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朕子与人为善》 1、风雪夜 康熙六十一年冬月十三日,夜。 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无声落入环绕着清溪书屋的条玉带似的小溪流中。 三天前康熙身体不适,便通知下去暂停不不理事,停了奏折处上本,在清溪书屋休养,一应事务暂且叫交由内臣和诚亲王、雍亲王、八贝勒共同裁度。 用了三天的药感觉有所起色,不料这日晚竟又忽然加重,梁九功一面让李玉去请了太医,一面趁人不注意叫魏珠去外面通知九门提督隆三爷一声。 梁九功瞅着万岁爷的模样,总觉得不太好。 一时间御前便无人。 然而这无人的时候,统共算来也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 粱九公端着药碗进来,一抬眼竟看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室内多了个小身影。 那是一个顶多四岁大的小娃娃,穿着一身很显眼的粉红色毛茸茸的衣服,让他本来要忽略过去的眼神看过去,小家伙小脸白嫩嫩圆嘟嘟,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珠子漆黑有神,好似深秋里熟透的两颗圆溜溜的大葡萄。 这小孩子养得太好了,只下巴的位置有一个小凸出还能让人找到下巴在哪里,唇瓣红润润的,原来小家伙手里正拿着桌子上摆放着糕点。 是中午时上来的糕点,因万岁爷身体不好,到现在都未曾来得及更换。 昭宝吃得可香甜了。 梁九功却心头突突跳。 康熙的精神头比先前强了许多,此时正靠坐在床上,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粉红的小团子时有了些温暖的情绪。 “昭宝,”康熙招招手,“到祖父这边来。” 昭宝本就在床上坐着,听到爷爷喊他,也就蛄蛹了两下便挪过去,梁九功这才看见粉色小团子背后有个豹子头。 手里的药碗差点跌到地板上。 这这这,这难道是一个粉色豹子精?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万岁爷寝处一个小孩子啊? 清溪书屋外头的侍卫绝对是里三重外三重,别说一个小孩子,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人不知鬼不觉地飞进来。 梁九公压着心头狂跳,凑了上去。 康熙干枯的大手摸了摸小家伙软乎乎的脑袋:“昭宝啊,你以后就叫弘昭了,要跟着你的父亲生活。” 昭宝吃一口香甜软糯的糕点,点点头:“昭宝知道。” 康熙耐心叮嘱:“想你的母亲了,也不需哭闹,皇爷爷给你留下一些人,叫他们陪你玩便不会想母亲了。” 昭宝再次乖巧点头:“嗯嗯,昭宝知道。” 他很懂事的,既然听了妈咪的话到爷爷家这边生活,就不会因为想妈妈闹人。 康熙看着懂事的孩子,只是遗憾自己得召唤找到孙儿的时间太晚,没办法为他周全好一切,好在老四不是个糊涂的,弘昭不会没有亲娘在身边而吃亏。 梁九功已经听得后背冒出一层虚汗了。 这小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咳。” 忽然感受到头顶的压力,梁九功赶紧抬头:“万岁爷。” 康熙吩咐他:“把朕昨天放在书架上的那本《资治通鉴》拿来。” 梁九功轻轻放下药,又急匆匆取来一本薄薄的蓝皮书,康熙没有多少力气,只叫梁九功翻开将夹在里面的一个纸条拿出来。 这是两日前,他无事间写下的关于何物陪葬入陵何物交给那些个不孝子身后事的安排。 现在,康熙让梁九功把这张纸条烧了。 梁九功心惊肉跳的,刚把烧完的纸条端出去,就见万岁爷拿出来枕头下刻着“体元主人”的一方黄色玛瑙小印放到小团子手里。 弘昭好奇这是什么,胖乎乎的两只小手一只抓糕点一只抓着小印翻过来倒过去。 康熙微笑,道:“这是皇爷爷的私印,有这个皇爷爷私库里的东西以后都是咱们昭宝的。” 弘昭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小孩儿,得到礼物非常有礼貌,说道:“谢谢皇爷爷。” 妈咪没有骗他,爸比家里的人都是善良的好人。 他一定也要做个善良懂事的小孩,不欺负他们。 康熙越看这孩子越喜欢,想到刚见过的那个养出弘昭的女子,她能自己经商赚出那么大一份家业,养出来的孩子必定不差。 那女子为了让昭宝好好长大把昭宝在五岁前送过来,自己这个做祖父的虽然在弥留之际,也要给昭宝留下足够依仗的东西。 更何况昭宝在三百年后的世界长大,他的母亲又有意教导,耳濡目染那些知识的昭宝对大清的意味不言而喻。 康熙一定要保证这个孙儿健健康康长大,才能放心离开。 “畅春园是皇爷爷的园子,皇爷爷走后,也是你的。” 弘昭疑惑:“皇爷爷,你要去哪里啊?” 康熙想了想,笑说:“皇爷爷去你长大的地方,日后昭宝长大了变老了,便也能回去。” 这个说法跟妈咪的说法一样,妈咪告诉他等他长大就能回去,很不想跟妈咪分开的弘昭听到爷爷要去他家,开心。 他才跟妈咪分开一点时间就想妈咪了,不知道长大变老还有多久。 既然皇爷爷要去,他便让皇爷爷给他妈咪带话:“爷爷,我会好好跟爸比还有爸比家的人相处,让我妈咪放心哦。” 小孩子的声音稚嫩软糯,让人也不自觉软了心肠。 康熙笑着答应了小孙儿的交代,问他:“那昭宝要怎么跟你爸比的家人相处?” 梁九功抖了抖,为什么觉得万岁爷说出那两个字感觉如此奇怪。 弘昭小脸认真地说道:“与人为善,这是最重要的为人准则哦。” 康熙放心,笑着说了几个“好”。 弘昭以为皇爷爷说完了,又开始吃他的糕点。 康熙侧身拿开枕头,抽开床板拿出来一个紫檀木雕龙盒子。 他本来就病重,这一番动作已经消耗掉全部力气,只是弘昭在旁边坐着才强撑精神罢了。 “昭宝。” 弘昭抬头。 他没有跟老人相处过,却一点儿不觉得总是叫他的皇爷爷烦,这下跳下床走到他旁边问道:“皇爷爷,你是不是不舒服呀,你要我做什么。” 他照顾过生病的妈咪,很有经验的。 梁九功一愣一愣的,只见这小小的人儿竟然先好好地把糕点放在一边,跪在床上,扶着万岁爷用那小胖手给他一下下顺着胸口。 不知为什么,梁九功的眼眶蓦然一热。 康熙微笑地看着小家伙给他顺气,无力地指了指盒子:“那是皇爷爷给你父亲的东西,”还是不习惯说小孙儿口中的“爸比”,“你拿着,待会儿交给他。” 梁九功预感到什么,悲痛地喊了声“万岁爷”扑通一声跪下。 康熙斥道:“你这奴才别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去,叫隆科多过来吧。” 弘昭看了看另一位老爷爷,小小的脑子不太能想明白他为什么哭,看向皇爷爷,康熙笑着安抚他。 “没事,昭宝是不是饿了?想吃什么,皇爷爷让人给你做。”小家伙跟他过来的时候其实刚吃过晚饭,但康熙就是记着这小家伙走向他身边时看向那大理石餐桌上的不舍眼神,“做鸡翅行不行?” 昭宝母亲说他的喜好时,说昭宝很好养,但最喜欢吃的是蒜香鸡翅。 不就是鸡翅膀嘛,多杀两只鸡便有了。 弘昭揉揉自己的小肚子,皇爷爷出现的突然,他才吃了一半饱,当下愉快地点点小脑袋,“我还要小面。” 隆科多踩着覆盖在地面上的一层雪来到廊下,拍拍肩头的雪花侯见时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小孩子叽里呱啦说话的声音。 偶尔的,有一两声苍老的应和。 隆科多皱眉。 刚才梁九功让人传的消息,不是说不好了吗? 这时,刚碰过面的魏珠悄无声息地来到廊下,轻声说:“大人,万岁爷叫您进去。” 隆科多踏进温暖的室内,走过内外隔断的满月门,就看见蹲在床榻边正拿着一个黄色小印玩耍的小孩子。 隆科多心头“噗通”一声,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哪里来的孩子? 难道,这孩子是万岁爷的幼子? 康熙只让隆科多传诸子来清溪书屋,便让他下去了。 隆科多从温暖的室内又来到寒冷的室外,只见夜空阴沉,小雪花飘飘扬扬,比刚才密集了些许。 他眯起眼睛,回想那小孩子的长相和他手里拿着的小印。 小印上方是龙纽,应是万岁爷的东西。 至于孩子的长相,可能是脸太圆的缘故,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像谁。 总不能真是万岁爷快要驾崩之际,发现了一个民间的私生子? 看其宠爱程度,不知会不会影响当下大事。 他接到魏珠的暗示便已经提前让人去通知圆明园的四爷,如果皇上要为幼子谋划改变决定,待会儿四爷先到了,会闹起来吗? 其实隆科多决定站四爷,也是最近的事,根本没有做下与之谋大事的狠心,换句话说隆科多只想顺势而为,不想承担任何风险。 * 咚咚咚。 风雪夜里的叩门声有些急切,正与戴先生分析目前情况的胤禛一下子提起心来,皇阿玛已经三日不见人了,此时扣门是不是--- 胤禛与戴铎同时站起身。 门外,是心腹苏培盛和一个面生的九门提督兵卒。 “四爷,我们大人说有急事,请您入园一趟。” 胤禛心头狂跳,下意识走出两步。 风卷着雪迎面打来。 戴铎随后走入风雪中,提醒道:“四爷,今夜有雪,行路务必小心。” 胤禛声音沉稳:“放心。” 出门就上了马,一路急赶至清溪书屋。 此时,清溪书屋外面风卷着雪,扑在廊下的几个早到年少阿哥身上,几盏灯笼被安静的宫人提在手里。 胤禛几个大步走上前,问道:“怎么都不进去?” 胤禄胤礼是稍微年长的,上前说:“四哥,我们也是刚到。” 小阿哥们本来就是住在畅春园西路的无逸斋一带,他们知道皇阿玛这几天身体不虞,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听到清溪书屋这边的传话急匆匆就来了,到了地方才发现上头的三哥四哥五哥等一个没到。 细看清溪书屋,竟是增加了比往日更多的侍卫,由不得头皮发麻,谁敢在这个关键时候率先冲上去? 于是只能把脚步放得慢慢的,从门口到皇阿玛寝卧的廊下走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好在转眼间就来了个成年有功在身的四哥,四哥比他们有信服度多了,皇阿玛留下什么话,也不用他们为难。 胤禛说道:“既然皇阿玛传召,快都进去吧。” 若今晚只是虚惊一场,皇阿玛得知这些个在外面等着也不进去,不知又当作何想。 众人正要进屋,李玉带着御膳过来了。 胤禄等人有些吃惊。 皇阿玛还能吃东西呢,难道不是他们猜的那样? 不知为何,心头只有欣喜。 他们自然希望皇阿玛能再活十几年才好。 胤禛带着十几个弟弟走到内室,就被明亮灯光下的一幕惊呆了。 一个粉红色小团子跪在床榻边抓着皇阿玛的手腕子,皇阿玛半眯着眼睛似乎已经熟睡,皇阿玛的手臂抖了一下,那小团子就说:“皇爷爷,不能动哦。” 胤禛这才注意到小团子手里抓着一支细毫毛笔,这孩子正在皇阿玛手腕上作画。 胤禛心惊。 “好,不动,”眯着眼睛的皇阿玛睁开眼睛,问道:“画好了没有?” “嗯嗯,就好了。”小团子答。 皇阿玛朝他们一群人看了一眼,仍然耐心地等着小团子,直到小团子举着笔说了一声:“好了”,才笑道:“这就是手表啊,好看。” 见皇阿玛病重如此还能撑着精神哄这只粉色小团子,胤禛心头闪过无数猜测。 “昭宝啊,去吃你的鸡翅。”康熙柔声说道。 皇阿玛慈祥的模样,让胤禛、胤禄这些儿子们生出极大的疑惑。 皇爷爷? 昭宝? 日月昭昭的昭吗? 这可不是一个轻易能取的字,尤其是在皇家这种敏感的地方,更不敢取这么大的字,便是当年极为受宠的太子之子,也不过取了一个皙字。 胤禛仔细打量了两眼粉色小团子。 小团子穿的衣服,着实奇怪。 弘昭听爷爷话去吃鸡翅,一回身才看见后面出现的一群人,吓了他一跳,大大的眼睛看看这些人的脚,搞不明白他们说话怎么能没有一点声音。 李玉这时才悄无声息地过来带弘昭,同样得到昭宝好奇打量的眼神一枚。 昭宝:他们都会猫猫走路诶。 李玉小心翼翼地带着这位好似凭空出现的小主子到旁边的炕桌上,给他擦手净面,然后夹了鸡翅喂到他嘴边。 弘昭看这个人恨不得替他吃饭的样子,赶忙说:“妈咪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要自己夹菜。” 李玉一愣,笑笑把筷子塞到小胖手手里。 康熙示意胤禛近前来,看着弘昭的方向,“胤禛,你看见昭宝有什么想法?” 2、不相信 胤禛疑惑,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 这孩子不可能跟他有关系。 那么只有一个最大的可能,弘昭是二哥的孩子,皇阿玛不忍心他小小年纪被困在咸安宫那一方天地,所以偷偷接出来想让他抚养? “此子,懂事,”胤禛回头看了眼正坐在小炕桌边,自己拿着筷子,那小手稳稳地夹着筷子上的菜送到嘴边的小团子,“心善,想来会是个好孩子。” 主要是能吃,在他的印象中膝下的几个孩子都是七八岁了才会自己吃饭。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自己吃饭,想来生活中是没有什么下人照顾的。 所以到底是二哥的,还是大哥。 胤禛怎么想都不觉得是大哥,皇阿玛恐怕早已经忘了大哥这个人,倒是对二哥心怀愧疚,很有可能病中又想起了曾经的事想弥补二哥。 他只需顺着说便好。 一抬眼,皇阿玛虚弱蜡黄的脸上竟然是有了笑意。 “你眼光不错,看出来咱们昭宝身上最大的一个优点。”这话一出,不光胤禄等人震惊,便是胤禛也微露震惊,皇阿玛竟然如此喜欢这个昭宝,他只是随口一说,皇阿玛竟然当真。 康熙:“昭宝的娘说了,孩子自小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舍得。” 胤禛:——— 儿子们懵逼,却也只能听着。 这孩子到底哪来的? 康熙一味交代:“胤禛,你以后要护好昭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别忘了咱们昭宝是个善良的孩子。” 胤禛垂头,答应得很是恭敬:“是。” 康熙换了口气:“另外,昭宝很好养,什么都爱吃,但又最爱吃的,便是这蒜香鸡翅。朕把朕的私库都给昭宝,准内务府每日给他十只鸡十只鸭的份例,谁也不准说孩子奢靡。” 胤禄胤禧:皇阿玛连这都管? 此时,外间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胤禩、胤禟、胤俄三个人喘吁吁地赶来,头顶的汗都能冒出来把天上的雪化了,来到地方梁九功让他们直接进去。 