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我在娘胎卷哭修仙界》 第518章 四家仙君压境,陈家祖地要变天 “沐家出镇岳仙君。” “山岳法域一开,方圆百里的地脉都会改道,齐压陈家祖地。” 他抬起手指,点在陈家祖地的位置。 “陈家靠城墙和阵法撑着?” “那便先让他们的阵基碎掉。” 方家老祖端起茶盏,用杯盖拨开茶叶。 “方家出枯荣仙君。” “归墟的丹药能稳住经脉,枯荣毒域便吞掉他们的生机。” “本座倒想知道,枯荣毒域压下去后,他们能救多少人。” 柳家家主敲了两下桌面。 “柳家出驭灵仙君,再带四头金仙境凶兽。” 最后,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叶家大长老。 叶家大长老沉默片刻。 “叶家请血衣出关。” 沐家家主的手停在桌角。 方家老祖的杯盖也悬在茶盏上方。 柳家家主抬起眼。 “血衣?” 沐家家主盯住叶家大长老。 “叶家舍得把他放出来?” “有何舍不得。” 叶家大长老抬起眼皮。 “血衣修血海法域。” “法域覆盖之处,血气受控,仙元停滞,神魂失养。” “金仙以下,撑不过几息。” 方家老祖放下杯盖。 “叶悟德当年派他镇压过三座下界。” “那三座下界,没留下几个活口。” 叶家大长老语气平直。 “这次让他留两个人。” “陈望北要活捉。” “归墟藏在暗处的主事者,也要活的。” 沐家家主靠在椅背上,冷笑出声。 “活捉?” “沐家折了三千重甲精锐,可咽不下这口气?” 他抬手点向沙盘中的陈家祖地。 “陈望北必须死在沐家手里。” “死人吐不出归墟的情报。” 叶家大长老看着他。 “沐家要脸,叶家要位置和炼法。” “人不能全交给你们。” 沐家家主眯起眼。 “你想审归墟的位置,还是想独吞符箓和火铳的炼制法?” “有区别吗?” 叶家大长老掸了掸衣袖。 “沐家三千重甲连断牙口都没推过去,先谈何体面?” “底层耗材都压不住,还想先分人?” “大罗天域靠实力说话,图纸落在谁手里,就归谁。” 沐家家主站起身。 仙力从法相内涌出,传讯阵上的线条被压得扭曲,桌案也跟着震动。 叶家大长老依旧坐着。 “沐家难道不想?” 四道法相隔着桌案对视。 他们之间没有信任。 桌上摆着的,只有同一份贪念与防备。 他们都清楚,陈家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谁先拿到归墟的技术,谁就可能在五家旧格局彻底崩塌前,占住下一张桌子的主位。 “够了。” 柳家家主率先开口。 “两位不用在这里提前争抢那些还没到手的好处。” “这事传出去,外头那群散修能笑上一年。” 沐家家主嘴唇动了动。 柳家家主抬手拦住他。 “沐千重丢了三千重甲,沐家要报仇,大家都理解。” “可眼下牵动四家,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陈家手里攥着交易底册。” “现在又跟归墟那帮反贼彻底搅合在一起,底下那些矿奴和散修全都在各个城池闹事。” 柳家家主扫过三人。 “你们觉得四大家族还能继续安稳度日,各自回城关起大门来安心清点仙石吗?” 殿内没人接话。 “那归墟的幕后主事者绝对是个喜欢乱咬人的疯子。” 第519章 四大仙君开团,打了个寂寞 三日后。 陈家祖地上空,四道仙君威压一齐压下。 断牙口两侧的山壁裂开,谷中碎石滚向低处。 镇岳仙君踏在虚空中,山岳法域从脚下铺开。 方圆三十里的地面开始下沉,碎石被碾成齑粉。 枯荣仙君站在东面,浑身萦绕灰绿色雾气。 雾气蔓延过的草木,三息之内枯萎见底。 驭灵仙君带着四头金仙凶兽,落在南侧高崖上。 兽群低吼着,爪子在岩石上刨出深沟。 血衣仙君一身暗红袍,负手站在最北面。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百丈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镇岳仙君低头望向断牙口。 “什么破烂阵法,也敢妄图阻挡世家仙君。” 他右手向下压去。 山岳虚影从天而落,撞向谷口。 路障碎开,木桩折断,外层阵盘沉进碎石。 谷内没有动静。 城墙无人。 护城大阵也未亮起。 什么都没有。 镇岳仙君皱眉。 “躲着不出声,想拖到什么时候?” 枯荣仙君冷嗤一声。 他大袖一挥,惨绿色的毒瘴化作细雨,顺着大阵的缝隙往里渗。 “不出来,那就死在里面。” 绿雨落满城头。 连城墙缝里的野草都化作了一滩黑水。 可城里,依然静得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驭灵仙君松开手中的皮绳。 四头凶兽窜入谷道。 小半个时辰过去,谷道深处仍没有声响传出。 驭灵仙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进。” 血衣仙君吐出一个字。 四人越过断牙口,踏入陈家祖地外围。 城门敞着。 护城河干裂见底。 墙头的床弩少了大半,连固定弩车的铁钉都被拔走。 库房门大开,货架拆得只剩空架。 演武场的青石地砖被撬干净,露出下面的褐土。 驭灵仙君神识扫过城内。 他脸色沉了下来。 “地下灵脉空了。” 镇岳仙君转过身。 “你说什么?” “陈家把灵脉抽走了。” 驭灵仙君抬手指向内城。 “库房、阵基、药园、灵井,全空。” “连仙晶碎屑都找不到。” 镇岳仙君踏进城门,山岳法域压向街巷。 街边空屋成片垮下。 砖瓦下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 血衣仙君闭上眼,血海法域沿街巷铺开。 “城里没有活物。” 镇岳仙君咬着牙。 “陈家这么多人,三日能撤到哪里?” 血衣仙君睁开眼。 “传送阵痕迹被抹干净了。” “方圆三百里,没有大规模人员移动的仙元残留。” 枯荣仙君盯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们没走地面。” 驭灵仙君沉声道: “挖地道,翻祠堂,查水脉。” “我不信他们能把整座祖地搬得干干净净。” 凶兽立刻分散。 它们撞进内宅,掀开祠堂石板,刨开干涸水渠。 没过多久,一头凶兽从祠堂废墟里钻出,嘴里叼着一张红纸。 驭灵仙君抬手接住。 第520章 这不是逃跑,这是保存有生力量 陈望北没应茶的事。 他看着对面这个扎马尾的少女,嘴巴张了两次,才把话憋出来。 “沐家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要是知道归墟核心据点,就藏在他们早些年主动扔掉的破矿坑里。” “怕是要气得当场狂喷鲜血暴毙而亡。” 姜昭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灯下黑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习惯站在云端俯视底下人的家伙,估计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她说得轻松,陈望北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陈家世世代代苦心经营出来的祖宗基业,此刻全都落在了四家手里。 祖祠、灵田、阵基、库房、商路。 还有无数陈家人用命守下来的地盘。 撤离命令一下,族中不少老兄弟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憋着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陈家这一退,退得太快,也太窝囊。 姜昭昭把茶杯放回桌面。 “这段时间要委屈陈家主当一阵子地鼠了。” 陈望北的脸抽了一下。 姜昭昭却神色平静。 “陈家祖地丢了,基业也留给了四家。” “可人活着,基业才能抢回来。” “人要是死光了,那些祖宗留下的石头房子,就只剩四家的战利品。” 陈望北的手指收紧。 “阿念姑娘,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断牙口有地利,陈家也有祖地大阵。” “哪怕四位仙君亲自压境,凭陈家底蕴,再加上归墟的火铳、符箓,未必不能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 “如今不战而退,外面都在说陈家成了丧家之犬。” “陈家子弟的士气,也难免受影响。” 姜昭昭把手里的图纸推到桌角,拍掉掌心的碎屑,坐直身子。 “陈家主,您得先认清一件事。” “陈家留在断牙口硬抗四位仙君,除了被单方面屠杀,没有任何战略意义。” “行军打仗,最忌讳为了面子死守一堆砖瓦,最后把积攒的精锐全填进去。” 她拿起紫砂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只要人活着,领地丢了可以再抢,阵基毁了可以重建。” “可要是为了守住祖地,把陈家精锐拼个干净,那才是真正的人财两空。” 姜昭昭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陈望北。 “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不用我掰开揉碎讲一遍吧?” 陈望北握着茶盏,半天没有说话。 道理他当然明白。 可在大罗天域,放弃祖宗家业,本就是一件被人不齿的事。 往日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宗门互相争斗,全都摆开架势硬碰硬。 谁敢后退半步,谁就是胆小懦夫,等着被唾沫淹死。 姜昭昭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把沙盘推到他面前。 “四家仙君这次联手,摆明了是想用顶层战力一拳打死陈家,顺便震慑整个大罗天域那些已经抬头的人。” “他们想打,我们偏不接。” “让他们蓄足力气的一拳,最后只砸在空气上。” 陈望北盯着沙盘,眉头越压越紧。 “可黑石城这个据点,也藏不了太久。” “四家仙君一旦搜过来,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不打。” 陈望北一愣。 姜昭昭抬起手,用指尖敲了敲沙盘边缘。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这不是逃跑。” 她拿起指挥棒,在沙盘外围划出一条长线。 “这是保存有生力量。” 第521章 城可暂弃,人不可尽 陈望北站在一旁,脑中将姜昭昭那套打法翻来覆去推演。 越往下推,他背上越凉。 挺直后背再次渗出一层黏糊糊的惊恐冷汗。 仙君再强,也不可能长年累月把法域撑到极致。 军队要吃药,要休整,要补充仙石,要修复甲胄。 而归墟根本不需要打一场决定生死的大仗。 它只需要一口一口,咬掉四家的血肉。 四家靠仙君威压拿下的,不过是一座被搬空的陈家祖地。 看着像赢了。 可他们抱住的,只是一座空壳。 那些被卸去重甲、刻意放回去的沐家残兵,早已把断牙口的恐惧带回了四家军营。 甲碎了。 人跪了。 连四位仙君都扑了个空。 所谓世家不可战胜的招牌,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至于外界传言陈家选择向世家跪地认输求饶。 归墟做事的行事准则里从来没有服软退让这种荒谬说法。 陈望北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想守的,从来不是黑石城。” 姜昭昭抬眼。 “当然不是。” “城墙是死的。” “人活着,城丢了还能抢。” “人死光了,留下再大的祖地,也只是别人脚底下的一块砖。” 陈望北沉默下来。 他低头看着沙盘。 原本插着陈家祖地旗帜的位置,已经空了。 可她却在更远的矿场、商路、传讯节点上,一连插下数面小旗。 祖地的旗没了。 路却多了。 他忽然明白。 这个少女舍弃的,从来不是陈家祖地。 她舍弃的是世家逼着所有人拿命死守一块地盘的旧规矩。 这个少女要打的,也根本不是一座城的攻防。 她是要把整个大罗天域,都变成四大家族守不住的战场。 片刻后,陈望北抬起头。 “可要实施这套打法,情报网必须足够密。” “陈家现在分散躲藏,手里的人就算再多十倍,也不可能盯住大罗天域成千上万个据点。” 姜昭昭随手把指挥棒丢到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风沙卷过空地。 矿工推着灵木车,一箱箱阵材往地下通道里送。 丹师抱着药箱,脚步匆匆。 几个学徒背着成捆符纸,鞋底沾满砂砾,却没人停下。 姜昭昭收回目光。 “陈家主,你把归墟的手脚算少了。” “归墟积攒下来的力量,不只有黑石城。” “替人炼丹、被压榨得抬不起头的底层丹师。” “刚学会画符、却连一张好符纸都买不起的学徒。” “还有那些被世家逼得家破人亡、连退路都没有的散修。” “他们都有亲戚,有朋友,有故旧。” “有人在矿场里挖矿,有人在药铺里记账,有人在商队里赶车,有人在传讯塔里抄录货单。” “他们不一定都敢拔刀。” “可只要他们愿意传一封信,带一次路,藏一晚人。” “这张网,就不会断。” 陈望北望着沙盘上的那些标记,许久没有说话。 那些标记后面,根本不是一个个冷冰冰的据点。 每一个点后面,都是一个活人。 一个被世家压得喘不过气,却还没彻底熄灭的人。 姜昭昭重新端起茶杯。 “四家仙君现在占下的,只是一座空城。” “可归墟的火种,已经撒进了整个大罗天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陈望北站在桌边,许久没有动。 第522章 战术可以教,产能学不会 姜昭昭拿起朱砂笔,在沙盘边缘勾出一把长刀。 “战术口诀,是教人怎么挥刀。” 她又在刀旁画了一座四四方方的炉子。 “可刀从哪来,甲从哪来,伤员吃什么丹,符箓用光了找谁补,火铳坏了谁来修……” “这些东西,陈家一样都解决不了。” 温长离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座朱砂炉子上。 “陈家有炼器师,也有符师。” “能炼器,和能量产军械,隔着十条街。” 姜昭昭用笔尖点了点炉子。 “他们能打出一把好刀,却未必能在三天内造出三百把一模一样的刀。” “他们能画符,却没有归墟的符纸供应、灵墨配方、阵纹模板和流水工坊。” “战术是骨架,产能才是血肉。” “陈望北知道怎么打,却造不出归墟的刀。” 温长离没立刻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确实只看见了陈家能学走的东西。 却没看见归墟真正攥在手里的底牌。 姜昭昭重新画了一个圈,将陈家和四家占据的几处矿场圈在一起。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陈望北这个人精明、能忍、有手段。” “放在太平年月,这种人比谁都难缠。” 她顿了顿。 “可他眼下没有更好的活路。” 温长离看着她。 姜昭昭将朱砂笔横放在沙盘边缘。 “四家杀了他的孙子,抄了他的祖地,要灭他全族。” “陈望北就算心里有一万个弯弯绕绕,眼前这条路,他只能跟归墟一起走。” “走到哪一天?” “走到四家倒下。” 姜昭昭靠回椅背。 “四家不倒,陈家就得依赖归墟的兵器、丹药和补给。” “等四家倒下,大罗天域早已换了格局。 “矿奴、飞升者、灵族和散修一旦真正站起来,陈家还想回到从前,先得问问那些人答不答应。” “到那时,归墟也会有更多工坊、阵师、符师和商路。” 她抬起下巴。 “陈望北真要翻脸,归墟就把他的牙崩掉。” 温长离看着她。 “所以,你把这些战术告诉他,不是为了让陈家打赢四家?” “当然不是。” 姜昭昭指尖落在沙盘上,点向几条延伸出去的商路。 “我是让陈家替归墟,去消耗四家的兵力。” “陈家分出去的人马,每一路都带着归墟的符箓和火铳。” “他们打的每一仗,都会咬掉四家的巡逻队、运输队和传讯节点。” “四家要补的地方越多,兵力就越散。” “兵力越散,防守越薄。” “陈家打得越狠,四家就越恨陈家。” “他们越盯着陈家,就越顾不上藏在暗处的归墟。” 姜昭昭往后一靠。 “让他们去互相咬。” “咬得越凶,归墟越安全。” 温长离沉吟片刻。 “当年五大家族把大罗天域坐成了铁板。” “如今陈家被踢下桌,剩下四家也不是好碰的。” “归墟现在这点人手,正面去撞,还是鸡蛋碰石头。” 姜昭昭拿起指挥棒,在四家地盘之间轻轻一敲。 “那就让石头自己跟自己撞。” “狗咬狗,一嘴毛。” 温长离嘴角抽了一下。 “陈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不是。” 姜昭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五大家族干的那些脏事,陈家哪样没沾过?” “陈家在大罗天域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手底下的矿奴、药奴和被克扣工钱的散修,又死了多少?” “那些旧账,烧几张死契就能抹平?” 她的眼神冷了几分。 “陈家欠下的血债,总要有人来算。” “沾血越多,就越该在前线还债。” “归墟不拿无辜者的命铺路。” “可我们也不会替那些举刀的人挡刀。” 第523章 给四家画个靶心! 温长离站在沙盘前,手指还按着黑石城的位置。 “闭关的地方,就定在地下密室。” 他的语气很硬,显然没准备给姜昭昭讨价还价的机会。。 “三层防御大阵刚合拢。” “外层迷踪,中层困杀,最深处还有一道断界阵。” “符丹厂、锻造坊、伤兵营、暗道入口,全都在阵法保护范围内。” 温长离抬眼看向姜昭昭。 “只要四家仙君不是一起压过来,来一两个,姥爷还能替你拖上一阵。” 然而,姜昭昭却摇了摇头。 “姥爷,我不在黑石城闭关。” 温长离眉头压下。 “昭昭,别小看姥爷。” “我没小看您。” 姜昭昭从沙盘前直起身,走到温长离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知道您会护我。” “您会提着剑守在密室外,谁来就跟谁拼命。” “正因为我清楚,才不能留在这里。” 她抬手,指了指脚下。 “您守住密室,城里的人怎么办?” 温长离按着黑石城旗帜的手停住了。 姜昭昭转身,指向沙盘下方交错的矿道。 “陈家的伤员要安置,工匠要分组,带来的阵材也要重新入库。” “符丹厂在扩,锻造坊在添炉,新招的学徒连第二套阵纹都没画熟。” 她拿起几枚木牌,依次摆在黑石城四周。 “眼下这座城,是归墟造丹、造符、修火铳的地方。” “它还得接住陈家的人,把第二批工坊骨干教出来,再把仓库、炉子、阵盘拆成随时能运走的几套。” “黑石城得熬过这段时间。” 温长离看着那些木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姜昭昭继续道: “暗道能骗过金仙,却未必能骗过仙君。” “若四家仙君直接堵住黑石城,先用法域封住地脉,再让金仙带人一寸一寸搜矿道,我们往哪儿撤?” “到那时,所有人都被困在地下。” “符丹厂、锻造坊、阵材库、伤兵营,全挤在一个地方。” “那不叫撤退。” “那叫等着别人一锅端。”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隐约传来矿车滚动的声音。 沉重的木轮碾过石道,一车车阵材被送往地下更深处。 学徒们抱着符纸匆匆跑过,丹师的药箱里叮当作响,锻造坊里偶尔传出沉闷的铁锤声。 现在的黑石城,早已不是当初那座被沐家丢弃的废矿城。 姜昭昭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几名矿工正将灵木、铁钉和阵石送往地下入口。 楚冰带着人检查暗哨,方矮子缩在墙根下,正低头核对一张暗巷图。 每个人都在忙。 每个人都不知道,下一次四家仙君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直接砸在他们头顶。 “四家仙君刚在陈家祖地扑了个空。” 姜昭昭轻声开口。 “他们丢了脸,也丢了威风。” “接下来,他们只会更疯。” 温长离的手从黑旗旁挪开。 “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对。” “接下来,他们会加大搜查。谁跟归墟有来往,谁给陈家送过货,都逃不过盘问。” “他们找不到人,便会沿商路和传讯线查。” “黑石城藏得再深,也经不起四家日夜盯着。” 温长离盯着她。 “那你准备去哪?” “不知道。” 姜昭昭回答得十分干脆。 温长离:“……” 姜昭昭眨了眨眼。 “走到哪儿算哪儿。” “越偏,越荒,越没人愿意去的地方越好。” 第524章 老板先撤,打工人接盘 姜昭昭花了整整一夜,把黑石城这摊子重新理了一遍。 地下密室最深处,长桌几乎被清单铺满。 符丹厂的日产、阵材存量、矿料进出、伤员名册、暗哨轮值、商路节点……每一项都被她用朱砂笔圈出轻重缓急。 哪一批货先走,哪一座炉先拆,哪条暗线能撑到什么时候,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后,地下密室的核心议事厅内。 红娘子、楚冰,以及那批从黑市救回来的修士,全部到齐。 罗七的双手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至少能够握住锤柄。 韩石换上了简易机关腿,走路仍有些跛,却已经敢抬头看人。 柳琴抱着药箱,站得笔直。 楚冰则站在最前面。 她受伤之前便是金仙初期,只因七成经脉断裂,修为一路跌落。 经过归墟丹药和多日稳脉调养,她的仙元重新运转,境界也回到了金仙初期。 姜昭昭站在沙盘前,开门见山。 “我准备离开黑石城一段时间。”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楚冰的手立刻按上剑柄。 红娘子手里的团扇也停了。 姜昭昭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黑石城接下来会进入全面静默期。” “明面上的传讯全部停掉,非必要不出城。” “所有工坊转入地下最深层,物资运输改走天星拍卖行新开的暗线。” “红姨,你负责统筹生产,确保丹药和符箓的供应不能断。” “新来的那批学徒,您多费心,让他们尽快上手。” 红娘子摇着手里的团扇,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你个小丫头,胆子是真不小。” “怎么,人一走,家底就全交给我们了?不怕我们趁机把归墟给卷空?” 姜昭昭冲她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过账目照规矩留痕,权限也按分工来。” “信人,不等于什么都不管。” 红娘子瞥了她一眼。 “小丫头,现在指挥我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没办法,归墟缺个能干活的总管。” “你还知道我是总管?” “当然知道。” 姜昭昭点头,“所以才把最麻烦的活都交给您。” 红娘子:“……” 她觉得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姜昭昭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指挥棒已经落在那张清单上。 “城里的账目、物资调配、还有和陈家那边送货的对接,也全权交给你。” 红娘子扫过清单,抬手点了点其中一行。 “符丹厂的产能分配,你写得很细。” 她指着其中一行。 “但陈家那边的订单量还在涨,现有的符纸库存撑不过二十天。” “云鹤那边会走天星东线补货。” 姜昭昭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星纹的令牌,搁在桌上。 “这是天星内部调度令,阵材和药材按内部价交割,不经外部商路。” 红娘子拿起令牌翻了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天星给的?” “嗯。” “条件呢?” “暂时没开口。” “但天星不是慈善堂,迟早会把账摆出来。” 【天星商会能在五大家族眼皮底下活这么多年,背后的人绝对不简单。】 【但越是不简单的人,越不能让他觉得归墟好拿捏。】 【欠人情这种事,一次两次是感激,三次四次就变成了依附。】 【归墟可以借路,但不能把自己的腿交给别人。】 第525章 固定资产哪有人命值钱 楚冰抱拳。 “明白。” 她刚要屈膝,姜昭昭已经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归墟不兴跪。” 楚冰怔了一下,随后重新站直。 “是。” 她这一声应得很稳。 不再像刚被从牙行里救出来时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个人的脸色。 也不再像曾经在矿场里一样,听见命令便条件反射地低头。 姜昭昭看了一圈。 很好。 这帮人从泥潭里爬出来以后,已经知道该怎么靠自己站稳。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活着站得更久。 不仅要活。 还要活得有用,活得有尊严。 活到那些曾经踩在他们头上的人,再也不敢随手套上一根锁链。 “还有一件事。” 姜昭昭抬起指挥棒,点向沙盘上代表工坊的几枚木牌。 “若四家找到黑石城,不许硬扛。” “带上核心图纸、阵材和人,从三号暗道撤。” 红娘子眉头一挑。 “厂房怎么办?” “按预案炸掉。” 红娘子的团扇顿在半空。 楚冰等人,也下意识地看向姜昭昭。 这些厂房是归墟一点点建起来的。 每一座炉,每一块阵盘,都是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 姜昭昭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工艺和经验都在活人手里,核心图纸也有分片备份。” “厂房没了可以重建。人没了,生产线才是真的断。” 红娘子看着她。 “你是真舍得。” “固定资产而已。” “命才是核心资产。” 【厂房没了还能重建。】 【人没了,生产线才是真的断。】 楚冰的眼眶有些发热。 在矿场时,她见过管事为了保住一座烧坏的炉子,把十几个矿奴堵在塌陷的矿洞里。 那些人命,在世家眼中还不如几块炉砖值钱。 可到了归墟,宁可把整座工坊炸掉,也不肯让他们留下送死。 她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罗七把锤子握得更紧。 “只要人还在,炉子搬到哪儿都能开。” 姜昭昭笑了笑。 “这就对了。” 她的指挥棒依次扫过沙盘上的撤离路线。 “核心图纸继续分组保管,任何一组只拿自己负责的部分。” “不许把完整图纸放在一个人身上。” “撤离时,人、图纸、阵材分开走。” “哪怕一条线出了问题,也不能牵出整个归墟。” 她交代完最后几处暗哨轮值,转身走到温长离面前。 “姥爷,黑石城就交给您了。” “您在,大家心里才有底。” 温长离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丫头不是请他留下。 是怕他跟着出去。 “你自己……” 他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 姜昭昭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简,在他面前晃了晃。 “云鹤刚把天星的新暗线图送来。” “只要不撞进仙君法域,我想走,没那么容易被人留下。” 温长离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没有继续阻拦。 他知道这孩子早已算好了每一步。 第526章 明知是钩,四家也得咬! 云鹤再次看向裴逐星。 这一次,裴逐星用手指在乌木杖上敲了两下。 云鹤随即开口。 “天星接受。” “第一批货,三日后从东线发出。” “交割位置会在出发前两个时辰通知归墟。” “好。” 姜昭昭顿了顿。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天星。” 云鹤神色一正。 “请说。” “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有人在断魂坡附近,见到了一名用符很厉害的年轻女修。” “她手里有归墟的定向增压符,疑似归墟核心人物。” 云鹤的手顿了一下。 “阿念姑娘,你准备亲自去断魂坡?” “我会去露一次面。” 姜昭昭的声音从传讯玉简中传来。 “断魂坡空间裂缝多,神识追踪容易受干扰。” “叶家和沐家又各自留着旧矿道,四家想封住整片区域,至少需要一段时间。” 云鹤这才明白。 这不是临时起意。 她连诱饵该落在哪里,都提前算好了。 断魂坡早年出产过断空石,后来矿脉下方煞气暴涨,空间裂缝接连出现。 金仙以下的修士进入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裂缝拦腰切断。 即便是金仙,也不敢在断魂坡深处停留太久。 叶、沐两家曾经为了争夺那条矿脉,前后折损了不少人手。 最后谁都没有讨到便宜。 两家虽然早已停止大规模开采,却一直留着人守在外围。 谁也不愿看见对手偷偷从里面捡走断空石。 如今四家正满世界搜查归墟。 这个消息一出,断魂坡立刻会变成一张大网。 云鹤迟疑片刻。 “阿念姑娘,你确定?” “确定。” 姜昭昭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消息不用从天星的明线放。” “找三条互不相干的散修渠道,真假掺着传。” 云鹤点头。 “我明白了。” “多谢。” 传讯结束。 阵盘上的星光一点点熄灭。 摘星阁内重新安静下来。 云鹤转过身,看向窗边。 “主人,真要照她说的做?” “她这是在引火烧身。” 裴逐星拿起桌上的乌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她是在告诉四家。” “她,才是最大的鱼饵。” “只要鱼饵还在游,藏在水草下的鱼苗,才能安心长大。” 云鹤皱起眉。 “可四家也不傻。” “他们一定能看出这是诱饵。” “看出来又如何?” 裴逐星望向窗外。 “诱饵后面也有线。” “四家只要还想找到归墟,就一定会试着顺着线往回摸。”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替归墟换时间。” 云鹤呼吸一沉。 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我这就安排。” “要不要给她留一条退路?” 裴逐星沉默片刻。 “不必自作聪明。” “她既然敢放这个消息,心里必然已经选好了路。” “我们贸然接应,反而可能让四家顺着天星的线摸回去。” “按她说的做。” “是。” 云鹤转身离开。 房门合拢。 裴逐星独自坐在窗前,拇指压住桌上的半枚焦黑铜令。 那块铜令下,正压着沙盘一角。 “拿自己当旗……” 裴逐星低声道:“这条路最能聚人,也最容易折。” 第527章 他们设局,她来收网 第二日傍晚。 断魂坡南侧,赤砂驿。 风卷着黄沙,从破败的驿站前刮过。 四家搜查队封死了道路。 二十多名矿工与商旅被按跪在地上。 所有人的储物袋都被翻开。 灵石、丹药、换洗衣物,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一地。 几名方家修士守在东侧。 柳家的驭兽师牵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嗅灵獒,让它挨个辨认气味。 北侧,则站着十几名披着沐家制式护甲的修士。 一名沐家管事拿着名册,逐一核对身份。 “去过陈家地界的,站左边。” “替归墟送过货的,自已滚出来。” “现在承认,还能留一条命。” 无人说话。 黄沙从众人脸上刮过。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矿工跪在最前面。 他背后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沙土黏在一起,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沐家管事看了一眼名册。 “刘三河。” “半个月前去过陈家边城。” “说。” “去干什么?” 老矿工咬着牙。 “领我弟弟的遗物。” “他死在陈家的矿脉里。” “我只领回了这块旧矿牌。” 沐家管事伸手,一把抢过木盒。 盒盖摔开。 里面果然只有一块磨损严重的黑色矿牌。 管事随手将矿牌扔进沙里。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归墟的传讯印记?” 老矿工下意识向前爬了一步。 “那是我弟弟留下的东西!” 啪! 长鞭落下。 老矿工被抽得扑倒在地。 背后衣衫裂开,皮肉迅速渗出鲜血。 可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出声。 旁边几名矿工攥紧拳头。 一名年轻矿工刚想站起来,便被同伴一把按住。 他们不能动。 周围都是四家的修士。 这个时候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沐家管事再次举起鞭子。 “哑巴了?” “我最后问一次。” “谁替归墟送过货?” “自已滚出来!” 依旧无人回答。 就在长鞭即将再次落下时。 驿站外的风沙里,缓缓走来一道瘦小身影。 灰色斗篷罩住大半张脸。 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灵兽袋。 她走得并不快,却径直朝搜查队而来。 驿站残破的屋檐下,一名闭目养神的金仙缓缓睁开眼。 东侧的方家修士没有出声,手掌却已经落在兵器上。 嗅灵獒抬起脑袋。 鼻翼抽动两下。 下一瞬,它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气息,尾巴猛地夹紧。 四肢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柳家驭兽师脸色微变,狠狠拽了一把锁链。 “废物。” “闻到什么了?” 嗅灵獒趴低身体,呜咽着不敢向前。 灵兽袋里。 旺财翻了个身,继续抱着晶核呼呼大睡。 姜昭昭隔着斗篷看了嗅灵獒一眼。 大侄子还挺有礼貌。 旺财睡着了,都知道过来行个礼。 她的视线很快越过灵獒,扫向道路两侧。 东面的沙土颜色略深。 风吹过去时,表面会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西侧荒林里,藏着三道压得极低的气息。 北面阵车之后,至少还有两名金仙。 至于南侧。 明面上反而一个人都没有。 路干干净净。 姜昭昭的神识从搜查队身上一扫而过。 东边撒粉,西边放狗,北边重兵,南边故意留门。 生怕我找不到埋伏是吧? 姜昭昭心里迅速有了判断。 南边一定藏着大东西。 多半就是四家派来的仙君。 很好。 她原本还担心只炸几支搜查队,分量不够。 现在看来,四家比她想象中更配合。 甲方主动追加项目预算。 不把仙君钓出来,都对不起他们这么认真加班。 一名沐家修士抬手拦住去路。 “站住。” 姜昭昭停下脚步。 她先看了一眼扑倒在地的老矿工。 又看向那名举着鞭子的管事。 “把鞭子放下。” 沐家管事一怔。 紧接着,他笑出了声。 “你算什么东西?” 姜昭昭歪了歪脑袋。 “过路的。” “一个过路的,也敢管沐家的事?” 管事眼神一沉。 “摘斗篷,报身份。” “储物戒、灵兽袋,全部交出来检查。” 周围十几名修士同时向前一步。 看似临时反应。 可他们脚下的站位,早已悄然与两辆阵车连成一体。 那名藏在驿站屋檐下的金仙,更是已经将一只手按在了困仙阵的核心上。 姜昭昭看在眼里,斗篷下的嘴角轻轻翘起。 话还没问完,阵都快合上了。 你们这不是临检。 这是蹲点等我打卡。 她没有摘斗篷。 而是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 符纸只有巴掌大小。 边缘呈现淡淡的银白色。 正中央则是七道层层倒扣的增压阵纹。 这是归墟定向增压符独有的结构。 断牙口一战后,四家早已将这种符箓的留影发给所有搜查队。 因此,符纸出现的瞬间。 那名沐家修士瞳孔骤缩。 “是归墟的定向增压符!” “她就是消息里那个人!” 沐家管事脸上的嚣张瞬间化作狂喜。 “终于来了!” “起阵!” “拿下她!” “要活的!” 轰! 两辆阵车同时亮起。 沐家修士各自踏住阵位,困仙阵从地底升起。 方家修士扬手撒出腐骨尘,灰白粉末借风卷向姜昭昭。 西侧荒林里,隐藏的柳家驭兽师也带着两头凶兽一跃而出。 不过眨眼之间。 四面的退路便被彻底封死。 跪在地上的矿工与商旅脸色惨白。 那名沐家管事死死盯着姜昭昭,像是在看一座已经落入掌心的金山。 “归墟的小老鼠。” “真以为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你故意引我们来断魂坡。” “可惜,你不知道谁才是猎人!” 姜昭昭眨了眨眼。 这台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拿年终奖了。 她屈指一弹。 符纸贴着地面飞出。 没有袭击任何一名修士。 而是越过人群,稳稳落在两辆阵车中央。 沐家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 “拦住那张符!” 第528章 归墟现身?血衣仙君出动! 已经晚了。 姜昭昭指尖轻轻一压。 “起。” 轰! 定向增压符瞬间爆开。 狂暴的符力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收束成一根无形尖锥,狠狠刺进车阵的防御纹路。 符纸背面,一层细薄的暗纹随之亮起。 截息纹贴着阵车地脉铺开,短暂压住了众人心口的血引。 下一瞬,原本向外流转的阵法仙力被硬生生逆推回去。 两辆阵车同时震动。 车身中央的阵纹先是鼓起,随后一寸寸崩裂。 砰! 第一只阵盘炸开。 碎片还未落地,第二只阵盘也被逆冲的仙力撑碎。 十几副与车阵相连的沐家护甲同时发出悲鸣。 甲片接连崩开。 碎裂的护心镜带着火星横飞出去。 “断开阵纹!” “快断开!” 北侧两名沐家金仙同时怒吼,强行扯断胸前甲纹。 可定向增压符本就是针对军阵所制。 阵法连接得越紧,逆冲造成的破坏便越重。 此时再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阵车底部的定地锥被连根掀起。 十几名沐家修士被震得倒飞出去,接连砸入残墙和黄沙。 两名金仙虽然勉强稳住身形,体内仙元却也被逆流冲得一滞。 方家修士先前撒出的腐骨尘也被气浪卷了回去。 灰白粉末扑在他们自已的脸上,吓得几人连忙封闭口鼻。 “闭气!” “别沾腐骨尘!”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柳家的两头凶兽还在驭兽师催动下往前扑。 可它们刚靠近姜昭昭腰间的灵兽袋,喉咙里便挤出惊恐的呜咽。 两头凶兽前爪一软,齐齐趴进沙中。 任凭驭兽师怎么催动血契,它们都不肯再抬头。 那名藏在驿站屋檐下的金仙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掌拍碎头顶瓦片,身形从高处直落而下。 黑色封灵钉扣在他的掌心,钉尖直指姜昭昭肩膀。 “给我留下!” 姜昭昭脚下银芒一闪。 唰! 那名金仙一掌落空。 眼前只剩下一片尚未散尽的斗篷残影。 他脸色骤变。 “空间术法?” 下一瞬,姜昭昭已经出现在被扣押的矿工与商旅中间。 她抬手一扫,紫金仙力贴着众人身前横切而过。 咔嚓! 二十多副绝灵镣铐几乎同时断开。 老矿工怔怔看着脚边的断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些镣铐经过四家数次加固,专门用来锁住经脉和仙元。 可眼前这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姑娘,眨眼便拆了个干净。 “愣着干什么?” 姜昭昭一脚踢开地上的断链。 “等他们请你们吃饭?” 众人这才回过神。 屋檐上落下的金仙转身追来。 北侧两名沐家金仙也压住翻涌的仙元,同时向人群逼近。 那名沐家管事则挣扎着从沙地里爬起。 他嘴角带血,眼神阴狠。 眼看抓不住姜昭昭,他转手便朝距离最近的老矿工抓去。 “都不许动!” “谁敢跑,我先杀了这个老东西!” 唰! 银芒再次闪过。 沐家管事的手尚未碰到老矿工,姜昭昭已经挡在两人中间。 她抬起手,扣住对方右腕。 咔嚓。 骨头断裂。 “啊!” 管事的惨叫刚刚响起,姜昭昭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他双膝重重砸进沙地。 整个人当场跪了下去。 “动不动就拿普通人当人质。” “你们四家培训管事的时候,没教点新东西?” 那名屋檐金仙已经逼近她身后。 姜昭昭连头都没回,反手甩出一张缚地符。 符纸没有飞向任何人,而是精准落进炸裂的阵盘。 土黄色符纹顺着尚未散尽的仙力逆流钻入地下。 两辆阵车的定地锥同时亮起,反过来锁住周围修士脚下的黄沙。 方家、柳家与沐家众人身形一沉。 几名刚遭阵法反噬的金仙同样脚步一滞。 其中一人强提仙元,试图御空。 他才腾起半丈,地下符纹便骤然收紧,将他狠狠拍回地面。 黄沙四溅。 三名金仙被逆流扯住经脉,脸色同时变了。 这张符困不住他们太久。 可半刻钟,已经足够姜昭昭把人全部送走。 “走。” 她转过身,看向那群刚刚获得自由的矿工与商旅。 “分开走,别跟着我。” 众人没有立刻行动。 老矿工从沙地里捡回那块属于弟弟的旧矿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他抬起头,嘴唇发颤。 “姑娘,你救了我们。” “可四家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你怎么办?” 姜昭昭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是冲我来的。” “你们留下,只会让我多带一群拖油瓶。”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老矿工却听懂了。 姜昭昭又抬手,朝东南西三个方向分别打出一道灰色符光。 符光落入沙地,迅速化作三条极淡的引路标记。 “东边走枯河道。” “西边绕赤岩沟。” “剩下的人沿旧驿路往北,走出三十里再换方向。” “每队不超过八个人。” “路上的腐骨尘已经被刚才的气浪卷乱。” “两个时辰内,他们分不清谁从哪条路走。” 有人下意识想要跪下道谢。 姜昭昭托住对方手臂,没让他的膝盖落地。 “别跪。” “有这个时间,赶紧跑。” 她顿了一下。 “真想谢我,以后碰到有人给归墟送信,顺手替他遮一下。” 那人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众人捡回散落在地的储物袋,扶起受伤同伴,很快分成数支小队。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蜷缩在沙中的沐家管事动了。 他的右腕已经断了。 左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玉佩。 一缕血光从玉佩缝隙中钻出。 姜昭昭看见了。 她本可以阻止,却故意慢了半息。 血光转眼没入云层。 沐家管事脸上重新浮出狠色。 “血引已经发出去了!” “血衣仙君就在附近!” “你跑不掉!” 姜昭昭低头看着他。 “那正好。” 管事脸上的狠意顿时僵住。 姜昭昭抬脚踩住他的左手。 他的另一只腕骨也断了。 管事疼得惨叫出声,额头狠狠撞进沙中。 “回去告诉你们四家的主子。” “归墟的人在这儿。” “有本事,尽管来。” 第529章 这一口血不能留 话音落下,姜昭昭反手一掌拍在赤砂驿的传讯阵上。 阵盘从中央裂开。 几块刻着阵纹的铜片滚进黄沙,残存的灵光接连熄灭。 血引已经升空。 该送的方位,早就送出去了。 这座传讯阵继续留着,只会让四家的搜查队互通消息。 “还站着干什么?” 姜昭昭回头看向那群矿工与商旅。 “走。” 矿工与商旅不再迟疑。 他们按姜昭昭指出的路线分散离开,很快没入漫天黄沙。 老矿工走出很远,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残破驿站前,灰色斗篷迎着沙风向南。 孤零零的。 却将四家的目光全带在了身后。 姜昭昭没有遮掩气息。 她踏过一片尚未散尽的腐骨尘,故意留下几枚脚印,又将半截沾着符力的斗篷布挂在枯枝上。 做完这些,她翻进驿站后方的干河槽。 银色虚空灵能沿着脚下铺开。 姜昭昭越过河槽,落在百丈外的赤岩后方。 膻中穴内的银白气海转了一圈,消耗不算大。 她没有连续动用空间神通。 仙君还没有现身,第二气海必须留给交手。 姜昭昭继续往南。 鱼咬钩了。 来的是仙君。 价码够大,也够要命。 血引升空的同一刻。 落雁岭上,血衣仙君缓缓睁开双眼。 一滴血珠悬在他面前。 血珠里映着赤砂驿的残墙。 灰色斗篷从画面边缘掠过,面容被风沙挡住,只剩一道瘦小轮廓。 血衣仙君抬起手。 血珠落入掌中。 “归墟……” 他抬头看向北方。 血雾从长袍下涌出,越过山崖。 血衣仙君一步踏入其中,山顶只剩一层正在散去的红雾。 四家收到消息,传讯阵相继亮起。 柳家家主率先开口。 “真出现了?” “赤砂驿搜查队被毁。” 叶家大长老的声音传出。 “对方使用的正是归墟定向增压符,身份暂时不明。” “活捉。” 方家老祖补了一句。 “跟着她。” “看她往哪里逃,看谁接应她,看她最后往哪里藏。” 沐家家主咬着牙。 “血衣若抓到人,沐家必须参与审问。” 没人接他的话。 四家的命令已经散向各处。 赤砂驿以南一百二十里。 姜昭昭连续换了三次斗篷,又在两条岔路上留下相反的符力残痕。 四周的风忽然停了。 飞到半空的沙粒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空气里多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姜昭昭脚步一顿。 腰间灵兽袋中,旺财不安地动了一下。 她抬头望去。 远方天边压来大片暗红。 那片暗红越铺越开,遮住荒原上方的天光。 血海到了。 血衣仙君踏着血海而来。 他的速度看着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双方之间的距离都会缩短一大截。 仙君法域先一步覆盖荒原。 姜昭昭体内的血液立刻变沉,紫金仙力沿经脉运转,速度也降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移动,抬手扔出一张探灵符。 符纸升到三丈高,被一道血线切成两半。 两片符纸落地,断口整齐。 法域覆盖三十里。 血气能够感应活物。 空间也被压住了。 姜昭昭迅速得出判断。 “归墟的人?” 第530章 血衣封河,姜昭昭借乱流脱身 姜昭昭撑着岩壁站起,抹掉嘴角血迹。 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后背撞过岩壁的地方发麻,左侧肋骨也传来错位后的钝痛。 她活动了一下右臂。 能抬。 抬到肩头的位置,疼痛便沿着骨缝往下钻。 血衣仙君站在干河槽上方。 血海从他身后铺开,红色浪潮压过两侧岩壁,截住了所有能走的方向。 姜昭昭仰头看他。 “你们叶家见什么都想抢。” 她用袖口压住唇角。 “家风挺稳定。” 血衣仙君没有理会她的讥讽。 他抬起手。 两侧岩壁同时传出闷响。 数十条血链从岩层深处钻出,链身擦过碎石,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血链在半空交错,向中段合拢。 网眼一层压着一层,最后只剩一条容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前方的血海也开始向前推移。 血水贴着砂地流淌,沿着两侧低洼处聚拢。 几块松动的赤岩被血水托起,漂在半空,随后被法域压回地面。 姜昭昭退了两步。 脚跟碰到一截断裂的矿车木梁。 再往后,便是高达十几丈的岩壁。 她抬眼扫过河槽尽头。 那里没有出口。 一堵斜斜压下来的岩壁堵住了整条旧河道,岩壁表面布满风蚀后的裂纹,裂纹之间埋着赤褐色的矿砂。 血衣仙君一步步走来。 他的鞋底踏过血水,留下几道浅浅的涟漪。 “跑。” 声音从血海中传来。 “本座想看看,你还能跑多远。” 姜昭昭没有浪费力气回嘴。 她先检查体内的情况。 第二气海已经耗去四成,银白色的虚空灵能只剩大半。 血衣仙君的法域压在外面,连经脉中的仙元运行都变得沉重。 每调动一次虚空灵能,气海都会被扯得发疼。 刚才那次闪烁,落点被法域拖偏了近半。 若再强行施展两次,第二气海必然受损。 那时,她连短距闪烁都用不了。 她的视线越过血衣仙君,落在脚下的砂层。 赤砂驿的消息放出去之前,她花了半日时间走过附近三百里,将几处能够利用的地形全摸了一遍。 脚下这条干河槽,曾经是叶家开采断空石留下的废矿。 表层矿脉已经挖空。 深处的矿洞却没有完全塌陷。 那里残留着一股失控的空间乱流。 叶家封掉矿道后,派过几批修士进去探查。 进去的人没有回来。 后来叶家在矿道入口立下禁牌,将这处废矿彻底弃置。 姜昭昭选中这里,正因为那股空间乱流足够危险。 危险到仙君也要分神应付。 她抬脚,踩向脚边一块凸起的赤色矿石。 脚底仙力顺着砂层下沉。 埋在土里的十二枚裂空钉同时亮起。 血衣仙君脚步停住。 干河槽下方传来闷响。 赤砂开始下陷。 裂纹沿着姜昭昭的脚边向前延伸,沟底一块接一块塌落,深处露出废弃矿道的黑色轮廓。 银灰色空间乱流从矿洞深处涌出。 砂石被卷到半空,转着不同方向飞行。 左侧岩壁向后错开,右侧岩壁却向前挤压,原本平直的河槽被空间力量扭成了倾斜的狭口。 血衣仙君抬手下压。 血海法域压进河槽。 晃动的石块被血色力量强行定住,刚刚打开的空间裂口也在法域压制下迅速合拢。 “想借空间乱流逃?” 血衣仙君看着姜昭昭。 “你没有机会。” 他五指扣紧。 血链贴着岩壁收拢,链身一寸寸绷直。 姜昭昭脚下可站立的地方只剩三尺。 左侧是血链。 右侧是法域压下来的岩石。 前方有血墙。 身后还有封死的岩壁。 她抬头看了看闭合的空间裂口,嘴角牵出一点笑意。 “谁说我要跟它硬碰?” 她从袖中取出三张定向增压符。 这三张符没有朝血衣仙君飞去。 姜昭昭抬手,将它们一张接一张拍进矿洞深处。 符纸贴上碎石。 银白色纹路沿着地层下沉,穿过废弃矿道,最后咬住压在矿洞上方的血海法域。 血衣仙君立刻察觉到变化。 他压下来的力量顺着岩层传入矿洞。 定向增压符把这股力量汇成一条细长的通道,继续向下推送。 越是沉重的法域,传入乱流的力量越强。 血衣仙君目光一沉。 “借我的力开门?” 姜昭昭站在血链与岩壁之间。 “你提供的力量,我收下了。” 她抬掌按在最后一张符纸上。 三张定向增压符同时亮起。 矿洞深处传出一声闷响。 刚刚合拢的空间裂口重新撑开。 这次的裂口足有两丈宽。 银灰色乱流从地底冲出,撞上压下来的血海法域。 两种力量挤在矿洞入口,空间像被拧成了一团。 血海裂开一道扭曲缺口。 血衣仙君抬掌抓向姜昭昭。 血色大手穿过缺口,五指压住她周围的空气。 姜昭昭一把扯下染血的灰色斗篷。 斗篷落地。 她将斗篷罩在旁边一具木傀儡身上。 那具木傀儡早在她布置裂空钉时便埋在岩壁后方,躯壳里填着碎矿砂,胸腔中嵌着一枚替身灵核。 她抬手拍在傀儡后背。 疾行符亮起。 木傀儡抱住灰色斗篷,沿着东侧矿道冲出。 姜昭昭又从伤口里挤出一滴血,抹在斗篷内侧。 血衣仙君掌中的血线立刻改变方向。 那只血色大手追着木傀儡偏向东侧。 血衣仙君只看了一眼,便辨出了傀儡的木质躯壳。 可血道标记锁定的是斗篷上残留的血。 那半息偏差,足够姜昭昭动身。 她转身跳进空间裂口。 银灰乱流卷住她的腰身。 血衣仙君抬手收紧血链。 数条血链追进裂口,最前面的一条缠住了姜昭昭的左脚短靴。 姜昭昭低头看了一眼。 “这双鞋陪我走了半天。” 她抬脚一蹬。 短靴脱离脚面,被血链拖出空间裂口。 姜昭昭的身体顺着乱流向矿洞深处沉去。 血衣仙君的血链再次探入。 乱流在裂口边缘来回挤压,血链刚伸进一段,便被空间错位扭成几截。 血衣仙君强行稳住法域,想把整片矿洞压塌,空间裂口却已经被乱流卷向另一处。 第531章 空间裂口关门,血衣仙君追了个空 姜昭昭落入乱流深处。 头顶与脚下开始调换。 她原本朝前冲,下一刻,头顶的岩壁从脚边压来。 脚下掉落的碎石又从耳侧掠过。 前方和后方失去区别。 银灰色的空间力量从四面撕扯身体。 衣物被汗水浸透,肩头的伤口也被乱流再次撕开。 血顺着衣襟向下流。 姜昭昭没有让它散入乱流。 她咬住牙关,抬手封住肩头经脉。 剩余的虚空灵能被她压到身前,勉强撑开一层银色屏障。 屏障刚成形,前方又有乱流撞来。 这里每一处空间都在移动。 左边的岩壁前一刻还在远处,下一刻已经擦着她的肩头挤过。 她刚避开一块碎石,脚下又凭空多出一片倒悬的矿层。 紫极金骨亮起紫金符文。 一道道符文沿着骨架铺开,撑住被乱流扯偏的身形。 皮肤下的骨节发出细碎声响,胸口的气息也被压得凌乱。 若没有紫极金骨托住,她的身体早已被错位的空间力量撕开。 一块巨大的岩壁从侧面压来。 姜昭昭收起双腿,身体贴着乱流向后滑去。 岩壁擦过脚底,带起一片碎裂的盐白矿砂。 她借着岩壁掠过的空隙翻转身体,抬脚踢在一块凸出的断石上。 断石改变方向,撞向后方的乱流。 乱流被撞出短暂的空隙。 姜昭昭抓住这点时间,抬起头。 远处有白光透来。 白光被数层岩影挡住,位置随着乱流上下偏移。 每次空间力量翻动,它便向左挪出一段距离。 出口就在前方。 姜昭昭把剩余的虚空灵能全部压进屏障。 银色屏障撑到极限,边缘发出细密的裂声。 她控制着身体靠近白光。 途中几次被乱流扯偏,肩膀擦过岩层,衣物裂开,皮肤留下数道伤口。 她没有停。 白光越来越近。 姜昭昭把双臂护在胸前,整个人顶着乱流冲出裂口。 砰! 她从半空撞进盐碱滩。 坚硬的盐壳裂开,纹路沿着落点向四周爬去。 姜昭昭贴着滩面翻滚十几丈,背部撞断两根枯木,左侧肋骨传来闷痛。 她的身体撞进浅坑,半边脸埋进盐土里,肩头的伤口重新裂开。 姜昭昭伏在地上,胸口起伏了几次。 耳边只有风刮过盐壳的声响。 血衣仙君的法域没有追过来。 她没有立刻起身。 仙君法域压在身上的感觉刚刚退去,周围空间仍在扭动。 若此时急着施展神识,残余的空间波动会把她的气息送出去。 她等了片刻,才撑着地面坐起。 姜昭昭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左腿。 脚踝被血链擦伤,短靴也少了一只。 “还行。” 姜昭昭摸了摸肋骨。 “骨头没有跑到别的地方。” 两枚疗伤丹落进掌心。 她捏碎一枚,把药粉洒在肩头。 药力顺着伤口渗入,压住外涌的血。 另一枚丹药被她丢进口中。 仙元沿经脉铺开,托住错位的肋骨,一点点把骨节推回原处。 肋骨归位时,胸侧传出一声闷响。 姜昭昭的身体向前一弯,额头抵住膝盖,等那阵疼痛过去,她才慢慢抬起头。 伤势稳定下来,身体仍旧沉重。 第二气海只剩两成虚空灵能。 这点力量还能支撑几次短距闪烁,无法让她连续跨越数百里。 血衣仙君若追到这里,她撑不了多久。 姜昭昭扫过盐碱滩,视线落在一块被盐壳封住的石板上。 她拖着左腿走过去,蹲下身,用短刀沿着石板边缘刮去硬土。 一层层盐壳被剥开。 石板下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井壁铺满盐晶,晶体被水汽侵蚀,呈现灰黄颜色。 井底积着深色卤水,水面浮着一层浑浊油膜。 刺鼻气味从井中涌上来,吸入几口,喉咙便发干发涩。 这是一口废弃采盐井。 井中的盐毒能侵蚀经脉,也能扰乱外来气息。 普通修士在里面待上半个时辰,经脉便会出现麻痹。 追踪灵兽进入其中,嗅觉同样会受到影响。 姜昭昭翻身落下。 双脚踩入卤水。 盐毒顺着脚底侵入体内。 混沌灵根随之运转。 卤水里的毒力被一点点抽出,先经过混沌灵根拆解,再转化成能够修补经脉的仙元。 这股力量很杂。 每炼化一段,喉咙便涌上一股腥苦。 姜昭昭盘腿坐在井底,将紫金仙力压入肩头。 血衣仙君留下的血印还缠在伤口深处。 空间乱流割断了血印与外界的牵引,印记本身却没有消失。 它贴着血液,偶尔牵动一下伤口。 姜昭昭便用混沌灵根一点点磨。 血印向经脉深处钻。 紫金仙力堵住前路。 盐毒炼化成的仙元从旁边包围过去。 三股力量在肩头来回拉扯。 伤口数次裂开,药力又一次次将伤口压住。 一炷香后。 姜昭昭睁开眼。 她吐出一口浊气。 肩头的牵引感断了。 伤口没有再被血气拉开。 姜昭昭抬手摸过肩头,伤口深处多出一块硬物。 她用仙力将那块血印逼出。 米粒大小的血块落入卤水,发出细小的滋响,很快被盐毒腐蚀成一股黑烟。 姜昭昭盯着黑烟散尽,才靠住井壁。 “这回清干净了。” 干河槽废矿外。 血衣仙君站在塌陷的矿洞前。 血海压住矿洞入口,他抬脚踏向前方,想沿着血印追进空间缝隙。 可最后一道裂口已经合拢。 矿洞深处只剩错乱的银灰乱流,岩层在乱流中不断换位。 血衣仙君数次撕开入口,力量落下,闭合的空间层只传回沉闷回响。 他无法追进去。 木傀儡被两名叶家金仙从东侧矿道里拖了出来。 灰色斗篷还挂在傀儡肩头。 斗篷内侧的血迹已经失去活性。 血衣仙君扫了它一眼。 “她预先埋了替身。” 叶家金仙低头道:“属下已经封住东侧矿道,没留下新的气息。” “她进了空间乱流。” “矿道深处的乱流方向混乱,暂时无法确认出口。” 血衣仙君抬起手。 掌中血线只剩短短一截,仍在牵动。 他尝试催动血印,感应姜昭昭的位置。 下一刻,血线从中断开,几粒血珠落入掌心。 他的手指合拢,血珠化开,追踪牵引彻底消失。 “能炼掉本座的血印。” 他的目光落到远处。 “究竟是什么来路。” 第532章 一个仙君不够?那就再来一个 矿洞入口仍被血海压着。 几截断裂的血链卡在岩缝里,链身被空间乱流拧成麻花,残存血气正从断口向外散。 两名叶家金仙垂首候在后方。 其中一人胸膛起伏了两次,又强行稳住呼吸,生怕露出半点怯意。 血衣仙君转过身。 “从附近三处驻点调人。” “以废矿为中心,先搜三百里。” “干河槽上下游、废井、毒沼、旧盐场,全列入首查。” 他抬手点过地面。 “能遮住气息、腐蚀血气、隔断神识的地方,一个也别漏。” “搜查队拆成十二支。” “每支两名金仙压阵,三十名精锐随行。” “队与队相隔十里,用血符报位。” “不得扎堆。” “不得擅追空间裂缝。” 血衣仙君又指向矿洞两侧。 “衣料、血迹、断靴、药渣、阵钉、傀儡碎核。” “只要和她有关,全部带回来。” 他扫过身后的两名金仙。 “谁敢藏线索抢功,本座先拿谁炼血。” 两人腰背绷住。 “属下领命。” 他们弯腰退下。 直到走出血海覆盖的范围,两人才敢张口换气。 数枚传讯玉简从袖中飞出,分往叶家各处驻点。 血衣仙君没有离开。 他取出四家共用的传讯符石,将仙元注入其中。 四面光幕在血海上方展开。 沐家、方家、柳家与叶家大长老依次出现在光幕中。 血衣仙君开口。 “人逃了。” 沐家家主一掌落在桌案上。 百年沉木制成的长案裂开两道缝,案边几枚告急玉简滚到地上。 “一个金仙初期的小丫头,能在你血衣的手底下跑掉?” 他盯住光幕中的血衣仙君。 “该不会是你们叶家已经把人拿下,想独吞归墟的核心炼器图录吧?” 方家老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血衣,炼血炼坏了手脚?” “连个金仙初期都治不住,你这仙君当得越来越省事了。” 柳家家主靠在椅背上,手中茶盏没有放下。 “人若已经进了叶家血牢,你直说便是。” “归墟这块肥肉摆在眼前,谁都想多咬两口。” “柳家也能理解。” “够了。” 第四面暗红光幕中,叶家大长老将茶盏扣回桌面。 杯底磕在玉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搜捕网由四家共同布置。” “她在赤砂驿破阵时,沐、方、柳三家的修士也在场。” “你们的人没能拦住她,如今把账全推给血衣,倒很省事。” 叶家大长老抬眼。 “如今人跑了,四家都有份。” 四方势力彼此之间互相猜忌。 各自在心底打着自已的算盘,根本没人相信血衣仙君会失手。 沐家因为断牙口那一战折损了三千覆海重甲。 如今治下各大矿场的暴动更是愈演愈烈。 每天都有大批量的仙石产出被迫搁置,家族底蕴正在急剧缩水。 沐家急需拿归墟核心人员的脑袋来震慑那些趁乱起事的底层修士。 方家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那份被公开的罪证账册让方家在散修群体里的名声彻底败坏。 各地丹阁接连遭到矿工散修的疯狂打砸。 柳家的兽市更是成了重灾区。 那些原本被套上奴环的妖兽挣脱束缚后,把柳家的商铺拆得七零八落。 归墟多活一日,那些被压住的人便会多一分反抗的胆子。 可诱饵二字,始终横在四家面前。 他们既怕姜昭昭是真的归墟核心人物,身上带着足以颠覆世家统治的机密底蕴。 又怕无休止地投入过多的兵力,最后抓到手里不过是个用来拖延时间的替死鬼。 白白忙活一场落得个竹篮打水。 在巨大的诱惑与利益面前,昔日牢不可破的所谓同盟,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吵完了?” 血衣仙君低头看向脚边。 那具木傀儡残骸被两名叶家金仙拖了出来,胸腔已经被空间乱流扯开。 他抬手一抓。 几块破碎的替身灵核飞到光幕前。 “她修有极其罕见的空间法术,而且身上带有高阶替身傀儡,甚至能引动废矿底层的空间乱流自保。” 血衣仙君摊开手掌。 掌中的追踪血线只剩一截断痕。 “本座留下的追踪血印,已经被她用未知手段强行拔除,她身上的秘密比预想的还要多。” 传讯法阵的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停顿。 三家高层看着那具被空间乱流撕扯得残缺不全的傀儡,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贪婪起来。 “金仙初期,挨了仙君一掌,还能靠预埋阵钉与替身傀儡脱身。” “归墟舍得拿这种人出来送死?” 方家老祖率先打破了沉寂,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她就算管不了整个归墟,也必定掌握着核心图纸。” 柳家主敲了敲杯沿。 “她落到任何一家手里,另外三家都睡不安稳。” “抓人可以继续。” “审问必须四家到场。” 方家老祖没有接这句话。 他直接取出一枚调令。 “既然一个血衣拦不住,那就再添一个。” “方家出枯荣仙君。” 沐家家主眯起眼。 “枯荣?” “他刚从陈家祖地返回,眼下就在方家分驻地。” 方家老祖将仙元注入调令。 “从那里赶去荒原,用不了多久。” “他负责东线封锁。” “血衣继续沿南线追查。” “抓住人后,四家共同审问。” 沐家家主开口。 “沐家同意。” “但归墟的军阵图纸必须共享。” 柳家主跟着落下一道家主印。 “柳家也同意。” “任何人不得私藏空间功法。” 叶家大长老扫了血衣仙君一眼。 “可以。” 四道家主印记依次落入调令。 谁都清楚,枯荣此行既是增援,也会盯住血衣的一举一动。 血衣仙君没有争辩。 他将一块碎裂的替身灵核踩进血海。 “人归谁抓,各凭本事。” 光幕先后熄灭。 方家驻地上空,护族阵墙打开一道缺口。 灰绿色毒瘴越过阵墙,铺向荒野。 枯荣仙君踩着毒瘴离城。 他手中的枯木杖每敲一下,前方的毒雾便铺出一段。 几只飞鸟撞入毒尘,翅膀僵住,跌进树冠后仍在挣动。 枯荣仙君扫过调令上的内容。 “定向增压符。” “空间术。” “能洗掉血印的法门。” 枯木杖再次落下。 “这一趟,总得带一样回去。” 第533章 寂灭配件掉了,沐家先疯了 血衣仙君此时依旧站在原地。 叶家修士将干河槽翻了两遍。 断矿钉、朽木、碎裂阵盘,全被摆上托盘。 能留下气息的东西,只有一块被空间乱流削过的木板。 血衣仙君抓起木板。 血气压下。 木板被碾成湿烂碎屑,从掌间落入河床。 一个金仙初期,从他手中逃走。 消息已经传回四家。 沐家怀疑叶家私藏了人。 方家老祖拿他的修为取笑。 柳家则等着看叶家还能丢几次脸。 枯荣仙君也在赶来的路上。 血衣仙君望向荒原,眼底的血色沉了下去。 他必须赶在那个老东西插手之前把归墟的人彻底挖出来。 到嘴的功劳,谁也别想分。 “传令。” 血衣仙君开口。 “以废矿为中心,向外扩五百里。” 叶家修士齐声领命。 数十道传讯光飞出荒原。 盐壳铺满了荒滩。 柳家调来的三头嗅灵獒,沿赤砂驿一路向南搜索。 领队的柳家修士蹲在盐壳上,摸了摸獒兽的鼻梁。 “这里有气味。” 搜查队散开。 盐壳被一块块掀起。 石板、枯根和废弃的采盐工具被翻到地面。 三头嗅灵獒沿着井口走了三圈,最后趴在盐壳上,鼻子被盐毒呛得不停打喷嚏。 采盐井就在他们脚下。 井口被盐层封死,外面没有脚印,也没有灵力波动。 搜查队从井口上方走过三遍,仍旧没有找到入口。 井底。 姜昭昭盘坐在浑浊卤水里,已经熬了三天。 盐毒顺着肩头旧伤钻入血肉,沿着经脉四处冲撞。 每一次仙元运转,皮肉下都传来细密的刺痛。 换成普通金仙,半个时辰便会经脉麻痹。 继续撑下去,气海也会被盐毒侵蚀。 姜昭昭靠紫极金骨托住肉身。 混沌灵根持续拆解盐毒。 杂乱毒力被分开,炼成能用的仙元,送入两处气海。 第二气海里的虚空灵能,也在盐毒与空间余波的反复冲刷下压得更实。 原本散开的银白力量,渐渐收成细流。 调动时,阻滞少了许多。 随着的时间悄然流逝。 