的是,她在空间里面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回应。 莉亚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流走了。 与之而来的,是那心口光芒的消失。 而后,潮气退去,整片烛火复燃起来。 她手上的匕首也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尖刀。 莉亚的完美面具彻底背打碎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 她的脸扭曲起来。 “给我!给我!给我!”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宁愿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愿意给我!” “好啊,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杀了她!” 吴妩猛地被她揪住头发,拖了过去。 整个空间一阵动荡。 “怎么,你心痛了!” “那我要让你更痛!” 匕首一瞬间插进吴妩的胸膛,可是她却感到一点也感觉疼痛,无论莉亚怎么在她的身上泄愤,她竟然都没有一丝感觉。 这种感觉让吴妩感到一种奇妙之感,她忽然醒悟过来,这里,是他的执念世界。 无论莉亚建造出了一个怎样的一个逼真的环境,这里始终都是他的执念世界。 他不想她痛,她就不会痛! 他不想她死,她就不会死! 所以,不要怕! 不会痛,不会死! 那还等什么! 吴妩于是借着莉亚在她身上捅刀子的时候,一把将她推开,然后猛地扛起秦渊就往外跑。 这里是他的执念世界,他想去哪就去哪。 莉亚释放出她的精神体,一只蝰蛇猛地膨胀开来,朝她们张开血盆大口,她似乎也是想通了这一点,不再攻击吴妩,而是全心全意的猎杀秦渊。 就在蝰蛇的尖牙即将要挨上秦渊的身体时候。 吴妩整个人忽然一激灵。 一瞬间,整个空间突然爆发出一阵浓烈的紫雾。 他们一瞬间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莉亚看向空间里面弥漫的紫色迷雾,低头闻了闻,不由面露惊惧道: “你怎么会有,坛城之境?” 迷雾散去,吴妩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陌生的空白蓝色空间里面。 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趴在她的肩头上,大口大口呼着热气。 她不得一扭头,不由吓了一大跳。 哪里冒出来的小人儿啊! 吴妩看了看背上奶呼呼的小秦渊,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把他放了下来,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摇了摇小秦渊的肩头,他整个人软的像一滩海藻一般,丝毫没有反应。 怎么办?他不会是要死了吧? 吴妩抱着他呜呜哭起来。 “我还没死呢。” 欸! 吴妩擦擦眼泪,低头看向他。 那张小脸依旧是冷冷的,酷酷的,可是说话却带了一股小奶音。 “啊!太好了!” 吴妩又把他上下左右拎起来看了一遍。 小秦渊一脸不爽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 “你谁?” 吴妩刚露出来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你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小孩深深看了她一眼。 唉! 不认识也好,要是记得说不定还会记恨她给他 喂了药呢。 “但我知道,是你给我吃了一种让我变小的药。” “额……” 吴妩汗颜。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小孩淡淡瞥了她一眼。 “你知道现在我们在哪里吗?” “知道。” “在我的执念世界境里面。” 欸!好厉害!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知道。” “我死了,你就能出去了。” 吴妩瞪大了双眼,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她想了半天,还是道:“我是说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去的办法。” “那没有。” …… 吴妩不知道自己的坛城之境能够困住莉亚多长时间。 她毕竟没有拥有真正造境的能力,这只是曾经她的家人给她的一个护身符罢了。 只有比莉亚更快更先,她们才能获救。 没有时间了。 她打算强行破了这个世界。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莉亚让为什么让秦渊服下那个药。 还是想要再进一步削弱他的能量。 执念空间里的本体如果力量减弱,那么整个执念空间也会跟着一起削弱。 就像是之前他的精神力能够建造起整个斯威坦星区一样,现在则仅仅只能维持一个四方空间。 吴妩选择赌一把。 她将自己全身上下的精神力聚集起来。 “你要做什么?”小秦渊警惕地站了起来。 精神力化成一簇簇羽箭。 “停下来。” “谁给你的胆子?” “想要直接破了我的执念世界?” 吴妩却是不理他。 “我让你停下来!” 小秦渊忽然抓住她的肩头,大声道。 她以自己的身体做弓,猛地射出那些羽箭。 羽箭直直冲击向顶面,却丝毫没有撼动空间半分。 吴妩却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呕出一滩血来。 还是不行吗? 她忽然感觉到很累。 很累。 精神力仿佛流沙一般,从她的身体里面快速流逝。 这下是真完了。 吴妩疲累地靠在一旁。 忽然,一只小手握住她的手。 吴妩费力地抬起眼来看他。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 “一起走出去的话?” “是……真的。” “你也是真的想救我吗?” “是……的。” 吴妩缓缓闭上了双眼。 小秦渊看着她,像是在检验她话语中的真假,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他的心口破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凉冰冰的蛇形指环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忽然一瞬间,整个世界开始地动山摇。 一片刺目的白光将他们两个人包围起来。 他的身体迅速变大起来,他抱住了昏迷过去的吴妩,低声道: “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18. 基因环 秦渊兀地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时间偏过了头,看向旁边的少女。 她还在睡着。 他抬起手,整个屋内的蝴蝶全部化为齑粉。 他打开莉亚的舱门,直接捏爆了她的头颅。 星屏外的监测员猛地站了起来,拿起通讯器就要……忽然他停住了动作,双腿不住的颤抖。 “啪” 他应声倒地。 推门而入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一惨状立即尖叫出声。 他瞬间割去了她的声带。 他轻轻走到少女的身边,在她的身旁放置了一层隔音罩。 他走了出去,身后是压抑许久的精神体。 整层楼里面所有的出口全部被精神力封住。 一场血腥屠杀在整空间中蔓延开来。 如同见了鬼魅一般,里面的人疯狂逃窜。 鲜血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往前流淌。 即将跑到大门处的工作人员眼见就逃离出去,下一秒,却又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撞了回来。 他们彻底的绝望,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巨蛇朝他张开血盆大口,整个场景变得惊慌不已。 秦渊却是缓缓走到台前,拿起那一叠记录文件,坐在沙发上,翻看起来。 闻讯赶来的白塔人员全部聚集在门外。 他们看着里面痛苦嚎叫的人群,面露不忍道:“督导,我们不去救他们吗?” “为了白塔,只能牺牲他们了。” 是为断臂求生。 不知过了多久。 整个楼层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于是抱起那个沉睡中的少女,走出白塔。 …… 被挤压,被包裹,被濡湿…… 吴妩感觉自己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冷黏的滑感在她的喉管上流动。 “嘶”“嘶”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猛地睁开了眼。 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贴满了透明的管线,蓝色的液体在里面缓缓流动。 这里是……哪里?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 她的眼睛不由看过去。 一双冰冷的眼眸凝在他的身上。 吴妩看着他。 忽然眉眼弯了起来。 秦渊的脸上出现出一瞬的滞愣。 她对他……笑了。 他很少能遇见有人对他笑。 那些表情或是谨小慎微的,或是暗藏怨恨,或是压抑嫉妒,却从未有人对他展露过这样的笑容。 那笑容里面不带着一丝克制、谄媚、讨好。 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情绪。 她在笑什么? 他有些烦躁。 太好了,他活了过来! 几乎是看到他的一瞬间,吴妩就确信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地方了。 即使是不知他们是怎么出来的,但还是太好了,他们都活了下来。 但忽然,她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她的情绪。 厌恶。 吴妩看着他。 厌恶。 她看着他,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陆飞恰在这时候推开了门,他朝着秦渊微微顿首,随后一批医护人员也跟着进来了。 吴妩被人推进检查室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那股情绪却依旧盘旋在她的脑海里面,她于是不再去看他,别开了眼。 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吴妩的各项身体特征。 “她恢复得很好。” “但作为新的载体,她的精神力等级还远远不够。” 作为秦渊的唯一指定的医生,陆飞比旁人的确要更加了解他的身体,但也仅仅只是在他允许范围之内,得到了一点点的知情权。 比起外界所公认的他是因为精神力出现高度变异而导致不需要向导的情况,其实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的身体里面暗藏着另一股精神力,因为这股精神力的日夜不惜的运作,才让他不至于迷失在因为高精神力所产生的精神暴动里面。 但很可惜,这股精神力并不是永恒存在的,随着岁月的流逝,它变得原来越虚弱直至今天,已经是完全消失的状态。 陆飞这么多年一直所致力研究的就是通过药物来模拟这股精神力的作用,让他的精神空间产生自清洁的能力。 如果不是吴妩的出现,打断了他治疗的关键进程,恐怕如今这一设想已经完全成为现实。 秦渊透过透明的屏幕观测着屋内的少女。 忽然仪器上的少女也转过了头,看向了他。 秦渊的眼瞳微微放大。 吴妩看着光洁的墙体,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 有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陆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适。 “这就是基因环的力量,随时随地,她都可以感知到您的存在,您的情绪。” “再次向您致歉,我们的人里面出了这样的差错。” 关于莉亚。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莉亚会是白塔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叛变,基因环也许不会落在这个少女的手中。 关于那段两人齐齐昏迷的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渊不说,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但莉亚的目的一直很明确,或者说整个白塔的目的都很明确。 秦渊就像是悬在所有人身上的一把利剑。 而利剑是需要一把剑鞘的。 真正让陆飞感到惊讶的是她们这次的举动。 白塔努力了许多年的方向,一直是想要培养出一个与他结合的高级向导,他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疯狂到采用这种方式来迫使利剑归鞘。 但幸好,这把剑鞘是一柄锈鞘。 “请您放心,由于她只有C级的精神力,只能够拥有部分对您的感知能力,无法像高级向导那样对您产生威胁。” “等到您拿到她的基因环之后,情况就会好许多。” 陆飞看了看秦渊一眼,还是有些迟疑道: “您确定吗?” 只有在缔结婚约的情况下,哨兵和向导才能合法互相拥有彼此的基因环。 但即使是已经结婚的哨兵和向导,也可以对自身的基因环保有自主的权利。 只有真正相爱的两人,才会主动提出交换基因环。 陆飞对于他的这一决定始终觉得有些反常,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女孩就没有产生过多的抵触。 在基因环的的问题上,并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只需要将那个女孩…… “我们的约定不会更改。” 男人沉静的话语传来。 陆飞的表情有些僵住了,他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道: “是,指挥官。” 吴妩觉得觉得自己可能得了某种创伤后遗症。 她这几天先是睡得总是不安稳,每天晚上都感觉有什么东西死死缠着她,让她透不过气来。 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脑海里面会时不时蹦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来。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她只能像是看着皮影戏一般看着他在坐着,在站着, 在远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人影非但不会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了。 她能够看见他在批复文件,他在训练,他在射击,他在服用营养液,他在休息。 而更诡异的是,她甚至还能看见…… 大脑里面忽然跃进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水雾朦胧,她依稀看见了一个修长的剪影。 而后雾气散去,露出他健硕颀长的酮体。 水流从他的脖颈缓缓流经他的锁骨,穿过沟壑,来到…… 浴室里那股热气似乎也蔓延到了她的脸上。 忽然整个画面消失不见,一片黑暗之中,她猛然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竖瞳。 她一个激灵,抖动了一下身体。 “吴妩小姐?” “吴妩小姐?” 一声温柔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中来。 “您还好吗?” 护士小姐看着她亲切问候道。 吴妩连忙点点头,将手上的测量的仪器递给她,护士小姐接过,看了看上面的指标,笑道: “真是太好了,看样子您已经完全恢复了呢!” “真的吗?” “不愧是指……” “那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呢?” 护士小姐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即回答道:“这个不确定呢,有关于您的安排,我需要得到陆医官的指示。” “那麻烦您帮我问问他,我想要尽快回去。” 再这样待下去,吴妩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面还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妄想。 护士小姐朝她点了点头,拿起报告单走了出去。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吴妩正要躺下休息的时候,忽然身体里面涌现了和之前一样的厌恶的情绪。 这股情绪来的异常凶猛,几乎是屏蔽了她所有的感知,只让她感受到这股霸道的情绪。 但这却是不属于她的情绪。 那股不断萦绕在她心头的情绪,几乎使她不能够吞咽,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块重石压住,胃不断地往内压缩,而且不断地压迫,越来越近,吴妩几乎要干呕起来。 忽然,她的门被打开,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从床边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他。 那股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吴妩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她感觉到更想吐了。 两人的空间显地格外的局促起来。 “指挥官,请问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吴妩强忍着不适对他开口。 “你要回去?”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 “您已经恢复了,这里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他忽然轻笑一声。 “是在欲擒故纵吗?” “什么?” “你还没有感觉到吗?”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 他忽然出现到她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淡蓝色的光辉缓缓逸开。 一个蛇形指环在她无名指上面显现出来。 吴妩足足愣住了有十秒的时间。 无数个名词在她的脑海里面换了又换。 最终,她还是锁定了一个名词。 基因环。 她有些被吓到了。 她是怎么拿到的? 单方面拥有一个哨兵的基因环,可是违法的! “这……我……这……” 秦渊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和我结婚。” “或者,被我杀死”。 19. 取环 基因环的重要性对于一个哨兵来说,无疑等同于生命,甚至某种意义上,它超越生命。 由哨兵心底涌现出最至纯至净的精神力所幻化出的基因环的是进化机制中最奇特的变异,当精神力能够凝结出这样的产物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慨叹它的精妙与愚蠢。 这世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一种东西,能够让一个人完全懂得另一个人的所思所想? 当你戴上一枚基因环的时候。 他的愉悦、恐惧、忧愁、悲伤……就连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心,也都能一览无余。 同样的,这世上怎么能存在这样的一种东西,能够让一个人完全的掌握住另外一个人? 当你戴上一枚基因环的时候。 你的世界就多了一个坐标,你能够随时随地感受到他的存在,甚至,在某些时刻,你可以取代他的大脑,让他完全听从你的思想。 谁掌握它,谁拥有他。 因此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这绝不是轻易可以献出的东西。 只有真心相爱到永不放弃的一对,才会互相献出彼此的基因环。 一旦戴上,唯有死亡能将他们分离。 吴妩显然知道基因环的重要性。 她也知道他说得绝不是一句戏言。 他这样级别的哨兵,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丝一毫的威胁产生的。 除去此刻面临他给出的抉择之外,在现有的法律下,单方面拥有一个哨兵的基因环,一经发现,她也会面临磐斯星球最严厉的监禁。 现在想要活命的最好办法似乎就是申请结婚,然后她即刻交出她的基因环。 但对于从小自由自在爱幻想的吴妩来说,互换基因环这种互融骨血,永不背叛,全然交付对方的行为,本该是浪漫又诱人的。 也正因此,她无法选中他给出两个选择的任何一个选择。 她第一时间选择后退,头摇成拨浪鼓: “不不不,这不能行。” 她不想结婚,也不想死。 那现在能怎么办呢? 忽然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惯性思维中。 谁说只有这两种办法呢? 她为什么不能试着取下基因环吗? 即使这好像是鲜为人做的事情。 她于是立即就去褪手上的指环。 出乎人意料的是,那指环竟然松动了! 它顺利地从底骨滑落到第三指节。 吴妩惊喜地向秦渊投去一瞥! 就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她却忽然感觉内心忽然掀起了一股骇浪。 随后就立即有一股力量迅捷而又敏锐地托住了那枚指环,一股相阻的力量使它又重新跌回到了指根。 