听到皇阿玛在说话,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没晚,赶上了。 待听清这些话,三脸懵逼。 皇阿玛把他的私库给出去了,不到份上不能给这个吧,于是一颗心又提起来,今天晚上还要有大事发生啊。 但是这话怎么又扯到每天十只鸡上去了? 三人脚步轻轻地走到老四身旁,遮挡住一部分光线。 康熙的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会儿功夫,胤祉、胤祐、胤祹、胤祥都垂着头进来了,不大的内室站得满当当的。 昭宝看进来这么多人,点点头,爷爷家的人真多啊。扭头看了好几眼,皇爷爷刚才说他的话他小耳朵听着呢。 皇爷爷答应一定会让他随心所欲,就是做到了。 皇爷爷好。 康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昭宝容易被人忽视,所以你以后尽量给他穿亮色的衣服,时时想着看看他,别一个扭身就找不见了。” 后来胤祉、胤祐、胤祹、胤祥看向前面的四哥。 竟连穿衣都照顾到了,皇阿玛不厌其烦交代给四哥的昭宝,到底是谁的孩子? “昭宝的娘说,这孩子从小招小动物,你要注意别把孩子被小动物伤着了,”康熙看着胤禛,等他点了头,才又说,“昭宝有从医天赋,还喜欢画画搭房子,他爱好做的事,你以后不准阻拦。” 胤禩看了眼旁边的四哥,眼神幽深莫测,衣袖下手习惯性转动拇指上的扳指。 皇阿玛这是给老四托孤呢,还是交代祖宗来了? 昭。 从日边,应该是孙辈。 胤禩心头一动,和胤禛想到了一处去,昭宝是二哥的孩子?又是昭又是宝的,二哥到现在还有能力藏起这么个宝贝蛋子? 再者,皇阿玛如此慎重地跟四哥交代又是什么打算? 如此重视,怎么不把孩子带过来当下交托? 众人正有此疑惑,就听见皇阿玛吩咐:“把昭宝带过来吧。” 弘昭被重新用香香的帕子擦了擦手,从一群大人中间走到床边。 胤禛胤禩胤禟胤俄站在一边,胤祉、胤祐、胤祹、胤祥站在一边,耳听着独属于小人儿的哒哒脚步声,眼看着粉红粉红的一团被梁九功小心翼翼地牵着走过众人。 停在御榻边。 这就是昭宝?什么时候带来的,他们竟都未注意。 康熙伸出被子底下的手,昭宝立刻贴心地把自己的小手伸过去,康熙看向站在床右边的胤禛:“胤禛,你上前来。” 胤禛上前一步。 众人的脸色越发古怪。 还是那个疑惑。 昭宝到底是什么人,竟至让皇阿玛重视到这个地步。 弘昭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上前的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但他从小就不好奇爸爸,一年前妈咪跟他说起爸爸。 他才有这个意识。 小孩子都该有妈妈爸爸的。 康熙对弘昭说:“昭宝,这就是你父亲。” 弘昭自从有了父亲这个印象之后,想象到脑海中的那个人影被眼前这个瘦瘦的高高的人填补了上去,弘昭想到妈咪说的话,对父亲一点都不认生。 自来熟地喊道:“爸比。” 声音软软糯糯。 胤禛却是两耳朵嗡嗡,这白白嫩嫩一颗包子模样的小家伙说了句什么? 什么比? 胤俄向来沉不住气,怀疑人生地嚷出来:“什么比啊皇阿玛,四哥有儿子他都不知道,您怎么知道的?” 这关键的时候,皇阿玛怎么一直在说这个小屁孩? 康熙现在没力气搭理这个咋呼的儿子。 胤俄见老头子这个样,心口顿时又酸又涩,他这陪在身边的亲生儿子,还不如一个孙子。 “五十七年你留在外面的孩子,朕给带回来了。”康熙拿着昭宝胖乎乎的小肉手放到胤禛手里,“朕给他取名弘昭,有弘昭在,污浊之地必定昭昭。胤禛,朕命令你好好养育昭宝,他亲娘不在身边,你更要照顾到昭宝的方方面面。” 胤禛脑子还糊涂着手心里就被塞进来一个软乎乎的小手,小手的主人正好奇地打量他,再次唤他:“爸比?” 弘昭怀疑爸比的耳朵有问题,都不回应他,肯定是听力不好。 胤禛说道:“皇阿玛,儿臣五十七年外出时的确---” “你不用向朕解释这个,你只需确定,昭宝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弘昭眼珠子灵活地转了转,问皇爷爷:“如果爸比不认我我能回去吗?” 胤禛想起往事,听到这孩子说回去手心就握紧了。 忽然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心情很复杂。 康熙笑道:“昭宝忘了,只有在这里做出改变,你才能回去。” “好吧。”弘昭看了眼爸比,他决定跟妈咪说的很爱妈咪的爸比好好相处。 胤禛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柔声开口:“昭———宝,阿玛只是不习惯你的称呼,并非不认你。” 不习惯被喊爸比? 昭宝也没有喊过父亲啊,便看着他换了个称呼:“爹地?爹?” 胤禛:--- 胤祥一直在打量弘昭,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十二哥胤祹正目露询问。 胤祥微微摇头。 托付好了弘昭,康熙终于看向其他一儿子,“胤祉———” “儿臣在,”诚亲王激动地跪下来。 康熙撑着说了一句,便看到下一个儿子,一个儿子只留下短短几个字。 “朕自觉大限已至,希望你们能在以后相互扶持,放远眼光要做到为君为臣应尽的本分,”没人敢大声哭,寂静的室内只有康熙康熙拉风箱似的声音,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气压低到极点。 苍老的手忽然垂下。 诸子纷纷跪下:“皇阿玛。” 胤禛也抱着弘昭,跪在榻边。 弘昭乖乖地跟在他爹旁边。 康熙含着最后一口气,目光流连着从这些儿子身上一一扫过,发现最不舍的竟然是今日才认回来的弘昭。 “胤礽,误了一生,以后也多加照顾吧。” 这话不知对谁交代的,每个觉得自己有可能的人都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狂跳。 伤心和激动的情绪混合在一起,面对将死的父亲,他们竟然不知到底是伤心更多还是激动更多。 胤禩预感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有瞬间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继朕即皇帝位。” 康熙临终前虚弱的呢喃如同一声巨雷在众人头顶炸响,直炸得他们耳朵轰轰,眼前发黑。 灯光明亮的清溪书屋安静得可怕。 弘昭经常看平板动画,什么都是知道的,更何况皇爷爷接了他来就对他非常好,当下竟也不觉得害怕,在众人都未有举动的时候摸摸皇爷爷的胸口。 “皇爷爷死了。” 稚嫩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众人心神。 胤禛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扑过去抓着床上的明黄锦被,哀恸号呼:“皇阿玛,皇阿玛啊。”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滚滚落下。 胤禛喊道:“传太医。” 一群太医鱼贯而入,轮流跪在榻边请脉,随后垂着头抖着身子跪在一边。 梁九功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皇上,薨了。” “皇阿玛,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跪在后面紧盯着御榻握紧双手的胤禟胤俄不敢置信地站起来,上前靠近御榻,哭得嗷嗷的,“你说清楚让谁继承大位啊皇阿玛。” 他们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置信。 怎么能是老四? 怎么可能是老四? 应该是老十四才对啊,皇阿玛自五十七年封十四为大将军王,传往青海的御旨每次都强调十四这个大将军王可以节制前线一切军政的无限大权。 皇阿玛还亲自给弘明选定福晋,亲自过问弘明的婚事。 五十九年十四班师回朝那一次,皇阿玛让三哥四哥十二哥亲率文物大臣郊迎啊,而在十四受重用之后,八哥也渐渐地被委以重任。 所以怎么可能是老四! 3、要圣旨 “皇阿玛,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您得说清楚啊,到底是让谁继承大位?”胤禟胤俄哭喊着扑倒御榻边质问,胤禩仍呆呆的跪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听到“皇上薨了”这句话,准确来说是皇阿玛放下最后一句遗言,胤祉也是一脸失神的模样。 胤祐眼里流着泪,看着床上已经没有了声息的皇阿玛,激动的九哥十哥,呆滞的三哥八哥,不由悲从中来。 皇阿玛,您看看吧,您刚走就乱起来了啊。 年纪跟弘昭差不多大的两个小阿哥,这时才被眼前的混乱吓哭了,一个个哭着喊着叫:“皇阿玛。” 安静的清溪书屋哭声连成一片。 弘昭想到今天才见面的皇爷爷给他很多东西就死了,原来说去他家的话想来也是诓他的,不由跟着众人的哭声一起哭。 哭声中,胤祥最先站起来,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是在所有皇子们到齐之后进来的,此时站出来扶起御榻边的胤禛,说道:“四爷,大行皇帝将江山鸿基托付,您不能沉浸在哀伤中,宜先定大事,然后为大行皇帝办理丧仪才是人君人子的孝心啊。” 话落,两道眼泪滚落下来。 “隆科多你这个反复小人,”胤俄站起来指着隆科多大骂,“皇阿玛仓猝离世,又未预立太子,什么时候把江山托付给四哥了。咱们只听到皇阿玛临终前还在为四哥的私事牵肠挂肚---” 胤祥站出来针锋相对:“皇阿玛所言在场诸人皆听得清清楚楚,十哥,皇阿玛尸骨未寒你就要忤逆皇阿玛口谕吗?” 胤禛看着脸色不明的兄弟们,眼底的泪也在这一瞬间干涸了。 此刻他才明白从皇阿玛说出由他继承大统那句话起,不是一切尘埃落定,而是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期然的垂眼看到儿子那双水洗过的眼睛,胤禛更觉得百般不是滋味。 他伸手盖住孩子的眼睛,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看到这些。下一刻,手却被小小手扒拉了下来。 孩子的小手软乎乎的,像是能直接贴在冰冷的心口。 弘昭要看热闹。 他没想到他爹的兄弟都是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看看床上已经变成星星的皇爷爷,忍不住想如果皇爷爷还能睁开眼睛,肯定会一人踹他们一脚。 弘昭虽然不懂得孝顺大义,但他知道眼前在发生什么,皇爷爷提前分好家产但他的这些叔叔伯伯们都不认。 还吵得好热闹哦。 弘昭大大的眼睛认真地看着。 胤禟冷笑一声:“十三,你别以为得了意,继承大统就要有继承大统的仪式,老四不是太子,又没有圣旨,只有皇阿玛临终前口齿不清的一道口谕,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扭曲事实。” 说话的时候就总觉得一股强烈的视线粘在他身上,飞速瞟了一眼,竟然是让皇阿玛临死前翻来覆去念叨的昭宝。 幼子纯净澄澈的大眼睛看得胤禟一阵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下来。 胤祐站出来:“老九老十,你们真要在皇阿玛御榻前闹得如此不堪吗?皇阿玛所言,我们都听清楚了,着四哥继承大统。” “是啊,我们听清楚了。”胤禄的话在胤俄恶狠狠看过来时咽了回去。 昭宝扭动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暗暗叹气,他们竟然只想着继承皇爷爷的大桶,难道皇爷爷的大桶比私库还好? 私库一听才是就很珍贵吧。 “嗯,我也听见了。”昭宝用力点头,抓着他爹的手,“皇爷爷说让我爹拿他的大桶,你们都是不听话的儿子。” 胤禛复杂的心情都空白了一下,他怎么觉得昭宝说的大统跟他们的意思不一样? 但是没想到昭宝这小小年纪都会跟他冲锋陷阵了,十分欣慰。 其他人:老四的这个儿子跟他简直一个德行。 担心这场面会吓着小家伙,胤禛的手轻轻拍抚着昭宝的后背,看向胤禩说道:“老八,你与我同在皇阿玛御榻前,皇阿玛所言你不会也没有听清楚吧。” 胤禩站了起来,缓缓擦掉眼角的一点泪痕,语气温和中浸透着悲伤:“四哥,我们听见了都不算。眼下没有圣旨,这对您来说是很不利的事情,您还是先想想怎么弄出来一份明旨给众臣工和天下人交代个名正言顺吧。” 胤禛一下子攥紧了袖下的拳。 胤祥脸色铁青:“八哥,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公开违抗皇阿玛的临终遗命。” 皇阿玛的口谕难道就不是圣旨了吗?八哥这意思与指责四哥篡位何异? 胤禟胤俄站在胤禩身后,双方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最该说话的胤祉,此时依然沉默,好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十三,应该说你们想干什么才对。”胤禟指着胤祥质问,“没有明确的旨意指定,我还怀疑你们故意趁着皇阿玛生病糊涂装神弄鬼。” 胤俄一脸无所谓地说:“十三,八哥和九哥说得有道理,没有圣旨,就算四哥登基了也会被怀疑。我们是为了四哥好。” 胤禛此时看向隆科多,眼神犀利。 你是唯一的外臣,不该说话吗? 隆科多这才严肃着脸说:“奴才认为八阿哥所言偏颇,咱们这么多人都听见皇上亲传口谕,这不是你们能否认的,您要圣旨,皇上病中又怎么能手书圣旨?” 胤禩温温淡淡地说道:“继承大位,总要有圣旨的。皇阿玛这些年一直悬心储位,必然不至于仓猝之间才定下四哥大位人选。” 没有圣旨,那就找曾经皇阿玛写下来的谕旨啊。 胤禛一瞬间眼神如刀,圣旨才是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最名正言顺的东西,但他知道自己一旦让人找就落入了老八的陷阱,而若是不找到皇阿玛的明确旨意同样会面临朝臣质疑。 