姜昭昭肩头被血链撕开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 混沌灵根将最后一团盐毒拆开,紫金仙力填进伤口,裂开的皮肉终于合严。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清脆的交错声,充沛的力量感传遍全身。 “住了几天毒景房。” “环境扣分,房钱全免。” 她取出传讯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 黑石城传来的暗号只有两个字。 安全。 姜昭昭吐出一口气。 她在玉简上回了同样两个字。 安全。 后方无事。 她该继续干活了。 姜昭昭抬头看向被盐壳封住的井口。 “休养够了。” “出去给四家上点强度。” 她踩着井壁往上掠去。 盐壳被掀开一道缝。 姜昭昭翻出地面,又把井口重新压实。 她辨明方向,朝三百里外的风啸峡赶去。 沿途经过松软沙地时,她故意留下几道脚印。 两个时辰后。 风啸峡谷口。 两侧岩壁高耸,风从石缝里穿过,卷着碎砂撞上阵旗。 柳家修士散在谷内。 三人守谷口。 四人沿着岩壁布阵。 队首那名金仙刚把第二面寻灵阵旗钉进岩缝。 姜昭昭从乱石堆后走出。 她没有遮掩气息。 柳家金仙转身,长刀出鞘。 刀锋压开砂石,直取她肩颈。 姜昭昭往后退了半步。 刀气擦过左肩,衣袖裂开,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再度见血。 她抬手按住肩头,脚步晃了两下。 柳家金仙眼中多出几分笃定。 “拿下她!” 四名柳家修士同时扑来。 姜昭昭避开第二道刀光,身体撞上旁边的岩石。 腰侧储物囊被刀气划开一道口子。 一块巴掌大的赤金匣子滚了出来。 匣子沿着碎石坡滚落,卡在寻灵阵旗旁。 匣身刻着七层环压纹。 柳家金仙目光落在匣子上。 那东西的灵压不强。 可上面的符纹极其特别。 姜昭昭回身想去拿。 柳家金仙横刀拦在前面。 “留下!” 刀锋劈下。 姜昭昭侧过身,右拳砸上刀背。 铛! 长刀向上弹开。 柳家金仙手臂一麻,连退数步,背部撞上岩壁。 姜昭昭没有追。 她抬手拍出一张卷砂符。 峡谷里的赤砂被风卷起,遮住寻灵阵旗和众人的视线。 银白光芒裹住她的身体。 虚空闪烁发动。 姜昭昭越过谷口乱石,落到百余丈外的山脊后方。 第二气海转了一圈。 虚空灵能又少了一截。 她没有回头,钻进风沙深处。 风啸峡内。 柳家金仙推开压在背后的碎石,脸色沉得厉害。 他没有继续追。 那块赤金匣子还卡在阵旗旁。 他用灵力裹住匣子,放入封灵盒。 “立刻上报。” “归墟的人在风啸峡露面,留下了东西。” 消息通过四家共用的传讯网,送往东线各处驻点。 沐坚收到传讯后,亲自赶到风啸峡。 封灵盒摆在石台上。 他掀开盒盖。 赤金匣子安静躺在里面。 沐坚盯着匣身上的七层环压纹,呼吸停了半拍。 “锁元击发匣。” 旁边的人抬起头。 “总管,您认得?” 沐坚没有回答。 他当然认得。 云海城天星大拍上,沐家花了五百八十万上品仙石,拍下寂灭。 那根看着平平无奇的火铳,试射时洞穿了金仙护盾。 沐坚将寂灭带回沐家,找来数十名炼器师拆解。 每一道符纹都被拓下。 每一个部件都被仿过。 可仿制品一旦装入铳膛,压纹便无法合扣。 沐家耗掉大量阵材,连一把能用的仿品都没造出来。 而眼前这件锁元击发匣。 与寂灭内部的配件完全同源。 沐坚拿起封灵盒,声音压低。 “风啸峡封住。” “此女身上带着寂灭配件,她与归墟炼制线必有关系。” “活人带回来。” “配件也带回来。” 沐家修士立刻领命。 消息传到四家高层。 四家的贪念,被这块锁元击发匣彻底挑了起来。 一个金仙初期。 掌握空间术。 拿得出高阶符箓。 身上还掉出寂灭配件。 她就算不是归墟之主,也一定踩在归墟最要紧的那条线里。 从这天起。 四家往东线荒原加派的人手,翻了一倍。 第534章 雷云沼抢残符,方沐两家先开战 半个月里,姜昭昭把东线荒原走成了一张会移动的追捕路线图。 每一处废矿的入口,她都记在脑中。 每一片沼泽的水深,她也摸得清楚。 哪条旧商路会被沐家巡查,哪座断山后面藏着方家的传讯阵,哪片盐碱滩能隔断血气,姜昭昭全都走过一遍。 她从不在同一个据点停第二夜。 每次现身,她都会留下点东西。 残符、假阵纹、旧配件、带着归墟气息的阵盘。 东西要有价值。 痕迹要能追。 路线还得留一半真,剩下的一半让敌人自已猜。 追兵猜得越认真,四家派出的队伍就越多。 人手一多,命令便会变慢。 命令一慢,四家之间的缝隙就会露出来。 姜昭昭每日和黑石城互报一次平安。 确认工坊、人员和运输线没有出问题,她才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走。 她坐在一块风蚀岩后,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在地上画出交错的路线。 炭笔落下,姜昭昭抬头望向远处。 雷云沼上方乌云翻卷,紫色雷光在云层深处来回游动。 她把地上的线全部抹掉,起身走入湿地。 沼泽边缘,风从泥水上掠过。 大片芦苇压向同一个方向,根部泡在黑色泥浆里。 水面不时鼓起气泡,腐败腥味顺着湿气飘到岸边。 姜昭昭踩上一截浮木。 浮木向下沉了半尺,泥水沿着木身漫上来。 她借木身回弹,跃向另一截枯枝。 脚下水面晃开圈圈波纹,远处几只水鸟贴着芦苇飞走。 姜昭昭抬手打出三张残缺的高阶破甲符。 符纸飞到半空。 边缘被雷光削去,剩下的阵纹却仍在运转。 几道粗大的雷霆从云层落下,穿过符纸,轰在沼岸的赤色石壁上。 石壁裂开。 三张残符贴着泥水飘出数丈,停在一株倒伏的黑荷旁。 姜昭昭蹲在浮木上,隔着水汽观察符纹流向。 片刻后,她伸手撕去其中一张符纸的半角。 破甲符的威力减去两成。 剩下的阵纹仍能运行。 够用了。 她把另一张符贴在黑荷根部,最后一张压入泥水,只留边角露在水面上。 符力收敛。 表面看去,像是被雷光打残的废符。 姜昭昭转身钻进芦苇荡。 借着水面上跳动的雷光观察四周。 不到一刻钟,北方传来破风声。 六名方家金仙落在沼岸。 为首的修士穿着灰色长袍,袖口绣着一圈枯叶纹。 他没有急着进沼,先放出神识,从残符扫到雷云,再扫过岸边的石壁。 “气息不在了。” 他取出一块拓纹玉盘。 玉盘升到半空,边缘亮起一圈青光。 残符上的阵纹被牵引,化成细小光线,逐条落入玉盘。 方家修士隔着十几丈临摹符路。 姜昭昭藏在芦苇根下,视线落在那块玉盘上。 方家擅长拆解符箓,拓纹玉盘能记录阵纹走向,却记不住符纸承受雷力时的细微变化。 他们拿到的,只会是一段缺了关键承压节点的符路。 完整的用法,还在她手里。 正当方家修士准备继续临摹时,西侧传来声音。 泥岸被一只黑色铁靴踩出深坑。 沐家队伍从岩坡后压来。 为首的金仙披着覆海重甲,肩甲上沾着风沙。 他远远看见水面上的两张残符,抬手便是一掌。 掌力穿过湿气。 方家修士立刻收回拓纹玉盘,脚下毒符铺开,灰绿色毒雾沿着泥岸翻涌。 掌力撞在毒幕上。 毒雾被压出一片凹陷,玉盘从光线里落下。 方家领队伸手接住玉盘,抬眼看向沐家金仙。 “归墟的符纹归方家研究,配件和成品归沐家收取,这是四家已经定下的规矩。” “谁定的?” 沐家金仙抬起长刀。 刀背压进泥地,泥水沿着刀锋两侧流开。 “叶家牵的头,方家点的头,沐家可没答应。” 方家领队收起玉盘。 “沐家折损了三千重甲,连主将都被陈家扣着。如今看见一张残符便伸手,也不怕吃不下。” 沐家金仙的脸色沉下去。 “你再说一次。” 刀锋抬起。 灰绿色毒雾贴着他的靴面向上攀爬。 沐家六名修士同时亮起重甲。 甲片之间的阵纹彼此咬合,灵力沿着肩甲、护心镜和盾面流动,形成一面沉重的覆海盾阵。 方家修士退开半步。 毒符从他们脚下铺向四面八方,沼岸很快被灰色雾气遮住。 两边的气息撞在一起。 雷云受到牵引,云层深处传来低沉雷声。 姜昭昭的手掌按在身下浮木上。 浮木底部刻着一圈细小阵纹。 她提前埋下的引雷纹被仙力唤醒。 引雷纹沉入水下,沿着沼泽根系向外铺开,最后扣住那张压在泥水里的残符。 方家毒幕先动。 灰绿色雾气化成数道长蛇,朝沐家盾阵卷去。 沐家重甲齐齐向前,盾阵压住毒雾,刀光顺着盾缝劈出。 方家修士撑起毒幕。 刀光落入雾中,发出连续的摩擦声。 几名方家金仙借着毒气掩护,从左右两侧绕向残符。 沐家修士立刻分出两队拦截。 水面被双方仙力搅动,黑泥翻到半空。 方家三人扑向黑荷,沐家两人横刀封路。 剩下的修士隔着水面互相压阵,谁都想先把东西收入手中。 就在此时,雷云沼上方的紫色雷光落了下来。 第一道雷光劈入毒幕。 灰绿毒气被打散,雷火染上毒色,变成灰黑电流,沿着泥地向两边爬行。 沐家盾阵扛住了第一道雷。 第二道雷光落下。 覆海重甲上的阵纹接连亮起,盾面却被雷火压出一片焦痕。 方家领队抬手收拢毒幕,打算借雷势封住沐家退路。 沐家金仙挥刀斩开水汽。 刀光撞上毒幕,方家三名修士被震退,脚下踩空,半边身体陷进泥水。 两家彻底打出了火气。 沐家金仙趁着缺口迈入沼中。 方家领队也收紧手掌,毒雾贴着他的臂甲回卷。 两边的兵器和阵纹同时朝残符压去。 姜昭昭趴在芦苇根部,望着那张被雷火削去边角的残符。 阵纹被双方仙力牵动,最后一段线路已经亮起。 她又按了一下浮木。 隐藏在水下的引雷纹全数转向。 雷云沼深处的水流朝同一个位置汇聚。 方家毒符与沐家重甲的力量,同时被引向两张残符之间。 雷光从云层落下。 这一次,雷势顺着残符和泥水铺开,直接撞进两家的阵地。 方家毒幕被雷火撕开。 沐家盾阵也被灰黑电流贯穿。 一名沐家金仙的护心镜裂开,身体向后飞出。 另两名重甲修士被雷火击倒,甲片落入水中,激起大片泥浆。 方家那边同样不好受。 三名金仙被毒火反冲,衣袍燃起灰色火苗。 他们急忙割断袖口,退到石壁后方。 拓纹玉盘被一道雷光擦中,玉盘从中央断开,半块落进泥水。 沐家金仙伸手抓住两张残符。 方家领队抬手召回半块玉盘。 双方隔着雷幕对视。 谁也没有再冲上去。 第535章 越跑越熟练 沼泽底部传来连续震动。 沉在水下的黑荷根系被雷力烧断。 泥水向下塌落,数十个深坑接连露出水面。 再撑片刻,两队都会被塌陷的沼泥吞进去。 方家领队收起半块拓纹玉盘,转身向北撤退。 “带走三名伤员。” 几名方家修士架起受伤同伴,踏着石壁边缘离开雷云沼。 沐家金仙握着两张残符,也压下了追击的念头。 “撤。” 三名失去战力的重甲修士被同伴拖出泥岸。 覆海盾阵散开,沼泽里的雷光顺着水面爬远。 两支队伍各自退走。 方家三名金仙带伤,沐家三名重甲修士失去战力。 他们带走了不同的东西,却都没有拿到完整线路。 芦苇荡里,姜昭昭从浮木下抬起头。 “各自都拿了东西,各自都觉得赚到了。” “这就够了。” 雷云沼外,方家和沐家的传讯玉简同时亮起。 两家的汇报内容几乎同时送入四家主事者手中。 方家说沐家抢夺符纹,导致拓纹玉盘损毁。 沐家说方家先行设毒,逼得重甲阵损。 叶家大长老只看了一眼便收起玉简。 柳家家主看完传讯,喉间发出一声笑。 “四家说好共同追捕,到了归墟的东西面前,谁都想先吞下去。” 他放下玉简,敲了敲桌面。 “让他们继续抢。” 姜昭昭离开雷云沼,在沉木林深处刨开一片黑土。 一块玄铁矿石露了出来。 矿石表面刻着高阶阵纹,旁边压着几道归墟符力。 这一次,她没有留下成品。 矿石是假的,阵纹和符力却都是真的。 血衣仙君循着痕迹赶来时,整片林地已经被他的血域压住。 血色雾气贴着地面蔓延,黑色枯木一根接着一根断开。 粗大的树干砸落,木屑被卷到半空,打着旋撞向四面八方。 姜昭昭站在矿石后方,手掌按住一块提前埋好的阵盘。 血域覆盖到阵盘上方时,单向传送阵被仙力压醒。 她踏入阵心。 血衣仙君的手掌隔着十丈距离抓来,血线缠住阵盘边缘。 阵盘在重压下裂开两道纹路,传送阵的落点被拖偏了七里。 姜昭昭落地时,右脚踩进乱石坡,膝盖撞上岩面,肩头也被一块飞来的碎石擦破。 她顺势滚入石缝,封住外泄的气息。 血衣仙君站在沉木林上空,低头看着传送阵残留的银光。 那片空间已经断开,留下的阵纹只能证明姜昭昭来过,无法指明她去了哪里。 血衣仙君抬手探入银光。 空间裂缝从中段断裂,残余力量沿他的手臂回震。 他收回手,没有追进去。 姜昭昭躲在百里外的石坡里,等肩头的血迹凝住,才取出新的斗篷换上。 她每次现身,投出的诱饵都会换一种样子。 残符、阵纹、配件、传送痕迹。 东西越接近归墟核心,四家投入的人手越多。 明面上的情报共用还在维持,暗里的追踪线已经互相遮挡。 血衣仙君想先拿到空间术。 沐家惦记寂灭配件。 方家要拆解符路。 柳家则盯着她身边可能存在的灵兽与护卫。 四家各有算盘,搜查队一批接着一批赶来。 姜昭昭没有在同一个据点停过第二夜。 她把每次闪烁的落点、距离和耗能记在脑中,逼着第二气海适应仙君法域的压制。 半个月下来,虚空闪烁的距离拉长,落点也从临时判断变成提前计算。 她逃得越远,黑石城得到的时间越多。 红娘子和楚冰已经把兵器工坊沉到不同区域的地下深处。 厂房还在。 人和图纸可以随时换位置。 整片荒原东侧,赤岩谷口。 狂风卷起红色砂砾,拍在两侧岩壁上。 阵旗贴着石缝立着,旗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姜昭昭蹲在谷底,把最后一张起爆符贴进沐家阵车压出的车辙。 符纸刚压平,谷中的光线便暗了下去。 血海越过远处山脊,朝赤岩谷压来。 头顶的日光被血色遮住,岩缝里漫出铁锈味,几块松动的赤岩沿着坡面滚落。 血衣仙君的声音从血海上方传来。 “抓了半个月的滑手小鱼,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里藏。” 声音压过风声,谷壁上的碎石接连落地。 血色法域铺开,五十里内的空间层层合拢。 姜昭昭脚下的岩石裂出数道缝隙。 紫极金骨承住重压,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膝盖向下沉了几寸。 姜昭昭试着调动第二气海。 银白色灵能刚从膻中穴涌出,周围空间便压了过来。 那股力量撞在法域上,银光亮起又熄灭,连一丈距离都没能撑开。 血衣仙君抬手。 数十条血链从谷顶垂落,链身划过空气,朝她所在的位置交错砸下。 北面是血海,西面被血链封住。 姜昭昭贴着岩壁移动,借着一块块高低不平的赤岩改变落点。 第一条血链砸进岩面。 赤岩断开,碎石贴着她的肩头飞过。 第二条血链横扫谷底。 姜昭昭俯身贴地,血链擦过后背,带起一片碎砂。 她翻过半截岩柱,刚站稳,第三条血链已经从右侧劈来。 她抬臂挡住链影,紫金仙力在护体光幕上荡开层层波纹。 冲力沿肩骨传入胸腔,气息被压得发沉。 她退入谷道深处。 赤岩谷东侧升起灰绿色瘴气。 枯荣仙君踏着毒雾走来。 他每落下一步,枯木杖便在地面点出一个黑斑。 黑水沿着裂缝流淌,沾到的砂石很快失去颜色。 “血衣老鬼,你这仙君当得够憋屈。” 枯荣仙君抬杖敲了敲地面。 “对付一个小娃娃,也要耗上半个月。” 他的目光落在姜昭昭身上,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贪意。 “空间术、归墟符路,还有寂灭配件。” “带回去一样,老夫这趟都不亏。” 血衣仙君侧过脸。 “你想拿什么,等抓到人再谈。” 枯荣仙君笑了笑。 “那得看你还能不能抓住。” 第536章 血毒双域合围 灰绿色枯荣法域沿东面铺开,暗红血域占住北侧。 两股力量在谷中央碰到一起,血雾向外翻,毒瘴朝内卷,岩壁上的阵旗同时绷直。 法域交界处,空间出现一条条裂缝。 裂缝没有固定位置。 血域向前压,毒域便向旁边顶开。 毒域下沉,血海又被推出缺口。 两名仙君都在压住对方的法则,谁也没有留意,那些错位的空间正在向赤岩谷最深处汇聚。 姜昭昭记住了每一道变化。 前方是毒瘴,后方是血链。 左右岩壁向谷底倾斜,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 她沿着裂开的赤岩一路后退,故意把自已的位置送到两域交界的深处。 枯荣仙君看出她的走位,枯木杖横在身前。 “她在往交界靠。” 血衣仙君抬掌锁住北面。 “那就把交界也封掉。” 姜昭昭踩过一块松动的赤岩。 “你们把路堵成这样,我总得挑个能活的位置。” 血衣仙君抬掌,血域随掌势向前压来。 “把归墟藏着的核心机密交出来,本座留你一口气。” 血气在他掌心凝成一根摄魂骨钉。 钉身盘着细密血线,尾端还在不断滴落血珠。 血珠落地,赤砂立刻冒出白烟。 枯荣仙君站在东侧毒瘴里,手中的枯木杖敲向地面。 “少和她废话,她撑不了多久。” 灰绿色藤蔓从砂层下钻出,贴着谷底爬行,分成数股缠向姜昭昭的双腿。 两位仙君同时出手。 法域重压从上下两端合拢。 姜昭昭抬起手,暗金长棍落进她掌中。 摄魂骨钉先到。 姜昭昭横棍上架。 骨钉撞上棍身,暗金长棍向下沉了半尺。 冲力沿着手臂灌入肩背,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水顺着衣襟往下淌。 她的左肋传来闷痛,脚下赤岩也裂开两道细缝。 姜昭昭借着棍身的弯折卸去力道,右脚向后滑出半步,棍尾顺势扫向地面。 三根毒藤当场断开。 断口喷出的毒汁落在靴面,灵光立刻暗了下去。 姜昭昭抬脚甩开毒汁,手臂已经麻了半边。 枯荣仙君抬杖一指。 剩下的毒藤从两侧夹来,藤身带着倒刺,缠住长棍后猛然收紧。 暗金棍身发出低沉的震动声,姜昭昭的掌骨被震得发痛。 “这件兵器倒有几分意思。” 枯荣仙君盯着长棍。 “带回方家拆开,或许能找出归墟的炼器路数。” “武器归沐家。” 血衣仙君冷声道。 “人和空间术归叶家。” “你们分得倒快。” 枯荣仙君手腕一翻,毒藤拖着长棍向东侧扯去。 姜昭昭被带得撞上岩壁,后背擦过凸起的岩角,衣料破开,皮肉留下长长的血痕。 她借撞击的力量翻身,双脚踩住岩壁,双手握棍向下压。 暗金长棍卡进两块赤岩之间。 毒藤继续收紧,长棍被压出一道细纹。 姜昭昭的肩骨承受着两大仙君的法域重量,呼吸逐渐发沉。 她喉头涌起腥甜,咽下半口,剩下的血还是从唇角流了出来。 她吐出那口血,红色砂岩上多出一片深色痕迹。 “两个老东西。” 姜昭昭抬起脸,脸上血色淡了许多,握棍的手却没有松开。 “抢东西之前,问过我了吗?” 她左手从袖中取出三张特制爆炎符。 枯荣仙君察觉到符力,枯木杖立刻点向谷底。 毒藤齐齐回卷,想在符箓落地前将它们绞碎。 姜昭昭抬棍一挑。 第一张爆炎符贴入脚下最深的岩缝。 棍身承住毒藤,姜昭昭借力腾起。 第二张符顺着岩壁滑入东侧阵眼。 她的身形刚落地,血衣仙君的血链已经从头顶砸下。 姜昭昭来不及躲开,只能把长棍横在身前。 血链砸中棍身,巨力压得她单膝落地。 膝下赤岩当场塌下半块,紫金仙力沿经脉逆冲,她的鼻腔渗出血迹。 第三张爆炎符被她夹在掌中。 血衣仙君的摄魂骨钉抵住她眉心前方,血线顺着骨钉探来。 “交出来。” 姜昭昭抬眼看着他。 “你们要的东西太多。” “我一件也不想给。” 血衣仙君五指收拢。 数条血链从谷顶砸下。 姜昭昭横棍挡住第一条血链,巨力压得她单膝落地。 枯荣仙君也在催动毒域。 “放下长棍,老夫给你留条全尸。” 毒藤缠住姜昭昭的腰侧,将她向东面拖去。 两股法域同时压在她身上,紫金护体光幕连续震动,裂出数道光痕。 她的第二气海剧烈翻涌,虚空灵能从经脉中冲出,刚碰到法域便被压回体内。 这股反冲让姜昭昭肩头发麻,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她抬眼扫过谷中央。 血雾占北,毒瘴占东。 两域相撞的位置,正好压在三处阵眼连线的中间。 空间裂缝已经被两大仙君的力量推成斜线。 裂口朝着谷外,边缘却被血域与毒域压住。 谷外风流从缝隙灌入,带动裂缝向外偏移。 姜昭昭握住第三张爆炎符。 “想拿我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 她把符箓按进身下岩缝。 紫金仙力灌入符心。 符力引动地脉。 赤岩谷深处传出沉闷的摩擦声,砂层向下塌落,岩壁里的火脉被硬生生扯醒。 热力沿着岩缝向上冲,毒藤的表皮立刻卷曲发黑。 枯荣仙君脸色一沉,急忙收回毒藤。 符纹沿东侧岩壁铺开,像一圈紧扣的铁环,锁住了枯荣法域扎入地脉的根须。 毒瘴受到牵引,朝血域边缘倒卷。 血衣仙君抬掌推开毒雾。 血浪撞上毒潮。 灰绿色与暗红两种力量在谷中央重叠,空间裂缝被挤出更多缺口。 血衣仙君的法域向北收了一段,枯荣仙君的毒域却被热力顶得向东偏移。 两人的压制出现了空隙。 姜昭昭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毒藤缝隙中抽出暗金长棍,棍尾重重落地。 赤砂沿棍身向外飞散,她借反震力冲向枯荣仙君。 血衣仙君抬手阻拦。 一片血幕横在两人之间。 姜昭昭没有硬撞。 她把长棍送入血幕,棍身被血气缠住,右臂承受的压力又加重几分。 她的虎口裂开,血水顺着棍柄淌下。 她松开左手,五指扣住棍尾,身体贴着棍身旋转半圈。 长棍被她带偏。 血幕向东侧歪开,正好撞上枯荣仙君收回的毒藤。 毒藤缠住血幕,血气与毒力在交界处互相吞噬。 血衣仙君的动作停了一下,枯荣仙君也被自已的法域拖住脚步。 姜昭昭踏进那片错位空间。 虚空闪烁发动。 她只移开三尺。 距离很短,代价却不小。 第二气海里的灵能被抽去一截,经脉像被砂砾反复刮过,右腿落地时已经失去知觉。 可三尺足够改变位置。 姜昭昭出现在枯荣仙君的侧后方。 第537章 以伤换命杀出去 姜昭昭出现在枯荣仙君侧后方。 她双手握住暗金长棍,紫金仙力沿棍身压到棍端。 “枯荣,身后。” 血衣仙君察觉空间波动,出声提醒。 枯荣仙君转身的工夫,棍影已经落到头顶。 他横起枯木杖。 棍杖撞在一起。 枯木杖裂开长纹,枯荣仙君手臂往下一沉,脚下毒域也空出一块。 灰绿毒力贴着他的掌面涌出,直拍姜昭昭胸口。 姜昭昭收棍护住身前。 掌力透过棍身,撞进她体内。 她往后滑出十几丈,后背撞断赤岩柱。 左肋连着断开两处,血水从嘴里涌出。 姜昭昭撑着棍身站住,肩背一片发麻。 枯荣仙君压住胸口翻涌的毒力,半截枯木杖点住地面。 东侧毒雾重新聚拢,他盯着姜昭昭。 “金仙修为,也敢近身碰老夫?” 姜昭昭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碰你一下,够你记很久了。” 姜昭昭把棍尾压进岩缝,借着棍身撑住左肋。 东侧岩壁还在掉落,前面引出的火脉沿着毒域根须往里烧。 枯荣仙君想斩断法域根基,北面的血域却朝谷底压来。 血衣想封住姜昭昭的退路,血域压住了枯荣的退势。 枯荣的毒力也缠住血链,挡住血衣探向谷底的手。 两道法域绞在一起。 枯荣仙君胸前的护体仙光露出缺口。 他喝道:“血衣,收你的手!” 血衣仙君五指收紧。 “你先让开。” 姜昭昭等的就是这半拍。 她拔出长棍,忍着左肋的痛楚冲向枯荣仙君。 枯荣仙君抬起枯木杖。 姜昭昭的长棍先一步砸中杖身。 杖身裂开。 毒域根须接连崩断,棍端顺着裂口撞入护体仙光。 紫金仙力、地脉火力和两域反冲汇到同一点。 枯荣仙君胸前的护体仙光凹下去一块,胸骨传出断裂声。 他吐出一口血,身体向后撞入岩壁,背后的毒瘴随之散开。 “老夫的法域……” 姜昭昭没有停手。 她拖着失去知觉的右腿追上半步,长棍抡过头顶,砸向枯荣仙君握杖的手腕。 枯荣仙君仓促抬臂。 棍影落下。 枯木杖断成两截,他的右臂也被棍劲压落,肩骨错位。 毒域失去牵引,灰绿色雾气倒灌进他的身体。 枯荣仙君跪在碎石中,脸色失去血色,胸口起伏几次,才压住体内翻涌的毒力。 “你把毒域引回我身上?” 他盯着姜昭昭。 姜昭昭拄着长棍,右腿仍没有知觉。 “你们方家教的法术,我只借来还给你。” 血衣仙君挣脱血域与毒域的纠缠。 他抬手甩出血链。 血链绕过翻倒的岩柱,直取姜昭昭后腰。 姜昭昭侧身避开,血链擦过腰侧,带走一片衣料和皮肉。 她的身体晃了晃。 第二气海几乎见底。 空间裂缝还在谷中央,边缘随两大仙君的法域变化不断移动。 再拖下去,裂缝会重新合拢。 姜昭昭咬住牙,抬棍砸向迎面落下的血链。 血链被砸偏,贴着她的左肩钉入岩壁。 姜昭昭借棍身的牵引力冲向空间裂口,脚下每落一步,左肋便传来一阵剧痛。 血衣仙君从后方追来。 “留下!” 血海铺过谷底,重新封住姜昭昭前方。 姜昭昭回头看了一眼枯荣仙君。 枯荣仙君扶着半截枯木杖起身,想要稳住毒域,却被体内反噬的毒力逼得再次吐血。 姜昭昭抬起暗金长棍,棍端指向血衣仙君。 “仙君而已。” 她把长棍横在身前,最后一段紫金仙力灌入棍身。 暗金长棍撞上血海。 血浪被棍劲推开一道缺口。 姜昭昭踏入缺口,第二气海挤出残余虚空灵能,空间裂口在她脚下向外撑开。 血衣仙君的摄魂骨钉追到背后。 姜昭昭来不及回身,只能抬棍格挡。 骨钉刺中棍身,暗金长棍裂成两段。 前半截被震飞,后半截仍握在她手里。 冲力撞入她胸腹,她的身体向前踉跄,血水沿嘴角落进砂层。 她抬手按住空间裂口边缘。 紫金仙力护住经脉,虚空灵能托住裂缝。 血链缠上她的右脚。 姜昭昭抬脚一蹬,身体顺着空间乱流跃入裂口。 血衣仙君追到裂口前,血掌探入其中。 姜昭昭将半截暗金长棍掷向裂缝边缘。 棍身撞上错位空间。 裂缝朝内折转,血掌被乱流推偏,五根血链缠成一团,接连断开。 裂口在血海和热浪之间合拢。 姜昭昭的身影被银灰乱流卷走。 赤岩谷里,枯荣仙君扶着断杖,胸骨塌陷,右臂垂落,毒域只剩几片贴地的灰雾。 血衣仙君站在裂口消失的位置,手中血线断成数截。 两位仙君都没有追进去。 枯荣仙君需要压住体内反噬,血衣仙君也失去了姜昭昭的血气牵引。 谷中只留下满地赤砂、破裂阵旗和半截暗金棍。 数百里外。 空间出口在一片黑色石坡上打开。 姜昭昭从乱流中滚出,撞上坡底的枯树,右腿落地便跪了下去。 她的左肋断了两根,肩头旧伤再次裂开,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扶着石面坐下,先取出止血丹压住伤口,再把稳脉丹塞入口中。 丹力沿经脉散开,右腿的知觉过了许久才回来。 她取出传讯玉简,向黑石城发出三个字。 “已脱身。” 玉简很快亮起。 温长离回讯:“归墟安全。” 姜昭昭靠着枯树闭了闭眼,又把玉简收回袖中。 赤岩谷的方向,血衣仙君的追踪血线已经断开。 枯荣仙君重伤的消息迟早会传遍四家。 四家会加派仙君。 姜昭昭抬手按住左肋,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刚才的交手。 两大仙君的法域交界方式,枯荣毒域的地脉弱点,血衣追踪术的牵引范围,全被她记进脑中。 姜昭昭撑着起身,拖着伤腿走进石坡后的阴影。 “等归墟的炮管够长,再一笔一笔收回来。” 第538章 先给四家留份大礼! 姜昭昭靠在石坡后的枯树下,右腿的知觉已经回来。 丹力沿着经脉铺开,左肋断骨正在缓慢接合。 每接上一丝,便有细密的刺痛从骨缝里钻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空空如也。 暗金长棍没了。 那根棍子陪她从天衍大陆一路砸到大罗天域,砸过金仙,顶过仙君法域,也陪她从一堆烂摊子里硬生生砸出归墟的第一条路。 最后在赤岩谷里,被摄魂骨钉震断,又被错位空间卷了进去。 连半截都没留下。 姜昭昭盯着空荡荡的手掌看了两息,慢慢收拢五指。 武器没了可以再造。 人还在,工坊还在,图纸还在。 黑石城那边得到的喘息时间,才是最值钱的。 她闭上眼,把赤岩谷那一战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血衣仙君的血海法域,压制力极强。 血气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追踪、锁定、封路,样样麻烦。 但血衣仙君的法域靠血气牵引,强在锁人,弱在侵蚀。 同境力量若足够凝练,能够硬顶一阵。 而枯荣仙君的毒域,擅污法宝,腐蚀仙元,还能借地脉生出毒藤根须,最适合困人磨人。 可毒域不是没有弱点。 地脉火力一旦被引动,毒域扎入地下的根须便会被反制。 更重要的是。 两人联手,看似天罗地网,实则各怀鬼胎。 血衣想封锁退路,便会压住枯荣的毒域。 枯荣想让毒雾铺满山谷,又会牵制血衣的血链。 两股法则互相争抢,最后硬生生在赤岩谷中挤出了一道空间裂缝。 那道裂缝,就是她的生路。 打工人内斗,项目能不黄吗。 姜昭昭扯了扯嘴角。 这一笑牵动腰侧伤口。 衣料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稍微一拉,疼得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嘶……” 她抬手按住伤口,却没有立刻处理。 不是不疼。 而是她体内忽然传来一阵更清晰的涌动。 两处气海,同时震了一下。 紫金仙元沿脊椎往上冲,第二气海里的虚空灵能也跟着晃。 两股力量相撞,经脉里传来细密的酥麻。 姜昭昭的神识沉入体内。 金仙初期与金仙中期之间那层无形的境壁,此刻已经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纹。 突破前兆。 “金仙中期……” 姜昭昭睁开眼,眼底亮了一下。 下一瞬,她又硬生生把冲击境壁的仙元压了回去。 经脉里顿时传来一阵不满的震荡。 第二气海更是跟着一缩,银白色虚空灵能像被堵住的水流,来回撞击。 姜昭昭额角渗出冷汗。 “忍一忍。” 她低声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劝体内的力量,还是在劝自已。 在挨打中寻找升职加薪的机会。 肉身抗压能力拉满,身体自已申请加班晋升。 赤岩谷那一战,她被两大仙君的法域轮番压制。 血域、毒域、地脉火力、空间乱流,几股力量来回冲撞。 每一次硬扛,都是一次淬炼。 紫极金骨替她扛住了最凶险的法域重压。 混沌灵根拆解了侵入经脉的血毒与毒瘴。 第二气海里的虚空灵能,更是在两道法域夹缝中被反复挤压,从原本散乱的银白灵流,一点点压成更细、更凝实的线。 盐井里的三天,替她打下了基础。 赤岩谷这一战,把剩下的杂质和力量全部压了进去。 金仙中期的门槛,自然就冒出来了。 可现在还不是破境的时候。 姜昭昭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石坡之外,是一片干裂荒地。 远处几根风蚀石柱孤零零立着,风卷着沙粒从石柱之间穿过,发出低沉呜咽。 血衣仙君虽然失去了血气牵引。 可四家的搜查网还在。 叶家的血衣仙君,方家的枯荣仙君,沐家的重甲巡查队,柳家的嗅灵獒和兽奴,谁知道附近还藏着多少人。 金仙中期的突破动静不会小。 到时候仙元冲天,灵压外泄,方圆数百里都能察觉。 突破时不能乱动。 不能乱动,就不能逃。 不能逃,就等于把自已钉成一块靶子,等着四家仙君轮流往上砸。 得找个地方。 还得是四家找不到,也不愿意踏进去的地方。 姜昭昭靠着枯树,闭眼回忆这些日子走过的路线。 废矿、毒沼、断山、旧商路、盐碱滩、风蚀谷…… 这些地方在她脑中一一掠过。 最后,一个名字停了下来。 蚀仙瘴。 大罗天域西北角的一处禁区。 传闻万年前,大罗天域曾有一场仙帝之战。 一位仙帝残躯坠落于西北荒原,仙血、尸气与无数战死者的怨煞混在一起,历经万年沉淀,最后化成了终年不散的万蛊毒瘴。 寻常真仙进去,连半炷香都撑不住。 普通金仙若无高阶避毒仙器,半个时辰内便会被瘴气钻入气海,仙元腐坏,经脉溃烂。 蚀仙瘴最麻烦的还不是毒。 而是里面毒瘴层层叠叠,神识探不远,嗅灵獒闻不到气味,血道追踪也会被腐蚀得七零八落。 除非确定她真的躲在那里。 否则四家不会为了搜一个金仙初期,就让大批金仙进去送死。 就算仙君想进,也得先护住法域,硬扛毒瘴侵蚀。 代价太大。 西北荒原本就没有矿脉,没有城池,没有商路,也没有多少利益。 在四家眼里,那地方根本没有搜查价值。 但我进得去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掌。 混沌灵根的脉络在掌心隐约可见。 之前在采盐井里泡了三天盐毒卤水,混沌灵根把盐毒拆成仙元,不仅没被毒倒,反而补满了两处气海。 蚀仙瘴的瘴气再厉害,说到底也是一种毒。 混沌灵根万法兼容,毒也是法。 别人的毒窟,我的修炼房。 姜昭昭在脑中迅速列出一份清单。 突破需要安全环境。 蚀仙瘴提供隐蔽。 混沌灵根负责处理瘴气。 紫极金骨负责扛住肉身压力。 第二气海里的虚空灵能也需要在突破时完成下一轮压缩。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她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四家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头、留痕迹、引搜查队互咬的节奏。 她突然不出现了,四家会起疑。 要是他们判断她跑了,搜查重心就会转移。 黑石城会有危险。 她必须在消失前,再给他们留下一份大礼。 第539章 蚀仙瘴 姜昭昭取出几个储物袋,一样样清点。 假阵核。 废弃阵盘。 几张残缺破甲符。 刻着符路的炼器废铁。 一块在沉木林里顺手捡回来的玄铁矿石。 还有一件柳家修士制式护腕。 护腕上残留着淡淡的柳家灵息。 这东西,是她前几日甩开柳家追兵时,顺手从对方身上卷回来的。 本来只是随手留个备用。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够了。” 姜昭昭撑着枯树站起身。 左肋仍在疼。 右腿走路还有些发跛。 她没有动用虚空闪烁。 第二气海里的灵能得留着,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至少还能闪一次保命。 她从石坡后离开,先往南行了一百余里。 一座废弃矿道出现在荒原边缘。 矿道塌了一半,入口被碎石堵住。 里面残留着几根腐朽阵旗,阵基早已毁得不成样子,却还能看出此处以前被人经营过。 姜昭昭在矿道前停下。 她蹲下身,取出半瓶朱砂。 指尖蘸上朱砂,在碎石上画出一段阵纹。 阵纹只画了三分之一。 到关键节点时,她故意断开一笔,留下大片不完整的空白。 像是有人正在布阵,又像是有人仓促间拆阵撤离。 随后,她将一颗假阵核塞进碎石缝中。 阵核外壳是真的。 里面却只有一缕微弱仙元,一旦有人拿去研究,只会得到一个毫无价值的废品。 做完这些,姜昭昭又在矿道外的沙地上踩出几行脚印。 脚印凌乱,深浅不一。 其中两处明显拖过脚。 像是伤势未愈,走得越来越吃力。 她朝东边走了一段,又绕回一截干涸河道,踩着风化石板离开。 荒风很快卷走了多余的痕迹。 只留下她想让人看见的那一部分。 第二处,是一座风蚀岩洞。 岩洞入口狭窄,外面堆着被风吹进来的黄沙。 姜昭昭把半张破甲符残片压在一块石头底下,又将刻着半段符路的废铁片卡进岩缝。 她故意让废铁片露出一个角。 只要搜查队仔细一点,就能发现。 而且会觉得自已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第三处。 第四处。 第五处。 姜昭昭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每一处痕迹都不多。 不多,才像逃命的人无意间留下的。 她留下的间距,却是算好的。 最开始是一百里。 接着八十里。 再到五十里。 最后缩短到三十里。 搜查队若沿着这条路线追下去,便会得出一个结论。 她伤得越来越重。 速度越来越慢。 开始无法精确处理所有痕迹。 她快撑不住了。 越是觉得猎物要死了,追踪的人越兴奋。 越兴奋,脑子越容易进水。 在一片不起眼的沙坑旁,姜昭昭停了下来。 她取出那件柳家制式护腕。 护腕内残留的柳家灵息,被她用符力小心抽出一缕,融进玄铁矿石表面的阵纹中。 她没有融太多。 多了,会显得刻意。 少一点,若有若无,才会让人抓心挠肝。 姜昭昭把矿石扔进沙坑。 又在沙坑边留下一串凌乱脚印。 其中一道脚印比旁边深了不少。 一旁还有两滴用朱砂混着药渣伪造出的暗红痕迹。 看着像血。 又不至于让血衣仙君重新得到真正的血气牵引。 她站在沙坑边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差不多了。” 这一整条假路线,最终都指向东南方向的铁锈戈壁。 铁锈戈壁里有几十座废弃矿井。 地形复杂,矿道纵横,地下还有许多断裂阵基。 四家若真顺着线索搜过去,至少要被牵制十天半个月。 方家会想拆符路。 沐家会想抢配件。 柳家一旦被发现自家修士气息出现在矿石上,必然会怀疑有人抢先接触过她。 叶家则会担心其他三家背着自已抓到了归墟核心。 四家本就各怀鬼胎。 她只需要给他们一根线。 剩下的,他们自已会把这根线拽成一张网,然后把自已缠进去。 饵料已经备好。 鱼儿什么时候上钩,就看你们的胃口有多大了。 姜昭昭转身。 这一次,她没有再朝东南走。 而是借着干涸河道、乱石坡和风蚀石林,绕开所有可能留下脚印的地方。 她换上一件新的灰色斗篷。 旧衣上残留的血迹被她用净尘符烧成灰,又埋进沙里。 她调整呼吸,收敛气息。 紫金仙元沉入丹田。 第二气海里的虚空灵能也被压到最低。 她像一滴落进荒原的水。 无声无息。 一路往西北。 夜色很快铺开。 荒原上没有月亮。 只有几座废弃传讯塔,在黑暗里露出残破轮廓。 姜昭昭从两座传讯塔之间穿过。 塔身已经倾斜,阵纹黯淡,周围却仍有旧日传讯线路留下的微弱波动。 她没有靠得太近。 只是借着塔影遮掩身形,从死角穿行而过。 走出百里后,她停在一片低洼地中。 姜昭昭取出传讯玉简,又取出一张一次性密符贴在玉简背面。 符火烧起。 玉简上的传讯纹路随之扭曲。 这是归墟内部专用的临时密讯法。 一符一次。 用完即毁。 她往玉简里输入三个字。 “换方向。” 没过多久,玉简亮起。 温长离的声音传了出来,压得很低。 “哪里?” “蚀仙瘴。” 那边沉默了三息。 温长离显然知道那个地方。 “你身上的伤……” “有好处。” 姜昭昭打断他。 她没有解释太多。 黑石城如今正处于静默期,温长离要坐镇,红娘子要盯工坊,楚冰要带人织情报网。 他们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 她也有。 玉简另一端,温长离沉默片刻,才开口。 “每日一次暗号。” “好。” “昭昭。” “嗯?” “别逞强。” 姜昭昭低头摸了摸左肋。 断骨接合处仍旧隐隐发热。 丹力在伤口附近慢慢运转,推动修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 密符燃尽。 玉简上的传讯纹路迅速黯淡。 体内壁垒也再次震了一下,像是催着她赶紧找地方闭关。 她再次压下去。 再忍一忍。 到了蚀仙瘴再说。 第540章 四大家嘴上都懂,脚下都很诚实 赤岩谷的消息传开半日后。 四家的传讯光幕接连亮起。 方家主殿内,药香压住了血腥味。 枯荣仙君靠坐在长榻上,胸前法袍敞开。 塌陷的胸骨外侧缠着一层灰绿色仙光,仙光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试图将断裂的骨头重新拉回原位。 仙力刚靠近伤口,紫金仙力便从骨缝深处钻出。 那股力量凝成细密的锐芒,扎进毒力之中。 灰绿色仙光连着散开,化成几缕薄雾,贴着他的胸口缓慢消退。 “老祖,续骨丹到了。” 方家医修捧着玉瓶走近。 “放在那儿。” 枯荣仙君抬起左手。 医修脚步停住。 “仙君,若不及时服药,毒力会沿着胸骨进入仙府。” “老夫的身体,轮不到你来提醒。” 医修低下头,不敢再劝。 枯荣仙君的右臂垂在榻边,肩骨错位,手掌始终没有抬起来。 那根陪了他数百年的枯木杖被放在旁边,断成两截,断口焦黑,残留的地脉火力还在里面游走。 两名金仙守在长榻两侧。 一人端着续骨丹。 另一人捧着传讯玉简,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传讯光幕上,沐家家主、柳家家主、叶家大长老的法相接连落下。 方家老祖盯着榻上的枯荣仙君。 “胸骨塌陷,右臂错位,法域受损。” 他抬了抬眼。 “折损到这个程度,连个金仙初期都没带回来?” 枯荣仙君缓缓睁开眼。 他眼底布满血丝。 “她的近战身法透着古怪,法器硬得离谱。还能引动地脉,老夫大意了。” “最麻烦的,是她体内有一种老夫辨不出的力量。” “什么力量?” 叶家大长老问。 枯荣仙君顿了顿,左手缓缓摊开。 掌纹之间,残留的紫金力量沿着掌骨游走,疼意又窜了上来。 “这股力量能钻进毒域,还能借地脉反压老夫。” 方家老祖沉默下来。 他不是心疼枯荣仙君。 他是在重新衡量姜昭昭的价值。 一个金仙初期,能在两位仙君的夹击下逃命,能毁掉枯荣法域一角,能逼血衣仙君断掉追踪血线。 她身上的秘密,已经不只是归墟的符箓和火铳那么简单了。 沐家家主嗤了一声。 “说到底,你们两位仙君联手,还是让她跑了。” 枯荣仙君抬眼。 “你若有本事,便去把她带回来。” 沐家家主的脸色沉下去。 柳家家主端起茶盏。 “沐兄,先别急着责怪别人。” “你们那三千覆海重甲军已经躺在断牙口了,金仙巡查队又在雷云沼吃了大亏。” “如今看见归墟符纹,沐家比谁都想先拿到手。” 沐家家主一掌压上桌案。 “柳家主,你们的嗅灵獒追了半个月,闻到归墟的影子了吗?” “闻到了。” 柳家家主放下茶盏。 “闻到你们沐家修士身上的败军味。”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一样。” “够了。” 叶家大长老开口截断争声。 殿内安静下来,光幕里的几道法相也收住了声音。 “她在布疑阵。” “她是在拿我们的贪心,给自已争时间。” 枯荣仙君垂下眼皮。 “你知道她在设局,还要追?” 叶家大长老看向他。 “你会停手?” 枯荣仙君没有回答。 归墟的火铳、定向增压符、空间术、清除血引的法门,随便拿到一样,都能让一家势力的战力往上抬。 他们都知道答案。 没人愿意停。 只要有一处线索是真的,归墟的核心秘密就可能落到另一家手里。 到那时,先停手的人会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蠢货。 叶家大长老敲了敲案面。 “没人会停。” 沐家家主敲了敲桌面。 “她每天扔几块废铁、几张残符、一个破阵盘,牵着四家的追踪队满荒原绕圈。” “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柳家家主侧过脸。 “你们沐家追得最勤,损失也最多。” “现在说这话,听着像是在替自已找台阶。” 沐家家主站起身。 “柳玄霜,你再提覆海军试试。” “提了又如何?” “柳家也配笑我?” “至少柳家没有把三千人送进别人的炮口。” 桌案上的茶盏震出水纹。 方家老祖抬手压下灵压。 “你们要在这里动手?” 沐家家主重新坐下。 柳家家主也收了声音。 就在这时。 负责传讯的方家金仙脸色一变。 “老祖,东南线传来消息。” 方家老祖抬眸。 “说。” “发现了残缺破甲符,符纸边缘有雷火灼烧痕迹,符路与归墟此前用过的定向增压符有七成相似。” “还有一处废弃矿道,里面挖出了一颗破损阵核。” 叶家大长老冷声问道:“确认是她留下的?” “尚未确认,但阵核旁边有拖行的脚印,脚印从东南方向一路延伸,像是伤势加重,已经难以遮掩行迹。” 每一条线索,都带着归墟的符力残留,都像是负伤后仓促逃亡留下的。 他明知这极可能是诱饵。 但叶家已经错失过一次。 血衣仙君没能将人带回来,反而被她借空间乱流逃脱,甚至连血印都被抹去。 这一次,不能再错。 叶家大长老眼底杀意翻涌。 “血网暂时撤去三成。” “抽调东线和南线追踪队,全部转向东南、正南和西侧。” “她既然想撒网,那就把她撒出去的每一根线都收回来。” “老夫倒要看看,她一个重伤未愈的金仙初期,到底能扔出多少东西。” 方家老祖淡淡道:“方家追踪队转向东南。” 枯荣仙君靠回榻上,胸前的伤口仍在作痛。 他望着殿顶,许久没有出声。 直到方家老祖准备切断传讯时,他才缓缓开口。 “别把她当成受伤的猎物。” “那丫头最擅长的,就是装弱。” “她敢留下线索,就说明她想让你们看见。” 方家老祖看了他一眼。 “你被她打怕了?” 枯荣仙君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半晌。 他攥住左手,掌中的紫金残力又刺进骨缝。 “老夫只是提醒你。” “她敢留下线索,就说明她有把握让你们追下去。” 传讯光幕逐一熄灭。 四家追踪队朝姜昭昭留下的线索散开。 第541章 蚀仙瘴闭关,毒雾全是补药! 姜昭昭离开东线荒原后,没有沿着西北方向直奔蚀仙瘴。 四家追踪队已经咬上她留下的假线索。 东南的废矿、残符、破阵核,还有那块带着柳家灵息的玄铁矿石,够他们争上一阵。 她要做的,是在那张大网彻底收紧前,从网眼里穿出去。 她在荒原边缘绕出一条大弧线。 先向北走,再折向西,最后贴着几座废弃山脉的阴影往西北靠近。 商路不能走。 传送阵不能碰。 那些地方都留着四家的眼线。 她把身形压到最低,沿着荒地边缘移动。 夜里赶路,白天休息。 天色发亮时,她便钻进废弃兽穴、塌方矿洞,或者躲入干涸河床下方。 每次停下,她先检查周围。 传讯阵留下的残纹,巡逻队经过后的仙力痕迹,地面被人踩松的砂层,还有藏在石缝里的窥探符,都逃不过她的神识。 确定没有异常,她才服丹调息。 左肋的断骨已经接上,肩头的伤也结了一层薄痂。 这一日,日头落到地平线下面的时候,姜昭昭站上了一道灰黑山脊。 山脊尽头被断崖切开。 崖下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灰黄瘴雾从深处往上涌,堵住了整片谷底。 雾气贴着崖壁爬行。 暗绿色气泡在雾里鼓起,破开后,酸腐气味冲上崖顶。 蚀仙瘴到了。 姜昭昭蹲在崖边,从储物囊里取出半截兽骨。 兽骨落进灰黄雾层。 骨面很快爬满孔洞,黑渣顺着崖风飘下去。 她又撑开护体仙光,将手掌探入雾层。 灰黄毒雾贴上掌面。 护体仙光缺了一块,仙元从破口往外漏。 姜昭昭收回手,混沌灵根立刻截住侵入经脉的瘴毒。 毒力被拆成数股细流。 腐蚀性沉入骨血,紫极金骨将其磨碎。 残留的灵性被混沌灵根卷入气海,转成仙元。 姜昭昭低头内视。 丹田里的仙元涨了一截。 “纯天然无污染的高浓度能量池。” “四家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们,确实无福消受这种好地方。” 她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储物囊和护体仙光,确认没有遗漏后,纵身跳下断崖。 瘴气扑面而来。 她刚进入第一层雾气,护体仙光就被啃掉一截。 紫金仙力在体表流转,勉强补上缺口。 混沌灵根同时启动,把接触到的瘴毒拆解分流。 姜昭昭下落得不快。 每往下落一丈,就要停下来让混沌灵根消化一轮毒力。 第一层瘴气的浓度还能承受。 第二层开始变厚。 灰黄色雾气变成灰褐色,视野缩短到五丈以内。 酸腐味更重了。 空气干燥,呼吸的时候嗓子发紧。 姜昭昭没有在意。 那些毒力刚进入经脉就被混沌灵根截住,拆干净了。 第三层。 瘴气变成墨绿色。 浓度已经到了普通金仙无法承受的程度。 姜昭昭的护体仙光被压缩到贴着身体表面三寸的范围。 紫金仙力消耗得很快,混沌灵根转化的速度也在加速。 她看了一眼丹田。 仙元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多了两成。 这瘴气里的毒力密度,比采盐井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混沌灵根吃得越多,转化出来的仙元就越纯。 好地方。 姜昭昭继续下沉。 她在墨绿色瘴气中穿行了一刻钟,终于踩到了实地。 脚下是一片黑色的泥土。 泥土湿软,踩上去会留下脚印,脚印里立刻渗出暗色液体。 液体散发着药味。 不是毒药的味道,是草药煎煮后残留在锅底的那种气味。 姜昭昭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泥土。 泥土下面的土层颜色更深,掺杂着大量腐烂的植物根茎。 那些根茎不是普通杂草,纹路细密,断面还残留着灵力。 她扯下被毒雾腐蚀的外层斗篷。 衣料边缘已经烂开。 体内仙元却转得更顺。 这片对别人来说的绝地,对她而,竟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宝地。 她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脚下的地面松软湿滑,踩上去是厚厚的腐叶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 四周的树木形态都极为扭曲,有的像挣扎的人手,有的像盘踞的巨蟒,树干上挂满了灰绿色的苔藓。 空气里很安静,连虫鸣声都没有。 忽然,前方一棵巨树的阴影里,两团血光抬了起来。 一头身形如同小山般的黑纹巨虎从暗处走出。 它身上披着坚硬的骨甲,四肢粗壮有力,每走一步,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动。 裂骨妖虎,金仙巅峰。 它盯着姜昭昭,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口中滴落下带着腐蚀性的唾液。 显然,它把这个擅自闯入的人类当成了食物。 就在裂骨妖虎准备扑上来的瞬间,姜昭昭灵兽袋里的旺财又动了动。 小家伙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从袋口一闪而过。 那头原本凶性大发的裂骨妖虎,动作猛地僵住。 它血红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所取代。 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向后退了两步,低下高傲的头颅,喉咙里的嘶吼也变成了温顺的呜咽。 最后,这头妖虎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绕开姜昭昭,一头钻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姜昭昭摸了摸灵兽袋。 “看来带着你,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旺财在袋子里舒舒服服地哼唧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有了这层无形的护身符,姜昭昭的脚步加快了许多。 她发现这片森林里虽然危机四伏,但也生长着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药。 一株藏在腐木下的千年血髓芝。 一丛生在毒潭边的九幽淬骨花。 还有一棵挂满了墨色果实的阴神果树。 这些灵药都蕴含着极为精纯的药力,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采摘。 姜昭昭却没有客气,一边走一边采,储物囊很快就装了小半。 这些东西拿回去,足以让归墟的丹药产量再上一个台阶。 这哪是什么死亡禁区。 分明是无人看管的野外全自动提货超市。 四大家族封锁商路断我物资,大自然反手就给我送来整条供应链。 第542章 毒瘴入骨,金仙中期成! 姜昭昭将采来的药分门别类,装进几个储物囊,沿着密林继续深入。 三个时辰过去,前方的树影退开,一片黑藤横在山路中间。 藤蔓攀满悬崖,根茎钻进岩缝,将几块岩石撑得向下塌落。 石层下方露出一座深谷。 绿瘴从谷底翻上来,贴着崖壁堆积。 山风压过谷口,瘴气又被推回下方。 几根藤条从崖顶垂落,粗如手臂。 倒刺沿着藤身排开,叶片吸满瘴气,灰绿汁液顺着叶脉滴进石缝。 姜昭昭抬起手背,紫金仙力贴住皮肤,将挡路的藤蔓拨到两旁。 黑藤后方露出一处山洞。 洞口被岩石挤得狭长,只能容一人侧身穿过。 洞顶留着数道裂隙,谷底浊气钻入其中,又被穿洞山风带走。 毒瘴可以进,气流也能出去。 姜昭昭停在洞外,将两块碎石踢入深处。 碎石沿着地面滚出十余丈,撞上岩壁,没有惊动藏在暗处的东西。 她放出神识。 神识刚探过十几丈,便被洞内绿瘴截断。 地上没有兽骨,泥层也没有踩踏痕迹。 她没有立刻往里走。 蚀仙瘴里没有痕迹,只能说明近期少有活物靠近,说明不了这座洞穴毫无危险。 姜昭昭沿洞口转了一圈。 山洞背靠深谷,两侧全是断崖。 能进出的路只剩眼前这道窄口。 若有毒兽闯来,狭窄地形足以压住对方身形。 四家修士追到蚀仙瘴,也不会轻易钻进这样的洞口。 “毒积得够久,灵性也没散。” “就这里。” 姜昭昭跨过一摊毒液,走进洞内。 她取出朱砂与三枚阵石,在岩壁上刻出三道遮蔽阵纹。 最后一笔落下,三枚阵石分别压进阵眼。 纹路首尾贯通,洞内声响随之沉入岩层,向外扩散的灵压也被截住。 她解开灵兽袋,把旺财抱出来,放到洞口内侧。 旺财蜷在干燥石面上,鼻息平稳,尾巴盖住肚皮。 姜昭昭盘腿坐下,双手结印。 被压制数日的境壁再次震动。 金仙初期的仙元沿着经脉运转了一圈,冲向那层阻挡修为的无形壁障。 第二气海中的虚空灵能也跟着震动。 银白色的灵流从另一条经脉路线汇入胸腹。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撞上壁障。 姜昭昭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双手结印,紫极金身诀全力运转。 “金仙中期,今天给我开。” 洞外的毒瘴受到牵引,先是在地面铺开,随后凝成数道灰绿色气流,从四面八方钻进山洞。 黑藤上的毒液被抽出,化作细密雾线。 石缝里的瘴气被带动,沿着洞壁朝她汇聚。 洞顶的裂隙中,原本不断外泄的浊气倒卷回来,整座山洞像有了呼吸,吸入的速度越来越快。 姜昭昭的身体成了漩涡中心。 毒瘴进入皮肤,落入经脉,混沌灵根立刻开始拆解。 腐蚀仙元的毒性被分离出去,残留的灵性汇成清亮的能量,沿着经脉流入丹田。 剩余的毒力沉进骨血。 紫极金骨发出低沉的震动,将那些毒力磨碎,化成淬炼骨骼的养分。 一层淡金色光芒从骨骼深处透出。 骨面上的符纹逐渐清楚,原本分散的纹路开始彼此衔接,像一座正在补全的阵图。 姜昭昭的额头冒出汗水。 毒瘴转化得越快,境壁受到的冲击就越重。 仙元在丹田中越积越多,第二气海里的虚空灵能也压得更加凝实。 可两处力量的属性不同。 紫金仙元沉厚,带着强横的冲击力。 虚空灵能锋利,擅长撕开空间和禁制。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经脉立刻传来撕扯感。 姜昭昭咬住下唇,继续催动功法。 她没有退路。 四家的搜查还在外面铺网。 黑石城还在拆分工坊。 归墟的符箓、火铳、药材线,都等着她回去推进。 她的修为撑不住,归墟立下的规矩落到地上,也守不住。 姜昭昭压住经脉里的疼意,再度催动功法。 两股力量在同一点交汇,紫金仙元负责撞击,虚空灵能负责撕开。 细小裂声从识海深处传来。 境壁表面多出一条裂痕。 姜昭昭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即将洞外更多的毒瘴牵入体内。 灰绿色气流从四面汇聚。 谷底的瘴雾翻涌得更快。 数十丈外,一头刚从泥潭里爬出的毒蜥抬起头,望向姜昭昭所在的方向。 它身上的鳞片被抽得干涩,四肢趴在泥里,连逃跑都变得艰难。 山洞中的毒力持续汇入。 混沌灵根将毒性分开,紫极金骨压碎剩余杂质。 丹田里的仙元越来越厚,沿着经脉冲向境壁。 紫金仙元从丹田涌出,虚空灵能从胸腹汇入,两股力量沿着不同经脉同时抵达境壁。 姜昭昭双手印诀一变。 紫极金身诀的符纹从脊柱亮起,沿骨骼铺开。 金仙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关隘彻底打开,沉重仙元从裂口喷涌出来,沿着姜昭昭的经脉奔流。 她的骨骼发出连续震动。 山洞四周,三道遮蔽阵纹同时亮起。 洞外绿瘴被新生气息推开,岩壁上的黑藤齐齐垂落,叶片失去光泽。 金仙中期。 成了。 姜昭昭没有收起印诀。 境壁虽然破开,新生仙元仍未驯服。 她保持吐纳,继续牵引蚀仙瘴,将奔行过快的力量一遍遍压回经脉。 突破后的混沌灵根运转更快。 毒瘴进入体内,几个周天便完成转化。 清亮能量汇入丹田,灰黑毒力落进骨血,支撑紫极金骨补全剩余符纹。 紫金仙元冲刷旧伤。 左肋接合处的裂隙逐步弥合。 肩头薄痂脱落,新生血肉覆盖伤口,赤岩谷留下的暗伤也被仙元逐处清理。 第二气海中的变化仍未结束。 散乱灵流被压成数条银白光线,围绕气海中心旋转。 每转一周,线条便向内靠拢一分。 一个小型漩涡成形。 周围空间被漩涡带动。 洞顶落下的灰尘进入三尺范围,轨迹便向旁边偏开,绕过姜昭昭落在另一侧。 姜昭昭沉在修炼中。 东南线的消息陆续送回四家。 第543章 东南布饵,西北探踪 废弃矿道外,沐家搜查队停在碎石堆前。 领队金仙蹲下身,掌中仙力切开石缝,露出埋在里面的阵核。 外壳刻着完整阵纹,内里只剩一缕散乱仙元。 旁边修士托住拓纹盘,阵核表面的纹路被逐段收录。 “材料与前两处一致。” “拓完送回去。” 领队金仙起身,视线落向矿道外的沙地。 脚印一路延伸至东南。 右脚拖过沙面,留下的沟痕比前几处更深。 他沿着痕迹走出几步,捻起被鞋底推开的沙粒。 “伤势压不住了,往东南走。” 旁边修士没有接话,只把拓纹盘收进木匣。 领队取出传讯玉简,将阵核、脚印与方位一并录入。 玉简亮起光芒,穿过荒原上空,投入四家共用阵盘。 这是叶、方、沐、柳四家定下的追捕规矩。 东南线发现的阵核、残符与坐标都要共享。 四家主事的法相先后落下。 阵盘中央铺开荒原地图,六个赤点沿东南方向排开。 废矿入口、塌陷矿道、风蚀岩洞、干涸河床、沙坑,还有半毁的旧传讯台。 沐家金仙站在阵外,双手捧着记录玉简。 “东南线新增六处痕迹。” “阵核、破甲符残片、废铁符路,都有归墟炼制时留下的仙力残痕。” “脚印间距从四十里缩到十里,右脚拖痕也在加深。” 柳家家主端着茶盏,目光停在红线上。 “东南线之外,可有归墟的传送节点、工坊运货线或修士集结痕迹?” “没有。” 沐家金仙答得很快。 “属下翻过三座废矿,查了七条支道。” “矿道内有废阵旗、塌方石和旧矿渣,未见归墟人员与物资。” 这句话落下,传讯阵里安静了片刻。 四家追了这么久,抓到的始终只有假阵核、残符和被故意留下的气息。 归墟当前的具体位置,他们依旧没有摸到。 四家手里握着这条线,却没能顺着她找到归墟主力。 柳家家主抬起茶盏,没有饮下。 “这条线看起来越来越像真的。” “脚印、血迹、阵材,连伤势变化都对得上。” 方家老祖站在光幕另一侧,面前摆着半块拓纹盘。 盘面上刻录着阵核外壳的纹路。 几条符线绕到中央,到了关键处便断了。 “越齐全,越该停下来拆开看。” 柳家家主偏过头。 “方兄觉得这些都是伪造?” “阵核外壳是真的,残符上的符路也是真的。” 方家老祖抬起手,拓纹盘中的纹路随之放大。 “可拓纹盘只拓到外层。” “阵核内的仙元散乱,连一个基础聚灵阵都撑不起来。” “这类东西放进炼器坊,只能当废料熔掉。” 沐家家主沉下脸。 “归墟的炼器手段本就古怪。” “她故意毁掉阵核内部,留外壳给我们拆,也能解释得通。” 方家老祖抬头。 “血痕呢?” “脚印呢?” 沐家家主盯着他。 方家老祖将拓纹盘放回石案。 “朱砂混药渣,拖着鞋底压过砂层,能做出这样的痕迹。” “她在荒原上跑了半个月,拿残符诱人,拿配件诱人,拿矿石诱人。” “眼下忽然留下完整逃亡线,沐兄觉得合常理?” 沐家家主一掌压上桌案。 石案震开数道裂纹。 “就算有问题,也得派人进去。” “铁锈戈壁有几十座废井,地底矿道互通。” “她若真藏在里面,搜得久了,总会露出尾巴。” 方家老祖看向沐家家主。 “谁下矿道?” “沐家下。” 沐家家主脸色沉了沉。 “调六支金仙队伍,压进铁锈戈壁。” 柳家家主抬起眼。 “柳家负责外围辨息。” “嗅灵獒沿废井外圈追踪,三支金仙队伍跟随。矿道内若有异动,先报阵盘。” 方家老祖收起拓纹盘。 “方家派两支金仙队伍,查验废井阵基。” “只查阵基,不追深处。” 柳家家主嘴角动了动。 “方家行事倒稳。” “前面几次折损,已经够说明问题。” 方家老祖扫过几道法相。 “她留在荒原上的东西,都有引人入局的用处。” “谁先冲进矿道,谁就可能替别人探路。” 沐家家主冷笑。 “方家若真不想追,何必还派拓纹队?” “归墟的符路、火铳部件和空间术,你们舍得放手?” 方家老祖没有回答。 叶家大长老抬起手,压住了几家争声。 “东南线继续追。” “每两个时辰,将各家队伍坐标送回共用阵盘。” “发现阵基、符路、炼器部件,先封锁,再查验。” 柳家家主笑意收了些。 “叶长老担心有人先吞下东西?” “老夫担心有人捡到一块废铁,便敢宣称抓住了归墟。” 叶家大长老扫过三道法相。 “抓到人以前,谁都别想独占。” 方家老祖点头。 沐家家主沉着脸,也没有反对。 光幕逐个熄灭。 沐家重甲队朝铁锈戈壁推进。 柳家的嗅灵獒被牵到废井外,鼻端贴着砂层来回辨息。 方家修士停在塌陷矿道前,将探纹针钉入石缝,借断裂阵基查找埋藏的符路。 叶家留下两支金仙队伍压住东南线。 血衣仙君的名字,却从这条追捕线上撤了下来。 叶家大长老的目光没有停在东南。 他面前铺着一张大罗天域的地图。 那个小丫头,每一步都走得干净利落。 留痕迹的时候知道留什么值钱。 引搜查队互咬的时候知道放什么东西能挑起最大的贪念。 甚至和两个仙君正面交手之后还能脱身。 这种人,会犯减速暴露行踪的低级错误? 叶家大长老靠在椅背上。 “血衣。” 传讯符石重新亮起。 “属下在。” “东南方向的搜查,你交给金仙去办。” “你本人,往西北走一趟。” 血衣仙君停了一息。 “西北?” “西北是荒地和禁区,没有任何搜索价值。” 叶家大长老抬起眼。 “没有搜索价值的地方,才是她最可能去的地方。” 血衣仙君没有出声。 叶家大长老将西北地图推到符石前。 “查盐井、废弃传讯台、断崖洞穴,还有毒沼外沿。” “蚀仙瘴不用进。” “守住瘴区边缘,盯住一切出入痕迹。” 血衣仙君沉默数息。 “若她真躲进蚀仙瘴呢?” “金仙进瘴,撑不了多久。” 叶家大长老靠回椅背。 “她若死在里面,省了我们一桩事。” “她若能活着出来,西北外沿就是她的路。” “属下领命。” 第544章 四家追饵,陈家掀桌 蚀仙瘴外。 血衣仙君站在断崖边,身后十二面血旗一字排开。 旗面原本猩红如血,此刻却被灰黄瘴气腐蚀得千疮百孔。 崖风从盆地深处卷上来,旗角绷紧,又在风里发出沉闷的裂响。 旗杆上的血线却没有断,仍像活物一样顺着玄铁杆一点点往下爬,探入翻滚不休的雾海。 血衣仙君抬起手。 一缕血色神识压入雾层,刚探出三十丈,便被灰黄毒雾磨去一层。 泥地里钻出几只背壳乌黑的毒虫。 毒虫刚爬出半寸,便被瘴气烧得蜷成一团,壳缝里流出黏稠黑液。 几具埋在泥里的妖兽残骨被风卷动,骨面发出细密的腐蚀声。 没有脚印。 没有血迹。 更没有任何修士残留的气息。 血衣仙君眉头一点点压低。 那丫头此前留下的痕迹,大多是她故意抛出来的饵。 可真正需要藏身时,却比谁都清楚该把尾巴收干净。 眼前这片蚀仙瘴更是天然的遮掩。 毒雾一翻,气息会散。 泥浆一涌,足印会没。 她若真钻进去了,外面的搜查队再多,也只能隔着瘴海干瞪眼。 两名叶家金仙带着避毒玉佩,从瘴区边缘退了出来。 其中一人法袍下摆已经被腐蚀出数个破洞,护体仙光也暗了一层。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半截探灵针。 “仙君,外沿没有修士活动痕迹,深入瘴区的路也找不到。” 那半截探灵针的针尖沾满灰绿色泥浆,泥浆刚碰到他的仙元,便冒出一缕细烟。 原本还能探查百里的灵器,此刻只剩半截,灵纹也被毒性啃得残缺不全。 血衣仙君垂眸看着那截断针,眼底血色翻涌。 “找不到,还是不敢找?” 叶家金仙脸色一白,额头抵在地上。 “属下不敢懈怠。” “只是瘴区深处的毒力太重,避毒玉佩最多再撑一刻钟。” “若强行深入,金仙护体仙光一旦被磨穿,毒力入体,气海都会被腐蚀。” 血衣仙君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蚀仙瘴的凶险。 这地方在大罗天域凶名赫赫,寻常金仙入内,能在外围撑住半个时辰已算修为不弱。 瘴气深处更有毒兽、毒潭、腐骨黑藤,连仙君都不愿为了搜一个人,轻易踏进这种地方消耗法域。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压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那个小丫头能抹去血印,能在空间乱流里活下来,能从两位仙君法域的夹缝中逃脱。 她若真躲进蚀仙瘴,未必会死。 血衣仙君抬眼,望向那片铺满盆地的灰黄雾海。 雾海翻腾,像什么都没有。 又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深处安静等着。 就在这时。 他腰间的传讯玉简接连亮起。 血衣仙君的手指落在玉简上。 灵光铺开。 数道焦急的声音几乎同时传出。 “东南线沐家运输队遇袭!” “方家两座丹药库失火,袭击者疑似陈家修士!” “柳家兽场绝灵锁被毁,大批妖兽逃离!” “北境三处矿道传讯失联,请求增援!” 血衣仙君眼底的血色骤然一沉。 断崖上的血旗被风卷起,旗面拍打着旗杆。 他终于明白,归墟为什么要把四家的眼睛全都牵到荒原上来。 她不是只想逃。 她是要让四家所有人都以为,最值钱的东西在她身上。 然后趁着四家仙君、金仙和追踪队满荒原找人的时候,让陈家从背后捅刀。 同一日,铁锈戈壁。 数十座废弃矿井散落在赤褐色戈壁上。 沐家第七巡查队的重甲修士已经在这里耗了整整五天。 “头儿,又是一座空井。” 一名修士收回探查灵索,满脸晦气地走了回来。 “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找不着。” “这地方的灵脉早就枯了,她一个重伤的金仙,躲在这里喝西北风?” 被称作头领的金仙队长踢开脚下一块碎矿石。 石块滚入井口,过了很久,底下也没有传来回音。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的甲扣。 “她喝不喝风我不知道。” “再挖不出东西,上面就该让我们去喝军法堂的苦茶了。” “五天了,挖了十九口废井,翻了七条矿道,只捡到几块破铜烂铁、半截阵盘,还有一堆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矿渣。” “我看那丫头早跑了。” “把我们当成猴耍呢。” 周围的沐家修士都沉着脸。 