发生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让她甚至怀疑刚刚滑落的指环是否只是自己产生错觉,以至于她顾不得许多,便立即向他求证道: “您看到了对吧!” “它是能取下的!”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立即应答她。 反而是身体微僵,目光凝滞在她的脸上,表情生硬。 他看着她。 目光似有惊颤。 她看着他。 微微不解。 “指挥官?” 她试探性再开口。 这一声叫唤似乎将他从僵直的状态里面拉了回来。 他神色恢复了如常。 “您看到了吗?” 他微微颔首。 吴妩神情一松。 “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将它取下来的。” “两天。” “啊?两天太少了。” “一天。” “两天就两天!” 秦渊没有同她再讲价,转身就要离开。 “还有,那个……” 秦渊停住步伐。 “还请您帮我隐藏一下这个,只让我能看见。”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吴妩有些不好意思,这本该是个向导都能做到的事情。 秦渊伸出手,肌肤相触,扣住她的五指。 蓝色的精神力逸出,吴妩的心上忽然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像是先前某一种骇浪后的余韵一般,她的心海摇摇晃晃。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那涟漪还深深远远地在她的心头颤动。 她的眉头微微簇起。 因为……那不是,属于她的颤动。 由于斯威坦法案的颁布,轮到吴妩这一批向导时候,任何学校已经不再教授关于基因环的任何知识了。 她所了解到的基因环和普通大众所知晓的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首先在星域网上面搜索了基因环的相关知识,因为法案的原因,所有涉及核心部分的地方已经全部被删除了,留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名词解释,再者,即使是她搜索到了一些碎片信息,也很难对症下药。 这显然不能解决她的问题。 时间很紧迫。 她开始梳理哪些情况会导致向导单方持有哨兵基因环的情况发生。 一个是战争。 一个是医疗。 军事机要她很难接触到。 但是医疗方面…… 吴妩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她想起之前她在一个被磐斯星球禁用的全星域匿名医疗论坛——ASER里面看到过一个取环经验分享帖。 在以前还没有禁严的时候,她就一直喜欢潜水aser论坛,在里面观看很多向导大佬的临床经验分享,为自己的职业医师生涯做准备。 没想到竟然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吴妩简直兴奋的要尖叫起来! 怎么越过星域追踪登录的办法,她倒是知道,不过现在这里是在塔区,整个磐斯星球最核心的地区,她有些没有把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基因环,仔细思考了一会。 然后闭目凝神,试着用精神力催动基因环。 她曾经看过库珀太太用手上基因环搭建出一个超大的精神屏障起来。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指环内扩散出来,快速蔓延到整个空间。 吴妩吓得连忙一收,只将那些屏障聚集到自己的身旁,形成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 她颇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种偷用人家精神力的感觉像做贼一样。 抱歉抱歉! 实在是没有办法啦! 她于是赶紧登陆上aser。 秦渊的脑海里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光屏,紧接着,一大串文字就浮现在他的眼前。 -作为一个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奇葩原因要拿到哨兵基因环的职业医师来说。 每次治疗之后,最麻烦的事情就是取下之后该如何归还哨兵的基因环。 基于本人今年截至目前已经成功归还了100多名哨兵(重码)的基因环情况下,来分享一下经验,供大家参考。 -wok碰上什么大佬了!蹲! -虽然这辈子都不会用到,但我蹲蹲蹲! -能取环的大佬哎,吓得我扑通坐下。 -膜拜大佬。 …… -没有没有,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取环熟练工罢了… -熟练工?那恐怕得是超S级的精神力了吧,三区的? -楼上真有意思,上来就扒人是吧,点举报了。 -保护楼主! -楼主不会吓得躲起来了吧? -不要啊,我还想听呢。 -楼主你在哪?快回来~~~ …… -我回来了,不要吵啦……我只是一个菜鸟啦。(勿扒,要脸。) -言归正传,关于如何无痛取环这件事,首先你要清楚的是,你是怎么戴上的,我称之为溯源,这个一般是了解哨兵用的。 -其次,我们做向导的,要非常清楚我们能拿到基因环的情况,就两种。 第一个就是哨兵他主动送你的,一般这属于你俩爱得死去活来了,拖走。 第二个就是,是这个哨兵已经深陷神游或井无法自拔的情况下,我们向导实在没辙了,必须靠取下基因环强行支配他的身心,才能将他带离这些状态。 -想知道基因环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成功率多少? -很厉害,如果能拿到的话,在自身素质不错的情况下,基本上包能救回。 -哇,那很好了,心动。 -心动什么?那可是基因环哎,你以为人人都能取环啊,那得要大佬中的大佬,我等凡人不要轻易尝试,会死人的! -是的是的,千万不要私自尝试,即使是基因环治疗效果很好,取环也是件极其高难度和危险的事情! -好奇楼主是怎么取环的?基因环不是只有哨兵自己自愿才能够取出来吗? -楼上别歪楼了,这东西能说吗就问! -呃……这个,属于机密,抱歉,我们还是说取下环之后怎么还回去的事情吧,其实我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心无杂念。 -心无杂念? -对!一定要学会心无杂念,因为基因环能取下就代表哨兵对你的信任,为了这份信任,你也不能起任何其他的心思,一定要记住,我们是救人救人!一切都是为了救人! -太抽象了,举个例子吧。 -比如遇见非常帅气的哨兵时候,就千万不能心存歹念!一定要戒骄戒躁,想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取环,是为了救人!救人! -那很难了。 -那很难了。 -那很难了。 -不要这样想哇,我们是专业的…… -仔细想想还是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吧,基因环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取下,那90%的医闹事件都可以避免了。 -+1 -+2 …… -楼主人呢,这怕不是绿帖吧。 -是真的哇,基因环只有在双方形成契约的情况下才是非常难取下的,如果是向导单方面持有基因环,其实就是属于一个单向契约,决策权其实一直在你的手上。 -就是说,向导如果想取下就能取下是吗? -是的。 -我还是有点不相信…… -不是,干嘛啊,取环这事几个人能干啊,边都摸不着,上来就质疑人,嘛呢! -怎么就不能质疑了,想想就不是这么简 单的事情啊! …… -不要吵,不要吵,真的是很正经的经验分享啊!可能是我说的不是那么清楚,我再细说一遍,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个概念,基因环是一个哨兵的命门,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愿意落在别人手中的,即使是用于治疗情况下,我们向导用了各种手端诱使他自愿取环,那等到他清醒之后,基本上哨兵都是震怒的,90%的医闹事件都是发生在哨兵刚醒的那个阶段,哨兵逼迫我们取环,而我们向导又产生了抵触心理,所以就会矛盾升级。 -那如果照楼主之前说的,我们向导为什么会产生抵触心理呢? -因为心里面有了杂念,哨兵的基因环如果在你的身上,某种意义上它是能够感应到你真实的想法的。 -为什么会起的杂念呢? -很难说清楚吧,向导毕竟是人,在获取哨兵信任的时候很难不投入进去,但这个也分人,我师父就不会,简直是一个无情的取环机器。 -wok,我忽然有点懂了,楼主是不是经常为了取环要以身犯险?和哨兵谈个恋爱什么的? -[八卦][八卦] -楼主消失了…… …… -时隔三个月,我回来了,来更新一条新的发现…… -哇,抱住楼主。 -楼主怎么突然消失了。 -呃,就是有些难以启齿,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发生了什么?是取环不顺利吗? -算是吧,我遇见一个哨兵,试了很多办法发现怎么也取不下他的基因环。 -[坏笑][坏笑]怎么回事,是因为哨兵太帅了,生了歹念吗? -才不是!原因不在我的身上! -欸,不对吧,之前楼主不是说取环就是心无杂念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新发现。 -板凳。 -我发现…… 吴妩的光屏上忽然出现一阵卡顿,她连忙刷新。 一只手将那行字从屏幕中攫取出来 跳跳跃跃的字体在空中排成一行字。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而后,淡蓝色的精神力逸出,抹除了那一行字。 可能是信号不好,吴妩试了好几次,才刷出新的界面,再回到刚才的位置时候,那一层楼已经被抽了。 下面的楼层画风突变,变成了清一色的999999。 吴妩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好在帖子里面给的信息已经很足了。 她关上光屏,开始思考着帖子里内容。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指环。 黑色的蛇形指环,尖牙下面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环。 团在一角的蛇尾舒服的翘起来。 柔软的触感遍及到他的全身。 蛇身缓缓抽离开来,它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他微微用眼神恐吓了一下它。 小蛇瞪着圆鼓鼓地大眼睛,瑟缩了一下头颅。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一阵柔软的春风缓缓吹拂着,那股热意久久缠绕住他。 他甚至无法抑制住低吟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这股恼人的折磨终于停止。 他才如释重负地松懈下身体。 吴妩举起右手,对着日光看向这枚指环。 在阳光下闪烁着低调沉静的光芒。 她还隐隐约约记得他们在执念世界世界里面最后发生的事情。 好像她带上这枚指环之后,执念世界就自然崩塌了一样。 可为什么,是这样呢? 三年前,北魔岛。 整个监狱的设备陷入瘫痪。 黑暗的环境里面,切尔利抬起头来,他看向周围凝滞住的空气,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起来。 身上的锁链开始相互碰撞,掉落出耀眼的火星。 晦暗的火光中,已经变成了一副骷髅架的躯体的他,靠近来人。 “你变强了。” 他混浊的双眼里面流露出一丝无比的赞叹。 “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的来临。” “一方面,我希望你来。” “另一方面,我希望你不要来。” “这样,我就还是你心里最重要的老师。” 忽然他的喉咙被猛地扼制住。 鲜血从他的喉管中直接爆裂开来。 他开始深缓的笑着,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痉挛。 一个像被海藻团团包裹住的黑球在他身后显现出来。 他那虚弱已久的精神体发出绝望的嘶叫,萎缩的触手开始疯狂地互相攻击起来,像是死死咬住什么东西不放手一般紧紧互相包裹起来。 巨大的能量从内里破了出来,他的精神体被炸出碎片。 一枚蛇形指环在满天的碎片里面缓缓落到那人的掌心。 他倒在血泊中,看着那重高大的黑影,忽然狂笑不止,眼神中却是露出极致的悲伤: “我的孩子” “我死了” “从今以后,” “你在这世上,还能相信谁呢?” 20. 记忆清除 关于那天结束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模糊,以至于吴妩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起来,她索性放弃了溯源。 既然帖子里面一直在强调取下基因环要心无杂念,那她就直接这么开始做就好了。 心无杂念…… 比起外界所公认向导是人类的心灵捕手,天然拥有如同静水流深般的平柔心境,能够应对一切情绪之海,这种说法本身并不准确,所有的向导真正成为一个向导之前,都需要经历太多次来自于自身或由于他人而导致的情绪风暴,才能成就人前的静水流深。 因此每个向导都有自己独特的疏导方式。 吴妩的方式是冥想。 她像往常一样沉下心来呼吸。 呼——吸——呼——吸…… 这一行为她已经坚持有已经有十几年之久,很快便进入状态。 她的心境空间是一片深蓝之海。 海水空寂,一念未生。 随着心灵的静寂,她缓缓没入水中。 无念无想,无波无澜。 她有些高兴,她原本还担心今日不会这么快到达这种“空性”的状态,于是伸出手去摘基因环,起初她的确能够感受指环的松动,但仅仅只是一瞬,就好似有一股阻力升起。 忽然,一丝细微的颤动从海底升起,她皱起了眉头。 来了。 这是冥想中常有的状态,当一个人冥想时,往往很难立即做到心如止水,此时脑海中的念头便如同潜沙翻浮一般不断涌现,这是很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可吴妩不希望在此刻见到它们。 那一丝波纹渐渐升起,水中浮现她和他的幻像。 她和他唇齿交缠。 她感到燥热,于是海水震动,更多亲密的画面升起。 吴妩伸出手想要打散它们。 可库珀太太的话忽然在她的耳旁响起。 “随它去吧。” “所有的念头都是虚幻。” “随它去吧,我的孩子。” 她于是沉下心来,静静的看着那些画面,从她的眼前停留又消散。 她的心念飘到更远处。 她看见自己在《星际向导宣言》下的宣誓。 那些誓言在她的耳边回响。 是的,吴妩。 想想这些。 想想你当向导的初心——帮助哨兵。 你一直所想的,不就是平等地帮助到每一位哨兵吗? 至于基因环。 这不是你应该想要占有的东西。 摘下它! 那一瞬间自心田涌出无限的爱与责任使得她生出无限信心。 她于是再次尝试,指环却纹丝不动。 为什么? 她的内心再一次升起波澜。 吴妩确认她此刻“心无杂念”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行? 她的心念空间开始翻涌起来。 吴妩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好海面,她看向蓝黑色的海水,重新调整呼吸。 海水里面出现了一本书。 它缓缓下沉到她的眼前,书页在她面前缓缓翻动。 起初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直到一排又一排高亮的文字在她的眼前显现。 【她拿到了他的基因环,静悄悄地看着匍匐在她脚下奄奄一息的塔里安,嘴角勾起一抹诡魅的笑容,从今以后,他变成她的狗了!而狗,是永远不会抛弃主人的!】 她这才记起,这是她少女时代的所最为钟爱的一本言情读物,是一本很恨海情天,强取豪夺,甜虐交加的向哨文,把当时十几岁的自己看的是心旌摇荡,如痴如醉。 但是自从自己真正觉醒为向导之后,才发现言情里面的这种男主根本不存在!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心境空间遇见尘封已久“老朋友”! 书页缓缓的在她面前翻动,那些段落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将她一下子卷入其中。 【她脚踩在他的胸膛,他一身白色衬衫,双手被反缚住,衬衫的扣子被拉掉了几颗,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优美的肌肉若隐若现,她想要亲吻他,他低头不从,她于是使用手中的基因环迫使他抬起头……】 熟悉的血红竖瞳和她倔强对视。 吴妩猛地瞪大了双眼。 周围的海水空间忽然消失不见,她处在一个幽黑寂静的卧室中。 幽白的月光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她的脚背正狠狠碾着他的胸膛。 脚底下的男人皱眉低吟。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冰冷的蛇形指环正在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她吓得连忙后退。 可是忽然一只手强劲地拉住了她,将她狠狠压在身下。 【他吻上了她。】 吴妩看见他吻上了她。 【那根本不叫吻,像是被野兽捕杀一般,她的唇被啃咬,拉扯,可那些痛楚却让她感到痴迷和畅快。】 吴妩感觉自己被吸干了,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全身一片酥麻,甚至不自主地迎合上他的身躯。 他的手来到她的腿间,暗红色的纱裙被撩起,一阵清凉的风透了进来。 霎时间,她如梦方醒,猛地伸出手阻住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一片冰冷,道: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不! 她不想要! 吴妩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心脏突突狂跳,汗水濡湿了她的发稍,手上的基因环像是被灼烧过一般滚滚发烫。 怎么会? 她怎么会对他产生这样疯狂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他很帅吗?她颜狗吗? 难道是因为他太强了?她慕强吗? 还是她性压抑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吴妩羞耻地直跺床板! 这简直太龌龊了! 可忽然间,内心又有一个声音涌现出来。 “可是,不是他提出要结婚的么?又不是我强迫他的,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他就会杀了我哎,和他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而且,他长得帅,身材又好,我们又有基因环捆绑,比起正常恋爱结婚,不是更有安全感吗?” …… 吴妩强行止住自己脑海的声音,她为自己刚才产生的想法感到羞愧。 难道她真的对这枚基因环产生了占有的心吗? 不,她没有! 可是,为什么她会在冥想的时候会有那些奇怪的画面? 难道她的潜意识真的想要和他结婚吗? 她开始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强行拔下那枚指环,可几乎是和她作对一般,那指环却是越来越紧了。 怎么办? 如果是潜意 识在作祟的话,想要摘下这枚指环,那可就是天方夜谭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清理掉吗? 她忽然想起了她所学习过的潜意识清理办法——记忆根除。 对他产生了占有的欲望,本质上是因为她和他有了过度的交集。 那如果没有这段记忆呢?在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的情况下,她是不是就没有这种莫名的占有欲了呢?那时候再拿下自己手上的指环,一定会很容易。 她思考了一会,很快就确定了给她做记忆清理的人选——陆飞。 - 陆飞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中很是怀疑,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甘愿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确定吗?吴妩小姐。”他再三确认。 “确定” 陆飞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找我?” 吴妩看着他,眼睛忽而一弯,笑道: “因为您,最讨厌我。” “比起指挥官,您更会希望我摘下这枚指环。” 陆飞有些惊讶于她的坦荡,但同时也惊讶于仅仅一个C级的向导是如何探查到他的情绪的,但让他绝对想不到的是,这一切只是源于吴妩的直觉。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愤怒。 “我会尽力二为。” “好!” 再拖下去,吴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毒”更深。 陆飞安排吴妩躺在记忆攫取的仪器下,同时给她注射了一支麻醉剂和一支迷幻剂,这能有效错乱她的记忆。 她感觉一阵眩晕,她的大脑开始混沌起来,随后,他的精神丝缓缓生长开来,将她的头颅紧紧包裹住。他看着少女缓缓闭上双眼,悄然来到来到她的精神海前,只有穿过这片地域,他才能来到她的精神图景里。 可是,还没有等他完全进入,一个巨大的蛇形就忽然显现在他的面前,猩红的双瞳冷冷注视着他,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跌回了现实世界。 周身忽然一阵寒意。 陆飞定在那里,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指挥官?” 秦渊没有抬眼看他,而是看着吴妩头顶上的仪器,道:“记忆修正?” 陆飞垂下双眼。 他当然不信吴妩的什么“向导只要心无杂念,就能取下哨兵基因环”的这套理论。 但是这套理论却让他有了新的启发,记忆可以清除,也可以修改,比起赌一个他不确信的答案,不如把吴妩重新书写成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向导。 