老八出手从来都这样的占据着大义,胤禛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皇阿玛曾于五十六年召我等于东暖阁,当时满汉大臣尽皆在场,皇阿玛亲口说他已经把存心十年的事手书御旨守贮,便不能说没有圣旨,如今皇阿玛突然去世,召来知道谕旨收贮的内阁学士取出当年的手书谕旨重新誊写便是。” 这话,让胤禩等人无话可说。 皇阿玛的确曾经在很多场合告诉过很多人,他已经提前书写中意的继承人收贮,但老四是不是太自信了,他怎么能确定皇阿玛当年所书和今日的口谕相同? 胤禩微笑:“就按四哥说的做。” 胤祥着急地上前一步,胤禛给他一个眼神,吩咐隆科多:“传张廷玉马齐等速来畅春园。” 胤祥:四哥,当下确立大位才是最要紧的啊。 胤禛:不拿出什么来,老八他们能让我们安稳出去? 此时在皇阿玛御榻前打起来才是最不可取的,那样就彻底乱了。 至于隆科多,胤禛相信他会知道怎么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皇阿玛,既然定他为后继之君,必不是这一两日定下的,张廷玉身为皇阿玛这些年多有倚重的近臣也必定深知皇阿玛的心意。 隆科多后退两步,抱拳转身快步出门。 清溪书屋再次陷入难言的安静,此时的一沙一漏对众人来说都是煎熬。 胤禛忽然动了下,胤禟胤禩立即戒备地后退一步。 “梁九功,”胤禛并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吩咐,“取来皇阿玛的龙袍来。” 撩衣朝着床榻跪下,叩下一个头,说:“儿臣,为大行皇帝更衣。” 没有说完,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胤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梁九功抱着龙袍匆匆过来,看了眼一点都不害怕地蹲在脚踏边的小团子,想到皇上对小主子的不放心,他低声哽咽道:“皇上,奴才带小阿哥出去吧。” 胤禛看了眼弘昭,说实话,这种时候他不放心让孩子离了他跟前,但老人的遗容更不适合让小孩子看到。 弘昭摇摇头,坚定说:“我不去,爹,皇爷爷把他的私库都给了昭宝,还把这个大园子送给了昭宝,昭宝也要帮皇爷爷换衣服。” 私库。 大园子。 经这小嗓音一提醒,震惊于老四继位的叔叔伯伯们才觉得肉痛,心酸难过袭上心头,一个个都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皇阿玛这是临死把什么都给老四啊,他们父子到底哪里得了皇阿玛的心。 胤祉都想跟胤禟胤俄那边扑过去,抓着皇阿玛把他摇醒,问问他,儿臣又是哪里让您不满意啊。 众人才终于在这个空白时间放纵自己悲伤。 胤祥走到胤禛身边挡住弘昭的小小身影,低声道:“四哥,就让昭宝跟着我们吧。” 弘昭点点头:“昭宝要当个孝顺的小孩子。” “那什么昭宝,”胤俄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是故意讽刺我们这些当叔叔的?” 弘昭回头,明亮的大眼睛毫不躲闪地看着这个最喜欢大喊大叫的叔叔,还是伯伯?看不出来不猜了,“我没有啊,我妈---说,在爹家不孝顺的人都是坏孩子,会被人嘲笑的。昭宝只是不想被人嘲笑而已,不过你肯定是孝顺的好孩子,你的眼睛都哭肿了。” 这小嘴儿叭叭的,还真让他给叭叭出来一通大道理。 但,胤俄怎么觉得【孝顺】这两个字如此刺耳呢。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他们不能连一个三岁小豆丁都比不过。 “爹,给我爷爷擦手。” “爹,袖子在这边。” 接下来,只见那个小家伙爬到床上,在御榻里面走来走去,帮着他爹给皇阿玛更衣。 小家伙不知生死的天真,更让心头笼罩上一层浓重的哀伤。 好几次,胤禛的眼泪都要忍不住滴下来。 弘昭哒哒哒从这头跑到那头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诶呦,”原来是皇爷爷在最开始给他的盒子,他抱着拍了拍才放到一边。 4、很孝顺 皇爷爷给他的东西他都会好好放着的。 胤禛胤祥各有心思,并没有注意到弘昭在床内的动作。胤禛为皇阿玛更衣完毕,心头的焦躁担忧不减反增,虽然很有把握,但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就不敢真正放心。 胤祥想要趁机出去,然而他刚有动作,胤禟胤俄的眼神就追上来。 胤禛对他摇摇头,眼下不必着急,他们不能出去做什么安排,老八更不能。然后才想起弘昭,伸手把坐在床里面丝毫不知惧怕的小家伙捞出来,刚要放到地上,昭宝却是抱着他的胳膊不下来了。 胤禛想冷脸,他对孩子从来都如此的,更别提抱孩子了,但一看见这小家伙的一双大眼睛,就是忍不住想到他的母亲。 暗叹一声,就这么抱着了。 其时刚过人定,外间的冷风卷着已经变成柳絮大的雪花打转,张廷玉马齐一路而来头上落了一层雪。 但二人什么都顾不上,进来就先去畅春园的内臣值班房,当着隆科多的面,从墙上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上锁的铜匣子。 隆科多屏住呼吸,上前了一步。 张廷玉端着铜匣,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隆科多:“张大人,总得我检查一下吧。” 张廷玉一脸严肃,“事关重大,本官只能当着大家的面取出大行皇帝遗旨。” 马齐对隆科多点了下头,隆科多甩袖冷声:“走。” 出门后,前后二十四名护卫护送,众人又一路无声赶至清溪书屋。 从隆科多离开到带了人回来,也不过一个时辰,但这一个时辰对屋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几年那么漫长。 张廷玉马齐隆科多进入内室,领侍卫内大臣马武、图里琛等人守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雪花纷纷的夜空。 室内灯光跳动。 张廷玉和马齐一人一把钥匙才把铜匣打开,从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绢布,张廷玉正要打开放在桌子上,胤禩说道:“张大人,这份皇阿玛的手书御旨还是您和马齐一同打开吧。” 胤禛唇角掀起一抹冷笑,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还能趁机调换了不成? 弘昭睁大眼睛看着大家,在家这个时候他就该睡了,现在却一点都不困,皇爷爷家的大桶这么值钱的吗? 竟然还用一个这么好看的盒子和这么好看的布交代给谁。 明黄色素纹绢布终于几十双眼睛的视线下打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胤禛。 弘昭挠头,这两字他好像都不认识,到底给谁啊。 然而对于胤禩来说,这两个字像是两座大山,一下子怼到眼前来,让他恍惚了一下,手撑在炕桌上。 原来早在五十六年的时候,皇阿玛就已经确定了要四哥继位,这些年起用老十四,让他放松,让他以为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只是为了稳住他吗? 哈哈哈哈哈。 胤禩觉得自己很可笑,但干涩的嗓子眼发不出一丝声音,皇阿玛曾说他与自己这个儿子父子之间恩情绝矣,他偏还只觉得那是皇阿玛气急之时的话。 却原来都是真的,真的。 弘昭抓紧他爹肩膀的衣服,好可怕啊,他爹的兄弟道心破碎了。 “八哥。”胤禟颤抖着手扶住胤禩。 张廷玉得到胤禛允许,便就着这张明黄绢布立即书写继位圣旨,片刻书就,然后隆科多将一份空白圣旨放到桌子上。 几人无声地将绢布贴在那份空白圣旨上,正在刷浆糊。 “咦。”小家伙疑惑的声音响起,胤禛回神,这才发现已经在不自觉中把昭宝抱得紧紧的,垂眼看了看问道:“要下去吗?” 弘昭赶紧用一条小胳膊挂住爹的脖子,他爹虽然和妈咪说的一样是个好爹,但真的很懒诶,才抱他一会儿就不想抱了。 跟他那个懒舅舅有一比,不过妈妈说人之初性本善,只要他好好教导别人,别人就会改掉尖懒馋滑的坏习惯。 没想到第一个需要教导的竟然是爸比———爹地。 “这个,我也有。”弘昭死死抓着他爹的衣服,才不想站到地上,小小的手指指着桌子上的二龙拱卫珠圣旨,“在皇爷爷给我的盒子里。” 胤禛一愣。 胤祥激动道:“昭宝,跟十三叔说你有什么,是不是皇爷爷给你的?” “是啊。”弘昭点点头,“我来了皇爷爷就给我了。” 食指勾成一个句号在头上挠了挠,他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胤祥直接看向听到弘昭的话浑身一震的梁九功:“狗奴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刚才为什么半句不提,是何居心?” “十三爷明鉴,”梁九功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知道万岁爷一去自己就要成为明日黄花,但却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得罪新君啊,“奴才根本不知道万岁爷交给小阿哥的盒子里装着圣旨啊。” 弘昭说道:“嗯嗯,皇爷爷没有说圣旨。” 梁九功虚脱了一般,小主子这句话算是把他拯救了。 “快,圣旨在哪儿。”胤祥的确是心急了,拉着梁九功去找。 八哥九哥十哥这样根本是不打算承认四哥,就算是有张廷玉遵照皇阿玛五十六年就已经定下的人选写下圣旨,也不如有一份皇阿玛亲手书写的正式圣旨能彻底堵住他们的嘴。 梁九功李玉为了讨好新帝,慌忙翻找,那盒子给了小阿哥之后,小阿哥最可能放在哪里?但是两个人谁也不敢在还躺着大行皇帝遗体的榻上乱翻啊。 “我藏起来了。”弘昭动了动小短腿,提醒他爹把他放下去,“我去拿。” 胤禛愣愣的,把小家伙放到地上。 其他人更是说不出话,心里堵得难受啊。 哒哒哒。 弘昭完全体会不了叔叔伯伯们的心情,他太喜欢看了,比偷偷看的短剧精彩,弘昭跑到御榻边,爬上去,小手一掏就从丝滑的被子里捞出来放着圣旨的盒子。 胤禄等人看得脸都绿了,皇阿玛的遗体在那放着,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害怕啊。 胤禩等人关注不了别的,看到小孩子拿出来的紫檀木盒子时,他们所有人的瞳仁都是狠狠地一缩。 胤禩眼前晕得更加厉害。 大势已去--- 但是他不服。 老四凭什么是最后这个人! 弘昭抱着盒子跑回来,胤禛蹲下来与小豆丁平齐,双手颤抖地拖着盒子。 弘昭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爹,我忘了,刚才皇爷爷跟我说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他不是故意忘的,诶,都怪爷爷家的热闹太好看了。 胤禛唇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昭宝现在不是想起来了,这就很好。” 饶是大事当前,胤祥也忍不住多看了四哥一眼。 他还从来没有看见四哥有这么温柔过呢,皇阿玛驾崩前给四哥带来昭宝,是一件很好的事吧,胤祥甚至觉得这是皇阿玛对他们鲜有的慈父之情。 胤禛站起身,一手拖着盒子一手牵着儿子的小手,将紫檀木盒递了出去。 张廷玉马齐等人激动地上前,双手捧过盒子,盒子没有加锁,打开来,里面果然存放着一卷明黄圣旨。 张廷玉小心翼翼地取出。 这份圣旨比刚才临终前康熙的一句口谕更有份量,因为它代表的是不在弥留时刻的头脑清晰的帝王。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张廷玉看到圣旨上熟悉的字迹,眼底顿时涌出一股热意。 皇上果然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应该没想到小家伙办事不牢,以致差点酿成大祸。 “大行皇帝亲笔书诏,曰,帝王继天立极乃事关国体、臣民之要事,朕之诸子以雍亲王胤禛人品贵重能力卓绝,素有澄清寰宇坚刚不可夺之志向,着于朕后继皇帝位。钦此。” 康熙亲笔所写的圣旨并没有张廷玉刚才提笔书就的模板圣旨长,但这里面的每一个字落下都像巨石一般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胤禛泪如雨下,哀恸摧毁地喊了声“皇阿玛”竟然直接闭过气去。 “皇上。” “皇上切不可哀伤过甚啊。”隆科多等人涌上去救治。 “四哥,”胤祥就在胤禛后面跪着,赶紧扶住了,梁九功李玉等飞快送来醒神丸,胤祥急匆匆倒出来一颗,刚送到四哥口中,一直跟在四哥身边的小人儿哇一声大哭出来,“爹,爹,你别死,昭宝不想承担人命。” 弘昭一边哭一边抓着他爹无力垂在地上的胳膊摇晃。 伤心之中的胤禩:---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胤祉,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胤禛只是悲伤的情绪太上头了,他低调争储这么多年,又是烧丹又是自称天下第一闲人,就是深知皇阿玛并不那么喜欢他。 此时圣旨上的一句“坚刚不可夺”,像是一个闷棍敲下来,令他悲痛不能自制,没想到眼前一黑再一亮,耳边听见的就是昭宝的哭声。 胤禛:朕这个皇帝还没继位呢,就要听儿子哭丧了? 胤祥的情绪都被弘昭整不对了。 “昭宝,你阿玛,你爹他好着呢,没事。” “真的吗?”小嗓音抽噎,昭宝很愧疚,早知道他就不把皇爷爷留给他爹的东西拿出来了,如果他爹死了,他就是间接杀人啊,“哇---” “昭宝,爹没事。”胤禛只是虚弱了那么一瞬,便撑着站了起来,弘昭跟着站起来仰头,确定自己爹好好的,这才放心:“爹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胤祥虚扶了四哥一把,给弘昭这句话震得双手直接摁在地上。 5、如有心 胤祥赶紧说:“臣弟叩见皇上。” “臣/臣弟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道道声音响起,最后汇聚成洪亮的声音,飘入黑沉沉的风雪夜。 胤禛弯腰,亲自把跪拜他的人扶起来,哑声开口:“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安排皇阿玛的丧仪。” 