他们是覆海重甲军的预备役。 本该在沐家城中领着供奉,修炼、操练、巡城,等着进入真正的覆海军。 可如今,三千覆海重甲军折在断牙口,沐家颜面尽失,他们这些人被一批批抽到荒原,追一个神出鬼没的金仙小丫头。 另一名修士压低声音。 “我听隔壁方家的人说,那丫头精通空间术,恐怕早就溜到几千里外了。” “咱们在这儿挖地三尺,就是个笑话。” 金仙队长猛地回头。 “闭嘴。” 那年轻修士立刻低头。 金仙队长的脸色却越发阴沉。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这是上面几位仙君和家主共同下达的命令。 东南线的每一寸土地都必须翻过来。 蚀仙瘴深处。 姜昭昭盘坐在洞府之中,双目紧闭。 紫金仙元沿着经脉一遍遍流转,第二气海中的银白灵能也在缓慢压缩。 她已经进入深层入定,对外界的风浪暂时毫无所觉。 可她在进入蚀仙瘴前留下的那把火,此刻已经烧到了四家的粮仓、商路、矿场和兽场。 陈望北没有辜负姜昭昭教给他的打法。 不守城。 不争地。 不和仙君硬碰硬。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十六个字,陈望北最初听来只觉得简单。 可当陈家真正化整为零,散入荒山、矿道、旧商路和暗河之后,他才明白这套打法到底有多狠。 四大家族坐拥城池、矿脉、药谷、兽场和无数商路。 这些东西,是他们的根基。 也是他们甩不掉的包袱。 他们可以派仙君去追人。 却不可能让每一座丹药库、每一条矿道、每一个传讯节点,都配上一位仙君镇守。 只要有一处守备薄弱。 陈家的人就会像从石缝里钻出的刀,狠狠扎进去。 第545章 伏杀沐家飞舟 赤铁石铺成的商道,横穿一条狭长沙谷。 两侧山岩高耸,谷风穿行其间,卷起细碎赤砂,扑在石板上,发出沙沙轻响。 一艘乌青色运载飞舟贴着山谷上方低空掠过。 飞舟长近二十丈,舟身包着厚重玄铁甲片,船腹刻满减震与御风阵纹。 船首悬着沐家的覆海旗。 旗面被谷风拉得笔直,猎猎作响。 飞舟两侧站满持盾护卫。 三名金仙各守船头、船尾与阵眼,神识来回扫过两侧山岩。 舟舱里只放着寻常阵材。 仙晶、疗伤丹和修复甲胄的核心物资,全被三名金仙分持在储物戒中。 几名管事也各自收着一批符材。 戒镯外锁着沐家血禁和神识锁,旁人就算杀了持戒者,想强行破开禁制,也得耗上不少时间。 飞舟甲板上,押运管事抹去额头汗水,朝护卫厉声催促。 “都把眼睛擦亮点!” “这批仙晶和疗伤丹,是送往仙君大营的。” “谁敢让物资出了岔子,家主就剥了谁的皮!” 一名年轻护卫忍不住望向两边山岩。 赤砂在岩缝间翻滚,视野里除了陡壁和商道,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压低声音。 “管事,东南线抽走那么多人去追归墟,后方的人手少了一半。” “咱们就这些人,守得住吗?” 管事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守不住也得守!” “归墟那小丫头再能跑,也只是个金仙。” “四位仙君和几十支追踪队盯着她,她还能翻天不成?” 他说着,目光扫过三名金仙。 “更何况,咱们飞舟上有三位金仙压阵。” “谁敢碰沐家的补给?” 话音刚落。 山谷左侧,一块覆满赤砂的凸岩后方,陈望北缓缓抬起头。 灰色伪装斗篷罩住全身。 风沙不断落在他的背上,已经积出厚厚一层。 他伏在岩石后,双目越过狭谷,死死盯住那艘越来越近的沐家飞舟。 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也不得不趴在土里等猎物。 刚开始时,他极不习惯。 世家家主本该坐在主殿里,听下属递上战报,抬一抬手,就能定下一支队伍的生死。 可这半个月,他钻过废矿,蹚过暗河,也躲过巡查符。 他亲眼看着陈家修士披上矿奴旧衣,伏在泥里等沐家的人过去。 也亲眼看着那些曾向陈家低头的沐家修士,被归墟火铳轰碎护甲,狼狈倒在荒地上。 旧日那点架子,早被荒原风沙磨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剩一口不能散的气。 “家主。” 旁边的陈家大长老压低声音。 他同样满身尘土,手里却紧握着一把刻满阵纹的寂灭火铳。 “沐家飞舟已完全进入伏击圈。” “下方商道、左右崖壁、后方谷口,全按计划封住了。” “他们若想退,就得先撞碎碎岩阵。” “若想拔高,崖顶横出的断石会卡住船身。” 陈望北没有立刻下令。 他先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飞舟下方那条狭窄谷道。 十二名陈家死士伏在不同位置。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把归墟出产的寂灭火铳。 铳机已经拉开。 高阶爆破符压在铳槽中,破甲符则嵌在铳管侧面的阵纹凹槽内。 他们没有结成阵列。 也没有聚在一处。 彼此间隔数十丈,分散在崖壁、商道和碎石堆后方。 一击之后,无论成败,所有人都会沿预定暗道撤离。 这就是归墟教给陈家的打法。 不求堂堂正正。 只挑敌人最疼的地方,狠狠捅上一刀。 陈望北压低呼吸,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四家仙君都被那丫头牵在荒原上,后方空虚。 归墟给出的十六字诀,打的就是这种薄弱处。 城池、矿脉、药谷、商路。 四家守着的根基越多,露出来的破口就越多。 他看着飞舟,又想起独自引走四家追兵的小姑娘。 她拿自己做靶心。 陈家才能在后方放开手脚。 那丫头当真只有金仙中期? 手段层出不穷,还能造出这种军械。 陈家想活下去,只能按她定的规矩打。 沐家飞舟驶入峡谷最窄处。 两侧山壁相距不过二十余丈。 飞舟船身一旦强行拔高,就会撞上崖顶探出的巨石。 后方谷口早被碎岩阵堵死。 前方,成了唯一的出口。 就是现在。 陈望北抬起右手。 随后猛然压下。 十二把火铳同时抬起。 铳身阵纹接连亮起。 刺目的赤金灵光沿着铳管汇聚,照亮了岩缝间伏着的人影。 死士们同时扣下扳机。 十二道火线撕开谷风,从不同方向撞向飞舟外层防御大阵。 爆破符最先炸开。 乌青色阵幕骤然亮起,表面浮出大片水纹般的震荡。 飞舟甲板上的沐家修士脸色一变。 “有埋伏!” “结覆海盾阵!” “稳住飞舟!” 船头金仙横刀掠到阵眼前,仙力灌入摇晃的防御阵幕。 数十名护卫本能聚拢。 重盾彼此嵌合,蓝光连成一片,挡在飞舟前方。 覆海盾阵是沐家最引以为傲的军阵之一。 它挡过散修围攻,也顶住过同境修士的法器轰击。 第一重爆破符没能直接打穿飞舟。 阵幕剧烈震荡,表面裂开十余道细纹,却仍勉强维持。 甲板上的护卫队长刚要松一口气。 十二把寂灭火铳上,嵌在凹槽内的破甲符同时亮了。 这本就是归墟为破阵准备的叠符打法。 爆破符震开外阵。 破甲符借着阵幕震荡留下的裂缝,化作第二层细长火线。 咔嚓! 十二道赤金光束没有正撞重盾。 它们全都避开了盾阵最厚的正面,精准钉入每一面重盾相互衔接的阵纹缝隙。 第一面重盾崩出裂纹。 裂纹沿阵纹向两侧蔓延。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覆海盾阵表面的厚重蓝光,被硬生生从内里凿开。 轰然破碎。 “盾阵破了!” “催御风阵,强行升空!” “护住储物戒!” 船尾金仙一把按住手上储物戒。 船头金仙死死撑住外层阵幕。 守在阵眼的第三名金仙则催动御风阵,想将倾斜的飞舟推离峡谷。 三人并非没有反应。 可陈家的火铳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硬拼。 破甲符穿过盾阵裂缝后,全部钉向船腹的御风阵纹和减震阵基。 飞舟船腹传出沉闷巨响。 减震阵纹接连熄灭。 御风阵被赤金火线撕开缺口,玄铁甲片也炸出大片裂纹。 碎片裹着火星,从半空砸向谷底。 几名沐家护卫被震得撞上舟栏。 护体仙光当场破碎,鲜血喷在断裂的甲板上。 整艘飞舟骤然失衡。 它没有当场解体,却再也维持不住高度。 乌青色船身斜斜坠向谷底。 陈望北从山岩后纵身跃下。 长枪破空。 枪锋直指飞舟甲板。 “杀!” 第546章 劫取前线补给 陈望北从断崖跃下,枪锋在半空一收。 他没有落向飞舟甲板,而是踏上谷口上方的横岩。 灰袍贴住石壁。 仙君中期的威压尽数压回体内,神识却沿着峡谷铺开。 天上有没有援兵。 谷外有没有伏兵。 暗道附近有没有被人提前摸近。 他全盯着。 陈家大长老传来神识。 “家主,要不要先压住那三名金仙?” “按演练的打。” 陈望北单手扣住枪杆,目光越过翻倒的飞舟。 “我只守退路。” “今日若还要仙君替他们杀金仙,陈家学会的便只是仗势,不是归墟的打法。” 仙君能守住一处。 却护不住大罗天域里三十支分散出去的小队。 归墟教给陈家的路,本就不是靠一位仙君横推到底。 而是让每一个握得住火铳、认得清符纹的人,都能在该出手的时候,咬下敌人一块肉。 飞舟坠地时,三名押运金仙被震散在船头、船尾和阵眼之间。 覆海甲先被爆破符震裂,又被破甲符撕开阵纹。 他们想重新结阵。 可谷底的截讯符已经落下。 传讯玉简的灵光刚亮,便被压回掌中。 这道截讯符撑不了太久。 陈家需要的,也只是这二十息。 十二名陈家死士同时冲出。 四人一组。 三组人,各自锁住一名金仙。 每组两名铳手,只负责破甲压制。 一名控场手专门断路锁人。 最后一名收缴手不恋战,只盯住储物戒、储物镯和战利品去向。 杀敌不是终点。 带走补给,按时撤离,才算完成任务。 归墟的缚地符先一步砸向谷底。 符纹没入赤砂。 松散砂层被压成硬壳,地面泛起一层沉沉黄光。 沐家修士刚想御空,靴底便被砂层钉住。 金仙当然能挣开。 可战场上慢半拍,已经够死人了。 陈家大长老所在的一组,先盯上船尾那名金仙。 控场死士趁飞舟翻覆时,已将缚地符拍入甲板裂缝。 船尾金仙刚落稳脚步,脚下砂石便顺着破口缠住小腿。 第一名铳手抬起寂灭火铳。 砰! 赤金火线擦过那名金仙肩侧。 对方仓促挥刀。 刀光挡下了正面的爆破。 可嵌在铳槽里的破甲符已经贴上护甲。 阵纹从肩头一路裂到胸腹。 第二名铳手随即开火。 那金仙不得不回刀格挡。 控场死士抓住他仙力分散的刹那,抬手打出锁腕钉。 钉子扎入右腕。 掌中仙力顿时乱了一拍。 收缴死士贴着碎裂甲板掠过。 他甩出带钩的缚灵索,索头扣住储物戒,借着对方挥刀的力道猛地一扯。 储物戒脱手而出。 戴着黑甲手套的手接住戒指,直接塞进隐匿囊。 那名金仙面色铁青,张口便要催动秘术。 陈家大长老没有给他机会。 又是一铳。 赤金火线穿过裂开的护甲,直接钉入胸腹。 金仙的身躯砸进飞舟残骸。 鲜血顺着断裂甲片往下淌。 船头方向,另一组死士已经打穿第二名金仙的覆海甲。 那人挥刀斩出大片水色刀光。 一名陈家死士肩甲被刀气劈开,鲜血浸透半边衣袖。 他咬住牙,没有后退。 控场手将第二张缚地符拍进甲板裂缝。 砂石顺着破口涌上来,锁住那金仙的小腿。 两道火线从不同角度钉进护体仙光。 仙光碎裂。 收缴手的缚灵索从船栏下方绕出,卷走储物镯。 第三名守着阵眼的金仙最难处理。 他还想催动御风阵,带着飞舟残骸强行冲出峡谷。 陈家死士没有围着他硬拼。 两把火铳先后轰碎阵眼外壳。 一张定向增压符压住阵纹缺口。 御风阵的灵光猛地向内塌缩。 剩下两人隔着翻倒的船栏补上火线,打断他的施法。 不到二十息。 三名押运金仙尽数倒下。 截讯符的光芒也在此刻暗了下去。 余下护卫有人昏死在碎甲间。 有人想冲向谷口,却被缚地符和碎岩阵困在原地。 飞舟侧面的传讯阵早被第一轮火铳轰碎。 没有一个人能把消息送出峡谷。 沐家押运管事从翻倒的飞舟里爬出来。 他满脸是血,怀中死死护着一枚储物镯。 里面装着给前线仙君营地备用的疗伤丹。 管事转身便跑。 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陈家大长老踩住他的胸口,枪尖压到他的咽喉。 管事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陈家的人?” “你们敢劫沐家的仙君补给?” “沐家不会放过你们!” 陈家大长老低头看着他。 “沐家杀庭岳,夺陈家祖地,逼陈家交出全部底蕴的时候,也没给陈家留路。” “今日这笔账,陈家先收一笔利息。” 枪尖向前一送。 管事的声音断在喉间。 半炷香后。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沐家补给飞舟断成两截。 残留阵纹还在甲板上闪烁。 三名押运金仙毙命。 护卫被困在飞舟残骸与碎岩阵之间,短时间内再也传不出消息。 陈家修士围到尸体旁。 一名擅长破禁的陈家修士取出解禁针,接连刺入三枚储物戒和那枚储物镯。 戒主身死,神识锁已经散去。 只剩沐家血禁还扣在戒壁上。 几道破禁符贴下。 血纹挣扎片刻,彻底熄灭。 “家主,三枚金仙储物戒和一枚管事储物镯,全都拿下。” “疗伤丹、固元丹、回灵丹,共计七百余瓶。” “中阶仙晶三十六万。” “高阶阵材七箱。” “还有一批修补覆海重甲用的玄潮铁。” 陈望北立在谷口横岩上,听完汇报,目光落向飞舟残骸。 沐家损失的,不只是一艘飞舟。 前线仙君营地缺了疗伤丹和阵材,围剿的节奏就得放慢。 沐家要补上这批物资,便得从别处抽调人手。 人手调得越多。 露出的口子也越多。 “收东西。” 陈望北的声音落进每个人耳中。 “飞舟残骸留在这里。” “所有人按第二撤离路线走。” “半刻钟后,碎岩阵自毁。” 十二名死士动作极快。 储物戒、储物镯、丹药和玄潮铁,被分别收入不同的隐匿囊。 人、物资、路线,全部拆开。 哪怕有人被追上,也牵不出完整的战利品去向。 这同样是归墟的规矩。 不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条线上。 第547章 四家后方全面失火 很快,陈家众人分成数路,钻入交错的山谷暗道。 陈望北留在最后,确认谷口的碎岩阵开始自行坍塌,才转身踏入最深的一条暗路。 他没有再看那艘断裂的飞舟。 飞舟阵眼底座深处,却藏着一枚沐家专用的遇袭自鸣血符。 残阵震荡不止,血符表面裂开细纹。 下一刻,血光冲上天际,久久没有散去。 等沐家增援赶到时,峡谷里只剩断裂的运载飞舟、满地残甲,以及一片未散的焦糊味。 飞舟遇伏的同一夜。 方家的两处丹药库也遭到夜袭。 陈家两支突袭小队用破阵符撕开库门,从中取走高阶丹药与炼丹灵材。 值守的方家修士被迷神符放倒在库外。 两张定向增压符贴进阵基。 大火吞没丹药库。 方家守卫冲进火场时,连袭击者的脸都没看清。 柳家的兽场外,阵旗被人拔走。 陈家小队斩断妖兽项圈上的绝灵锁,随后打开兽栏。 成群的妖兽撞破围栏,扑向守在出口的柳家修士。 柳家管事刚要祭出传讯符,就被一头凶兽撞翻,整个人陷进泥地。 那张传讯符飞到半空,被另一头妖兽一脚踩碎。 飞舟遇袭只是开始。 随后几日,陈家派出的三十支小队分散进入大罗天域各条商道与资源点,专挑四家最难补上的缺口出手。 今日,他们截下一艘沐家运载飞舟。 明日,他们炸断柳家兽场的阵基。 后日,方家矿区暴雨如注。 陈家先借矿奴暗线放出停工信号。 夜班矿奴沿旧巷撤进避雨窟后,小队才潜入地下,毁掉灵脉的三处输送节点。 每一支队伍,只知道自己的目标、接头暗号与两条撤离路。 谁被截住,谁就断线。 其余人照常行动。 四大家族起初还想用重兵堵住陈家。 沐家派仙君押运飞舟,陈家便去毁传讯台。 方家派仙君守传讯台,陈家便盯上负责登记、中转和接应的管事。 柳家将物资拆散,分批运输。 陈家便伏在荒野与旧商路上,专挑落单的储物戒商队下手。 四家的地盘太大。 矿场、药谷、兽场、商会、飞舟航道、传讯塔、仙晶矿、炼器坊。 哪一处都不敢丢。 他们可以派仙君追杀一个人。 却不可能让每一艘飞舟、每一枚储物戒、每一个传讯节点旁边,都站着一位仙君。 沐家骂方家丹药补给不及时。 方家骂柳家放跑妖兽,害得商路失控。 柳家又将怒火砸向沐家重甲军。 “守着空城倒是威风,抓陈家的人时,一个比一个没用!” 叶家大长老坐在殿中。 各地求援玉简一枚接一枚亮起,桌案边沿被他掌心压出细密裂纹。 所有人都清楚。 陈家敢把刀捅得这么深,背后必然有归墟的火铳、符箓和情报撑着。 可四家找不到归墟真正的位置。 甚至连一个东躲西藏的小丫头都找不到。 他们追着一个被故意放大的靶子满荒原奔走。 身后的根基,却已经被三十支小队一刀一刀割开。 废弃矿洞中。 陈望北坐在一只木箱上,翻看刚刚送回来的战报。 三十场突袭。 拿下二十二场。 其中五支小队察觉敌方提前设伏,在没有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果断撤离。 还有三支小队虽未能缴获物资,却成功毁掉了传讯阵、飞舟停泊台和灵脉输送节点。 没有一场硬拼。 没有一支小队因为贪功,停在原地等四家援军。 缴获的储物戒、储物镯和战利品,已经塞满了三个新开辟的储物空间。 陈家自身的伤亡,也被压到了最低。 陈望北的目光停在战报末尾。 那里记着一个数字。 死三人,伤十一人。 三名陈家修士死在方家提前布下的毒阵中。 那支小队发现不对后立刻撤离,没能将尸体带回,只来得及毁掉身份令牌。 陈望北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合上战报。 这套打法配上归墟的火铳和符箓,完全挑不出错。 不是每一战都要赢。 活着撤回来,下一次还能再打,便不算输。 四家就算兵强马壮,也被拆得七零八落。 归墟提供武器,我们去抢四家资源。 这买卖稳赚。 只要那丫头不死,陈家就能一直耗下去。 陈望北收起战报,对身旁长老吩咐。 “物资按两成留用,八成送去黑石城,换新武器和丹药。” “别舍不得。” “仙晶放在储物戒里也是死物,换成火铳、破甲符和救命丹,才能变成陈家继续活下去的本钱。” 长老有些迟疑。 “家主,八成是不是太多了?” “陈家如今也缺资源。” 陈望北抬起头。 “正因为缺,才更要送。” “归墟能把一批阵材炼成几十把火铳,能把一批符纸变成能破覆海盾阵的破甲符。” “陈家能做到吗?” 长老沉默下来。 陈望北声音低沉。 “做不到,就别贪。” “以战养战,不是让陈家把东西藏起来慢慢发霉。” “是把四家的东西,变成砍向四家的刀。” 黑石城。 地下工坊。 炼器炉烧得通红,炉火映得岩壁一片赤亮。 红娘子站在长案前,指挥工匠打磨火铳配件。 刚送到的玄潮铁被切成大小一致的铁块,逐批投入熔炉。 另一侧,符纸流水线昼夜不停,学徒们握着母版,一张张盖上。 温长离正在清点陈家送来的储物戒。 每打开一枚,里面的仙晶、丹药、阵材便被分门别类搬出,再登记入册。 楚冰翻阅着情报汇总,眉眼间压不住锋芒。 “四家的传讯节点被毁七个,飞舟补给线断了三条,北境还有两座矿场不敢继续开工。” “他们在东南线布网抓老板,自家后方却先成了筛子。” 红娘子将一把新装配的寂灭火铳架在桌上。 铳身乌黑,阵纹却泛着冷厉红光。 “陈家当免费打手,不仅替咱们消耗四家,还自带干粮给咱们送材料。” “咱们只要坐在黑石城里,数着储物戒里的仙晶造装备。” 温长离将清点完的册子拍在桌上。 “别大意。” “四家底子厚,这几下还伤不了根基。” “立刻把这批材料炼出来,按计划分给各处暗线。” 他抬头望向工坊深处。 “丫头一个人在外面扛着雷,咱们家里不能掉链子。” 第548章 天下皆反!世家后院烧穿了 陈家劫飞舟、烧丹库、开兽栏的消息,四家终究没能捂住,彻底漏了底。 账册曝光那天,大罗天域已经乱过一次。 矿奴砸了管事。 散修堵了药铺。 兽族也冲破了铁笼。 但四家反手就是血腥镇压。 抓的抓,杀的杀,更多的人只能把那口气重新咽回肚子里。 这一次,却不一样。 沐家的补给飞舟断了。 方家的丹药库烧了。 柳家的兽场被掀了。 四家仙君在荒原上追着归墟的人,自家的后院却被人捅成了漏勺。 这下,底层的散修、矿奴、药奴们全看明白了。 高高在上的世家,不只会吃人。 也会挨刀。 也会流血。 也会守不住自己的家门。 那些曾经被压回心底的念头,又一点一点冒了出来。 既然归墟敢把火铳塞进世家嘴里,陈家敢把刀架在世家脖子上。 那他们呢? 他们凭什么还要跪在烂泥里,排队等死? 天星拍卖行后院。 飞升者联盟执事白崖捧着一个储物袋,放在云鹤面前。 “一批满成色阵材,全换归墟的破甲符和疗伤丹药。” 白崖没有绕弯子。 云鹤没有接那只储物袋。 “天星做买卖讲规矩。” “联盟要这么多破阵的东西,准备打谁?” “救人。” 白崖坐直身子。 “四家被陈家咬住,抽不出手管我们。 “第七矿区关着联盟三百名飞升者。” “南陵水牢里,还有几十号兄弟。” “我们得把人带出来。” 白崖看着云鹤。 “归墟的符,能让联盟少死一半人。” 云鹤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 白崖接着道。 “天星是不是在替归墟过货,联盟看得出来。” “我不问货从哪里来,也不问天星把库门开在哪边。” “我只问一句。” “这笔买卖,接不接?” 云鹤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 “白执事,眼睛亮不是坏事,嘴太快,就未必了。” 白崖闭紧了嘴,不再接话。 云鹤顺手把储物袋推给旁边的账房。 “按市价清点。” “破甲符与截讯符不打折。” “凝血丹和稳脉丹,按归墟定下的救援价,再减两成。” 账房立刻接住储物袋,低头利落地盘点。 白崖愣住了。 “发这种乱世财的好时候,归墟不抬价?” 云鹤头都没抬。 “归墟不收人血保命钱,该多少,就是多少。” “不过有几句话,我得先撂在这儿。” 白崖的腰背又拔高了几分。 “请讲。” “这些东西,可以用来破死契库,破水牢,破矿场守阵。” “也可以杀那些拿鞭子、毒丹和绝灵锁害人的管事。” 云鹤盯着他。 “但谁要是拿着归墟的符,去砸普通商户的门,去割无辜者的韭菜。” “甚至打着归墟的旗号,趁乱给自己占山头抢资源。” “归墟的刀,绝对比四家更快落到他脖子上。” 白崖没有半点迟疑,掷地有声。 “应该的。” “联盟是去砸烂笼子,不是去当新的土匪!” “谁敢动歪心思,不用归墟出手,我白崖亲自拧了他的脑袋。” 云鹤点点头。 账房很快清点完阵材,将找零的仙石与一枚黑色交割令放到白崖面前。 “一刻钟后,货从西侧旧库出。” “只认令,不认人。” “交割完成,令牌自行崩毁。” 白崖抓起令牌,刚要抱拳起身。 “等等。” 云鹤手腕一翻,一枚灰色玉简扣在桌面上。 “这不是货,只能看一次。” 白崖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瞬,第七矿区的防布图直接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 守卫换班的时辰。 传讯阵的位置。 ...... 还有三条完全分开的撤离路线。 重伤号怎么走、能打的从哪掩护、断后的往哪撤。 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白崖刚看完最后一个字,玉简就在桌上裂成了一摊石粉。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紧。 他抬起头。 “这张图,是哪里来的?” 云鹤拍掉指尖的粉末。 “不该问的别问。” “矿区里有接应?” 云鹤端起茶盏。 “到了时辰,你自然能看见信号。” “至于接应的人。” “见了,也当没见。” 白崖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一揖,带人转身就走。 没有多余寒暄,也用不着废话。 这一笔货交完,飞升者联盟便彻底撕了伪装,真正下场了。 第七矿区,夜班交替的当口。 监工拎着倒刺黑铁鞭,骂骂咧咧地走过矿道上方。 “快点!” “天亮之前,每个人必须再交两筐矿石!” “谁交不出来,扣三日口粮!” 下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矿奴脚下烂泥一滑,扑通跪倒。 沉重的独轮矿车跟着翻覆,磨盘大的原石直接砸上他的右腿。 骨头断折的闷响传来。 老矿奴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惨叫咽了回去,鲜血顺着裤腿混进泥水里。 监工居高临下瞥了一眼,满脸暴躁戾气。 “没用的老废物!推个车都能翻!” 他举起长鞭,对准老矿奴的脑袋抽下。 就在这时。 斜里猛然窜出一道干瘦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矿奴,掌心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汗水焐出毛边的破甲符。 “就是现在!” 年轻矿奴低吼一声,手掌拍上监工后背。 嗡! 赤金阵纹钻入护体仙光。 监工身上的仙光剧烈震荡,裂纹从背后一路爬到胸前。 “你找死!” 监工面色惨变,反手就要拔刀。 可矿道里的人,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两把沾满黑泥的矿镐同时抡下。 第一把砸中监工手腕。 长刀脱手。 第二把矿镐凿进他的额头。 监工的身子顿了一下,砸进泥水里,再没了声息。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矿区井口。 一名平日里专门修矿车的瘸腿汉子蹲在传讯阵旁,手掌压住阵基。 截讯符在他袖中烧成灰烬。 刚亮起一半的传讯阵,当场熄灭。 西侧岔口。 一个替库房抄录矿数的哑巴小吏推翻两辆空矿车。 沉重车架横在通道中央,将守卫房里冲出来的人全部堵住。 汉子和小吏没有说话,甚至没对视一眼。 只埋头做自己该做的事。 第549章 先把账记好,谁也别想顺手牵羊 矿道深处。 井口的传讯阵已经熄灭,西侧岔口也被矿车堵住。 混在矿奴中的联盟执事拔出短刀,一声喝下。 “按路线走!” “一队堵护卫!” “一队破死契库!” “还能喘气的,把伤病号往西岔口背!” 数十张破甲符同时亮起。 有人将符拍在护卫的胸甲上。 有人推翻矿车,把岔口彻底封住。 有人抡起铁镐,专砸护卫膝甲上的阵纹缝隙。 护卫想重新结阵。 可传讯断了。 道路也被矿车堵住。 他们刚举起重盾,破甲符便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盾阵当场崩开。 压了矿奴数千年的守卫阵列,被一群铁镐都磨秃的人从中凿穿。 第一轮交锋,五名矿奴倒在泥水里,再没能爬起来。 另一个年轻矿奴被刀光划开胸口。 他膝盖砸进烂泥,两条胳膊仍箍着护卫的小腿不放。 鲜血从他嘴角不断往下淌。 他仰起带血的脸,朝后面嘶吼。 “砸!” “把他们的锁砸碎!” 旁边的人红着眼扑了上来。 三把矿镐接连落下。 那名护卫的护体仙光彻底崩碎。 人群从他身边冲过,直奔死契库。 死契库外,一扇刻满阵纹的玄铁门封住入口。 联盟执事从衣襟里抽出一张薄纸。 白崖看过原图后,联盟提前将矿区路线拆成了三份。 每支队伍,只拿自己要走的那一份。 联盟执事抬手指向玄铁门。 “别砸门心!” “符贴红点!” 三名矿奴冲上去,将破甲符按进对应位置。 赤金阵纹同时亮起。 门轴断裂。 供能槽熄灭。 锁心阵从中炸开。 玄铁门向内倒下。 有人冲进死契库,翻找自己的名字。 有人找到了早已死去亲人的命牌,抱进怀里,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还有人什么都没找。 他只是抄起火把,扔上契架。 火苗顺着发黄的契纸向上爬。 那些压在矿奴脖子的死契,在火中卷曲、焦黑,最后化成灰烬。 “库房拿下了!” 一名矿奴从另一条通道跑来。 “仙石、疗伤丹和矿区粮食,全在里面!” 众人立刻赶向库房。 箱门刚被撬开,里面的仙石便映亮了一张张沾满泥污的脸。 有人下意识抓起一把,想往怀里塞。 啪! 联盟执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放回去。” 那名矿奴急了。 “这是世家的东西!” “世家欠我的!” “世家欠你,也欠外面所有人的。” 联盟执事盯着他。 “今天死了五个,伤了二十七个。” “丹药先救伤员。” “仙石要买粮,要安置走不动的人,还要给死者家里留抚恤。” “要分账,先把死者名单写出来。” 那名矿奴的手僵在半空。 “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挖出来的!” “所以才更不能让一个人揣走。” 联盟执事一字一句地说。 “谁敢趁乱私吞,谁就和那些世家管事没有区别。” 那名矿奴低下头。 过了几息,他张开手,将仙石一块块放回箱中。 一名原本替矿区记账的飞升者扯下空白账页,蹲在箱子旁。 “分三份,跟三支撤离队走。” “谁拿了什么,都写清楚。” 众人开始搬运物资。 没有人再往自己怀里塞东西。 死契库的火越烧越旺。 有人握着刚抢来的长刀,看着熟悉的矿道,眼睛发红。 “这座矿是我们挖出来的。” “守住这里!”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守个屁!” 联盟执事一把扯住他。 “矿山长腿了,能替你挡仙君?” 他指向西侧废道。 “人先走。” “矿留给他们当废墟。” “等以后有本事了,再回来抢。” “现在留下,只会送人头!” 那名矿奴看着地上还在流血的同伴,牙关咬了又咬。 最后,他收起长刀,转身去背伤员。 矿道深处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 撤离信号到了。 老人、断腿者和重伤员,先走地下排水道。 能够自行行动的伤员,走西侧废弃风井。 剩下的人带上粮食、仙石和丹药,从北侧旧矿道撤。 每一支队伍只知道自己的路线。 没有人知道另外两支队伍会去哪里。 最先拍出破甲符的年轻矿奴背起那名断腿老人,跟着伤员队钻进暗道。 联盟一方以为,修矿车的瘸腿汉子是矿奴推出来的接应者。 矿奴们则把那个哑巴小吏当成联盟安插进来的暗线。 他们两人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支队伍的名单上。 瘸腿汉子把老人交给后面的两名矿奴,沿着检修缝折回传送枢纽。 哑巴小吏也从侧井绕出,回到阵眼旁。 最后一批人撤入旧矿道后,瘸腿汉子拔掉支撑传送阵基的三根玄铁楔。 哑巴小吏推来最后一辆矿车,撞进阵眼。 轰! 矿区传送枢纽从中塌陷。 碎石封住主矿道。 瘸腿汉子混入伤员队,哑巴小吏则从侧井离开。 没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来。 第七矿区撤空之时。 蚀仙瘴深处。 先前突破的姜昭昭,已经把金仙中期的仙元磨到圆满。 横在她面前的,只剩金仙后期那层境壁。 她没有收功。 洞外毒瘴不断涌入,冲刷着那层屏障。 洞口的三道遮蔽阵还在运转。 整座山谷的毒雾被吸走大半,颜色已经淡了不少。 旺财趴在阵心旁边,四脚朝天地睡着。 姜昭昭盘坐在黑泥地上。 体内两处气海一同转动。 紫金仙元压向境壁。 虚空灵能则化作锋利细线,一遍遍切向同一个位置。 咔嚓! 横在金仙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境壁,裂开了。 毒瘴从洞外疯狂灌入。 混沌灵根全力运转,将瘴毒拆成精纯能量。 仙元沿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姜昭昭的气息层层拔高。 洞外毒雾被推开一圈。 三道遮蔽阵同时亮起,将突破动静全部压回洞府。 金仙后期! 姜昭昭依旧没有停止。 她取出之前采来的血髓芝、九幽淬骨花等灵药,一株接一株炼化。 庞大的药力汇入丹田。 两处气海同时吞吐。 新生仙元不断填入经脉,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第550章 天星,危! 姜昭昭在蚀仙瘴内稳固金仙后期之时,第七矿区成功撤离的消息,也沿着废矿、旧井和商路传了出去。 各地散修也开始行动。 这一回,方家丹坊,先烧了起来。 有人被丹药毁了经脉。 有人为了买药掏空家底,最后连亲人的命都没能保住。 以前,他们不敢碰方家。 方家有护卫,有阵法,有仙君。 可这几日,他们亲眼看见方家的补给线被切断,看见世家修士受伤、逃跑,甚至为了保命丢下同伴。 高高在上的世家,也会疼。 也会死。 也会守不住自己的门。 一支支由散修组成的战阵,开始在丹坊外围聚集。 他们专门盯着方家丹坊。 传讯阵先被砸断。 守阵护卫被破甲符逼退。 药柜被砸开。 掺了废料的毒丹,被一把火烧成灰。 还能救人的丹药,则被散修们抬到街上,分给那些曾经买不起药的人。 一名方家掌柜想从后门逃走。 刚绕过柜台,就被一个拖着残腿的散修堵住。 “七年前,就是你把掺了废料的续脉丹卖给我。” 那名散修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说吃不死人,就不算假药。” 掌柜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那都是东家的吩咐!” “我只是个卖药的!” 他转身还想逃,更多人堵了上来。 “你的东家,我们以后会找。” 残腿散修撑着木拐站起身。 “今天先算你的。” 几名作恶多年的掌柜被拖到街口。 棍子一下一下落下。 那些被压了多年的旧账,终于有人亲手来讨。 青藤谷。 灵族长老听完探子的汇报,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柳家后方三座兽市都出了乱子。” “护卫队被陈家和逃出来的妖兽拖住,外围灵田已经没人支援。” 底下的年轻灵族握紧拳头。 “长老,我们是不是也该动了?” “被柳家抓走炼药的族人,还有机会救回来!” 殿中的声音越来越多。 长老抬手。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救人,但不能正面撞仙君。” 他起身走到青藤谷地图前,指向外围的十二座灵田。 “派小队去外围,把柳家占着的灵田全部收回来。” “那是我们种出来的东西。” “能带走的灵药,一株不留。” “带不走的,拔掉阵旗,断掉根脉。” “宁可毁在地里,也不能留给柳家补前线。” 年轻灵族重重点头。 “明白!” 青藤谷外,很快有数支小队离开族地。 他们没有带大批兵马。 每个人身上只有一柄短刃、两个储物袋和一枚火种。 灵药成熟的,当场采走。 还未成熟的,连根带土挖进储物袋。 实在带不走的,就拆掉聚灵阵,拔出柳家的阵旗。 柳家留在外围的看守还没有收到传讯,灵田里的阵旗已经一根根倒下。 兽族深山领地。 老兽王看完刚送回来的情报,将兽皮地图铺在石桌上。 “叶家的巡查队被陈家牵制。” “派一支小队,去叶家祖地外围,挖断他们的灵脉分支。” “不要贪多。” “挖断就跑。” 各种势力交错混杂在一起,导致整个大罗天域瞬间进入了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大混乱时代。 天星拍卖行。 摘星阁。 裴逐星站在雕花窗前,望着远处几处升起的黑烟。 这些日子以来,天星拍卖行的东线商路承担了极大的运输压力。 归墟源源不断的物资正是通过他们这层伪装,输送到了大罗天域的每一个角落。 “主人。” 云鹤站在裴逐星身后。 “陈家昨夜又端掉了方家一座矿脉。” “方家、沐家、柳家都在抽人回防。” “他们在荒原追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抓到,后方倒先被陈家咬出了十几个窟窿。” 云鹤说到最后,声音里压不住几分痛快。 裴逐星点了点头。 宽大袖袍下,那截断臂隐隐作痛。 当年开天盟没能做成的事。 没能立住的规矩。 如今,正被那个躲在幕后的少女,一步步推向现实。 四大家族空有仙君坐镇,却根本找不到可以发力的目标。 仙君的法域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将整个大罗天域无死角地包裹起来。 这才是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东线的货,走得如何了?” “已经完成三次分段交割。” 云鹤回答得很快。 “每一段只认临时令牌,人货分开。” “四家查到两支中转商队,车里只有普通灵木。” “真正的货,已经从废弃水路送出去了。” 裴逐星转过身来。 “继续为归墟的货物提供最高级别的隐蔽掩护。” “所有交割记录,用过即毁。” “愿意救人的,按归墟定下的价格供货。” “想借机倒卖救命丹的,直接封账。” “这场大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咱们天星拍卖行就再给里面添几把干燥的好柴。” 叶家主殿。 传讯阵中央,四道法相亮起。 沐家家主面沉如水。 “东南线追了这么久,只翻出一堆废铜烂铁。” “而陈家带着归墟的火铳,把我们后方的运输线切了十一处。” 方家老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击扶手。 “方家丢了两座药山,四间商铺被砸。” “以前那些只敢低头领工钱的人,现在敢藏符、传信,还敢给陈家的人带路。” 柳家家主捏碎了手里的茶盏。 “灵族在毁灵田,兽族在挖地脉。” “他们不敢正面开战,就专挑我们顾不上的地方下刀。” 叶家大长老盯着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处失火的产业、商路或矿场。 “局势已经失控。” “一个金仙境的小丫头,拖住了我们大半精锐。” “她用自己当饵,给陈家和归墟争取了时间。” “陈家、散修、矿奴、灵族、兽族,趁着后方空虚,一起下手。” 沐家家主嗤笑。 “现在明白,晚了。” “断魂坡那次,若不是你们叶家的血衣非要独吞,人早就抓住了。” 叶家大长老没有理他。 他按住传讯阵盘边缘。 “不能再让他们乱下去了。” “搜捕队撤回七成。” “血衣、枯荣、镇岳,全部调回。” “先清陈家小队,再镇压矿区和城坊。” 柳家家主冷声道。 “还有天星。” “陈家和归墟的货,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各地。” “天星的东线商路,最近走得太勤了。” 叶家大长老抬起头。 “去天星。” 第551章 天星拔剑 天星拍卖行外街。 青石板上没有往日的喧闹。 整条街的商铺关了门,小贩挑着担子早早退到了几条街外。 五十多名披着各色甲胄的修士将天星大门堵死。 领头的是四个人。 沐家管事沐田雨,方家执事方元,柳家三长老柳铭,叶家执法堂副堂主叶青山。 这四人,均是金仙后期。 沐田雨走在最前,手里提着一柄金背大刀,刀尖拖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他一脚踢开天星半开的侧门,步子迈得很重。 云鹤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拿着一本算盘,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珠。 木珠碰撞的声响在大堂里回荡。 “云鹤掌柜,生意不错啊。” 沐田雨把大刀往地上一顿,青砖碎了三块。 云鹤停下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沐管事带这么多人来天星,是要买东西,还是要卖东西?” “买,也卖。” 叶青山走进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 “买你们东线商路这些日子的所有货单,卖你们一条活路。” 大堂里的几个天星伙计往后退了两步,手掌按上了腰间的储物袋。 云鹤抬了抬手,示意伙计们退下。 “天星开门做买卖,只认仙晶。几位拿不出仙晶,天星没有白送的规矩。” 方元在一旁笑了一声。 “云鹤,少装糊涂。”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烧了一半的契纸,拍在旁边的紫檀木桌上。 “我们在东线截了你们一队货车。表面运的是寻常药材,底板下面夹的,全是能破重甲阵的破甲符和归墟特有的火铳部件。” “陈家最近拿着这批东西,切了我们四家十几条运输线。” “底下的矿奴也拿着你们漏出去的符纸砸了管事的头。” 方元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点着桌面。 “这笔账,四大家族今天要和天星算清楚。” 云鹤看都没看那张契纸,低头继续拨算盘。 “这阵子乱得很,四处都有人截货。” “方执事凭一张纸,说是天星运的,未免牵强。” “四家要是这么查账,天星库房里的东西,是不是都得改姓四家的姓?” 柳铭伸手掀翻了旁边的茶几。 茶水洒了一地。 “云鹤!给脸不要脸。” “把东线库房的门打开!交出货单,交出接头人的名字。” “要不然,今天就把天星拆了!” 云鹤把算盘放下,双手拢在袖子里。 “天星立足大罗天域,不靠别人给脸。” “不交又如何?” 沐田雨大笑两声,提刀指向云鹤。 “不交?那就先砍了你这掌柜的脑袋,我们自己进去拿!” 他话音没落,后面的四家修士已经拔出兵器。 五十多名高阶修士的仙力压迫过来,大堂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云鹤站在原地没动。 他预见天星今天躲不过去。 四家在外面受挫,找不到归墟的主心骨,只能乱咬人。 云鹤心里盘算着时辰。 【东线那批货刚出去两个时辰,还没进安全区。】 【现在动手,四家追上去,货就保不住了。】 【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你们要查库房,可以。” 云鹤开口。 四人手里的兵器停下。 沐田雨扬起下巴。 “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 云鹤指了指身后的偏门。 “库房有三道阵法,你们自己破。” “破得开,里面的东西你们随便拿。” “破不开,按天星规矩,损坏阵法的钱,照价赔偿。” 叶青山拧起眉头。 “你在耍什么花招?” “天星重信誉。” “库房大门一旦外力强开,里面所有自毁阵纹会直接启动。” “货单、货物,全烧成灰。” 云鹤看着他们。 “你们想查,自己去试。” 四人互相对视。 方元走到偏门前,掌心凝聚仙力,按在门板上。 阵纹亮起一层蓝光,反弹的力量将他推退两步。 “强禁制。” 方元低声说。 “若强行打碎,里头的东西确实保不住。” 柳铭烦躁地挥手。 “废什么话!把他抓起来,抽魂夺忆!拿不到货单,杀个掌柜,天星剩下的人自然会开口。” 沐田雨跨出两步,金背大刀迎头劈下。 刀锋带起的气浪把周围的椅子全部掀飞。 长刀即将劈中云鹤头顶时,一只手从后堂的阴影里伸出来。 只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刀势顿住。 没有震动,刀嵌进了岩石里。 大堂内的人全部停下动作。 沐田雨双手握刀,脸憋得通红,用尽全力往下压。 那两根手指纹丝不动。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人从门后走出来。 他身形偏瘦,面容清减,左边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裴逐星看着沐田雨。 “天星的规矩,不准在堂内动刀。” 他说得很慢。 沐田雨还没反应过来,那两根手指轻轻一折。 极品法器金背大刀,从中断成两截。 半截刀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逐星反手一挥,半截断刀直接扎进沐田雨的胸口。 沐田雨整个人被力量带飞,钉在门框上,断了气。 剩下的三人齐齐后退。 “你是什么人!” 叶青山拔出长剑,仙力全开。 裴逐星转头看了一眼被掀翻的茶几。 “毁了天星一张茶几。云鹤,记账。” 云鹤应了一声。 “是。” 方元盯着裴逐星空荡荡的左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名字。 天星背后一直有高人,这是四家都知道的,但谁也没见过。 “阁下杀沐家管事,是要为了归墟,和四家全面开战?” 叶青山用语言试探。 裴逐星走下台阶,右脚踩在碎掉的青砖上。 “归墟?” “我打你们的时候,那丫头还没出生。” 裴逐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四周的空气变得极为沉重。 五十多名四家修士的膝盖往下弯,骨头发出断裂的声音。 柳铭撑起防护罩。 “给我上,乱刀砍死他!” 十几名金仙修士顶着压力冲上来,刀剑齐出。 裴逐星没有拔兵器。 他抬起手,掌心抓出一杆虚幻的青色大旗。 旗面上没有图案,只有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开天。 第552章 终于发现归墟靠山 方元盯着那面旗,眼睛一点点睁大。 “开天旗……” 他想起方家秘录里那页被封死的血卷。 落星原最后一战。 开天盟主执旗入阵。 旗落一次,便有一名仙君的命牌熄灭。 那一夜,五大家族十六名仙君死在落星原。 最后,四家老祖联手镇杀开天盟主,才把那场火压了下去。 方元的声音发颤。 “你不是死了吗!” 裴逐星没有回答。 他手腕一翻,青色虚旗横扫而出。 冲上来的十几名金仙修士,护体仙光同时碎裂,身体被旗风掀飞,撞穿大门,滚落到外街。 裴逐星看着方元。 “当年,你们砸了开天。” “今天,又来砸我的门。” 他提着开天旗,往前走了一步。 “账,不能算两次。” 方元转身就跑。 他撞穿屋顶,连本命法器都顾不上祭。 裴逐星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右手并指,朝天一划。 一道青光冲上云层,沿着方元逃走的方向掠去。 半息后。 方元的尸体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天星门前。 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柳铭和叶青山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他们今日带来的五十余名高阶修士,转眼已经倒了一地。 方元是金仙后期。 连逃出一条街都没做到。 【开天盟主活着。】 【他没死,他就在天星!归墟是他在背后撑腰!】 柳铭先回过神,转头便跑。 叶青山几乎同时捏碎了叶家大长老给的保命符。 两人一南一北,分开遁走。 裴逐星抬手握拳。 柳铭刚跑出十丈,体内仙元忽然倒卷。 他一头栽在街上,手指抠着石板,吐出的血里混着碎裂的经脉。 叶青山身上的护身符炸成一团血光。 他被反震得半边身子裂开,却借着这股力道冲出城外。 裴逐星看着叶青山远去的方向,没有再出手。 云鹤把算盘挂回腰间。 “主子,跑了一个。” “叶家给了他保命符。” “让他跑。” 裴逐星收起开天旗,望着空下来的长街。 “他不跑回去报信,他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 “又怎么舍得,把真正能做主的人送出来。” 云鹤沉默片刻,问道:“您是故意放他走的?” “归墟还没有硬接四家老祖的底子。” 裴逐星的目光落向远处。 “那丫头不能继续站在刀口上。” 他说完,转身走回大堂。 这一次,四家的注意力必须从那丫头身上移开。 归墟能避开仙君追杀,却未必扛得住四家真正的底牌。 既然要闹大。 那就由他来顶。 叶青山拖着半条命逃回叶家。 经过数名丹师救治,他才勉强保住性命。 可半边身体已经裂开,连站直都十分困难。 当他把消息送入议事殿时,传讯阵里没人接话。 沐家家主压在沉香木座椅上的五指收紧。 咔嚓一声。 扶手被他捏成碎屑。 方家老祖盯着叶青山。 “你说,裴逐星没死?” “没死。” 叶青山咬紧牙关。 “他就在天星拍卖行。” “藏在我们眼皮底下,看着我们。” 柳家家主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走了两步。 “他当年不是已经被四位老祖联手镇杀了吗?” 方家老祖抬起头。 “那一战,落星原塌了三层。” “我们亲眼看着他被乱流吞没。” “谁能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 叶家大长老的法相稳坐在阵中。 “全对上了。” “归墟的货,是天星在走。” “陈家的火铳和符箓,是天星在供。” “散修、矿奴和异族能避过四家耳目,也是天星在递消息。” 叶家大长老抬眼。 “归墟背后的人,不是那个小丫头。” “是裴逐星。” 沐家家主一掌拍在桌上。 “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 柳家家主停住脚步。 “他当年没死成。” “如今换了一面旗,又想把大罗天域重新掀一遍。” 叶青山抬起头,嘴唇还在发抖。 “他杀方元只用了一招。” “柳铭连十丈都没跑出去。” “若不是我用了保命符,根本回不来。” 叶家大长老看向他。 “他的身体如何?” “断了一条胳膊。” 叶青山咬紧牙关。 “刚才出手时,他没有动用完整法则,杀方元之后也没有追我。” 叶家大长老沉吟片刻。 “这说明他没有恢复到巅峰。” “一个旧伤未愈的仙王,最危险的地方,不只是修为。” “他熟悉我们的底牌。” “所以,不能再给他时间。” 沐家家主冷声道。 “那丫头不用追了。” “抓她,最多抓到一条线。” “裴逐星不死,归墟就断不了根。” 他看向其他三家。 “调仙君过去。” “把天星总部连根拔掉。” 方家老祖摇了摇头。 “先封锁所有分行和商路。” “别让天星把人和账册转走。” 柳家家主眼底闪过狠意。 “然后再把裴逐星逼出来。” 叶家大长老按住传讯阵盘。 “至于几位老祖,暂时不用惊动。” “如果裴逐星真的受了重伤,仙君足够杀他。” “若他还有隐藏底牌,仙君也能先替我们试出深浅。” 命令从议事殿传出。 原本在荒原搜捕姜昭昭、镇压矿区的大批修士,开始调转方向。 四家封锁了天星的公开商路。 他们没有立刻袭击总部。 而是先从分号下手。 天星在南陵的药材库最先失去联系。 方家修士封闭四周,要求里面的人交出所有账册。 南陵库房的沈掌柜让伙计把普通药材转移到后门。 真正的货单,则被她塞进炉膛。 “掌柜,您先走!” 年轻伙计撞开侧门。 沈掌柜摇了摇头。 她点燃炉火,又将半本伪造的账册丢到柜台上。 方家修士破门而入时,库房里已经燃起大火。 沈掌柜带着六名伙计堵在正门。 他们没有赢的可能。 却硬是把两只储物箱沿着地下水道送出去。 等火势冲上房梁,南陵药材库里十七名天星伙计再也没能出来。 第553章 这一战他替归墟接了 北境拍卖场,也被柳家的人围住了。 柳家修士破开外阵前,场内的散修和商贩,已经被秦掌柜分批送走。 拍卖场里尚未结算的灵石,也被他封进暗库。 柳家二长老闯入柜台时,秦掌柜正拿着火折子烧账。 “交出天星的交易记录!” 秦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烧。 柳家二长老的法宝隔空压下。 秦掌柜的胸口当场塌陷。 他倒下前,将火折子扔进最后一摞账册。 火光映亮他满是血的脸。 “天星不卖客人的命。”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千年积累的基业,被硬生生撕开了大半。 云鹤站在摘星阁里,手边堆着三枚已经熄灭的命牌。 剩下的人已撤出来。 能带走的货物分成七路。 能烧掉的账册全部烧掉。 已经暴露的暗线,连同接头令牌一起废弃。 裴逐星听完汇报,端起酒杯。 酒面晃出一圈细纹。 “把他们的名字记住。” “等这场仗结束,十倍抚恤。” 云鹤喉结滚了滚。 “是。” 他沉默片刻,才将声音压回一贯的平稳。 “主子,四家仙君已经往总部来了。” “镇岳和枯荣都在。” “还有大批金仙。” 裴逐星喝干杯中酒。 “知道了。” 云鹤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声音压低。 “您的身体……” 裴逐星抬起眼。 “我的身体怎么了?” 裴逐星拿起桌上的剑。 剑没有鞘,剑刃布满缺口。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剑锋。 “这把剑还能砍人。” 云鹤没有说话。 裴逐星望向窗外。 天星已经提前发出三次封城令。 愿意离开的城民都走了。 不愿意离开的,也被天星伙计从后门送进了地下水路。 城中只剩空荡荡的街道、关闭的店铺和满地被风卷动的传讯纸。 裴逐星的眼神沉了下来。 “区区仙君法域压,还不住我。” “四家老祖不会为了一个重伤的旧人出山。” “他们只会让仙君来试探。” “所以,这一战我要让他们看见一个旧伤复发、实力衰退的裴逐星。” 云鹤盯着他。 “您要故意示弱?” “不是示弱。” 裴逐星将铁剑提起。 “是把他们想看的东西送到他们眼前。” 他指向远处的天空。 “等仙君把这里拆得差不多,四家的老祖就会相信,开天盟主已经走到末路。” “他们会亲自来确认。” 云鹤握紧了手里的算盘。 “那总部……” “天星总部可以毁。” “分号可以丢。” “只要人还活着,暗线还连着,天星就没有断。” 裴逐星推门走出摘星阁。 “今日之后,四家的注意力不会再放在那丫头身上。” 天边很快出现两团云气。 一团灰绿。 一团土黄。 仙君法域铺开,云层下沉,连城池上方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镇岳仙君和枯荣仙君站在半空。 镇岳仙君手里提着青铜重锤,锤头刻满山岳纹路。 枯荣仙君右臂已经接回,灰绿毒域在他身侧不断翻涌。 两人看着露台上的裴逐星。 枯荣仙君先开口。 “裴逐星。” “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你吗?” 裴逐星提起铁剑,指向半空。 “要打就下来。” “别站那么高,挡太阳。” 镇岳仙君没有再废话。 他举起青铜重锤。 身后的土黄云气凝成一座倒悬山峰朝裴逐星压下。 山岳法域瞬间落地。 重力翻了百倍。 楼阁的承重柱发出断裂声。 屋瓦一片片爆碎。 裴逐星没有后退。 他体内的仙王气息没有泄露半分。 独臂握剑,自下而上,一剑挥出。 没有剑气,只有纯粹的力量。 剑刃切开空气。 剑光撞上山峰。 一秒停滞。 山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分成两半,散去。 镇岳仙君后退一步,握锤的手发麻。 “还有些力气。” 枯荣仙君毒域展开。 灰绿色的毒藤从虚空钻出,扑向裴逐星。 “我的毒域,我看你这残躯怎么挡。” 裴逐星不躲不闪。 左边空荡的袖管鼓胀起来。 仙力凝成了一条实质化的虚影手臂。 他双手握剑,直冲毒藤。 剑刃翻飞。 一根根毒藤被斩断。 断口燃起青色火焰,毒力刚散开,便被烧成飞灰。 裴逐星穿过毒藤,逼近枯荣仙君。 枯荣仙君神色微变,身前连布三层毒瘴盾。 剑刺破第一道。 穿透第二道。 停在第三道前面。 镇岳仙君的重锤从侧面砸下,封死裴逐星的退路。 裴逐星收剑,转身,用剑脊硬挡了这一锤。 剑弯曲成弧度。 裴逐星借着砸击的力量往后飘飞,落回露台。 双脚落地时,青石板碎了一大片。 他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血。 枯荣仙君眯起眼。 “旧伤复发了。” 裴逐星抬手擦过嘴角。 指尖沾上血色。 “没吃饭?” “用点力。” 镇岳仙君怒意上涌。 他双手握住青铜重锤,山岳法域再次扩大。 这一次,整座天星总部都被土黄色的重压笼罩。 阁楼向下沉陷。 楼柱一根接一根折断。 枯荣仙君的毒藤钻入地底。 毒力沿着阵纹蔓延,天星总部的防御阵法逐渐熄灭。 阵眼中的仙石接连碎成粉末。 “楼里还有人。” 镇岳仙君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救不救。” 他改变重锤方向。 巨大的山岳虚影不再砸向裴逐星,而是朝着主楼坠去。 主楼里还留着天星最后几名阵师。 他们正在拆除核心传讯阵。 裴逐星身形拔高,迎着重锤冲上去。 双手握剑,从侧面横削锤柄。 接触瞬间,巨大的力量反噬。 裴逐星虎口开裂,血顺着剑柄流下。 镇岳仙君加大力道。 枯荣仙君从后方偷袭,三根毒藤刺向裴逐星后背。 裴逐星松开手,重锤砸在剑上。 剑刃被砸弯,飞向远处。 裴逐星回身。 虚影左手攥住三根毒藤。 毒力顺着虚影往他体内钻。 裴逐星用力扯,将枯荣仙君往身前拉了一截。 他右手握拳,砸在枯荣仙君的侧脸。 枯荣仙君半张脸凹陷,几颗牙齿飞出。 他翻滚着退开,眼中满是惊怒。 镇岳仙君的重锤砸在露台上。 大楼震动。 三层楼阁垮塌一半,木屑横飞。 裴逐星落在废墟上。 大口喘气,胸口起伏。 镇岳仙君看见这一幕,立刻加大力道。 “他不行了,拖死他。” 第554章 一锤砸死队友 裴逐星右手撑住瓦砾。 一口血从嘴角淌下,落在碎石间。 血是真的。 旧伤也是真的。 镇岳仙君那一锤,隔着剑脊与残缺剑域砸下来,震得他胸腔里沉积多年的暗伤翻涌不止。 断掉的左臂处更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残缺经脉往心口钻。 可两名仙君的力量,还远远没有把他逼到极限。 裴逐星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两名仙君,只是四家送来探虚实的棋子。 真正能决定四家走向的人,还坐在祖地里等消息。 那他就让他们等。 等一个他们最想看见的结果。 枯荣仙君抹去嘴边血迹。 方才那一剑虽然被镇岳仙君的法域截去大半,可剑意仍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伤痕。 灰绿毒光不断从伤口中涌出,试图弥合裂开的血肉。 可每一次毒力靠近,残留的剑意都会将刚刚生出的血肉重新割开。 枯荣仙君脸色阴沉。 他最擅长以毒养伤。 可裴逐星这一剑,偏偏将一缕极难祛除的开天剑意留在了他体内。 短时间内,他的毒域不仅不能帮他疗伤,反而要分出大半力量去压制伤口。 “镇岳!” 枯荣仙君咬着牙开口。 “别再留手,直接砸死他!” 镇岳仙君双手压住青铜重锤。 土黄色的山岳虚影往下沉。 楼柱接连断裂,屋瓦砸得满街都是。 高处那块天星牌匾终于断开。 牌匾裹着木屑坠落,在裴逐星不远处砸成几截。 裴逐星没有抬手。 牌匾碎得越彻底,四家越相信天星已经被逼到绝路。 三道毒藤破开地面。 毒藤所过之处,阵纹一寸寸熄灭,埋在砖石下的仙石迅速发黑、龟裂,灵气还没逸散出来,就被灰绿毒雾吞得干干净净。 裴逐星避开前两道。 第三道抽过他的肋下,衣袍裂开,血从腰侧渗出。 毒藤顺势缠住他的脚踝。 毒力沿着经脉往上钻。 枯荣仙君见状,眼中浮出一丝快意。 “当年你杀我方家仙君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毒入心脉,就算你是仙王,也得给我跪下!” 裴逐星没有立刻挣断毒藤。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不断收紧的藤蔓。 神识顺着毒力逆行。 一点一点。 钻进枯荣仙君铺开的毒域深处。 毒域看似遍布四方,实则所有毒力,都由数个本命法则节点贯通。 那些节点平日藏在灰绿毒雾最深处,外人即便看见,也难以触及。 可如今,枯荣为了困住他,亲自将最粗壮的一条毒藤缠到了他的脚上。 这根毒藤,就是一条直通毒域根部的线。 裴逐星眼底冷意更深。 找到了。 法域根节点。 镇岳仙君见他被困,重锤当头砸下。 山岳法域锁住四方。 为防裴逐星借遁术逃离,镇岳又在虚空落下锁山印,将这一击的落点彻底钉死。 裴逐星肩头微沉。 残缺剑域撑开半尺,将重锤原本锁定的位置撞偏了半分。 青铜重锤擦过他的肩膀,砸在主楼最后一根承重柱上。 轰! 主楼倾倒。 木梁、阵盘、碎石一齐砸下,将裴逐星埋进废墟。 云鹤先前留下的最后几名阵师,早已带着核心阵盘撤入暗道。 裴逐星神识扫过废楼。 没有活人。 他闭上剑域,任由碎石压在自己身上。 枯荣仙君站在半空,声音里带着讥讽。 “这就是当年的开天盟主?” “连自己的老巢都护不住,也敢在我们面前摆出那副样子?” 废墟里传出碎石滚落的声响。 裴逐星撑着膝盖站起,嘴角再度渗血。 他没有回答。 那柄缺口累累的剑插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 裴逐星抬手一招。 剑身微微震动,却没有飞回。 镇岳仙君的重力法域压住了剑上的灵性,也封住了附近空间的牵引。 裴逐星像是仙元不济,只能拖着脚步走过去。 镇岳仙君冷笑。 “仙元耗尽了?” 裴逐星没有答。 毒藤勒紧脚踝,毒力已经爬到小腿。 枯荣仙君看着他,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浓。 一个已经被毒藤锁住、被锁山印镇住、连剑都召不回来的残废仙王,还能翻出什么浪? 裴逐星终于走到剑前。 右手握住剑柄的一瞬。 左边空荡荡的袖管,忽然鼓起。 一条由仙元凝成的虚影手臂伸出。 虚影手臂没有去扯脚踝上的毒藤,也没有防御镇岳随时可能砸下的重锤。 它越过层层毒雾,精准扣住毒藤最深处的法则节点。 枯荣仙君脸色骤变。 “你敢!” 毒域的根节点,与他本命气机相连。 一旦根节点被人掌控,整片毒域都会反过来牵动他的仙元。 可他想收回毒藤,已经晚了。 残剑意顺着虚影手臂灌入毒藤。 藏在毒域最深处的根节点,被强行从虚实之间拖拽出来。 毒藤根部剧烈扭曲。 无数灰绿毒雾倒灌回去。 裴逐星借着毒域的牵引,猛地一扯! “下来。” 枯荣仙君的身形陡然失控。 他被自己放出的毒藤拖下半空,直直撞进镇岳仙君的山岳法域。 镇岳仙君神色猛变。 “枯荣,滚开!” 他抬起重锤,本想将裴逐星连同废墟一并砸碎。 可此刻,枯荣仙君被毒域根节点牵住,气机正好与锁山印的标记重叠。 裴逐星手中的剑一转。 一缕剑意顺着毒藤掠出,擦过锤柄上的山岳纹。 锁山印原本锁定的是裴逐星。 现在,却被枯荣的本命毒域强行顶进了锁定范围。 锤势微偏。 印记错位。 镇岳仙君想强行收锤,却发现锁山印已经反扣住自身法域。 他只来得及撤回三成力量。 剩下七成山岳之力,轰然砸下! 枯荣仙君的护体仙光先碎。 咔嚓! 胸前毒域随之崩开。 枯荣仙君眼中第一次浮出惊恐。 “镇岳,你疯了!” 镇岳仙君脸色铁青。 “闭嘴!” 裴逐星却已经拔剑而起。 一道细得近乎看不见的青线,自废墟中掠过。 剑穿过枯荣仙君的胸口。 将他钉在后方残破阵台上。 第555章 镇岳开始甩锅 枯荣仙君低头看着胸前的剑。 剑意冲入体内。 本就被重锤砸裂的毒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张了张嘴,喉间只涌出大片血沫。 直到神魂崩散前的最后一瞬,他仍死死望着镇岳仙君。 那目光里有怨毒,有不甘。 下一刻。 枯荣仙君的身体散成大片灰绿毒光。 被风一吹,彻底消失。 镇岳仙君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裴逐星!” 裴逐星虚影左臂当场散开。 他咳出一口血,半边衣袍被鲜血浸透。 镇岳仙君盯着他染血的衣袍,心里有了数。 裴逐星还很强。 可这副残躯,也确实撑不了太久。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杀几个仙君!” 镇岳仙君举起重锤。 山岳法域压向整片废墟。 这一次,他不再给裴逐星任何喘息的机会。 裴逐星却抬脚,在碎石间重重一踏。 地底最深处,最后一座阵眼亮了。 那是云鹤撤人前亲手埋下的沉基阵。 阵势不攻敌,只断地脉。 轰隆隆! 天星主楼下方的废弃阵基骤然下沉。 地砖翻卷,楼柱断裂。 大片楼宇朝下方陷落,烟尘裹着碎石冲上半空。 地脉被强行截断,残存的传送波动和阵纹纠缠在一起。 镇岳的神识刚探下去,便被混乱的地气撞得一滞。 他不得不收回部分法域,护住自身。 若任由山岳法域压着断裂地脉,反震之力会顺着法则倒灌回来。 到时被埋进坑里的,未必只有裴逐星。 烟尘最浓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狭缝。 主楼地基下方,一口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内侧竖井露出半尺。 塌陷封住的是通往地表的假入口。 这口竖井下面,才连着真正的水脉夹层。 裴逐星没有回头。 他纵身跃入竖井。 碎石落在肩背上,砸得他身形微晃。 落到井底后,他抬手捏碎石壁里的暗钮。 一块隔绝石从侧壁翻起,带着碎土压回井口。 上方的裂缝很快被坍塌的砖石填满。 外面的人再往下探,只会看见一片乱成死局的废墟。 穿过狭窄石壁,才是通往城外的撤离暗道。 云鹤守在暗道转角,衣袍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几块熄灭的传讯玉。 “主子,七路货物都已按预案断联。” “城里的人,也全部撤走了。” “各处分号能切的线都切了,不能带走的账册和令牌,也都毁了。” 裴逐星点头。 “走。” 云鹤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天星千年基业最显眼的一块招牌。 也是无数天星人一砖一瓦撑起来的地方。 如今,彻底没了。 “天星……” 裴逐星提着剑,脚步没有停。 “楼没了,可以再建。” “商路断了,可以再接。” “只要人还活着,天星就还在。” 云鹤喉结滚动,重重点头。 两人转入暗道深处。 身后,镇岳仙君的怒吼穿透碎石,震得地面发颤。 “裴逐星!” “你逃不掉!” 镇岳仙君从天星废墟中拔出身子,灰头土脸。 山岳法域收回体内,他的右手还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得压不住。 裴逐星跑了。 天星总部塌成一座深坑,周围建筑也裂了大半。 地脉断裂后,地下的水脉、废阵和残余传送波动搅成一团。 他站在坑边探了半盏茶。 神识撞了数次,什么都没找到。 