这样,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她原本要做什么?” 陆飞沉默了,不愿对他说出实话,忽然,他感到一阵强压,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记忆……清除” “很好。” 他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而后,一个巨大的精神屏障建立起来。 秦渊看着陷入深入沉睡的吴妩,眼神中泛出丝丝冷意,就这样把自己交付给别人,他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天真还是愚蠢。 他身后的蛇体剧烈地膨胀起来,将她的身体紧紧箍住。 黏湿的细舌触到她红润的脸庞,一路粘连。 没关系。 不论是天真还是愚蠢,他都会让她知道,在塔区,轻信别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于是进入她的精神图景。 21. 诞生 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森林里面阳光明媚,鸟儿鸣唱,溪流潺潺,浮光掠动,花儿生长在草丛之间,如同繁星一般闪耀,柔风轻拂,点点跳跳。 林间有小鹿跃起,蝴蝶翩飞,树木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人静心凝神。 当秦渊再次踏进这里的时候,依旧生出了那股毁灭的欲望。 可是当他看见那个在阳光下张开双手,赤足走在遍满青苔的粗壮树枝上,像一个精灵一样灵动耀眼的少女时,那股欲望就突然消减下去了。 她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她慢慢的走到树枝的最末梢,而后脚尖轻轻一跃,一个转身,落在梢头,那轻盈的步伐引得树叶微微颤动,似乎是为自己的成功而自得,她的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她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一抬眼,才发现她的精神图景里面站着一个人。 她看着他。 表情非常震惊。 他注视她。 为她的迟钝感到好笑。 少女从树枝上一跃而下,看向他的眼神中似有迷惑,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迷幻剂的原因,她显得格外的迷糊和呆愣,既没有表现出精神图景被外来者入侵理应的威吓,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赶走他,而是非常礼貌问道: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她:“为什么要做记忆清除?” “因为想要取下你的基因环。” “取环的方法,你不是找到了吗?” 吴妩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同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很想问他些什么,可是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怎么也想不出到底不对劲在哪里。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蛇体一般攀爬到她的身上。 吴妩感觉自己的全身酥酥麻麻的,一股热潮渐渐涌向了她。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指根上的指环,抬起眼: “不是心无杂念就可以取下吗?” “你怎么还没取下?” “我……我……” 吴妩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她想把手抽回来,她的指骨被人摸得好痒。 “难道你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吗?” “没有!我……没有!” 像是蛇被抓住了七寸一样,吴妩整个人炸了开来。 他抓住她的手,不许她逃离,他的身体慢慢逼近她,靠近她的耳边。 淡淡的鼻息落在她的脸颊之上,让她热地脸发烫。 “真的没有吗?” “那你昨天晚上冥想的时候,在想什么?” 吴妩瞪大了双眼,她迅速低下头,想要掩饰住自己的心虚,弱弱道:“没有……没有想什么。” “真的吗?” 他迫使他抬起头来,沉黑的眼睛注视着她,瞳孔之中闪过一缕着幽红色的光芒。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更加靠近了她,甚至她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是如何弯折,她不禁开始想象,要是这双眼睛流出泪来,该是什么样的绝色? 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她不自觉的开口。 “不……不是真的……” “我在想……怎么……蹂躏你。” 整个森林的天空忽然变得晚霞漫天,吴妩整个人像个煮熟的鸭子一样呆在那里,她的心开始怦怦狂跳。 她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是当着他的面! 她不要活了! 可是,像是潮水涌上海岸会抚平沙滩一样,当她的身体涌上那股奇异的热潮时,她的理智也被带走了,羞涩也被带走了,剩下的只有欲望。 她看着他。 像是被看穿一般,她听见他开口: “那你在等什么?” “你不是知道怎么做吗?” 吴妩感觉自己获得了某一种许可,一种可以随心所欲的许可。她的内心有开始一股什么力量引动了一般,将她拉入那片欲望的漩涡之中。 她手上的指环忽然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秦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身下。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脸看上去更完美了。 吴妩的目光落在他的纽扣上。 她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白色衬衫。 要是能扯开就好了。 “呵” 她听见一声轻笑。 “遵命。” 他轻抬手,扯下了自己胸前的两颗扣子。 吴妩的脸通红一片。 她忽然感觉他变得好诱人,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一般。 好想……好想……亲他。 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她听见他说: “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她的唇不自觉地来到他的唇。 轻轻碾压,濡湿。 他亦轻轻含住她的唇瓣,缠绵回吻。 不知道吻了多久,他们才停了下来。 “你想要我一直这样吗?” 他向一条毒蛇一样慢慢围剿她。 “想……要。” 他握住她的手,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摩挲上她无名指的指根。 他朝她低头一笑。 “那么拥有它,你就拥有了我。” 吴妩却是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一双眼里只能装得下他那一闪而过的笑容。 他笑起来好好看啊!好好看啊! 她看着他那张迷人的面孔,实在是忍不住地又吻向了他的嘴角。 “你应该多笑一笑的。”她诚心诚意道。 秦渊愣了一下,随即不自觉的拉开一个笑。 她见了更加欢喜,于是又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中晦暗不明。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吗?”她有些忐忑。 忽然他猛地将她拉进怀中,压倒了草丛间大片的繁花,狠狠吻住她,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吴妩感觉自己要经受不住了,整个人快要化成一滩烂泥。 不要……她还没有玩够呢! 她于是催动手上的基因环。 发现根本不管用。 他不听话! 直到秦渊理智渐渐回笼的时候,他才舍得放开身下的小人儿。 看着她苦巴巴皱成一片的小脸,问到:“怎么了?” 吴妩摸了摸自己辣乎乎的嘴唇道气呼呼道:“骗人。” “这个东西不管用!” “还给你!” 吴妩气愤极了,即使她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她还是一心一意就要摘下它。 她果然摘下了那枚指环。 扔到了他的衣服上。 秦渊整个人定住了。 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才微微正常了些,他拿起那枚指环,握住吴妩的手。 “怎么会呢?” “一定是你没有用对方法。” “你再试一次。” 吴妩手握成拳头,不理他。 “不是还没有玩尽兴吗?你真的不想玩了吗?” 幽蓝色的光芒再次闪起。 吴妩感觉到那股热潮再次涌起,她有些被他说得有些意动。 她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哼,我就再信你一次。” 秦渊将基因环重新戴到了她的手上。 他立即又变成了被禁锢住的模样。 这一次,是整个人被缚住。 “我才是主人。” 吴妩俯视着他道。 …… 吴妩趴在他的胸膛上面,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他的眼角。 秦渊坐直了身体,神情平稳地将扣子扣上。 “玩的开心吗?” “开心。” “那你还要取下来吗?” 吴妩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指环,又看了看他。 “不……要。” “公平起见,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你的基因环?” 吴妩的脑子里面闪过一丝犹豫,要给吗?她总觉得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不应该随便给别人,可是想起刚刚他被她蹂躏的模样,她又觉得不好意思。 是应该给他吧。 不能吃霸王餐呀。 秦渊忽然抬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面又闪现出那幽红色的光芒来。 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给他…… 哎呀!给吧给吧,吵死了! 吴妩的心口开始显现出一股鹅黄色的光芒来,满满的,一枚小巧精致的羽环渐渐显露出来。 可就在即将显现的一瞬间,森林里忽然现起一阵浓郁的紫色迷雾。 秦渊的眼睛微微眯起,整个场景忽然变幻了,吴妩好似清醒过来一般,猛地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他。 秦渊想要再次催眠她。 可这个空间里面似乎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始终与他对抗,强行冲破的话,他们只能回归到现实世界。 那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的掌心再次落下了一枚指环。 吴妩看着他,有些尴尬,她感觉自己此刻像是一个渣男一般,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我的基因环了。” 秦渊看着蛇形指环在他的掌心散发出淡淡的幽蓝色的光芒,淡淡问道: “为什么?” 吴妩想了想,对他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 在世界上第一个哨兵诞生的时候,这世上还没有向导。 哨兵也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哨兵。 他像所有人认为的一样认为自己是一个怪物。 但某一天,“怪物”和一个普通的女孩相爱了。 女孩的性格欢乐,简单,活泼,自然,她的心灵澄澈地像秋阳下里橙红青绿树叶映照下着的一汪波光粼粼的湖面。 哨兵则是个缄默孤独不合群的人。 他单调乏味的生活因为女孩的闯入变得鲜活起来。他的世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但同样的,也显示出他那种奇异的与众不同出来。 他只能吃没有味道的菜。 他的睡眠是几乎没有的。 他只能住在一个带有隔音的房子里面。 他的速度是迅捷的,几乎可以与猎豹匹敌。 他是可靠的,温暖的。 他同样是焦躁的冷漠的。 女孩的出现带来了欢声笑语,可同样也给他带来了诸多的无法忍受。 她特意给他所做的佳肴他其实无法忍受。 她轻声吟唱的悦耳歌曲他其实无法忍受。 她身上诱人的香气他其实无法忍受。 他什么都无法忍受起来。 哨兵无法向她解释他的与众不同。 她听不见他听见的那些声音。 她看不见他看见的那些东西。 她嗅不到他所说的那种气味。 她尝不到他所说的那种味道。 …… 他害怕女孩会因此认为他是一个怪物。 在面对她的质问的时候,他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每当她的眼里又涌起一片心痛的时候,哨兵的心是孤独的。 可女孩的心同样是孤独的。 那时候的世界很危险,哨兵因为能力过于突出,经常要消失很久,秘密去执行很多危险的任务。 她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去了哪里,要去多长时间。 也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回来,他就要把自己关进屋子里面,谁也不见。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狂,在那些时刻里他无法自制,只有等到清醒之后,才会对着一地狼藉和泪流满面的她不知所措。 他什么也不说,他是个大傻瓜! 女孩的心始终被不安的感觉包围,她的笑容渐渐地被一种哀伤和忧愁代替,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面,也变得黯淡起来。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忍受不了,离开了哨兵。 哨兵的心碎了,比起从小忍受拥有这种与众不同能力所带来到痛苦而言,恋人的分离要痛上千倍万倍。 可他不会去找她,因为她不爱他了。 女孩的心碎了,比起爱他所产生的痛苦而言,离开他的痛苦要更加撕心裂肺。 可她不会去找他,因为他不爱她了。 哨兵在痛苦中麻木了,直到几年后,他在畸变兽的手下救下一个濒死的医生小姐。 在黑暗中,他通过她的味道认出了她。 她同样因为他迅捷的速度认出了他。 已经濒死的女孩问他,他是否真的有爱过她? 哨兵说爱,可是女孩认为他在欺骗她,他过往的冷漠他的沉默都是他刺向她的尖刀。 最后的时刻,女孩对他诉说了自己心底积压的所有的爱慕、埋怨、担忧、惆怅、痛苦…… 哨兵这才发觉,原来他与女孩的心是一样的,可是他们却因为这互不相通的心灵而各自受苦这么多年。 如果……如果你能知道我的心就好了。 可是女孩已经没有了意识,他感到巨大的痛苦,这种痛苦使得他的的心口破出一股极为纯净的精神力,因为与哨兵的心灵相通,它变成了戒指的模样。 哨兵将它戴到女孩的手指上,这股至纯的精神力得以进入女孩的躯体,挽救了她的生命。 那枚指环也顺承了哨兵的心愿,将他的心灵完全地展示给女孩。 如果有些话,他无法说出口,那么,他的心会替他开口。 如果有些事,她不想他去做,那么,他的心就完全交给她支配。 由于伤势过重,女孩只陪伴哨兵度过了十几年的时光,因为这枚指环,她得以了解这世上第一个哨兵的诞生与成长,她以她善于观察和善良的心灵,写下了世界上的第一本《哨兵观察日记》,为后来越来越多觉醒为哨兵的人提供了方法。 但在女孩的心中,始终有一个未说出口的心愿,但幸运的是,她的女儿觉醒为了向导,天然继承了母亲的心愿。 她的体内存在着两枚基因环。 在哨兵濒死的时刻力,那枚基因环从女儿的心口忽然显现出来,飞向了哨兵的心口。 哨兵才知道,在女孩细腻而又敏感的心里,藏着怎样对他的爱。 女孩俏皮的心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每一天说爱你,我都觉得不够。 说爱你千万遍,我都觉得不够。 比起时时刻刻说爱你。 我更想,如果,你也能知道我的心就好了。 那样你就知道,我的爱才不比你的少咧。 …… “好了,故事讲完了。” 吴妩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被哨兵和女孩的故事深深打动了。 她希翼着秦渊能够懂她未说口的含义。 但她看着他冷漠的面容,显然知道他是没有听懂,于是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真是鸡同鸭讲呀。” 她认真的看了他。 “不能和你结婚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爱你。” 秦渊顿住了。 “结婚是要两情相悦的。” “我不爱你,所以我不会和你结婚,因此我也不能给你,我的基因环。” “那如果你爱我呢?” “唔,” 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那或许可以吧。” 22. 心锚实验 泛着冷光的银灰色流线形大门缓缓开启,空间里面隐藏的暗红色的射击光束悄然退场,向导苏米紧绷的后背终于得以松懈,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整个空间静寂无声,巨大的蓝色点阵图悬浮在高空之中不断闪烁。 出于本能她开始进行解析密。 额头上沁出了一颗汗珠。 好厉害!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到了可以预测爱之痕迹的地步了吗? 作为第四星区警区公认的第一心灵绘测师,在进入这里之前,她一直对自己的预测能力引以为傲。 因为能够准确的预测出一些哨兵未知的行为轨迹,阻止了一些事情的发生,她在第四星区被人称之为———命运的先知。 她对这个称号一向保持怀疑,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像人们所称赞的那样,是因为她拥有某种非凡的精神力才会发展出如此卓越的才能,因为这与其说她是预测,倒不如说是她提前看见。 人不是那样的么?因为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会产生各种各样产生的惯性,做出各种不同的选择,从她这里来看是必然的东西,但是在别人眼中却是常常将那不由自主出乎意料的选择推给那个叫“命运”的东西。 她只是提前已经看到那一根线,这其实并不需要多么高超的技艺和看似神乎其神的精神力,只是需要异常冷静的逻辑和非常多非常多的耐心而已。 但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却否定了苏米的猜想,她感到了一种天才的缜密和优美。 与她所做预测绘制的行为的多向轨迹不同,这是一份确定的蓝图,尽管她还不能够完全破译出这些点阵图的意思,但是她依旧能够感受到,这是一份关于爱的蓝图。 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绘制出这样的东西。 “你感受到了什么?” 她忽然听到来自最底下的声音。 一个美丽的金发女人正站在巨大点阵图的中间,朝她微笑道。 苏米立刻回神起来,她明白这是一场测验,她从第四星区被破格提调上来,就是因为这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 她于是开启精神力。 她的瞳孔开始慢慢变得漆黑一片。 巨大的点阵图开始在她的精神空间里面如同棋盘一样平铺开来,每一个不断闪烁的蓝点都迅速的放大展开,一些模糊的意象开始如同高倍速播放的影片在她的眼前不断闪过。 哭泣、大火、踩踏的花朵、断臂的娃娃、黑色头发的背影、被宰杀的狗狗、垃圾堆里面的营养液、推倒、流血的掌心…… 苏米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慢慢恢复成琥珀色的浅瞳。 太奇怪了。 她感受到了什么? 与所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的是,她感受到的是: “非常……温暖……的心” “似乎是对世界上任何事物都保持开放宽容友爱的心。” 金发女人抬了抬下巴,似乎都她的答案很有兴趣。 “那关于她的爱情预测,你会怎么绘制?” 她愣住了。 爱是能够预测的吗? 苏米认为是不能的。 如她这般的经验老道的能手,也始终没有在爱的命题上进行过实验。 因为,爱是不讲道理的。 但是……但是,她绝对不想错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的后背开始慢慢沁出细汗。 不行。 资料太少了,未知太多了,仅仅是一幅绘测图,她很难预测。 可恶!怎么会有人要预测爱这种东西! 忽然她的脑海里面再次闪过那些画面。 刚刚那个人问她什么? 是感受? 但她其实要干什么? 是看见。 是故意在语言上设下的陷阱么? 苏米渐渐冷静了下来。 一旦从事绘测师的这份职业之后,就会发现,“感受”这个东西,其实是会骗人的,潜意识里所表现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能够驱使人不由自主的行动的。 她所看见的那些东西,才是真正能够决定预测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笑。 这世上不是有那种人吗?即使是已经长大了,还停留在泛灵论的阶段。 花有精神的,动物也有精神的,陪伴在自己身边很久的玩偶也有精神的,自然也是有精神的,一切的存在都是有精神的。 所以那颗心所散发出来的感受才是这么温暖和煦吧。 但是这反应出来的是什么呢?其实是很孤独的心吧,在成人的年龄下还停留着幼儿般对万事万物都保持天真自然的心,其本质是对分离焦虑的恐惧,以及害怕被抛弃的存在。 