张廷玉表示为大行皇帝治伤的事还要新帝安排人事,臣等无所不从。 也有人说:“应该先把大行皇帝送回紫禁城乾清宫,畅春园不是治丧之所。” 胤禛当即命令淳郡王胤祐留下看守畅春园,严禁人员乱出乱进,同时又命贝子胤祹先一步回京去乾清宫安排好治丧的器物等。 “三哥,”胤禛一开口,胤祉一愣立即口称不敢,胤禛说道,“三哥同朕一同扶灵入京吧。” 胤祉额头触地,忍着百般复杂的滋味,一字一句道:“臣遵旨。” 接着,胤禛又安排十七阿哥胤礼回京之后带上恒亲王世子弘升去肃清宫禁,“别惊扰了各宫额娘,叫各处人照旧当差,若有趁机生乱者,立斩。” 胤祉的肩膀抖了一下。 五弟现在不在京城,他因为冬至奉命去孝陵给老祖宗们送饺子去了。 老四这是连老五都防着啊。 胤礼领旨之后,白着脸后退,退到门口一路小跑出去了,到外面攀援上马时甚至被地面的雪滑了一下。 室内。 迟迟等不来旨意的隆科多微微抬头,最先看见的却是眼睫毛被泪水粘在一起的弘昭,这小子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知何时那个存放圣旨的盒子又被他抱在两个短短的胳膊里。 隆科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个小家伙,大行皇帝的这份遗旨是不是就会给他转交雍亲王,如果有这份圣旨在手,在四爷被八爷他们责难的时候拿出来,那他的功劳--- 隆科多有些可惜。 “舅舅。”此时,忽然听到上首传来一道这么亲切的称呼,隆科多欣喜非常,低头道:“奴才在。” 胤禛说道:“你和十三弟去备仪卫,清御道。” 备仪卫,那就是要调兵了。 隆科多悲伤的眉眼间暗藏得意,同十三阿哥胤祥领命而出。 胤祥临走前略微点头,暗示四哥一切放心,现在可以稍微休息片刻了,胤禛紧绷着的精神也的确松缓下来。 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胤禛才注意到弘昭正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抓着他衣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胤禛蹲下来:“想睡觉?” 弘昭摇头:“不睡。爹,你不会死了吧。” 胤禛微微勾唇:“不会,爹刚才只是晕了一下。” “嗯,”弘昭抱紧盒子,“皇爷爷的遗书吓人,藏起来。” 胤禛好笑,小家伙原来以为他是被圣旨吓到的?“好,藏起来。” 弘昭看看这个爹,还是不理解他爹为什么害怕,皇爷爷的遗书不是让他爹当皇帝吗?当皇帝多好啊,咋还能晕倒。 胤禛不知道小家伙咕噜着大眼珠子又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他抱起来,拍拍后背生疏地说:“爹不会再晕了,你不想睡就闭上眼睛。” 弘昭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哦”一声,两只大眼睛闭上,嘴里还问着自己好奇的事“爹你争到皇爷爷的大桶没有”,小脑袋一歪然后一秒入睡。 胤禛都惊呆了。 他没亲手照顾过孩子,自然不知道小孩子睡起来都是这么的快,当下把弘昭放到炕桌一边,轻轻拍着孩子软软的后背。 梁九功上前:“皇上,奴才来照顾小主子吧。” 胤禛让他拿来一条被子,给弘昭盖上了,把圣旨盒子拿到一边才坐在边上,“先不忙,朕有话问你。” 窗内,人影清晰。 胤禩帽子也没戴,站在清溪书屋外面一株光秃秃的柳树下,看着寝殿的窗户不知在想什么。 胤禟胤俄见了心里都不是滋味,两人推搡片刻,走过来说道:“八哥,别想了,皇上也没有劳什子好的,不让当就不当。” “是啊八哥,老四当了皇上咱们的日子还好过了呢,他一个当哥的还能像老爷子那样贬低八哥?”胤俄不服气地嚷嚷着,“再怎么他都得封八哥一个亲王。” 胤禟给八哥打气:“是啊八哥,八贤王多好的,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十弟说得对,还比皇阿玛管着咱们的时候自在呢。” 胤禩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皇阿玛说四哥是坚刚不可夺其志,咱们啊,和老四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坚刚不可夺其志,皇阿玛是与臣子相得的仁君,竟然希望他的后继之君是一个坚刚不可夺之人。 胤禩忽然发现他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枉他为了那个位置争到现在,竟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认清皇阿玛最想要的继承人是什么样。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进去,胤禟心里更不是滋味,现在当家做主的成人家老四了,片刻后那侍卫出来走到外面,将一个小少年带了进来。 “阿玛。”小少年小跑着来到胤禩身边,眼眶红红的,“八叔九叔。” 胤禩胤禟胤俄的脸色都变了,异口同声问道:“弘旺,你怎么来了。” 弘旺说道:“我本来就没睡,听到外面增兵了,我害怕。” 他和弘明这两年一直被皇玛法带在身边,弘明这两天身上也不好,便去他们家的园子居住,免得再过了病气给玛法。 弘旺住的地方距离清溪书屋没有多远,想到昨天中午来给玛法请安时玛法还在吃药,他听着那些脚步声就看不下去书。 “我说想来看玛法,他们就带我来了。”只是在半路已经看见宫人换了白衣,弘旺便知道,这是真的出大事了,“我想跟着阿玛。” 胤禩不想让儿子跟着他受罪,但此时让弘旺离开,他同样不放心,如果这乱糟糟的时候弘旺出个什么事,他说什么都晚了。 “好,跟着阿玛吧。” 胤俄胤禟都觉得是老四故意放孩子过来,越发显得他卑鄙无耻了。 不多时,胤祹安排内务府的官员送来匆忙赶制出的孝服,风雪中的清溪书屋很快一片缟素。 胤禛内穿白衣,外罩衰麻,抱着裹在小被子里的弘昭走出来,跪在门边,胤祉胤禩以及陆陆续续接到通知过来的亲王大臣走过去跪下。 在一片安静中,礼部主持丧仪的官员将大行皇帝抬出来安放到外面等候的灵车上。 从畅春园紫禁城这一路,胤禛胤祉扶灵,后面跟着长长的一个队伍就这么走着回去的,半路大臣劝说胤禛上车去前面引路,胤禛拒绝。 就这么一路扶灵走回了京城,紫禁城九门都已经换上胤祥在西山大营的亲信,留西门迎灵车,其余八门皆是城门紧闭。 后半夜进了京城,纷纷扬扬的雪已经停了。 灵堂布置在乾清宫。 扶灵从畅春园回来的众人跟随新皇帝在灵前哭过才得以喘口气。 “就他老四孝顺,”胤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地骂,“咱们走过来就走过来了,弘旺一个小孩子就不能给安排一辆车?” 其实路上胤禛派人来叫弘旺去车上,但弘旺看了看徒步阿玛,坚持不去,十几里路走回来才觉得腿肚子发胀。 弘旺手里捧着碗热汤,说道:“十叔,你忘了?皇上派了人的,但这是我一个孙儿应当为玛法尽的孝心。” 胤俄:——— 胤禩欣慰,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弘旺额头的汗,这都是一路上走出来,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待会儿换身干爽的衣服,泡个脚好好睡一觉。” “阿玛呢?” 胤禩:“阿玛会让自己人守着你,今天灵堂前离不开人,阿玛就在乾清宫。” 安排好弘旺,三人这才去了乾清宫,诸王、大臣、亲眷都已经到齐,胤祥回京城之后,内外的寺庙便每个一刻钟响起了丧钟,这些人是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来的。 诸王大臣聚集乾清宫,首先商量的就是要不要让圈禁中的大哥二哥前来灵前尽孝。 两个人都是大行皇帝生前亲自下令拘禁的,康熙临终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让不让人来,也就是要看新帝的意思了。 乾清宫点着百十根蜡烛,明亮如昼,偶尔瞄了一眼新帝的人却觉得根本看不清这位的表情。 就,挺意外的,谁能想到最后会是他啊? 胤禛说道:“虽然皇阿玛并没有留下旨意,但到底父子一场,皇阿玛的最后一程,我们兄弟能到的都应该亲自来送。” 宗室亲王以及内阁大臣都有点没想到,毕竟,雍亲王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过登基之后要收买人心,也能理解。 众人都顺着说了。 只有一人道:“大阿哥狂悖,二阿哥也似疯狂,想来这么多年过去都改好了,过来不会大闹灵堂的。” 众人看去,原来是坐在宗室最后面的一个人。 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 裕亲王保泰瞪他一眼,你还说话带刺,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在的雍亲王已经是皇上了,虽然没有正式登基,那也是实打实的皇上啊。 胤禛没理会,这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货。 6、宝亲王 “皇考骤然离世,将神器托付于朕,朕该挑起这个大梁,然而当此之时朕五内摧伤,实在无暇分心处理这些国事家事。”胤禛说着,举起帕子捂在嘴边咳了咳,好像下一刻便能当堂摔倒,“所以朕决定暂时成立一个总理事务的班子,一切内外事务均由他们商议。” “皇上纯孝。” 雍亲王到底是在搞那一招啊。 胤禩眼底冰冷,眼前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百无聊赖的。 “八弟,你的才能操守朕是素知的,总理事务上你不可推脱。” 胤禩谦逊地点了点头,声音悲伤:“弟弟勉励而为吧。” 老四还真是不改本性,当了皇上还玩不慕权势那套。 接着胤禛另外指定了四个人,胤祥、隆科多、马齐、张廷玉。 张廷玉有些意外,他跟雍亲王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特别的往来,没想到还指定了他,欣喜之外更多的是沉重。 这个差不好当啊。 商议完毕,外面人报贝子胤祹到了,众人直接起身,胤祹进来就是通知大家卯时了,该哭奠了。 胤禩本来想让弘旺好好歇一歇,没想到出门一看,老四家的弘时、弘历、弘昼还有那抱在襁褓里周岁小阿哥福慧都由奶妈子抱着到场了。 只能不动声色地跟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把大阿哥带过来。” 东暖阁,进宫后就被放到这里睡觉的弘昭这边,也被一个眼眶红肿的人叫醒了。 弘昭睁开眼,看了看人。 苏培盛其实非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小家伙,他是真没想到主子这一晚上不仅继位了,还带回来一个三四岁大的小主子。 诶,小主子长得真和他们家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弘昭一点都不闹人,听这个人说“阿玛”让他来的,聪明的小脑袋立即想起昨天的叔叔伯伯喊皇爷爷都是皇阿玛,就知道这个阿玛说的是他刚相认的爹。 苏培盛:“小阿哥,咱们该去外面了。” 于是弘昭乖乖坐起来,在这个眼泡红肿的人帮助下穿上有点大的白孝服。 弘昭对孝服并不陌生,去年才跟他妈妈去参加了姥爷的葬礼,就穿的这种衣服,不过姥爷家的人哭肿眼睛的人没有几个。 可能是因为姥爷重男轻女大家都不喜欢他吧,不过姥爷家的人没有爷爷家的多也是原因之一。 弘昭还记得姥爷的孝服就是一个白衫子,后来他热了,姥姥便给他脱了下来在手里拿着,看爹这边的葬礼,这个衣服不能脱。 苏培盛没想到小主子这么好伺候,里三层外层地穿好了,便直接把小主子抱出了门。 弘昭虽然懒,但他不习惯外人抱啊,便问:“我爹呢?” 苏培盛一愣:“皇上就在外面,小主子莫怕。” 弘昭点点头,眼前转过两个雕着花纹的门,就到了一处大殿上,此刻的大殿上都是人,却安静无声。 弘昭被抱着穿过缟素人墙,到了最前面,闻到浓浓的香烛味。 弘昭扭着脑袋左右看了看,没想到爷爷的葬礼有这么这么多人,又想起妈妈跟他说爷爷家没用的规矩多,让他小的时候要随着别人的习惯,这样才能好好地跟人相处,弘昭便暗暗提醒自己不能调皮。 与此同时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让弘昭有些紧张。 正紧张着,外面响起通报声:“皇上驾到。” “唰”一声整齐的声音,众人都跪下了,弘昭感到抱着自己的人也跪了下来。 弘昭大大的眼睛又充满疑惑,他爹没死啊,为什么这些人都要穿着孝服跪他爹? 胤禛叫起之后,特别看了眼叫苏培盛去看着的弘昭。 只见这小家伙眼睛里又是闪动着泪花,胤禛不由觉得皇阿玛把他的东西都留给弘昭,应该就是知道弘昭会是真心哭他的好孩子吧。 弘昭差点又哭,其实只是担心他爹而已。 带他来的爷爷死了,爹如果再死了,他得多悲惨啊,关键是他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他只记得妈妈和爷爷都叮嘱的要做个善良的好孩子,好好长大才能回家。 随着礼官的唱喝哭奠结束,女眷们各自去乾清宫外面临时用白布圈起来的各家棚子整理仪容。这边,胤禛直接在灵堂前宣布了两件事。 加封胤祥为和硕怡亲王。 如果这时众人还只是略有惊讶,毕竟这两位感情一向最好,皇帝大行翌日新帝便封关系极好的弟弟为王在在意料之中,当胤禛一伸手将弘昭带到前面,向他们公布弘昭的身世时,亲王大臣们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人墙丛丛,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那个小小一团的人身上。 雍亲王的亲生儿子,皇上临终前带回来的? 诶,这孩子的眉眼的确都是照着雍亲王长的,但大行皇帝怎么发现的这个孩子? 这孩子又有什么特别,大行皇帝得知后不仅没有不满雍亲王的行为不检以致子嗣流落民间,还仍然传位于雍亲王? 众人心头都像是坐着一锅滚开的热汤,咕嘟咕嘟不停。 