贸然钻下去,反而可能被裴逐星留在暗处的手段反咬一口。 镇岳低头,看向脚边。 枯荣仙君的毒域已经散尽。 连最后一缕灰绿毒光,也被地脉裂缝吞得干干净净。 枯荣死了。 死在他的面前。 更准确些说,是先被他的重锤砸碎了毒域护体。 裴逐星再顺势补上了贯胸一剑。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可这件事传回去,该怎么说? 镇岳仙君站在废墟里,脑子转得飞快。 枯荣是方家的仙君。 方家老祖亲自派出来的人。 两家各出一名仙君,本意是互相牵制,谁也吃不了独食。 结果他沐家的仙君活着回去了,方家的仙君死在了战场上。 方家会怎么想? 就算他说是裴逐星设的局,方家老祖信不信? 四家联盟本来就是面上的事。 骨子里谁都恨不得对方先死。 镇岳仙君在废墟上来回走了几步。 他不想给沐家招惹方家这个疯狗,更不想自己背上坑杀同盟的罪名。 他需要保住自己的命,更要保住沐家的阵脚。 镇岳仙君抬起手,摸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道剑伤,切开了他的护体仙气。 伤口不深,却足够狼狈。 那是裴逐星留下的。 他盯着那道伤,慢慢定下说辞。 “枯荣死于裴逐星之手。” “天星总部地脉崩塌,掩埋一切。” “裴逐星重伤逃遁,生死不明。” 这话他在心里反复过了三遍。 逻辑上勉强说得通。 死人不会说话。 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镇岳仙君一脚踢开脚下碎石,纵身升空。 等方家的人来查验战场,这里已经被地脉崩塌搅得面目全非。 半个时辰后,沐家议事殿。 四家主事围坐在阵盘前,面色各异。 镇岳仙君跪在殿中,衣袍染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四道视线压下来。 他的膝盖往下一沉。 将青铜重锤砸进青砖,才勉强撑住了身形。 “枯荣呢?” 方家老祖盯着他身后。 殿门外空无一人。 镇岳仙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 “枯荣死了。” 咔嚓! 方家老祖手边的紫檀木桌瞬间化为齑粉。 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 “镇岳,你敢把话说清楚点吗?” 方家老祖盯着他。 “你和枯荣两名仙君,联手去拿一个重伤的旧人。” “你回来了。” “我方家的仙君死了。” “是裴逐星。” 镇岳仙君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悲愤。 “他一开始故意示弱,引我们下重手。 “我用锁山印封锁了他的退路,枯荣用毒域缠住了他。 “眼看便能将他镇杀,他却顺着毒藤逆侵枯荣的法域根节点。” 方家老祖的眼神陡然阴沉。 镇岳继续道:“毒域当场反噬,枯荣的本命毒力倒卷。” “裴逐星借机下死手,一剑贯穿枯荣胸口。” “我想截断毒藤救人,被他的剑气所伤。” 他抬起左肩,露出那道焦黑剑痕。 “之后天星地脉坍塌,裴逐星趁乱遁入地下。” “等我再追,已经来不及了。” 第556章 仙王出关,陈家最后的底牌! 镇岳的话才落下。 方家老祖的手已经扣住桌沿。 “枯荣的尸身呢?” 镇岳仙君垂下头。 “毒域崩散,又遇地脉坍塌。” “神魂碎了,尸身也没能留下。” 方家老祖袖中的仙元压不住地往外涌。 他身旁的桌角无声裂开,碎屑落了一地。 “方老怪,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叶家大长老开口。 方家老祖横眼看去。 “我方家折了一位仙君,你说不是时候?” 叶家大长老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枯荣已经死了。” “你现在追着镇岳问,能让枯荣活过来,还是能让天星停下来?” 殿内一静。 柳家家主端着茶盏,没有喝。 他的视线在镇岳左肩那道剑伤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 沐家家主沉声道:“裴逐星如今到底是什么状态?” 镇岳仙君顺坡下驴,立刻回答。 “强弩之末!” “他左臂残缺,仙元消耗极大,手里的剑也已经卷刃。” “枯荣那一死,是他拼着旧伤复发,强撑斩出来的一剑。” “若再来一次围剿,他绝撑不住。” 沐家家主重复了一遍。 “强弩之末。” 柳家家主依旧没有表态。 叶家大长老轻敲阵盘边缘。 “镇岳仙君辛苦了。” “天星总部已毁,裴逐星重伤出逃。” “这一战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方家老祖眼神阴沉。 “另一半呢?” “裴逐星的人头。” 叶家大长老平静开口。 “活着的裴逐星,哪怕只剩一口气,都是一面旗。” 方家老祖闭上眼。 方家死了一位仙君,已经伤到了筋骨。 可四家后方到处起火,陈家还在外面截杀运送队伍。 他现在没有余力,去查镇岳那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枯荣的账,只能先记着。 方家老祖再睁眼时,声音压得很低。 “既然仙君不够用。” “那就请仙王老祖。” 阵盘上的光映着四张脸。 请老祖出山,意味着四大家族把压箱底的力量拿出来了。 那些沉睡的仙王,每次苏醒,都要消耗整个家族数十年的底蕴供养。 可眼下的局势,早已不是仙君能一手压下的乱子。 沐家家主第一个表态。 “沐家请。” 柳家家主放下茶盏。 “柳家也请。” 叶家大长老最后开口。 “四家老祖,同时出关。” 散会后,叶家大长老激活了一道暗线玉符。 “血衣。” 玉符亮了一下。 里面传出血衣仙君沙哑的声音。 “属下在。” “把还在追那个小丫头的人,全部撤回来。” 血衣仙君一顿。 “大长老,蚀仙瘴外围已经搜了大半。” “不必再耗在她身上。” 大长老神情漠然。 “裴逐星现身,枯荣战死,她不过是裴逐星抛出来的幌子。” “一个金仙境的小辈,在蚀仙瘴那种地方,不用我们动手,毒气自然会把她化成血水。” “带上你的人,去配合老祖,屠掉南陵三座反叛的散修集镇。” “把人头挂在城门上,挂满三个月。” 血衣仙君领命。 “是。” 玉符熄灭。 叶家大长老站在空荡荡的议事殿中,望着阵盘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些红点代表反叛的矿区、坊市、散修据点。 他抬手一抹。 数十个红点被一齐划掉。 另一边。 废弃矿坑深处的陈家据点,也收到了四家收缩兵力的消息。 陈望北将玉简拍在桌上。 “北边、南边、东边的金仙巡查队,全撤回主城了。” “连我们截过两次的运粮道,如今都不再派人看守。” 陈家大长老皱起眉。 “这是怕了?” 陈望北没答。 他走到墙边的沙盘前,将代表四家的棋子尽数推倒。 沙盘中央,只剩陈家和黑石城两枚孤子。 “怕?” “世家霸着大罗天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 “他们是在腾手。” 陈望北盯着空下来的沙盘。 “小打小闹,到头了。” “那群老狗把小狗唤回去,是要把最老的恶狗放出来了。 陈家大长老的脸色沉了下去。 陈望北盯着沙盘,声音更低。 “游击战法碰上绝对的境界压制,撑不了多久。” “到时候,我们连补给线都靠近不了。” “该翻的底牌,得翻出来。” “再藏,陈家就真要绝种了。” 说完。 陈望北转身,走向矿坑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铜门。 门上贴着十几张镇魂符。 陈望北取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随后,他逼出一滴精血,按在符纸上。 符纸燃起。 铜门一点点打开。 门后是一间冰室。 冰室里没有多余摆设。 只有一块巨大的千年玄冰。 玄冰之中,封着一个干瘪老人。 这是陈家太上长老。 仙王后期。 他的寿元所剩无几。 不到灭族关头,陈家绝不会破冰唤醒他。 陈望北跪在玄冰前。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十余口封灵箱。 箱盖上,全压着陈家族印。 仙晶光、丹香和灵髓寒气,从箱缝里往外渗。 这是陈家历代封下的续命底蕴。 专门留给玄冰中的仙王。 不到断根灭族,谁也不得开箱。 “老祖。” “陈家没有退路了。” “四家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归墟给了我们兵器,给了我们散修的情报网。” “可归墟主事还在外面吸引火力,天星的裴逐星也把事情闹大了。” “四家已经下了死手。” “您若不出来,陈家明天就没有活口了。” 玄冰表面的精血被阵纹吸走。 过了半炷香。 冰层内部传出一声叹息。 玄冰裂开一道缝。 干瘪老人睁开眼。 “四家老祖要动?” 他的嗓音干涩刺耳。 “是。” 玄冰炸开。 冰渣砸落满地。 老人踏出冰层。 “老骨头歇了这么多年。” “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抬手一招。 十余口封灵箱上的族印接连裂开。 成片仙晶炸成白色仙气,灌入他的经脉。 数瓶温元仙丹破瓶飞出,落入他口中。 一团封存多年的灵髓穿过眉心,沉入气海。 箱中的仙光飞快暗下去。 老人抓过石台上的长袍,披在肩上。 干瘪的血肉重新充实。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便沉上一分。 等跨过铜门时。 原本枯瘦的老人,已经化作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第557章 五年血战未停歇 与此同时。 叶家地下血殿。 血池已经见底。 池底铺满白骨,一层压着一层,连落脚的空处都没有。 叶悟德从骨堆里站起来。 胸口那道折磨他许久的黑色雷痕,已经缩成细细一线。 他的气息,比闭关前强出一大截。 半步仙王。 黑甲首领跪在血池边,头磕在地上。 “天衍大陆有动静吗。” 叶悟德穿上一件宽大的黑袍。 “接引台已毁。” “绝杀大阵一直开着,天衍无人能上来。” 黑甲首领回答。 叶悟德走上台阶。 “三千极品血奴不够。” “去外面抓。” “凡是参与反抗的,不论散修、矿奴还是异族,全部抓进血牢。” “抽干本源。” 黑甲首领身子一颤。 “是。” 这时,叶家大长老快步走入血殿。 他将四家议事的结果、天星战报和镇岳仙君的说辞,一字不漏地报了出来。 叶悟德听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镇岳在说谎。” 大长老愣住。 “尊主何出此言?” “裴逐星若真被逼到那般地步,镇岳不会只带着一道皮肉伤回来。” 大长老一愣,随即低下头。 “那我们还要去查天星吗?” “查什么?” 叶悟德的语气很平。 “他们愿意查,就让他们去查。” 他看向血池底部的白骨,声音里带着冷意。 “天道沉寂,仙气稀薄。” “如今养出一个仙君,要填进去多少仙晶、仙药和本源,他们比谁都清楚。” “结果呢?” “拿着这点家底,带着一群人,围着一个金仙小辈兜圈子。” 叶悟德嗤了一声。 “世家横行霸道太久。” “下面的人只会跪,上面的人只会分肉。” “刀生锈了,脑子也跟着钝了。” 他抬手整理衣襟上的金丝纹路。 “乱子拖得太久了。” “大罗天域不需要聪明人。” “只需要听话的人。” “既然有人不肯听话,就把他们打到听话。” 叶悟德抬起手。 “传令。” “矿区不再分兵死守。” “所有叶家修士收拢,结战阵。” “沿着反叛据点,一路平推。” 叶家一收拢战线,沐、方、柳三家很快跟上。 原本还能绕着缝隙逃命的反抗者,被成片推进的战阵一点点挤压。 一晃就是五年。 云海城外三百里,野狐坡。 泥土早已被浆洗成暗紫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散发着刺鼻的铁锈气。 陈家大长老断了左腿,靠在一辆翻倒的青铜战车旁。 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柄满是豁口的宽刃刀。 在他身前,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 远处天空中,一尊百丈高的法相虚影缓缓浮现,那是沐家长生仙王。 仙王没有落地,只是垂下一只虚无巨手,朝着野狐坡轻轻一按。 整座山坡平整地下陷了三丈。 陈家大长老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连同战车化作一摊肉泥。 “这就是对抗世家的下场。” 冰冷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响彻方圆千里。 三千里外。 一处地穴入口前,陈望北捏着传讯符,手指关节泛白。 大长老的命牌碎了。 这是陈家五年内,碎掉的第五块核心长老命牌。 “家主,撤吧。” 三长老站在旁边,满脸灰土。 他的右眼蒙着黑布。 那只眼睛,早被方家的毒火烧瞎。 “沐家长生仙王已经封锁云海城周边。” “老祖……老祖快撑不住了。” 陈望北闭上眼。 五年前,枯荣仙君死于天星。 四家震怒。 一场席卷大罗天域的血腥清洗,从那天开始。 南陵青河坊被屠灭,三万散修人头滚滚。 第七矿区被天火洗地,地脉被生生抽干,化作万里死地。 东川兽市的暴动也被镇压。 柳家用绝灵链穿透八千头妖兽的脊骨,一路拖行示众。 陈家唤醒的玄明老祖。 在北山一战中,被两名同境仙王围攻,道基崩裂。 如今,他只能龟缩在断龙峡中苟延残喘。 陈望北睁开眼。 “不能退到地底。” “退进死胡同,就是一锅端。” “散开,继续散开。” “十人一队,带上归墟给的爆炎符和火铳,进山打游击。” “只要老祖还没咽气,陈家的旗就不能倒。” “告诉底下的崽子们,不准哭,把血擦干净。” 三长老咬紧牙。 “那黑石城那边……” “黑石城不能去。” 陈望北斩钉截铁。 “归墟好不容易把工坊藏到地下第四层。” “我们把追兵引过去,大伙都得断粮。” “现在,咱们还离不开归墟的东西。” 陈家三长老重重点头,转身钻入密道。 陈望北提起长枪,看向头顶被乌云遮蔽的天幕。 五年了。 这场绞杀没有停过。 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势力,也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 飞升者联盟彻底撕下了和平伪装。 执事白崖在断头台前抢下七百名同胞。 他反手斩了三名监斩官,带着残部遁入莽荒古林。 灵族青藤谷封谷,开启了万木噬生大阵,与柳家开拔过去的先锋军死战不退。 古兽族现身,裂天犼的咆哮震碎了叶家三艘巡天宝船。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跪下去,连当耗材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化作续命的血丹。 落星原,残阳如血。 当年的战场废墟上,一杆青色大旗迎风招展。 上面依旧是那两个猩红的大字:开天。 裴逐星坐在断壁上,仅存的右手里握着一根干枯的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云鹤快步走上废墟,身上青衫染尘,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主子,北境又来了五百飞升者。” “灵族的暗线送来了八百斤生机灵髓。” “兽族派了两位统领过来,听候调遣。” 云鹤把账册放在石台上。 “陈家又送来一批玄铁,但陈望北说,他们折了五个长老,需要更多的定装破甲符。” 裴逐星吐掉草茎,回头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营帐。 黑压压的人群,穿着破烂的甲胄,腰间挂着归墟制造的火铳,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刃。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修着不同的功法。 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光芒。 “归墟那边的货还能供上吗?” 云鹤苦笑。 “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炉火就没熄过。” 裴逐星看了一眼远处。 “还能撑多久?” “只要矿料和灵髓不断,短时间内没问题。” 第558章 一口吃空蚀仙瘴 蚀仙瘴。 五年前,这里还是大罗天域西北最出名的死地。 只要是吸一口这里的绿雾,金仙以下的修士连骨头都能化成水。 现在,外围的灰土坡上,正蹲着两个穿着破烂衣服的散修。 其中一人身材偏胖,正用树枝刨着泥土。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土里挑出一块带着绿斑的灵石。 紧接着,他又挖出一株紫皮何首乌,赶紧塞进怀里。 “老李,你说邪不邪?” “这蚀仙瘴的毒气,怎么这几年,越来越淡了?” “以前咱们在外面三十里,眼睛就被熏得睁不开。” “今天咱们都走到毒圈边上了,居然还能喘气。” 老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托着一块破旧探测盘。 盘面上的灵光只剩一线,晃几下便要熄灭。 “管它邪不邪。” “四家和开天盟在外面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咱们这种底层,能在这里捡点药材换口粮就不错了。” 他把探测盘收进怀里。 “毒气变淡,说明里面更好进。” “趁现在,多捞一点。” 两人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三里。 可越往里面,越觉得不对劲。 别说毒草,连一块蕴含能量的仙石都找不到。 两人走了半天,除了刚才那株何首乌,什么都没挖出来。 胖散修蹲在地上,用树枝又刨了几下。 土里只有碎石。 “这地方……” 他咽了口唾沫。 “像是被谁犁过。” 老李手里的探测盘忽然震了起来。 “别走了。” 他一把拉住胖散修。 “前面还有绿瘴,我的护盾开始响了。” “再往前,咱俩就得变成肥料。” 胖散修连忙收起树枝,转身就跑。 两人看不见的毒圈深处,早已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山谷里的绿色毒雾少了大半。 崖壁上的万年灵芝坑,连个根须都没留下。 地下毒脉被硬生生扯出一截,断口发黑,里面的能量已经被吸得干干净净。 溶洞顶部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石钟乳。 它们早已失去光泽,表面一片惨白。 风从洞口灌进来,石粉便簌簌落下。 方圆数十里,珍稀药材被挖了个干净。 连地皮都被人整整齐齐铲走了三层。 姜昭昭盘坐在溶洞尽头。 五年的闭关,褪去了她脸上大半稚气。 下颌线变得利落,眉眼仍旧清秀。 但那股藏在骨子里的锋芒,已经不再遮掩。 她周围的空间折出一道道痕迹。 石粉落到她身侧,先在半空停了一瞬,随后才歪向旁边落下。 洞内剩下的几缕黑色毒煞被牵引到她头顶,绕了几圈,钻入百会穴。 混沌灵根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 剧毒、死气、煞气,只要穿过这道灵根,便会被粗暴拆解,化作最底层的天地能量。 紫金仙元在经脉中奔腾。 宽阔的经脉承受着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表面泛起淡淡金光。 第二气海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 其中不再是当初那点微弱银光,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星云。 虚空灵能在星云中翻卷,与下方的紫金仙元彼此呼应,却始终泾渭分明。 紫极金骨也发生了变化。 骨骼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阵纹由高浓度毒力和虚空能量熔铸而成,泛着暗金色冷芒。 每一次骨骼震颤,四周虚空便跟着扭曲一分。 姜昭昭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可算把这池子水喝干了。】 她在心里掐着手指算了算。 【五年啊!】 【足足五年!】 【天天吃毒、吃药、啃灵药根,连口热乎饭都没见着。】 姜昭昭睁开眼。 金仙后期的境壁,只剩最后一层隔膜。 她没有马上冲关。 而是起身走到洞口,将提前准备好的阵盘一一摆好。 引雷阵。 卸雷阵。 护体阵。 三座阵法彼此相连,覆盖了整座山洞。 从散仙到金仙后期,她一次雷劫都没有见过。 姜昭昭起初以为,是大罗天域的境界划分不同。 低阶修士破境,不够资格引动天雷。 可如今,她要冲击的是仙君境。 仙君总该有点排面吧? 她抬头看向洞外。 蚀仙瘴上方只有一片灰白天幕。 没有乌云。 没有雷声。 引雷阵上的符文也没有半点反应。 姜昭昭收回目光,盘膝坐下。 “来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双手结印。 紫金仙元与虚空灵能同时冲入经脉。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条经脉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姜昭昭咬住牙。 五年积攒的毒力从四面八方灌入体内,混沌灵根一卷,化成滚滚仙元。 虚空灵能则顺着第二气海涌出,切开一层又一层阻碍。 金仙后期的境壁只撑了半息。 咔嚓! 裂纹从丹田深处一路蔓延。 下一刻,整层壁垒被两股力量从内外同时撕开。 仙元冲过经脉。 金仙后期,破! 仙君初期,成! 力量还在上冲。 洞外最后一截毒脉被抽得塌陷,浓郁毒力尽数化作仙元,灌入姜昭昭体内。 她的气息连破两层小境。 仙君中期,稳住! 姜昭昭睁开眼。 洞外的引雷阵没有亮。 卸雷阵也没有亮。 她昭昭坐在原地,等了三息。 还是没有雷。 她又等了三息。 天上连一点电光都没有。 “……” 姜昭昭抬头看着洞顶。 “所以,低阶没有雷劫就算了。” “现在连仙君也没有?” 她在大罗天域待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雷劫。 一次都没有。 姜昭昭收起阵盘,心里记下这个疑点。 【大罗天域的天道,是不是请假了?】 她重新内视身体。 仙君中期的紫金仙元,比金仙境凝练了数倍。 紫极金骨表面的阵纹也全部连成一片。 她握了握拳。 指骨之间,传出低沉的震鸣。 如今的肉身,硬接高阶仙君一击,也不至于当场失去战力。 第二气海中的虚空星云,则变得更加稳定。 神识所及之处,空间节点清晰可见。 只要空间没有被彻底封死,她便能凭借虚空切割撕开法域,从缝隙中离开。 姜昭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节接连发出脆响。 “现在要是再碰上血衣……” 她想了想。 “最多三招,骨灰给他扬干净。” 第559章 黑石城危,昭昭速归 说完这句,姜昭昭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惜。 那根陪她杀过无数场的暗金长棍,已经在赤岩谷和空间乱流里彻底报废。 洞壁石缝里传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嗯……” 一只小手从石缝里伸出来,按住石面。 片刻后,一个金发男童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眉心的淡金龙形印记亮了一下。 男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毒气磨得破破烂烂。 他的手里抓着半截万年九幽淬骨花。 此时,正咬得满嘴药渣。 五年的毒瘴滋养,加上姜昭昭搜刮来的极品灵药,让旺财的气息比五年前强了许多。 他的模样还是六岁男童。 个头没长多少,脸颊却圆了一圈,衣服也被撑得有些紧。 最明显的变化,是饭量涨了好几倍。 姜昭昭弯腰,抓住他后颈的衣领,将人提到眼前。 “你倒是吃得挺欢。” 旺财把剩下的花藏到身后。 “好饿,要吃肉。” 姜昭昭还没来得及说话,旺财眉心的龙印又亮了起来。 一圈金色纹路从他脚下铺开。 洞口的毒雾被推向两侧,露出一条数丈宽的空隙。 更远处,几道凶兽气息同时压低。 那些藏在毒林里的凶兽,连头都不敢抬。 金色纹路只撑了五息,便化成光点散去。 姜昭昭看着他。 “祖脉天赋神通醒了?” 旺财点了点头,又指向储物镯。 “肉。” 姜昭昭:“……” 【这孩子觉醒神通后的第一件事,是催饭。】 她把旺财放到地上,替他理了理衣领。 “走,回去给你找肉。” 旺财牵住她的手。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蚀仙瘴深处。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与年纪不相称的警惕。 姜昭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深处只剩枯败的毒林和塌陷的山谷。 “怎么了?” 旺财摇头。 “吵。” 姜昭昭没有追问。 她从储物镯里取出一枚布满尘土的传讯玉简。 这是当年与温长离约好的暗号玉简。 闭关前,她在洞府外布下了静心禁制。 玉简只能把消息存进去,不能强行震醒她。 五年下来,里面已经积压了大量传讯。 姜昭昭指尖仙力吐出。 玉简上的禁制解开。 嗡! 一道道信息冲入她的脑海。 “枯荣战死,镇岳败退。” “四家请老祖出山,大罗天域全域戒严。” “南陵被屠,第七矿区尽毁。” “陈家玄明老祖战败垂死,陈望北转入暗处,陈家长老战死过半。” “天星总部被夷平,裴逐星重掌开天旗,于落星原集结各方残部。” “叶悟德出山,西川十二城尽化血池,七十万人沦为血丹……” “黑石城暂且安全,已转入地下第四层,火器产能翻倍……” 一条条消息在识海中亮起。 姜昭昭看完南陵被屠的传讯,唇边那点笑意收了。 看到第七矿区地脉被抽干时,她的指尖停在了半空。 等看到叶悟德把七十万人炼成血丹,她的目光彻底沉下去。 最后一条传讯,是三天前温长离发出的。 只有四个字。 【昭昭,速归。】 姜昭昭握住玉简。 咔嚓。 玉简在她掌心碎成白粉,顺着指缝落到地上。 “老祖出山,全域清洗。” “叶悟德亲自下场当屠夫。” 姜昭昭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薅得寸草不生的蚀仙瘴深处。 “想把所有人都变成柴火,给你们这群老不死续命?” 她抬脚走出溶洞。 脚边的空间荡开涟漪。 她的身影逐渐融入其中。 “也得问问这柴火里,有没有埋着雷。” ...... 黑石城外围的三道防线,全废了。 城墙被砸平半截,断壁处淌着暗红的泥。 十里之外,沐家重甲修士结成长阵。 黑压压的人群围住黑石城,长戈整齐竖在身前,将所有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没有急着攻城。 猎物已经进了笼子,早一刻杀和晚一刻杀,没有区别。 半空中,一艘十丈长的白玉楼船停在军阵后方。 船头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 一名灰袍老者靠在椅背上,眼皮低垂,手里慢悠悠转着两枚深绿色核桃。 他正是沐家老祖,长生仙王。 老者身旁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壮汉腰间挂着两柄短斧,斧面满是暗褐色血痕。 此人道号裂地,是沐家成名多年的仙君。 裂地仙君往前迈了一步,朝着下方啐了一口唾沫。 “老祖,这龟壳子还剩最后一层,容我再去剁两斧子。” 长生仙王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转着手里的核桃。 “急什么。” 裂地仙君弯着腰,没敢接话。 长生仙王转动核桃,声音顺着风传遍城外。 “这座黑石城,原本是我沐家不要的废矿。” “一群下界来的泥腿子,带着些无门无派的散修,竟敢在沐家眼皮底下挖了五年地道。” “他们把这里改造成工坊,炼出一批批火器和符箓,又借暗道往外运货。” 核桃碰出一声轻响。 长生仙王俯视着下方破城,眼里没有怒意,只有阴冷的兴味。 “他们胆子很大。” “胆子大的人,临死前的叫声通常最好听。” “你一斧头把他们全剁烂了,本座看什么?” 猫捉老鼠,总要先让老鼠跑几步,看着它们在绝望中挣扎,那才有趣。 恐惧发酵出来的怨气,对长生法域是极好的补品。 裂地仙君连忙低头。 “是晚辈心急了,请老祖息怒。” 长生仙王冷哼一声。 “息怒?” “覆海重甲军折在断牙口,补给飞舟让陈家劫了,连运粮队都被截过三次。” “另外三家私下里怎么笑沐家,你没听见?” 裂地仙君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长生仙王抬手,指向城池中央那根黑色阵柱。 “本座今天不想亲自动手。” “你把那层龟壳砸开,把里面的带头人拎出来。” “本座要让他们跪在飞舟前面,看自己的皮肉被一片片切下来喂鹰。” 长生仙王靠回椅背,微合双眼。 裂地仙君干笑两声。 “老祖说的是。那我就慢慢砸,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去吧。” “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第560章 裂地仙君当场爆头 裂地仙君提着短斧落到城头上空。 他抬手运起仙元,两把短斧化作数十丈长的斧影,对着城中央那层淡白色的结界砸下去。 结界剧烈晃动,上面的阵纹断了七八根。 城墙内侧的一间暗堡里,温长离反手握着长剑,背靠着石壁站着。 他的道袍下摆被划开两道口子,上面沾着干透的血迹。 五年时间,他身上的气息已经跨过金仙关口,到了仙君初期。 可这点修为挡不住外面的长生仙王。 甚至连裂地仙君,他也没有必胜把握。 暗道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红娘子从地下第四层跑出来,脸上沾满煤灰,左边袖口还在往下滴血。 “温老头,地下第四层的工坊全搬空了。 核心阵图和没造完的七十把火铳,楚冰已经带人走暗河送往落星原。” 温长离往外看了一眼。 “伤员和老弱呢?” “走掉了八成。” 红娘子抹掉额头上的汗。 “剩下两百多号人走得慢,还在暗河入口堵着。 那条暗河太窄,一次只能过三艘皮筏。 结界要是再碎,上面掉下来的石头都能把暗河砸塌。” 温长离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的胡子长长了不少,乱糟糟的,全是灰。 “让楚冰别管剩下的废铁,先把活人运出去。” 红娘子咬了咬牙:“那你呢?” “我留在这儿陪他们玩会儿。” 温长离把长剑拔出半截。 “好不容易混了个仙君当当,总得听个响。” 红娘子咬紧牙。 她知道温长离打算做什么。 结界再碎一次,城内的暗河入口就会暴露。 总要有人站在上面拖住裂地仙君。 “别死得太快。” 红娘子转过身。 “老娘送完最后一批人,还要回来找你算账。” 黑石城上方又是一阵巨响。 裂地仙君的两柄短斧再次劈在同一个阵眼上。 结界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 中央那根黑色阵柱随之震动,柱身炸开一道深痕 外面的沐家修士发出一阵哄笑。 裂地仙君悬在缺口上方,低头扫视城内。 “温老狗,缩头乌龟当够了没有?” “敢在黑石城搞风搞雨,今天老子就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云海城城门上风干!” 温长离提着剑走了出来。 他踩过坍塌的砖墙,一步步登上残破城楼。 仙元在掌心绕过一圈,顺着剑柄灌入长剑。 “嘴这么碎,出门前没刷牙?” 温长离抬起眼皮,扫了天上一圈。 “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 “上面那个坐椅子的老不死不动弹,屁股上长疮了?” 城外的哄笑戛然而止。 裂地仙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楼船上的长生仙王依旧闭着眼,转动核桃的速度却慢了一分。 “找死!” 裂地仙君暴喝一声。 两柄短斧脱手而出,带着破空风声,直取温长离的面门。 斧刃还没到,城楼上的青砖先碎成粉末。 温长离脚下一蹬,身子横移三尺,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青光,硬生生架住其中一柄短斧。 铁器碰撞,溅出一串火星。 温长离被巨力震退六步,每一步都在城楼上踩出深坑。 他刚刚稳住身形,第二柄短斧便绕过半空,从后方斩向他的脖颈。 温长离反手甩出一道防御符。 符纸亮起白光,瞬间凝成半面光盾。 短斧轰然落下。 光盾只撑了一息便被劈碎。 斧风擦过温长离后肩,撕开一道寸许深的伤口,鲜血立刻浸透道袍。 裂地仙君招回双斧,落在城楼另一端。 “初入仙君,连法域都凝不稳,也敢跟老子叫板?” “当年若不是你们藏在暗地里使诈,我沐家的覆海重甲军怎么可能折在断牙口?” 温长离单手按住肩头。 白色仙光从掌下渗出,勉强封住伤口。 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暗河里那批人全部撤走,至少还要一炷香。 这座城可以丢。 地下的工坊也可以丢。 可他现在不能往后退。 退一步,底下的入口就会暴露。 “你们沐家那点破甲,脆得跟豆腐皮一样,怪谁?” 温长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长剑再次提起来。 “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打得太用力?” 裂地仙君眼里的杀意彻底压不住了。 “那你就去死。” 裂地仙君双臂鼓起。 狂暴仙元尽数灌入短斧,斧面上的血痕被一根根点亮。 他一步踏碎城砖,整个人冲向温长离。 两柄短斧左右合斩,沉重斧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温长离没有闪。 他咬紧牙关,横剑硬挡。 剑斧相撞,温长离手里的长剑被压成半弧。 裂地仙君狞笑着向前逼近。 锋利斧刃一点点压向温长离的脖颈,最后只剩半寸距离。 温长离额头青筋凸起。 他的双膝逐渐弯曲,脚下城砖一层层向下塌陷。 初入仙君与积累多年的老牌仙君正面比拼,差距太大。 温长离手臂开始发抖。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裂地仙君舔了舔嘴角。 “放心。” “老祖说了,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 “我会先砍断你的腿,再把地底那些人一个个拖出来。” 温长离眼神一沉。 气海深处的本源随之震动。 只要将本源引爆,他至少能拖着裂地仙君一起重伤。 剩下的时间,足够红娘子将最后一批人送进暗河。 温长离正要逆转经脉,头顶那道结界裂口忽然向内折了一寸。 楼船船头,长生仙王手里的核桃骤然停住。 他猛地睁开眼。 “裂地,退!” 仙王法域从楼船上铺开。 可楼船与城楼之间的空间突然错开一线。 涌向裂地仙君的力量擦过城墙,轰在城外空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掌印。 就是这半息。 一道青色身影从虚空中迈出。 她的脚尖落在裂地仙君后脑。 咔嚓。 细微骨裂声传入裂地仙君耳中。 裂地仙君脸上的狞笑还没收回去,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力砸进地底。 本就残破的城楼轰然塌陷。 碎砖与烟尘冲起三丈,温长离也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掀退。 裂地仙君陷在废墟深处。 他的护体仙元刚刚亮起,一只白皙的手便穿过烟尘,五指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那只手看起来纤细。 落下时,却压得周围碎石再次下沉。 紫金色光芒从五指间一闪而过。 裂地仙君的护体仙元当场崩碎。 “不……” 他的脑袋炸成一团血雾。 无头尸体抽搐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两柄短斧失去控制,落在碎石堆里,发出清脆声响。 第561章 姥爷,我回来了 温长离握着长剑,怔怔看着烟尘中央。 五年过去。 那道身影已经褪去大半稚气,眉眼却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姜昭昭松开五指。 裂地仙君的尸体砸在地上,震起一圈浮尘。 从她现身,到一名老牌仙君毙命,前后不过半次呼吸。 城外的沐家军阵没有人出声。 白玉楼船上,长生仙王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的两枚核桃没有发出声响,已经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温长离仍旧没有回神。 他先看姜昭昭沾满灰尘的青色道袍,又看她的肩头和手臂。 衣袖完好,身上也没有新添的伤口。 她真的回来了。 温长离紧绷了五年的肩背,这才一点点松开。 “姥爷,我回来了。” 姜昭昭把裂地仙君的储物戒,随手塞进袖中。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温长离。 温长离张了张嘴,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哑着嗓子道: “回来就好。” 姜昭昭咧嘴一笑。 “五年不见,您这防守反击的战术,退步得有点厉害啊。” 温长离闭了闭眼。 很好。 还是那个熟悉的丫头。 城楼废墟里,红娘子带着几名修士从暗道口探出头。 她看着裂地仙君的尸体,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仙君死了?” 红娘子揉了揉眼睛。 旁边的楚冰刚折返回来,长剑只拔出一半,整个人已经僵住。 “一脚?” 她看着烟尘里站着的青衣少女。 “那是老板?” 姜昭昭活动了一下手腕。 紫极金骨发出细碎爆鸣。 第二气海里的虚空星云缓缓转动,银光沿着经脉流过指尖。 她转过身,看向半空中的白玉楼船。 “上面的老头。” 姜昭昭抬起下巴。 “坐这么高,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长生仙王脸色阴沉。 他活了万年,走到哪里,旁人都要俯首行礼。 如今一个小辈当面杀了沐家仙君,还敢指着他的鼻子挑衅。 “小辈。” 长生仙王悬空踏出一步。 “你找死。” 仙王威压轰然落下。 黑石城残存的城墙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砖石接连崩裂。 红娘子脸色发白,刚探出暗道的半边身子被压了回去。 温长离横剑挡在众人身前。 长生仙王抬起手。 灰白仙元从掌心聚拢,化成一只百丈巨掌。 掌印遮住天空。 还未真正落下,黑石城的地面已经塌陷一层。 姜昭昭没有后退。 她袖袍一甩。 一道金光从灵兽袋中窜出,落地化成一个粉雕玉琢的金发男童。 旺财的衣服被毒气磨得破破烂烂。 嘴里还咬着半块风干妖兽肉。 他抬起头。 眉心的淡金龙印骤然亮起。 一股古老威严冲出黑石城,硬生生穿透了仙王威压。 荒原地下传来一阵窸窣声。 藏在沙土中的毒蝎与凶兽同时伏下身体,头颅紧贴地面,不敢动弹。 沐家军阵中的几头拉车妖兽四肢发软,当场跪倒。 任凭御兽修士如何抽打,它们都不肯抬头。 下一刻。 龙吟冲天。 吼! 金色音环撞上灰白巨掌。 一道道古老兽纹浮现在音环深处,顺着巨掌纹路向上攀爬。 那股祖脉气息也在这一刻越过荒原,荡向更远处。 古兽营地中央,宿衡猛地睁开眼。 他腕上的守护印燃起金光,滚烫得几乎烧进骨头。 宿衡霍然起身,望向西北。 “主上。” 他的声音发颤。 “主上醒了!” 营地中的古兽族修士同时抬头。 宿衡抓起兵刃,声音传遍营地。 “去黑石城!” 柳家祖地,万兽窟。 数千头被绝灵链锁住的凶兽同时跪伏。 几头金仙境古兽撞得牢笼轰轰作响,却不是想逃。 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低下头颅。 柳家祖殿中,沉寂多年的寻兽盘骤然亮起。 盘中指针转了数圈,直指西北。 负责镇守祖殿的长老脸色大变。 “祖脉共鸣。” “立刻去报家主!” 叶家血殿上方。 一根以龙骨磨成的灰白长针发出尖锐嗡鸣。 长针刺破封印,针尖同样指向西北。 守在旁边的黑甲死士先是怔住,随后转身冲出血殿。 可这股祖脉气息只持续了三息。 黑石城上空,旺财眉心的龙印缓缓合拢。 外泄的威压随之收回体内。 柳家的寻兽盘剧烈震动,指针失去目标,只能在西北几处区域之间摇摆。 叶家的寻龙骨针也停在半空,再无法继续缩小范围。 黑石城内。 旺财的龙吟已经撼动灰白巨掌。 巨掌没有崩碎。 掌心的仙元却出现了一瞬错位。 长生仙王脸色微变。 这不是单纯的音波。 龙吟里藏着祖脉法则,能够直接扰乱术法结构。 姜昭昭等的就是这一瞬。 她抬起右手,指尖划过身前。 空间裂开一道细线。 银色裂痕钻入巨掌错位之处,沿着仙元纹路一路切向掌背。 轰! 百丈巨掌碎成漫天灰光。 逸散的仙元掠过城楼,砸在远处荒地上,留下大片深坑。 旺财眉心的龙印暗淡了一瞬。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嘴里的肉掉在地上。 姜昭昭伸手托住他的后背。 “累了?” 旺财抬起头。 “不累,肉。” 姜昭昭沉默一息。 她从储物镯里摸出一大块妖兽肉,塞进旺财怀里。 “吃饭别说话。” 旺财抱住肉,低头咬了一口。 白玉楼船上,长生仙王却没有再立即出手。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旺财身上。 最初的震惊散去后,一丝难以压制的狂喜从他眼底冒了出来。 “祖龙。” 长生仙王的呼吸重了一分。 “活的混沌祖龙。” 五大家族找了这么多年。 谁能想到,祖龙竟会在一座废矿城中现身。 只要把这头祖龙带回沐家,抽取祖脉本源,沐家就能压过其余几家。 长生仙王看向姜昭昭。 她身上的空间道韵,同样令他心惊。 “虚空法则。” “你究竟从哪里带回了祖龙?” 姜昭昭还没回答,长生仙王已经抬手封住四方。 一道青灰色光幕从天空垂落,将黑石城周围百里全部封死。 “沐家修士听令。” “封锁战场。” 长生仙王扫过下方军阵。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向外传讯。” 第562章 仙君中期,正面撼王 沐家众修士齐齐低头。 “遵老祖令!” 长生仙王再次看向旺财。 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更像是在看一座取之不尽的本源矿脉。 “把祖龙交出来。” “本座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姜昭昭抱起旺财,把他放到温长离身边。 “姥爷,帮我看一会儿孩子。” 温长离下意识接住旺财。 旺财抱着那块妖兽肉,仍在低头啃,压根没把半空中的仙王当回事。 温长离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长生仙王,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丫头出去闭关五年。 不仅自己跨过金仙,突破到了仙君中期。 连身边这条只知道吃肉的小兽,都能一嗓子撼动仙王术法。 “小心点。” 温长离将剑锋压低半寸,仍旧挡在红娘子等人身前。 “那是沐家的长生仙王。” “他修的是枯木逢春道,活了快三万年,保命手段多得很。” 姜昭昭点头。 “知道。”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的行家里手。” 长生仙王的眼皮狠狠一跳。 “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他抬起手,袖袍迎风鼓起。 方圆百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道道青灰色纹路沿着地面铺开。 粗壮藤蔓从虚空中钻出。 藤身生满惨白骨刺,刺尖缠绕死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仙王法域彻底展开。 万木枯骨原。 城外的沐家甲士齐齐后退,眼底满是畏惧。 长生仙王修的是枯木逢春道。 可在他手里,枯木想要复苏,便要吞尽旁人的生机。 数百根藤蔓绕开旺财所在的位置,在他周围结成一座青灰囚笼。 更多骨藤悬在黑石城上空,密密麻麻遮住天穹。 “祖龙必须活着。” 长生仙王俯视城内众人。 “至于你们,正好拿来滋养本座的法域。” 他一掌按下。 “落。” 数万根骨刺藤蔓从天而降。 黑石城残存的城墙被藤蔓擦过,砖石当场化成黑水。 城中修士纷纷伏倒。 金仙境以下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苦苦支撑。 楚冰肩骨发出一声轻响,双膝险些砸进地面。 红娘子死死咬着牙,五指抠进碎石,指缝很快渗出鲜血。 温长离握紧剑柄。 即使他已经突破到仙君初期,在完整的仙王法域中,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姜昭昭站在法域中心。 她承受的压力最重。 紫金仙元的运转被压慢大半。 第二气海里的虚空星云也沉了下去,大片银光被青灰骨藤压住。 她尝试施展虚空闪烁。 神识刚探向空间节点,便撞上一层厚重屏障。 四周的空间已经被法域覆盖。 所有能够落脚的锚点,都被长生仙王抹去了。 【这就是仙王。】 【在他的法域里,连呼吸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姜昭昭没有硬冲。 与完整的仙王法域正面碰撞,是最差的选择。 她垂下眼。 神识顺着空间波动一点点摸索。 旺财刚才那声龙吟,在法域边缘留下了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纹。 裂纹正在合拢。 却还没有彻底消失。 姜昭昭的神识顺着裂纹钻入。 第二气海深处,一缕虚空灵能无声亮起。 它无法直接爆发,却能沿着裂纹流动。 这就够了。 “蝼蚁。” 长生仙王站在法域上方,俯视城内众人。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没有意义。” 沐长生看着姜昭昭被压得微微弯下的腰,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残忍。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这些自以为是的天才,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去反抗的力气。 骨头可以慢慢压断。 希望也要一寸寸碾碎。 长生仙王没有立即下杀手。 他缓缓抬起五指,对着姜昭昭虚虚一握。 法域的力量再次收紧。 姜昭昭脚下的地面,无声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她体内的第二气海猛烈旋转起来。 银白色空间裂纹从虚空星云中涌出,顺着奇经八脉,一路蔓延至她的掌心。 “旺财,定!” 旺财把肉干塞进嘴里,从温长离怀中滑落。 他落地时晃了一下,随即抬起双手,重重按向地面。 轰隆! 黑石城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深金色的荒古符文以旺财为中心铺开。 符文层层交叠,凝成一根布满祖龙纹路的金色石柱,直冲天际。 龙纹石柱撞进万木枯骨原,顶住法域正中央的下压之势。 骨刺藤蔓撞在金光石柱上,爆出一连串密集的火星,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姜昭昭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再出现时,她已经在长生仙王头顶三丈处。 没有借力,没有法器。 姜昭昭并指如刀,掌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紫金冷芒,对着长生仙王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虚空切割! 空间在这一刻像一块布帛,被整整齐齐地剪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长生仙王瞳孔猛缩。 他原以为姜昭昭只是身法诡异。 直到这一刀临头,他才真正感受到那股足以割裂法则的锋芒。 “起!” 长生仙王猛然后仰。 一块墨绿色甲片从他胸前浮现,迎风化成半丈大小,挡在头顶。 沐家的传承仙器,青冥甲。 咔嚓! 姜昭昭的掌刀斩在青冥甲中央。 刺耳摩擦声扫过整座黑石城,修为稍弱的人耳中当场渗出鲜血。 青冥甲表面裂开三道深痕。 虚空之力穿过裂痕,撞上长生仙王的护体仙元。 长生仙王从半空直坠而下。 双脚落地后,他仍旧止不住退势,在废墟中犁出两道百丈长的沟壑。 烟尘冲天而起。 长生仙王按住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脸颊抽动,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这不是力量上的正面落败。 姜昭昭先借祖龙之力撬动法域,再让空间锋芒绕过大半防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即便如此,一个仙君中期能将他连人带甲斩退百丈,仍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姜昭昭轻飘飘落回地面。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啧,老王八壳子真硬。】 刚才那一刀调动了她大半虚空灵能。 她原本打算直接给长生仙王开瓢,没想到被那面龟壳挡了下来。 到底是仙王后期。 哪怕被她抓住破绽,对方积攒数万年的仙元底蕴也不是摆设。 想一击必杀,确实不太现实。 长生仙王缓缓抬头。 他眼中再也没有先前的轻蔑,只剩浓烈杀机。 第563章 你破甲,我杀人 “仙君中期,却能动用法则之力。” 长生仙王按住翻涌的胸口,盯着青冥甲上的裂痕。 他失算了。 这个人不仅有一头能够撼动仙王法域的祖龙,自身还掌握着足以威胁仙王的空间手段。 无论哪一个真正成长起来,对沐家都是灭顶之灾。 “大罗天域,什么时候出了你这种怪物。” 长生仙王抹去嘴角血迹,眼底杀意越发浓烈。 “今日让你活着离开,沐家以后别想睡安稳。” 他抬手按住青冥甲,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三道裂痕上。 墨绿色血光钻进甲片。 青冥甲发出一声低鸣,气机与长生仙王彻底相连。 原本已经动荡的万木枯骨原随之收紧。 漫天骨藤同时燃起惨绿色火焰,骨刺之间传出凄厉哭声。 “万木燃魂,给本座锁死她!” 长生仙王五指猛然收拢。 火海从四面八方卷过来,将整座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燃魂火焰掠过地面。 散落在砖缝里的断刀迅速软化,化成赤红铁水。 温长离提剑便要冲进去。 外围热浪迎面扫来,将他逼退三步,胡子都焦了半截。 “乖宝!” 温长离顾不上胡子,抬手斩出一道剑光。 剑光撞进火海,只劈开一道不足半丈的缺口,转眼又被骨藤填满。 火海中央,姜昭昭侧身挡在旺财前面。 紫极金身全力运转。 暗金色阵纹从骨骼深处浮上皮肤,牢牢护住周身要害。 燃魂火焰舔过手臂。 姜昭昭皮肤上立刻浮出一片焦痕,火毒顺着毛孔钻入经脉。 混沌灵根自行转动,将侵入体内的火毒拆解成一缕缕精纯能量。 挡得住。 但不轻松。 长生仙王正在用数万年的仙元积累压她。 混沌灵根能够吞噬火毒,却不能一口吃掉整座仙王法域。 继续耗下去,她的仙元会先见底。 拼消耗,她耗不过这个老东西。 旺财看见姜昭昭手臂上的焦痕,金色眼睛骤然缩紧。 他张口喷出一团紫金龙息。 龙息轰入火海,将迎面绞来的十几根燃魂骨藤烧成灰烬。 更多骨藤立刻补上缺口。 旺财身子晃了一下,眉心的龙印也暗淡大半。 姜昭昭伸手托住他的肩膀。 “退后。” 旺财没有退。 他揪住姜昭昭的衣袖,眉心已经暗淡的龙印再次亮起一线金光。 姜昭昭脸色沉了下来。 再榨下去,旺财刚刚复苏不久的祖脉必然受损。 她抬手按住旺财的脑袋。 “听话。” 旺财抿紧嘴唇,仍旧没有松手。 第二气海中的虚空星云开始逆向旋转。 一缕缕银色光芒从星云外围剥离,在经脉中留下细小裂口。 姜昭昭很清楚逆转第二气海的代价。 轻则虚空灵能枯竭。 重则刚刚成形的空间气海彻底坍塌。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拼消耗耗不过,那就再撕一次法域。 哪怕伤到第二气海,也得先给这个老东西开个洞。 就在虚空星云即将彻底逆转时,燃魂火海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沐长生。” “多年不见,你的本事没怎么长,欺负小辈的派头倒是越来越足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骨藤的呼啸与燃魂火焰的哭声。 长生仙王捏诀的手骤然一顿。 温长离等人也齐齐抬头。 一个独臂男人从空间裂缝中踏出。 他右手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背后还卷着一面青色旧旗。 男人周身气息衰败,泄露出的仙元也薄得近乎于无。 惨绿色火焰扑到他身前三尺,剑鞘中传出一声轻鸣。 火焰齐齐压低,贴着地面向两侧分开。 他右手一甩。 背后的青色旧旗飞出,铛地一声钉进倒塌的旗座。 随后男人便落在旗杆旁边,抬头扫了姜昭昭一眼。 又看了看旁边的金发男童。 “小丫头,你就是云鹤嘴里那个归墟之主?” 姜昭昭掌心的虚空灵能没有散去。 她看着面前这个独臂男人,目光落在那面青色旧旗上。 “你又是哪位?准备碰瓷?” 裴逐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老子裴逐星。” 他单手把铁剑扛在肩上,目光越过火海,落到长生仙王脸上。 长生仙王看到裴逐星现身,眼皮狂跳。 五年前,天星拍卖行一战,裴逐星斩了枯荣,又借地脉坍塌脱身。 此后开天旗虽在落星原重新竖起,裴逐星本人却极少出手。 四大家族围剿了整整五年,也没能摸清他的伤势与行踪。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赶到黑石城。 长生仙王盯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强行压下眼底忌惮。 “一个断了手的废人,也敢来本座面前送死?” 裴逐星将铁剑横在身前。 仙元灌入剑身。 斑驳锈迹一层层脱落,露出下面森冷的青色剑锋。 那股仙元并不庞大,却被压得极紧,没有一丝外泄。 姜昭昭眼神微动。 【不是仙元稀薄。】 【这是把每一分力量都锁在了经脉里。】 裴逐星抬起剑尖,对准长生仙王。 “当年在落星原,你们几家联手围我。” 他向前迈出一步。 青色剑意从脚下铺开,与惨绿色火海撞在一起。 “今天只来了你一个。” “沐长生,你的命该收了。” 姜昭昭压下逆转的虚空星云,上前与裴逐星并肩站定。 “裴盟主,叙旧押后。” 她抬手指了指长生仙王胸前的青冥甲。 “这老头的乌龟壳挺硬,怎么分工?” 裴逐星斜睨她一眼。 “你破甲。” “我取命。” 姜昭昭咧嘴一笑。 “成交。” 话音落下,开天旗与虚空银芒同时亮起。 裴逐星一脚踹中身旁旗杆。 开天旗拔地而起,旗面迎风展开。 三千七百二十一道残缺姓名在旗面上逐一亮起,青色剑意随之汇成一条长龙。 长生仙王脸色微变。 “万木合围!” 数百根燃魂骨藤冲天而起,朝开天旗绞杀过去。 青色长龙没有与骨藤硬撞。 它顺着旺财先前留下的金色裂纹,直接扎进万木枯骨原的法域节点。 轰! 法域狠狠震动。 金色裂纹被撑开一处丈许宽的缺口。 长生仙王立即抬手。 青冥甲迎风暴涨,凝成一面百丈高的墨绿色甲影,横在开天旗之前。 “裴逐星,你真以为本座还会吃第二次亏?” 第564章 一剑斩仙王 长生仙王一手维持青冥甲,另一手按向地面。 两根枯骨长矛破土而出。 一根刺向裴逐星胸口。 另一根则贯向姜昭昭即将落脚的空间节点。 姜昭昭身影刚刚淡去,便察觉前方空间被骨矛封死。 在万木枯骨原之中,每一寸空间都与长生仙王的神识相连。 她只要落脚,对方就能提前半息察觉。 姜昭昭没有强闯。 第二气海全力运转,银色虚空灵能沿着开天旗撬出的缺口涌出。 银光一闪。 她第一次落点被骨矛封死,身形立即退回虚空。 第二处锚点刚刚亮起,数根骨藤便从旁边横扫过来。 姜昭昭再次换位。 连续三次闪烁之后,她才越过法域封锁,贴到长生仙王侧后方。 另一边,裴逐星横剑挡住迎面刺来的枯骨长矛。 骨矛撞上剑锋,将他推出十余丈。 裴逐星脚下砖石接连炸开,右臂衣袖也被震裂。 他却没有卸力。 铁剑翻转,剑脊死死卡住骨矛,为姜昭昭争出了半息时间。 “老头,看这儿。” 姜昭昭的声音从长生仙王侧后方响起。 长生仙王猛然转头。 他腰间钻出数十根灰白树根,直取姜昭昭全身要害。 姜昭昭没有躲。 她摊开五指,掌心压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片。 那是暗金长棍崩毁后留下的最后一块残片。 陪她从下界杀到大罗天域的兵器只剩这么一点,她一直没舍得扔。 现在正好用来送这个老东西上路。 紫金仙元和剩余虚空切力全被压进残片。 铁片边缘亮起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 灰白树根已经刺到眼前。 姜昭昭偏开脖颈,任由一根树根擦过肩头。 鲜血从破开的衣料下涌出。 她借着冲击向前一步,将黑色铁片重重拍进青冥甲原有的裂痕。 裂痕骤然扩大。 长生仙王暴喝一声,仙王法域向姜昭昭碾压下来。 姜昭昭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她的膝盖弯了一瞬,紫极金骨随即爆出密集脆响。 “给我碎!” 紫金仙元轰然爆发。 黑色铁片彻底炸开。 积压其中的虚空切力顺着原有裂口,全部灌进青冥甲内部。 正前方,开天旗卷起的青色剑意也在此刻撞上百丈甲影。 青冥甲同时承受两股法则冲击,再也支撑不住。 墨绿色裂纹从中央向四周蔓延,转眼便爬满整道甲影。 下一刻,仙器本体轰然崩碎,化成漫天碧绿残片。 青冥甲早已被长生仙王用本命精血炼化。 仙器破碎的刹那,墨绿色血光顺着联系倒灌回他体内。 “噗!” 长生仙王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万木枯骨原随之失控。 漫天骨藤互相撞击,惨绿色火海也被撕开数十道缺口。 姜昭昭松开右手,借着仙器爆炸的冲击抽身后退。 她肩头被骨刺撕开,右掌也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二气海里的虚空星云近乎熄灭,只剩最深处还压着一线银光。 这一击,她已经没有余力再来第二次。 “裴逐星!” 姜昭昭踩碎脚下砖石,强行稳住身形。 “甲碎了!” 裴逐星已经松开枯骨长矛。 他越过废墟,直奔长生仙王。 没有漫天剑影,也没有繁复剑诀。 这一剑,是他从下界杀入方家药谷,又从矿坑一路杀到落星原,拿无数场生死磨出来的搏命剑。 剑出,不回。 青色剑锋顺着甲影碎裂的空当,直刺长生仙王心口。 长生仙王毕竟是仙王后期。 青冥甲崩碎的反噬尚未压下,他便强行调动法域。 数百根骨藤收回体内,在胸前凝成一层灰白木甲。 他双手同时向前,死死抓住刺来的铁剑。 噗嗤! 剑锋钻开木甲,又穿透护体仙元。 长生仙王双掌被割得血肉模糊,却硬生生将剑尖卡在心口前三寸。 “裴逐星!” 长生仙王面目扭曲,掌间黑血沿着剑锋不断滴落。 “你杀不了本座!” 他体内仙元开始逆流。 原本濒临崩溃的万木枯骨原突然向内收缩,随后剧烈鼓胀。 地底骨藤接连炸开。 黑石城仅剩的几段城墙也在法域震荡中不断坍塌。 姜昭昭瞳孔骤缩。 “他要自爆法域!” 一名仙王后期自爆法域,足以将整座黑石城连同地下暗河一起掀翻。 尚未撤离的伤员,一个都活不下来。 裴逐星没有松剑。 他空荡荡的左袖突然鼓起。 青色仙元从断臂处涌出,凝成一条近乎实质的手臂。 仙元手臂越过长生仙王肩侧,五指在他后颈骤然合拢。 长生仙王身体一僵。 “谁说老子要跟你比仙元?” 裴逐星向前踏出半步,额角青筋根根绷起。 “老子比的是谁更不怕死。” 仙元手臂猛然发力。 长生仙王被扯得向前踉跄一步。 卡在心口外的青色剑锋顺势刺入胸膛,又从后背透出。 血沿着剑尖喷出,落在碎石上烧出一个个深坑。 “你……” 长生仙王双手仍旧扣着剑刃。 黑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 他经历过无数次世家争斗,也曾亲手碾死过不知多少反抗者。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一座废弃矿城。 杀他的人里,还有一个刚刚突破仙君中期的小辈。 裴逐星握紧剑柄,用力一拧。 “一直以来,五大世家踩着飞升者和矿奴的骨头,把大罗天域当成自家的矿场。” “今天这笔账,先收一点利息。” 开天剑意顺着剑锋钻入长生仙王体内。 轰! 五脏六腑连同道基被剑气绞碎。 长生仙王体内正在膨胀的法域也被一剑钉穿,再也无法自爆。 他眼底的光迅速暗下。 原本充盈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转眼便只剩一层皱缩皮肉贴在骨头上。 一道墨绿色元神从天灵盖钻出。 元神没有回头,化作一道绿光冲向远处。 仙王肉身虽死,元神仍有夺舍重生的机会。 只要逃出黑石城,他便不算真正陨落。 可元神刚冲出十丈,识海中残留的开天剑意便再次爆发。 嗤! 凝实的元神裂开数十道口子。 大片魂光从裂缝中逸散。 长生仙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元神核心也在剑意下轰然崩裂。 他残存的神智迅速溃散,已经无法维持完整形态。 最大的一块残魂却还想逃走。 第565章 黑石城反攻开始 姜昭昭身旁,旺财抬起头。 他盯住那块最大的残魂,金色眼睛亮了起来。 那块残魂裹着长生仙王最后的元神核心,正在开天剑意下挣扎。 旺财体内的混沌祖脉开始运转,吞噬力从祖龙魂中张开。 他张开嘴。 喉咙深处卷出一口金色漩涡。 已经被开天剑意绞碎的残魂无力反抗,只挣扎了一下,便被金色漩涡卷了回去。 “吸溜。” 旺财一口将残魂吞进嘴里。 长生仙王剩余的魂光失去核心,随即被开天剑意碾成虚无。 旺财嚼了两下,仰头咽下。 他摸了摸肚子,打出一个饱嗝。 黑石城外。 覆盖百里的青灰光幕布满裂纹。 失去长生仙王的支撑,万木枯骨原化成大片灰光,散入荒原。 沐家军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仙王死了。 沐家坐镇一方的长生仙王,被人当场格杀。 肉身枯败,元神也没能逃出去。 有人手指一松。 长戈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跑!” “老祖死了,快跑!” 这一声喊出口,沐家军阵彻底崩溃。 前排甲士转身撞向后排,御兽修士也割断缰绳,争相冲出正在破碎的封锁光幕。 旗阵被踩倒。 几艘飞舟失去操控,歪斜着撞进荒地。 不过数息,沐家军便散向不同方向。 裴逐星提起铁剑,正准备截住最近的一支溃军。 “别追。” 姜昭昭抬手拦住他。 裴逐星看了她一眼。 “那些人都看见祖龙了。” “旺财的祖脉气息刚才冲出百里,想瞒已经来不及。” 姜昭昭看着远处四散奔逃的甲士,语气平静。 “五大家族找了他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感应手段。” “长生仙王命牌一碎,沐家援军也会立刻赶来。现在追杀三千散兵,只会把我们拖在黑石城。” 她收回目光。 “让他们回去。” “他们亲口传出的消息,比我们放出去的战报更有用。” 裴逐星明白了她的意思。 “拿他们给你递战书?” 姜昭昭咧了咧嘴。 “省一笔传讯费。” 裴逐星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云鹤说得没错。” “你这丫头,一块仙晶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裴逐星说完,身形也跟着晃了一下。 