如果这种人会产生爱情,会是什么样呢? “同样善良体恤的人,不能够吸引她,因为想要被需要,人格上越是不健全的人,越能够引起她的注意,因为自身的品格高尚,她不会爱上那种卑劣的人,只有本质纯良但在成长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偏离的人,才是她真正所挑选的人。” “不错” “没有更多的提示,就可以大致推导出她的恋爱模型,你果然很有天分。” “我是项目的绘制师,玫薇。” “欢迎来到心之锚点实验室,苏米小姐。” 整个幽暗的空间忽然上下颠倒,脚下的楼梯开始变形分解,蓝色的点阵图里面的光点消失不见。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苏米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实验室里面。 四周室无限延长的蓝色巨大光屏。 正中间的像水晶一样透明的长方体里面摆放着一个少女的躯体。 她……还活着么? “是精神复制体。”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惑,玫薇径直道。 欸!好厉害,竟然能够造出一个人的精神复制体。 可是,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忽然苏米整个人定在原地,她的大脑里面忽然像是被人传输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进来一般。 无数的实验资料在她的大脑里面自行翻阅起来。 这股晕眩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才停止下来,还没有等她完全恢复过来,她就看见美丽的金发女人笑眯眯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道: “明白了吗?” “明……白了。” “抱歉,没有时间和你细说,所以采用了这样的方式。” 即使是对着那样一双笑眼,苏米却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实力上差距所带来的恐惧。 竟然能这么直接的将一切灌进她的脑袋里面,让她没有任何的察觉,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眼前,有更冲击的事情。 苏米很早就听说过塔区是强制匹配原则,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在塔区,竟然是靠这样的方式来连接哨兵和向导。 由高级向导绘制出来的锚点图,在现实空间内构建出彼此最合适的幻想模型,从而达到最完美的匹配效果。 塔区的人,连恋爱都是这么速成的么? 可是这样的话,看上去相爱的两个人,不就是完完全全爱上的都是彼此的幻想吗? 而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辅助玫薇完成实验室里面这个实验体的心锚实验。 “苏米小姐有过恋爱吗?” “欸?我吗?”苏米突然被问道,有些错愕。 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玫薇朝她眨了眨眼。 “比起遇见现实中的人,要经历太多的磨合,还不能够真正的厮守,耗尽了彼此的耐心,最后发现对方面目全非的时候,在心灵上只能够留下沉重伤痕的爱恋来说, 能够和自己幻想中的人开展恋爱,不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吗,因为是量身定制,所以不可能会抛弃,脸蛋,身材,性格,家世这些,都是最希望得到的,现实生活中难以遇见,这里全部都可以实现,让人在这样的故事里面,不是非常愉悦的事情吗?” “而且,苏米小姐啊,每个人爱上的都是自己的幻想啊。” 似乎有一点道理,可是…… “的确是一颗很美丽的心,不是吗?” 玫薇来到水晶体的面前。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却是无用之物。” “如果让她和一个不能产生爱的怪物在一起。” “注定是软弱和被伤害的。” 苏米有一瞬间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但很快一种诡异的平静又重新浮现出来。 她笑了笑。 “所以,苏米小姐。” “我们是要做的就是帮她构建出一个完美的爱恋之国,让她沉浸在这个美梦之中,永远不用醒来。” “所以,整理好思绪,让我们专心眼前的事吧,是我选中了你,不要让我失望。” 玫薇的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能做到吗?” “能。” 她的笑容于是更加瑰丽: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的孩子刚出生不久,精力实在不足,你能来,我非常高兴。” 忽然一种莫名的直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我有一个问题,玫薇小姐。” “什么?” “您……也参加了心锚实验吗?” 似乎是有些诧异,玫薇短暂失神了一会,随后,她淡淡拂过耳边的碎发道,依旧露出甜美的笑容道: “当然。” 忽然,实验室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高大儒雅的男士。 “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绘制出来了,可以投放了。” 男人看了一眼四周的点阵图,淡淡道:“蹩脚的爱情故事。” 苏米吃惊地瞥了他一眼,却发现,眼前一直保持着甜美笑容的玫薇小姐,神情难得的起了一丝波纹。 忽然铃声响起,玫薇接了起来。 “喂?亲爱的,我这就回家,米凯妮饿了吗?厨房里有她最喜欢喝的蜜桃味营养液,知道了,我会很快回去的。” 通话结束,苏米发现那丝波纹神奇的消失了。 玫薇又笑着想苏米介绍道:“苏米小姐,这位是来自基地的高级总医官,陆飞先生,也是我们白塔一直以来的合作伙伴,这次的项目由他全程督导,享有暂停、质询、更改、终止等一切权利,请你务必全程配合” 苏米的神色一窒。 她一向怀疑空降兵。 玫薇却'善解人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担心,我和我先生的实验就是由他设置的,他的技艺很好,这点,我亲身体验。” 说完,她就离开了这里。 苏米注意到那个姓陆的医官忽然脸色变成了一片惨白,整个人像是败犬一般颓唐起来。 她有些疑惑,等待了一会,才开口问道: “陆长官,可以开始了吗?” 陆飞这才回过神来,淡淡道“好” 随后像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儒雅冷淡的气质。 苏米于是开始进行操作,屏幕上面开始出现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位哨兵稍后才会来吗?” 在刚刚给她的资料里,似乎这个实验是两边同步进行的。 陆飞专注着眼前的屏幕,没有一丝分神,漫不经心答道: “不,他不在会这里。” ?! 他直接无视了苏米惊诧的表情,微抬下巴,示意已经亮起来的红点道: “专心点,故事开始了。” 23. chapter1 穿过血迹斑斑的地下通道,一股阴冷潮湿的腐烂之息沿着墙壁攀爬上来。 吴妩皱着眉头跟着执监员前进。 靠右手边的牢笼里面,工作人员正在面无表情地收拾的一具还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的新鲜尸体。 每一年都会有叛逃者被抓到这里来。 每一年这里也都会有无数的叛逃者死去。 这是吴妩第一次正式作为训诫师踏足这里。 据说这是塔区首次捕获到了来自深海的叛逃者——鲸群哨兵。 如果能够驯服他,无论说对于个人还是组织,都将会是无上的荣耀。 但这样的好差事是永远不可能轮的上吴妩的。 如果交给她了。 那说明,这件事,没那么好。 没人接手的原因主要有三个,第一是,训诫师本身没那么好当,叛逃者的历史由来已久,大多是从久远时期就脱离了塔区管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种群,属于独立进化发展的一脉。 即使是在每年都严加追捕的情况下,在面对一个久未掌控的族群面前,塔区所能掌握的知识至少还是太少了,这就造成了严重信息不对等的局面,更有甚者,向导还会面临被杀的风险。 第二是,这属于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纵使被抓到的叛逃者有着相当媲美塔区正规哨兵的S级别精神力,但想要驯服他们回归塔区还是太难了,大多数的结果,就是向导费尽心力呕心沥血不仅不能将叛逃者归化,而且叛逃者在察觉自身逃出无望的情况下,都会如同刚刚看到的那个哨兵一样,选择自杀。这个时候,向导就要面临一系列停职审讯,写工作反思,做深刻检讨等等数不胜数的麻烦。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据说这次追捕到的叛逃者资质不佳,只有A级,即使是驯服了,也对塔区贡献不大。 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捕捉到鲸群哨兵,为了补充实验数据,还有要有人出面意思一下。 她是局里的新人,这事,自然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监狱的门被打开了。 好小,好逼仄的…… 水池? 好难闻。 一种腐水的气息和浓郁的血腥味交杂而来。 让吴妩几乎要呕吐出来。 人在哪里? 吴妩扫视了一圈,也没见到叛逃者的身影。 等等? 那个水池的角落里上,好像看见一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漂浮在上面,一动不动。 看上去像是死掉了一样。 吴妩的心一沉。 立即跃进了水池里面。 一把捞起那个鼓包的衣服。 忽然一只冰冷的指节抓住她的手腕。 冰冷至极的触感让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混浊的池水里面猛地掀起一排水浪朝她袭来。 吴妩后退一步,释放出精神力,将那些浪花悉数拦了回去。 还好,人还活着。 没有了水墙的阻挡。 吴妩这才看清那给叛逃者的长相。 锋利。 首先映入眼帘的, 就是锋利。 然后是漂亮。 漂亮的像一把武士刀一样。 她忍不住在心底小小的惊叹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美的人。 似乎是抓住她失神的那一瞬间,下一轮的攻击开始了。 剧烈的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响起来,脖子上的禁锢环察觉到他的行动,释放出猛烈的电击。 银蓝色的电流飞驰向他的四肢百骸,没入水中。 吴妩定立池中,抬眼看他。 察觉到他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 她才微微起了点兴致。 诧异什么? 是因为她没有被电到么? 向导一向对这种攻击是免疫的。 痛苦的只有他。 似乎是很快接受了这样的状况,那个少年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一记席卷着强风的拳头向她袭过来。 但,太慢了。 这样的攻击在吴妩看来无疑于是困兽之斗。 此刻,不论是等级的差距还是体力的差距,他都不可能赢得过她。 但她还是配合了他。 不知道是第几拳打空,他整个人都因为体力上的不支和电击的痛苦而扭曲起来了。 是时候了。 吴妩直接越过了他的拳头。 精神力直接化成触手插进他的大脑之中。 好冷。 像是扎进了一汪冰水里面。 初次登门,吴妩没有打算那么鲁莽,在别人的地盘上面耍威风。 而是缓缓释放出精神力,像是春风一般,将那些触手化作一片又一片金色的羽毛,带着柔和的暖意,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 可能是这些日子太过疲累,也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刚刚还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少年,如同疲惫的小兽一头栽进了她的肩头上。 突入其来的重量将吴妩的膝盖往下一压,她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臂肘。 两人形成依偎的姿势,如同交颈鸳鸯一般亲密无间。 精神力开始相互交融。 少年的耳尖迅速地红了起来,像是能滴出血来。 比起羞涩,他更多的是气愤。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 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直接进来? 可是很快,他就没有办法想那么多了。 因为,太舒服了。 好舒服。 比在母亲的背鳍上遨游大海还要舒服。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大脑里面留存的那些痛苦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 他只感觉到像是落在云朵般的舒适。 暖流在四肢百骸中经过,抚平了这些天他的伤痛。 更多。 他还要更多。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面升起。 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他想要向她展露出更多更宽广的精神图景。 不够! 仅仅是这一小块还不够! 他要更多! 给他更多!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 那场“雪”下大了起来。 落在了溪流间,落在了松针林上,落在了棕熊的皮毛上面,落在了海面上…… 就在雪即将落在那间红色房顶的瓦片上时。 他猛然惊醒。 他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够让她到达那里! 忽然,吴妩的脖子上一痛。 尖利的牙齿刺破她脖颈雪白的肌肤,鲜血立即沁了出来。 她吃痛。 像是要吸干她的血一样,他泄愤般地抱住了她。 这 人,是突然发狂了么? 刚刚不还是舒服的嘤嘤叫吗? 于是羽毛开始变成了火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燃烧起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变沉。 牙关的力量开始变弱。 终于他松开了口,捂住自己的脑袋,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的猛兽绝望嘶吼着,不停地向池壁撞去。 吴妩立即停止了燃烧。 痛苦消失了。 转而是温柔的轻抚。 他的身体如同柔软的海藻一样完全臣服在她的脚下,再也不能够站起。 瘫软舒展的姿态似乎是在祈求着她更多的呵护。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如同冰冷的匕首一般,在黑暗的空间里面闪烁出渗人的寒意。 即使是靠在冰冷的池壁上,虚弱的躯体还在不断起伏着,看上去举步维艰,根本无力反抗的人。 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他对她强烈的杀意。 她于是轻笑出声。 “想杀我?就这样?“ 她瞥了一眼一旁丢弃的餐食,戏谑道: ”胸骨都瘦得凸出来了。” “先多吃点饭,长个几两肉再说吧。” 那少年猛地睁大了双眼。 怒火像是要喷出来。 她却不恼,而是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盯住他,轻飘飘道: “这样,你才有机会杀了我,逃出去,不是吗?” …… 执监员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妩离开的。 印象中还没有向导对叛逃者这么温柔的。 不仅没有凌虐,动刑,而且第一天就给他做了疏导。 这能有用吗? 这小子看上去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啊。 这么多天,就没见过他喝过一口水,吃过一顿饭的。 他当值的这些天里,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死在里面。 他狐疑地往里面瞄了一眼。 ! 怎么回事! 那个……那个叛逃者,竟然在捡地上的营养液喝! —— 求生的意志对于一个哨兵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 吴妩能够察觉到那个哨兵对于出逃的渴望。 因为一心求死的人,是不会耗费力气,设局来杀她的。 池面装死,想要用电击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杀了她。 向导进入的时候,执监员不会在门外看守。 这是一个很好的出逃时机。 事实上,在他之前,有很多叛逃者在刚被抓来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但是,很少有成功的。 除去他们所在的牢狱是号称整个塔区最为坚固的牢狱,在无外力协作的情况下,是根本无人可以逃离之外。 还有一个更为更残酷的事实是,自他们被抓回来的那天起,身体里面就已经被种下了追踪器。 这枚追踪器不仅会完整地记录他的任何踪迹,还会带领塔区找到他们的巢穴。 他们的族群不会容留这样的危险存在,这些叛逃者即使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回到故土,等待他们的命运也不过是死亡。 可能是见惯了太多的叛逃者惨死的例子。 吴妩的心底总是希望,至少,她手里的这个哨兵,能够活着。 而他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办法,就是通过她的社会化训练,成为一名真正的塔区哨兵。 所以,她撒谎了。 24. chapter2 就像是城市里生长的人类同自然环境下生长的人类天生就有诸多的不同一样。 生长在遥远海域从未接触过大陆文明的哨兵也同样如此。 他们自久远起就显示了自己的不同。 野性,难驯,自由,同时,也有一种天真的气息。 吴妩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俊秀的少年一声不吭地蹲在墙角里把每日三餐的任务默默完成。 鼓起的腮帮子像是生气的河豚一样,怎么看都有种莫名的好笑。 不过,至少还算听话。 在等待了三天之后,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上去恢复的还不错。” 突兀的女声忽然出现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面,让窝在水池里面的哨兵不由浑身一紧。 他立即做出了反应。 可是在拳头在她的眼睛的一厘米之外,却忽然定住了。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他。 吴妩笑了笑,随即施展精神力,进入他的精神图景里面,看看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哨兵却是如临大敌,整个眼睛里面再次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吴妩仔细地扫视了里面的情况,目前看来“还行”,虽然积淀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垃圾,但整体还算稳定,她于是顺手清理了一下。 少年舒服地连拳头都放松了。 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又跟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一般,眼睛里面冒出熊熊怒火,恨不得将她撕成粉碎。 不好! 水面被激起巨大的水花,巨大的精神力冲击波向吴妩袭去。 吴妩感觉一阵疾风呼啸而来,透明的屏障立即升起,她轻巧地跳脱开来,安然无恙地待在原地。 在绝对的等级压制面前,他注定只能是困兽之斗。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刚刚对于他精神世界的评价是还行,但这话的意思是,不作死的情况,就还行。 像他刚刚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怕是下一秒就要精神震荡了。 果不其然,还没有等吴妩开口。 少年就痛苦的呻吟一声,跌倒在水里。 用尽全力的一击已经让他仅剩无己的的精神力耗费殆尽,剩下来的只有反噬。 塔区在追捕这些哨兵的时候本来就会注射一定量的镇定剂来压制他们,更何况,这座牢狱里面本来就设有一定的扰乱精神力的设备日夜不息地运作,目的就是让被捕获的哨兵不得安宁。 他这么一闹腾,不痛晕倒才怪。 吴妩认命般地将少年从水里面拖出来,将他靠在墙角。 如果不立即疏导,他恐怕就会陷入狂乱。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她要进行的是非常正规且深度的疏导。 这意味这她会完全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鹅黄色的光芒开始萦绕在他们的身边。 就在精神力进入他的世界的那一瞬间,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虚弱到极致的少年的眼神里面突然涌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表明的羞愤之情。 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对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不能这么对我。” 然后又晕了过去。 