胤禛面向众人说:“皇阿玛临终前最不放心者便是朕这个没长在身边的幼儿,数度对朕交代叮嘱,叫朕怜昭宝亲娘不在身边多疼几分,朕思忖再三,决定进昭宝为宝亲王。朕之爱子之心,望诸位知之。” 诸王大臣们:昭宝,宝亲王? 嘴巴更加合不上了好吗。 皇上要这么直接的对他们表示对这个孩子的宠爱吗? 弘昭小小疑惑:宝亲王是什么,比班长还大吗? 胤禩胤禟胤俄震惊抬头,老四还是那个不要脸的老四。 刚登基就给你亲儿子封亲王,还真不怕别人说他私心重啊。 就是不知道刚被册封的怡亲王是什么想法。 怡亲王没有想法,四哥的心思胤祥知道,四哥这么做是要从一开始就不让人低看昭宝,毕竟昭宝母亲的身世连经常跟四哥外出办差的他都不清楚。 即使昭宝是被皇阿玛亲自找回来的,生母不明便是来历不明。 昭宝小小年纪,还这么懂事会体贴人的,没有一个高得让人仰望的爵位,处在人多嘴杂的宫廷还不一定会听到多少流言蜚语让人心疼呢。 前有皇阿玛的私库旧人,现有四哥封的亲王爵位,这是保证了不会有人敢对昭宝嚼舌根。 就是这个封号,会不会太直白无隐了? 站在大人们后面的弘时三兄弟听到他们多了个弟弟的时候,反应不大,毕竟弟弟这种生物,多着多着就习惯了,但是当弟弟一出来就被封为亲王时,三人震惊了。 弘昼踮着脚,想穿过人墙看到弟弟。 弘历眉心锁起,总感觉自己在刚才跟什么重要的东西擦肩而过了。 宝亲王,宝亲王,难道这个弟弟比皇阿玛喜欢的年侧福晋生的福惠还讨皇阿玛喜欢? 7、好着呢 东暖阁比外面热。 弘昭脑袋上带着宝蓝色小帽子被取下来,放在一边,他正学着对面爹的模样盘膝调整坐姿,然后伸出两只短短的小胳膊,抱着面前青花瓷小碗。 咦? 有人来了? 弘昭大大的眼睛看过去,难道这就是他爹刚才说的哥哥? 他终于有哥哥了,实现了这个从小就被告知不可能的梦想。 胤禛招了招手。 弘昭期待地看着哥哥们走过来。 胤禛严肃介绍:“这是你们的六弟,昭宝。” 弘时爽直一笑:“六弟长得真可爱,六弟,我是三哥。” 弘昭点头开心道:“三哥好。” 弘昼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玉哨子送给弘昭:“六弟,我是五哥,拿着玩。” 嗯嗯。 弘昭放下筷子抓着玉哨子,还吹了两声,他太喜欢认爹后赠送的哥哥了。 弘历看了眼笑眯眯的弘昼,也把随身带的一个小玩意解下来送给弘昭。 弘时:--- 就我没有送给弟弟礼物呗? “六弟,三哥也送给你一个好玩意。”弘时不爱带饰品,再说今天一身斩衰,腰间连个玉佩都没有,只能说:“明天再给你。” 弘昭收了哥哥们的礼物就想着还礼呢,这是他从小就懂得的道理,同辈的哥哥们姐姐们跟他一样都是没钱的小孩,能送礼物不容易。 他得还。 昭宝正为难自己现在没有回礼给三个可爱的哥哥呢,听见三哥这么说,笑弯了两只大眼睛:“谢谢三哥四哥五哥,等我有空了我再给你们回礼。” 弘昭给自己的日程安排的很满,哭爷爷陪爹地,得等爷爷入土了才能去看爷爷给他留下来的私库。 他是什么都没有带过来爷爷家的,只能从爷爷赠送的私库拿东西还礼,仔细想想要不是爷爷给他私库,他现在就要当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孩儿了。 待会儿要努力哭爷爷。 弘时三人没想到弟弟这么小就会说回礼的话,办事妥帖得好似一个小大人。 难怪阿玛自己还没有正式登基都要封他为宝亲王。 胤禛看几个孩子一团和气,脸上有了些笑意。 此时苏培盛又带着几个传菜小太监进来,给每个阿哥都送来一碗黏糊糊的面叶汤。 弘时弘历弘昼没有见过这样的吃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口,然后就见盘这两条小短腿像模像样坐在炕桌边的小家伙抱着一碗面叶汤喝得稀里呼噜的。 筷子没拿稳,沾到嘴边一些汤汁,就抬着小下巴找阿玛。 “爹,擦擦。” 弘时弘历弘昼三个睁大了眼睛,他们阿玛真就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帕子给小家伙擦了擦。 弘昭扭脸就关心他爹和他的哥哥们:“你们怎么不吃啊?” 那双大大的眼睛干净如黑曜石,澄澈地能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三人忽然觉得有这么个豆丁小弟弟也还不错。 “好,这就吃。” 弘时弘昼捧起碗来。 弘历很抗拒,锦衣玉食长大的他不喜欢吃这么埋汰的东西,但见阿玛都在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扒拉一口,虽然味道不错,但这黏糊糊的实在吃得人膈应。 弘昭很多习惯都像他妈,吃面条麻辣烫都喜欢要黏糊的,很快喝了一大碗,然后自动找爹擦嘴。 这才不到一天时间,胤禛照顾这小家伙竟然已经得心应手了,先用湿帕子给小家伙擦擦,再用干帕子抹一边。 然后柔声问小家伙吃饱没有,弘昭点点头:“饱了。” 爹家的饭很好吃,昭宝很喜欢。 胤禛笑笑,便让他下去玩。 虽然是在皇阿玛的葬礼上,却也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太过的拘束着。 弘历赶紧推碗,说:“阿玛,儿臣去带昭宝玩。” 胤禛“嗯”了声,交代:“就在东暖阁,别带他出去。” “是。” 弘历让苏培盛找来一副围棋,带着弘昭在对面榻上玩。 很快,弘时弘昼也放下碗过去。 苏培盛的小徒弟进来回话,不多时,身服斩衰重孝的胤祥带了一个人掀开棉帘子进来,苏培盛见主子要交代事情忙把人都赶出去,自己在门口守着。 一时间,小小的东暖阁在大人低沉的说话声里就只有偶尔响起的几个孩子的声音。 昭宝的声音稚嫩而又坚定,是最突出的那个。 “我赢了。” “六弟,还没开始下呢。”弘历好脾气的声音低低的,其实耳朵一直有一半分在阿玛和十三叔那边。 “延信,朕封你为贝子,你即刻启程赶去甘州,接了大将军王印信以及军前事务,让十四贝子马上回京为父奔丧。”胤禛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十四贝子在甘州的一应奏折书信,你都好好封存带回来,但凡少一件,朕拿你是问。” 朝阳透过窗纸,过滤出来一层浅粉光芒。 更显得人声寂寂。 延信答应:“奴才遵旨。” 胤禛又说:“但朕忖度老八他们之为人行事,恐怕昨天晚上已经让人星夜送信给十四去了,若你在路上遇见十四贝子,书信之事千万不许向他提起。” 延信心里扑通扑通的,怎么的,难道真跟外面的人说的一样,皇上驾崩前改了先前的圣旨其实是口谕要召十四阿哥回京继位的? “皇上,奴才晓得轻重。” 胤禛转身,从里面拿出来一把系着黄色丝绦的镶红玛瑙宝剑:“尚方宝剑如朕亲临,军中若有借机哗变者,不必手软。” 延信双手接剑,“如果这个差办不好,奴才提头来见。” “四哥,我又赢了。” 得意的小嗓音打断了弘历的凝神,皇阿玛不是有皇玛法留下的传位圣旨吗?为何又要这么着急地收回十四叔的奏折书信,难道圣旨是--- 弘历赶紧打住,定睛一看,眼前的棋盘上,对面小家伙又摆出了五个一行的黑子,嚷嚷着说赢了。 这到底是什么下法啊? 弘昭原来是不是根本没有启蒙,而且长大的地方一个懂君子六艺的都没有。 弘昼说道:“四哥,你没听懂昭宝的意思,让我跟昭宝玩。” 弘历笑了笑,往里面欠了下身子,叫弘昼坐在边上,弘时对弟弟们的玩耍不感兴趣,但也不敢去阿玛那边说话,就站在地上看他们胡乱下。 “昭宝,你娘怎么没来?” 下着下着,弘历忽然这么问。 弘昭忙着堵五哥的三个子,随口说:“我娘在我家啊,为什么要来?” 弘昼也是很奇怪:“你娘都生了你了,怎么能不入府呢?” 弘昭皱着小眉头,给自己发展出连成一线的三个子,“我娘说我爹的媳妇太多了,虽然能给我生哥哥姐姐,但我娘不喜欢媳妇多的老男人。” 延信退出去后,正在低声跟胤祥商量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拉拢的胤禛一下沉默。 胤祥差点憋不住笑,低声道:“四哥,弘昭的娘,是那位阿媛姑娘吧。” 五十七年六月,胤祥和四哥一起去的甘肃,那位阿媛姑娘便是他们在途中遇见的。 “嗯,”胤禛点头,“是她。” 当年他觉得那个女子对他也算是一见钟情,没想到同行一路,人就不辞而别了,更没想到让她不辞而别真正的原因是这个。 弘昼弘历,连带没有参与弟弟们幼稚讲话的弘时听到昭宝这么说,都整大了眼睛。 弘历皱眉不赞同:“怎么能这样,你娘都是阿玛的人了,她还能改嫁不成?不怕阿玛去把他们抓回来?” 弘昭本来非常高兴自己终于有哥哥了呢,毕竟他小时候有这个愿望,他想要哥哥姐姐陪他玩,但他妈咪只是很抱歉地说帮不了他,所以看见三个哥哥后他就对这些难得的哥哥很是珍惜。 但是,四哥怎么这么笨啊,说的话还很让人烦。 昭宝哄自己,不能生气,四哥这样说也是好心,虽然很想让人揍他,那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四哥其实是担心他妈妈以后的婚姻生活过得不幸福。 昭宝哄好了自己,认真跟四哥解释:“怎么不能啊,我妈咪遇到喜欢的人就会结婚了。爹不同意也没用,我爹已经是我妈的前任了,我妈说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咳咳,”胤祥一口弘昭点明要的黏糊面叶全吐了出来,看向脸色僵硬的胤禛,“四哥,你还好吧。” 死了一样死了一样,几个字一直在耳边循环。 胤禛面无表情:好着呢。 8、疯和傻 弘昼又说了一句什么,弘昭那小小的嗓门大大的宣布:“不是啊,我妈跟我爹在一起的时候我爹爱死我妈了,昭宝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噗。” 胤祥重新吃到嘴里的一口面叶,又喷了。 “四哥,我不是故意的。”一边拿着帕子擦着桌子,一边忍笑。 爱情的结晶? 哈哈哈。 胤禛想到曾经那段时光,耳朵有些发热,看了眼胤祥:“不能吃就别吃了。” 弘历说道:“既然如此,你更应该让你娘跟你一起来啊。” 这小家伙真会瞎说,还什么爱情结晶,皇阿玛听见了不得揍他? 昭宝严肃地看着弘历:“四哥,咱们是小孩儿,不能强迫爸妈做他们不喜欢的事。” 爸妈? 弘历还没搞明白弘昭嘴里这些个奇怪的称呼,对面的小家伙就又摇摇小脑袋:“而且你的想法太僵化了,等我有空了给你推荐两本书。你必须进步!” 弘历看着面前团子大的小豆丁,哭笑不得,你,你给推荐书?还让我进步? “你认字儿了?”弘历很难相信这小豆丁。 弘昭点点头,伸出一把手:“我认识了五百个字,我都能自己看书哦。” 五百个? 弘时忍笑,那挺多的了。 “别说那些了,”弘昼觉得昭宝的五子棋下法很有意思,“下棋,继续下棋。” 他们倒是很快又换了别的话题,胤禛却还在爱情结晶四个字里没有回过神来。 胤祥吃完一大碗黏糊面片,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胃里也是份外地舒适,瞧见四哥的神色,低声说道:“昭宝一夕之间就被皇阿玛带了来,只能说明阿媛姑娘来历不凡,四哥,不能强求之事千万不要强求啊。” 胤禛掀了掀眼皮:“吃饱了就出去。” 有人真心待过他,便足矣,更何况现在她还把昭宝送了回来,让这么个温暖的小人儿陪着他,他还强求什么。 “皇上,”苏培盛上前,“二阿哥和弘皙小爷到了。” 胤禛下榻整衣,现在诸事百端繁杂不已,他根本就没有心情想这些儿女情长。 出门前,却是交代苏培盛:“你在这边守着,看好昭宝。” 弘时弘昼弘历哪个不是分着一点心思在外面的,听到从乾清宫正殿传来的悲痛欲绝的哭声,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地想出去。 昭宝耳朵灵着呢,一下子听出来那哭声里还有他爹的声音,扭着身子向外看了看。 又要哭爷爷了吗? 巳时一刻的时候进行第二次哭奠,弘时带着三个小的出来,看见弘升弘晟等人便快步走了过去,弘历看了看跟弘旺待在一处的弘明弘昌弘皎,脸色微冷。 弘明是十四叔家的,弘昌弘皎是十三叔家的,现如今他阿玛是新帝,这些个怎么还是围在弘旺身边? 丧乐响起,礼部官员站在前面一副死了爹的表情喊道:“孝子拜。” “皇阿玛。” “皇阿玛,您怎么就这么去了!” 痛哭声响彻寰宇,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哭着哭着就跑到停放尸体的灵床上去了。 因新帝准许圈禁中的大阿哥二阿哥来哭灵,也就还没有进行大殓,大行皇帝的尸身以黄帕遮面,正停放在乾清宫灵床上。 胤禔这么一扑上去,诸王大臣都吓了一跳,一窝蜂冲上去十几人把赶紧把大阿哥拦了下来。 胤禔哭得都倒在了地上,悲怆不已。 众人都知道他这不仅是哭大行皇帝,更是在哭蹉跎一辈子的生涯。 弘昼跪在两边的孙子堆儿里,一边哭一边用眼角关注着跪在他右边的小豆丁。 小豆丁哭得哼哼的,也不知道是被大伯吓的还是怎么的,哭着哭着就忘了哭,一眼一眼向前看去。 这边刚拉下去大伯,二伯又哭得晕了过去,好在十二叔操持妥当,带着醒神汤过去,给他们一人灌了一碗下去。 终于平静了下来。 弘昼想到小豆丁扭头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弘昼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弓着腰过去把他拉回来。 弘昭其实没有多靠近前面,苏培盛一直跟着他,再说他也担心进去被不注意的大伯二伯踩到,所以一直挤在人群里面看。 弘昭也是在前面站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两个哭得伤心的人是大伯和二伯,他们俩一个傻一个疯,以前皇爷爷在的时候都不让他们出门的。 小小的昭宝叹口气,爷爷家竟然有傻子和疯子,爷爷家的环境好复杂啊,他爹以后还要养养傻子大伯疯子二伯,很不容易吧。 然后弘昼就听乖乖跟他回来的昭宝问:“五哥,咱们不能找些好医生,给大伯二伯治好吗?” 一句话把弘昼说懵了。 治好,治好什么啊。 弘昭的小手指头指向前面,那两个男人还在交头接耳,关于大伯二伯的话,就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 弘昼看了眼,不过是两个辈分高但没有什么能耐的闲散宗室而已。 这就是别人说的皇家也有三门子穷亲戚了,只是这穷亲戚能不能别在玛法的灵堂上瞎说啊? “昭宝别听他们的,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弘昭狐疑地看到前面,大伯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难道不是傻子吗? 