方才那一剑,耗掉了他压制旧伤的大半仙元。 断臂处重新渗出鲜血,气息也变得紊乱。 姜昭昭从储物镯中摸出一瓶极品生肌丹,抛了过去。 裴逐星抬手接住。 他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伤口处很快泛起一层白光。 “手艺不错。” 裴逐星靠在开天旗旁,喘了口气。 “火器是你造的,这丹药也是你炼的?” 姜昭昭耸了耸肩。 “兼职而已。” 她扫了一眼裴逐星的断臂。 “裴盟主怎么跑到黑石城来了?” 裴逐星看着满地狼藉。 “云鹤传讯说黑石城被围,我若不来,后方这条补给线断了,前线不出十天就得全军覆没。” 他说到这里,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不过,你杀了长生仙王,沐家那边立刻就会收到命牌碎裂的消息。” “另外三家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看向正在远去的溃军。 “祖龙现身的消息传开,他们会比过去五年更疯。” 温长离这时带着楚冰与红娘子赶来。 他先在姜昭昭肩头和右手上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伤到根基,他绷紧的脸色才缓和几分。 红娘子盯着姜昭昭看了片刻。 “小丫头,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她声音有些发哑。 姜昭昭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在此时叙旧。 废墟、暗堡和地下入口处,能站起来的修士陆续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把姜昭昭围在视线中央。 姜昭昭看着众人,脸上的随意慢慢收敛。 她低头看了看长生仙王的尸体,又抬头看向天空。 “把战利品收起来。” “沐家留下的飞舟、兵刃和储物法器,全部拖进地下。” 她看向红娘子。 “半个时辰内清点完毕,能立刻使用的物资直接分给战斗队。” “损坏的飞舟拆掉阵核与仙铁,一块板子也别留给沐家。” 红娘子眼睛亮了。 “放心。” “老娘连他们飞舟上的钉子都给你拔下来。” 姜昭昭转向楚冰。 “老弱伤员继续按原路线撤离,已经出去的人不要回头。” “暗河里的战斗队停止外撤,回地下三层集结。” “核心阵图与工坊设备继续留在转移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搬回来。” 楚冰抬起头。 “四家随时可能反扑,能战之人留在这里,会不会太危险?” “黑石城只是集结点。” 姜昭昭踩了踩脚下破碎的城砖。 “这座城已经暴露,没有继续守的价值。” “我们不守。” 她眼中掠过一抹冷光。 “躲了五年,也让他们追了五年。” “现在该换他们尝尝被人打进家门的滋味了。” 姜昭昭转头看向裴逐星。 “落星原还能调出多少能战之人?” 裴逐星握紧铁剑。 “一百名金仙,三千名敢战之士。” “再多,落星原的正面防线就要空了。” “够了。” 姜昭昭走到倒塌的城墙边,用脚尖拨开一块碎石。 “我们不撞城墙,也不跟四家的仙王死磕。” “天枢城的传讯总阵、物资仓和接引枢纽才是目标。” “归墟埋了五年的暗线,等的就是从城内动手。” “陈望北负责切断援军,我们把刀送进去。” 裴逐星瞳孔微缩。 天枢城是四大家族控制大罗天域的枢纽。 一旦天枢城出事,这三家主力必然回援。 姜昭昭这一刀,不只是要攻城。 她是要逼四大家族自已拆掉前线的包围圈。 “丫头,你是真敢想。” 温长离提着剑走过来。 “天枢城里未必没有仙王坐镇。” “正门强攻,才叫疯。” 姜昭昭拍掉衣摆上的灰。 “我们只砸他们最疼的地方。” 她看向裴逐星。 “一个时辰后,出发天枢城。” 裴逐星眼底沉寂多年的火,再次亮了起来。 “好。” 温长离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姜昭昭转身看向黑石城的废墟,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只守,守不到赢的那一天。” “四大家族想拿整个大罗天域给自已续命,那我们就先砸了他们的桌子。” 第566章 沐家成了软柿子 黑石城外的封锁光幕崩碎时,沐家祖祠最高处,那盏青铜魂灯也灭了。 供在灯前的本命玉牌发出一声脆响,从正中断成两半。 守祠长老伸手去接,袖口却碰翻了灯盏。 残余灯油泼在供桌上,将半截未熄的灯芯浸出一缕黑烟。 他看着掌心那两块玉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下一刻,祖祠大门被撞开。 守祠长老一路踉跄,冲进家主书房。 沐苍穹正核对前线送来的开销账目,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慌什么?” 他把朱砂笔搁在砚台边。 “天塌了不成?” “老祖……” 守祠长老撑着门框,几次张嘴,才挤出后半句话。 “长生老祖的魂灯灭了!” 沐苍穹起身太急,小腿撞上桌角。 案上的玉简滚落一地,朱砂笔也滑了下来,在白绢上拖出一道红痕。 “你说谁?” 守祠长老捧起两块断牌。 “长生老祖。” “命牌断了,魂灯也灭了。” 沐苍穹盯着那两块玉牌,没有伸手去接。 仙王后期。 沐家能在大罗天域坐稳五大家族的位置,靠的就是长生仙王撑着。 没了仙王,沐家就是一块挂在肉铺钩子上的肥肉。 半个时辰后,四家联络大阵开启。 叶悟德、方家老祖、柳家家主的身影,先后出现在光幕中。 沐苍穹坐在主位,膝上的袍服已经被攥出深褶。 叶悟德看向他。 “确认了?” 沐苍穹咬住后槽牙。 “老祖为四家出战,遭裴逐星与归墟妖女联手暗算。一时大意,才……” “大意?” 柳家家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辩解。 “一个仙王后期,被断臂的裴逐星和一个金仙小辈杀了。” “沐苍穹,这话你自已信吗?” “不是金仙了。” 方家老祖端起茶盅,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我方家的人,路上偶然遇见几个从黑石城退下来的沐家修士,顺口问了两句。” “那丫头已经到了仙君中期。” “裂地连她一招都没接住。” 沐苍穹抬起头。 “人呢?” 方家老祖喝了口茶,没有回答。 什么偶然遇见。 沐家败军还没逃回自家地界,就被方家截了。 连裂地怎么死、归墟主事者是什么修为,都问得清清楚楚。 沐苍穹的手在袍服上松开,又重新攥住。 柳家家主也没追问那几个人的下落。 方家老祖放下茶盅。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沐长生怎么死的。” “是那声龙吟。” 叶悟德看向柳家家主。 “寻兽盘有结果了?” 柳家家主不再敲击扶手。 “万兽窟里的六头金仙古兽,当时全朝西北跪了下去。” “寻兽盘转了九圈,指针直接崩了。” “混沌祖龙。” 他顿了顿。 “不会错。” 叶悟德的手停在案边。 黑石城。 下界来的丫头。 还有混沌祖龙。 天衍大陆上,那道浑身染血的身影,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姜昭昭? 他没有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当年那丫头伤成什么样,他亲眼见过。 如今竟能走到仙君中期,还与裴逐星联手斩杀仙王? 若真是她…… 叶悟德收回按在案边的手。 “先封锁消息。” “不能让其他仙域知道祖龙现身。” 方家老祖点头。 “黑石城必须拿下。” “她刚与沐长生拼完,裴逐星也未必还有余力。现在追过去,比等他们缓过气强。” 沐苍穹开口。 “长生老祖是为四家的事折在黑石城的。” “沐家出了人,也出了命。” “祖龙拿下之后,我沐家要占一份。” 柳家家主看着他,笑了。 “占一份?” “沐苍穹,你先说说,你拿什么占?” 沐苍穹的脸涨得通红。 “盟约还在!” “盟约让四家一起出兵,可没说谁坐着不动,都能分祖龙本源。” 柳家家主往椅背上一靠。 “你若还能请出一位仙王,这一份,我替你留着。” 沐苍穹说不出话了。 叶悟德抬手,止住柳家家主。 “沐家刚折了一位仙王,说话急了些,可以理解。” “但祖龙不是寻常矿脉。” “沐家剩下几位仙君,先守好祖产。再往里掺和,剩下的人手也保不住。” 沐苍穹看着他,胸口起伏。 叶家自已又有几个仙王? 可这句话,他不敢问。 叶家没有自已的仙王老祖,却还压着一张屈家的旧牌。 当年叶悟德吞掉屈家时,屈家旧部、命牌殿与核心产业已大半易手。 等屈家老祖被请出来,大势已去。 最后那支血脉,全系在屈明姬身上。 为了保住他们,屈家老祖认下了那场联姻。 他不是叶悟德的靠山。 可只要屈明姬一脉还留在叶家,旁人想连叶家一起吞掉,就绕不开他。 沐家呢? 长生仙王死了,祖祠里再也请不出第二个人。 方家老祖把茶盅搁回案上。 “说起祖产,老夫听说,沐家名下三座仙晶矿最近出矿慢了不少。” “前线等着用仙晶,不能耽误。” “等黑石城的事办完,方家派几队执事过去,替你分担些。” 沐苍穹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祖祠还没来得及挂白。 方家的人,已经惦记上他家的矿了。 柳家家主没有反对。 叶悟德也没有。 沐苍穹一点点松开攥着袍服的手。 “矿脉的事,可以再议。” 这句话说出口,他背上已经湿了一片。 “眼下还是祖龙要紧。” “等那丫头离开黑石城,再往荒原里一藏,诸位想找她,又得花多少工夫?” 叶悟德看了他一眼。 “那就不耽搁了。” “三家各出三千精锐。方家烈阳仙王、柳家玄冥仙王带队,先压住黑石城。” “叶家的人手与物资,我来安排。” 柳家家主没立刻应声。 “叶家那位呢?” “屈家老祖守着祖地,不听外调。” 叶悟德没有绕弯。 “叶家这次出的精锐,一人不少。若两位还要等他点头,祖龙可不会留在黑石城陪我们商量。” 方家老祖与柳家家主隔着光幕对视片刻。 最后,方家老祖开口。 “烈阳可以去。” 柳家家主也点了头。 叶悟德转向沐苍穹。 “沐家剩下那两艘主力战船,也开出来。” “你们熟悉黑石城外围,走在前头领路。” 第567章 祖龙旧忆 沐苍穹看着光幕中的三个人。 分祖龙,没有沐家的份。 分矿脉,他们已经开始商量。 轮到去黑石城探路,倒想起沐家的两艘主力战船了。 他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光幕另一头,叶悟德还在等他的答复。 方家老祖端起茶盅。 柳家家主甚至已经侧过脸,吩咐身旁的人去点兵。 三个人都在等他点头。 没人再问他的意见。 沐苍穹盯着案上的传讯玉简,看了几息。 “按叶家主说的办。” 叶悟德点头。 “一个时辰内出发,别误了时辰。” 光幕熄灭。 议事殿里安静下来。 沐苍穹坐着没动。 直到最后一缕传讯灵光散尽,他才猛地抬手,一拳砸断了座椅扶手。 身后的护卫上前半步。 “家主,真要把两艘战船给他们送过去?” 沐苍穹没有回答。 护卫压低声音。 “战船没了,咱们拿什么护住矿脉?” “他们这是逼我们给他们当狗!” “不当呢?” 沐苍穹终于抬起头。 “明天,他们就能来替沐家守祖产。” “去点齐人马,开拔黑石城。” 护卫还想说什么。 沐苍穹抬头,盯住他。 “祖龙没抓到之前,他们还要用沐家。” “真打起来,谁还顾得上盟约和分配?” “告诉船上的人,盯住机会。” “哪怕只抢到一口本源,也比坐在这里,等他们把沐家分干净强。” …… 黑石城地下三层。 战斗队正在矿道另一头集结。 姜昭昭坐在石墩上,右掌缠着止血灵布,肩头的伤也已重新包扎。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 第二气海中的虚空星云正在缓慢转动。 一缕缕炼化后的仙元被送进去,填补先前近乎耗空的银色星云。 恢复得不算慢。 但离再砸一次青冥甲,还差得远。 姜昭昭咬碎嘴里的灵果干,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回元丹。 越级打架,爽是爽。 打完一看账单,命都快分期了。 旺财靠在她腿边啃肉。 长生仙王的残魂还没有完全炼化。 金色魂光在他体内缓缓游走,眉心龙印时亮时暗。 姜昭昭看了一眼。 “还要多久?” 旺财嘴里含着肉,含糊道:“快了。” 姜昭昭点头。 “吃完再炼,别把自已也炼饿了。” 旺财满意了,抱着袋子继续啃。 矿道口传来脚步声。 楚冰先走了进来。 “宿衡到了,带着之前报备的四个人。” 姜昭昭点头。 “让他们进来。” 这五年,宿衡没有把寻到的族人直接往归墟送。 身份、旧部关系、这些年的藏身地,都是分批传回核验。 四个人的来历,温长离与楚冰已经查过。 此次赶来,也先在外围递了信。 很快,宿衡带着四道人影走进矿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白发老妇。 她拄着截断一半的木杖,衣服发白。 她的眉心有一道龟甲形旧印。 身后是一个肩背宽阔的中年男人。 男人额头生着两只短角,左眼蒙着旧布,右臂衣袖破得只剩几缕布条。 露出的手臂上遍布旧伤,皮肤下还隐约有雷光游走。 再往后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修长,靴底磨穿,脚上缠着伤布,腰间挂着一枚裂开的兽牙。 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长发用树枝束着,衣摆沾满干泥。 她手腕上缠着一圈已经失去光泽的赤色羽线。 四人进门后,没有立刻靠近。 他们先看了矿道两侧的岔口,又看了出口方向。 直到旺财抬起头,四人的脚步才停下。 旺财眉心龙印亮起一线金光。 祖脉气息从他身上散开。 白发老妇手里的木杖先亮了。 接着,独眼男子腰间的兽牙、年轻男子胸口的旧印,以及年轻女子腕上的赤羽线,同时泛起微光。 四件守护信物,一起回应。 宿衡走到最前方,单膝跪下。 “主上。”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压不住那份激动。 “属下寻回四位守护长老。” 白发老妇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称呼卡在喉咙里。 她把木杖往地上一拄,低下头。 “玄甲一脉,玄青萝,参见主上。” 宿衡侧过身。 “青萝长老当年掌祖地药园,也照看过您的温养阵。” “祖地被破时,她带着药童从地下水脉撤走,后来……” “后来那些事,就不必说了。” 玄青萝轻轻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着旺财完完整整的小胳膊小腿。 看了又看。 “主上安好,就好。” 独眼男人单膝落地。 膝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夔雷一脉,岳沉山,参见主上!” 宿衡低声补了一句。 “沉山长老曾任祖地战守。” “出事那夜,他带着三百族人守东门,最后一批幼族撤走,东门才破。” 岳沉山没有说话。 蒙眼的旧布下,雷光亮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 宿衡转向年轻男子。 “这位是裂天犼一脉的犼沉锋,负责追踪、断后和护送幼族。” 犼沉锋抬手按住胸口的兽牙,俯身行礼。 “犼沉锋,参见主上。” 最后,宿衡走到年轻女子身边。 “这位是赤翎鸾一脉的凌霜,曾任巡天守。” “她不认焚翎的叛族之举,这些年一直在替流散族人传递消息。” 凌霜眼圈泛红,双膝落地。 “凌霜,参见主上。” 旺财把嘴里的肉慢慢咽了下去。 他看着四人身上的伤,又看着他们手里的守护信物。 四件信物的微光映入他的眼底。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叩响了。 青色药田先浮了出来。 药香钻进鼻腔。 温暖的阵光环着蛋壳。 一个身影坐在旁边,一边挑拣药草,一边隔着蛋壳敲了两下。 “今日不苦,放的是甜灵露。” 声音很近。 像隔着一层水。 旺财伸手想去抓,药田却碎成了一片青光。 另一幅残影跟着浮起。 有人抱着温养阵盘走进殿内。 殿门前站着一个魁梧男人。 那人手掌宽厚,靠近蛋壳时,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蛋壳。 最终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再后来,是火。 是震动。 是撞上禁制的一声声闷响。 药香被焦味盖住。 阵光一寸寸熄灭。 有人在喊。 有人在撞门。 旺财皱起眉头,想再看清楚一些。 残影却已经断开,只剩下几道模糊的光。 四件守护信物还在发亮。 血脉深处的回应,也没有停下。 旺财从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四人面前,先看向玄青萝。 “青萝奶奶。” 玄青萝手里的木杖一松,险些掉在地上。 “您……记得?” 旺财想了一下。 “甜的。” “你说,不苦。” 第568章 你们守过我,如今换我护你们 玄青萝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滚下来,落进脸上的皱纹里。 她赶紧偏过头,用袖口去擦。 可擦了这一边,另一边又落下来。 当年温养龙蛋的药露,十回有九回是苦的。 祖地药园里那些灵药,养血脉、稳根基都有用,唯独入口的滋味,连成年古兽都受不了。 老族长曾经笑着说,蛋里还没有开灵智,听不懂,也尝不出味道。 玄青萝却不信。 她每日搬一张小凳子,坐在温养阵旁边,用小勺一滴一滴地喂。 每喂一口,她便隔着蛋壳哄上一句。 “今日不苦。” “这一碗放了甜灵露。” “再忍一忍,等你出来,奶奶给你找最好吃的肉。” 她原以为,那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原来,蛋里的孩子一直听得见。 旺财又看向岳沉山。 “沉山叔叔。” 岳沉山的肩膀猛地一绷。 右手按住膝盖,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半晌,他才闷闷应了一声。 “在。” 只有一个字。 可说出口后,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岳沉山低下头,粗糙的手掌在膝上按了按。 “属下一直在。” 旺财点了点头。 “辛苦了。” 岳沉山别过脸,去看旁边空荡荡的矿道。 那只按着膝盖的手,却怎么也停不住发抖。 轮到犼沉锋时,旺财看了他好一会儿。 “裂天犼。” 犼沉锋下意识握住胸前那枚裂开的兽牙。 这是裂天犼一脉最后留下的血脉信物,也是他这些年追踪、护送和断后的凭证。 “主上记得?” 旺财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 犼沉锋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可下一刻,旺财又认真补充。 “但你的味道,我记得。” 犼沉锋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 旺财最后看向凌霜。 “你是赤翎鸾。” 凌霜抬手捂住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祖地出事那日,她正在外侧巡查。 焚翎打开禁制时,她察觉了异常,掉头往回赶,却被仙王布下的屏障拦在外面。 她看着族人从空中坠落,一次次撞上屏障。 羽骨撞断了,也没能进去。 这些年,每逢夜里惊醒,她总要把那条巡查路线重新想一遍。 是不是还能再快一点? 倘若早些回头,是不是能多带一个人出来? 可她再也没有重走一次的机会。 凌霜仍跪在原处,放下捂着嘴的手,俯身行礼。 “赤翎鸾一脉,凌霜,参见主上。” 旺财站在四人面前,有些事还想不明白。 可看见他们身上的伤,他胸口便闷闷的。 他伸出两只手,分别碰了碰玄青萝与岳沉山的手背。 一缕极淡的金光,从掌心渡出。 兽牙与赤羽线随之回应,将祖脉气息牵了过去。 四人体内躁动多年的兽脉渐渐安静下来。 岳沉山右臂上不时跳动的雷光沉入皮肤。 玄青萝缓了口气,眉间那道忍痛的折痕也松开了。 姜昭昭盯着旺财眉心,见龙印暗了一线,立刻开口。 “够了。” “你还有伤,别乱掏家底。” 旺财这回没有逞强。 他收住金光,仰头看着四个人。 “你们守过我。” “现在,我也会护着你们。” 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气,却清楚传遍矿道。 宿衡低下头,眼眶发红。 姜昭昭也看了旺财一眼。 这才像万兽共主。 平时可以啃肉,认亲的时候不能掉祖龙的排面。 旺财收回手,回到姜昭昭身边。 他皱了皱鼻子。 “不过,你们都有泥巴味。” 犼沉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玄青萝握着木杖的手停在半空。 凌霜抹去眼角的泪,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方才沉重的气氛终于松开。 宿衡赶紧解释。 “主上,他们这些年被追得没处落脚,毒泽、废矿、断脉沟,能藏人的地方都住过。” 他看了一眼四人身上结硬的泥壳。 “来时又绕了几处哨卡,连衣裳都没顾上换。” 宿衡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人好不容易凑齐,怕您又走了,就赶着来了。” 姜昭昭目光在四人身上打了个转。 四人看着狼狈,可肉身底子极硬。 再结合楚冰核过的旧档,四人全盛时期都迈过了仙君门槛。 捡到宝了。 虽然挂着重度虚弱debuff,但骨架子没塌。 给点补药,换套装备,马上就能拉去当主t。 矿道另一头传来整队声。 姜昭昭从石墩上下来。 “旧可以路上叙。离出发没多久了,你们这身伤,先让我看看。” 四人看向她。 宿衡侧身介绍。 “主上能够顺利孵化并恢复意识,全靠阿念姑娘照料。” “如今归墟的战线和物资调配,都是她在负责。” 玄青萝等人看向姜昭昭,神色顿时郑重起来。 他们刚才虽然已经猜到姜昭昭身份不凡,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竟然就是传闻中让四大家族焦头烂额的归墟之主。 凌霜第一个抱拳。 “多谢姜姑娘护住主上。” 犼沉锋也跟着行礼。 “今后若有差遣,属下必不推辞。” 岳沉山没有说太多,只沉声道:“救命之恩,记下了。” 玄青萝则看着姜昭昭,目光温和。 “主上能遇到姑娘,是他的福气。” 姜昭昭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 “你们现在是旺财的人,也是归墟的战力。” “归墟不养闲人。” 四人愣了一下。 姜昭昭抬手指向石墩。 “坐下,手伸出来。” 玄青萝先坐下,将手腕递给她。 姜昭昭搭住她的脉门,送入一缕仙元。 仙元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姜昭昭眉头轻轻皱起。 玄青萝的经脉并非单纯受损,而是有几处药力沉积形成的淤结。 她这些年为了维持血脉,应该长期服用过大量低阶疗伤药,药力没有彻底化开,反而堵住了原本就脆弱的经脉。 “这些年一直靠低阶伤药撑着?” 第569章 仙王将至,计划提前 玄青萝点头。 “好药留给孩子们了。我这身骨头,还撑得住。” 岳沉山的伤势比玄青萝更棘手。 雷骨仍然强悍,右臂经脉深处却残着数道裂口。 她的仙元刚靠近,便被一丝异样的法则之力挡了回来。 姜昭昭立即收手,没有硬探。 “谁留下的?” “当年守东门,挨过仙王一击。” 岳沉山看了眼自己的右臂。 “外面长好了,里面一直使不上全力。” “那就先别使全力。” 姜昭昭记下法则伤,又查看犼沉锋。 他胸前那枚裂开的兽牙,曾替他挡过致命一击。 裂痕从牙根一路延伸到心脉,平日里还能靠压制气息活动,一旦持续催动血脉,暗伤就会重新撕开。 凌霜的伤势最复杂。 她的血脉本源被抽走过一部分,神魂中还残留着一种极其隐晦的追踪印记。 姜昭昭指尖停在她眉心前,没有贸然探入。 “这道印记不能硬拔。” “强行触动,对方就能收到你的坐标。” 她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符片,贴在凌霜后颈。 “我先把它封住。离开黑石城后,再用空间乱流和遮蔽阵洗掉痕迹。” “在此之前,不要动用本源。” 凌霜立即点头。 “明白。” 姜昭昭记下四人的情况,又依次查看了一遍。 “你们体内都有淤结,运一次仙元,就会牵动一次伤势。” “如果强行恢复修为,表面上看着能打,实际上最多撑几个回合,之后经脉会直接崩掉。” 犼沉锋皱眉。 “那要多久才能恢复?” “看人。” 姜昭昭从储物镯中取出四个青玉瓷瓶,摆在石墩上。 “有人三个月,有人半年。” “如果想彻底修复,至少还要配合药浴和重新淬炼经脉。” 四人的目光落在瓷瓶上。 姜昭昭抬了抬下巴。 “一人一瓶,每瓶一颗。” “极品续脉丹,加了地心火髓和千年血髓芝。” “先把淤结清一清。” 岳沉山刚伸手,姜昭昭又补了一句。 “能缓伤,不能让你们立刻回到全盛。” “别吃完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玄青萝拔开瓶塞。 药香散开的刹那,四人的神情都变了。 丹药表面三道丹纹交错,隐约还有一缕火红色的灵光游走。 玄青萝盯着丹药看了几息,低声道:“这样的丹药,放在拍卖行里,至少能换一件上品仙器。” “我知道。” 姜昭昭点头。 “所以一人只有一颗。” “不是舍不得。” “是你们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第二颗。” “药力太足,反而会把经脉撑裂。” 玄青萝收起丹药,朝姜昭昭欠身。 “多谢阿念姑娘。” 凌霜低头摩挲着瓶口。 这些年,他们为了凑一份像样的疗伤药,往往要换掉一处藏身地。 有时药拿到了,追兵也到了。 有时药还没换到,藏身地便先暴露。 如今四颗极品续脉丹,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 没有索取。 没有交易。 凌霜低下头,轻声道:“阿念姑娘,这份情,我们会还。” “先把命养好。” 姜昭昭说。 “命都没了,还什么情?” 四人同时一怔。 姜昭昭已经转开目光。 “别摆出一副准备立刻去送死的表情。” “归墟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活着打完一场仗的人。” 玄青萝眼底泛起笑意。 “好。” 四人盘膝坐下,先后服下丹药。 药力沿着受损经脉散开。 犼沉锋最先有了反应。 他闷哼一声,猛地弯下腰,咳出一口淤血。 那口淤血落在地上,竟然带着淡淡的黑色。 他闭着眼调息片刻,又试着握了握拳。 原本只要一用力便会抽痛的手臂,终于能顺畅抬起来。 岳沉山体内雷光震动,几道细小的雷纹从右臂皮肤下浮起,随后被丹药药力一点点压平。 玄青萝仍拄着木杖,背脊却比进门时直了些。 凌霜则睁开眼,眼底那层一直挥之不去的疲惫淡了几分。 姜昭昭等他们气息平稳,才开口询问。 “能提刀打架吗?” 犼沉锋擦去嘴角的血。 “能!” “姑娘指哪,我就砸哪!” 姜昭昭看着他。 “归墟的战场不是个人擂台。” “你们冲出去之前,先看清楚身后有没有人。” 犼沉锋沉默片刻,郑重地点头。 “明白。” 玄青萝也开口。 “姑娘放心。” “我们吃过这种亏,不会再拿旁人的命逞强。” 岳沉山则伸手按住自己的右臂。 “谁不听令,我先把他拽回来。” 凌霜则看向出口。 “我负责盯住撤退路线。” 姜昭昭点了点头。 “很好。” 宿衡站在一旁,看着四人的气息逐渐稳定,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这是他找到的第一批守护者。 他们没有因为祖地覆灭而投靠敌人,也没有为了活命交出祖龙的消息。 这些年来,他们分别藏在大罗天域的角落里,一边养伤,一边寻找失散的族人。 现在,他们终于重新站到了一起。 可宿衡还没来得及开口,矿道另一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传讯到了!” 温长离提剑走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方才战斗留下的血迹,肩头的护甲裂开了一道口子,显然也没有来得及处理。 裴逐星跟在他身后,右手仍握着那把生锈铁剑。 两人走到近前,温长离先看了姜昭昭一眼。 确认她右掌和肩头的伤没有恶化后,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丫头,调兵的消息到了。” 他将一枚传讯玉简递过来。 姜昭昭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战报在她识海中铺开。 沐家败兵已经逃往各处。 叶家、方家、柳家同时收缩前线兵力。 各处战船已经开始调动。 姜昭昭看完玉简,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裴逐星却看向矿道里尚未推走的物资车。 “各路人马加上沐家的残军,怕是不下万人。” 他抬起剑鞘,指了指头顶。 “黑石城已经暴露。” “可照现在的速度,敌军最快半个时辰就能封锁外围。” “真让两个仙王把这里围住,想按计划脱身,就没这么容易了。” 犼沉锋下意识握了握拳。 刚刚顺畅几分的经脉,又被这一用力牵得发疼。 他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松开手。 姜昭昭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她接过楚冰手里的矿道图,指尖落在地下三层。 “计划不改,提前出发。” 第570章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呢 “伤员到哪了?” “离暗河支岔还有一里。” 楚冰指向图上的一条细线。 “沿途接应点都核过了,净痕阵也布置好了。” “等人全部过去,就封掉入口,引水冲散残痕。” 姜昭昭点头。 “落星原的人呢?” “正在集结。” 裴逐星接过话。 “我先过去带队,陈家的人也动了。” 楚冰展开另一枚玉简。 “陈望北已经带人从北线潜入天枢城外。” 姜昭昭点头。 “一切照计划。” 她转向四名守护长老。 “四位跟我走,路上继续化药。” 四人同时应下。 ...... 荒原的风卷着灰黄的沙土,拍在白玉战船的甲板上。 沐家的青冥旗挂在船头,后方数十艘黑色楼船压着云层前行。 方家的烈阳仙王站在甲板最前端。 他身材高大,面皮红膛,身上的赤金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身火气翻涌,落在三尺之内的砂砾刚落到他脚边,便烧成了灰。 旁边站着柳家的玄冥仙王。 这位看着要阴沉得多,整个人裹在青黑色的鳞甲里,肩头盘着一条手腕粗细的碧绿小蛇,蛇信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能到。” 玄冥仙王侧过头,看向后方的沐苍穹。 “沐家主,你确定那头祖龙还在黑石城里?” 沐苍穹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回玄冥前辈,败退回来的统领亲眼所见!” “那祖龙吞了长生老祖的残魂,必然需要时间炼化!” “黑石城又是归墟老巢,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撤干净。” 烈阳仙王看了他一眼。 “最好如此。” “要是让老夫白跑这一趟,你就拿沐家祖宅来抵。” 沐苍穹的手停在袖中。 甲板两侧,站着的全是沐家修士。 没人敢说话。 他低下头。 “晚辈已经催探子再查。” 战船横推云层。 半个时辰后,黑石城的废墟出现在前方。 城墙塌成几段碎石堆,护城大阵早已熄灭。 倒塌的暗堡里冒着青烟,城门前还留着飞舟坠地砸出的深坑。 看不见守军。 也没有人出来迎战。 “戒备!” 烈阳仙王抬起手。 两翼战船向外散开,玄铁重弩从船腹探出,齐齐对准下方废墟。 玄冥仙王肩头的碧绿小蛇忽然抬起头。 它朝下方嗅了片刻,蛇身绷紧,又烦躁地缩回鳞甲。 “怎么?” 烈阳仙王皱眉。 “不对劲。” 玄冥仙王眯起眼睛。 “城里没有活人气息,连妖兽的味道都没了。” 沐苍穹心头咯噔一下。 “封城!” 烈阳仙王等不及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从战船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黑石城中央的广场废墟上。 仙王法域随之铺开。 滚烫火浪席卷四周,方圆数十里的地面被烧成赤红琉璃。 残存的石屋承受不住高温,接连崩塌。 可城里没有人。 没有祖龙,没有裴逐星。 连半个受伤的矿奴都找不到。 “搜!” 柳家修士放出上百头遁地狼。 那些妖狼扑进地底暗道,沿着残存的矿道撕咬翻找。 它们很快钻到暗河入口。 一块巨石横在前方。 巨石后面是被水淹没的矿道。 暗河从裂口中涌过,带走泥土、血迹和仙元残痕。 柳家统领挥手震碎巨石。 遁地狼在水里来回嗅了几圈,却只留下焦躁的低鸣。 一炷香后,统领从竖井里爬出来。 他的鳞甲沾满泥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祖,地下空了。” “空了?” “暗河被炸塌,水流冲过所有通道。归墟撤离前还启动了净痕阵,留下的仙元痕迹全被冲散。” 玄冥仙王看着脚下的废墟。 “那头祖龙的气息呢?” “残威还在,遁地狼不敢往浓处靠。其余气息又被河水和阵力冲散,追不上了。” 沐苍穹两条腿有点发软,踉跄着走上前。 “不可……不可能!” “探子三刻钟前还回报,归墟的人都在城里。” 玄冥仙王转过身。 “你的人呢?” 沐苍穹张了张嘴。 “他们……” “败军里有归墟的眼线?” 玄冥仙王声音发冷。 “还是你故意报假消息,把我们引到这里?” 沐苍穹扑通一声跪下。 “前辈明鉴!沐家绝对没有通敌!” “那就闭嘴。” 烈阳仙王一脚踹出。 沐苍穹撞上断柱,背后的石块裂开,喉间涌出一口血。 他撑住地面,没敢吐到烈阳仙王脚边。 “人没看住,路也没探明。” 烈阳仙王甩开袖子。 “你沐家还有什么用?” 玄冥仙王走到一处断壁前。 那里早就有人用焦炭写好了两行大字。 “来都来了,顺手把地扫了呗。” 字迹旁边,还用炭条画了个咧着嘴笑的猪头。 猪头下方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五个字。 沐长生之位。 沐苍穹抬头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混账!” 烈阳仙王一掌拍在断壁上。 火光爆开,整面石墙连同那个猪头一起化成白灰。 “他们以为跑得掉?” 烈阳仙王的声音传遍荒原。 “搜!” “把这片荒原翻过来,地下、裂谷、废矿,一个都别放过!” “祖龙还在大罗天域,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震响。 一下接着一下。 烈阳仙王按住玉简。 上面亮起方家城防执事的印记,紧接着,一个带着喘息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祖!天枢城出事了!” 烈阳仙王抬手,示意附近统领闭嘴。 “说。” “北城门破了!陈家老祖打进来了!” “裴逐星带着开天盟的修士冲进内城,总阵眼失守,物资大仓也起火了!” 烈阳仙王抓住玉简。 “外城传讯阵呢?为什么现在才报?” “被人从里面切断了!” 那边传来一阵杂音,报信的执事喘了两口气,继续道: “属下在城外接应哨,见北门出事,派人靠近才查清。” 玄冥仙王走到烈阳身边。 他们切断的是城内传讯阵,不是封锁整片天地。 消息仍能往外送。 可天枢城守军最需要彼此联络的时候,已经被人掐断了。 烈阳仙王问:“方长老呢?” 第571章 釜底抽薪,踏平沐家 玉简那头静了一瞬。 “死了。” “陈家老祖一鼎砸断城门阵柱。方长老带人拦截,被他堵在北门……” 执事的声音发颤。 “没能退下来。” 烈阳仙王掌边腾起火苗,玉简外沿被烤得发黑。 天枢城是四家调兵、转运物资的中枢。 传讯总阵、接引枢纽,还有供给前线的几座大仓,都在那里。 四家都派了仙君驻守,足以镇住寻常袭扰。 却拦不住陈家那位仙王。 玄冥仙王开口。 “你确定是陈家老祖?” “确定!青铜鼎上的族印,属下认得!” 沐苍穹抬起头。 “他不是被长生老祖重创,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是在吐血!” 执事几乎喊了出来。 “每砸一鼎就吐一口,可手根本没停!” “北门守军不敢再接,裴逐星又从缺口杀了进去。现在连仓区的火都没人敢去扑!” “老祖,再不回援,城就保不住了!” 玄冥仙王看向脚下的空城。 祖龙一现身,他们便抽调主力,赶来抢本源。 人刚到黑石城,天枢城就被砸开了。 他转过脸,盯住沐苍穹。 “调虎离山。” 沐苍穹扶着断柱的手停住。 “前辈,调兵之后,探子才送回最后一道消息。” 他忍着胸口的疼,把话说完。 “他们不是从败军嘴里知道天枢城空了,是一直盯着我们的战船!” 玄冥仙王没有接话。 沐苍穹说得越清楚,越显得他们这一趟来得可笑。 烈阳仙王已收起玉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战船。 “调转船头,全速回防天枢城!” “沿途不许停,谁敢耽搁,拿命来抵!” 搜查队还没全部从地下出来,战船上的催行鼓已经响了。 柳家统领急忙召回遁地狼。 玄冥仙王先一步腾空。 烈阳仙王跟了上去。 两位仙王不再等战船,越过船头,直奔天枢城。 下方,沐苍穹咽下嘴里的血,抬头寻找自家那两面青冥旗。 两艘战船都还在。 他这才撑着断柱站稳,跟上撤回的队伍。 数十艘楼船匆忙掉头。 方才铺开的包围阵形挤作一团,两艘侧翼战船险些撞上,又在统领的喝骂声中各自让开。 来时,他们争着往前,生怕少分一口祖龙本源。 如今船阵里只剩一道命令,催了一遍又一遍。 “加速!” “回防天枢城!” 黑石城的废墟被甩在后方。 天枢城。 城门斜塌在护城河里,河水被滚烫的鲜血染成暗红。 城墙上方,一面残破却笔挺的青色大旗迎风招展。 旗面上,开天两个大字在若隐若现。 城门洞前,一个魁梧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 他手里托着一口沉重的暗黄色大铜鼎,鼎身沾满了碎肉和骨渣。 正是陈家那位本该油尽灯枯的老祖。 “爽快!”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放声大笑。 “躲在棺材里憋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蛆了!裴逐星,你这套战法比当年进步了!” 城楼上,裴逐星单臂握剑,静静立在旗杆旁边。 在他脚下,躺着三十多具各家修士的尸体。 开天盟的修士和陈家子弟正有条不紊地将大仓里物资收好。 陈望北从浓烟中走来,肩头挂着两道刀伤。 “老祖,裴盟主,东城和南城的物资库已经清空。” “接引枢纽的传送阵也毁了,剩下的人正在撤。” 裴逐星抬眼看向西北。 远处云层被撕开,一线赤色火光正朝天枢城逼近。 火光旁边,还压着一片青黑色的云。 “他们来了。” 陈家老祖把铜鼎往地上一顿。 地面裂开一道大缝。 “来得正好!” “老子拿方家那个老火球,再试一鼎!” “撤。” 裴逐星只说了一个字。 陈家老祖一愣:“撤?老子刚把城门砸开!” “该砸的砸完了,留在这里做什么?” 裴逐星看了眼他唇边没擦干净的血。 “姑娘交代过,拿物资,拆枢纽,逼他们回来守这座城。” “不是留下来陪两个仙王拼命。” 陈家老祖张了张嘴。 胸口又是一阵翻涌。 他把涌到喉咙的血咽回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鼎。 “那小丫头,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把两个仙王来回遛,她自己人呢?” 裴逐星看了一眼远处。 “她去办正事了。” 他抬手拔起开天旗。 “所有人撤出天枢城,沿第二路线离开。” 开天盟和陈家修士立刻分队行动。 就在末批断后修士撤下城墙时,烈阳仙王的怒吼隔着数十里传来。 “裴逐星!” 铁剑反手一划,斩断城门两侧尚未倒下的阵柱。 柱内残存的阵力失去约束,顺着断裂阵纹冲入城基。 碎石与火光一同掀起,北门附近的残墙接连垮塌。 青色大旗从烟尘上方卷过,带起最后一批断后修士,追向先行的队伍。 同一时间。 云苍山,沐家祖地。 青绿色仙雾环着山腰,一座座白玉宫殿依山而建。 飞瀑落入玉池。 山外打了五年。 这座山门前,连一块缺损的砖都没有。 长生仙王的死讯,还没让门楼换上白幡。 护山大阵照常运转。 几个金仙境的守门弟子歪在凉亭里,手里把玩着下界进贡来的避水珠,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听说家主把能调的人都带去黑石城了?” “抓祖龙,这点阵仗算什么。” 一人接过珠子,对着日光照了照。 “等抽出龙髓,咱们这些内门弟子,总能分口汤吧?” 旁边的人往山上看了一眼。 “能轮到你?” “怎么轮不到?上头吃肉,我们喝汤,总不能什么都不给。” 那人把避水珠在掌心转了一圈。 “真能用祖龙血洗一遍根基,说不定下次冲仙君,就不用熬了。” 话音刚落,凉亭外的空气裂开一道细缝。 那人手上的珠子停住。 细缝向两侧分开,露出丈许宽的漆黑裂口。 一只沾着灰尘的软底云靴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个扎着利落马尾、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女。 她右掌还缠着灵布。 裂缝后方,四道人影尚未跨出,一截断木杖先抵住了地面。 姜昭昭扫过凉亭,视线落在那几个守门弟子身上。 汤还没分上。 算盘倒先打响了。 几个弟子这才起身。 “什么人?” “胆敢擅闯沐家山门......” 第572章 今天的业务是打劫 少女身后,一道金光窜了出来。 旺财落在石阶上,金发被山风吹起。 他盯着方才说要抽龙髓的弟子,眉心龙印亮起。 下一刻,小小的身体腾空而起。 金光铺开。 一条三丈长的紫金幼龙出现在山门前。 龙爪扣住石阶。 石面沿着爪下裂开。 “吼!” 龙吟在山门前炸响。 声浪撞进凉亭,石桌掀翻,亭柱从中折断。 几个弟子刚抬起手,护体仙光便接连碎开。 他们被声浪掀下凉亭,双膝撞上青石台阶,骨裂声连成一片。 避水珠滚出数丈,停在姜昭昭靴边。 方才盘算着分龙血的弟子趴在地上,撑了两次都没能爬起。 一口血呛出喉咙。 他看着挡在山门前的紫金幼龙,声音终于变了调。 “敌……敌袭!” 他捏碎腰间的示警符。 护山大阵警钟连声震响。 九九八十一道钟声传遍云苍山各峰。 山顶上,三座封闭的神源石棺同时裂开。 三名灰袍老人从石棺中走出,皮肤上还挂着没有散尽的封印光痕。 他们都是沐家留守的太上长老,仙君后期。 平日里,三人靠神源封印吊住性命,只有祖地遭遇大变时才会被强行唤醒。 为首的灰袍老者落在山门主阵心。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守住东峰和后山阵脉。 “何方狂徒!” 为首老者的声音震得山壁落石。 “敢来沐家祖地撒野!” 温长离提着三尺青锋,从虚空裂缝中踏出。 剑尖落地时,剑气已经铺开。 在他身后,宿衡带着四名古兽族长老走了出来。 玄青萝拄着木杖。 岳沉山单手提着玄铁狼牙棒,右臂上的雷光还没有完全平复。 犼沉锋握着一柄短柄重锤,脚步落地时避开了胸口旧伤。 凌霜手里的赤羽长刃贴着地面,刀锋上没有多余的光。 “小丫头,怎么打?” 岳沉山扭了扭脖子,骨节接连作响。 姜昭昭抬头看向云苍山。 “藏宝库在后山,丹药殿在东峰,灵脉核心在山腹。” “杀人不是目的,抄家才是核心业务。” “能搬走的,全部塞进储物法宝。搬不走的,就地砸碎。灵脉直接用破脉钉拔出来。” “明白!” 岳沉山咧嘴一笑,提着狼牙棒直奔东峰。 四名古兽长老同时分开。 玄青萝杖尖点地,先锁住东侧阵脉。 犼沉锋和凌霜一左一右,分别扑向后山和山腹。 宿衡提枪断后,拦住了从山下赶来的沐家护卫。 温长离没有跟着冲入山中。 他横剑站在姜昭昭身侧,目光盯住山顶的主阵心。 “放肆!” 东峰与后山同时传来怒喝。 两名灰袍长老结出法诀,护山大阵随之运转。 粗大的青藤从山体中钻出,缠向四名古兽长老。 青藤表面布满倒刺,每一根都裹着仙君后期的法则力量。 玄青萝抬起木杖。 木杖上的龟甲旧印亮起。 “根在地下。” 她一脚踏在青石上。 土黄色光纹沿着山体扩散,精准压住东侧阵脉。 缠向她的青藤顿时慢了半拍。 岳沉山抓住机会,狼牙棒横扫而出。 十几根青藤被砸断。 断裂处喷出的木屑带着锋利仙力,划过他的右臂。 旧伤被牵动,雷光一下冲出皮肤。 岳沉山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老岳,别逞强!” 犼沉锋从侧面撞来,短柄重锤砸在另一根青藤上。 “还用你说!” 岳沉山咬牙稳住身形,狼牙棒再次抡起。 为首的灰袍老者双手托起。 一尊翠绿色古木大印在他头顶凝聚。 古印一出现,云苍山的护山阵便有了主心骨。 山门附近的青石一块块浮起,汇成数十丈高的巨印虚影,带着沉重的山势压向姜昭昭。 姜昭昭抬眼扫过巨印。 巨印的力量来自三处阵眼。 一处在山门牌坊下。 一处在祖祠后方。 最后一处,就藏在那名灰袍老者的脚下。 “姥爷。” “看见了。” 温长离横剑一划。 青色剑网收拢,先斩向山门牌坊下的阵眼。 灰袍老者抬手一按。 古木大印分出一道青光,迎面撞上剑网。 剑线一根根崩断。 温长离手臂一沉,脚下石阶被压出两道裂纹。 “这阵还没废。” 他咬住牙关。 “给我三息。” 姜昭昭抬起手腕。 第二气海深处,虚空星云开始旋转。 她没有直接对着古木大印出手,而是将空间法则送入山门上方的空气。 一条细细的裂纹从巨印边缘划过。 灰袍老者察觉到异常,立刻转动法诀。 “封!” 山顶两名太上长老同时发力。 第二道、第三道阵纹从山顶压下,试图把空间裂纹重新合拢。 姜昭昭侧身避开一根青藤。 藤刺擦过肩头,衣料裂开,血痕沿着肩膀滑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还挺会配合。” 她五指一收。 “那就先拆你的印。” 虚空细线沿着裂纹钻入古木大印。 灰袍老者脸色变了。 他强行催动本命法宝,古木大印表面浮出一层又一层木纹,挡住了第一轮切割。 咔。 一道裂口出现在印面。 灰袍老者胸口一闷,口中涌出血腥味。 他没有退,反而将掌心按向地面。 山门后的第三处阵眼同时亮起。 庞大的法域力量朝姜昭昭压来。 她脚下的石阶一层层碎开。 温长离的剑网也被压低了三寸。 “丫头,快!” “急什么。” 姜昭昭盯着古木大印上的裂口。 “再给他喘两口。” 她抬起另一只手。 混沌灵根运转。 吞噬法则顺着那条裂口侵入古木大印。 印中的仙元立刻开始流失。 灰袍老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在吞我的本命仙元?” “看出来了?” 姜昭昭五指一扣。 “恭喜,答对了。” 古木大印剧烈震动。 灰袍老者刚要切断联系,温长离的剑意已经穿过半空,斩断了山门下方的主阵纹。 护山大阵出现短暂停滞。 姜昭昭抓住这半息空隙,右掌向前一推。 “碎。” 空间法则在古木大印周围交错。 这一次,古印没有机会借阵补充力量。 数千道看不见的空间细线同时收紧。 古木大印从中心裂开。 裂纹迅速爬满印面。 下一刻。 整尊本命法宝崩成数万块碎木屑,哗啦啦落满山门。 第573章 抄家我是专业的,连地砖都别想留 灰袍老者仰头喷出一口逆血。 护体仙元刚乱,灰袍老者身上的防御便露出了缝隙。 姜昭昭脚下的空间轻轻一折,整个人已从原地消失。 银光贴着山门残垣一闪而过。 下一刻,她出现在灰袍老者头顶。 右肩的伤口被牵开,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五指并拢如刀,紫金锋芒沿着空间裂口压了下去。 “虚空切割。” 灰袍老者抬手去补护体仙光,动作却慢了半拍。 第一层仙光刚撑起来,便被切出一道长口,第二层紧跟着裂开。 他刚把手抬到胸前,掌缘已经落下。 一道血线从天灵盖贯到腹部。 灰袍老者停在半空,脸上的惊怒还没散,身体已经沿着那道血线分成两半。 仙君后期的元神从破碎肉身里冲出来,转身便逃。 旺财早已等在下方。 金色漩涡从龙嘴中铺开,瞬间卷住那道元神。 元神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尖叫,便被漩涡拖入龙口。 旺财闭上嘴。 “嗝。” 他打了个小嗝,咂吧了两下嘴。 “这个老头有点苦,不好吃。” 山顶剩下的两名太上长老看着地上的血线,手中法诀同时停了一拍。 他们没有再看姜昭昭。 转身便向后山逃去。 “去天枢城!” “把这里的事告诉家主!” 然而,温长离早已铺开的剑网骤然收拢。 两名太上长老撞上剑线,身上的灰袍同时裂开。 其中一人抬掌拍向剑网,替同伴硬扛出半步空隙,另一人立刻借着这点空隙掐诀,想从山腹阵眼撕开通道。 “想走?” 岳沉山没给他把法诀结完的机会,拖着发麻的右臂抡起狼牙棒,迎面砸了过去。 那名正在掐诀的太上长老只能转身抵挡。 轰! 拳头粗的雷光顺着狼牙棒炸开。 岳沉山右臂旧伤彻底裂开,鲜血从袖口淌下。 可那名太上长老也被砸得踉跄后退,脚下阵纹被踩碎一片。 犼沉锋从侧面逼近,短柄重锤直取他的膝弯。 太上长老急忙抬腿,脚下却被玄青萝的木根缠住。 重锤落下,缠住脚踝的木根同时收紧,那名长老的膝骨当场裂开。 “啊!” 他刚发出一声惨叫,凌霜已经从他身后掠过。 赤羽长刃贴着后颈划过。 护体仙元裂开一道口子。 温长离的剑线随即贯入。 那名太上长老被钉在半空,仙元沿着剑线迅速散去。 另一人趁着同伴被杀,强行撞开剑网,冲向云层。 他刚冲出十丈,眉心便亮起一道金光。 旺财眉心龙印亮起。 龙威压下。 那人的仙元顿时滞涩。 岳沉山拖着受伤的右臂追上,狼牙棒从侧面砸中他的腰腹。 骨骼断裂声传遍山门。 犼沉锋紧跟着补上一锤,砸碎他的护体仙元。 最后一道赤色刀光划过。 凌霜收刀。 两具残破尸体从空中坠下,重重砸进山门废墟。 沐家祖地最后三名太上长老,全部死在了自家山门前。 山下的沐家弟子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兵器接连掉落。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转身逃跑。 也有人抬头望着已经裂开的护山大阵,脸色发白。 姜昭昭没有理会这些人。 她看向宿衡。 “愿意放下兵器的,暂时收押。敢趁乱反抗的,交给楚冰登记。” 宿衡点头。 “明白。” 姜昭昭身形一闪,落在沐家后山。 那里有一扇万年玄晶铁打造的厚重大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防御神纹,层层叠叠,隔绝了神识探查。 沐家的藏宝库。 姜昭昭搓了搓手。 大眼睛里亮起了光。 沐长生死了,沐苍穹带着精锐去追空城计了。 整个沐家祖地的底蕴,全在里面。 打工哪有零元购发财快? 她走上前,将一根手指点在大门中央。 混沌灵根运转。 吞噬法则顺着神纹缝隙钻入门内,先抽走维持阵法的仙元。 门上的神纹一层层暗下去。 温长离走到旁边,用剑敲了敲门框。 剑意沿着门缝探进去,过了片刻,他收剑。 “里面没有二重禁制。” “那就好。” 姜昭昭抬腿。 沉重的玄晶铁门被一脚踹倒。 门后宝光冲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堆积如小山般的极品仙晶,几乎铺满了整整半座库房。 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从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玉髓丹瓶里丝丝散溢。 玉架上陈列着高阶仙器,墙角码放着珍稀矿石和天地灵粹。 这些东西,是沐家从各个小世界搜刮来的底蕴。 旺财迈着小短腿,嗖地一下冲了进去。 小家伙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那几个贴着封条的重晶石箱子。 里面赫然放着整整三箱九叶龙血芝! 旺财抱起一箱,转身就往嘴里塞。 “别只顾着吃!” 姜昭昭解下腰间的大号储物袋。 她手腕一翻。 九转玲珑镯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宝库。 “抄!动作麻利点!” “仙晶全收,药材全拿,兵器法宝统统打包!” 她指向墙角的箱子。 “箱子也别放过。” “全都是万年沉香木打造的,拿回去当柴劈着烧,火头都比一般的旺!” 玄青萝走上前摸了摸箱体,忍不住轻笑。 “姑娘,这箱子木料能用来雕刻温养神魂的保命木牌。” “那就更不能放过。” 姜昭昭抬手一挥。 “全部带走。” 四名古兽长老立刻行动。 玄青萝负责收药材。 岳沉山拖走仙晶箱,右臂伤口再次渗血,旁边的犼沉锋赶紧替他接过一半。 凌霜则负责检查每一件法宝上的追踪印记。 宿衡守在门口,防止沐家弟子趁乱冲进来。 旺财一边啃龙血芝,一边往九转玲珑镯里塞矿石。 姜昭昭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吃一箱,少说得搬两箱进去。。” 旺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我在干活。” “你这分明是带薪吃席。” “吃也是干活。” 姜昭昭想了想。 “有道理。” 半个时辰后。 原本金碧辉煌的藏宝库,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石壁。 连铺地的白玉砖都被撬走。 宿衡用枪尖挑开最后一块砖,露出下面的黄泥土。 姜昭昭背着手在空荡荡的石洞里转悠了一圈,满意地直点头。 “不错,这才叫专业的扫荡。” 她拍了拍鼓囊囊的储物镯,转身走出宝库。 “走,下一站,去他们祖祠看看。” 第574章 祖祠一拆,沐家正式出局! 沐家祖祠建在云苍山最高处。 往日里,这条白玉铺就的山道,只有沐家嫡系和长老才有资格踏足。 祖祠大殿内,沐家历代先祖的灵位依着山势层层供奉。 朱漆涂底,金粉描字,排场摆得威严赫赫。 姜昭昭踏上祭台,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把下界当矿场的时候,没见你们讲什么功德。】 【现在牌匾倒是写得挺漂亮。】 她视线落在祭案最中央。 那里端端正正供着一方青玉大印。 大印仅有巴掌大小,通体莹润透亮,四面分别镂刻着山川、云海、灵脉与沐家族纹。 印钮盘踞着一头青木麒麟,双目半阖,隐有温润青芒流转。 这不仅是沐家家主大印,更是整座云苍山护山大阵的中枢镇印。 姜昭昭上前两步,半点不客气,伸手一把将大印从供桌正中薅了过来。 指尖刚触碰到印身的刹那,青木麒麟双眼骤然暴睁! 轰鸣声在殿内回荡。 一圈青色光纹从大印表面炸开。 殿内数千盏长明香火瞬间被震熄。 无数细密的木纹从印身中伸出,顺着姜昭昭的手腕向上攀爬。 “死物也敢龇牙。” 姜昭昭眉梢一挑,手上半点没松。 先前三处主阵眼已经被温长离斩断,三名守阵太上也尽数陨落。 凌霜更在入山时切了祖地对外传讯的阵脉。 这方家印虽还连着云苍山,却没了阵师操控,也等不到外部阵力回灌。 它剩下的,不过是沐苍穹留在其中的一缕本命神念。 姜昭昭体内的混沌灵根微微一转。 那些刚钻出的青色木纹,立刻被吞噬法则牵住。 青芒迅速黯淡。 印中储存的仙元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被混沌灵根一点点炼化。 青木麒麟虚影无声挣扎,最终缩回印钮深处。 姜昭昭神识探入印芯。 一张扭曲的人脸迎面扑来。 那是沐苍穹留下的神念,五官扭曲,张口便朝她识海咬下。 姜昭昭并指成刀。 指尖缠上一缕凝练的紫金虚空切力。 “灭。” 紫金色的光芒贴着印面一闪。 沐苍穹留存的神识连半分反抗都未能做出,直接被碾成了虚无。 一缕灰白青烟自印钮处袅袅散去,大印彻底化作死物。 【公章到手,法人除名。】 姜昭昭掂了掂沉甸甸的大印,顺手揣进储物袋。 “从今天开始,沐苍穹这个家主,连个盖章的东西都没有了。” “以后他再想给族人下令,估计只能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温长离提着一个金色光球,快步从祖祠后方绕了出来。 光球外面缠着十几重封印。 浓郁仙气几乎要从符文缝隙里漫溢出来。 姜昭昭看了过去。 “山腹里的极品仙脉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 温长离的语气里压不住喜色。 “整整一条极品仙脉,半点都没糟蹋。”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山腹。 “凌霜先切断沐家阵法回路,青萝定位主根,沉山震开外围岩层。” “我再用陈家送来的破脉钉,一点点把仙脉从山腹里取出来。” “现在已经封在镇脉球中,半点没伤。” 温长离回头看了一眼。 山腰间原本浓郁的仙雾正在变淡,几株青藤失去仙气供养,叶片已经泛黄卷边。 “云苍山失了这条仙脉,最多三天,就会变成一座死山。” “很好。” 姜昭昭点头。 “沐家搜刮了那么多小世界的资源,今天总算轮到他们被搜刮一次了。” 温长离看了看眼前依旧矗立的大殿。 “那这座祖祠……” 姜昭昭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拆。” 温长离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得嘞。” 姜昭昭退后两步,看向那座供奉了数千块牌位的祖祠。 她伸手拔出温长离腰间的佩剑。 剑身在先前战斗中已经出现细密裂纹。 姜昭昭抬手一挥。 一道极薄的紫金剑气横扫而出。 轰隆! 祖祠正中的承重石柱先断。 接着是牌位架。 最后,整座祖祠从中塌陷。 数千块牌位滚入烟尘。 沐长生的画像从墙上坠下,落进火堆。 火舌卷过画卷,将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烧成焦黑。 姜昭昭站在烟尘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玄青萝、岳沉山、犼沉锋和凌霜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曾有自己的祖地。 那里埋着古兽族的先辈,护着还未破壳的祖龙蛋。 可那片土地被五大家族与叛徒联手踏碎。 后来,他们只能躲在废矿、毒泽和断脉沟里。 连祭拜死者,都不敢留下半点痕迹。 如今,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族,也在他们面前失去了祖脉象征。 玄青萝拄着木杖,目光从坍塌的牌位架上扫过。 “祖祠塌了,沐家的气数也就散了。” “老身今日,算是信了天道有轮回。” 姜昭昭注视着那片废墟。 “欠下的账,终究得还。” “他们拿无数生灵的骨血铺路,本就不配受后人香火。” 她话音刚落。 咔。 她手里的佩剑从中断裂。 断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姜昭昭低头看了一眼。 “咳……” “那个……” “不好意思姥爷,力道没收住,剑彻底废了。” 温长离看着只剩半截锋刃的佩剑,沉默了两息。 这柄剑跟了他很多年。 虽然不算什么顶级仙器,却也陪着他走过不少地方。 现在就这么断了。 姜昭昭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补充。 “回去以后,我给你炼一把新的。” “材料从沐家藏宝库里出。” 温长离:“……” 姜昭昭抱起吃撑了,正揉肚子的旺财。 “走。” 她抬头看向天枢城方向。 “那边的好戏,差不多该收场了。” 虚空在众人面前裂开。 姜昭昭带着旺财、温长离、宿衡和四名古兽长老踏入其中。 几人的身影转眼消失。 云苍山上只剩下滚滚浓烟。 山门被毁。 祖祠塌陷。 仙脉被抽。 藏宝库搬空。 沐家祖地再没有一处完整的核心建筑。 第575章 对不起,你已经没家了 天枢城的火还在烧。 烈阳仙王踩在焦黑的砖石上,周身赤色仙元一震,将落下的火星推开数丈。 整座天枢城,连物资库的门板都被拆走了。 放眼望去,整座天枢城就像被一群蝗虫啃过。 不。 蝗虫过境好歹还留几根草。 这帮人连地皮和砖缝都没放过。 玄冥仙王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侧。 肩头盘着的碧绿细蛇探出信子,对着风里残存的剑意嗅了嗅,蛇瞳缩成一条细线。 玄冥仙王低头,看向城门核心枢纽方向。 那里原本矗立着耗资无数修建的跨域接引大阵,九根通天阵柱原本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极品仙晶。 如今阵柱彻底折断,深坑里连半颗仙晶残渣都没留下,底座被蛮力砸得粉碎。 “裴逐星朝北走了,陈家那老东西奔了正西。” 玄冥仙王开口。 “分头追,还是抓一个?” 烈阳仙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天枢城是中枢,传讯法阵全烂了,物资仓空了。” “要是我们两个都走,陈家那老东西掉头杀回来,这城就算是彻底送给他们了。” 玄冥仙王侧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留一个看家,去一个拿人?” 烈阳仙王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他心里很清楚,真要分头追,谁去谁都不愿意。 裴逐星断了一臂,却能在重伤状态下斩杀枯荣仙君。 陈家老祖看似油尽灯枯,实际上手里的那口大铜鼎一鼎比一鼎凶。 无论追谁,都有可能被对方提前设伏。 谁去,谁倒霉。 “天枢城丢不得。” 烈阳仙王换了个站姿,双臂抱在身前。 “当务之急,是稳住城防,命巡逻队向外推进三十里戒备。” “等后方各家将阵法大宗师调过来,重新把护城大阵支起来,再议其他。” 玄冥仙王瞥了他一眼,心里很清楚对方在怕什么。 “你倒是真坐得住。” “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逞能。” 烈阳仙王冷冷道。 “而是绝不平白无故替旁人去送死。” 两人正说着,后方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 沐苍穹跌跌撞撞冲进内城。 他身上那件青冥法袍在黑石城被烈阳仙王踹裂了半幅,胸口的血虽然止住了,但呼吸还是喘得厉害。 黑石城扑了个空,天枢城又被端了底。 今天这趟烂摊子,沐家非但半点油水没捞着,回去还要面对各家的问责。 “两位前辈,城里的残敌……” 话音未落,沐苍穹脚下一绊,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他猛地捂住胸口。 那里原本系着沐家血脉相连的本命印记。 往昔只要祖地大印坐镇族祠,心口便会透出温润的青光。 就在这一瞬,那道温热骤然断绝。 没有丝毫衰退的缓冲,而是被一股霸道至极的蛮力当场碾碎! 留在云苍山镇山印深处的本命神识,瞬间化为虚无! 沐苍穹仰面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焦土中。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母符。 母符已经碎成了四截,上面的“沐”字裂成碎渣,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漏。 “祖地……” 沐苍穹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祖地出事了。” 烈阳仙王霍然转头,面色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云苍山……大印灭了。” 沐苍穹跪在地上,伸手去捡那些碎掉的青铜渣子,捡起来又滑掉。 “护山大阵破了,感应不到了。” 玄冥仙王走上前,用脚尖挑起一块青铜碎渣,放在手心看了看。 “调虎离山。” 他把碎片随手扔掉。 “黑石城是饵,天枢城也是饵。” “人家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你们沐家的云苍山。” 沐苍穹瞳孔剧颤,猛地抓住烈阳仙王的衣角。 “两位前辈,沐家所有的主力战船都在这里!求两位前辈随我回援云苍山!” “只要夺回祖地,沐家剩下的仙晶矿,全凭两位发落!” 烈阳仙王看着地上的沐苍穹,眼神变得很淡。 他没动,也没应声。 回援? 现在过去,里面的灰都凉了。 更重要的是,长生仙王死了。 沐家的三个守家太上长老既然连大印都保不住,下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一个没有仙王坐镇,连老窝都被抄干净的家族,有什么资格继续在五大家族的桌上坐着? “沐家主。” 