吴妩没有理解他这句话暗含的警告之意,那股精神力霸道地直接插入他的脑袋。 疏导工作比她想像中的要轻松许多,比起塔区的哨兵,眼下的这个少年纯洁的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 她不得不承认,远离城市文明的哨兵们似乎会生活更加幸福一些。 少年的精神空间里面非常的安静,没有太多冗杂的情绪。 当然,这里面也会有一些非常吵闹的存在。 例如厌恶这种情绪。 他对这里的人都感到厌恶,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对她的厌恶。 她于是开始疏导这些情绪。 剥开一层层的情绪,用精神力来改正它们。 有时候向导的工作其实也很反人性的,就像吴妩觉得,对于被抓捕回来的哨兵而言,他们理应对白塔感到厌恶。可她们的工作却是让他们不对此感到厌恶,把所有情绪都疏导成有利于白塔的趋向。 比如,这样做都是为你好。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哨兵需要向导。 诸如此类…… 也不知道是不是疏导起了作用,她觉得他开始有些变化了。 首先是酡红,她看见他的脸上慢慢地升起红云。 然后是身体的趋近,像是情不自禁一般,他无意识向她的怀中靠近。 最后是体温。 原本类似于海底动物的寒凉温度迅速的窜高起来,烫得像是要把她烤熟一般。 这有些不同寻常。 她不由停住了动作。 可下一秒,就听见少年伏在她的肩头,声音显得有些柔软无力: “不要停。” …… 少年在这样柔和的抚慰中逐渐迷失了自己,思绪像是飘到了久远的春天。 每年春天的时候,正当年龄的鲸群哨兵会跨越大半个海洋去寻找伴侣,然后在秋天的时候回来。 回来的哨兵就会变得和从前不同,一下子会变得忧愁,一下子又会变得喜悦,他看着他们,就像是变成了傻子一样。 妈妈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们的心上被人种了一根线,从此只能奔向收紧的那一头。 他对此感到不解,怎么会有人甘愿被人在心上种下一根线? 可那些哨兵却依旧傻乐,摸了摸他的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傻的不行的表情,对他说: “你还太小,不能明白这种感觉。” “我们鲸群哨兵一生只会拥有一位伴侣,所以那种感觉不会出错。” “等你遇见的那一天就会明白了。” “简直爽翻了” 终于等到了他出海的年纪了。 却是在这种地方。 爽翻了。 …… 迷醉的幻梦中,他感觉自己有些飘然欲仙。 仿佛听见部落里年长的哨兵在篝火前的低语,像是撒旦的诱惑一般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们哨兵是残缺的拼图,用尽一生都要寻找到另一块拼图。 得之,即升天堂。 而他,此刻就身处天堂之中。 少女柔软的躯体像是绵绵的落雪,让他陷落在里面。那些缓和的精神力像是夏日的海水一般让他的思绪轻轻摇荡。 就好像这世 上没有了烦恼一般,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欢愉。 他的精神力不由自主地攀上她的躯体,萦绕住她的腰肢,胸廓,最后停留在她的脖颈间。 蓝色精神力像是恋人亲吻一般柔和地落在那里,闪耀着微光的鲸鱼标记显现出来。 等到他从幻梦之中猛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无力更改,这是属于鲸群哨兵的求偶本能,他根本无从抵抗。 他有些失神。 “你醒了?” 吴妩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醒来就坐起来吧,我的腿都麻了。”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躺在少女的怀中,他立刻弹开身体,速度之迅猛,让吴妩都有些咋舌。 他看了吴妩的脖颈间一眼,蓝色的标记还在散发着微光。 完蛋了。 他不由得感到苦恨,恨自己的软弱和贪欢,竟然会标记了敌人。 同时他的内心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明明厌恶却又想要靠近,还未战斗就要溃败。 这种矛盾让他感到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 暖黄色的精神丝重新搭上他的肩膀,像是得到了某种抚慰一般,他迅速平静下来。 原本是想说“滚开的”的双唇,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却是柔和的“我没事。” 语气诡异得就像是恋人一般。 那暖黄色的精神丝似乎还是不相信,想要自己检查一般探入他的脑袋。 忽然如同被电了一般,它猛地退回去。 吴妩摸了摸有些发麻的手指,感到有些惊诧,这么短的时间,他的精神力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这似乎和塔区的哨兵有所不同。 “不要再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少年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浓情蜜意的生理反应,故意将声音压在喉咙的最低处。 叛逃者是来自分散的星球角落,其秉性风俗大多有所不同,对于这些差异,吴妩表示理解,毕竟她也听说过前辈们各种各样的奇葩事迹。 但还是头一次听见有哨兵拒绝疏导的,这几乎是违背了哨兵的本能,但很快她又觉得这正是一个可以谈条件的好机会。 既然他不想要她触碰,那么就要拿东西来交换。 “这个好像不由你说了算呢?想让我不进去,你得足够强才行。” 她有些俏皮地展现出她磅礴的精神力。 “现在,” “你似乎……还不够强呢。” 金黄色的羽毛在她的身膀振翅开来,跃跃欲试。 少年有些惊惧地向后退了退。 该死! 他当然能立即察觉出来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让她再次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一旦他的所思所想都会被看见,那么她就一定知道自己被他标记。 目前看来,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标记,也不知道鲸群哨兵的标记意味着什么,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坏到极点之后的一个好消息了。 他必须要臣服她,至少是现在。 “你想要我做什么?” 聪明人就是好说话。 吴妩立即“啪”的一声从手中放下一个长卷轴下来。 “我要你,参加这些课程。” 25. chapter3 上午是文化课,下午是体能课。 文化课是让他能够初步对大陆文明所形成的向导——哨兵机制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体能课则是为了让他更好的适应战场,这样才对白塔有用。 吴妩不知道少年的命运会走向何方,但是她尽可能地希望自己能将他引到一条有光的路上。 少年的想法自然与她不同,他所有的蛰伏只是为了等待时机逃离。 他不喜欢上这些啰里吧嗦的文化课,因为规矩很多,很多名词他都不懂是什么意思,而且很有催眠效果,这能让他怎么变强?比起这种课程,他还是喜欢下午的体能课。 和陆地上的战争不同,海里面的战争大多用不上这些热武器,他们的族群大多依靠的是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和团体作战来抵御外敌。随着作战经验的不断增多,他们会不断提升自己的等级。 可他却出乎意料的喜欢这种一枪毙命的感觉。 就像是他本该如此。 训练室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枪声,吴妩隔着玻璃看过去,不由惊叹,他上手很快,而且颇有天资,相信只需要一段时间的培养,他很快会成为最顶尖的枪手,甚至能够媲美S级的哨兵。 只要……他不再花费心思想着逃跑就行。 ……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逮到他了。 吴妩坐在长椅上,抬了抬腕表,看着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道:“四分五十秒,不错,这次有进步,快了30秒。” 虽然每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但她对少年这种孜孜不倦的精神不由感到好奇,好奇他这种精力是从何而来,又为何每次都能巧妙逃脱监察人员的眼睛。 毕竟能看守他的人员可不容小觑。 吴妩并不是那种喜欢靠严刑拷打折磨人来迫使人屈服的性格。她对很多事情都有足够的包容度,前提是情况要全盘在她的掌控之下。 她甚至默许他这种行为,因为每一次她都会发现,他的确一次更比一次强。 这让她感觉到他似乎真的和塔区的哨兵天生就确定的等级天赋有所不同,就好像他的精神力会随着历练的增多而不断提高,可是再等到每周一次的等级测试时,则又会显示他依旧是B级。 这让她感到困惑,她不得不通过不断加大训练强度,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少年显然对再次被抓包的结果没有太多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默默转身,向操场上走去。 四个小时的拉练。 是他的惩罚。 吴妩这次有意观察他的耐受力,所以额外加大了训练难度,整个操场看似是露天环境,其实是在一个透明的光罩里面,她启动按钮,将这里的环境设置为沙漠,在高温炙烤下,即使是S级哨兵,也很难坚持住。 但显然他可以。 等到计时器指向00:00,她于是看向他,没有精神躁乱,没有情绪崩溃,体征甚至比那些久经考验的正规军还要稳定。 他浑身湿透地走到她面前。 “可以了吗?” 身上的汗水已经将他身上的白色的衣物完全湿透,优秀的酮体显现出来,像是古远艺术中美少年的雕像一般完美无瑕。 他身上的热气笼住了她,像是夏日的暑气一样一阵的,又好似是一款带着温度的香水要扑满在她身上,把她的身体熨得烫烫的。 她对着这一张实在完美的脸,竟然会感到一丝慌乱。 “可……可以了。” 她有些结巴。 少年于是转身就走。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自从和她约定过后,他就从原先的牢房里面转移到这种简洁的小单间里,代价则是他需要全天佩戴可以观测到他一切行踪体征的追踪手环。 连日来的高强度训练已经让他疲累不已,一口气喝下三支镇定剂之后,他一头栽倒在被褥里。 空气中微弱的电流声让他心烦不已。 嗞嗞……嗞…… 好烦好烦好烦! 他于是扔了一团精神力过去爆了那个台灯。 陷入黑暗。 终于好受了。 可没过多久,让他心烦的另一件事情又来了。 熟悉的潮热再次来袭,这一次比以往又凶猛太多。 鲸群哨兵的标记一旦成功,看到她,就像是饥渴之人看见梢头熟透的果子,心痒难耐,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要将那殷红的果实的汁水卷入唇舌,拆吃入腹。 他无法遏制住这种冲动。 可偏偏他只能遏制!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了,他要逃离…… 他一定要逃离…… —— 吴妩静悄悄地来到他的房间,虽然与他已经有言再先,在训练的时间里,她不会对他进行任何疏导。 但出于对他安全的考量,她还是会每天晚上过来确认一下。 房间里面的屏障会降低他对外界反应的敏感程度,她可以来去自如不被发现。 可今夜,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闻到了一股气味,像是海风一般带着微微的咸味。 房间里面暗沉沉的,只有一小片月色打在床铺上,她看见少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条蜷曲的鱼。 好热! 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他的肌肤,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意。 正想要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水濛濛的像海面的星光一样颤动。 吴妩吓地手指一缩,刚想解释什么,就看见他的眼睛兀地睁大了,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一般,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 这样不同寻常的举动自然让吴妩察觉到了不对。 下一秒,她就听见他说: “你抱抱我。” 声音是那样的可怜,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狗一样。 她怔住了,没有动作。 “你抱抱我……抱抱我。” 少年委屈到几乎啜泣的声音传来,活像是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小孩。 她只好僵硬地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身体上。 他舒服的喂叹一声,将自己的脸贴在她柔软的衣物上,伸出手,仿佛环住了大海。 不够,这些还远远不够! 像是回游的鱼一般,他想索要更多。 健壮修长的手臂像是绞杀的藤曼一般顺着她的躯体往上攀爬,恨不得将她缠地密不透风。 再紧些,还要再紧些。 要合为一体才好。 吴妩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微微起身,想要先拉开两人的距离,可下一秒,温热的唇息就来到她的脖颈边,少年的吻落在她柔软的脖颈窝上,像是描摹着什么一样,一遍又一遍。 而后,那唇摸索着向上,就在要紧挨着她的唇瓣时,她猛地扭过头去。 这让少年微微一愣。 他于是又流露出那种脆弱的神情来,泫然欲泣。 月光下的他,眼睛是一片亮晶晶的,像是童话故事里面垂泪的人鱼。 他一动也不动,就用那双水亮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很乖。 像是小狗一样。 乖乖地伸着脑袋等人摸。 她最看不得别人这样。 心于是软了下来。 她现在哪里还不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 都怪她,给他太多负荷了,没有考虑到他处在青春萌动的年纪,结合热随时都会到来。 解决的办法有很多,最高效的方式就是用精神力直接抹去这种冲动。 可是犹豫再三,她还是没有这样做,她不想要失信于人。初次发作的结合热往往不会太凶猛,只需要安抚下来就可以了。 她上过这种课程,即使这种事一般只能和伴侣做。 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有些颤抖的手指抚摸上他滚烫的双颊。 少年的眼睛是如水一般的澄澈,倒影着她也像月光一般皎洁。 像是得到了某种允许一般,他欺身向前。 贫乏的人乍然得到了珍宝,变得贪婪又无厌,却又害怕这泛着金光的宝物为人所觊觎,故而要藏得密不透风。 藏在怀中的宝物是那样的可人心意,只是望一眼就让人心头颤动。 这样的宝物,就应该全部沾染上他的气息才好。 吴妩原本以为只要顺着他的心意,初次发作的症状很快就能消解,可没想到,竟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再这样下去,恐怕事情会变得不受控制了。 她的精神体显现出来,像是在保护主人一般叽叽喳喳地在少年的头顶上飞旋。 她的手支在他的胸膛,微微想要拉开一下两人之间紧密的粘连。 却遭到少年霸道的拦截,他用力钳制住她的双手,更加卖力地吻着。 “不要……” 似 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退意,他于是牵起她的手,细细的吻上她的手背。 酥麻地让人轻颤。 淡蓝色的光点在他后聚集起来,她仿佛听见远海的鲸鸣。 吴妩感到一阵颤栗。 这是他第一次展现出他的精神体来。 “不要抗拒我。” 少年的声音从喉咙里面溢出来。 喑哑又迷人。 像是黑暗故事的里面描绘的魔音一般,她竟然无法不听从。 甚至抬起了身躯,主动迎合了他。 在这样汹涌的潮水中,她的身体也变的漂浮起来。 她这才想起那些看守的卫兵对她说的话: “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是被迷惑了一般,什么也发觉不了,只能循着那声音,到天堂去。” 原来这就是鲸群哨兵的秘密武器, 他们靠声音来引诱。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少年感觉自己浑身松快。 那种燥热仿佛被什么东西消解了一般,让他不再苦恼。 他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领域,发现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放下心来。 或许只是睡了一个好觉吧。 他于是暗自心想,也许那些年长的哨兵说得话算不得数,或许,他的春天也可以独自度过。 他抬眼看了看时钟,发现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点开通讯器才发现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今日休息。” 少年感觉有些奇怪,平日力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要让他练习的少女,今日会这样的好心,让他休息? 他自然也不会去询问她,正好,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再熟悉整张地图,为逃跑做准备。 吴妩自然没有身体不适,只是心情有些乱。 她双手不停地敲打键盘,在报告上面输入又删除,显然十分犹豫。 鲸群哨兵的攻击方式,到底要不要写上去呢? 如果写上去,塔区必然会提取她的记忆来进行分析。 可是…… 吴妩想起昨夜的画面,耳后都似乎还冒着热气,如果不是在紧要关头她被自己的精神体啄醒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即便是这样,她后面还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抚平了他的结合热。 那些亲密的举动让她羞涩万分,根本不能再和他共处一室。所以,她才找了这样的借口,避免和他再见。 …… 呈上来的报告让局里面的人都有些不舒服。 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第一次任务就执行得这么出色,详尽的记录,多方位的分析报告,多维度的指标测试……这样珍贵的资料都拿到了,这样会显得他们在领导面前十分无能。 凭什么? 他们累死累活,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不到的一手资料,竟然会被一个新升上来的小丫头片子给拿了? 这个叛逃者就这样的配合? 那他们之前吃的苦头又算什么? 绝不能让事情就这么顺利进行下去! 于是有人率先开口了:“不过是一个A级哨兵,有什么用呢?” “即使驯化成功,也不能够投入前线。” “塔区不应该花费这样的人力物力来培养这样的哨兵。” 可同时他们又比谁都清楚,即使是这样等级的哨兵,能够拿到这样的一手资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曾经有多少的B级叛逃者落在他们手里,到最后不还是鱼死网破?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比起拿到好结果,他们更希望保持现状。 大家都一样才安心。 众人的话语有些动摇局长的心思,于是便有人趁机献计道:“局长,我们要不要放长线钓大鱼?” “把这个哨兵放了,然后定位到他们的老巢,来个瓮中捉鳖怎么样?” 这样的提议着实让高层有些心动,只是一个A级的鲸群哨兵就已经显现出这么良好的身体素质,那S级呢? 塔区需要更多更优质的基因。 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成功案例,更何况,他也对那片遥远海域存在的哨兵感到深深的着迷,他们像是海里的上帝,拥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塔区一直想要扩展版图,跨过冰蓝之海,去向彼岸。 那么得到他们,就如同拥有了整片海洋。 他于是沉了沉声道: “就这么办。” 26. chapter4 吴妩突然接受到调令是在第二天的一大早。 第三星区突然爆发的尘灰区异动已经造成了多名哨兵陷入暴动,需要大量的向导前去支援,作为年轻的后辈,她不能推辞。 幸好所去的日程也就两天,她没有想太多就接受了任命,在发现有正当理由不见到他时,她惊觉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自己心里面的那点涟漪之后,她有些慌乱地摇了摇脑袋,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甩掉一般安慰自己,向导抚慰哨兵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只是因为第一次这样才会显得这么不专业。 在坐上去往灾区的装备车上,她编辑了讯息告诉那个哨兵自己会外出两天,将有另一位同事负责随后两天的训练,希望他不要懈怠。 某了,她额外加上一句: “不要逃跑!!!” 别的向导可没有她这么好心。 做完这些,吴妩于是关闭了通讯器,带上防护面具,走向那片茫茫一片的暴动区。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一点,原本是两天的行程往后延迟了五天。 在疏导完手里最后一个哨兵之后,吴妩才能稍微喘一口气,她于是低下脖颈,用手按摩一下有些酸胀的地方。 “您是鲸群哨兵的妻子?” 一旁的哨兵忽然坐直了身体,有些警惕的问道。 “什么?” “您脖子上有他们的标记。” 