二伯哭得跟个孩子一样,难道不就是疯子的样子? 他看动画片,里面的傻子和疯子就是这样的。 弘昭看看弘昼。 弘昼忍不住问:“你这个小眼神看我干吗?” 弘昭认真地说:“五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怕吓到我,但是昭宝的胆子很大的,你不用这样哄我。有问题我们就要面对,面对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不能回避的。” 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你那小脑瓜想出来的? 弘昼眼神寻找他阿玛,阿玛啊,我不带弟弟了。 巳时,胤祺哭喊着皇阿玛从外面跑进来,扑在灵堂前痛哭流涕,被红着眼睛的胤祐胤禩拉起来,烧过纸钱,胤祹就奉新帝命令过来通知兄弟们给皇考进行大殓的事。 其实胤祺到现在都还懵着呢,他只不过去一趟皇陵,怎么回来之后连新帝都有了,还是那个从来没想过的人选。 听说有圣旨,胤祺现在就想看看皇阿玛留下来的亲笔诏书。 胤禟不同意:“十二,十四还没回来呢,皇阿玛生前最疼爱的就是十四弟,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十四弟见?” 弘昭挤过来,苏培盛一双眼睛不错地跟着小阿哥,但不知小阿哥跑太快还是怎么样,短短半个时辰,他有好几次一错眼看不见小阿哥。 现在都恨不得拴个绳子把小阿哥系在自己手腕上。 然后还想着小阿哥呢,听见九爷的声音:“弘昭,你一个小破孩插什么话?” 苏培盛这才发现刚才还在他视线内的小阿哥又不见了,赶紧走过去找人,他们家小阿哥说什么了,让九爷这么吓唬? 弘昭站在胤禟对面,很不理解九叔的激动:“我只是问问你们说的十四在哪里啊?” 胤禟:老四故意让他儿子来找茬。 胤禩抬手挡住胤禟,笑道:“昭宝啊,十四是你十四叔,你阿玛一母同胞弟弟,他还在西北前线呢。” 弘昭对八叔说的一母同胞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看了眼左前方的灵床:“那皇爷爷就要为了等十四叔一直在外面吹冷风吗?” 人都僵了还要吹冷风等儿子,感觉皇爷爷好可怜。 胤禩胤禟胤俄都沉默了,这个小昭宝确定是老四的儿子吗?他咋这么能说呢? 9、好兄弟 但人家小屁孩说得有道理,当然不能让老爷子等一个儿子,一直这么晾着啊。 诸王以及群臣上前,都站在胤祹这边劝说胤禩三人。 “不能一直这么停灵啊,岂不是让大行皇帝不安?” “八爷啊,咱们托大说一句,事情不能这么办,该来的都来了,还是尽快给大行皇帝入殓吧。” 胤禩面皮子紧绷,第一次体会到被众人指责的感觉。 胤禛胤祥过来的时候,胤禩三人已经让开了,礼部官员上来,会同内务府官员,一口金丝楠木棺椁被抬到灵堂上。 然后进行规矩繁复的入殓,口中含的身边带的,一样一样都由胤禛过手,交给官员们妥善放入棺中。 弘昭啥也不懂,却觉得这套仪式里包含着很多对生死的敬重,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看着。 棺盖合上的时候,围在周围的人又哭了。 弘昭小小叹气,以前只是看手机知道死了的人不是变星星,现在好像又懂得了一点,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成熟了。 弘昭抓住他爹的手,皇爷爷死了的意思就是以后再他爹再也没有爹陪他玩陪他说话吧。 怪不得爹会哭成这个样子。 不过爹有昭宝在,昭宝会陪爹玩陪爹说话的。 胤禛感觉到小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暖的气息,弯腰抱起昭宝,看着厚重的棺盖只剩下最后一条缝隙及至完全合上。 一滴泪砸在弘昭的肩窝,他扭头看了看,伸手给失去爹的爹擦擦眼睛。 儿子的小手又软又暖,胤禛瞬间泪如雨下。 两鬓斑白脊背也略微佝偻的胤禔扶着棺椁,却是擦了擦眼睛看向昭宝。“老四”,可疑的顿了顿才继续说:“皇上,这就是皇考给你找回来的儿子?” 胤禛让弘昭叫人。 胤禔总觉得小家伙在看向他的时候,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让人不解的好奇。 “大伯。” 胤禔点点头,跟胤禛说:“你好福气,还能有这个懂事的儿子。” 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白捡一个这么懂事的儿子,真好福气。 胤禛听懂了,认真地点点头。 胤禔:——— “我是戴罪之身,一直待在这里皇阿玛恐怕不喜,我这便告退了。”说着,后退两步,对胤禛行了面见皇帝的臣子大礼,“皇上,奴才请求继续回到禁所。” 都到了如今了,胤禔低头只希望老四能看在自己屈膝的份上,善待大阿哥一脉的后人。 胤禛瞬间感动不已,兄弟们中间还是有跟他真心好的啊,眼睛里有晶莹的泪花在闪动,放下弘昭,快步上前将胤禔扶起,“大哥,何必如此?” 在皇爷爷那屋子里弘昭看到他爹哭,还不觉奇怪,如果换作是他,爹死了他也会哭,虽然他现在对爹还是很陌生,但毕竟爹是每个小孩儿都应该有的东西。 他刚才就想以后他爹死了他会哭得哇哇的,就和看到他爹被吓晕那时一样。可是现在,爹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昭宝非常不理解。 胤禩冷笑着看老大凑上去陪老四演兄弟情深,蓦的,看见站在旁边的小豆丁,正看着老大和老四,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看不出在琢磨什么。 胤禩:??? 昭宝忽然点点头,他知道了,他爹很脆弱,才这么容易哭。 “皇上,”这时胤礽被弘皙搀扶着走过来,脊背佝偻,未至前便下跪,“臣参见皇上。” 这一幕让胤禩袖子下的手越握越紧,只是因为老四让他们出来哭皇阿玛一下,二哥也甘愿向老四低头? 胤礽说:“臣多谢吾皇允许臣来送皇阿玛最后一程,然则臣还有狂疾未除,实不敢再多待下去,臣想回咸安宫为皇考抄写往生经。” 宗室王爷、郡王、贝子贝勒,看到如此请辞的大阿哥二阿哥,都沉默着。 胤禟胤俄暗恼,老大老二就这么向老四俯首称臣了?他们是不是被圈禁太久,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啊? 老四是有明旨继位的新帝,但这个朝堂却不是他的。 老大老二这么一跪,算是把宗室这边的嘴都给堵住了。 胤禛眼里的泪花几乎干涸不了似的,伸手扶起胤礽,说道:“二哥,咱们也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不要过度伤心,皇考临终都希望咱们兄弟能重归于好,咱们还要看将来啊。” 既然老大老二这么识趣,只是想到皇阿玛为弘昭所做的一切才感性了一把的胤禛也礼尚往来,一边扶着大哥一边扶着二哥,亲自送他们到乾清宫外面。 一身重孝的新帝面容沉重,差人抬肩舆过来,叫好生把大哥二哥送回去,仔细照看着。 胤祹这个丧葬总管看到如此亲厚的三兄弟,一愣一愣地过来了,招呼着抬肩舆的太监上前来,走上前去亲手把大哥扶了上去。 大阿哥笑道:“十二啊,这么些年没看着,你出息了。” 胤祹一抖,不是吓的,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恐惧而已,当年闹得最凶那会儿,看见阴恻恻的大哥他都绕道走。 “大哥,您好好休养。” 说着,赶紧转回去扶另一个。 二哥身边跟着一个小豆丁。 小豆丁仰着头,二哥低着头。 貌似对视一会儿都想不到话说,视线默默切断。 胤祹上前说:“二哥,上轿吧。” 胤礽夸了弘昭一句:“小家伙长得很结实。” 弘昭学他爹,礼尚往来:“二伯,你好好的。” 别怕你的疯病,我一定给你想办法治好。 胤礽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的眼神一瞬间充满了坚定,好像要干多重要的大事一样。忽然心头一震,老四这个儿子聪明啊,这是担心自己回去会想不开,叮嘱他呢。 有老四那句还看来日的话,他又怎么会想不开? “回去吧。”胤礽跟弘昭挥了挥手,又朝胤禛行礼说:“不敢劳皇上相送。” 已经坐到轿辇上的胤禔,看看还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的老四,又默默地站了起来,心里对老二恨得牙痒痒。 不争皇阿玛的宠爱了,又要争老四的吗? 这边人刚走,胤禛连续向内阁下旨:“二阿哥幼冲建立,曾是皇考最钟爱的儿子,奈何世事不可测,其晚年至于昏聩疯狂,皇考不得已将之圈禁。临终前,皇考念及诸子,仍放心不下朕之二哥,对大阿哥必然也是如此。朕有幸绍赞大统,又如何能眼见两位皇兄的儿子跟随他们的父亲圈禁于高墙之内,拟封弘皙为多罗郡王、弘昉为固山贝子,以慰皇考之心。” 旨意下达。 灵堂前的众人听着,心里跟开了锅似的。 胤禩冷笑,看向位于灵堂正中央的棺椁,不无讽刺,皇阿玛您还看着呢,老四一上来不还是只会用爵位拉拢人,他有何坚刚? 胤祉心里更不是滋味,皇阿玛当时可没提大哥一句啊,大哥跪一跪,老四嘴皮子一碰,就成了老爷子死前对老大也“必是如此”的惦记了? 而那些素有爵位的宗室勋贵们私下交头接耳,雍亲王,哦不,当今,当今早年查贪污查得紧,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当了皇帝了,谁能不要个好名声? 于是不仅宗室放心,连六部大臣也都放心。 只有以往跟胤禛接触最多的户部尚书田从典和工部尚书李先复、徐元梦等人,看了皇上如今的行事更觉惴惴不安。 中午。 依然是东暖阁,弘昭跟他爹和十三叔在一起吃饭。 弘时弘历弘昼三个哥哥都去了后宫,据说是他们的娘都暂时在后宫休息,他们去请安。 弘昭有点想自己妈咪了,但他并不想做出个门就想妈妈的妈宝男,于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胤禛看到昭宝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委屈,心酸了一下。 “昭宝,”胤禛问道,“你觉得你三个哥哥如何?” 弘昭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说:“三哥人好,特别善良好说话,四哥虽然脑子有点死板让我跟他好多事说不通,但我不会怪他,爹,你放心,我会努力让他适应我的节奏的。五哥也好,上午他还担心我会被大伯二伯吓到呢。” 胤禛本来是想转移昭宝的注意力,没想到听得哭笑不得,便接着问他:“那其他的兄弟呢,昭宝觉得他们如何?” 弘昭抱着碗吃着饭,回道:“都好,兄弟还有姐姐妹妹们都对我可好了。” 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竖着坐在炕桌对面的胤祥闻言爽朗地笑了两声,给弘昭抱着的碗里添了一个莴笋,问道:“昭宝啊,咱们家就没有你觉得不好的?” 这孩子护食儿,吃饭的时候抱碗抱得多结实啊。 “没有诶,”弘昭摇摇头,“十三叔,大家真的都好善良,跟爷爷和我妈告诉我的一样。” 他其实还挺喜欢他爹这个家的。 胤祥和胤禛对视了一眼。 胤祥问:“昭宝,你能跟十三叔说说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胤禛小心打量着昭宝,决定一会儿就让胤祥出去,别把他儿子问哭了。 而昭宝:这有什么不能。 还看他爹一眼:“爹,你有话也能问哦。” 昭宝感觉得到,十三叔这么问是因为他爹也想知道他妈妈的事。 胤祥笑问:“这些年,你们住在什么地方,以什么为生的?” 弘昭自然是知无不言,童言稚语不过片刻就充斥着整个东暖阁,胤禛胤祥刚开始还能理解,听到后来就完全是一头雾水了。 比如弘昭说他娘是霸道总裁,除了小奶狗什么也不爱,他爹这个老腊肠是他娘的唯一意外,着实难以理解。 然后又总是提到一个王妈。 王妈会给他开电视、开水、烫衣服。 这也能勉强理解,但王妈晚上会站在弘昭床边给他放摇篮曲又是什么鬼。 在弘昭口中,他家还有一个叫萨德的人,听着是个西方传教士,却会溜弘昭。 10、真孝顺 总之,胤禛胤祥两人越听越糊涂,只能辨别出弘昭生活的地方和他们这里真的很不一样,以及阿媛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女子。 “你皇爷爷是怎么找到你的?”胤祥又问。 小小豆丁想了想,大大的眼睛满是单纯:“就是走到我家的,我和我妈正在吃饭,爷爷就去了。” 走去的? 这倒是大实话。 哭笑不得的胤祥便不再问了,看了四哥一眼,昭宝提到的东西都很神奇是肯定的,阿媛姑娘不会是神仙吧? 胤禛微微摇头,神仙家能有王妈,还能有溜弘昭的萨德? 伸手揉揉儿子柔软的小脑袋,不过这些疑惑也别指望弘昭一个小家伙能解释清楚了。 短暂的午饭时间结束,又要哭灵。 弘昭还是跟着他爹给他生的三个哥哥一起活动,兄弟四人相处愉快。 午时四刻。 后宫妃子前来灵堂。 宜妃满脸泪痕地从肩轿上下来,哭了一声“万岁”就直奔乾清宫灵堂而去,路过胤禛的时候脚步停都没停一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悄悄瞄向皇上。 胤禟上前说:“四哥恕罪,额娘本来就病着---” 没说完便听见头上传来冰冷阴沉的声音:“宜太妃坐辇而来也就罢了,不向朕行礼也可以说伤心而致,越过朕皇额娘走到前面是何意?” 扑在灵前棺椁上哭得肩膀颤抖的宜妃,听见这话整个人就是一僵。 皇额娘,是啊,老四成皇帝了,德妃终于得意了,以后人家就是皇太后,能跟先帝合葬啊。 众人见新帝发火,都噤声。 垂下的眼神却期待地等着新帝如何发落不敬他的宜太妃。 德妃晚了一步,走上前。 “皇额娘,”胤禛低头伸手搀扶。 德妃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不高不低:“宜太妃一向是张扬的,先帝生前也不以为怪,算了,别在灵堂前闹开。” 这话虽然是向着胤禛,同样也为宜妃遮掩了。 胤禛不好拂额娘的面子,当然,于此事跟宜太妃在这灵堂前计较,对他来说落下的名声也不会有多好。 但,不能跟额娘计较,不还是有儿子吗? 胤禟面对胤禛似无意看来的眼神,挑挑眉丝毫不惧。 我额娘不过是伤心过度,还是你长辈,你们怎的? 