烈阳仙王退后半步,将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语气客气了些,但听着更冷。 “如今天枢城刚遭大劫,百废待兴。我和玄冥要是走了,天枢城再失守,整个大罗天域的局势都会崩盘。” 沐苍穹愣住了:“可我沐家的根基在云苍山啊!” “你的根基已经没了。” 玄冥仙王直接挑明。 他肩上的青蛇吐着信子,盯住沐苍穹的脖颈。 “留在云苍山的物资,十有八九已经进了归墟的口袋。” “你现在回去,除了给他们收尸,还能做什么?” 沐苍穹的手指死死扣进地砖里,指甲翻卷,渗出血来。 他彻底醒悟了。 这两个老东西根本不在乎沐家的死活。 在他们眼里,沐家已经从分肉的同桌客,变成了案板上的另一块肉。 “不过,你手下这些沐家修士,还有那两艘主力战船,总不能空放着。” 烈阳仙王招了招手,方家的两名仙君立刻走上前来。 “烈阳,你想干什么?” 沐苍穹咬着牙站起来。 “不干什么。” 烈阳仙王面无表情。 “天枢城城防吃紧,需要人手驻扎。你的战船动力足,正好编入我方家巡逻营,替天枢城运送修补材料。” 沐苍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沐家的主力战船。” “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现在不是了。” 烈阳仙王话音落下,仙王威压毫无预兆地爆发。 沐苍穹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嘴里呛出一口血。 “沐苍穹,认清你现在的处境。” 烈阳仙王低头看着他。 “没有我方家护着,走出天枢城的大门,那些被你沐家盘剥过的宗门和散修,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后方的沐家修士人群大哗。 有人抽出佩剑,满脸悲愤。 然而下一刹,玄冥仙王的阴寒法域从另一侧碾压过来。 两股仙王威压交叠横扫。 所有沐家修士的护体仙光应声扭曲,被压得动弹不得。 玄冥仙王抬手指了指悬在城头外的另一艘大船。 “方兄分一艘,柳家分一艘,这很公道。” 烈阳仙王点头:“甚好。” 一名沐家金仙境统领顶着窒息的重压,跌撞着冲上前。 “家主!不能交啊!” “那是……” 第576章 归墟暴富 “闭嘴!” 沐苍穹猛然喝断他。 那名统领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家主。 沐苍穹的眼底满是屈辱和不甘。 可更深处,却压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清醒。 战船没了还能再造。 人没了,沐家才是真的断根。 “把兵器放下。” 沐苍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全都放下。” 沐家众人僵立片刻,绝望的气氛在甲板上蔓延。 随后,第一柄仙器落在甲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兵器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砸碎了沐家在大罗天域横行数万年的傲骨。 沐苍穹站在甲板中央,看着方家和柳家的人冲上战船,毫不客气地接管了阵法枢纽。 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执事,此刻投来的目光与看丧家之犬毫无分别。 昨日,他还是执掌大罗天域一域生杀的世家之主。 一句话便能调动数万修士,让无数下界生灵灰飞烟灭。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自己家族最后的底牌分走。 “沐家主。” 烈阳仙王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收敛了周身那让人窒息的仙王威压,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冷笑。 “方家念着咱们几家往日的情分,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跟方家走,我保你沐家香火不灭。” 沐苍穹痛苦地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几个呼吸后,他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甲板上,头颅深深低下。 “沐苍穹,愿为方家效犬马之劳。” 烈阳仙王极其满意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玄冥仙王没有废话,直接带走了另一艘战船,以及船上的一半沐家修士。 至于剩下那些零散的沐家族人,则像货物一样被分散编入方家和柳家的各处炮灰队伍。 从头到尾,没有一场像样的战斗。 曾经高高在上的沐家,就这样屈辱地从五大家族的席位上跌落泥潭。 天枢城的惊变,迅速在大罗天域传开。 叶家血池深处,叶悟德盘坐在一池粘稠的血水里。 黑金色的阵纹顺着池壁游走,将一具具毫无生气的躯体拖入血池底部。 血气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经脉,滋养着他胸口那道被天罚轰出来的可怖疤痕。 一名黑甲死士跪在池边,双手托着一枚玉简。 “主上,天枢城传回消息。” “沐家云苍山祖地已被彻底夷平,藏宝库、丹阁乃至护山仙脉全被掘走,未留寸木。” “暗中出手的,正是归墟残党。” 叶悟德闭着眼,胸口起伏了一下,将嘴里的一口浊气吐出。 “沐长生那个蠢货,死得好。” 叶悟德的声音低沉干涩。 “自身底蕴不济,还敢贪图祖龙本源,死有余辜。沐苍穹如何了?” “战船和人手被方家、柳家分了。” “沐苍穹自愿交出沐家剩余的所有外围矿契,换取方家庇护。” 叶悟德冷笑了一声。 “庇护?方家那个老火球吃人不吐骨头,能留他一条狗命就算恩赐了。” 他缓缓睁开眼,池水里的血色倒映在他瞳孔里。 “沐家这块肉,全被方柳两家吃了。叶家不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沐家在外还有七处偏殿分支,散落的族人少说也有数千。” 叶悟德抬起一根手指,指尖缠绕着黑色的丝线。 “去,把这些残余全抓回来。 “要活的,直接送进血池。” 叶悟德惬意地合上眼。 这些人修为不高,但血脉同源,数量上去,血祭的效果就够。 他要靠沐家人的命,把仙王期的壁垒撞开。 死士低头:“属下遵命,那归墟那边……” “让他们先闹。” 叶悟德闭上眼,重新沉入池水。 “站得越高,摔得越碎。” “待本座借这池精血冲破仙王壁垒,自会将他们一并碾死。” …… 与此同时,归墟开辟的新地穴工坊中。 此地深达地底三百丈,四壁皆以吸音玄石垒砌,引出的地脉火泉化为三道巨大火柱,呼啸喷涌。 楚冰正率领数十名阵法师连夜清点缴获。 石台上整齐摆放着四十八只高阶储物镯。 里面倒出来的极品仙晶堆成了一座十丈高的小山,光芒把阴暗的溶洞照得通亮。 旁边是一筐筐处理好的高阶灵药,玄青萝带着几个古兽族的族人,正细致地按年份给药材分门别类。 “沐家的库房简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肥。” 楚冰拿着玉册走过来,眼底全是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光是极品仙脉就抽了一条完整的,还有上品仙器十三件,中品以下五百余件。玄铁、沉香木、赤铜精金按吨算。” 姜昭昭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截万年沉香木,用小刀削着木屑。 【沐家这波快递送得好啊,直接给咱们完成了一波原始资本积累。】 她心里美滋滋地吐槽着,面上却不显,把削下来的万年沉香木屑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炉里。 木屑一遇火,顿时散发出一股能够温养神魂的顶级奇香。 “发财是好事,但别飘。” 姜昭昭拍了拍手,神色一正淡淡道 “方家和柳家吞了沐家的战船,天枢城又稳住了。” “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接下来的反扑会更狠。” 温长离提着断剑走过来,往石桌旁一坐,看着那堆仙晶叹气。 “老夫这把剑,在下界斩过魔,在上界砍过仙,今天算是寿终正寝了。” 姜昭昭收起短刃,站起身来。 “折了就换更好的。” 她走到火泉中央的大铸造台前,抬手一挥。 自沐家祖地缴获的九天玄阴铁、庚金精魄,以及沐苍穹家主大印中崩裂取出的灵脉精核,整齐悬浮在半空。 “姥爷,你修的是纯阳剑道,走的是刚猛无前的路子。” “今日,我便给您铸一柄能硬撼仙王法相的杀生剑。” 第577章 仙界器劫降临 地火在地下工坊深处轰鸣。 三道火柱从地脉火泉中冲起,热浪一层层推开。 姜昭昭抬起右手,掌心升起一簇灰白色火焰。 楚冰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火焰没有寻常仙火那种炽烈光芒,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危险。 这是姜昭昭以地脉火泉为引,借混沌灵根炼去杂质,又融合自身紫金仙元凝出来的混沌仙火。 姜昭昭头也没回,淡淡开口。 “所有人退后三丈。”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碰铸造台。” 她抬手一引,九天玄阴铁悬到火焰上方。 紧接着,又取出庚金精魄、赤铜精金和天青石。 “九天玄阴铁负责承载剑身。” “庚金精魄负责锋刃。” “赤铜精金用来稳固剑脉,天青石则负责调和玄阴与纯阳。” 姜昭昭伸出手指,灰白火焰顺着指尖攀上矿石。 赤铜精金很快融成一团金色液体。 天青石则被她用空间法则切开,磨成细细的粉末,沿着剑胚预留的纹路缓缓落下。 九天玄阴铁的表面浮出一层黑色杂质。 姜昭昭五指微动。 数十道虚空细线在半空交错,像一柄柄看不见的刻刀,精准剔入矿石内部。 每一刀,都落在材料最薄弱的地方。 一块藏在庚金精魄深处的黑斑刚刚露头,便被空间之力削成了粉末。 半个时辰后,庚金精魄才彻底化为一团纯净金液。 温长离坐在一旁,神色逐渐认真。 他修的是纯阳剑道,对铸剑并不陌生。 寻常炼器宗师需要让仙材在地火中温养数月,再用重锤一点点捶打。 力道重了,会损伤材料灵性。 力道轻了,又排不尽内部杂质。 姜昭昭的手段更快,却并不轻松。 她用空间法则替代铁锤,每一次落下,都必须准确切中材料的结构薄弱处。 只要偏上一丝,这块庚金精魄就可能当场报废。 “落。” 姜昭昭五指收拢。 九天玄阴铁沉入火焰,化作一道暗色流光,沿着剑胚中心铺开。 庚金金液紧随其后,覆盖到剑刃两侧。 两种力量刚一接触,铸造台便猛地震动起来。 玄阴之气与庚金锋芒互相排斥,整柄剑胚像是随时会炸开。 姜昭昭没有强行压制。 她将紫金仙元送入材料中心,又用混沌仙火包住整柄剑胚。 灰白火焰一寸寸压过玄阴寒气。 紫金仙元则沿着剑胚内部铺开,将两种几乎相冲的力量强行拧到了一起。 第一天,剑胚始终无法稳定。 刚刚凝成的刃口,下一刻便会裂开。 姜昭昭便用空间细线重新切平裂口,再将赤铜精金一点点补入剑脉。 第二天,玄阴与庚金终于完成初步融合。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剑胚中的力量太重,普通剑脉根本承受不住。 姜昭昭只能一次次拆开剑身结构,重新刻入空间节点,将多余力量引向剑脊。 每一次刻纹,都要消耗大量仙元。 温长离看着她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水,终于忍不住开口。 “先歇一会儿。” “还差三道剑脉。” 姜昭昭盯着火中的剑胚,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停,前面两天就白熬了。” 温长离没再劝。 他知道,这丫头认定的事,除非她自己停手,否则谁也拦不住。 第三天深夜。 剑胚终于不再崩裂。 它静静悬在混沌仙火中,表面没有半点光泽,内部却像有一条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下一刻。 “嗡!” 一声剑鸣从剑胚内部传出。 楚冰抬头看向阵盘。 阵盘上的灵光正在疯狂跳动。 “姑娘,地面上有异象!” 姜昭昭没有回头。 “什么异象?” “工坊上方的云层正在聚拢,四周的仙气也在往这里汇集!” 楚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要不要把阵法全部打开?” 姜昭昭神识顺着阵纹向上探去。 只见地面上空,原本平静的云层已经汇成一片漆黑旋涡。 雷光在云中翻滚。 大片雷云缓缓聚成一柄倒悬的百丈长剑,剑尖正对着地底工坊。 姜昭昭看了一眼,嘴角轻轻抽动。 【这会不装死了,给姥爷铸把剑,验货倒是积极。】 她收回神识。 “是雷劫。” 温长离抬头看向上方。 “雷劫?” “大罗天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雷劫了。” 姜昭昭盯着火中的剑胚。 “能不能成,得看它扛不扛得住。” 话音刚落。 轰! 第一道黑紫雷光穿过云层,顺着地脉狠狠劈下。 地下工坊的隔绝阵一层层亮起。 雷光没有直接落在众人身上,而是被阵纹牵引,化作一束粗大的雷柱灌入地火。 混沌仙火猛地一缩。 剑胚表面立刻浮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楚冰脸色一变。 “剑要碎了!” 姜昭昭抬起右手。 无数空间细线从她指间铺开,瞬间缠住剑胚。 “碎不了。” 她五指一收。 那些裂纹被空间法则强行固定。 第二道雷光紧接着落下。 这一次,雷霆没有被地火完全吞掉,反而顺着剑胚表面的裂纹钻入内部。 庚金精魄发出刺耳的震鸣。 姜昭昭体内的紫金仙元迅速消耗,脸色也白了几分。 温长离起身。 “让我来帮你压住剑胚!” “别碰。” 姜昭昭厉声道。 “雷劫认的是它,谁替它挡雷,雷就劈谁。” 温长离脚步一顿,只能站在阵外看着。 第三道雷霆落下。 整座地下工坊都晃了起来。 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地脉火泉冲起数丈高。 姜昭昭咬紧牙关,指尖一点。 一道空间裂纹在剑胚上方展开。 黑紫色雷霆被她硬生生折叠,压缩成一条细线,顺着剑脊贯入剑身。 九天玄阴铁吸收了雷霆中的阴寒之力。 庚金精魄则将雷霆锋芒凝聚到刃口。 紫金仙元最后压入剑柄,形成一条贯穿剑身的细线。 姜昭昭抬头看了一眼,体内紫金仙元已经只剩三成。 她没有后退。 双手同时结印。 “来。” 轰! 黑紫雷光贯穿地层,落入剑胚。 剑胚先是裂开,随后又在紫金仙元和混沌仙火中重新合拢。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崩裂,都让剑身更加凝练。 直到最后一丝雷光沉入剑脊,地面上空的百丈剑影才彻底散去。 地火重新升起。 铸造台中央,一柄暗青色长剑静静躺在那里。 剑脊处,一条细细的金线从剑柄延伸到剑尖。 剑身没有多余纹路。 可刃口仅仅悬在那里,便让附近的空间微微发紧。 第578章 一雷惊全域,奶兽化少年! 温长离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 仙元刚刚注入,剑身便亮起一层青色光芒。 纯阳剑意沿着剑脉流转,没有半点滞涩。 温长离反手挽了个剑花。 剑光收回。 四周翻腾的地火被硬生生压低了一截。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 “好剑。” 温长离抬手弹了一下剑身。 剑鸣清亮。 姜昭昭靠在石台边笑了笑。 “姥爷,这把剑就叫杀生。” 温长离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杀生。” 他将长剑收入鞘中,神色认真。 “愿它出鞘之后,斩的都是该杀之人。” “这句话我爱听。” 姜昭昭满意点头。 话音刚落,她身子微微一晃。 温长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姜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体内的紫金仙元只剩下不到三成。 温长离皱眉。 “坐下,调息。” “必须的。” 姜昭昭顺势往石墩上一瘫,顺手解开储物镯。 “炼器纯属体力活,蓝条不满就开下一把,那叫拿命赶工期。” 她手腕一抖,大片极品仙晶哗啦啦倒在地上,迅速摆成聚灵阵。 紧接着,半截万年灵髓和一小截九叶龙血芝被她摸了出来。 这些全是从沐家藏宝库里零元购回来的硬通货。 灵髓悬于眉心上方,龙血芝被她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嚼。 混沌灵根悄然转动。 精纯的仙力化作温热细流,顺着干涸的经脉一寸寸抚平暗伤。 紫极金骨上的暗金符文轻轻闪烁,将震荡的余波尽数化解。 温长离横剑守在三步之外。 楚冰则带着阵法师疯狂填补镇火阵,额角全是冷汗。 方才那三道黑紫雷霆虽然全落进了工坊,可贯穿地脉的天道威压,早把上头的天捅了个对穿。 数万丈的高空之上。 原本终年死寂的大罗天穹,此刻裂开了一道千里长的雷痕。 纯正的毁灭天罚之意在云海中翻滚,经久不散。 整个大罗天域,全被这声平地惊雷炸懵了。 方家内殿。 烈阳仙王霍然起身,脚下的白玉砖当场碎成齑粉。 他盯着远处天际尚未散尽的雷光,胡子都在抖。 “天劫?大罗天域哪来的天劫?!” “天道沉寂,连仙王破境都不曾引动半丝雷云!” “到底是什么东西出世了?!” 同一时刻,柳家玄冥仙王肩头的青蛇尖叫着缩回衣袖,竖瞳缩成针尖大小。 叶家血池。 正泡在粘稠血水中的叶悟德猛然抬头,血水被炸起数丈巨浪。 他胸口当年被天衍天罚劈出的焦黑旧伤,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灼痛起来!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不可能……不是下界那片天,大罗天域的天道早就残缺了。” 叶悟德面容扭曲,五指深深掐进石壁。 “查!不惜一切代价,去把雷落下的地方给我翻过来!” 而落星原大营前。 裴逐星拄着青色大旗,抬头望着虚空中逐渐敛去的剑影,独眼里亮起光彩。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剧烈咳嗽,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好霸道的路数……” 各路修士人心惶惶。 谁都没想到,引发这场全域震荡的始作俑者,正在地底咬着龙血芝打坐。 一日一夜转瞬即逝。 姜昭昭缓缓睁眼。 眸底紫金芒一闪而逝,仙元恢复了九成,虚空灵能也补得差不多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舒坦。” 温长离看她这架势,眼皮一跳。 “你还要接着折腾?” “姥爷都有新家伙了,我总不能拎着拳头去抄叶家的老底吧?” 姜昭昭抬手一翻。 那块黑漆漆的虚空源晶残渣浮在半空。 紧接着,两块透亮的极品空间灵玉也被她取了出来。 灰白色的混沌仙火再次升腾。 源晶残渣刚挨上火苗,周围三尺的空间便诡异地扭曲起来。 姜昭昭眼神专注,第二气海中的虚空灵能倾巢而出。 空间细线交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模具,将融化的银白汁水一点点拉长、压薄。 整整两日两夜。 她站在铸造台前寸步未移。 每一次空间折叠,都在刀身内部烙下一重虚空暗纹。 直到第三日清晨。 地脉火柱猛地一缩。 一柄三尺三寸长,近乎透明的直刀,悬在混沌仙火之中。 刀身如冰晶般澄澈,深处流动着隐隐的紫金丝线。 它甚至还没彻底出炉,附近的空气便开始层层坍塌。 头顶的地脉岩层无声裂开一道透明缝隙,直冲云霄。 外面几道世家探子飞掠的传讯流光,刚从上方掠过,便被那道空间裂痕直接切成了两半。 “收。” 姜昭昭五指一压,空间法则如水波般抚平痕迹,将溢出的波动层层折叠掩盖。 直刀稳稳落在掌心。 握住刀柄的刹那,整间工坊的光线似乎都被刀锋吞了进去。 姜昭昭随手在身前虚空一划。 没有破空声,没有仙力激荡。 三丈开外,一块丈许厚的实心吸音黑石,齐刷刷断成两截。 切面光滑如镜。 连一丝石粉都没激起来。 “好刀。” 姜昭昭弹了弹透明的刀身。 “以后你就叫断空。” 温长离抬眼看向那柄刀。 “刀身的空间波动,比寻常仙器还要危险。” “以后别在自己人旁边乱挥。” “放心,我微操向来很稳。” 姜昭昭反手一转,将断空收入掌中。 她正准备以自身仙元温养刀身,工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顶部的碎尘簌簌落下。 三道地火柱同时晃了一下,火焰被无形力量压得向两侧弯折。 紧接着,石室深处传来第二声闷响。 姜昭昭手里的断空轻轻一颤。 温长离刚刚收入鞘中的杀生剑,也跟着发出低沉剑鸣。 一股霸道的气息透过石门缝隙涌了出来。 压得整座地下工坊安静了一瞬。 金光里带着沉重的祖脉威压。 紧闭的石门被一只手缓缓推开。 姜昭昭抬眼望去。 走出来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形修长挺拔。 他身上的金袍略显短小,金色长发披在肩头,眉心的龙印变成暗金色。 五官长开了不少,下颌线清晰,眼眸里的金光也比从前沉稳。 可他的视线落到姜昭昭腰间挂着的储物袋时,眼睛还是立刻亮了起来。 第579章 我们不用再躲了 “主人。” 少年开口。 声音彻底褪去了软糯的奶音,清冽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冰冷,唯独在看向姜昭昭时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 “长势喜人啊,沐长生的残魂和龙血芝都消化了?” 姜昭昭打量着眼前挺拔的少年,随手抛出一整包极品炎晶肉干。 旺财抬手接住,张口扯下一大块。 “吃完了。” 他一边鼓着腮帮子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 “那个仙王残魂,给我的神魂补上了三成。” “龙血芝把祖脉的底子给填实了。” “这五年吞进去的毒瘴和地脉力量,一直在冲击骨头里的封禁。” 旺财抬起手,在自己胸口敲了敲。 “刚才第二层禁制开了。” “所以才长这么大。” 姜昭昭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旺财凑上前,低头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嘴角咧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主人,以后跟人干仗,用不着你凡事冲头阵了。” “小爷罩你!” 姜昭昭看着只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少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有出息了。” 温长离走上前,神识在旺财身上一扫,眼中的惊异越来越重。 “仙君巅峰。” 他低声道。 “你的祖脉气息比境界更强,寻常仙王初期恐怕都压不住你的肉身。” 旺财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都说了,能罩主人。” “差不多得了。” 姜昭昭敲了下他的额头。 “打架要听指挥,别瞎冲。” 旺财捂着额头。 “哦,听你的就是。”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宿衡带着玄青萝、岳沉山、犼沉锋和凌霜快步赶来。 五人看见旺财如今的模样,神色同时激动起来。 他们在距离旺财数丈外停下,齐刷刷单膝跪地。 “恭迎主上破关!” 旺财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 “石板冰凉,跪着不硌腿么。” 玄青萝站起身,眼眶已经红了。 “主上,老奴经脉中的淤结已尽数化解。” “全靠姑娘赐下的极品续脉丹。” 旺财看向她。 “青萝奶奶,你现在还疼不疼?” 玄青萝摇头。 “不疼了。” 旺财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姜昭昭目光在其余四人身上扫过。 玄青萝已经恢复到仙君初期。 岳沉山的右臂依旧有仙王法则残留,却比从前稳定许多。 犼沉锋的心脉伤势没有继续恶化。 凌霜神魂里的追踪印记,也在符片和灵药的双重作用下,化作了一团死墨。 四名古兽守护者的战力都在恢复。 归墟总算有了一批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仙君。 旺财咽下嘴里的肉干,暗金色的竖瞳里凶光毕露。 “接下来打谁?” “柳家还是方家?” “我现在一拳下去,能把他们的护族王八壳砸出个天坑!” 姜昭昭白了他一眼。 “多吃点肉,长长脑子。” “方家和柳家抱团守着天枢城,两尊老牌仙王坐镇,金仙上万。” “咱们就这么点家底,全家老小端着碗往人家脸上撞?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赔本买卖。” 楚冰捧着加急整理的玉册快步走入,脸色沉静。 “老板说得对。” “这五年里,飞升者联盟已经拔除四大家族四十二处哨所。” “各处矿区和仙城的反抗声浪就没断过。” “方柳叶三家为了保物资线,被迫大范围分兵。” “咱们现在根本没必要硬碰硬。” 姜昭昭走到工坊中央的沙盘前。 沙盘上铺着一张大罗天域地图。 各处矿区、仙城、传讯阵和灵脉节点都被标注出来。 归墟过去需要躲起来,是因为实力不足。 他们不敢让敌人知道自己在哪,也不敢给敌人集结兵力的机会。 可现在不同了。 沐家祖地被搬空。 天枢城的传讯总阵被毁。 剩余三大家族能够调动的主力,被一场场战斗牵制在各处。 归墟有了仙君战力,也有了旺财这样的祖龙压阵。 更重要的是,各大势力已经站到了他们这边。 姜昭昭看着沙盘,轻声道: “我们不用再躲了。” 楚冰停下了手里的笔。 宿衡也抬头看了过来。 姜昭昭伸手,把断空刀插在沙盘边缘。 “黑石城一战,长生仙王陨落。” “云苍山一战,沐家根基被平。” “现在的大罗天域,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局面。” 她的视线落在沙盘最南方。 “最大的威胁只剩叶、方、柳三家。” “他们都被这场血战消耗了大量战力。” “我们有机会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温长离看着她。 “丫头,你想做什么?” 姜昭昭抬起眼眸,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情绪。 五年前,她离开天衍大陆时,曾和他们约定十年后再见。 飞升通道已经闭了五年。 天衍大陆的修士上不来。 她也无法回去。 “十年之约还剩五年。” “可我不想让他们再等。” 温长离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你是想重新开启飞升通道?” 姜昭昭抬头。 “我要砸开那扇门。” 她转身看向众人。 “接我爹娘上来。” 工坊里安静下来。 楚冰手中的笔停在半空。 宿衡和四名古兽守护者也屏住了呼吸。 姜昭昭将断空收进掌心。 “大罗天域的飞升法则被五大家族锁了数万年。” “下界的飞升通道,早就被他们改成了筛选和收割的工具。” “我要借旺财的祖脉撕开一处临时接引门。” 宿衡沉声问道: “姑娘,三大家族会坐视不理吗?” “当然不会。” 姜昭昭指向沙盘东南角。 “可沐家倒了。” “沐家主印已经被我带走,东南阵域原本依靠沐家镇印维持的接引锁链失去回灌。” “楚冰,你从沐家阵图里标出的那处盲区,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楚冰立刻翻开玉册。 “盲区范围很小。” “最多只能维持一次临时接引。” “而且阵法一旦启动,方家和柳家的仙王很快就会察觉。”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完成定位。” 姜昭昭点头。 “时间够用就行。” 旺财走到她身边。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第580章 大乘满地走,渡劫多如狗 “我要你跟我一起,把这片天,砸开一道缝。” 姜昭昭抬手,揉了揉旺财那一头柔软的金发。 “就这么简单?” 旺财眨巴了一下暗金色的兽瞳。 他不仅没躲,反而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嘴角咧开,笑得肆意又张扬。 “就这么简单。” 工坊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温长离将杀生剑往石案上一横,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丫头,临时接引门,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 姜昭昭神色平淡,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 “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盲区只有这一处,时间不等人。” ...... 天衍大陆。 青云书院的一名长老站在廊下,手里攥着账册,低头翻看着上面的条目。 “南疆,渡劫期一千七百三十人......” “东荒,大乘期四千一百二十人......” “至于合体期……” 长老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账册险些没拿稳。 “回禀诸位掌门,真数不过来了!” “各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吃灵米跟吃仙丹似的,一不留神就地顿悟三个,门槛都快被合体期踩烂了!” 长老啪的一声合上账册,仰天长叹。 这是什么魔幻世道? 五年前,姜昭昭带着旺财和温长离踏入虚空裂缝,只身赴上界。 天道本源大阵随之归位,造化金雨整整下了三个月,干涸枯死的灵脉一条接着一条喷涌灵泉。 最绝的是,姜昭昭临走前把岁月塔留给了天衍大陆! 塔灵得了死命令,直接把时间流速拉到了极限。 外界过去五年,岁月塔内里里外外硬生生轮转了数百年! 海量的上古功法毫无门槛地敞开,堆积如山的极品资源随便造。 再加上一群憋着一口恶气、发了疯想给姜家丫头当后盾的老骨头…… 这数百年的野蛮生长,直接把天衍大陆堆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窝! 大乘满地走,渡劫多如狗。 这要是放在从前,那是做梦都要笑醒的天道盛世。 可现在? 整座大陆的高阶修士,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炼,而是发愁怎么把那一身快要喷出来的灵力硬生生憋回去! 万法学宫。 雷破天光着膀子,胸口绑着八块万年玄铁,正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用力!没吃饭啊?!” “拿震天锤往老子胸口砸!” “砸死里砸!” “谁要是敢停,回头老子把你们全扔去后山喂灵兽!” 七八个元婴期弟子哭丧着脸,轮番抡起千斤重的巨锤,咣咣往自家院长胸口上砸。 火星子四处乱溅,打铁般的闷响震耳欲聋。 雷破天挨了几锤,反而破口大骂。 “不够!力道散了!老子的灵元又往上顶了半寸,赶紧接着砸!” 青云书院后堂,钱有道缩在散灵阵里,脸色发青。 他手里那柄极品白玉算盘早收起来了,换成了钝头木算盘。 连拨动算珠都轻手轻脚,生怕力道重了牵引天地气机。 “败家啊……真是造孽……” 钱有道捂着心口,肉疼得直抽抽。 “老夫稍微喘口粗气,天顶上就打闷雷! 为了不引来接引仙光,每天硬烧三万块极品灵石布散灵阵,这哪是修行,这是在割老夫的肉啊!” 至于药王谷的苏沉渊,手段更是让整个天衍大陆闻风丧胆。 这位医毒双绝的谷主,亲自开炉炼制了一大缸子黑漆漆的慢性化功散。 每天清晨盛出一大碗,神色冷淡地一饮而尽。 靠着散功药力强行把暴涨的修为往下压,压到经脉剧痛也面不改色。 而太学宫内,秦无咎和曾布衣整天端坐大殿,脑袋顶上悬着九道重力禁制。 两人手里捧着书卷,嘴里念念有词。 全是在抄清心寡欲的无上苦经,把自己活生生熬成了入定老僧,生怕动一丝战念引发飞升征兆。 最骇人的景象,当属姜家后山禁地。 当年大战落幕,姜家几位老祖便已立在飞升门槛之上。 天地反哺之下,体内灵潮几乎要破体而出。 压制? 拿头压! 姜百川和姜沉锋在演武场憋得眼珠子通红,差点没互相把对方打死。 最后实在没招了,姜雪照黑着脸熬了一锅封脉冰心汤。 几位老祖仰头灌完,骂骂咧咧地重新爬回了祖棺里。 “给老夫封死!” 姜百川躺进棺材前,冲着外面的后辈直瞪眼。 “盖上盖子,贴七十二道绝灵锁魂符!” “昭昭一日未归,谁敢把棺材板掀开,老夫爬出来先抽烂他的屁股!” 哐当几声巨响。 五口棺材板齐刷刷扣上,姜家五位老祖硬生生把自己重新活埋了进去。 不远处,姜无涯盘膝坐在山头,身上缠满了绝灵玄铁链。 宋韵坐在一旁,手里不断搓着压灵丹,时不时往老头子嘴里塞一颗,满脸严肃。 瑶池圣地更是化作一片万顷冰原。 沈念自封于万载寒髓池底,整整三年未曾踏出冰面一步。 而在东荒摇光废墟核心处。 当年的惨烈战场早已被清理干净,原地拔起了一座巍峨肃穆的青石大殿。 大殿未设正门,敞轩朝北,正对着当年那道虚空裂缝消失的天幕。 姜战立在场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的气海早就扩到了极限,灵力在外袍下鼓动,隐隐有冲破桎梏的迹象。 只要他松开压制,头顶立刻就会引来引渡金光。 可他硬生生卡着。 姜星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膝头摊着兽皮医书。 桌角放着两个青瓷碗,里面咕嘟咕嘟冒着墨绿色的毒泡,气味辛辣刺鼻,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神魂发晕。 “这是新调出来的七转断肠九幽泻灵散。” 姜星用药杵慢条斯理地碾磨着药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凉凉地开口。 “药劲霸道得很,仙人喝了也得顺着墙根拉到脱水。” 旁边玄铁笼子里,被锁仙链五花大绑的叶凡浑身一哆嗦,眼里布满了绝望,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嚎。 他现在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年在上界耀武扬威,何等风光? 如今落在这个疯子手里,他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这五年里,他撞过墙、咬过舌、甚至试图自爆元神。 可姜星这活阎王根本不给他死的机会! 只要他刚翻白眼,一枚九转还魂丹立马塞进嘴里,接着十几道银针扎得他原地还阳,随后就是更狠的新毒药灌进来。 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成。 叶凡现在看见姜星手里的药杵,浑身骨头便跟着发颤。 第581章 全大陆都在憋大招 “抖什么?” 姜星瞥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家的实验灵猪。 “这五年要不是你兢兢业业替小爷试了上千种绝命毒药,凭你在天衍造的那些孽,早被剁碎了喂狗了,你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 “老实呆着,待会儿那碗全是你的。” 叶凡绝望地把脑袋往铁栏杆上磕,呜呜咽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敲打完叶凡,姜星转头看向演武场上的身影。 “大哥,你那剑尖要是再往下沉半寸,天门上的窟窿就该给你漏出来了。 “到时候引来天劫,我看你怎么跟昭昭交代。” 姜战手腕骤然一收,玄铁长剑发出清越龙吟,稳稳背回身后。 他扯下肩上的粗布擦了把汗,嗓音低沉。 “漏不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后院:“爹呢?” 姜星将捣碎的毒草扔进碗里,语气带了点无奈 “在后院呢,还能干什么?给昭昭削木剑。” “天天用粗布磨,光溜得能照出人影来。” “五年了,堆了整整两间厢房。” 姜战把剑往地上一顿,顺势坐在石阶上。 “娘呢?” “娘在缝衣裳。” 姜星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眼神柔软下来。 “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的春衫夏袄,全按昭昭当年的个头往大了做。” “做完一套叠一套,柜子装不下,又叫木匠打了六个红木箱。” 两兄弟忽然都不说话了。 演武场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姜尘扛着两扇磨盘大的铁盾走进来,右臂的肌肉把衣袖撑得裂开。 他把铁盾往地上一扔,砸得石板碎开蛛网状的裂纹。 “二哥,还有压制境界的清心丸没?” “给俺来两斤!” 姜星扫了他一眼。 “早晨刚给过你三颗,又压不住了?” 姜尘抓起石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大半壶,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珠。 “别提了!刚才雷院长非要拉着俺切磋,那老头一锤子砸过来,我手抖了一下,气海没兜住,差点把天上的云给捅出个窟窿。” 他蹲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昭昭走了五年零六个月。”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上面能不能吃饱,她那么馋,万一饿瘦了咋办……” 姜战按住膝头,视线投向头顶湛蓝的天幕。 天衍的天,如今稳固得坚不可摧。 可那个扬言要去上界砸门的小丫头,五年间连半个字都没传回来。 谁都不知道她在上界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被人追着跑,还是躲在哪个不见天日的泥洞里抠干粮。 姜萧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木剑。 沈云柔也从后院跨步而出,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 “别在那嚎了。” 姜萧走上前,用木剑柄轻轻敲了一下姜尘的脑门。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连一身灵力都收拾不顺溜?” “昨天后山又有四个客卿长老压不住境界。” “四个人自己找了浸透封灵液的麻绳捆上了,现在全蹲在后院的万年玄冰水缸里,冻得直打哆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灵脉还在天天往外喷灵液,外头的灵药长得跟白菜一样粗。” 沈云柔轻声开口,目光掠过三个高大挺拔的儿子。 “可整个大陆的人都在憋着,都在熬着。” 他们记得摇光废墟上那个白发小姑娘说的话。 “别为了找我乱开天门,也别被任何人骗着飞升。” “等我把上面的路蹚平,回来接大家。” “五年了。” 姜尘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父亲。 “爹,十年之约,咱们真还要再等五年?” “别说再等五年。” 姜萧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就算是十年、二十年,哪怕等到老子的寿元耗尽、化成灰,只要昭昭一天不来信,天衍界的大门,谁也休想给老子推开半寸!” 沈云柔站在丈夫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目光坚定。 “五年也好,十年也罢。” “咱们连同这天衍五域的所有老骨头,就把刀磨得雪亮,在这儿老老实实给她守着家。” 姜星转着折扇,忽然低笑一声。 “小妹在上面,要是知道我们全卡在门槛上等她,估计又要翻白眼,说咱们迂腐死板了。” …… 大罗天域,云苍山。 曾经仙雾缭绕的沐家祖地,如今只剩下一片残砖碎瓦。 原本横跨山腹的极品仙脉被整条抽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两侧岩石干枯发灰,连一根杂草都长不出来。 碎石堆里,几根焦黑的木柱斜插在地上,祖祠的牌位灰烬早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 四批人分别立在云苍山的四个方位。 正东,裴逐星单臂按着开天旗,旗面卷着狂暴风沙。 落星原的三千修士散在山外十里,把巡逻哨卡全拔了个干净。 “我这边没问题。” 裴逐星把旗杆插进泥石缝。 “探子只要靠近三十里,旗阵会提前预警。” 正西,陈家老祖盘坐在一尊三足青铜鼎上,怀里抱着白玉烟杆,嘴里吞吐着青色烟圈。 陈家族人分列两侧,结成锁灵大阵。 “陈家的儿郎全在后头备着。” “老头子我别的本事没有,谁要是敢往阵眼伸手,我拿大鼎直接扣碎他的天灵盖。” 正北,玄青萝、岳沉山、犼沉锋与凌霜四位古兽族统领立在岩石顶端。 磅礴的仙君气机与古兽本源相融,化作一道厚重的青金色光幕,将虚空之中泄露的所有天道波澜尽数强行抚平、压实。 正南,温长离悬剑而立。 杀生剑悬在腰侧,青色剑鞘不露半点锋芒。 归墟的一众修士在他身后严密布防,封死了所有可能窥探的死角。 姜昭昭盘腿坐在中央,断空横放在膝头。 旺财站在她身侧,少年身形挺立,金色长发扎起,垂在后背。 他鼻尖抽动,警惕地扫视着四方的动静。 “主人,周围三十里全被宿衡清干净了。” 第582章 等等,这龙头上的人怎么有点眼熟 姜昭昭睁开眼。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母亲当年塞给她的暖玉。 指尖拂过上面温润的刻纹。 又从储物镯深处倒出了几块早被风干成碎渣的肉干。 那是临行前,姜萧手忙脚乱往她怀里塞的干粮。 这些东西沾着天衍大陆的土腥气,也沾着父母至亲的血脉印记。 大罗天域由五大家族把控,飞升通道早就被加了无数重锁链。 正常走接引台,就算是能够接引,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绝不会让天衍的亲友像牲口一样被收割上来。 但沐家被灭,东南防线的接引锁链断了一条回路。 这处盲区,是唯一的缺口。 姜昭昭割破指尖,一滴紫金精血滴在暖玉表面。 “嗡!” 玉石泛起微弱的红芒。 赤红色的因果线顺着虚空一路向下延伸,穿透重重法则阻隔,直接落向下界的某个点。 “找到了。” 姜昭昭站起身,眼底掠过冷意。 她在这步步杀机的上界隐忍蛰伏、抄家杀人,不是为了给这群老不死的世家当孙子。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把家里的这群人迎上来。 当着全天下的面,把那些吸血的桌子掀个底朝天! “旺财。” “在!” 站在一旁的金发少年猛地一抹嘴角,暗金色的兽瞳中燃起熊熊战意。 “祖脉开路,给我撞开这层壳!” 旺财仰天吐出一口金色龙息。 少年身形骤然舒展,一条近二十丈长的紫金五爪幼龙横贯长空。 龙角峥嵘如戟,眉心的暗金龙印大放异彩。 霸道的威压硬生生将头顶的云海撕出巨大的空洞。 龙爪探出,扣住大罗天域底部的法则裂缝,发力向外拉扯。 “以祖脉为桥,破界!” 姜昭昭拔出断空直刀。 “断空,出鞘!” 透明的刀身内部,紫金丝线暴涨。 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空洞。 她对着被旺财拉开的虚空缝隙,反手就是一记竖劈。 “给我开!!” 大罗天域坚固的法则壁垒,在空间法则和祖龙本源的强行撕扯下,硬生生拉开一道三尺宽的裂缝。 裂缝另一头,灰蒙蒙的虚空乱流疯狂涌动,直通天衍! …… 天衍大陆,东荒上空。 平静了五年的苍穹,突然剧烈摇晃。 原本稳固的天幕裂开一道长达千里的口子,黑漆漆的虚空乱流在外头翻滚。 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仙灵之气混杂着无上威压,倾泻而下。 警钟长鸣。 太学宫的护宗大阵瞬间拉满,九处阵眼的灵光直冲云霄。 “敌袭!” “是上界!上界的狗东西打下来了!” 曾布衣一脚踹翻面前的案桌,数千名压制着境界的剑修结成漫天剑阵,遮天蔽日。 秦无咎反手拔起插在大殿中央的黑戟,一身凝练了五年的霸烈煞气冲天而起,戟尖直接挑碎了殿顶云气。 “当年破界之仇,今日拿命来填!” 雷破天扛着紫金大锤从天心池冲出,身后跟着数百名万法学宫的长老。 “哪来的狗杂碎!老子憋了五年,今天不砸碎你们三个脑袋算我白活!” “万法学宫听令,结翻天阵!” 青云书院上空,,钱有道一把掀翻了遮掩气机的散灵大阵,再也顾不得心疼灵石。 漫天极品白玉算盘珠化作万丈金芒,锁死了四方虚空。 “青云书院封锁地脉!” 苏沉渊冷着一张脸掠上高台,大袖狠狠一甩,蓄积五年的九幽蚀仙煞化作黑红毒雾席卷长空。 “药王谷毒瘴升空,沾者即融!” 瑶池圣地冰原轰然塌陷。 沈念手持龙头杖破冰凌空。 “敢犯天衍者,挫骨扬灰!” 寒煞所过之处,天际流云尽皆凝为冰晶。 姜家后山。 姜无涯狂啸一声,硬生生震碎了身上七层绝灵玄铁。 宋韵踏空而起,素手一翻,紫金鼎在身前列阵,杀气腾腾。 甚至连姜家后山禁地里,五口贴满了七十二道绝灵符的祖棺,都伴随着轰隆巨响,被暴力踹开了一条缝!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犊子敢来找死?!” 姜萧拔出长刀,护在沈云柔身前。 姜战背后蕴剑匣疯狂震颤,杀戮剑道撕裂云层。 姜星手中的折扇刷地展开,袖口中百道毒针蓄势待发,眼底笑意尽敛,只剩冷酷。 姜尘咆哮一声,双臂肌肉隆起。 万道流光从四面八方疯狂升空。 所有人的脸上只有拼死一战的冷肃。 上一次,摇光废墟血流成河,老祖们一个个自爆断后的惨烈还在眼前。 他们等了五年,憋了五年,练了五年。 这股憋屈与血性,一直在每个人心头烧着。 他们发过誓,绝不让故土再受践踏。 “布阵!” “天衍寸土不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翻!” 姜萧厉声高喝。 “战!” 数万修士齐声咆哮,整座大陆的灵潮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就在漫天术法即将轰向裂缝的刹那。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龙鳞的巨大龙爪,从漆黑的裂缝深处探了出来。 龙爪一把扣住裂缝边缘,用力向外一掰! 威压顺着裂缝漫延下来。 紧接着,一颗庞大威严的金色龙头,硬生生从虚空裂缝里挤了出来。 龙头上,站着一个身穿浅青色劲装的少女。 她乌黑的长发中夹杂着未褪的霜白,用一根粗麻绳随意束在脑后,单手随意扛着一柄近乎透明的直刀。 少女身形抽条了不少,褪去了当年的稚气,眉眼冷厉而清亮。 她单脚踩在龙角上,低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刀阵剑海,眨巴了两下眼睛。 “爹,娘。” 清脆的声音顺着虚空落了下来,响彻全场。 “五年没见,你们这是准备拿大炮轰闺女呢?” 半空之中,雷破天高举的紫金大锤硬生生刹在半空,由于收力太猛,胳膊肘一阵剧烈抽筋,重锤差点脱手砸在自己脚背上。 钱有道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啪嗒掉了一颗。 秦无咎满身暴涨的戟芒生生憋回经脉,呛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苏沉渊刚刚挥洒出的九幽蚀仙煞生生在空中刹了车,差点没呛进她自己的鼻子里。 数万名杀气腾腾,随时准备自爆的强者,硬生生被定在半空,手里法宝的灵光闪烁不定,尴尬得满天天幕花红柳绿。 第583章 你们集体吃发酵粉了? 姜萧手里的厚背大砍刀掉了下去。 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嘴唇动了动,想喊女儿的名字,却仿佛突然忘了该怎么发声。 这五年里,姜萧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重逢。 或许昭昭会从裂缝中走出来,身上带着伤。 或许她会冷着脸,故意说自己在上界过得很好。 又或许…… 她根本不会回来。 他们甚至想过,等到十年之约结束,等到天门重新开启,他们就算拼上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杀进大罗天域去找她。 可谁也没想到,她会骑着巨龙,从天幕裂缝里探出脑袋。 还问他们是不是准备拿大炮轰闺女。 沈云柔踩在飞剑上,双膝猛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晃了晃。 姜萧下意识伸手扶住妻子。 可他自己的大掌早已抖得不成样子,掌心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妹……妹?” 姜尘把脸上的玄铁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双瞪圆的眼珠子。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觉得不够,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姜尘转头看向姜战和姜星,声音都在发颤。 “大哥,二哥,我是不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开始出现幻觉了?” 姜星没有回答。 他手里的折扇已经被捏得变了形,扇骨咔咔作响,袖口里的毒药葫芦互相撞击,叮当乱响。 可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龙头上的少女,眼底红得吓人。 姜战背后的蕴剑匣同时发出刺耳的剑鸣。 他一步跨出十丈,停在半空之中,离那道裂缝更近了一些。 五年。 整整五年。 他每天都在练剑,每天都在压制剑意。 每一次突破的冲动袭来,他都要用剑道秘法强行压回去。 他怕自己一旦引来飞升接引,便会和昭昭错过。 他也怕自己若是松懈片刻,等来的不是妹妹归来,而是某个上界敌人顺着天门杀下来。 可现在,那个他不敢想、不敢盼的身影,真的回来了。 姜战喉咙滚了又滚。 “昭……” 他只喊出一个字,声音便彻底哑了。 半空中,旺财身上的金光骤然一闪。 庞大的龙躯迅速缩小,暗金龙鳞化作浅金色衣衫,龙角与利爪全部收敛。 眨眼之间,那条横贯长空的紫金巨龙重新变成了一个挺拔的金发少年。 少年落在姜昭昭身后半步,乖乖收起周身龙威。 姜昭昭拎着断空刀,足尖一点,从高空轻飘飘落在一座残破的石碑顶端。 她站稳后,先抬头扫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刀阵剑海。 又看了看那些悬在半空,蓄势待发的法宝。 最后,她伸出五指,在姜萧眼前晃了晃。 “爹,娘。” 她转过头,视线落向另一侧。 “姥姥,爷爷奶奶,几位老祖宗,还有三位哥哥。” 姜昭昭歪了歪头,神色古怪地打量着眼前这群人。 “五年不见。” “你们这是集体吃了发酵粉吗?” “怎么一个个胀成这样?” 姜萧老脸猛地一红,剧烈咳嗽起来,狼狈地偏过头去抹脸。 沈云柔眼里含着泪,却被女儿这句话逗得鼻尖发酸,差点笑出声。 她身后,沈念拄着龙头拐杖踏空而来。 这位瑶池圣主看起来仍旧威严冷肃,可在看清姜昭昭满头青丝间夹杂的霜白后,握着拐杖的手指瞬间收紧。 “还知道回来。” 沈念声音发冷。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五年半不传一封信,是准备让姥姥给你守一辈子空门吗?” 姜昭昭眼眶一热。 她从石碑上跳下来,几步冲到沈念面前,先是张开双臂抱了抱她,随后仰头道。 “姥姥,我这不是忙着抄家吗?” “抄了谁家的?” “世家。” 沈念嘴角一抽。 “抄得干净吗?” “连地砖都撬走了。” “这还差不多。” 沈念板着的脸终于松动了一点,抬手摸了摸姜昭昭的头发。 “疼不疼?” 姜昭昭笑了笑。 “现在不疼了。” 旁边的姜无涯终于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 “孙女!” 他这一声震得周围云层翻涌,连太学宫的剑阵都晃了一下。 可喊完之后,他又像是怕吓到姜昭昭,硬生生将身上的煞气收了回去。 那股足以镇压万里的威势,收得太急,反而让他脸色一白,差点从半空栽下来。 宋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冷声道。 “刚见到孙女就乱动本源,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我这不是激动吗?” 姜无涯嘴硬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姜昭昭。 “让爷爷看看。” “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没有。” 姜昭昭转了一圈。 “还长高了。” 姜无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是长高了。” 他低声道。 “当年还是个小团子,现在都快赶上你娘肩膀了。” 姜百川与姜沉锋站在后方。 两位老祖刚刚从祖棺里踹开棺材板,满身封灵符还没撕干净。 此刻,姜百川盯着姜昭昭看了半天,忽然抬起手,朝姜沉锋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不疼?” 姜沉锋面无表情。 “你掐的是我。” “那看来不是幻觉。” 姜百川咧嘴大笑,眼角却有泪光闪动。 “好!好丫头!五年不见,已经能骑着龙从天上杀回来了!” 姜沉锋握着卷刃长刀,沉默片刻,才将声音压得低沉。 “回来就好。” 姜照夜藏在阴影,始终没有说话。 可就在姜昭昭落地的瞬间,他已经将神识铺开,仔细检查着裂缝边缘的每一寸虚空。 没有追踪印记。 没有残留杀意。 也没有第二道潜伏的空间波动。 姜照夜这才收回神识。 远处的姜雪照没有立刻靠近。 她是几位老祖中最先看出姜昭昭状态的人。 姜雪照走到姜昭昭身边,伸手替她搭脉。 片刻后,她眉头一皱。 “本源恢复得还行。” “神魂呢?” “也还行。” 姜昭昭眨巴眼睛。 姜雪照冷冷看她。 “少装,等会儿跟我回去喝三个月养魂汤。” “能不能少喝一点?” “不能。” “那我先跑了。” “你敢。” 姜昭昭顿时老实下来。 姜无归则走到了姜昭昭身后。 抬手按向虚空裂缝的位置。 一缕灰白色道光在他指尖散开,沿着裂缝残痕缓缓游走。 第584章 全员灵气过剩,天衍大陆急需泄压 天空中,雷破天再也憋不住了。 嗓门震天响,满脸悲愤地吼道。 “昭昭丫头!你还好意思问!!” “老子为了等你开门,天天挨五百记大锤强行散劲!” “你再不回来,老子今天就要当场爆体给你看了!” 这一嗓子落下,漫天杀气顿时散了大半。 刚才还准备对着裂缝轰出满天术法的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雷破天顿时瞪眼。 “看什么看?你们没憋过啊?” 姜昭昭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沈云柔已经来到姜昭昭面前。 “昭昭?” 声音一出口,便带上了明显的颤意。 姜昭昭三两步冲上前,结结实实撞进母亲怀里,双臂环住沈云柔的脖子。 “娘,我回来了。” 沈云柔死死抱住怀里的女儿,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她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泪水一滴接一滴,落进姜昭昭的颈窝。 姜昭昭安静地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拍了拍沈云柔的后背。 “娘,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 沈云柔闭着眼,声音哽咽。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事情都大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姜昭昭想反驳。 可想到自己在上界做过的那些事,又觉得这话好像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姜萧捡起地上的长刀,塞回刀鞘,大步走过来。 他本想和妻子一起抱住女儿,可到了跟前,反而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只能抬起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揉了揉姜昭昭的脑袋。 “瘦了。” 姜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瘦,上界伙食好得很,光仙药就吃饱了。” 姜萧脸色顿时变了。 “仙药能当饭吃?” “偶尔也吃肉。” “肉呢?” “旺财吃得比较多。” 站在后面的旺财忽然挺直了腰杆。 “主人给我的肉最多。” 姜萧的脸瞬间黑了。 “那你还说没瘦?” “爹,你连旺财的醋都吃啊?” 姜萧气得胡子都抖了。 “我这是关心你!” 姜星终于走上前来。 他将变形的折扇收进袖中,重新取出一柄新的,轻轻敲了敲掌心。 “头发还没全变回来。” 姜昭昭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多威风啊,留着挺好。” 姜星没有笑。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忽然抬手,像小时候那样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动作很轻。 “疼不疼?” 姜昭昭愣了一下。 “你怎么问这个?” “因为我想确认你是真的。” 姜星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不是幻觉。” 姜昭昭张开手臂。 “那二哥抱一下?” 姜星的表情明显僵了。 他向来嫌弃肉麻,也不习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达感情。 可下一刻,他还是伸手将妹妹抱住。 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力道紧得惊人。 姜昭昭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 “二哥,你谋杀亲妹啊?” “闭嘴。” 姜星咬牙道。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绑回去检查经脉。” “哦。” 姜昭昭闷声道:“那我不说了。” 姜星抱得更紧了。 姜战站在两人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姜昭昭主动转过头,张开手。 “大哥,你不过来吗?” 姜战抿着唇,向前走了两步。 他身上的剑意已经全部收敛,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比剑意更加锋利。 他蹲下身,与姜昭昭平视。 “回来了?” “回来了!” “还走吗?” 姜昭昭沉默片刻,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还要走。” 姜战身体一僵。 “但这次不走一个人。” 姜昭昭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带你们一起去。” 姜战闭了闭眼,终于伸手抱住妹妹。 “好。” 姜尘在旁边看得鼻尖发酸。 “那俺呢?” 姜昭昭松开姜战,转头看他。 “你也有。” 姜尘立刻张开双臂。 “那快来,三哥都等不及了!” 姜昭昭刚扑过去,就被姜尘一把抱了起来。 他双臂肌肉隆起,激动之下没控制好力道,抱着姜昭昭原地转了三圈。 “轻点!” 姜星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昭昭刚回来,你想把她甩出去?” 姜尘赶紧把人放下来,手忙脚乱地检查。 “妹妹,俺没弄疼你吧?” “没有。” 姜昭昭揉了揉被晃乱的头发。 “就是有点头晕。” 姜尘顿时满脸愧疚。 “俺以后不转了。” “你们体内的灵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昭昭扫过三位哥哥,眉头很快拧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在姜尘肩膀上轻轻戳了一下。 “嘭!” 姜尘的经脉胀得像快要爆开的水管,皮肤下隐隐透着灵光。 姜昭昭收回手指。 “你这不是灵气充沛。” “你这是快炸了。” “何止是他们。” 苏沉渊从后方走来。 她看了一眼裂开的天幕,又看向姜昭昭。 “你当年留下的岁月塔,加上天道复苏的灵脉,这帮老家伙在里头憋着练。” “现在整个天衍,光是摸到飞升门槛的,就有四千多人。” 姜昭昭瞪大了眼睛。 “四千?” “准确来说,四千七百三十六人。” 钱有道在旁边拨拉着算盘,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亏掉了半座灵矿。 “其中大乘期一万两千余人,合体期更是数不清。” 姜昭昭沉默了。 她本以为天衍能攒出几百个合体或者渡劫期,就已经是极限。 谁能想到,这群人靠着岁月塔和复苏灵脉,直接把整座大陆炼成了一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雷破天提着大锤走过来。 “老夫连打喷嚏都得捏着鼻子,生怕一口气没顺过来,把引渡天劫招下来!” 钱有道在一旁拨拉着算盘,冷笑道。 “你算好的。” “老夫上个月不过是算了一笔账,灵力溢出,直接把青云书院三座偏殿的房顶掀了。” “赔了多少?” “别提。” 钱有道捂着心口,痛苦地闭上眼。 “这哪是修行?” “这是割老夫的肉!” 苏沉渊淡淡补充道。 “我每天喝一碗慢性化功散。” 姜昭昭看向她。 “你自己炼的?” “嗯。” “好喝吗?” “你想试试?” “不想。” 姜昭昭果断摇头。 “看来大家这五年过得都很充实。” 第585章 排队渡劫 “充实个屁!” 姜百川一声怒吼。 “老夫昨天刚从棺材里爬出来透气,就被雪照一锅封脉冰心汤灌回去了!” 姜沉锋接话道:“你自己非要松封。” “我那是想看看昭昭什么时候回来!” “你是想引天劫。” “引了又怎么样?” “昭昭回来之前,谁也不许飞升!” “那丫头现在不是回来了?” “所以更不能乱来。” 后方几位老祖吵成一团,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姜昭昭听得愣了半晌。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又看向眼前这些几乎快要把自己憋坏的亲友。 终于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了。” 她转过身,抬手指向头顶那道被断空刀撕开的千里裂缝。 “别憋着了。” “门,我已经给你们砸开了。” 四周的争吵声逐渐停下。 姜昭昭握住刀柄,声音清脆。 “路也清出了一条道。”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所有熟悉的脸庞。 “今天,就随我飞升!” 周围的天衍修士终于反应过来。