吴妩于是把头微微转向一侧,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原本光滑的脖颈间,竟然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闪着微光的鲸鱼标记。 难道是他的恶作剧? 毕竟,因为一个标记就被当成妻子什么的,还是有些天方夜谭。 她没有在意。 “你知道鲸群哨兵?” 那个哨兵似乎有些回避,嘴唇翕动道:“见过,几年前我曾经和他们交过手。” 吴妩了然,有不少畸变兽是在海底作乱的,哨兵们会遇见也是有可能的事,只是概率会非常低。 “您要小心,他们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吴妩忽然在空气里面嗅到一丝恐惧的气味,就好像这勾起了他什么恐怖的回忆一般。 她有些惊讶,毕竟这个人是个立过好几次一等功的S级哨兵,连凶猛的畸变兽都不足以让他感到畏惧,怎么会惧怕鲸群哨兵? 哨兵对这个待人温和心地善良的向导的印象十分好,虽然不清楚她具体和鲸群哨兵是什么关系,但还是尽可能想把自己知晓的告诉她。 “他们……和我们非常的……不同,他们的精神力会在战斗中不断的增强,等达到顶点之后,会有两种形态。” “什么形态?” “夜叉和罗刹。” “夜叉遇之则生,罗刹遇之则死。” 现在,她脖子上的标记正在闪烁着淡红色的光芒,这是转变为罗刹的讯号。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危险。” “您脖子上的标记在变红。” 哨兵仿佛记起了那个腥红的血夜,强忍着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喃喃道: “等到它完全变红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吴妩心里咯噔一下,看向他,他的神情不似作伪。 几乎是飞一般的,她连夜赶回了塔区,却发现少年的房间空无一人。 不仅是他,整个基地人似乎都少了不少。 她于是立马赶到还有光亮的行政大楼里面,只见控制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她立马冲了进去。 “他去哪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有人不高兴道:“你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逃走一个哨兵,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他逃走了?” 怎么可能? 很快,大屏上不断移动的红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只见那颗红点正不断在大陆边缘闪烁,即将前往未知海域。 她立马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阴谋。 他们想要一网打尽! “是你们放走了他?” 被戳中了心事一样,众人于是都心照不宣地闭上嘴。 “快点停止这项计划!” 她焦急万分,如果真的如那位哨兵所说的那样,那塔区必定会死伤惨重! “停止?”有人嗤笑一声。 “吴妩,你是不是太过自私了点?怎么?难道就因为他是你手下的哨兵?你不忍心了?” “我们塔区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一位哨兵。” 吴妩顿时感觉血气往脑门上涌,这里,甚至是任何一个人,都曾经目睹过因为逃脱而给自己族群带来灭顶之灾的叛逃者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逃过死亡的判决。 可是即使是有这么多的失败案例,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 她甚至在某些时刻,和那些叛逃者有着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塔区一定要执着于将这些哨兵收为麾下,难道所有人的趋同就一定是最好的吗? 太恶心了! 她不能看着任何人走向这样令人恶心的毁灭。 更何况,这还是一场玉石俱焚的较量。 “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他和我们不一样,再追下去,塔区会全军覆没的!” “你在瞎说些什么?只不过是一个A级的哨兵。”女人白了她一眼,继续向行动小组发送实时位置。 吴妩于是冲到她的面前,将那台控制台直接爆了。 “你疯了吗!”女人尖叫一声。 而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来。 虽然知道这些被损毁的机器很快就会被修复好,吴妩还是觉得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不想和这些人废话,于是转身就走。 “你想要叛逃吗?” 女人尖利的声音响起。 吴妩停住脚步,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在场的人都读懂了她的情绪。 蠢货! 她在骂他们所有人蠢货! —— 整整五天,她才来到冰蓝之海的边际,手环上显示他最后消失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取下这个手环。 冰蓝之海是整个大陆最北边的边界,再往里走,就是真正意义上脱离塔区的控制了。 她一直生活在塔区的庇佑下,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忤逆它。 她真的要去吗? 对于着既定的结局,她真的还可以挽回吗? 可是如果不去,那会是多少人的灾难? 她其实不是一个多伟大的人,只是因为着事被她遇上了,所以她不得不去做。 塔区为了这次行动已经派出全部的精锐力量,似乎是志在必得,如果可以说她还有什么值得一搏的,那就是,在最初为他进行的那一次疏导里,她好像窥见过他的家园。 只要……在那之前赶到就行! 信号已经很微弱了。 她于是最后给塔区再次发去了讯息,恳求他们停止这次抓捕,但依旧没有回复。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孤身一人踏入那无人之境。 少年的精神图景一开始,也是这样的茫茫雪原,怀着这一点微茫希望,她踏上了寻找家园的路程。 …… 白色白色白色! 入眼所得的全部都是白色,不知道在这皑皑雪原上面行走了多少天,她还是一无所获。 甚至要不是她的精神体一只在为她指路,她早就迷失在这片雪原里面了。 背包里面的补给用品早就没了,电子设备也全部都失灵了,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一片中,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之光,更何况,向导在拥有强大的精神力的同时,也拥有了羸弱的身体,连日来的长途跋涉已经让她感到眩晕寒冷和饥肠辘辘了。 太饿了,太饿了。 这样下去,她会直接死在这里的。 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她甚至在雪地里面猎杀了一只鼠兔,正当要拆吃入腹的时候,不知何时,远处的松林之中出现了一只棕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跑? 已经跑不动了。 在它袭击的一瞬间,她的精 神体展开翅膀保护了她,棕熊倒地的同时,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完全消耗殆尽。 没有了鸟儿的指引,她迷失了方向,夜晚的雪地甚至刮起了风,吹起表层松散的雪花,将天地融为一体。 吴妩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疲累,好像下一秒她就能睡过去,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面,如果睡过去,一定会冻死吧。 她强撑着自己走向背风的区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记忆中的那片红瓦房。 她的腿渐渐地提不动了。 好想好想……就这么直接睡过去。 …… 森林里面传来人群欢乐的交谈声,是在外打猎的哨兵们回来了,走在前面的少女扛着驯鹿,看见雪地上面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她放下猎物,前去查看,不由吓了一跳! 竟然有一个人直挺挺地埋在了雪里! 她把埋在雪里面的少女的身体扳过来,抹去了她脸上的积雪,忽然手指被什么烫了一下,她挪开指腹,竟然看见了一只鲸鱼标记。 她不由得惊喜地叫起来: “天啊,是鸢的伴侣!” 这一叫嚷把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她们兴致冲冲地围了过来。 “我的天,还真是鸢的伴侣!谢天谢地,我还担心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众人于是乐呵呵将少女抬回了他们的地盘。 …… 温暖。 她感受到温度。 肉香。 她闻到香气。 声音…… 叽叽喳喳的。 “天啊,她可真小巧,鸢怎么会找到这么可爱的……侣”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他那样冷冰冰不理人的性子,根本没人看得上他呢!” “好可爱好可爱!” …… 光亮 她感到刺眼…… 眼睛费力地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 “呀!她醒了!” 吴妩还没完全醒过来,一碗热牛奶就被递到了嘴边。 咕咚咕咚一碗热牛奶下肚,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温暖的火光映照出周围人柔和的面庞。 “你感觉好点了吗” 一位美丽的少女笑盈盈地向她问道。 吴妩点了点头。 “鸢呢?他怎么会丢下你?。” “这样太可恶了,我们要去找他算账!” 吴妩对于她们口里说的什么“渊”啊什么的感到一头雾水,但她有一种直觉,她找对地方了,幸好,悲剧还没有发生。 于是,她顾不得许多,急急道: “塔区的人就要来了,你们得尽快撤离!” 起先还是柔和的笑脸,在听到“塔区”的那一刻,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少女收起了笑容,冷淡地盯着她,冷冷问道: “你是塔区的人?” 难怪没有见过和她一样的族群。 她来不及解释许多,只着急道:“我说的是真的,塔区的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你们得立刻离开!” “我们凭什么会相信你!” 吴妩愣住了,是啊,她们为什么会相信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且还是来自塔区。 “你们可以淹没我,我不会反抗,但请你们一定要离开!” 淹没?那可是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傻子的,这样的态度让少女们有些松动,可是她们还是对她保持怀疑。 可是事情关乎整个族群的安全,她不能掉以轻心,她于是看向身后的同伴一眼,道: “去请安拉来。” 携带着风雪的寒意,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年长女人走了进来,即使她已经垂垂老矣,却依然有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 “安拉。”众少女齐声问候。 安拉缓缓点头。 在她沉沉的目光之中,吴妩感觉到一股非常敦厚温和的精神力萦绕在她的脖颈间。 过了一会,她走到她的面前,道: “你是鸢的伴侣,我相信你。” 27. chapter5 浩浩荡荡的人马开始了匆忙的迁徙之旅。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面,因为一个外来者的话语,抛弃掉长居的家园,转向更遥远的边际,是很让人不满的。 但迫于对安拉的尊崇,族人还是照做了。 女人和幼童被安排先走。 距离原居地不远的地方,还留下了一支精锐人马来接应鸢。 吴妩也留在这个队伍里面,安拉答应她,如果鸢平安回来,他们不会兵戎相见。 他们谨慎且密切着关注着海面的状况。 …… 少年不停地向前游着,血气一路蔓延,只要进入鲸群哨兵的领地,他就安全了。 可是,在他即将进入领地的时候,一阵猛烈的炮声响起,明亮的火光瞬间点亮了整个海面,他望过去,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那是属于鲸群哨兵的领地。 他们怎么会找到? 明明已经在进入冰蓝之海时扔掉了那只手环,这一路上他都有小心隐匿行踪,他们怎么可能会追上来? 像是要解答他的疑惑似的。 海面上一直浓重的雾气不知何时悄然散去,刹那间,数十艘战舰傲然浮现。就像是猛兽发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一样,他们不再屑于隐藏自己尖利的獠牙。 数百名哨兵已然就位,如雨的子弹齐齐穿过水面射向他。 中计了! 他猛然惊觉原来这一路上的顺利都是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 家园!家园! 他凄惶地抬起头,朝家园的方向看去。 熊熊的烈火已经燃起,整个水面被映的火红一片。 来不及了…… “好疼!” 吴妩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 一松开手,就发现自己脖子上的鲸鱼标记已经红得像要烧破皮肤。 “不好!他要转变了!” 周围的鲸群哨兵见状不由脸色大变,即使是看见火光的一瞬间他们就赶了过去,可还是来不及。 塔区派来的人马实在是远远超出预计,贸然闯入只会徒增伤亡。 哨兵们于是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鲸鸣声,急切地呼唤着他们的同伴。 可这样的鸣叫,无疑更加刺激了鸢。 恍惚之中,他仿佛听见了族人的痛苦哀嚎。 巨大的羞愧和痛苦燃烧了他的心灵,使得他的精神力无限膨胀起来。 报仇! 杀光他们! 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一片。 “这……这是什么!” 原本还在不停扫射水面的哨兵忽然感觉头顶上的白昼变成了黑夜。 一抬头,就看见一片巨大的黑色身躯划过上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得一声就被压成了肉泥。 周围人见状立即吓地疯狂逃窜起来。 …… 停留在远离战火外的战舰里,高层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没有想到,这次的行动会这么顺利,鲸群哨兵的老巢竟然没有任何防护罩,就这么让他们轻易地攻打进去了。 还没等进去抓捕的哨兵们回来,他们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在报告上好好写一笔了。 忽然,船身微微晃了晃。 刚倒上的美酒被碰碎了一地,那人皱起了眉头,直骂道: “这些蠢货,怎么开船的!” 下一秒,晃动又发生了。 只是这一次,碎得可不是玻璃杯了,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冲击传来,整个战舰被拦腰撞毁一半。 安全紧密的空间乍然遇见天光,一时之间倒叫人有些恍惚。 抬眼望过去,水面平静得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过了一会,才有人有些迟疑地指着远方道:“那些……都是……都是尸体吗?” 顺着他手指过去的方向,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已经连成一片了。 众人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会? 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高级哨兵! 就在此刻,平静的水面上忽然跃出一个漆黑的巨物,狂浪瞬间席卷着尸体一齐冲了进来。 慌乱之中,有人叫喊道: “快跑,是那个哨兵的精神体!” 什么! 一个A级哨兵,怎么会有这样庞大的精神体?即使是在塔区,他们也没有见过这样磅礴的精神力。 他们设下的精神屏障开始受到巨物不停的攻击,接二连三的崩坏声无一不在挑动着他们的神经。 透明的屏障开始不断出现细小的裂纹,而后,那些细纹不断分裂变大,似乎下一秒就要完全破裂。 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十几天前的那几十封不断发送过来的紧急邮件——鲸群哨兵的精神力会在战斗中不断增强,在到达一定程度的临界点时,他会变成世上最凶猛的产物。 现在这个情况……不正是她说的那样吗! 他们还能撑住吗? 终于,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屏障被彻底击碎了。 众人不由得感到深深的恐惧! 这个集结了全部S级向导建立起来的精神屏障,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攻破了。 他们不由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当初没有听信吴妩的话。 没有了精神屏障的阻挡,巨物兴奋得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它张开大口,硕大的尖牙如同刀锋一般像是要活活把他们撕成碎片!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疾风呼啸而来,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忽然,一声尖利的鸟鸣声直冲云霄。 而后,巨物像是被击倒了一样,哀鸣一声,整个身躯向后仰倒,轰然没入水面。 本就要散架的战舰立刻四分五裂,他们急忙抓住海面的浮板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完全游离在状况外。 直到他们看见海面上,远远的划过来一艘小船,上面有一个小人在不停的向他们招手。 吴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救生圈被扔到了跟前来。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得救了,于是赶紧套住救生圈,哆哆嗦嗦地爬上船。 可等到他们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鲸群哨兵时,他们又开始恐惧了。 如果不是看他们一直默许少女对他们的救助行为,他们丝毫不会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在他们手下。 就在吴妩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那群一直沉默着的鲸群哨兵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放他们走可以,但你得留下。” 吴妩一愣,甚至没有等她的回答,她整个人从船上就被人被拎了下来。 而后,那群哨兵恶狠狠瞪了船上的人一眼,训斥道: “还不快滚!” 他们立即掉头就走。 —— 新的家园远在一千公里外的莫尔斯湾的北岸。 哨兵们用精神力建造起一个有氧气的泡泡,让她也能在水里自由呼吸。 整个归程中,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陷入昏迷的少年急需得到安拉的救治,他们在与时间赛跑。 到达莫尔斯湾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夜里了。 整个族群已经通过率先赶回来哨兵得知了消息,全都聚集在海岸边焦急等待。 在看见族群中最小的孩子被人抬下来时,他们不约而同都流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安拉,你救救鸢!” 年长的哨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变成了罗刹。” 在听到“罗刹”这两个字后,安拉的脸立即苍白了几分,站在她身后的人群里,甚至有人立刻哭出声来。 安拉让人把少年抬进屋,她轻柔的亲吻了一下少年冰冷的额头。 而后开始低声吟唱起来。 绿色的精神力如同树根一样覆盖上少年的身躯,将他团团包裹起来。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渐渐的,安拉额头上的汗珠越滚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覆盖在少年身上的根系开始枯萎,到最后已经消失不见。 安拉收回了精神力,回头看了族人一眼,摇了摇头。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凄切起来。 “我不信!鸢会就这么死了,安拉!您再试试,十几年前,您不是救活了一个罗刹吗!” “是啊安拉!” 安拉再次摇了摇头。 “还是说,难道只有是您的丈夫,您才会救他?!”人群中一个年长的妇人饱含着泪水,站了出来。 安拉记得,那是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争里,死了丈夫的汉娜。 她也没能救回他。 那么多的哨兵,她却只救回了她自己的丈夫,而现在,这个年轻的孩子也将会离他们远去。 安拉的眼泪流了出来。 “安拉!” “安拉!” 众人呆住了。 那个妇人于是露出懊悔的神情,她走上前去,轻轻的拥抱住了她,吻了吻她的脸颊: “原谅我,安拉,我不是故意的。” 悲伤的情绪开始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面,连吴妩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原来在转变成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的罗刹之后,等待他们的命运,也会是死亡。 