随后进来的惠妃、荣妃都是先朝新帝行礼,胤禛一一免了。 胤禛陪着德妃在灵堂前哭了一场,便让胤祥送额娘回去,毕竟夫妻之间不戴孝,皇阿玛那些位份低的妃子就不说了,四妃实在不必守在灵堂前。 德妃却不想当下回后宫,这几日要办丧,如果不留下来跟老四交代几句,还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天才能把他叫到跟前来说说话。 于是德妃说:“听说你皇阿玛给你带回来一个孩子,额娘想见见。” 胤禛转身找弘昭,这才发现孩子找不见了。 弘昭呢? 守灵人员众多,也并不需要时时刻刻所有人都待在灵前哭,弘历此时就和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等年岁差不多的在乾清宫外面说话。 听到人群哄哄地在找“弘昭”,弘历抬头看了看。 苏培盛从前面走过去,额头的汗都急出来了。 “走。”弘历跟胤禄胤礼递了眼神,“看看去。” “刚才还在奴才跟前呢,奴才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眼看着小阿哥找不见了。”苏培盛跪在胤禛面前,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苏培盛实在没想到自己陪着四爷到四十多了都没看丢过主子一次,只今天一天就把小主子丢了好几次,前些次是扭扭头就找到了,这次却是找遍了外面都没有人。 苏培盛觉得如果让小主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直接一根绳把自己吊死算了。 胤禛忽然想起皇阿玛临终前曾交代说昭宝容易被忽视,要他多给孩子穿鲜艳的衣服,难道这就是昭宝的易被忽视? 德妃着急,一下子抓住胤禛扶着她手臂的手:“说这些干什么,赶紧派人找去啊。” 那么点大的一个孩子,刚来皇宫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意外,如何对得起尸骨未寒的先皇把孩子找回来的一片苦心? “额娘,别着急,弘昭懂事不会乱跑,”胤禛心里淌过一股暖流,额娘也是会为了他的儿子着急的,可见在额娘心里,自己这个儿子也是重要的吧,转身吩咐道:“十三弟十二弟,你们都去找。” “皇阿玛,我们跟十三叔十二叔一起去吧。”弘历上前两步,“刚才儿子在门口,恍惚看见昭宝和弘皎那几个小的去了外面。” 胤祥胤祹匆匆出门。 一时间都是找孩子的。 弘皎等人很快找到,却仍不见弘昭,弘皎说:“我们刚才还在外面玩呢,没看见昭宝去哪了。” 胤祥胤祹带人,挨着把乾清宫的房间快找了个遍。 正当胤禛等不上去也要出去找的时候,忽的听到额娘说:“先去那水边井边危险的地方找。” 德妃眉心皱着,眼神焦虑。 胤禛却因为这句话忽然想起康熙二十四年盛夏,那一年六弟便是在一日午后和两个小太监出门之后落了水,虽及时救了上来,但还是大病一场殇了。 这么多年额娘都没有怎么提起过六弟,没想到至如今依然是额娘的心病。 甚至很多时候,胤禛都隐隐觉得额娘是把六弟的死归结到他身上的,因为那天六弟出门就是要找他一起玩陀螺。 往事缠绕上来,让人心底沉沉的。 胤禛的眉眼压下来,脸色也沉沉。 这时外面传来欢喜的声音:“找到了,小阿哥找到了。” 胤禛德妃猛地站起来。 一个小太监飞快地扑跪过来,“小阿哥在乾清宫造作房,十三爷就把人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门口走进来一大一小两大人影。 弘皎等躲在门口不敢进去,皇伯家的这个小昭宝会不会挨打啊。 弘皎还没见他阿玛这么着急过呢,刚才一直找不到昭宝,他都差点挨打了。 胤祥的大手握着弘昭的小手,因为小胳膊太短,他弓着腰还是把弘昭提的一边朝他倾斜着,两只小短腿半悬空着。 看着就像是怡亲王把一个小豆丁提进来的。 胤祥将弘昭带到四哥面前,忍着嘴角的抽搐道:“四哥,昭宝也算是孝顺孩子,在造作房是给皇阿玛做东西呢。” 胤禛可不管他做什么东西,板着脸:“弘昭,你怎可不带一人乱跑?” 弘昭小脸无辜:他在家怎么还能是乱跑啊? “好了好了,”德妃看着玉雪可爱的弘昭,眼底欢喜,蹲下来摸摸小家伙的小手,又捏捏他的小脸,“孩子好好的就行。昭宝啊,我是玛么。” 弘昭看看这个温柔好看的奶奶,挠头:“什么馍?” 胤禩微笑,柔声解释:“弘昭,玛么便是祖母。” “奶奶,”弘昭甜甜的开口。 因为这小子找不见被惊动过来的人或挑眉或惊讶。 哭先帝的时候就隐约听见一道声音是“皇爷爷”,他们还以为听错了,这小家伙又开口奶奶,被先帝找回来之前,他怕不是在民间普通人家长大的吧。 毕竟有点规矩的人家,也是唤祖父祖母的。 “宝亲王,听说你是先帝亲自寻来,”这时一道故作深沉的少年声音响起,“先帝停灵第一天你就跑得不见人影,也太不懂事了。” 寂静。 胤祥皱眉看去。 然后就有一个男人站出来呵斥说话的少年:“纳敦,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皇上,奴才教子不严,皇上恕罪。”男人转身,躬身打千,就距离弘昭有两步远。 弘昭疑惑地看看他的背影。 胤祥冷笑道:“苏尔拜啊,你这儿子该教,本王刚才就说了,弘昭是在造作房亲自给皇阿玛做东西。” 众人懵了,先帝,在棺椁里躺着呢,这个小家伙能给先帝做什么?怕不是怡亲王说错了,或是故意在找借口吧。 此时又有一个老得胡子长长的老头站出来,说道:“皇上,十三爷,哦不,怡亲王。虽然我家纳敦这话算是冲撞了小阿哥,但也不无道理。听说先帝把私库连带着畅春园、身边伺候人以及身边的一应执仗都给了他,小娃不在灵前尽孝却跑到造作房做什么东西给先帝爷,着实可笑了。” 胤禟嗤笑,十三从小就是直爽的,连瞎话都不会编。 胤祐想说皇阿玛快过身那会儿还让人给昭宝做饭吃呢,会在乎这一点灵前孝敬吗? 胤祥恼怒,眼神从苏奴家这三代身上扫过去,仗着是近宗,又是跟八哥走得近,就敢这么欺负弘昭。 还不是根本不把四哥放在眼里? 胤禛说道:“苏努,你也六七十的人了,说话时要过过脑子。” 站在众人中间,因为身高问题能看清所有人表情的弘昭就看见被他爹说没脑子的这个老家伙笑一声,弯腰低头:“皇上不爱听,奴才遵旨便是。” 当着众人用如此不咸不淡地语气跟皇上说话,便是打脸,胤禛气得胸口滞闷,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皇阿玛的圣旨在,这些人又会怎么样将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地上踩。 “他还怪听话嘞,”弘昭忽然说,看着苏努,“爷爷,你是个大好人哦。” 胤禛的怒火卡到半截,苏努其实是在借机嘲讽他,倒让弘昭被做了筏子。 一瞬间想了很多丧礼过后腾出手来,如何收拾这些刺头。 没想到昭宝又出其不意地夸起人来。本来昭宝的小嗓音就能让听到的人心情好起来,这真诚的话更是让胤禛气不起来了。 胤禛的眼神柔和起来。 他家昭宝真是个好孩子,想来在昭宝眼里,就没有不好的人,罢了,几个秋后的蚂蚱,自己生气反而是抬举了他们。 胤俄也是一愣,暗笑老四一肚子心眼,生出来的儿子却是个小傻子,苏努一家是在说他不孝顺,然后借他小孩子不懂事指责他爹不懂事。 他还说人好。 弘昭对这个长胡子的老头说道:“我知道你说这话不是在指责我是个不孝顺的小孩儿,但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小嗓音听得众人耳边一阵嗡嗡的,不是,小家伙,苏努就是反话正说,说你不孝顺呢。 弘昭仰头看看自家爹,诶,这人不会说话都把他爹气着了。 然后他很真心地对老爷爷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说话,一定没有朋友吧。” 胤俄:——— 这小子真是担心人家没朋友吗? 苏努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胤禩勾了勾嘴唇,这小家伙一点都不傻啊。 胤禟白了呆愣的胤俄一眼,傻子是你啊老十。都忘了他上午说他皇爷爷冻僵了等儿子那些话吧。 胤祺揉揉耳朵,跟旁边的胤祉低声打听:“这真是老四的儿子?” 老四自小闷闷地只知道读书,用民间的大俗话说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怎么可能生出来这么个小嘴儿甜的抹了蜜似的,一张口却能气死人的儿子? 胤祺觉得这小孩长得虽然跟胤禛很像,但胤禛绝对没有这么可爱。 “苏努啊,想是你误会了,”胤祥忍着笑,脸上带着几分哀凄又欣慰的神色,“大家知道我在造作房找到咱们昭宝时,昭宝在给皇阿玛做什么吗?这么大点的孩子在造作房,跟造作房的人在亲手给皇考制作纸马啊。” 就问你们谁家的孩子有这份孝心。 胤禩的脸色都僵硬了,亲手扎纸马,这个孝顺方式挺令人意外的,但也的确很孝顺了,但他怎么觉得弘昭就算真的给皇阿玛做什么纸扎,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啊? 胤俄瞪大眼睛,十三太不要脸了,连这种胡扯的借口都想得出来。 至于其他人,唯有点头称赞小阿哥孝顺而已。 胤禟眼睛一转,紧跟着就问:“弘昭,你给你皇爷爷做了什么东西?” 肯定什么都没有做。 谁料刚问完,那小家伙咔一下举起左手。 “手机。”小手心里抓着个竹骨纸糊的方块块。 “我见他们给皇爷爷做烧纸马,我就给想给皇爷爷做一个手机。” 什么鸡?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家伙手里的“鸡”,那不就是一个方块块吗?方块上面画了些圈圈线线的,但用他们的眼光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昭宝,你跟爹说,什么是手机?”胤禛蹲下身,问道,还抬手摸了摸弘昭的额头,没发烧,就不是说胡话。 手机难道是弘昭跟他母亲在一起时经常玩的玩具? “手机就是能看电视,还能玩游戏。”弘昭点着自己做出来的手机给这些都不知道人做解释说明,“能买东西,还能打电话看直播的东西哦。我想咱们给皇爷爷烧那么多钱,如果没有地方花钱多气人啊。我给皇爷爷做一个手机,可以让皇爷爷天天看直播刷钱了。” 小豆丁的想法天马行空,但他能想到这些却真的是一片孝心啊。 毕竟谁替先帝想过那些纸钱要怎么花了吗? 察觉周围过分安静,弘昭看了看刚才说话的那个老头的年纪,以为他年纪大老眼昏花不知道这些,说:“直播就是有小姐姐小哥哥在里面跳舞,有喜欢的就能给他们打赏哦。” “咳。” “咳咳咳。” 众人都惊呆了,看着眉眼清秀的小豆丁,心说你对你爷爷是真孝顺啊,还弄一个能看小姐姐跳舞的什么手机。 孝顺啊。 11、有道理 纳敦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给先帝做两个真正的美人?可见是胡说———” 然后,纳敦挨了一巴掌。 明明挨打的不是自己,但从没见过大人会打小孩的弘昭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看向那个打人的人。 难道这也是一个有疯病的人? 苏尔拜气恼至极,严厉地呵斥纳敦:“先帝灵堂前岂容你口出污言秽语?” 这时胤禛冷声道:“苏尔拜,要教训儿子出去教训。” 原来这个打人的大人是小哥哥的爹,真吓人,幸好他爹不这样。 苏尔拜弓着腰,带着儿子纳敦下去了。 老贝勒苏努淡淡地打了个千,悄悄退到人群后面。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看了眼八贝勒。 新帝,不过尔尔。 胤禛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拍了拍弘昭的后背,低头用小家伙习惯的称呼温柔说:“跟你奶奶去东暖阁。” 什么直播啊小姐姐小哥哥的话,就别说了,孝顺是真孝顺,荒唐也很荒唐,弘昭的小脑瓜都是怎么冒出这些想法的? “好嘞。”弘昭完全不知道他爹的苦恼,双手抱着纸扎的手机放到棺椁前面的供桌上,转身拉着他奶奶去了东暖阁。 然后留在灵堂上的人们,每到哭奠的时候看到那上面摆放的方块块,耳朵边都会不由自主地回响着脆脆小嗓音的那一句“小姐姐跳舞,皇爷爷打赏”的话来。 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感慨不已,先帝给当今带回来的这个小小宝亲王,他是真难得真孝顺啊。瞧瞧人家替他爷爷想得多好,到地下了还惦记着给人家爷爷“小姐姐”,日后等他们死了,也要一个这样方便的手鸡啊。 胤禛再回到东暖阁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皇额娘带着弘昭,前面的地毯上摆满了竹篾和白色彩色的纸以及金片银箔,十几个造作房的奴才坐在地上,围着弘昭听他的做纸扎。 满房间都是弘昭那小嗓音,一会儿说“再给爷爷做个扫地机器人”,一会儿又说“给爷爷做个大屏电视”。 皇额娘就笑眯眯地问着:“什么是扫地机器人,大屏电视又是什么?” “扫地机器人是会扫地的机器人,”弘昭说,“那样就不用皇爷爷扫地了,大电视,看小姐姐小哥哥跳舞更方便。” 德妃看着弘昭欣慰啊,眼睛都湿润了,摸摸弘昭的小脑袋:“咱们弘昭可真孝顺。” 胤禛就不那么欣慰了。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还听见一个老宗室说死了也要弄个“手机”看跳舞便死而无憾了云云。 小屁孩人不大,挺会想。 德妃见胤禛回来,伸手扶着宫女的手站了起来,胤禛行礼:“皇额娘,这小子没有闹您吧。” “没有,咱们弘昭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弘昭听见他爹说他,仰起头点点脑袋,强调:“我可懂事了。” 胤禛笑着蹲下来,做纸扎的奴才们悄悄放下竹篾浆糊,无声地退到了边上,胤禛看了看这一地的东西问:“这些又是什么?” 有那圆圆的扁扁的,也有那方方的正正的,还有一个个纸箱子般的东西,摆放在地上的纸扎有七八种,胤禛只认得一只小狗。 因笑说:“你皇爷爷有侍卫,不用看家狗,倒是可以扎两只京巴。” 说着更觉得好笑,能把这种东西拿到屋里做的,也只有自家昭宝了吧。 什么啊。 弘昭没想到他爹竟然连机器狗和看家狗的区别都看不出来,抱来那只脑袋方方的机器狗解释:“这是陪伴宠物,可不是还要铲屎的宠物狗。” 什么是陪伴宠物? 