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在整片大陆上炸响! “昭昭回来了!” “小祖宗回来了!” “天门开了!我们不用憋着了!” 雷破天仰天狂笑。 “好!终于不用装孙子了!” 他第一个松开了体内压制五年的桎梏。 渡劫巅峰的气息冲天而起,滚滚雷云瞬间聚拢。 雷破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怎么还要渡劫?” 头顶雷云没有回答。 一道水桶粗的黑雷从云层里劈落。 轰! 雷破天连躲都没来得及,整个人被劈进地面,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 “雷院长!” 姜尘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 雷破天从坑里爬出来,头发炸成一团,嘴里还在冒烟。 “慌什么!” 他抹了把脸。 “这是上界欢迎仪式!” 钱有道脸色一变。 “欢迎你个头!” “这不是接引仙光,这是飞升雷劫!” “所有人听着,想飞升,先渡雷劫!雷劫过了,接引仙光才会落下来!” 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道道气息冲天而起。 姜战的剑意刺穿云层。 姜星的毒瘴与医道真元化作阴阳双鱼,在雷云下缓缓旋转。 姜尘仰天长啸,雷纹铠甲覆盖全身,双拳轰出滚滚雷鸣。 姜百川、姜沉锋、曾布衣、秦无咎、沈念、姜无涯、宋韵…… 数千名压境已久的修士,同时放开封印。 天衍五域上空,雷云一层接一层铺开。 黑雷、紫雷、赤雷,像是天穹同时开了几座雷劫作坊。 姜昭昭抬头看着这一幕,眼皮狠狠一跳。 “你们是不是放得太快了?” 雷破天顶着焦黑的脸大喊: “憋了五年,你让谁慢一点?” “这可是四千多人!” 钱有道一边拨算盘,一边布置分流阵。 “谁要是挤在一起渡劫,咱们还没到上界,先把天衍劈没了!” 一道雷光擦着他的算盘珠子落下。 钱有道低头看着裂开的算珠,心疼得脸都扭了。 “我的珠子!” 天穹上的雷云越聚越厚,顷刻间分成了数千片雷域。 每一片雷云下面,都站着一个渡劫修士。 雷破天看着这一幕,脸色逐渐难看。 “怎么感觉……天道有点忙不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片雷云突然偏移,狠狠劈向姜尘。 姜尘正在抡拳,猝不及防之下被雷劈得头发竖起。 “俺还没开始呢!” 那片雷云似乎认定他已经准备好了,第二道雷又追了下来。 姜尘扛着雷,挥舞双臂大喊: “等等!这片是俺二哥的!” 姜星抬头看了一眼。 “你的雷云嫌你吵,过来串门了。” “雷还能串门?” “天道都被你们逼成这样了,什么不能串门?” 姜尘被第三道雷劈得一个踉跄。 “俺这是渡劫,还是替二哥挨劈?” 另一边,姜战刚刚释放剑意,头顶便落下九道细密雷霆。 剑雷沿着他的长剑一路游走,震得剑身嗡嗡作响。 姜战眉头微皱。 “我的雷劫为何是九道?” 钱有道一边布阵,一边大喊: “因为你平时压得最稳,天道认为你最难劈!” 姜战沉默片刻。 “这也能区别对待?” “天道有自己的账本!” 姜星的雷劫更加离谱。 黑白毒瘴刚升上半空,雷云便像是被熏到了一样,向后退了三丈。 一道雷霆从云里探出头,迟疑着确认目标。 姜星抬手展开折扇。 “下来。” 雷霆似乎被激怒,顿时化作一条紫黑雷蛇,张口咬在他肩头。 姜星被劈得半边衣袖炸开,脸色却没有变化。 “脾气还挺大。” 他抬手洒出一把毒粉。 雷蛇在半空顿了顿,立刻掉头,冲向了正在旁边看热闹的姜尘。 姜尘当场瞪眼。 “二哥!你渡劫就渡劫,怎么还带祸水东引的?” 姜星收起折扇。 “医者仁心。” “你这叫借刀杀人!” “都是雷,别分那么细。” 数千名修士同时渡劫,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被自己的雷追着满天跑,有人的雷云撞进别人的雷域,还有人刚摆好架势,天雷已经提前落下。 姜昭昭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 她双手连点,数百道紫金阵纹飞出,迅速融入雷云与裂缝之间。 “所有人听令!” 她的声音压过了天地轰鸣。 “按照雷劫区域分批渡劫!” “同宗同族不要挤在一起!” “谁敢抢雷,自己滚回去重新排队!” 下方安静了一瞬。 雷破天小声嘀咕。 “好不容易能飞一次,还要排队挨雷劈啊?” 姜昭昭回头看他。 “你可以不排。” 雷破天立刻挺胸。 “排!老夫最讲规矩!” 一道雷从旁边劈来。 雷破天熟练地抬手挡住,冲着姜昭昭挤出一个笑容。 “这个是意外。” 姜昭昭懒得理他。 她神识铺开,迅速调整各处雷劫范围,将一片片失控的雷域强行分流,引向远处无人荒地。 姜尘松了口气。 “还是妹妹靠谱!” “闭嘴,专心挨雷。” “哦。” 雷光持续了整整半日。 一道道雷劫终于逐渐散去。 劫云退开后,裂缝另一端缓缓垂落金色仙光。 一道接一道,落在渡劫成功的修士身上。 就在这时,太学宫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嗡鸣。 姜昭昭脸色一变。 “等等。” 第586章 岁月塔罢工,塔灵要求加班费 姜昭昭的声音落下,众人竟然齐齐停在半空。 “怎么了?” 雷破天顶着一头焦黑乱发,仰头问道。 姜昭昭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光柱,落向太学宫方向。 那里,天道碑底部的空间正在剧烈震动。 一道道灰白色的时间涟漪,从天道碑下方不断扩散出来。 每一次震动,整个太学宫的地面都会跟着颤抖。 “岁月塔。” 姜昭昭脸色微变,身形从半空消失。 下一刻,她已经落在天道碑底部。 地面轰然裂开。 一座古朴黑塔从地底升起,塔身上密布着被灵气冲刷出的裂痕。 塔灵那张老脸从塔壁中挤了出来。 他胡子乱成一团,脸色憔悴,眼神里写满了疲惫。 “丫头,你终于想起我了?” 姜昭昭打量着岁月塔。 “这不是要飞升了吗?当然得把你带上。” “带上?” 塔灵愣了一下。 “嗯。” “你还知道要带上我?” “怎么了?” “怎么了!” 塔灵气得胡子一翘,整张老脸都开始扭曲。 “你看看我这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时间流速全开,灵气浓度全开,修炼区域全开!” “你们一群人把我当牛拉,当磨盘推,当天地加速器用!” “老夫的塔基都快被榨干了!” 姜昭昭眨了眨眼。 “不是你自己说能撑住的吗?” “我说能撑住,没说让你们一直往里面塞!” 塔灵气得抬手拍向塔身。 “第三层的重力阵被雷破天砸坏了,现在进去的人站着站着就会往旁边歪!” “钱有道把塔内灵脉挖得只剩下皮,连灵气都被他算出利息来了!” “苏沉渊天天在第五层炼毒,里面的灵草见到她就自己拔根逃命!” “还有那几个老祖,把棺材搬进来摆成聚灵阵。” “他们每天躺在里面吸灵气,还说这是闭关!” 塔灵伸手指向塔身,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闭关吗?那是住店!” 姜昭昭轻咳一声。 “大家都是为了等我回来。” “少拿这个压我!” 塔灵怒道: “他们等你回来,凭什么受伤的是老夫?” “白天给他们加速修炼,晚上替他们梳理灵气,半夜还要防止雷破天一锤子把空间砸塌!” “钱有道甚至问我能不能把时间流速开到一万倍!” “我说不行,他就问能不能把灵脉再加五倍!” 塔灵仰头看着天空。 “老夫是塔,不是神!” 姜昭昭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辛苦你了。” “别光嘴上辛苦!” 塔灵老头立刻伸出手。 “加班费!” “没有。” “那老夫罢工!” 姜昭昭淡淡看着他。 “你已经在我手里了。” 塔灵沉默了很久。 “收回去也行,先说好!” “以后时间流速最多开十倍!” “看情况。” “灵气浓度减半!” “再看情况。” “修炼空间限时!” “可以商量。” “塔内区域分级管理,严禁乱挖灵脉!” “这个没问题。” 塔灵咬牙切齿。 “还有,老夫要休假!” “至少一百年!” 姜昭昭把岁月塔收入识海。 塔灵的声音还在里面回荡: “你别以为把我收进识海就能赖账!” “管理费也得算!” 姜昭昭抬手,直接封住了塔灵的声音。 整个世界顿时清静了。 她松了口气。 “差点真把它忘了。” 若是把岁月塔留在下界,天衍众人飞升之后,后续修炼安排会彻底打乱。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虽然都渡劫成功,但刚突破不久,体内灵力还未转化。 他们需要一个缓冲期。 而上界各家,必然也已经察觉天衍裂缝的动静。 不能让他们刚上去,就被人当成靶子。 所有人,必须先进岁月塔。 姜昭昭转身,来到关押叶灵儿的石室。 叶灵儿缩在铁笼里。 她四肢锁着绝灵链,琵琶骨处的锁魂钉早已锈蚀,修为也在五年里散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她,和凡人没有区别。 听到脚步声,叶灵儿缓缓抬头。 她的脸比五年前消瘦许多,眼神里只剩下长久囚禁后的麻木。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光。 更没想过,姜昭昭还会再来。 “出来吧。” 姜昭昭站在门口。 叶灵儿身体轻轻一颤。 她盯着门外的光,过了许久,才嘶哑地问: “你……真的回了大罗天域?” “嗯。” “你没死?” “暂时没死。” 叶灵儿盯着她,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叶家呢?” 姜昭昭抬手一划。 锁魂钉与绝灵链同时落地。 “我不光回去了。” “还顺手灭了个沐家。” 叶灵儿浑身一颤。 “当真?” “沐家祖地被我平了。” “仙脉呢?” “拔了。” “祖祠呢?” “塌了。” “宝库……” “空了。” 姜昭昭想了想。 “地砖也撬了。” 叶灵儿张了张嘴。 她想笑。 可五年没有真正笑过的脸,只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下来。 原来,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真的开始倒塌了。 姜昭昭没有催她。 叶灵儿抬手擦去眼泪。 “叶悟德呢?” “还活着。” 叶灵儿眼里的光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锋利。 “那就还不够。” 姜昭昭扔给她一套干净衣裳,又丢过去一瓶丹药。 “带你回上界。” 叶灵儿握着丹瓶,指节收紧。 “你不怕我?” “你现在连凡人都打不过。” “我可以在你身边伺机下毒。” “我二哥那里有一万种毒,轮不到你。” 叶灵儿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逃?” “你可以试试。” 姜昭昭指了指外面。 “外面有四千多名刚渡完雷劫、快憋疯的修士。” “你跑出去,他们会很热情地帮我把你抓回来。” 叶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腕。 “你要我做什么?” “待在塔里。” “等我需要你指认叶家祖脉死穴、阵法节点和核心人物时,你得出力。” “你不是想亲眼看叶家垮台吗?” “这次,自己上去看。” 叶灵儿扶着铁笼站起来。 她多年没有正常行走,双腿刚一用力,便软了下去。 姜昭昭伸手扶了她一把。 叶灵儿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她。 “只要能让叶悟德死。”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近乎疯狂的坚定。 “让我把骨头拆了给你当柴烧,都可以。” 第587章 杀机降临 姜昭昭看了叶灵儿片刻。 “那倒不用。” “你这身板,烧不了多久。” 叶灵儿怔了一下。 随后,她竟真的笑了。 笑声很轻,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 姜昭昭抬起手指,点在叶灵儿眉心。 一道紫金阵纹没入神魂。 叶灵儿脸色微变。 “这是临时魂契。” 姜昭昭收回手。 “你可以在塔里待着,也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识。” “但只要试图伤害天衍修士,或者泄露我的消息,魂契就会先一步锁死你的神魂。” 叶灵儿低头看着眉心的紫金纹路。 “你还是不信我。” “我从来不靠信任做事。” 姜昭昭打开通往岁月塔第一层的光门。 “你能做的,是让自己变得值得合作。” 叶灵儿没有反驳。 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入光门。 塔灵的老脸立刻从塔壁上冒了出来。 “又来一个?” “丫头,老夫刚说要休假!” “她不修炼。” “那也不行!塔里住人要收管理费!” 姜昭昭再次封住了塔灵的声音。 “走吧。” 叶灵儿站在光门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叶悟德死了,我就把命还给你。” “先活着。” 姜昭昭关上光门,转身走出石室。 外面的雷云还没有散尽。 一道道接引仙光从裂缝另一侧垂落,照亮了天衍大陆的山河。 裂缝边缘却已经浮出大片黑斑。 空间正在闭合。 姜昭昭回到裂缝中央,抬手压住震荡的法则。 下方,姜萧、沈云柔、沈念、姜无涯、宋韵以及姜家几位老祖站在最前方。 姜尘扛着巨盾,姜星摇着折扇,姜战背着蕴剑匣。 雷破天、钱有道、苏沉渊、秦无咎、曾布衣等人也各自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昭昭身上。 她抬起断空刀,朝大罗天域的方向一指。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声浪冲过云层。 姜昭昭嘴角扬起。 “那就一起去破了这天。” 姜萧提着刀,站在最前头。 沈云柔站在他身旁。 “昭昭,怎么走?” 姜萧问。 姜昭昭托起岁月塔。 “进塔。” “上界不是善地,你们刚上去,天地法则转化需要时间,不能直接露面。” 她指尖一点,岁月塔塔门轰然打开。 “先进去苟着。” “等我确认落点,再让你们出来。” 姜萧没有多问,第一个走进塔门。 沈云柔紧随其后。 姜战、姜星、姜尘鱼贯而入。 紧接着是太学宫、青云书院、万法学宫、药王谷…… 一支支队伍进入岁月塔。 雷破天走到门前,朝塔里喊道。 “塔灵,给老夫安排个宽敞地方。” 塔灵的声音立刻传来。 “你去最旁边!” “凭什么?” “因为你最吵!” 雷破天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走了进去。 钱有道抱着一大堆阵盘跟在后面。 姜昭昭看了他一眼。 “灵脉不许乱挖。” 钱有道脚步一顿。 “我只是带了几块阵盘。” “那把锄头怎么解释?” 钱有道默默把锄头收了起来。 “这是老夫的备用法器。” “留在外面。” “好嘞。” 天衍大陆的修士化作长虹,陆续没入塔中。 最后,姜昭昭站在塔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生养她的故土。 山河仍在。 天幕正在闭合。 姜昭昭收回视线。 “等我回来。” 姜昭昭收起岁月塔。 旺财恢复祖龙真身,盘踞在她身侧。 鳞片间已有血珠渗出。 “走了!” 祖龙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撞入裂缝。 姜昭昭握紧断空刀,空间法则裹住一人一龙。 下一刻,天衍大陆的天幕彻底合拢。 ...... 大罗天域,云苍山废墟。 狭窄的裂缝猛地鼓胀,随后像破碎的琉璃一样炸开。 姜昭昭和旺财从裂缝中跌落,砸在焦黑山石上。 旺财重新化作金发少年,脸色发白,抹掉嘴角的金色龙血。 “累死小爷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昭昭拍了拍腰间的岁月塔。 “干得不错,回去给你记一功。” 她话音未落,东侧石梁上的温长离骤然拔剑。 杀生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青色纯阳剑气直插云霄。 “来了。” 山脚下,裴逐星的开天残旗无风自鼓。 旗面上的血痕同时亮起。 “东面,方家的赤焰战船,三艘。” “北面,柳家的玄冥飞舟,两艘。” “速度很快,全是主力。” 姜昭昭抬头。 两边天际同时涌来雷云。 火海与阴煞之气交织在一起,将原本灰暗的天穹撕成两半。 两尊仙王后期强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覆盖了方圆百里。 废墟中的碎石在这股重压下寸寸龟裂,化作细密的粉末。 “归墟孽障,竟敢暗开界壁!” 一道如雷霆般的怒喝在半空炸响。 烈阳仙王站在最前方的赤焰战船甲板上。 赤红的长须随风飘扬,周身环绕着九条赤色火蟒。 他俯视着下方的姜昭昭等人,眼中杀机毕露。 “沐家祖地有异动,本座还当是哪路宵小,原来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耗子!” 玄冥飞舟上,柳家的玄冥仙王悄然浮现。 他身形枯瘦,肩头盘踞的碧绿细蛇不断吞吐着信子,竖瞳阴冷地锁定在旺财身上。 “祖龙……” “果然在这里。” 玄冥仙王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仅有祖龙,还有下界偷渡上来的肮脏蝼蚁气息。” “你们真当大罗天域是自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战船两侧,上万名方柳两家精锐同时催动仙元。 杀意冲入云霄。 奇怪的是,叶家始终没有出现。 温长离握紧杀生剑。 “叶家没来。” “叶悟德被天罚劈碎了道基。” 姜昭昭扣住断空刀柄。 “他现在正忙着用血填窟窿,当然不敢露面。” “这是想让方家和柳家替他打头阵。” 烈阳仙王听见她的话,脸色更沉。 “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 姜昭昭上前一步。 “两个老不死,废话真多。” 烈阳仙王眼中怒火中烧。 “还敢嘴硬!” “今日若让你们有一人活着离开云苍山,本座的名字倒过来写!” “动手!拿下祖龙,其余之人,抽魂炼魄!” 第588章 这一刀让我来 烈阳仙王没有给姜昭昭等人留下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 掌心的火焰先是一缩,随后猛地向外膨胀。 九条火蟒从他身后冲出。 每一条都有百丈长。 赤红鳞片层层翻动,腹下火云滚滚,蛇首张开时,喷出带着仙王法则的真火。 九条火蟒在半空交错盘旋。 下一刻,整片天空像被点燃。 火海从云层上方倾倒而下,朝云苍山废墟整个压了下来。 温度瞬间拔高。 焦黑的山石先是发红,随后软化,最后化成流淌的岩浆。 废墟中的残墙接连塌陷。 就连远处停靠的赤焰战船都被热浪推得向后滑出数十丈,船底与山岩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退到西侧!” 裴逐星厉喝。 他看得很清楚。 烈阳仙王这一掌不是冲着某一个人来的,而是要把整个云苍山废墟连同归墟众人一起抹掉。 西侧有一片天然凹谷,地势最低,可以暂时避开火海正面冲击。 可众人刚刚挪动半步,另一边的玄冥仙王已经抬起了手。 阴冷的死气从他袖中倾泻出来。 千万道绿色骨刺凭空凝成。 骨刺尖端缠绕着黑色寒雾,细密的符文在骨身上不断游走。 它们没有同时射出,而是分成三层,从上、中、下三个方向封住了废墟周围的空间。 上方骨刺压头。 中层骨刺封路。 下方骨刺则贴着地面飞行,专门截断遁地和瞬移的落点。 姜昭昭眼神微动。 “这是逼我们硬接。” “也是在等我们乱。” 温长离握紧杀生剑。 “一旦有人冲散,他们就会逐个击破。” 话音刚落,火海已经压到近前。 “裴逐星,老头子我来扛火!” 陈家老祖一声暴喝,双脚重重踩进地面。 大地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裂开两道长长的沟壑。 他双手托起青铜方鼎,体内仙元毫无保留地灌入鼎身。 鼎面上那些斑驳的古老纹路逐一点亮,沉重的青光从鼎口喷涌而出,凝成一面倾斜的铜墙。 “你斩骨刺!” “好!” 裴逐星没有迟疑。 开天残旗在身后猎猎作响,旗面上积攒多年的血痕同时亮起。 独臂长剑向前一送,青色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缺了一只眼睛的苍龙。 苍龙逆着骨刺洪流冲上去。 第一根骨刺撞上龙首。 骨刺断裂。 第二根、第三根、百根、千根…… 青色剑龙在漫天绿色骨刺中撕开一道通路。 剑气与死气不断碰撞。 另一边,火海终于撞上青铜方鼎。 轰! 陈家老祖的双臂瞬间发出骨裂声。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塌陷,膝盖被压得弯了下去。 青铜鼎表面迅速变红,鼎身上的古纹一枚接一枚熄灭。 火焰顺着鼎口灌下。 陈家老祖的胡须被烧焦,眉毛也没了半边。 “给老夫滚回去!” 他咬紧牙关,腰背一点点挺直。 青铜方鼎猛然向上一顶。 大半火海被他硬生生托开,滚烫的火浪沿着两侧山壁冲向远方。 可那股冲击力太重。 陈家老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连同方鼎一起倒飞出去,撞碎三块巨石才停下。 裴逐星也不好受。 那条青色剑龙虽然绞碎了骨刺,可玄冥仙王藏在骨刺之后的死气也顺着剑气反卷回来,震得他独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他踉跄着退了数十丈,嘴角溢出鲜血。 两位挡住了大半攻势,却仍有一片火浪和数百根骨刺绕过他们,朝姜昭昭所在的位置压去。 温长离刚要出剑,姜昭昭已经伸手挡住了他。 “姥爷,后退。” “昭昭?” “这两个人的联手很讲究。” 姜昭昭盯着前方。 “烈阳的火海负责压缩空间,玄冥的骨刺负责封锁退路。” “他们想让我们被困在这片废墟里,最后用法域慢慢磨死。” “那你准备怎么做?” 姜昭昭没有回答。 她望向那道自上而下落来的火掌。 烈阳仙王已经趁火海落下,再次抬手。 九条火蟒在他身侧凝成一只百丈火掌。 它没有立刻拍下,而是先封住姜昭昭头顶的空间,配合玄冥仙王的骨刺,把她四周的天地灵气压得几乎凝固。 烈阳仙王冷笑。 “一个仙君中期,也敢撼王?” 姜昭昭抬头看他。 “仙王很了不起吗?” 她一步踏出。 空间在她脚下折叠,原本相隔数十丈的距离被硬生生压成三步。 第一步,避开从左侧刺来的骨刺。 第二步,借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山石改变方向。 第三步,她已经来到火掌下方。 火掌遮天蔽日。 姜昭昭的身影在它面前显得极小。 她握紧断空直刀,刀身近乎透明,只有一缕极淡的银光沿着刀脊缓缓流动。 那是虚空本身被切开后露出的缝隙。 姜昭昭五指猛地一压。 断空直刀顺着她提前看好的空间轨迹划出一道弧线。 “虚空切割。” 火掌正中裂开一条细线。 随后,细线向四面八方蔓延。 百丈火掌被整整齐齐切成数千块赤红碎片。 那些碎片还未落下,便被周围张开的空间裂痕吞噬,连火焰法则都没有留下。 烈阳仙王前冲的身体猛然停住。 他脸上的冷笑僵在那里。 “空间法则?” 他的目光落到断空直刀上,瞳孔剧烈收缩。 “这把刀……” 他活了数万年,自然认得虚空源晶的气息。 那是连仙王都要争抢的空间至宝。 可眼前这把刀不仅用了虚空源晶,刀身内部还被人以空间节点反复折叠,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仙器。 它更像是一道被炼成刀形的空间裂缝。 烈阳仙王第一次收起了轻蔑。 然而就在此时,玄冥仙王已经动了。 他没有再从正面出手。 刚才的骨刺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姜昭昭身后。 玄冥仙王化作一道碧绿残影,借着漫天死气遮掩身形,悄无声息地绕到姜昭昭背后。 那条被他温养了数千年的青蛇从袖中探出,蛇身细长,獠牙间凝聚着足以腐蚀仙王肉身的幽冥毒。 “死!” 青蛇贴着姜昭昭的后心射出。 距离太近。 姜昭昭刚施展完虚空切割,体内仙元正处于转换间隙,断空刀也在回收空间力量,已经来不及转身。 第589章 双王法域?仙王也得捂鼻子逃 温长离脸色骤变。 “老长虫,你的对手是我!” 他一步横跨,杀生剑出鞘。 剑鸣声穿透火海。 青色纯阳剑意冲天而起,剑身中封存的黑紫天劫之力同时爆发。 原本青色的剑气瞬间变得刺目,所过之处,连玄冥仙王布下的死气都被灼出一条笔直通道。 青蛇刚贴近姜昭昭后心,剑光已经斩下。 蛇身从中断开。 两截蛇躯砸进岩浆,却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在滚烫的岩浆里疯狂扭动。 黑紫雷光顺着断口钻入其中,将残余的幽冥毒一点点烧成青烟。 玄冥仙王闷哼一声。 他的本命青蛇受损,识海如同被重锤砸中。 护体仙元也被剑锋擦过,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绿色血液刚刚流出,便被纯阳剑意烧得滋滋作响。 他捂住胸口,身形暴退百丈。 “天劫之力?” 玄冥仙王死死盯着温长离手中的杀生剑,脸上的阴冷终于被惊骇替代。 “你的剑里怎么可能有天劫之力?” 温长离抬剑一震。 黑紫雷光沿着剑脊游走,发出低沉轰鸣。 “沐家的材料,天道的雷。” 他挽了个剑花。 “斩你这条烂蛇,刚刚好。” 烈阳仙王和玄冥仙王重新会合。 两人背靠背站在半空,脸色都沉了下去。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轻松的围剿。 方家和柳家各自带来的精锐已经封锁四周。 归墟不过是一群残兵,哪怕有祖龙坐镇,也经不起两尊仙王联手镇压。 可交手不过数个回合。 烈阳仙王的火掌被切碎。 玄冥仙王的本命青蛇被斩断。 陈家老祖和裴逐星虽然受伤,却仍然能重新站起来。 “结双王法域!” 烈阳仙王一声怒喝。 他不再试图单独攻击姜昭昭,双手同时结印。 赤色火海从他身后铺开,火焰法则凝成一轮巨大的烈日。 玄冥仙王也催动全身死气。 方圆百里的温度骤降。 岩浆表面迅速结出黑色冰层,绿色雾气从裂缝里钻出,贴着地面朝众人爬来。 火域在上。 冥域在下。 两座法域一热一寒,彼此咬合,像是要把整片云苍山废墟压成死地。 姜昭昭看着两人,忽然翻了个白眼。 “压你大爷。” 她抬手拍了拍储物镯。 两个黑漆漆的坛子出现在掌心。 温长离看见那两个坛子,脸色瞬间变了。 “你拿的是什么?” “禁灵粉和黑狗臭泥丸。” 姜昭昭掂了掂坛子。 “给他们加点料。” 裴逐星下意识后退一步。 陈家老祖也抱紧了青铜方鼎。 “这东西很厉害?” “对仙王可能不太够。” 姜昭昭认真道。 “但对他们的鼻子,应该够了。” 说完,她两臂同时发力。 两个坛子没有沿直线飞出,而是在离手的瞬间被空间法则包裹。 它们先在半空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烈阳仙王和玄冥仙王面前三寸的位置。 坛口朝前。 符纸同时炸开。 黑灰色粉末与乌黑泥丸迎面爆散。 禁灵粉先一步钻入法域。 火焰法则与死气法则刚接触到粉末,运转便出现了短暂凝滞。 紧接着,黑狗臭泥丸在仙元冲击下炸成大片黏稠黑泥,裹着无法形容的恶臭,劈头盖脸糊了两位仙王满脸。 “什么东西?!” 烈阳仙王怒声咆哮。 他张嘴的瞬间,一大团黑泥精准灌进了他的嗓子眼。 “呕——!” 怒吼变成了干呕。 他本能催动火焰法则,想把身上的污秽烧掉。 谁知火焰刚刚升起,黑泥里的特殊药力便被高温蒸散。 臭味瞬间扩散数十倍。 烈阳仙王身边的火海噗嗤一声,灭了大半。 不是被人打灭的。 是被他自己熏灭的。 禁灵粉则顺着毛孔钻入经脉,仙元运行像被塞进了砂砾,刚刚凝聚起来的火域不断闪烁。 烈阳仙王尝试调动仙王法则,结果胸口一闷,张嘴喷出一口夹杂黑灰色粉末的逆血。 黑灰色粉末混在血里,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污秽之物!” 他捂着喉咙,眼泪都被熏了出来。 玄冥仙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的护体死气本就偏阴寒,遇到黑狗臭泥后,像是被泼上了强酸,大片大片冒起青烟。 那条青蛇的残魂在他识海中疯狂翻滚。 “哕!” 玄冥仙王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绿。 他试图用死气隔绝气味。 可禁灵粉已经进入经脉,死气一运转,反而将臭味顺着仙元送遍全身。 玄冥仙王眼前一黑。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姜昭昭的真正目的。 她根本没想靠黑泥直接杀死仙王。 她是趁两人结成双王法域时,把禁灵粉送进法域节点,再用臭泥扰乱呼吸和神识,逼他们自己打乱仙元循环。 这是专门针对联手法域的打法。 “撤!” 玄冥仙王终于顾不上仙王威严,捂着嘴转身就走。 “退回天枢城!” 烈阳仙王还想强撑。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火焰便突然熄灭,身体也因为仙元凝滞晃了一下。 他咬牙回头。 姜昭昭隔着满天黑泥,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还想留下吃饭?” 烈阳仙王胸口剧烈起伏。 他强行咽下一口逆血,周身残存的火光卷起身体,化作一道赤色长虹追上玄冥仙王。 两尊不可一世的仙王,一前一后,狼狈逃离云苍山。 远处的方柳两家精锐全都看傻了。 他们手里的仙器还举在半空。 战阵还没有完全展开。 两位仙王已经跑了。 裴逐星拄着开天残旗,独眼缓缓眨了两下。 陈家老祖抱着烧得通红的青铜鼎,半晌没有合拢嘴。 温长离收起杀生剑,抬手捂住口鼻,默默往后退了三丈。 “乖乖啊。” 他神情复杂。 “下回扔这玩意儿之前,能不能提前和姥爷说一声?” 姜昭昭回头。 “怎么了?” “我好歹也是纯阳剑修。” 温长离指着远处尚未散尽的黑烟。 “我的剑意都快被熏成阴属性了。” 姜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那我下回提醒你。” “真的?” “嗯。” 姜昭昭认真点头。 “下回让你先跑远一点。” 温长离:“……” 第590章 时代变了,谁还在泥里打滚 裴逐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丫头,那坛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土特产。” 姜昭昭回答得一脸坦然。 温长离默默地又往旁边挪了一步,离她远了些。 陈家老祖也拍着大腿大笑,结果牵动胸口伤势,笑到一半又剧烈咳嗽起来。 姜昭昭没有继续打趣。 她抬头望向天枢城方向。 两大仙王虽然退了,可那边的天空并没有恢复平静。 远处,一道道赤色和幽绿色的传讯光柱接连升起。 天枢城的护城大阵正在重新启动,数十座城防阵台同时亮起。 方柳两家的战船没有撤走,反而重新调整了阵位。 显然,他们在等天枢城完成防御。 姜昭昭轻抚腰间的岁月塔。 塔中,天衍大陆刚刚渡劫成功的修士们正在调息。 众人刚进入上界,体内灵力还未转化,暂时无法立刻投入战斗。 她又看向陈家老祖和裴逐星。 陈家老祖胸口受创,青铜方鼎也被火域烧得通红。 裴逐星独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两人短时间内都不适合追击。 现在冲上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姜昭昭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跑?” 她收起黑坛,顺手拍了拍袖口的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温长离走到她身侧。 “要现在追吗?” “先回地宫。” 姜昭昭抬手一挥,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此地不宜久留,那两个老东西随时可能叫人回来。” 空间裂缝闭合时,几人已经回到归墟地宫。 喧闹声和浓郁的仙元气息迎面涌来。 旺财刚跨进地宫,便一头倒在石台上,四仰八叉地摊开手脚,金发散了满地。 “饿了!” 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 “我要吃九叶龙血芝,十颗起步!” 姜昭昭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塞进他嘴里。 “大功臣,先垫垫。” 旺财两腮鼓起,含糊不清地抗议。 “才两颗,打发谁呢?” 姜昭昭没有接话。 她落在大殿中央的白玉台阶上,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岁月塔。 塔身晃动,一道灰白光芒落在大殿空地上。 光芒散去,十几道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姜萧和沈云柔。 两人身上还穿着下界的衣裳,料子不算差,但在上界浓郁的仙气冲刷下,衣角很快发脆,崩出细小的裂纹。 紧跟在后面的是姜战、姜星、姜尘三兄弟。 再后面,则是姜百川、姜沉锋几位姜家老祖,以及雷破天、钱有道、苏沉渊这几个学宫院主。 众人刚踏出岁月塔,脚下便同时一沉。 大罗天域的天地重力,比天衍大陆强了数倍。 雷破天毫无准备,两条腿当场陷进地砖半寸,坚硬的岩石被踩出两个小坑。 “哎哟!” 他怪叫一声,赶紧调动体内的灵力顶住膝盖。 “这地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沉?” 钱有道抱着算盘,身体连晃三下,差点一头栽倒。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打量脚下的青灰色岩石,眼珠转了转。 “好材料。” “要是能把这地皮铲两尺带回下界,少说也能卖上万极品灵石。” “你先喘匀气再说。” 苏沉渊的情况也不好受。 下界灵力与上界仙气刚一接触,便在经脉中撞成一团。 她喉间发甜,嘴角渗出一缕血丝,眉头却没有皱一下,只是抬手搭住自己的脉门。 姜萧伸手扶住沈云柔。 沈云柔的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靠在丈夫肩头,额头全是虚汗。 “柔儿,撑住。” 姜萧低声开口。 他体内同样翻江倒海,却将所有不适压在了脸下。 姜战把长剑拄在地上,后背挺得笔直。 经脉深处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他始终没有出声。 姜星用折扇抵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的能量。 那股力量顺着毛孔钻入肉身,霸道得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 姜尘的反应最直接。 他双手按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肌肉绷紧,青筋一根根鼓起。 “妹子……” 他艰难地抬头。 “俺咋觉得背上压了座山?” 大殿里,天衍大陆的顶尖强者们,此刻全都在咬牙硬抗。 温长离提剑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正准备上前替众人渡气。 “都稳住心神!” 他沉声提醒。 “这是仙气灌体,寻常飞升者需要数日才能稳住经脉!” “当年老夫在弃仙原脱了三层皮,在泥地里滚了三天三夜,才把体内灵力转成仙力……” 温长离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怀里的固本灵药。 这道关,每一个飞升者都要过。 躲不过,也免不了。 “滚三天太耽误事了。” 姜昭昭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温长离的手停在半空。 姜昭昭直接解开腰间的三个储物袋,反手倒在大殿中。 哗啦啦一片脆响。 几百个温润的白玉瓶滚落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郁的药香瞬间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手动转服太慢,直接打补丁。】 “这是化仙丹。” 姜昭昭拿起一瓶,向众人解释。 “可以缓解经脉转换时的刺痛,加速仙元凝聚。” “所有人,原地调息,三个时辰内必须完成初步转化。” 雷破天第一个伸手抓了一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青绿色的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 丹药刚入喉,立刻化成一股清凉药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扎入血肉的刺痛很快缓了下来。 雷破天吐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 “好东西!” 他瞪圆眼睛。 “昭昭,这药得劲!” 钱有道也赶紧服下一颗。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瓶,顺手塞进了袖口。 “这瓶子是万年暖玉雕的,回头可以装药。” 苏沉渊冷冷瞥了他一眼,也取了一颗服下。 片刻后,她搭了搭自己的脉象,眼神微变。 这丹药的配方极为刁钻,不仅能护脉,还能引导仙气按照特定的轨迹游走。 她抬头看向姜昭昭。 这丫头在上界到底抄了多大的家底,连这种极品丹药都能论堆分? 沈云柔原本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了一丝红润。 姜萧的气息也逐渐平稳。 第591章 姥爷破防 其他人见状,纷纷拿起丹药服下。 药力散开后,淡蓝色的光芒沿着众人经脉缓缓游走。 原本凶悍的仙气撞上那层药力,冲势立刻缓了下来。 经脉中针扎般的刺痛逐渐减弱,体内翻涌的灵力也开始按照某种特殊轨迹运转。 仙气不再在体内横冲直撞,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沉入丹田的银白力量。 一炷香后,塔内此起彼伏的闷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平稳悠长的吐纳。 雷破天睁开眼,先是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那么疼了。” 他又抬起手臂,转了一圈。 “真的不疼了!” “昭昭,我甚至觉得丹田暖洋洋的,跟泡了热水澡一样!” 钱有道立刻拿出算盘拨动。 “这丹药成本多少?” “万年暖玉瓶要不要算进去?” “瓶子归我,丹药成本另算。” 姜昭昭看向他。 “把瓶子留下。” 钱有道的动作当场停住。 “老夫只是替大家保管。” “你袖子里已经藏了七个。” 钱有道默默把空瓶放回地上。 “老夫这是怕瓶子被人踩碎。” 姜昭昭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这位青云书院院长什么都好,就是看见值钱的东西,眼神总会比平时亮三分。 站在台阶旁的温长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眼前逐渐恢复精神的修士们。 记忆里的画面再次浮现。 “这就……完事了?” 温长离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 姜昭昭抬头看他。 “只是完成初步转化。” “后面还要慢慢凝炼仙元,适应上界法则。” 温长离刚松了一口气。 姜昭昭又认真补了一句。 “不过确实不用在泥地里滚三天了。” 温长离:“……” 姜昭昭想了想,语气诚恳。 “姥爷,时代变了。” “能坐飞舟,谁还靠两条腿走泥路啊?” 温长离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地宫穹顶。 他不想说话。 雷破天却在旁边拍着大腿。 “说得对!” “老温,你当年就是没遇上昭昭。” 温长离扭头看他。 “你闭嘴。” 雷破天立刻收声。 沈念拄着龙头拐杖走上前,拐杖头毫不留情地在他脚尖上碾了一下。 “你闭嘴。” 温长离疼得抽了一口气,脸色当场变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再顺着拐杖往上看,正好对上沈念冷冰冰的目光。 方才还在上界战场上硬撼仙王的温长离,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他顺势抬起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阿念,你看,昭昭多有出息。” 沈念冷哼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 这个孩子,确实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出色。 可越是出色,沈念心里越是酸涩。 本该在父母和兄长身边撒娇的年纪,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危险。 沈念不愿让自己的情绪被人看见,转过身,将沈云柔拉到自己身前。 沈云柔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是眼眶仍旧微红。 她看着温长离,轻声唤道。 “爹。” 温长离的背脊猛地挺直。 他有些局促地在衣服上搓了搓手,眼眶也跟着泛酸,连声应着。 “哎!哎!柔儿,爹在。” 姜萧站在沈云柔旁边,脖子缩了缩,硬着头皮递上去一坛刚从下界带来的桂花酿。 “岳父大人,这是柔儿亲手酿的,埋在院子里的老树下整整二十年……” 温长离接过酒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毫不客气地拍开泥封,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酒香在地宫中散开,带着故土的清甜。 温长离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已经太久没有喝过这样的酒了。 上界的仙酿很多,可那些酒里,没有故乡的味道。 更没有女儿亲手酿酒时,埋下的那些岁月。 温长离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沫,终于拿正眼瞧了姜萧一眼。 “马马虎虎。” 姜萧后背一紧。 温长离又抿了一口。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姜萧顿时松了口气。 沈云柔拉了拉身后的三个儿子。 “战儿,星儿,尘儿,还不过来见过你们姥爷。” 三兄弟对视一眼,同时上前。 “这是老大姜战,修剑的。” 沈云柔先指向长子。 姜战身形挺拔,他怀中长剑没有出鞘。 可周身剑意已经若有若无地散开,锋利、纯粹,又被他压得极稳。 姜战抱拳行礼。 “姜战,见过姥爷。” 温长离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长剑上,神色微微一凝。 他自己就是纯阳剑修。 哪怕姜战只是站在那里,他也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藏而不露的剑意。 那不是靠丹药堆出来的锋芒,也不是靠秘境厮杀强行催出来的杀气。 那股剑意经过无数次打磨,根基扎实,气息干净。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种温长离很熟悉的东西。 守护。 这个孩子的剑,显然不是为了炫耀锋芒,而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人。 温长离看了他片刻,眼神越来越亮。 “好苗子。” “你的剑意很正。” 姜战微微垂首。 沈云柔又指向姜星。 沈云柔又指向姜星:“这是老二姜星,医毒双修。” 姜星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行了一礼。 “姥爷安好。” 温长离刚想靠近,鼻子突然动了动,脚步猛地向后退了半尺。 他狐疑地看着姜星。 “小子,你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怎么一股烂肠草的味儿?” 姜星笑容不改,顺手把袖子往后收了收。 “回姥爷,只是一些防身的小玩意儿。路上遇到不长眼的,用来打发时间。” 温长离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看着温和,骨子里透着一股阴损劲儿。 尤其是那双眼睛。 笑得越温和,袖子里的东西恐怕越不能碰。 最后,沈云柔指了指姜尘。 “这是老三姜尘,走的是体修的路子。” 姜尘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 闻言,他大步迈上前。 他双手抱拳,嗓门轰然炸开。 “姥爷!俺叫姜尘!” 温长离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伸手敲了敲姜尘的胳膊,发出金铁撞击的脆响。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传开。 温长离的手指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第592章 见面礼没有,挨打套餐管够 “体修?” 姜尘咧嘴。 “是。” 温长离又敲了两下。 当当! “骨头炼过?” “俺从小就挨打。” “谁打的?” 姜尘想了想。 “俺爹,俺大哥,俺二哥,有时候俺妹妹也打。” 站在旁边的姜昭昭轻轻咳了一声。 “三哥,说话要讲证据。” 姜尘立刻改口。 “妹妹不是打,是帮俺测试防御。” 温长离看了姜昭昭一眼,又看向姜尘,神色复杂。 这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一家人? 他一双眼在三个外孙身上扫来扫去,越看眼睛越亮。 剑修胚子、毒医奇才、纯阳体修! 这三个小子的根基,扎实得不像话,绝对是顶尖的苗子。 温长离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不愧是我温长离的血脉!” 姜萧在旁边小声比划。 “岳父,他们姓姜……” 温长离眼皮一翻:“关你屁事,老夫说是就是!” 姜萧默默闭嘴。 沈念冷哼一声。 “行了,别在这客套。” “温长离,既然你认了外孙,见面礼呢?” “当年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现在见着后辈,空着手?” 温长离表情顿时僵住。 他在上界东躲西藏这么多年,身上的仙晶早就用来买情报、疗伤和逃命了。 如今除了一把杀生剑、几件破烂行头,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宝物。 “这个……” 温长离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 先摸出半块干硬的灵饼。 又摸出一枚裂了缝的传讯玉符。 最后摸出一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酒葫芦。 沈念盯着那只酒葫芦,眼神逐渐危险。 温长离赶忙将东西塞回去。 “这个……” 姜昭昭在旁边看得直乐。 她早就知道姥爷穷。 当年在大罗天域活下来都不容易,哪里还有余力搜集什么见面礼。 可温长离显然不愿意在后辈面前承认自己穷。 他挺直胸膛,努力摆出一副上界前辈的气度。 “见面礼这种东西,不能只看眼前。” “真正珍贵的东西,往往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沈念抬起拐杖。 “你是不是想说,见面礼还在路上?” 温长离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姜昭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温长离准备强行解释的时候,她走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姥爷,别在这寒暄了。” 温长离顺势转移话题。 “对,对,修炼要紧。” 姜昭昭指向三个哥哥。 “姥爷,别在这寒暄了。 三个哥哥下界带上来的灵气积压太多,光靠融仙丹转得慢。 你带着他们去第三石室,用你的剑意帮他们压一压散乱的气息。” 温长离看了看姜战,又看了看姜尘和姜星。 他的眼神逐渐认真起来。 刚才的认亲和玩笑,终究只是表面。 上界不是下界。 在这里,修为相同的修士,战力可能相差数倍。 更何况,叶家和方家、柳家不会给他们太多适应时间。 真正的战斗,马上就会到来。 “既然来了上界,以往在下界的那套打法就得改改。” 他嘴角咧开一抹近乎严苛的笑意。 “仙界不比人间,这里的法则更硬,杀人的路数更脏。” 姜战的手指搭上剑柄。 温长离看向他。 “你的剑意太正,缺了一股斩断虚空的狠劲。” “剑可以正,但出剑的时机不能正。” “敌人若在你面前讲规矩,你可以陪他讲。敌人若想从背后捅你,就先斩了他的手,再问他为什么。” 姜战目光微凝,认真点头。 温长离又看向姜星。 “你的毒太散。” “遇上仙王的护体法域,普通毒雾还没近身,就会被法则蒸干。” 姜星轻轻摇着折扇。 “那我就把毒炼得更浓。” “还不够。” 温长离伸出一根手指。 “毒要藏在风里,藏在水里,藏在你的剑气里,甚至藏在对方自己体内的仙元里。” 姜星的折扇停了一瞬。 温长离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中暗暗一跳。 他只是随口一说。 这个孩子不会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毒藏进他杀生剑里了吧? 最后,温长离看向姜尘。 “你的力道全在皮肉。” 姜尘瞪大眼睛。 “俺皮肉不够硬?” “硬。” 温长离毫不客气。 “硬得像一块上好的玄铁。” 姜尘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温长离接着道: “可你没有把雷霆炼进骨髓,也没有把仙气灌入每一寸筋膜。” 姜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神情逐渐变得认真。 姜昭昭在一旁抱着手臂,笑眯眯地看戏。 “哥哥们,姥爷在上界打了上百年的架。” “论逃命、阴人和在绝境里活下来,他是行家。” 温长离老脸一黑。 “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姜昭昭眨了眨眼。 “我说错了吗?” 温长离挺胸抬头。 “那叫身法通玄、战术迂回、以弱胜强!” “翻译一下就是打不过就跑。” “你这丫头……” 温长离被噎得差点拔剑。 可下一刻,他长剑一挽。 轰! 石殿后方的大门骤然敞开。 一股荒凉、肃杀的气息从外面涌了进来。 门后是一片被削平的试炼荒谷。 谷中没有花草,只有一块块被剑气劈开的黑色岩石。 地面上残留着焦痕、裂缝和法则碰撞后的痕迹。 远处还有几根倾斜的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 温长离指向试炼谷。 “都跟老夫进来!” 他长笑一声,化作一道剑光掠入谷中。 剑光落下的刹那,整座荒谷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今天老夫亲自给你们松松筋骨!” “谁要是撑不过一炷香,晚饭就别吃了!” 姜战眼中战意大盛。 他长剑出鞘,清越剑鸣响彻地宫,整个人化作一道虹光追了上去。 姜尘咧嘴大笑,浑身雷鸣炸响。 “姥爷,俺来了!” 姜星叹了口气,收起折扇。 “真粗鲁,打架出汗很脏的。” 嘴上抱怨,他手中的折扇却已经合拢。 下一瞬,姜星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脚下遁术快若鬼魅。 几道细如发丝的毒线无声无息地掠过地面,贴着岩石缝隙钻入谷中。 荒谷深处,剑气与雷光同时爆开。 温长离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姜战,别只会从正面出剑!” “姜尘,谁让你用脑袋撞法则墙的?” “姜星,你的毒线已经暴露三次了!” 三兄弟的怒喝和反驳声接连响起。 姜昭昭站在石殿门口,听着里面越来越激烈的动静,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沈云柔站在她身边,望着试炼谷深处,眼底带着担忧。 “他们不会受伤吧?” 第593章 不怕他们打,就怕他们等 姜昭昭摇了摇头。 “姥爷有分寸。”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最多就是断几根骨头,吐几口血,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云柔:“……” 姜萧:“……” 沈念:“……” 三人齐齐转头。 沈云柔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姜萧张了张嘴,想起岳父提剑进谷时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念握着龙头拐杖,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最好如此。” 她的话音刚落,试炼谷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姜尘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再来!” 姜昭昭摊了摊手。 “你们听,还挺精神。” 沈云柔默默转回头,继续盯着谷口。 地宫另一头,裴逐星和陈家老祖正在处理伤势。 陈家老祖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胸口仍有火焰法则残留。 他一边往嘴里塞丹药,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丫头,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裴逐星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他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可他的心思,却还停留在刚才的战场上。 刚才两大仙王联手,布下双王法域。 火域在上,冥域在下。 一边焚烧肉身,一边冻结神魂。 换作是他和陈家老祖,就算能挡下,也必然要付出重伤的代价。 可姜昭昭只用了两坛子黑泥,就让两位仙王捂着鼻子仓皇逃走。 那不是实力碾压。 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打法。 她总能找出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弱点,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戳上去。 战斗好不好看,她不在乎。 手段体不体面,她也不在乎。 只要能赢。 泥巴可以,毒粉可以,臭味可以。 哪怕是一块石头,到了她手里,也能变成杀器。 这种战斗嗅觉,根本不像一个小丫头。 倒像是一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爬出来的老怪物。 她在天衍大陆的时候,究竟经历过什么? 裴逐星擦剑的动作停了一瞬。 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也不管她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现在,他们站在同一边。 这就够了。 陈家老祖咽下丹药,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仙王被臭得转身就跑。” “没那么简单。” 裴逐星收起长剑,抬头看向姜昭昭所在的方向。 “黑泥只是最后一下。” 陈家老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裴逐星伸手在地面画出两道交叠的线。 “先是禁灵粉,让两座法域的运转出现迟滞。” “再用臭泥扰乱他们的神识和呼吸。” “为了维持双王法域,两大仙王必须不断调动仙元。” “仙元调动得越快,禁灵粉和臭泥的效果扩散得越快。” 他指尖在两道交叠的线中间一点。 “到了最后,法域会先撑不住。” 陈家老祖恍然。 “也就是说,两个坛子只是收尾。” “真正难的是看穿法域连接的位置,还要把东西送进去。” 裴逐星点头。 “同样的东西,换个人去扔,没到跟前就烧没了。” 陈家老祖憋了半晌。 “这丫头真阴。” 裴逐星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很大声。” 陈家老祖立刻闭嘴。 接下来几日,地宫里的药香就没断过。 姜昭昭忙完一轮调度,刚走到石殿门口,便看见楚冰站在侧方密室里,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 楚冰的神情不太好看。 姜昭昭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走了过去。 “天枢城那边,有动静了?” “刚传回来的消息。” 楚冰将玉简放下,伸手点向沙盘。 “方柳两家的主力,已经全部退进天枢城。” “外围据点呢?” “绝大多数都放弃了。” 楚冰指向沙盘边缘。 “只留下少量人手,维持矿场、传送节点和几条资源运输线。” 裴逐星走进密室,将另一枚玉简放到桌上。 “他们不只是撤兵。” “方家和柳家还从各处抽调了人手。” “现在两家的主力,几乎都在天枢城。” 陈家老祖皱眉。 “他们这是准备决战?” 姜昭昭的手指落在沙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可能是准备当缩头乌龟。” 天枢城位于大罗天域东南交界。 四面都有大型跨域阵台。 那里不仅是方柳两家的调兵中枢,也是物资仓、灵脉转运点和跨域接引枢纽。 一旦两家将主力全部收进去,天枢城就会从一座城,变成一座堡垒。 裴逐星沉声道: “护城大阵已经开启最高阶的九天玄火锁灵阵。” 他在沙盘上点出两个位置。 “方家烈阳仙王坐镇南城,柳家玄冥仙王坐镇北城。” “方家战船停在东侧,柳家战船停在西侧。两边互相接应,城内外的阵法已经连成一体。” “如今的天枢城,除了仙王,其他人很难强行进出。” 姜昭昭眼神微冷。 “缩头乌龟,最难敲碎。” 她手指扣在桌案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但天枢城的粮道、灵脉,还有跨界枢纽全在城外。” “他们把主力全缩进去,日常消耗怎么办?” 楚冰摇头。 “城内运送了大量的储备。” “而且,方柳两家的祖地也不是没有准备。” 她抬手一挥。 沙盘上,方家和柳家的祖地同时亮起。 “在主力调往天枢城之前,他们已经提前开启了祖地防护大阵。” “方家开启了赤阳焚天护族阵,柳家开启了九幽玄冥锁域阵。” “方家祖地和柳家祖地,如今都处于最高等级的封闭状态。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陈家老祖嗤笑一声。 “他们这是把鸡蛋分成了三个篮子。” “主力抱团守天枢城,祖地启动大阵护根基,剩下的外围势力负责维持资源运输。” 裴逐星脸色沉重。 “没错。” “只要天枢城不破,两家就能不断从祖地调取资源。” “只要祖地不破,他们就算天枢城失守,也不会真正伤筋动骨。” 姜昭昭看着沙盘,眸光逐渐变冷。 “所以,他们已经不是单纯防守。” “他们是在等援军。” 裴逐星没有说话。 楚冰沉声道。 “怕的不是他们撑多久,而是他们在等什么。” 第594章 这靠山不敢请! 天枢城。 城主府里的黑泥焦臭味,已经散了整整三天。 还是没散干净。 四十二名侍女跪在大殿内,拿着浸透九天清灵泉的丝绢,一遍遍擦洗上首的两张白玉宝座。 玉石擦得发亮。 那股味儿却半点没少。 “滚!全给本座滚出去!” 烈阳仙王一声怒吼。 火浪掀过殿门,将端着木盆进来的执事直接轰了出去。 侍女们慌忙伏地,随后抱起水盆,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 烈阳仙王坐在偏殿石阶上,赤红长须已经剪掉大半,脸上泛着一层灰白。 他张嘴喘了口气。 鼻腔里,又翻上来一股馊味。 “呕——” 烈阳仙王捂着胃部,干呕了几声。 另一侧,玄冥仙王靠在骨椅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黑血已经渗了出来。 温长离那一剑留下的纯阳剑意,至今还没拔干净。 本命青蛇只收回了一缕残魂,没有百年温养,休想恢复。 “别吐了。” 玄冥仙王嗓音沙哑。 “还嫌不够丢人?” “你不恶心?!” 烈阳仙王猛地抬头。 “臭泥也就罢了,那该死的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仙王,怎么会被一团黑泥给逼退的。 如今连自己的宝座都坐不下去。 这张脸,还往哪儿放? 玄冥仙王按住胸口。 “不是大罗天域的东西。” “本座自断了三根经脉,才把侵进去的粉末逼出来。” “否则现在连法域都撑不开!” 烈阳仙王不说话了。 若只是两坛污秽之物,他们抬手便能焚净。 偏偏她把东西送进了法域相接的位置。 两人越想镇压,反而乱得越快。 玄冥仙王看了他一眼。 “还把他们当普通飞升者?” “那丫头的底牌,比我们想的多。”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去。 “叶家倒是安静。” “闹成这样,叶悟德还在闭关。” 提起叶家,烈阳仙王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翻了上来。 “叶悟德那个老狗!” “他就是想让我们两家替他探归墟的底!” “算盘打得倒响!” 玄冥仙王没有接话。 殿外,一名方家长老站了许久,见里面终于安静下来,才低着头迈过门槛。 “启禀老祖,云苍山的探查结果出来了。” 烈阳仙王冷冷看过去。 长老连忙躬身。 “残存地脉里,留有下界界壁开启的痕迹。” “核对旧册,通路另一端,应当是天衍大陆。” 玄冥仙王按着伤口的手停住了。 “叶悟德飞升的那个天衍?” “正是。” 长老把头压得更低。 “残留的接引气息极杂。按探查结果推算,至少有数千名修士渡过雷劫,借那道通路上来了。” “数千人?” 玄冥仙王坐直了身体。 胸口的白布被牵动,又渗出一片血色。 他却没有低头看。 “天衍被抽了那么多年的气运,飞升路也一直封着。” “哪来的底子,养出数千名渡劫修士?” 玄冥仙王缓缓开口。 “这件事,最该问叶悟德。” 烈阳仙王看向他。 “他就是从天衍爬上来的,那地方什么底子,他该比谁都清楚。” 玄冥仙王道。 “如今那里的人一下上来数千个,他却关起门,谁也不见。” “你不觉得奇怪?” 烈阳仙王沉着脸。 “那丫头先前说他道基受损……” “敌人的话,你也全信?” 玄冥仙王打断他。 “她恨不得我们先跟叶家翻脸。” 烈阳仙王冷笑。 “那叶家说他闭关突破,就能信?” 玄冥仙王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才道: “所以才要查。” “他究竟在冲境,还是另有盘算,总得弄清楚。” 烈阳仙王扶着石阶站起来。 “等查清楚,人家的仙元都转完了!” “刚入大罗天域,那几千人体内还是下界灵力,连这里的仙气都未必受得住。” “现在不打,难道等他们站稳脚跟?” 他转头看向方家长老。 “调集两家所有灭灵战弩,把云苍山方圆万里全犁一遍!” “然后呢?” 玄冥仙王问。 “那丫头会站在那里,让你慢慢找人?” “温长离、裴逐星,还有那条祖龙,谁去拦?” 烈阳仙王一噎。 玄冥仙王盯着他。 “你带队,还是我带队?” “他们现在的实力,你没看见?” “把战弩送出去,是杀人,还是送给他们?” 烈阳仙王猛地甩袖。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长生仙王陨落,沐家被平,现在整个大罗天域都在看我们两家的笑话!” “叶家至今按兵不动,陈家和开天盟在暗中招兵买马。” “再拖下去,天枢城都要姓归墟了!” 殿中没人出声。 方家长老退到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烈阳仙王盯着殿外,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不能再等了。” “归墟的实力增长太快,再给他们时间,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东西!” 玄冥仙王抬眼看他。 “你想怎么做?” “请上界神使降临!” 烈阳仙王翻手取出一枚玉牌。 巴掌大小,金红神焰沿着边缘缓缓燃烧。 那是大罗天域之上的接引令! 玄冥仙王的视线停在玉牌上。 殿内的方家长老更是直接跪了下去。 只要捏碎,便可开启接引通路,请神使一具法身降临大罗天域。 到了那时,归墟也好,开天盟也罢,都得被一并扫平。 可玄冥仙王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下界修士拼死飞升,只当大罗天域便是仙途终点。 五大家族却清楚。 他们掌着矿脉、接引台和无数小世界,替真正的上苍之地收取气运与本源。 说得好听,是代掌一域。 说得难听,不过是一群看守收割场的牧羊人。 烈阳仙王五指收紧。 玄冥仙王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疯了?!” “本座没疯!” 烈阳仙王怒道。 “难道非要等那丫头带着几千人杀进来,再把臭泥糊你我一脸?!” “蠢货!” 玄冥仙王盯住他。 你以为神使下来,是替你出气的?” “沐家没了,祖龙没抓住,连一个被封过飞升路的下界都没压住!” “这些事报上去,你猜神使先灭归墟,还是先灭你方家?” 第595章 靠山请不起,队友坑得起! 烈阳仙王的手停住了。 玉牌上的神焰仍在燃烧。 他却没有再往下用力。 玄冥仙王按着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无能的看门狗,下场只有被烹杀。” 烈阳仙王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这话难听。 却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是真的。 “这枚令,是宗族到了生死关头,保最后一点香火用的。” 玄冥仙王盯着他。 “香火或许留得下。” “你我呢?” 烈阳仙王没有出声。 玄冥仙王松开他的手腕。 “天枢城还在,两家祖地也还在。” “我们丢了脸,折了人手,却还没丢掉根基。” “还没到绝路,你先把自己的命交上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烈阳仙王掌中的金红光芒终于熄灭。 他将接引令重新收入怀中。 “强攻不行,请神使也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克制他们的东西拿到。” 玄冥仙王坐回骨椅。 “我已经传讯族中,让长老送锁天网和净灵香过来。” 烈阳仙王皱起眉。 “锁天网?” 玄冥仙王胸口隐隐作痛,眼底的阴沉又重了几分。 “那丫头最难缠的,不只是手里的污秽之物。” “是她能把东西送到你我面前三寸。” “正面打来的东西,你我挡得住。可她偏偏能在两座法域相接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烈阳仙王想起迎面炸开的黑坛,喉结滚动,硬生生压下涌到嘴边的恶心。 玄冥仙王看见他的脸色,自己的胃里也跟着翻了一下。 两人都停了片刻。 谁也没再提那股味道。 “锁天网一旦铺开,可以封住万里空间。” 玄冥仙王继续道。 “即便不能彻底压住她的空间法则,也能让她每次撕开裂隙,都先惊动网中的禁制。” “她再想悄无声息地把坛子塞到我们脸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净灵香专克污秽邪祟。” “先净掉臭泥秽气,别再让它和禁灵粉一起乱了法域。” 他看向烈阳仙王。 “吃过一次亏,还要按她的路子再打一回?” 烈阳仙王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玄冥仙王靠回椅背。 “况且,急着要她死的,又不止我们两家。” “叶家?” “神使不能请,叶家总该动一动了。” 玄冥仙王嗤了一声。 “当年是谁领着人破开天衍界壁的?” “那些人如今上来了,最想挫骨扬灰的,又是谁?” 烈阳仙王目光微动。 “他们怎么修炼,怎么飞升,我们还没查明白。” 玄冥仙王道。 “可这笔仇,他们总不会记错人。” 烈阳仙王慢慢眯起眼。 “你想让叶家先上?” “总不能回回都是我们替他试刀。” “叶悟德若真在冲境,就看他舍不舍得让归墟继续坐大。” “若闭关只是个借口……” 他没有往下说。 烈阳仙王已经听明白了。 他们摸不清叶悟德的底,便更不能急着把自家的底牌全打出去。 玄冥仙王伸手拿起案上的玉简,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把云苍山查到的东西,一字不漏,送去叶家。” “尤其是数千人飞升这件事。” “天枢城有大阵,两家祖地也已经封了。先稳住,别再往外送人。” “叶悟德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归墟,我们偏不替他动。” 烈阳仙王缓缓坐回石阶。 “那就先守。” 玄冥仙王转头,看向还跪在殿内的方家长老。 “传令,全城戒严。” “让归墟再蹦跶几天。” “等叶家动了,我们再跟在后面收网。” 烈阳仙王脸上的怒意终于收了些。 “好。” “就按你说的办!” 他们决定闭城等消息时,另一种消息,已经传遍了大罗天域。 “听说下界有人上来了!” “把方柳两家打得闭门不敢战!” 传言越传越快。 真假混在一起,最后留下的,却是同一句话。 “天门没死,路还没断!” 而此时,叶家血池。 血色浓雾沿着地缝翻滚,血腥味与腐臭味混在一起,久久不散。 叶悟德猛地从血池中央坐起。 胸口的伤始终无法完全愈合。 细小的白色电弧缠在伤口边缘,血气刚涌过去,便被击散。 伤口没能愈合,血肉反而又烂了一层。 池边,叶家长老伏在地上,额头始终不敢抬起。 “天衍大陆……真的开了?” 叶悟德声音沙哑。 “回家主,千真万确。” 长老颤声道。 “暗线已经查过,云苍山残留着大范围接引通路开启的痕迹。” “方柳两家也送来了情报。归墟确实接引了天衍修士,而且……至少有数千人。” “噗!” 叶悟德喷出一口乌黑血块。 血池掀起数丈高的浪,溅了长老满身。 长老伏得更低,一动不敢动。 “废物……” “全是一群废物!” 当年,他背刺师门,毁了阵眼,才换来飞升上界的机会。 后来又踩着屈家的尸骨,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天衍被抽了那么多年的气运,飞升路也被封死。 按他的盘算,那片故土纵然还能苟延残喘,也迟早会彻底崩解。 五年前,他亲眼见过那些人如何拼命,如何拿命去填护界大阵的缺口。 他知道天衍活过来了。 却没想到,只过了五年,他们竟能一批批渡劫,成群结队地杀上来! “长生死了,沐家祖地被平。” “方柳两家在云苍山吃了大亏,退回天枢城闭门不出。” “连那条祖龙,都在帮他们……” 叶悟德扣住池沿。 坚硬的玄武岩在掌下碎裂,石屑落入黑血。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 骂声在地宫回荡。 池边的长老不敢接话。 叶悟德比谁都清楚,这数千名修士上来之后,最想找谁算账。 叛界、血祭、断道。 每一笔,都记在叶家头上。 他踩着同族先贤的尸骨飞升,以为隔着两界,便能把旧账永远压在下面。 如今,追债的人上来了。 那片土地上的人,他见过。 灵气枯竭时不肯跪,护界大阵将破时不肯退。 有人倒下,便有人补上。 现在,他们连飞升路都重新打通了。 一旦这些人在大罗天域站稳脚跟,一旦那个融合了天道本源阵图的丫头彻底成长起来…… 第一个被推倒的,绝对是叶家的祖祠! 叶悟德缓缓抬起头。 “去请主母过来。” 第596章 你请的可是催命符 长老肩头一颤。 他抬了半寸头,又立刻伏下。 “是。” 声音落下,长老不敢多留,转身退出血池大殿。 没过多久,清脆的环佩撞击声响起。 一名素白宫装女子踩过地上的血水,走进血池大殿。 她面容极美,脸色却白得近乎病态。 青丝以乌木簪挽起,除腰间环佩外,再无多余饰物。 叶家主母。 屈明姬。 她停在血池边,垂眸看着池中的叶悟德。 目光落在那道焦黑伤口上,停了片刻。 血气还在往伤口里涌。 白色电弧一跳,刚聚起的血气便又散了。 她看得清楚。 心底那一丝快意才刚刚浮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再看向叶悟德时,脸上已没有半分波澜。 “夫君唤我何事?” 这一声夫君,叫得叶悟德眼皮狂跳,胸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恨他。 当年他灭了屈家全族,却唯独留下了她。 他娶她为妻,不是因为好色,而是因为屈家在各界留下的暗线与底蕴,只有屈家的血脉才能开启。 两人同床异梦,彼此都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却又互相依附着维持着大罗天域五大家族的虚假体面。 “明姬。” 叶悟德收敛了狰狞,扯出一抹虚弱而温和的笑容. “你我夫妻一体,如今叶家遭逢大难,你应当已知晓。” 屈明姬神色淡然。 “略有耳闻。”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夫君当真是威风不减当年。” 叶悟德眼底杀机一闪而过,但他生生忍住了。 “他们手里有祖龙,还有空间至宝。” 叶悟德缓缓睁开眼,阴鸷地盯着她。 “归墟的人在他们身后。” “若我死了,你觉得屈家留下的那点产业,还能保得住?” “方家、柳家会放过你?” “别忘了,你现在顶着叶家主母的名头。” “叶家若倒,你第一个就会被那些人撕碎。” 屈明姬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悟德低声道。 “只要本尊踏入仙王之境,整个大罗天域便是你我的天下。 “到那时,本尊便将屈家的道统,堂堂正正还给你们屈氏后人。” 这张饼画得很大。 可惜,连血池里的恶鬼都不会相信。 屈明姬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叶悟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所以呢?” “叶家,需要更强的力量。” 屈明姬轻轻点头。 “你在怕。” 叶悟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本尊是在谋划大局。” “是吗?” 屈明姬淡淡道。 “那为何要急着找屈家的底牌?” “难道叶家这些年来掠夺,还不足以支撑夫君谋划大局?” 叶悟德的手掌猛然收紧。 胸口的焦黑伤口再次裂开,白色电弧顺着血肉一闪而过。 剧痛逼得他将翻涌的杀意重新咽了下去。 现在还不能动手。 他需要她。 “我需要屈家最后的底牌。” 叶悟德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请屈千刃出关。”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血池里的气泡不断破裂的声音。 屈明姬广袖下的手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刺进掌心嫩肉里。 屈千刃,屈家最后一位沉睡的仙王。 如今这老匹夫被天衍的人逼急了,竟然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屈千刃头上。 “我若不肯呢?” 屈明姬昂起头。 下一瞬,血池轰然炸开。 叶悟德的身影从血水中冲出,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把掐住屈明姬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狂暴而阴冷的仙君威压轰然压下。 屈明姬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脚尖悬空,衣裙在威压中猎猎作响。 “屈明姬,别跟本尊装蒜!” 叶悟德面孔扭曲,嘴里的腥臭热气喷在她脸上。 “当年屈曼罗死前,把内宅所有的命牌和秘印全交给了你!” “你当老夫瞎吗?!” 屈明姬被掐得脸色发红,呼吸逐渐困难。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变化。 没有恐惧。 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一丝痛苦。 叶悟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更加旺盛。 “老夫给你三天时间。” “若三天之内,老夫见不到屈千刃,老夫就当着你的面,把你藏在外域偏殿里的那七百个屈家后裔,一个一个扔进血池!” 屈明姬瞳孔终于微微一缩。 那七百人,是她这些年偷偷保护下来的屈家血脉。 他们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姓屈。 有的是矿奴,有的是叶家偏殿杂役,有的是被送到外域联姻的旁支后人。 他们资质或许不高,修为也不强。 可他们是屈家最后的根。 只要这些人还活着,屈家便不算彻底断绝。 叶悟德看见她的变化,顿时笑了起来。 “怎么?心疼了?” “你猜,老夫做不做得到?!” “回天丹需要的血脉越纯越好,那七百人虽然驳杂,但一次炼不完,可以分成七炉。” “他们活着也是浪费,不如给叶家做点贡献。” 屈明姬的指尖缓缓蜷起。 她心里清楚,叶悟德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条老狗什么都做得出来。 然而,屈明姬脸上依旧没有恐惧。 她只是看着叶悟德 “好。”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叶悟德一怔,随即猛地松开手。 屈明姬从半空跌落,脚步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叶悟德退回血池之中,放声大笑。 “这才是本尊的好贤内助!” “去吧!把老祖请出来,替叶家扫平强敌!” “只要你把屈千刃请出来,老夫保证,日后绝不会亏待你!” 屈明姬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掐皱的衣领。 她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叶悟德一眼。 转身,走出血池大殿。 阳光洒在她惨白的脸上,带不来一丝温度。 两名负责护送的叶家黑袍长老紧跟上来。 说是护送,实际上却是监视。 一人走在左侧,一人走在右侧,神识始终锁定着屈明姬周身。 屈明姬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却轻轻抚过一枚传讯玉简。 “叶灵儿……” 屈明姬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叶悟德想要屈家底牌来当垫脚石? 可以。 她会把屈家的老祖请出来。 但最终会斩向谁的脖子…… 就由不得这条老狗说了算了。 第597章 三兄弟破境! 姜昭昭蹲在地宫角落,嘴里叼着半块灵饼,手里攥着一根炭笔。 面前三张阵纹底图,被几枚仙晶压住边角。 旁边还摊着一本账册。 化仙丹用了多少,养脉丹还剩多少,各家修士初步转化后是什么情况,全记在上面。 她看一页,便在阵图上添两笔。 四千多号人挤进归墟地宫,场面跟赶集没什么区别。 好在地宫够大。 十几条岔道清理出来,各方势力分散安置,倒也没闹出谁把铺盖卷铺到别人丹炉底下的乱子。 就是人一多,什么声音都有。 左边有人背功法。 右边有人问仙晶能不能先借两块。 更远处,钱有道正拿着算盘,追问负责发放物资的弟子,那只装丹药的玉瓶算不算公物。 姜昭昭头也没抬。 “算。” 算盘声停了。 片刻后,传来玉瓶被放回桌面的轻响。 姜昭昭在账册上勾了一笔。 初到上界那天,转化仙元这一关,比她预想中顺利。 化仙丹管够。 众人在下界又压了太久的修为,底子扎实得过分,绝大多数人都完成了初步转化。 剩下经脉有旧伤的,也在这几日里陆续稳住。 如今四千多号人,至少都能正常运转仙气,不至于刚出门,就被上界的天地重力压得趴在地上。 可也仅此而已。 姜昭昭抬头,瞅了眼远处正甩着胳膊活动筋骨的雷破天。 散仙后期。 搁在天衍,那是一跺脚,整个万法学宫都得抖三抖的院长。 搁在大罗天域…… 方柳两家的精锐巡逻队里,领头的小队长都是真仙。 这帮人现在冲上去,不叫援军。 叫送货上门。 姜昭昭把嘴里的灵饼咽下,低头又改了一处阵纹。 得练。 还得赶在那几家老东西腾出手之前,把这口气接上。 正想着,试炼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两扇厚重石门被推开,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热风卷了出来。 姜昭昭手里的炭笔一顿。 门内地面坑坑洼洼,十几截木桩散在碎石里,石壁上新添了数不清的剑痕。 温长离提着杀生剑,慢悠悠走出来。 灰袍破了两个洞。 前襟沾着几滴青灰色药汁。 白胡子还翘起来两根。 他走到案台前,端起粗陶茶碗。 先看了一眼碗底。 确定没多出什么东西,才仰头灌了大半碗凉茶。 姜昭昭瞥向谷口。 懂了。 二哥干的。 温长离抹掉胡子上的水珠,神色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骨头挺硬。” “比老夫当年耐揍。” 他在大罗天域见过不少天才。 有会拼命的,也有脑子活的。 可这三个凑到一起,一个正面递剑,一个贴身缠斗,还有一个躲在后头,连他踩过的石头都恨不得抹上毒。 稍微松半分手,他们就敢顺着空隙往里钻。 刚开始还各打各的。 挨了几轮狠的,竟渐渐知道替彼此遮掩破绽了。 温长离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满意的。 就是老二欠收拾。 教他把毒藏起来,他倒好,现学现用,先把亲姥爷的袖口当试验。 三道身影随后走出谷口。 姜战走在最前。 右臂衣袖整条没了,露出的胳膊上青紫交错,虎口缠着布,血已经浸透了一层。 宽刃长剑归在鞘中。 他每走一步,剑鞘便轻轻震一下。 那股压到极致的剑意,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却又被他死死约束在身侧。 姜尘紧随其后。 身上的旧皮甲碎成了布条,胸前留着三道焦黑剑痕。 他走得很稳。 只是经过门槛时,下意识侧了半步,避开温长离随手放下的茶碗。 温长离瞥见,嘴角动了动。 总算记住了。 不是所有迎面来的东西,都非得拿脑袋顶一下。 最后出来的是姜星。 他一手扶腰,一手拿着只剩半截扇面的备用折扇,努力把步子走得从容些。 可惜左眼肿了一圈。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在抽。 “姥爷。” 姜星声音发虚。 “下次能不能商量一下,别总冲着脸来?” 温长离抬眼。 “你往老夫领口塞毒针的时候,怎么不先商量一下?” 姜星沉默片刻。 “您不是说,实战之中不可拘泥……” “老夫也没拘泥。” 温长离指了指他的眼睛。 “这不是换拳头了么?” 姜昭昭赶紧低头收阵图。 她怕自己笑得太大声,二哥当场撕了那把破扇子。 姜尘却半点没顾忌,咧着肿起来的嘴乐。 这一乐,扯到了胸前伤口。 他嘶地倒吸一口气,体内一直被压住的雷声,忽然沉沉响了一下。 温长离神色一正。 “站稳。” 姜尘立刻收脚。 “别往皮肉上顶,把那口气沉下去。” 姜尘闭上嘴,脊背缓缓绷紧。 雷芒不再沿着皮肤乱窜,而是一寸寸没入肩背,顺着筋膜往骨骼深处沉。 下一刻。 咚! 脚下浮尘向外推开,浑厚的仙元压过散仙圆满那道关隘,稳稳落在了真仙境。 姜尘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握紧。 再松开。 “成了?” “成了。” 温长离端着空茶碗,语气平淡。 “别傻站着,把气收住。” 姜尘赶紧照做。 就在此时,旁边的剑鸣忽然停了。 姜战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 先前缠绕剑鞘的凌厉气息,尽数收进体内。 没有冲天剑光。 也没有震裂地面。 只有他脚边那枚被余波掀起的小石子,尚未落地,便无声分成两半。 真仙初期。 温长离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这次收得不错。” 姜战低声道:“多谢姥爷。” 姜星看着两个兄弟,叹了口气。 “行吧。” “总不能就我一个挨了揍,最后还没捞着好处。” 他合起残扇。 袖口原本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忽然淡了。 不是散去。 而是被他一丝不剩地收了回去。 随着最后一缕逸散仙元归入经脉,他气息轻轻一顿,随即越过那层阻碍。 同样是真仙初期。 刚走进石殿的陈家老祖,脚步停在半空。 过了片刻,才落下去。 他看看三兄弟,又看看温长离。 “你这是教徒弟,还是拿人炼丹?” 进去的时候还是散仙。 几日工夫,出来三个真仙? 裴逐星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姜战尚未松开的右手上。 “不是凭空拔起来的。” 第598章 塔灵含泪加班! 温长离哼了一声。 “他们在下界积了多少底子,自己都未必清楚。” “岁月塔里熬出来的,压境时一遍遍磨出来的,还有飞升之后一直堵在经脉深处,没能彻底转化的。” “老夫要做的,是让他们把自己的东西用起来。” 他把茶碗一搁。 “换个根基松散的来,别说几天,老夫第一道剑气下去,人就该抬走了。” 姜昭昭已经卷好阵图,夹着账册走过来。 【懂了。】 【哥哥们攒了几年的存款,姥爷负责把取钱的门踹开。】 【就是手续费贵了点。】 【按顿揍收。】 她给三人各递了一枚养脉丹。 “先吃药,别急着试招。” 姜尘一口吞下,眼睛还盯着拳头。 “妹妹,我现在觉得……” “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姜尘一愣。 “你咋知道?” 姜昭昭点头。 “知道了,下次给你找头仙牛。” 旁边雷破天听得心痒。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温长离。 “老子在下界挨了那么久的铁锤,怎么就没这个效果?” 苏沉渊正好收回替姜战探脉的手。 “你那是散劲,免得提前引来天劫。” “温前辈这是引导转化,还替他们清了几处阻塞。” “一个往外泄,一个往里炼,能一样?” 雷破天若有所思。 温长离斜他一眼。 “想试?” 雷破天下意识挺了挺胸。 “试就试!” 说完,又看了眼姜星肿起来的眼睛。 “不过事先说好,我这张脸还得留着训弟子。” 姜星缓缓转头。 雷破天咳了一声,目光挪开了。 姜昭昭忍着笑,翻开账册。 “您先排后头,等苏谷主确认经脉稳了再说。” “刚转过来就硬练,练坏了还得多吃药。” 钱有道远远接了一句。 “对,不能浪费!” 姜昭昭头也不回。 “钱院长,您也在名单上。” 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姜战服下丹药,等翻涌的仙元稍稍平复,才看向她。 “天枢城那边,还是没动静?” “方柳两家主力都缩进去了。” 姜昭昭把账册放到案上,腾出地方摊开三张底图。 “九天玄火锁灵阵开到最高,两尊仙王守着,城内储备也足。” “他们现在不急着出来,是想让别人先动手。” 姜星用残扇轻敲掌心。 “叶家。” “八九不离十。” “那咱们围城,断他们的运输线?” “不围。” 姜昭昭摇头。 “城里有储备,还有连接外部的阵台。我们守着城墙耗,先耗不起的是自己。” 姜星想了想。 “毒也送不进去?” “外围地火会先烧一遍,强送就得撞阵。” 她抬起头,看着三个哥哥。 “三位真仙确实是好事。” “但不能因为破了境,就觉得该去找仙王试试刀了。” 姜尘刚抬起来的胳膊默默放下。 姜昭昭看见了。 “尤其是三哥。” 姜尘小声辩解。 “我没说。” “你写脸上了。” 姜战按着剑柄,神情没有多少失落。 “还差多少?” “真仙之上是金仙,再往上仙君,之后才是仙王。” 姜昭昭用炭笔在底图旁依次点了四下。 “烈阳和玄冥,都是仙王后期。” “你们现在单独撞上去,连他法域里的路都走不稳。” 石殿里渐渐静下来。 温长离也没插话。 这话得说。 刚突破的时候,最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接。 等真到了战场,对手可不会在最后一剑落下前,替他们收住力道。 姜昭昭却把炭笔横过来,盖住了最上面的两个点。 “不过,谁说你们非得现在去打仙王?” 姜尘抬头。 姜昭昭看向远处各条岔道。 “上头的,我们想办法挡。” “下面的战船、战阵、运输队,总不能也全靠姥爷一个人追着砍。” “我接你们上来,不是为了让你们躲一辈子,也不是为了让你们第一天就去拼命。” 她把阵图推到三人面前。 “先练仙元控制,再练配合,最后熟悉上界的战阵。” “等站稳了,咱们有的是账慢慢算。” 姜战看了一眼图上的阵线。 “这是给岁月塔改的?” “嗯。” 三张底图,一张是聚仙阵,一张是分流阵,最后一张则密密麻麻标注着重压区、调息区和试炼区。 先前还在揉肩膀的雷破天,慢慢凑了过来。 钱有道也不拨算盘了。 苏沉渊看着专门划出的养脉药池,眼神亮了起来。 姜昭昭抬手一招。 一座巴掌大小的黑石小塔,自眉心前浮现。 塔身迎风见长。 片刻后,十丈高的岁月塔稳稳落在石殿中央,底部阵纹亮起,将传向四周的震动尽数收住。 塔门还没开,塔顶先冒出一个脑袋。 塔灵眼皮耷拉着。 “干什么?” 它看见雷破天,脸色变了。 再看见钱有道和苏沉渊,半截身子都缩了回去。 “姜昭昭!” “说好的带薪休假呢?” “我才安生几天?几天!” 它伸手往下指。 “这个砸阵,那个挖灵脉,还有这个往我药田里放毒!” “你把他们凑齐了,再把我叫出来,你安的什么心?” 雷破天摸了摸鼻子。 钱有道侧过身,假装看墙上剑痕。 苏沉渊咳了一声。 “那是试药,剂量可控。” “我草都跑了!” 塔灵嗓门陡然拔高。 “有两株到现在还躲在第六层石头缝里,不肯出来!” 姜昭昭把三张阵图往前一递。 “先看这个。” “不看!” 塔灵抱住塔檐。 “别想再用什么前景、机缘、共渡难关来哄我。我塔基刚养回来,这回说什么都不——” 哗啦。 一只储物袋倒转。 极品仙晶滚落下来,转眼堆成一座小山。 塔灵的后半句话,卡住了。 浓郁仙气沿着塔身盘旋,原本微暗的符文,都跟着亮了一截。 姜昭昭又解开第二只袋子。 第二堆。 第三堆。 钱有道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姜昭昭没看他。 “这是塔的。” 钱有道把手背到身后。 “我就是替你估个数。” 塔灵已经从塔檐后探出来,盯着那几堆仙晶,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声音。 “先说清楚。” “仙晶能补消耗,不能替里面的人扛时间法则。” “你别想着把四千多人全塞进去,一口气拉到最大。撑不住的照样得被抬出来。” 第599章 尊严不能卖?老板,请指示! “知道。” 姜昭昭把阵图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最下方的三圈阵纹上。 “下三层先开低倍率,只做三件事,稳仙元,养经脉,适应上界重力。” “中三层按承载能力往上加,谁的经脉没养好,谁就老实待在下面,别想着偷偷往上蹿。” “最高几层,肉身和神魂都测过才能进。” 她又点了点侧边一条细细的银线。 “这里连着你的中枢。有人气息失衡,立刻降速,转进调息区。真撑不住,直接扔出来。” 塔灵原本只打算随便瞥一眼。 这一瞥,脖子却慢慢伸长了。 转移阵纹。 备用仙晶。 药池分流。 连有人突破时可能引起的仙气争夺,都单独留出了缓冲区域。 它围着阵图飘了半圈,伸手扒住一角。 “这个位置不能这么接。” 姜昭昭看过去。 “哪儿?” “第三层转第五层,中间隔着重压区。你把人送过去,是想让他先撞一回墙?” 姜昭昭提笔,顺着它指的位置改了一道。 “这样?” 塔灵没立刻说话,又盯着看了片刻。 “勉强能用。” 嘴上挑剔,手却没再松开那张图。 显然,这丫头不是临时拿几句话哄它干活。 该防的,该留的,早就算过了。 它憋了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立场。 “那也不能一天到晚不歇。” “给你留检修时间。” “重压阵损耗很大。” “坏了我修。雷院长再拆,你直接找我告状。” 雷破天张嘴想说什么。 塔灵已经猛地转头。 他摸了摸鼻子,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药田得封!” “封。” 苏沉渊眉头一动。 姜昭昭抢在他开口前补了一句。 “炼毒单开隔离区,废液不许往土里倒。需要试药,先报备。” 塔灵盯着苏沉渊。 苏沉渊沉默片刻,点头。 “可以。” “你上回也说可以!” “这次写下来。” 姜昭昭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塔灵终于满意了些。 它松开抱着塔檐的手,飘到仙晶山旁边,伸手摸摸这块,又看看那块。 都是极品。 仙气饱满,晶体通透。 没有往里面掺普通仙晶凑数。 它甚至不放心地扒拉开表面一层。 底下也是。 姜昭昭抱着胳膊,任它查。 塔灵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努力把脸板起来。 “不过,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我作为器灵,也是有尊严的。” 姜昭昭没接话。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十几个玉瓶,整整齐齐排在桌上,拔开其中一只。 温润厚重的气息缓缓散开。 万年地心髓。 塔灵的眼睛不动了。 连岁月塔底部原本微暗的符文,都无声亮起一圈。 姜昭昭晃了晃瓶子。 “仙晶供运转。” “这个,给你养塔基。” “前提是按阵图开工,不许偷拉倍率,也不许看谁不顺眼,就把人塞进重压区。” 塔灵盯着玉瓶。 姜昭昭把瓶塞往回按了半寸。 “现在能谈了吗?” 唰! 塔灵一把抱住十几个玉瓶。 落地。 站直。 声音响得石殿里的人齐齐回头。 “老板,请指示!” 钱有道看得叹为观止。 “你的尊严呢?” 塔灵瞥他一眼。 “我凭本事挣的工钱,哪里没尊严?” 它抱紧玉瓶,顺便往塔门旁一站。 “倒是你,进去以后不许抠墙。” 钱有道脸一僵。 “老夫那是查看阵基!” “你查看完,阵基少了三块!” 姜昭昭伸手按住额角。 “行了,旧账以后再算,先干活。” 她看向三个哥哥。 “进去。” 姜尘刚把胳膊揉开,闻言整个人都停住了。 “还进啊?” 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他。 “刚才不是嫌没打过瘾?” “那是……” “里面有重压阵,还有你喜欢的雷池。” 姜尘的眼神慢慢亮了。 姜昭昭抬手指向塔门。 “不仅你们三个。这里其他人,经脉里的仙气理顺之后,都进去。” 沈云柔从后方走来,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 “你呢?” “我在外面再盯一会。” 姜昭昭把账册合上。 “天枢城还在等,叶家也不会一直没动静。姥爷他们得守住外面,我负责阵法、物资和消息。” 沈云柔的手停了停。 女儿把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好了。 留给自己的,还是那一堆睡不安稳的事。 姜昭昭像是看出她要说什么,先抓住她的手晃了晃。 “娘,您早点把境界稳住,出来替我,我不就能睡懒觉了?” 姜萧提着佩刀走过来。 “进去。” 他没多说,只把刀鞘往掌心一压。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顶在前头。” 石椅上的姜百川和姜沉锋也站了起来。 姜百川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接连响动。 “在下界憋了五年,上来还得憋着。” “那两条老狗最好多活几天。” 姜昭昭抬眼。 “您先别急着拧仙王的脖子。” 姜百川动作一顿。 “我还没说。” “您脸上写着呢。” 旁边的姜沉锋偏过头,嘴角动了动。 姜昭昭收起笑意,重新抽出一张名单。 “这次不是进去坐着吸仙气。” “仙元控制,法则感悟,实战配合,分开考。” 姜星用残扇敲了敲掌心。 “出塔的门槛呢?” 姜昭昭看着他。 “你们三个,先冲金仙初期。” 石殿安静了一瞬。 温长离放下茶碗。 “金仙?” “你当这是吃饭?” 他皱起眉。 “真仙到金仙,要凝自己的仙道法则。上界多少人卡在那里,你给他们灌一肚子丹药,也未必灌得开!” “我知道。” 姜昭昭没有顶嘴。 “所以我没让他们进去嗑药比赛。” 她将第三张阵图推过去。 试炼区旁边,另划出了一片悟法区域。 其中几处节点,还留着没有填完。 “他们受过天道反哺,底子厚,前面被压住的修为可以慢慢炼出来。但到了法则这一关,得自己走。” “沐家收来的典籍,能用的都放进去。剑道、体修、丹毒,各自分开。” “姥爷,您有空时再去看看,帮他们纠偏,不用替他们走。” 温长离低头看图。 片刻后,才缓缓点了一下。 “这还像话。” 姜昭昭也松了口气。 她敢给哥哥们定目标,是知道他们这些年攒下了什么。 可攒得厚,不代表可以闭着眼睛往上撞。 真要拿丹药硬催出三个根基虚浮的金仙,她第一个不答应。 第600章 最后一个出关的,负责刷夜壶! 姜星揉了揉额角。 “这可不是三五天的工夫。” “一年不够就三年,三年不够就十年。” 姜昭昭抬手指了指仙晶山。 “各层按能承受的流速练,别硬撑。” “塔里的时间不是白来的,是我先替你们付了钱。” 【本钱都砸下去了。】 【谁也别想半路跑路。】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等打下天枢城,最后一个通过考核的,负责清洗缴来的脏污法器。” 姜尘没觉得有什么。 “洗就洗呗。” “包括夜壶。” 姜星啪地合上残扇。 “塔门开了吗?” 姜昭昭险些没绷住。 姜战已经接过她递来的修炼玉简,低头看了一眼。 “有事传讯。” “好。” “别自己硬扛。” 姜昭昭点头。 他这才转身,率先走向塔门。 姜星紧随其后,走得比方才从试炼谷出来时利索了不少。 姜尘看了看两人的背影。 “等等我!” 一嗓子喊完,他扛起自己的护甲,大步追了进去。 姜萧与沈云柔对视一眼,也随几位老祖往里走。 经过塔门时,姜雪照回过头。 “养魂汤,外面留了。” 姜昭昭脸上的笑容一僵。 “老祖,我……” “每日一碗。” “知道了。”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内,她才松下肩膀。 结果塔门刚要合拢,又被一把残扇抵住。 姜星探出半张脸。 “差点忘了。” 三个储物袋落进姜昭昭手里。 瓶罐相碰,叮当作响。 她打开一看。 黑的,绿的,紫的。 每个瓶身都贴着小纸签,字迹端正,连批次都分好了。 姜昭昭挑眉。 “二哥,你这是把家底都交了?” “给你留点防身的。” 姜星说得随意,又递出一枚玉简。 “配方和试药记录在里面,别乱混。” 姜昭昭拿起那只绿瓶。 “化仙散?” “原来叫化灵散。” 姜星道。 “在下界调过不少配方,用叶凡验证过。” “上来这几日,我换了几样仙药重配,又借姥爷的仙元试过。” 远处,温长离缓缓抬头。 姜星咳了一声。 “经过允许的那次。” 温长离没说话。 姜昭昭低头查看记录。 化仙散入体,会干扰仙元流转。 散仙沾了难受,真仙若来不及逼出,也会出现短暂阻滞。 记录里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半个时辰。 旁边特意注明:药量足,且未及时处理。 至于更高境界,仍未试出确切结果。 姜昭昭把那一项记下,又拿起黑瓶。 姜星立刻提醒。 “断魂水。别直接碰,瓶口也别凑近闻。” “灼伤神识?” “嗯。护体仙元能挡,先破防再用,效果会好些。” 他顿了一下。 “可惜,仙王不肯站着让我试。” 温长离冷冷看过来。 “你还挺遗憾?” 姜星立刻站直。 “没有,我很珍惜性命。” 姜昭昭笑着收好瓶子。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扩大生产。” 姜星终于不绕了。 “普通配药弟子负责处理药材就行,最后融合那一步得找懂行的。我一个人做,太慢。”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先弄一万瓶。” 姜昭昭抬眼。 “你当熬糖水呢?” “天枢城上万人。” “先把自己人熏翻了,咱俩一起去刷夜壶?” 姜星不说话了。 这个后果,确实严重。 姜昭昭将玉简收进袖中。 “先做一百瓶,查药性稳不稳、能封存多久,再拿缴来的战甲和护阵试。” “能用,再分批扩。” “投送的事交给我,不能让咱们的人拎着瓶子冲上去泼。” 姜星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少给我戴高帽。” 姜昭昭伸手推他。 “回去冲金仙。” 这一次,塔门终于彻底关上。 低沉的嗡鸣沿塔基传开。 仙晶山被阵纹一点点吞入,三张底图也随之悬起,缓缓嵌入塔身。 门内的时间开始加快。 姜昭昭站了片刻,直到各层光纹依次稳定,才收回目光。 收拾案上账册时,一枚灰色玉简从夹页里滑了出来。 她伸手接住。 是父亲交给她的留守交接记录。 回来之后又是迎敌,又是转化仙元,她一直没能仔细看完。 姜昭昭在案边坐下,将神识探入玉简。 姜家各处产业已重新核账,灵脉由留守长老驻防,各宗之间原有的物资往来也都交接妥当。 哪些事由谁接手,哪些地方需要多留人手,都列得清楚。 石头负责联络与巡查。 遇到拿不准的事,先报留守长老,再协调处置,不独自做主。 最后几行,记着他们离开前清剿一支炼魂宗残党的经过。 查到暗牢。 救出十一人。 四个年幼的,已经送去庄子。 末尾另添了一句。 “都给了热饭。” 姜昭昭的视线停住了。 她还记得当年的石头。 一身伤,捧着糕点不敢吃,张口就问她要杀谁。 如今救了人,他也知道先让人吃顿热饭了。 “做得好。” 她轻声说了一句。 玉简安安静静躺在掌心,没有亮起任何传讯的光。 天衍的通道已经闭合。 这句话,石头暂时听不见。 姜昭昭拿过炭笔,在自己的待办册上添了一行。 回去后,查石头他们的修炼和伤势。 想了想,又补了几个字。 别只顾着别人,自己也得好好吃饭。 她放下炭笔,将灰色玉简收好。 记录是离开前的,之后如何,还得等有机会回去再看。 但该留的人留了,该交代的事也交代了。 眼下,先把这边的事做好。 姜昭昭合上账册,转向石殿另一侧。 那里早就等着一群人。 萧红叶提着长枪。 楚清秋按着古剑。 宋书白手里的毛笔转了半圈,又被他稳稳握住。 陆远之和司马清明原本蹲在地上研究阵图,见她看过来,齐齐起身。 苏半夏抱着药匣,站在两人旁边。 再往后,是黎桑、沐清河、赵玥、墨七、红莲和宁朝夕。 青柳、红妆、白露、墨儿四人,则安静立在稍暗处。 十六个人。 没少一个。 姜昭昭之前让他们留下,他们便一直等到现在。 萧红叶先开口。 “昭昭师妹,我们呢?” 第601章 十六人重排战阵 姜昭昭没有急着回答。 她站在石阶上,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先看气息,再看经脉,最后看每个人握武器的姿势。 萧红叶的仙元已经稳在散仙圆满,枪意凝实了许多,只是右肩旧伤还没完全养好。 楚清秋同样是散仙圆满,剑意比飞升前锋利,却收得不够干净,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上界的天地法则。 宁朝夕、红莲、黎桑、沐清河等人,大多在散仙后期到圆满之间。 青柳、红妆、白露、墨儿和墨七则更加特殊。 他们的修为未必是场中最高,可气息收敛、神魂稳定,身上全都有一种随时能从阴影里扑出来咬断敌人喉咙的危险感。 至于宋书白、陆远之、司马清明和苏半夏,仙元也已经转稳,只是经脉还需要继续温养。 单独拎出去,每一个都曾是天衍大陆年轻一辈里拿得出手的人物。 在下界,他们可以称一句天骄。 可这里是大罗天域。 真仙只是能够站稳脚跟的起点。 散仙后期和散仙圆满,放在两家仙族的精锐战卫里,连一个普通小队长都未必打得过。 更别说直接去撞方家、柳家收缩进天枢城的主力。 姜昭昭收回目光。 “你们想留下来,不是为了看热闹吧?” 萧红叶握着长枪,枪尾轻轻一顿,落在石板上。 “在下界,我们配合守过阵。” 她声音沉稳,眼神却很认真。 “可到了上界,再遇到成队的真仙战卫,那套打法还能不能用?” “能用一部分。” 姜昭昭走下石阶。 “救人、补位、护阵,这些本事没白练。” “但你们以前的配合,更多是靠熟悉彼此,靠临场反应去补漏洞。” “上界的战卫不会给你们那么长的反应时间。” 她抬手一挥。 一道光幕在石殿中央展开。 十六个光点分成四组,按照不同颜色排列,彼此之间又有数道细线相连。 “对方的战阵一旦推进,前排负责压制,中排负责补刀,后排负责控场和救治。” “他们不会站在原地等你们看清楚谁受伤了,也不会等你们商量完再动手。” “所以,你们这次要练的不是谁的单人战力最强。” 姜昭昭抬眼。 “而是在有人倒下之前,其他人能不能接住他。” 石殿内安静了一瞬。 宁朝夕单手提起紫金瓜锤。 锤身上的重力阵纹微微亮起,周围空气顿时沉了一截。 “让我顶在最前面。” 她声音洪亮。 “你安排,我扛得住。” 锤头还没有落地,周围几个人已经下意识让开了半步。 宁朝夕如今站得极稳。 肩背绷起时,整个人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 姜昭昭却没有笑。 她走到宁朝夕面前,抬手敲了敲那柄紫金瓜锤。 “能扛,不代表每一下都要扛。” 宁朝夕一怔。 “夕夕姐,你现在最大的优点是力量足、根基厚、抗打能力强。” “但你最大的毛病也是这个。” “遇到攻击就想正面接,看到敌人就想上去砸。” 宁朝夕张了张嘴。 “体修不就是……” “体修是用身体战斗,不是用身体替敌人的兵器做强度测试。” 姜昭昭抬起一根手指。 “这一点,三哥已经吃过很多次亏了。” 宁朝夕想了一会儿,认真点头。 “我改。” “很好。” 姜昭昭抬手,点亮第一组节点。 “宁朝夕、萧红叶、楚清秋、红莲,负责正面接敌。” 四人的光点同时亮起。 “但不是四个人一起往前冲。” 她指向宁朝夕。 “朝夕负责承伤和拦截,不能离开阵线超过三步。” 又指向萧红叶。 “红叶负责牵制,枪尖不求杀敌,先封走位。” 楚清秋接过话。 “我负责切断支援?” “对。” 姜昭昭点头。 “你们两个站两翼,优先打断敌人的腿、手腕和结印动作。不要一上来就追求斩首。” 她的目光落在红莲身上。 “红莲负责补火。” 红莲眼皮一跳。 “补火?” “你体内的异火已经重新稳定,正面爆发足够强。” “但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见到敌人就把火全吐出去。” “先用小范围火线逼对面变阵,再把真正的杀招留到他们阵型松动的时候。” 红莲抿了抿唇。 “明白。” 姜昭昭又点亮第二组节点。 “青柳、红妆、白露、墨儿、墨七,负责侧翼和斩首。” 五个人同时抬头。 “正面没有撕开口子之前,不许急着露面。” 姜昭昭看着青柳。 “青柳负责判断敌方核心。” 看向红妆。 “红妆负责第一轮切入。” 白露微微颔首。 “我负责封退路。” “墨儿负责救援和补刀。” 姜昭昭最后看向墨七。 “你负责最脏的活。” 墨七沉默了一下。 “比如?” “敌人要跑,你去截。” “敌人要传讯,你去割喉。” “敌人要自爆,你去把他送到离自己人最远的地方。” 墨七点头。 “明白。” 姜昭昭没有解释为什么把五个人放在一起。 这五人中,四名暗卫擅长无声配合,墨七则是最纯粹的刺客。 他们不需要太多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一次呼吸变化,往往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黎桑、沐清河、赵玥负责控场。” “黎桑负责蛊虫探路和封锁,沐清河负责毒域,赵玥负责地面控制。” 赵玥袖口中,一根鲜红藤蔓悄悄探出脑袋。 藤蔓尖端晃了晃。 姜昭昭低头看它。 “不许乱吃。” 藤蔓僵住。 赵玥立刻按住袖口。 “听见没有?不许乱吃。” 藤蔓缓慢地缩了回去。 黎桑瞥了它一眼。 “它上次可是差点把我的金甲蜈蚣吞了。” 赵玥轻咳一声。 “那是误会。” “误会个屁。” 黎桑没好气地道。 “它都打饱嗝了。” 姜昭昭抬手打断两人。 “战场上没有误会。队友的蛊虫、药粉和灵宠,都必须提前标记。” 她目光扫过众人。 “谁要是再把自己人当成材料,我就让他去塔里单独吃三天重力阵。” 赵玥袖中的藤蔓彻底不动了。 “宋书白、陆远之、司马清明、苏半夏,负责稳阵、护神、救人,同时看住撤离路线。” 司马清明盯着光幕,眉头越皱越紧。 “四组阵纹,能够相互接上?” 第602章 十六个打一个?先碰到我衣角! “能。” 姜昭昭抬手,在光幕上画出四个闭合圆环。 “每一组都有自己的小循环,不必等另外三组来救命。” 她指尖一转,四个圆环彼此咬合。 “但如果有一组彻底崩掉,其他三组必须在三息之内完成补位。” 宋书白看着那些不断变化的节点,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只守自己的位置。” “对。” 姜昭昭点头。 “战阵不是四块拼起来的石头。” 她用炭笔在四个圆环之间划过。 “是四个能互相咬合的齿轮。” “一个齿轮卡住,另外三个不能停。” 萧红叶看着阵图,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第一轮怎么考?” 姜昭昭没有回答。 她抬手一招,一枚黑石令牌从岁月塔方向飞来,落入掌心。 “你们也进塔。” 众人一愣。 “单独开一块试炼区,时间流速按照你们的承受能力调整。” 陆远之眨了眨眼。 “又要闭关?” “不是闭关。” 姜昭昭认真纠正。 “是挨打。” 陆远之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司马清明默默把刚展开的阵图重新卷好。 姜昭昭继续道: “修为要练,战阵更要练。” “我不要求你们刚出塔就围着仙王打,那不现实。” “我要的是,遇到同等人数的真仙战卫时,你们知道怎么拆阵、怎么分割、怎么救人、怎么撤退。” 她五指缓缓收拢。 “用最小的代价,结束战斗。” 萧红叶握紧长枪。 “那你呢?” “我?” 姜昭昭笑了笑。 “我当你们的对手。” 石殿里瞬间安静。 姜昭昭抬起断空刀。 “第一轮,我会把仙元压到真仙初期。” “不会使用空间法则,不会动用断空刀的真正威力,也不会使用岁月塔外的阵法权限。” 众人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点。 “另外,我不会一招把你们全拍飞。” 众人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姜昭昭补充道: “但我会专门打破绽。” 石殿里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考核目标有三个。” “第一,阵型不能散。” “第二,不许误伤队友。” “第三,至少完成一次救援,并且有人成功碰到我的衣角。” 她顿了顿。 “坚持一炷香,只算及格。” 陆远之忍不住问: “那不及格呢?” “晚饭前,所有人把自己的破绽写满一张纸。” “如果写得不够多呢?” 姜昭昭笑得很温和。 “我帮你们补充。” 宋书白握笔的手轻轻一抖。 他总觉得,姜昭昭说的补充,和普通意义上的补充不太一样。 宁朝夕已经提起了紫金瓜锤。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姜昭昭抬手,在塔门上敲了敲。 “开试炼区。” 塔灵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又来?” “十六个。” 塔灵沉默了片刻。 “十六个也不少。” “他们不会挖灵脉,不会砸药田,也不会拆你的重力阵。” 塔灵的声音顿时警惕起来。 “真的?” 姜昭昭看向宁朝夕。 宁朝夕立刻点头。 “我只砸人。” 塔灵:“……” 塔门缓缓打开。 一片空旷的石场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场四周立着十六根黑色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阵纹。 众人踏入其中的瞬间,体内仙元同时一沉。 所有人的力量被压到同一层次,连呼吸和脚步都被放大。 谁的气息乱了,谁的脚步重了,谁的仙元波动超过限制,都会立刻在石柱上显现。 姜昭昭率先走入石场。 她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黑铁棍。 黑铁棍没有锋刃,可在场没人因此放松。 姜昭昭扫过众人。 “上界不讲武德。” “你们也别讲规矩。” 她抬起黑铁棍,轻轻敲了敲地面。 “能下毒,就别拔剑。” “能群殴,就别单挑。” “能从背后敲闷棍,就别站出去报姓名。” 红莲忍不住低声道: “这打法,未免太脏了些。” 姜昭昭拔起黑铁棍,看向她。 “能活着把敌人弄死,那叫战术。” “嫌脏的话,你可以出去找仙王单挑。” 红莲当场闭嘴。 下一刻,石场上方的阵纹全部亮起。 “开始。” 姜昭昭脚下一踏。 没有空间撕裂。 可她的身影依旧瞬间掠过数十丈,直接出现在宁朝夕面前。 黑铁棍当头砸下。 宁朝夕怒喝一声,双手抡起紫金瓜锤格挡。 轰! 锤棍相撞。 宁朝夕脚下的石板当场炸裂,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滑出三步。 她刚要重新站稳,姜昭昭已经从她身侧掠过,棍尾轻轻一点。 宁朝夕护体仙元瞬间溃散,整个人倒飞出去。 “朝夕,不要站着接。” 姜昭昭头也不回。 “卸力,借地面把冲击送出去。” 宁朝夕咬牙稳住身体。 转身横锤,直接砸向姜昭昭的退路。 姜昭昭脚步一转,避开迎面锤风。 同一时间,萧红叶的长枪从侧后方刺来,枪尖直指她的肩胛。 姜昭昭没有回头。 她抬手一抓,五指精准扣住枪杆。 “太直。” 姜昭昭手腕一扯。 萧红叶被拽得向前踉跄。 楚清秋的剑光紧跟着补上,逼得姜昭昭松手后退。 “这次不错。” 姜昭昭脚尖点地。 “但两翼距离太远,支援慢了一息。” 话音未落,她已经出现在楚清秋面前。 黑铁棍横扫。 楚清秋横剑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退了数丈。 萧红叶立刻回枪补位。 姜昭昭却没有继续纠缠,身形一转,直接冲向后方。 “她要切后排!” 宋书白低喝。 司马清明双手结印。 三道阵纹同时在姜昭昭脚下亮起。 “落!” 阵法刚刚成型,姜昭昭便一脚踩中阵眼。 “咔!” 阵纹发出一声脆响。 司马清明脸色微变。 下一刻,姜昭昭的黑铁棍已经抬了起来。 三道阵纹同时碎裂。 “阵眼太明显。” 姜昭昭抬棍拍向司马清明。 司马清明脸色一变,侧身避开。 黑铁棍擦着他的肩头落下,地面被砸出一圈裂纹。 宋书白的清心符脱手飞出,贴向姜昭昭后背。 姜昭昭反手一捞,将符纸抓在指间。 “符咒不是这么用的。” 她手腕一抖。 符纸倒飞而回,啪地贴在宋书白额头。 宋书白顿时僵在原地。 姜昭昭抬眼。 “护神符要贴自己人,不是贴自己。” 宋书白顶着符纸,沉默了片刻。 第603章 别急着高兴,你们三个已经没了 后方,苏半夏抓住机会,三枚药丸同时弹出。 绿色药雾在空中炸开,封住了姜昭昭前方的两条路线。 姜昭昭停下脚步。 “不错。” 苏半夏刚露出笑容。 姜昭昭便抬手一挥。 一股气流卷起药雾,反向朝她所在的位置推去。 苏半夏脸色一变,连忙掩住口鼻。 可已经晚了。 绿色粉末落了她满头满脸。 “扔药要看风向。” 姜昭昭说。 苏半夏闭着眼睛擦脸。 “你不是说不能用空间法则吗?” “我没用空间法则。” 姜昭昭抬手指了指旁边。 “这是风。” 黎桑操控的透明蛛虫趁机从地面爬出,蛛丝贴着石板延伸,悄无声息缠向姜昭昭脚踝。 与此同时,沐清河将一片淡黑色毒雾铺在姜昭昭身后。 赵玥袖中藤蔓破土而出,瞬间封锁三处落脚点。 这一次,姜昭昭终于停顿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蛛丝,又看了看四周封锁。 “这才像样。” 下一刻,她身后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青柳和墨七一左一右,从宁朝夕投下的阴影中同时杀出。 一人取喉,一人取腕。 姜昭昭侧头避开短刃,黑铁棍向后横扫。 墨七提前收刀后撤。 青柳却没有退。 她借着棍势贴近姜昭昭,短刀擦着棍身滑过,直刺肋下。 姜昭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有硬挡,而是侧身让开。 青柳一击落空。 红妆与白露同时从左右切入,封死她的退路。 墨儿则甩出一条灵力锁链,缠住了姜昭昭手中的黑铁棍。 “抓住了!” 墨儿眼睛一亮。 姜昭昭松手。 她竟然直接放开了黑铁棍。 墨儿猝不及防,被惯性带得向前一冲。 姜昭昭抬手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武器被夺以后,不要只想着抓紧。” 墨儿愣住。 “先看人。” 说完,姜昭昭已经从她身旁穿过。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击。 因为宁朝夕和萧红叶已经同时压了上来。 宁朝夕的紫金瓜锤封住正面。 萧红叶的长枪封住右侧。 楚清秋的剑光从左翼切断退路。 红莲站在三人后方,指尖浮起一缕赤红火焰。 火焰没有爆发,而是化作数条细长火线,贴着地面铺开。 姜昭昭若要后退,就必须踩入火线范围。 司马清明和宋书白也重新布阵。 这一次,他们没有把阵眼放在姜昭昭脚下,而是将阵纹分散在四周石柱之间。 陆远之则护住宋书白和苏半夏,避免后排再次被姜昭昭直接突破。 石场上的局势,终于不再是各打各的。 而是开始真正形成一个整体。 姜昭昭眼中露出一点笑意。 “学得很快。” 宁朝夕大喝: “现在能不能挡住?” “还差一点。” 姜昭昭抬起手。 仙元骤然爆开。 宁朝夕首当其冲,紫金瓜锤被震得向上扬起。 她没有硬扛,而是顺着冲击向后退了半步。 萧红叶立刻补上。 楚清秋同时出剑。 两人的攻击交错而来,逼得姜昭昭无法直接冲破正面。 青柳、墨七五人再次消失。 黎桑的蛊虫从石缝中爬出。 沐清河的毒雾开始收缩。 赵玥的藤蔓封住了姜昭昭最后一处落脚点。 苏半夏抬手,向空中洒出一蓬白色药粉。 这一次,她先看了风向。 姜昭昭刚要移动,药粉已经落在她身后。 “不错。” 姜昭昭点头。 “这才是药师该有的脑子。” 苏半夏刚松口气,姜昭昭却突然前冲。 她没有选择最安全的缺口,而是直接撞向宁朝夕。 宁朝夕咬牙举锤。 “来!” 轰! 黑铁棍和紫金瓜锤再次相撞。 宁朝夕双臂发麻,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但她没有被击退。 她将重力阵纹全部压入地面,身体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原地。 姜昭昭的身影终于停了一瞬。 “很好。” 她刚要抬棍,萧红叶的枪尖已经抵在她肩前。 楚清秋的长剑也贴到了她另一侧。 红莲的火线从后方封住退路。 青柳和墨七同时出现在她身后。 这一次,十六个人的攻击没有互相干扰。 所有力量都在同一瞬间汇聚到了一处。 姜昭昭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 “终于会配合了。” 她忽然松开黑铁棍。 身形一矮,从宁朝夕和萧红叶之间穿过。 萧红叶的枪尖擦着她的衣袖掠过。 楚清秋的剑锋斩断了她一缕发丝。 青柳的短刀落空。 墨七的刀刃只碰到了她腰间的衣带。 嗤啦一声。 姜昭昭腰间的衣带被划开半截。 全场安静。 一缕碎发从她肩头飘落。 她站在三丈之外,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衣带。 “不错。” 姜昭昭抬起头。 “有人碰到我了。” 宁朝夕握紧瓜锤,眼睛发亮。 “我们过了?” “还没有。” 姜昭昭抬手一招,黑铁棍重新落入掌心。 “你们刚才的阵型已经散了。” 众人一愣。 “我只是在你们散掉之前退出来。” “如果这是战场,刚才至少有三个人会被留下。” 她抬起黑铁棍,分别点向宁朝夕、萧红叶和墨七。 “朝夕为了挡我冲阵,离开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红叶追得太急,枪尖一动,楚清秋的退路就被你自己封死。” “墨七出刀的时候,没确认青柳是否已经完成撤退。” 墨七眉头微动。 “如果我不出刀,她会被你抓住。” “所以你该做的不是直接出刀。” 姜昭昭看向他。 “而是先制造一个让我不得不转身的动静。” “刺客不是只会杀人。” “还要会让敌人按照你的想法转头。” 墨七沉默片刻,点头。 姜昭昭的目光又落在宋书白和司马清明身上。 “你们两个,刚才阵法虽然接上了,但没有给前排留出退路。” 司马清明脸色微变。 “我以为他们能挡住。” “战场上不要用我以为。” 姜昭昭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负责稳阵,就得把所有人可能倒下的位置都算进去。” 她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第一轮到这里。” 众人松了口气。 宁朝夕却没有放下武器。 “不是还没到一炷香吗?” 姜昭昭看了她一眼。 “你想继续?” 宁朝夕咧嘴一笑。 “刚才差一点就能把你留下。” 姜昭昭抬起黑铁棍。 “既然觉得差一点,那就再来一次。” 第604章 吉祥上线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陆远之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看向司马清明,后者已经默默重新展开了阵图。 宋书白面无表情地揭下额头上的清心符。 苏半夏开始清点药瓶。 而红莲则悄无声息地往她身后挪了半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姜昭昭看见了。 “红莲。” “在。” “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观察战场。” “观察战场,需要躲在药师后面?” 红莲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回答。 “战术后撤,是为了更好地保存有生力量。” 姜昭昭点点头,居然表示了认可。 “不错,有进步,终于知道先苟命了。” 她收起黑铁棍。 “行了,原地休息,把刚才各自的破绽给我捋一遍。” “等我回来,给你们换个对手。” 陆远之刚松下一口气,又抬起头。 换谁? 姜昭昭没解释,转身出了试炼区。 工坊地上,堆着一副拆开的暗金甲架。 吉祥。 当年能把三个哥哥挨个按进地里的摩擦大家伙,如今连站稳都有些费劲。 上界重力压坏了它的关节,仙气沿着旧阵纹冲刷,又将几处传导节点烧出了裂口。 姜昭昭蹲下,拨了拨卡死的膝轴。 “在下界替我看家,上来总不能让你看仓库。”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提起锤子,将损坏的四肢逐一卸下。 楚冰正好抱着材料进门。 “沐家库房里的玄天精金,还有几块空冥石。你看看够不够。” “先放桌上。” 楚冰放下材料,目光落在吉祥拆开的胸腔里,有些好奇。 上界傀儡术早已没落。 养一头灵兽,至少不用打完一场就拆开修。 姜昭昭却已经将玄天精金投入混沌仙火。 金液化开,被她拉成细丝,沿着旧骨架一圈圈缠紧。 断裂处补强,承重处重铸。 几块空冥石则被断空刀切开,嵌入肩、肘、膝几处关节。 空间暗纹沿骨架展开,将迎面压来的重力分去一部分。 楚冰伸手碰了碰尚未闭合的臂甲。 手指刚落上去,便被一股滑开的力道带偏。 她收回手,没有出声打扰。 外壳能撑住了,里面的阵纹却还得重做。 姜昭昭将烧坏的旧纹一一剔除,拆解天道本源阵图中的一角,重新推演成适合傀儡运转的回路,刻入胸腔。 最后,她取出一颗仙君级妖兽的妖丹。 妖丹刚靠近,胸腔里的新纹便亮了起来。 楚冰眉头一动。 “这副骨架,吃得下仙君妖丹?” “不能全放出来。” 姜昭昭在妖丹外围连落数道封纹。 “先封住大半,只当个充电宝用。” “真把里面的力量一口气灌进去,我就得满屋子捡吉祥的零件了。” 最后一道阵纹闭合。 吉祥眼中亮起红光,随即转白。 它撑着石台站起来,膝轴轻轻转动,再没有先前刺耳的卡顿声。 姜昭昭摆下一块实心黑石。 “打碎它。” 吉祥抬臂,一拳轰出。 砰! 黑石当场炸成粉末。 楚冰退开两步,避过扑来的碎屑,再看向那只完好的拳头。 这一拳,已经有了金仙初期的力道。 姜昭昭检查了一遍传导阵纹,将输出锁定。 “够用了。” 楚冰看向她。 “拿去守地宫?” “先当陪练。” 楚冰看了看地上的石粉。 试炼区那十六个人,怕是休息不了多久了。 没过多久,塔内石场重新亮起阵纹。 十六人站好位置,看着跟在姜昭昭身后的暗金傀儡,没人先开口。 姜昭昭站上石台,拍了拍吉祥的肩甲。 “吉祥,Pro Max升级版。” “不知疼痛,不怕寻常毒雾,存着三千六百种近战格杀术,外面还加了一层空间卸力膜。” 陆远之看向它的拳头。 “所以,这回轮到它揍我们了?” “恭喜,答对了。” 姜昭昭指尖落在中枢上。 “这一轮,它的输出会锁定在真仙后期。” “但它不会像我一样,打到一半停下来给你们讲战术。” “至于怎么让它停......” 她看向众人。 “拆掉它的仙元通路。” 宁朝夕握紧紫金瓜锤,萧红叶压低枪尖。 后方,司马清明与陆远之交换位置,将阵盘扣在掌心。 姜昭昭收回手。 “开始。” 吉祥脚下一踏,直扑宁朝夕。 没有试探。 双臂弹出两柄尺长重刃,一柄压向瓜锤,另一柄直切她的侧肋! 宁朝夕怒喝一声,右脚后撤半步,不退反进,抡锤硬撼! 铛! 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她脚下的石板塌了三寸,胸口气血翻涌,硬是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另一柄重刃已经贴着锤柄压下。 青木缚灵锁从侧面掠来,缠住吉祥双脚。 青柳双手一绞,强行拖住它前冲的势头。 红妆的赤炎双环紧跟着扣上右肘,将那柄重刃卡在半途。 “三息!” 青柳喝道。 “出击!” 萧红叶挺枪而上,枪尖直奔眼眶。 楚清秋贴着另一侧切入,一缕剑丝压得极细,斩向吉祥腰肋的仙元节点。 吉祥眼中白光一亮。 体表空间暗纹浮起,枪锋顿时向外滑开。 “就是这里!” 陆远之砸下阵盘。 司马清明紧跟着打出一道紫光,落在两片空间暗纹衔接之处。 卸力膜滞了一瞬。 萧红叶的枪尖仍偏开少许,撞上额甲,将吉祥的头颅打得向后一仰。 楚清秋却抓住了这一瞬。 剑丝沿甲片缝隙钻入,切断了通往左臂的仙元传导链。 咔! 吉祥左臂一沉。 反震沿着枪杆涌回来,萧红叶脚步不稳。 赵玥的藤蔓立刻贴地卷住她的腰,将人往阵线内一带。 白露的幻月流纱横在侧面,封住吉祥转身的余地。 墨儿则趁宁朝夕撤锤,伸手扣住她后肩,带她退出重刃下压的范围。 前排刚退,后面的攻击便接了上来。 “撒药!” 苏半夏喝道。 沐清河没有朝吉祥脸上扬粉,手腕一压,将深灰色化仙粉送进破开的甲缝。 傀儡没有血肉,不会中毒。 可暴露在外的仙元通路,照样会受药力干扰。 黎桑指尖的小虫随之钻入肩甲,沿着断开的传导链往里爬。 吉祥正要抬臂,宋书白的笔锋已经落下。 一道定仙符贴上后背,压住那一瞬重新汇聚的仙元。 红莲双手一合,异火收成窄窄的火牢,只封退路,不往队友身上卷。 墨七从暗处掠出。 短刃贴着后颈甲缝切过。 吉祥眼中的白光闪了两下。 胸口阵盘停转,抬起的重刃也僵在半空。 从宁朝夕接击,到墨七收刀。 四个呼吸。 石场里只剩下一片喘息声。 第605章 姜昭昭的训练课,主打一个不许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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