忽然,她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悄悄地萦绕在她的身边。 这是……他的气息! 虽然只是这样的微弱的存在,可吴妩却依旧能感受到它的活力。 这不由让她感到困惑。 这种情况,并不像是要死亡的样子,而更像是陷入了“井”。 这是一种哨兵在面临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之后,最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当陷入“井”时,哨兵肉|体不会立刻死亡,但精神会永远坠入深渊,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才会逐渐消亡。 也许就是这样呢? 也许是鲸群哨兵脱离的塔区太久了,他们之间也同样也存在了信息差,误以为这就是死亡呢? 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说不定还有救! 她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于是,她走上前去,问道: “我能试一试吗?” 28. chapter6 突然出现的女声打破了凄凉的氛围。 在场的人齐齐开向她,似乎是才发现她还在这里。 有一少女不由怒目而视,悲愤道: “谁把她带回来的!” “鸢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还嫌害他不够吗?!” 因为太过气愤,她甚至推搡起吴妩来: “还不快滚!还不快滚!” “达雅!” 年长的哨兵呵斥住她,走到安拉的面前,看了吴妩一眼,半跪道: “安拉,是鸢选择了她,或许,她是不同的。” 他还记得那一声响彻云霄的鸟鸣,是如何力挽狂澜,将已经暴走的鸢给控制住的。 所以他才会带回她。 安拉垂眼看了他一眼,两人似乎在无声的交流着,片刻后,安拉起身,对吴妩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金色的精神力缓缓溢出来。 像是被吞没了一般。 她缓缓下沉。 湛蓝到发紫的水,到处都弥漫着他的思绪。 痛苦、悔恨、悲伤、愧疚…… 这些交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人感觉到苦涩。 他不在这里。 继续下沉。 水则慢慢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黑色。 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苦涩的味道慢慢开始变成浓重的血腥味。 即使是空无一物,可是她却好似看见了一片尸横遍野,冲天的火光将房屋烧毁,人群惊慌逃窜的场面。痛苦哀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慢慢的,这些声音变成了冷漠的咒骂声,密密麻麻的像嗡蚁一样传来: “都是你的错!”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鸢?” 她大声的朝着周围喊去。 没有人回应。 看来也不是这里。 吴妩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起来,他下沉的速度太快了。 如同魔音一般恶毒的咒骂声萦绕在整个空间,这让她感觉到非常难过。 她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叛逃者,临死之前也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吗? 她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 更何况,他所预想中的悲剧根本没有发生。 这样的咒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她渐渐潜到一片明亮的水域。 美好的幻影扑面而来,仿佛是走马灯一般,她看见了他所有美好的回忆。 幼年时候在母亲怀里的依偎,壁炉里明亮的火光,雪天里面第一个踩出的脚印,第一次捕猎到最大的猎物,遨游大海时候的畅意舒怀…… 这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甘甜的美酒一般让人沉醉,让吴妩都忍不住沦陷。 忽然,她猛地醒悟过来。 这里的情绪如此浓烈,连她都不自觉的被影响了吗? 那他呢? 再往下看去,依旧是一眼见不到底的深渊,可却能明显看到,越往下,水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梦幻。 老师曾经教导过她们,当井水变成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可以宣告放弃救援了。因为这是,只会让哨兵陷入更加迷醉的不愿苏醒的幻梦之井。 很少会有哨兵会愿意脱离这样美好的幻梦而来到残酷冰冷的现实世界,稍有不慎,向导也会一同沉迷其中,共同坠入。 难道,真的救不了他了吗? 她感到喉头一硬。 泪水不知道怎么就流了出来。 一声微弱的鲸鸣忽然从底下传来。 远远的,就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鲸鱼从五彩缤纷的水下飞驰而来。 这是? 他的精神体! 吴妩精神一振,赶忙也游了过去。 它停在她的身边。 和之前的庞然大物相比,此刻它的身形显得小巧许多,看上去只是一头没有成年的小鲸鱼。 它亲昵地围绕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悲伤的表情,表情十分地困扰,不停地用脑袋拱着她,像是要擦干她的眼泪一样。 吴妩于是停止了抽泣。 它立马高兴地直围着她转圈圈。 然后一边做鬼脸一边吐出来一连串的大小依次递减的大泡泡。 它这是……在逗她开心吗? 吴妩破涕而笑。 小鲸鱼立马幸福地像是要昏阙过去一般,而后它又突然“复活”起来,亲了她一口。 …… 她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这个对她的活泼异常的精神体。 怎么看都是非常喜爱她的样子。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对她…… 可他明明表现出来都是厌恶。 她于是她尝试性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它舒服地卷起尾巴左右乱蹦。 …… 好了,确认了。 “好宝宝,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去。”她拍了拍它的背鳍。 小鲸鱼听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下面,看上去十分为难的样子。 吴妩于是立马亲了它一口。 它立即跟发了狂似的乱叫乱蹦起来,伸出舌头,把吴妩卷入口中,紧紧包裹住,而后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晕头转向中,吴妩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小鲸鱼于是松开口,尾巴轻扫一下,将她送了过去。 “鸢,醒醒!醒醒!” 吴妩漂浮到少年跟前,托住他不断下沉的身体,用力摇了摇他。 鸢忽然感觉整个世界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父母温和的笑颜如同泡沫一般倏尔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却看见少女焦急的面容。 他不由感到困惑。 是梦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他已经快要死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会把所有想见的人都见一遍。 吴妩一见到他醒了,整个人不由都飞扬起来。 “走,快跟我上去,你的家人都在上面等你呢!” 她于是带着他往上游,却发现纹丝不动。 鸢不由得感到一丝好笑。 连最后的幻影里,她还是维持着原本的人设。 就像是她骗他,只要自己变强,就能逃出去一样。 “骗子。” ? 吴妩反应过来,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确是有些说不通。 于是她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看着他。 少年嗤笑一声,显然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他记起自己在塔区学习过的课程里面有描述过,哨兵们的精神天然是易碎的脆弱的,所以为了保护他们,他们的大脑会变得异常狡猾,当痛苦不可承受的时候,它会自动将一切合理化。 看看这个幻梦,为了让他见到她,竟然还编出了这样的谎言。 但,这也很不错不是吗? 能够再见到她,不是太好了吗? 在逃离后的日日夜夜里,他没有一天不梦见她。 即使知道自己的手环上有定位系统,可因为沾染上了她的气息,他还是舍不得丢弃。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他于是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颊。 当真实的皮肤触感传到他指尖的时候,他愣住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什么不可能? 她这才发觉,他已经坠入井太久,把她也当成幻梦了。 于是她立即抓住时机,一把握住他要逃离的手指,重新覆上她的脸颊。 “我是真的!我是真的!不信你揪揪看!” 然后,她真的带着他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揪了一下。 少年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回缩。 他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聚焦,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现在你相信了吗?快跟我回去,他们都在等你。”她焦急道。 他们? 还会有谁呢? “我的家人们都死了,不会有人在等我。” “他们没有死,都好好的活着呢,真的,你相信我!” 演得真好。 看上去好像是真的一样。 鸢自嘲了笑了笑,看着她道:“我是又被抓回去了吗?” “他们派你来带我回去,好继续研究,是吗?” 吴妩气结。 嘚! 相信她是真的了,又误会她是塔区派来抓他的了。 但是这的确是非常合理的推测,她一时之间竟想不到什么理由来辩驳。</ p>早知道带个什么信物下来就好了! 他们还在坠入。 她能明显感觉到越往下,她的精神力越来越弱了。 来不及再多做解释了。 她只好将计就计。 “是又怎样?” “谁说你的亲人都不在了!” “你不是标记了我吗?” 她于是梗着脖子给他看那个鲸鱼标记。 “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似乎是被她的话给吓到,少年瞪大了双眼,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你就要这样抛弃我吗!” “我们还……没有……没有结合,那个标记不算……不算完成的。”像是做了错事一般,他慌忙解释道。 “我不管!” “反正你现在就要对我负责!现在整个塔区都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了,我如果不把你带回去,他们也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向导手册》里面有说,你们会受到保护条约的庇佑,不会执行死刑的。” “更何况,我死了,那个标记就会消失的。” …… 吴妩有些汗颜,早知道,当初不让他学那么多就好了。 “你走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 吴妩忽然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嘶!” “你怎么了?” 少年立即变得慌乱起来。 她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忽然灵机一动,连忙抱住自己的双腿,假嚎道: “好痛好痛,我的腿好痛!” “怎么办,我的腿不能动了!我回不去了,我要死在这里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上去,我要上去!” 为了让戏看得更真,她甚至掉了几颗眼泪下来。 鸢感到一阵心慌,他连忙召唤了自己的精神体。 “别担心,我会让它送你上去的。”他伸出手,不自觉地替她擦干眼泪。 ……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万一它送我到半路上,你就死了怎么办?” “我等你游上去了再死。” “我不相信。” 吴妩不死心的扒拉着他的手臂不放。 鸢却是不由分说地直接将抱上去。 她连忙朝小鲸鱼摇了摇头,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翻身,将她甩开,然后,像是还要让效果更逼真一样,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啊啊啊……可怕!好可怕!它要吃了我!我不坐我不坐!”她连忙躲到他的身后。 少年狠狠瞪了自己的精神体一眼,却没想到,它却是理都不理他,倏地一下游走了。 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好牵起她的手,带她往上游去。 穿过幻梦,他来到那片漆黑的海域,像是畏惧着什么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 恶毒的咒骂声不断传来,每听见一句,他的脸色就又苍白了几分。 忽然,黑暗中,有人伸出了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 穿过那片痛苦的回忆之井,他停了下来。 从这里到达水面,不会太费力。 但这样的距离,吴妩还是没有把握能一击成功。 她于是假模假样地动了几下之后,就又跟死鱼一样瘫在水里,叫嚷道: “人家游不动啦!游不动啦!” 鸢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又牵起她的手,继续往上游去,在距离水面咫尺之遥的时候,他停止了动作,松开了她的手。 说什么也不肯再前进半步。 虽然知道她是在偏他,但他依然眷念着这最后的时光。 而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吴妩也知道,直到现在,他依旧想要死亡。 井是思维的产物,只要思维永不停歇,井的力量就不会停歇。 但这是最后的机会,她绝不可能放弃。 解救他的办法,只需要让他的思维停止片刻就可以。 她于是转身回游,一把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思维停滞的一瞬间,井停止了流动。 她拉着他。 纵然跃出水面。 29. chapter7 睫毛,是卷翘的。 鼻头,是微圆的。 嘴唇,是软软的。 就连脸颊上的绒毛都显得那么可爱。 鸢一笔一划地描摹着眼前的少女。 细致异常。 她怎么还没醒? 安拉不是说她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两天就会好起来了吗? 有路过的族人偶然瞥见营帐中那个高瘦的背影,不由担忧道: “鸢还在守着吗?他身体不要紧吗?” 两人一同逃离出井之后,就因为体力不支各自昏睡过去,却没想到,鸢却是先醒过来。 “这孩子一醒来就过去看她了,我说要替他怎么都不肯,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嗳!年轻人嘛,不碍事的!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妻子在跟前,就是我,也舍不得挪开眼呀!” 族人们一听这话,全都笑了起来。 鸢全部都听到了,他们说得“妻子”什么的。 他的耳尖开始有点泛红了。 他想起她在井里面对他说的话。 正了正身子。 心里默默想,负责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忽然,他看见她的眼睫动了动。 紧接着,一双明亮的眼眸就睁了开来。 他没来得及反应,心脏就先已经怦怦跳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那双美丽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笑容像海上的明月一样升起来。 “哇!你活过来了吗!” 真奇怪。 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庆贺他的新生。 吴妩仔仔细细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的少年,嗯,气色不错,人也笔挺笔挺的,看上去已经恢复健康了。 她感到由衷的开心。 “你感觉怎么样?”鸢问道。 “我吗?” “很好啊!” 像是睡了一个超级饱满香甜的大觉,她感觉自己现在倍神清气爽。 怕他不相信一样,她掀开被子立马下床准备蹦几下来展示自己现在活力满满。 却没想到,下一秒,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前跌去。 少年立马长臂一捞,将她抱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来到了安拉的住所前。 “安拉!安拉!” 拍门声震天响。 侍从把门打开,他连忙把吴妩放到一旁的软榻上,焦急道: “您快看看她是怎么了,她的腿不能走路了。” 安拉闻言,也跟着紧张起来,毕竟当年她救回自己丈夫时,也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她正忧心忡忡地掀起她的裙摆,查看她的腿部时,却忽然瞥见一股蓝色的精神力像绳索一样绑在她的小腿上。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她看了鸢一眼。 语气忽然有些生气起来,用了一种吴妩听不懂的语言,开口道: (你自己来看看都做了什么!) 鸢于是看了一眼,而后,整个人僵硬起来。 吴妩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看到那少年好像在看了她的小腿之后,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一拉裙角,一看,也没什么东西呀!她于是直接问道: “安拉族长,我的腿怎么啦,它怎么突然走不了了?” 安拉收敛了神色,转而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精神力缓缓释出,好像有什么东西松解了一样,她立马感到松快很多。 她微笑着安抚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些后遗症,等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了。” 在得到了安拉的肯定答复之后,吴妩松了一口气。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啦! 只不过,后面她还听见安拉叽哩呱啦的对鸢说了一大堆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脸好像变得有些红红的。 …… 由于腿脚不便,吴妩只能暂时停留在这个部落里面。 因为整个族群是刚刚迁徙过来,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比如建造屋舍,布置防御工程什么的…… 所以整个部落的人都很忙。 但是…… 她悄悄瞥了瞥面前这个闲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已经两天了,他们俩已经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待在一起两天了! 他什么也没干…… “你要喝水吗?”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鸢立马问道。 “不是不是,我不渴。” 他不急吗? 还有心思在这里问她要不要喝水。 她看外面有些人的房子已经差不多要建好了。 “鸢,你不出去和他们一起吗?” 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鸢愣了愣。 他在这里待着的确有些心急,但绝不是因为他不想照顾吴妩,而是他想赶紧建好屋子,让她搬过去。 这里的环境太简陋了,他每天都在担心她会受寒生病。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会无聊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唔……可能会有点吧? 但是吴妩觉得自己已经麻烦他太多了,要是再耽误他的事情就不好了。 她立马摇摇头说:“不会呀!我会一个人会和自己玩的!” 鸢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我把米亚留在你身边,如果你想出去转转的话,它可以带着你,但是你不能跑太远,知道吗?” 话一说完,他就把自己的精神体召唤出来,像是怕她害怕似的,他故意把它缩小到只有半米多长。 哇!好可爱! 是袖珍版的小鲸鱼! “好啊好啊!” 吴妩的心立马被这个迷你小鲸鱼给俘虏了。 “我会很快回来的。” 一步三回头的,他补充道。 “嗯嗯。” 而后,他走出去,下一秒,又忽然折返进来,问道: “你喜欢大点还是小点的房子?” 吴妩此刻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小鲸鱼玩耍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句问话里藏着的忐忑和试探。 “大点的。”她想也不想道。 鸢看了看她,忽然笑了笑: “好。” 只是这一个“好”字,落在吴妩的耳里,倒像是打了个卷儿,拐了个弯儿,九曲回肠似的,听得她怪刺挠的。 但她没想那么多,而是继续抱起米亚,用脸蹭了蹭它滑溜溜的小脑袋,高兴道: “小米亚,小米亚,又见面了!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可爱!” 还没走出几步的少年,脸立即烧了起来,连路都差点走不稳了。 …… 时间久了,一个人待着确实感到有一点无聊。 吴妩于是拍了拍米亚一下,道:“小米亚,走!带我出去溜达溜达!” 米亚听话地把她驮了上去。 “快看,是鸢的小妻子出来了!” 由于出场的方式太过招摇,整个族群的人都停下手上的活来看她。 吴妩吓得连忙扭头就跑。 她的心脏怦怦跳。 什么妻子呀!这话可不能乱说呀! 她决定下一次再碰面的时候一定要和大家解释一下。 可等她第二次再出门的时候,大家却又像是打趣她脸皮薄似的,偏偏又都不说了,只是,那眼神……分明各个都在说:“鸢的小妻子,你好啊!” 吴妩…… 她绝对再也不要骑着米亚出门了! …… 察觉到吴妩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鸢感觉有些不对劲。 终于,某天早上,他开口问了。 吴妩自然是不好意思说什么是因为骑着他的精神体,被他的族人误认为是他的妻子,搞得她害羞了不敢出门之类的话。 只好迂回道:“你能给我做一把轮椅吗?” “为什么?” “难道是米亚惹你不开心了吗?” “它又袭击你了!?” “不不不,米亚很好很乖,是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在天上飞有点害怕。” 是吗? 他有点不相信,她的精神体不就是一只鹅黄色的鸟吗? 难道是她不再喜爱米亚了吗? 鸢的心里有点难受,可他还是听话照做了。 下午,他就把做好的轮椅放到吴妩面前。 哇!这么快! 吴妩高兴极了,连忙上去试坐,发现这个轮椅高度刚刚好,连扶手都被打磨得非常光滑圆整,整个椅身全部用软毛铺好,靠上去十分舒适柔软。 更方便的是,这个竟然可以通过用催动精神力来行驶! 她于是兴致冲冲试了几下,还没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的。 “你现在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先用我的。” 他握住她的手,吴妩感觉到有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再试试看” …… 吴妩抬眼看了看他。 他不松开手,她怎么试试看? —— 有了轮椅之后,她的出行显然低调许多,但是有时候不免还是碰见他的族人,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认真的解释上几句。 可后来,她就感觉到这事太难办了! 且不说他们每次听的时候都是一脸揶揄的表情,跟何况每天遇见的人又都各不相同。次次都要这样一波波的解释,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澄清。 累了,就这样吧!她不管了! 在“无视”这一个烦恼之后,另一个烦恼又追了上来了。 在这里修养的日子一切都很好。 风景很好,心情很好,人很好。 鸢对她很好。 什么都很好! 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鲸群哨兵的烹饪方式实在是朴素到不敢恭维。 即使鸢每次打猎回 来,都会给挑最嫩的肉给她吃,可是,从水里捞熟就能拿来吃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寡淡、干巴、无味。 是这么些天吃下来,她唯一的感受。 她感觉自己的嘴巴像是失去了味蕾一样,每天被同样的味道反复攻打。 想念炸鸡、想念可乐、想念盐巴、想念辣椒孜然粉……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活着的希望…… 鸢当然发现了她的异样,但是他把这一切都认为是自己的错,一定是食材不合她的胃口,于是他每天都变着花样打新的猎物给她吃。 吴妩有一天差点没被一锅蛇给吓死。 可偏偏她又不好意思拒绝他,毕竟,这些猎物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捕猎到的。 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吴妩腰围瘦一圈。 甚至有一回,连安拉都看不下去了,特意叫住鸢,暗示他要多分一些猎物给吴妩吃。 鸢也十分苦恼,他明明每天都把自己认为最好吃的给她了,可是她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一到吃饭,明显就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好了,这么些天下来,她的小脸都已经瘦了一圈了。 这怎么能行?他急地团团转。 难道是陆地上的东西已经吃厌了吗? 鸢这样想着,决心要到海里面去抓鱼给她吃。 只是这一来一回,可是要一天的行程。 他不想离开她那么久。 …… 破天荒地,鸢提出他要外出一整天。 对于中午不能及时赶回来做饭,只能让她吃早上炖好的肉,他感到非常抱歉。 一听这个消息,吴妩内心其实早就雀跃不已了,这样难吃的饭,她巴不得能躲一餐是一餐。于是,她非常大方地拍拍胸脯表示,没关系,让他不要担心自己,请放心去吧! 鸢于是出发了。 到了午饭的时候,吴妩决心自己到森林里面去碰碰运气。 哪怕摘些果子吃激活一下味蕾也好! 她一直缓慢地往前行驶着,忽然,远远的,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伸出鼻子使劲嗅了嗅。 妈呀!好香! 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 她连忙哼哧哼哧摇着轮椅往森林深处飞奔而去。 幻觉!一定是幻觉! 吴妩睁大了眼睛,看着篝火上一整只撒满香料的烤全羊,吞了吞口水。 一个身形有些矮小的青年正喜滋滋哼着歌的往上面不断刷着秘制料汁。 一回头看见她,不由吓了一跳。 菲尔认出这是那个外来的小姑娘。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开口问话,他就听见少女的肚子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咕噜声。 他于是非常大方地扯下了一只羊腿给她。 就是不知道这样冲的味道,她能不能吃得惯? 吴妩连忙接了过来,把烤的流油的羊腿往嘴里一放。 天啊! 是盐!是胡椒粉! 这一刻,她幸福的简直想要流泪! “好吃吗?” 好吃好吃! 她如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 青年像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而后,十分高兴的又分了一个羊腿给她。 “锅里面还熬了一些鱼汤,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吴妩疯狂点头。 菲尔高兴极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的喜好如此合拍。 于是他又盛了一碗汤给她。 他自己也尝了尝,而后,像是不满意一般,他皱了皱眉,问道: “你觉得这汤味道怎么样?” 比起羊肉,这鱼汤好像就稍微逊色那么一点点。 正当她想着怎么措辞的时候,她听见他说: “我感觉不好喝,好像少了一点鲜味。” “那放点蘑菇会不会好一点?”她顺势提议道。 “是吗?” “我去试试” 菲尔于是真的去采了一把蘑菇回来。 两人颇有耐心地在锅前守候了一会。 然后又各自盛了一碗,品尝。 嗯! 好鲜美! 菲尔眼睛一亮,朝吴妩竖起大拇指。 吴妩会心一笑。 一时间,两人颇有英雄惜见英雄的感觉。 …… 一直到太阳落山,鸢才赶回来了。 这一次,他捕了很多肉质鲜美的鱼回来,如果熬成鱼汤的话,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天色不早了,她一定饿坏了。 他于是推开门。 “你回来啦!” 抬起眼,他看见少女神采奕奕的笑脸。 哨兵的五感一向很灵。 一进门。 他就闻到她身上那股刺鼻的气味,以及……同类的雄性气息。 30. chapter8 他没说话。 也没理她。 而是径直走到锅前准备做饭。 “今天不用做饭啦,我不饿!你也辛苦一天了,就早点休息吧!”吴妩连忙道。 她肚子到现在还撑得慌呢! 鸢原本压制住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他站起身来,直接走了出去。 怎么了? 为什么看上去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没过一会,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她正想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的轮椅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禁锢住了一般,不能动弹,她只好自己努力挪到门口伸出头来看热闹。 菲尔正在屋子里面酿酒,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拽住,一路被拖行出来。 当他看见鸢那张冰冷阴沉的面容,瞳孔中隐隐还散发出骇人的红色时,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人群围了上来,一时间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不敢上前。 一个扎实的拳头直接打了上来。 菲尔的脸直接肿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族群里力量最弱小的那类人,自然没有还手的机会。 鸢看着他越看越生气! 他哪一点比不上这个弱鸡了! 她竟然会接受他的喂养! 有人见状立即去找了安拉来。 菲尔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慌不择路地跑到安拉的身后,哭喊道: “安拉,救救我,鸢他发疯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要打我!” (你为什么引诱她!)鸢生气的吼道。 (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说方言了? 菲尔一头雾水,慢慢的,他这才联想起中午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孩…… 天啊! 难道鸢认为他是在和她争夺配偶吗? 这也太冤了吧! (误会,一定是误会!)他急忙解释道。 他可绝没有这种想法! (安拉!今天中午我是遇到那个女孩子了,但绝不是鸢说的那样!我只是看她看上去很饿的样子,好心分了一些食物给她,这怎么能说成是我引诱他呢!”) (如果不是你引诱她,她怎么会靠近你?)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在森林里做饭而已!) 菲尔早就听说鸢对这个女孩的宝贝异常,可还是没想到他竟然能不可理喻成这样! 他也有些生气了,回敬道:(就算是我还没找到伴侣,可谁会想要你的女人,弱小到风雪都能掩埋的女人,送给我我都不要!) (不许你这么说她,她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最勇敢的天使!) 鸢气得又想打他了。 咦! 周围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菲尔吓得往回缩了缩,仗着有安拉在,又梗着脖子喊道:“(这是你的错,是你的饭做的太难吃了!是你让自己的伴侣饿肚子了!) (我要是有伴侣的话,肯定不会像你那样把她养的那么瘦弱的!) 鸢一下子熄了火,跟霜打了茄子一样焉巴了。 安拉总算明白了这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外来的客人大概不适应这里烹饪食物寡淡的味道,和喜爱丰富味觉的菲尔在口味上一拍即合。 她于是开口裁决了:(鸢,这件事是你的错,你没有察觉到伴侣的需求,还把气撒到菲尔身上。) (菲尔,你应该注意一下香料的味道不要过重了,气味的引诱怎么不算引诱呢?)她笑道。 菲尔撇了撇嘴。 (好了,你们都是兄弟,既然误会解开了,就握个手言和吧。) “@#……%¥……%&” 隔着老远,语言不通,又被人群掩盖着,吴妩一点热闹也没看着。 人群渐渐散开了,似乎矛盾解决了。 她看着鸢走了过来,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就更不好开口和他八卦了。 “欸……我都说了我不吃了!” 吴妩又看见他走到了锅前。 鸢没有搭理她。 过了一会,一条鱼被端到面前。 “我不饿……” “吃。” 语气有着不容拒绝的生硬。 吴妩心里面“咯噔”一下,第一次听见他这么严厉的对她说话。 她悄咪咪地抬眼看了看他有些冷冰冰的表情,缩了缩脖子,苦着个脸,拿起筷子吃了一小口。 喵喵喵! 竟然味道这么鲜美! 鱼肉好嫩好甜! 好吃好吃好吃! 她于是开心的摇头晃脑起来。 鸢心中的那股哀怨忽然就在这一刻消散了。 他看了看少女此刻幸福满足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希望。 一定是菲尔在说谎! 她还是喜欢他的食物的。 …… 再鲜美的鱼饭,如果天天吃,顿顿吃,那也是会生厌的。 这段时间,鸢就跟着迷了一般天天下海捕鱼给她吃。 看着碗里这浓白的汤,她忽然有点想念起菲尔了。 羊腿盐巴胡椒粉~~~ “鸢,我今天下午想要出门去看看。” “去哪里,我陪你。” “不用啦,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行。” 万一又被人引诱怎么办? 吴妩就料到他会拒绝,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她看得更紧了,哪里都要跟着去,于是她早就想好了招来应对: “你的房子不是今天就要建好了吗?” “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可是我非常期待看到它的样子呢!”吴妩眨巴眨巴眼睛。 鸢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害羞了起来,他有些犹豫,想了想,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小小的,道: “那你不要跑远,就在森林的边缘逛一逛。” “嗯!” 好不容易送走了千叮咛万嘱咐的鸢,吴妩立马直奔目的地。 可没想到没有遇见菲尔,却遇见一群出来采集果实的少女们。 吴妩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多人。 她有些忐忑,不知道她们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 “哇!是鸢的伴侣!”少女们新奇道。 她们蹦蹦跳跳的走到她的身边亲昵地围绕在她的身旁,对于这个拯救了他们亲人的勇士,她们释放出了无尽的善意。 吴妩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被讨厌。 众人在一起玩得非常开心,等快要分离的时候,吴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为什么你们不来找我玩呢?” 她其实早就想和大家玩了! 小伙伴相互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她一眼,疑惑道: “你不知道吗?鸢在你的营帐外面设了一个好强的精神屏障,我们想进都进不去的!” “而且,鸢,他真的好吓人的,上次菲尔因为和你吃了一次饭,他就差点要把他打死了……所以我们更不敢去找你玩了!” 吴妩吓了一大跳:: “你是说,上次的争吵是他和菲尔吗!就因为菲尔和我吃了饭,所以他就打了他吗?!” “是啊!是啊!我们都吓坏了,可怜的菲尔本来就很弱小了,还要被打真是太可怜了!……” 他怎么能这样! …… 鸢高高兴兴地推门进来,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新家建好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邀请吴妩去看看。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去道歉!” “不去!” “去!” “不去!” 吴妩气结。 “你如果不去道歉的话,我今天晚上就不吃饭了!” 说着她就背转过去,不理他。 见她不理人了,鸢一下子慌了,态度立马软了下来,小声道:“我可以等你吃完饭再去。” “不行,现在就要去。” 他又不说话了。 吴妩于是转过头来看他,腮帮子鼓鼓的:“你去不去!去不去!” 菲尔打开门的时候无疑是惊吓大过惊喜的。 当他知晓了少女以及她身后那个臭脸少年的来意之后,他的嘴角就上扬了起来。 吴妩于是给鸢使了个颜色 。 一条肥美的大鱼立即被递了上来。 然后呢! 她不是刚教过吗? 她于是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少年憋了半响才缓缓从牙齿里面蹦出来这么几个字。 哼! 菲尔懒得搭理他。 但是看在他身边这位漂亮的小妻子这么乖巧懂事的份上,他还是收下了这份不情不愿的“道歉礼物”。 两人正准备离开时,菲尔的眼睛忽然骨溜溜转了起来。 他于是笑道:“哦!我亲爱的小姐,谢谢你送来的礼物,今天我做了一些美味的牛排,你想要来尝尝吗?像上次你说的那样,我还发现了香菇如果晒干了炖成汤的话,味道也非常不错呢!” “啊,可以吗!”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吴妩还担心菲尔从此以后都会不理他们了。 “好啊好啊!荣幸至极!” 菲尔于是非常乐意地看到站在他身后少年脸都变绿了。 哈哈!气死你! 他高兴的想。 一顿饭吃的吴妩是大快朵颐心情舒畅,鸢却是一言不发。 菲尔有意气他,故意和吴妩交流起自己的厨艺心得。 说的越尽兴,鸢越沉默。 他的心情也就越好。 等聚餐结束两人都离开之后,才乐得笑出声。 阿嚏! 他赶紧开窗通风,为了“好好招待”他,他可是在房间里面洒了连他都受不了的巨量香料粉呢! 妈呀! 菲尔差点没被窗户前的黑影给吓死。 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团黑影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鸢。 “你说的那些调味料在哪里可以找到?” 他站在窗前问。 欸,想知道? 就不告诉你! 菲尔立马就要关窗,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给阻拦住。 他看了看他阴沉沉的面容。 步子忍不住往后缩。 干嘛干嘛干嘛又要打人了吗! “拜托!菲尔兄长,请告诉我!” 菲尔简直觉得自己见鬼了,直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叫他什么。 有生之年,竟然能够听到他……喊他兄长! 他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又绷起脸来。 “想知道?” “得把我的酒窖做好。” “好” 第二日一早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自己院子后面一方崭新的酒窖已经建好了。 年轻力壮就是好啊! 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酒窖,对他说: “去远航,十几万公里外地佛略罗港口,有你要的东西。” …… “我亲爱的客人,怎么了,是今天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吗?”菲尔贴心的问道。 不是的。 她摇了摇头。 鸢已经离开五天了,没有告诉她要去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她身边这么长时间没有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有些想念起那些寡淡的味道了。 终于,在一个平淡的午后。 鸢回来了。 当他带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吴妩面前时,她不由得惊喜出声。 鸢看着她如获珍宝般将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变得像孩童一般雀跃的时候,他的心田就变成一汪柔和的海洋。 零食,盐、胡椒粉、肉桂粉、酱油……还有辣椒孜然粉! 太棒了吧! 她一把抱住了鸢。 当少女柔软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时,她棕黑的头发像是初春的枝条一般柔顺,柔嫩的脸颊靠在他的颈窝旁,像是握一窝雏鸟一般温暖。 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 每一次出海的时候。 年长的族人们总是游到一半就要返航,而他,总是想要一直一直一直,游到大海的边际。 为什么要那么早回去? 他不能理解。 可现在。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原来,他的心中,终于也有了牵挂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