德妃眼睛里满是疑惑,又浸着疼爱,弘昭这孩子,说话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跟他十四叔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弘昭解释说:“陪伴宠物就是会陪你说话,陪你散步,如果病了,它还能给你量体温拿药。我的萨德就是这个样的陪伴宠物,我觉得皇爷爷那么大年纪了,也需要一个萨德那样的小狗。” 德妃欢喜的什么似的,虽然小家伙这些话像是在说天话,但在这个年纪能说出这样的暖呼呼的话,可真是掏心窝。 胤禛昨天才听说萨德啊,所以并不认为弘昭是异想天开。 但,萨德原来是一只狗。 只是会陪说话会治病的小狗,真的不是天界神兽吗? 他忽然抱了抱弘昭的小身子,如果有一天昭宝回去,他能舍得吗? 弘昭接着给他很容易掉泪的感性的爹介绍其他的东西:“这个不是纸箱子,是洗衣机,皇爷爷的衣服可以放进来洗。” 造作房纸扎之齐全,让弘昭也觉得皇爷爷能在死后的世界用到这些东西,所以他也是为皇爷爷考虑到方方面面。 德妃含着笑意的眼里,又湿润了起来。 弘昭以前跟着他娘,身边必定是没有下人的吧,要不然他那个小脑瓜怎么会想出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会替人做事的物件儿? 胤禛听弘昭介绍完了,才让苏培盛带他下去:“洗洗换身衣服,回来就吃饭。” “嗯,”弘昭真一点都不闹人,虽然还想继续给皇爷爷扎东西,依然乖乖地跟苏培盛走了出去,侧身挥挥手,“奶奶一会见,爹一会见。” 德妃愣了愣,笑道:“好,好。” “弘昭的娘,确定不会来了?”看着那个小身影消失在门外,德妃脸上的笑意收起。 胤禛提着衣摆坐在炕上:“若是来,便一起来了。” 德妃看不出这儿子对弘昭的母亲是个什么心思,只问:“那孩子以后可是要交给乌拉那拉氏?” 并不是德妃觉得胤禛可能会把弘昭交给福晋以外的人带,她却瞧着,胤禛有亲自带弘昭的意思。 胤禛低眉沉思,说道:“儿臣还在考虑,昭宝是皇阿玛亲自寻来的,临终前又一再交代,定要让昭宝好好长大。再说额娘也看出来了,昭宝跟着他娘过的是跟咱们这里完全不同的日子,贸然放到咱们这里恐怕要慢慢适应,儿臣一时之间也难以决断。” 德妃点头:“昭宝生母不在,比起其他的就是受了最大的委屈,是该好好考虑,但你以后面临的事务只会比现在多出百倍千倍来,你带着难免会忽略,”孩子最后还是落在底下人的手里,而弘昭这么大的年纪不再需要奶嬷嬷,天然能为弘昭考虑的心腹就很难找。 “若是交给乌拉那拉,她也未必能真心教养。可若是不给她,弘昭这身份也尴尬。”德妃一番分析,全都是真心为胤禛考虑的。 胤禛低头:“皇额娘说的是。先这么着吧,这段时间哪里都乱糟糟的,昭宝还是在儿臣身边最是周全。” 德妃点了点头,说完弘昭的事,沉默了片刻,忽的说:“你十四弟什么时候能回来?” 胤禛心里有些不得劲,道:“儿臣已经派人去西北通知十四弟,但甘州距京城千里之遥远,十四弟还有一应家眷,只怕回来也要过了皇考三七之日了。” 德妃看他这个冷淡的样子,心里发愁,道:“你们兄弟外面那些事,额娘不能管更不敢管,但是胤禛,你要记着十四是你亲弟弟,若他日后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便是看在额娘的份上也宽容一二。” 胤禛这才侧身正视对面的额娘,沉默片刻后,沉沉地说道:“皇额娘,只要十四认朕这个四哥,朕便认他是朕的十四弟。” 德妃拉住胤禛的手,“胤禛,你是个好的,自来便照顾十四,十四混不吝惯了的,额娘一定劝他不跟你胡闹。” 胤禛轻轻地拍了拍皇额娘的手背,声音更加地低沉:“那,儿臣多谢额娘。” 德妃说:“额娘只盼着,你们兄弟日后能相扶相助。” 先帝在那会儿,十四跟老四不亲,她是真的不敢管,看看宜妃,就她那么个性子,可敢说让老九必须跟着老五如何了吗? 现在儿子当了皇帝,总算是敢说话了,但儿子们之间,隔阂好像也深到难以弥补了。 只希望都念着一母同胞这几个字啊。 * 弘昭洗完澡就被换了身柔软的藏蓝色里衣,外面的衣服没再让他穿,东暖阁温暖如春,穿着轻便也不会冻着,终于感觉自己不像是被捆着的弘昭就在屋里跑来跑去。 给扫地机器人加上一个圆圆的按钮,又跑到桌子边够那上面造型像一匹小马的玻璃灯。听到他爹喊吃饭,便转身噔噔噔爬到炕上,扶着炕桌看了看:“我奶奶呢?” 还记得奶奶呢。 胤禛冷沉的脸色才有了点暖意:“奶奶在昭宝洗澡的时候就回后宫去了。” 在昭宝的概念里,后宫就是奶奶的家,点点头:“原来奶奶回家去了,爹,等埋完爷爷,我要去看奶奶。” 苏培盛听得又是一头汗。 虽然先帝的确是硬邦邦等着被埋呢,但小阿哥这么说出来还是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别的小阿哥要么害怕这些丧事上的东西,要么懵懵懂懂只知道跟随大人的指令,他们家小阿哥却是特别懂又特别无所忌讳。 总之很容易让人吓一跳。 胤禛就觉得他家昭宝果然是个孝顺的小孩子,“昭宝很喜欢奶奶?” 弘昭说出大实话:“嗯,奶奶说要送给我好多好玩的玩具。” 胤禛:--- 略微一想,便觉得昭宝很单纯,别人对他好,他就记着别人的好,额娘只是说送他玩具,他就想着去看皇额娘。 极为难得啊。 一时之间父子融洽地吃完了晚饭。 外面人说:“诚亲王怡亲王来了”。 这是晚上要守灵的,胤禛看了看吃完饭就粘在他身边的昭宝,哄他去睡觉。 弘昭不睡。 这才几点啊,才不睡,他还要玩。 12、捡金子 胤禛有种第一次当爹的感觉,毕竟前头长在身边的几个孩子没一个敢这么闹腾的,最终拗不过小家伙,只好带着他又到了外面的灵堂上。 晚上,乾清宫内外点了很多火盆,内外灯火通明的,瞧着过来灵前的人比白天还多了。 人死后最讲究就是灵堂前灯不能灭,由孝子守夜是自下而上的规矩,这晚上新帝必定要守在灵堂前的,所以宗室内除了一些老的不能再老的,都来了。 正是表孝心的时候,不肯放过的这个好机会的大有人在。 当看到跟在新帝腿边走过来的小豆丁,闲谈守灵的众人就是想到那手机啊小姐姐的。 先帝从哪给当今找回来这么一个儿子啊,看着小小一丁点,拿捏人却一拿捏一个准。这不,他们现在看见这小人儿,闲适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胤禛免了众人的礼,灵堂前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刚才的热闹。 * 弘昭看着走过来说带他玩的大哥哥,问人家:“你是谁啊,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已经关注这小豆丁一整天的弘旺:--- “那个是我阿玛。”弘昭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是坐在他爹旁边,正严肃倾听十三叔说话的八叔,弘昭恍然大悟地看着弘旺:“你是我堂哥。” 弘旺没想到小豆丁还能明白堂兄弟这样的区别,笑道:“是啊,哥哥带你去玩七巧板。” “嗯嗯。”弘昭毫不犹豫地跟着人就走。 “弘昭。”听到有人叫自己,扭头看见是四哥,他还征求弘旺的意见,“能让我四哥一起去吗?” 弘旺好笑地点点头,看向弘历:“弘历,你没事就一起来吧。” 弘历暗骂弘昭不知道亲疏远近,自家阿玛跟八叔不对付啊,你跟着他走就不怕他欺负你? 其实弘旺也没有把弘昭带出去,大家还在灵堂上,只不过是在大典东边小一辈儿的十几人围成的一个小圈子里。 弘旺很会带孩子,他只用几个圆的方的小木板就拼出来很花样,猫猫狗狗的都有,给弘昭哄得一口一个弘旺哥,弘历冷眼看着,总觉得弘昭这种是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小孩。 戌时过,黑夜里刮到乾清宫正殿的风都像小刀一样,火盆也不能完全抵御夜间里的寒冷,弘昭这种年纪小的便被带了下去。 因为知道外面都是人,爹和叔叔们都在说话,苏培盛让弘昭一个人睡他也没有闹,躺到床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声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前弘昭还想,爹家人多感觉每天都像是在过年。 弘昭白天消耗太多精力,一觉醒来天都大亮了,只不过床上围了三层帐子,昏昏暗暗的,让睡醒之后的他有一瞬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黄昏似的感觉和外面的静悄悄,刚睡醒的弘昭差点哭着找妈妈。 “苏公公,弘昭还没醒吗?”五哥的声音响起,弘昭咻一下把小脑袋钻到外面,正好和轻手轻脚走过来的弘昼看个正着,赶着呼喊:“五哥。” 弘昼吓一跳,咋这么喊他呢? 难道苏培盛对弘昭不好? 苏培盛赶紧上前挂帷帐,“小阿哥醒了,正好啊,皇上让老奴喊您用膳呢。” 弘昭也看到了屋子里的其他人,瞬间不觉得孤单了,乖乖地穿好衣服跟着弘昼来到外间,外间也有人。 他爹,十三叔,八叔,还有弘昭过来那天晚上看见过的一个瘦瘦的眼睛让小孩儿害怕的大伯。 胤禛注意到弘昭那大大的眼睛有些湿润,招手让他过来,“五哥欺负昭宝了?” 胤禛柔声一问,把一大早上过来议事胤禩隆科多都惊得抬头看来。 这才养孩子养两天,就大变样了? 弘昼笑道:“阿玛,可不是儿臣,是昭宝醒来没看见人自己吓哭了吧。” 弘昭抬手擦擦眼睛,认真道:“没有,昭宝只是担心爹晚上没回来。” 他妈咪就经常加班,他以前也很担心妈咪的身体的。 不是一个人睡觉害怕。 “爹,你昨晚睡觉了吗?” 胤禛心软地一塌糊涂,抱了抱孩子,“爹昨晚上休息了,昭宝别担心。” 弘昼揉揉眼睛,小昭宝怎么这么会哄阿玛开心呢? 至于胤禩隆科多甚至胤祥,看到眼前这一幕都觉得胤禛改变了太多,咋这么会哄孩子了呢。 早膳传上来。 弘昭和弘昼就这么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听着大人的谈话吃着他们的早饭。 弘历弘时过来时,看见这一幕都有些后悔,早知道阿玛会招待他们吃饭,就和弘昼一起来了。 停灵的第二天,还是每天重复礼部宗人府安排的哭丧流程。 弘昭做的机器狗、扫地机器人,再次引起那些年老王公大臣的羡慕,慨叹不知他日死后会不会有孝子贤孙给他们安排这些东西。 然后还没感慨完,就惊讶地看着皇上家的小豆丁不知从哪里的冒出来,拍拍胸跟他们口说道:“我们家好多人都会做纸扎,你们可以来买。” 王公大臣们:---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过来听他们说话的?而且这要做生意的样子,咋又跟九爷一个样了呢。 弘历顶着黑线,道着歉把小豆丁带走。 弘昭不理解地看着弘历:“四哥,你怎么道歉?我要跟他们做生意啊。” “做什么生意?”弘历教导,“你是爷们,皇家的爷们,不能什么都想着钱,再说你那小机狗小鸡人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想要你赏了就是了。” 弘昭一点点张大小小的嘴巴,四哥怎么像是个败家子?机器狗什么的那都是他教自家人做的,怎么能说不值钱不是好东西呢? 这天晚上,弘昭就跟他爹说好不容易发现的四哥的缺点。 听得胤禛哭笑不得。 不过还是担心弘昭这么会做生意,以后长大了会走上老九的路。 停灵第三日,胤禟发现弘昭身边跟的人都不让他靠近似的,不由冷笑一声,一个小屁孩而已,用得着这么防备吗? 不让亲近就不亲近,谁稀罕呐。 这一天,内阁、大学士以及部院大臣齐集乾清宫,在烧过上午的一道纸哭过大行皇帝之后,开始商议新帝登基的事。 先帝升遐,虽然有旨意确定了继任之君,新帝却没有着急登基,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众臣不得不来催促。 经过一段拉扯,最终伤心的做什么都没有心情的胤禛被大臣们说服,同意尽快举行登基大典。众人议定大行皇帝头七过后,将棺椁移送景山寿皇殿便办理新君的登基大典。 这个安排让想挑刺的完美圣人胤禩都说不出什么来。 然而胤禟看着停放在前面的棺椁,心里的滋味却是百般复杂,事情推着推着,还是要走到这一天了。 议定之后,礼部官员便分出一部分筹备新帝的登基大典。 宫里的人更忙了。 阴了三四天的天终于放晴。 明亮的太阳洒满庭院,四天前下的那场雪只在屋脊的阴影里还残留着一抹白,暖暖的阳光温暖着大地,中午走到太阳底下身上暖暖的。 弘昭终于能走到乾清宫外面去熟悉这个新家了。 他爹不让他走太远,还让很多人跟着他一起,弘昭都答应了,身后跟着苏培盛在这两天紧急调|教出来的小徒弟小普子还有其他八名小太监八名护卫,走到外面熟悉他爹的家。 哒哒哒。 弘昭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后面的人一时片刻都不敢错眼,办差之前皇上可是亲自交代了让看紧小阿哥,自然不敢马虎。 不知不觉便来到乾清宫西面的小花园。 “咦,这里有金豆。”弘昭终于找到不是只有宫墙的开阔地方了,他眼睛利,一低头看到路边草丛里的金光闪闪,弯腰就去捡。 小普子以及身后一群人的眼睛都只顾着看小阿哥了,还是听见这声音才发现地上的金豆子。 “诶呦,真是的呢。” 13、你傻吗 小普子赶紧上来帮弘昭捡,捡了递给弘昭。 弘昭不要他捡的,让他自己拿着,这是路上的东西,谁都能捡。 “一会儿咱们去交给帽子叔叔。”大家都被夸奖。 小普子还没来得及感动呢,愣了:“小阿哥,什么是帽子叔叔?” 弘昭:“我们在路边捡到钱,交到帽子叔叔手里边,然后帽子叔叔就能找到失主了。”聪明的弘昭早就意识到爹家和妈家的不一样,问小普子:“你们这里没有管这种事情的人吗?” 有,有吧。 小普子迟疑。 小阿哥说的明显是衙门,但哪个衙门口会把交上去的金子再吐出来啊? “有呢,”小普子想了想,顺着说道,“待会儿咱们回去交给皇上,皇上吩咐下去就能找出来失主。” 弘昭眼睛发亮:“我爹那么厉害吗?” “嗯,”小普子用这个民间小阿哥能听懂的话说,“皇上就是管衙门的。” 弘昭自此知道,他爹是个超级厉害的人。 前面小金豆金叶子金花生更多,小普子和后面的小太监都上来捡了,却没想到这金豆子是越捡越有。 咋这么多呢? 几人陪着小阿哥一直捡到小花园的假山附近。 跟在后面的大内侍卫不由怀疑,小阿哥难道是小财神,他们也在宫里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有捡过金子,还是这么多的金子。 “八哥,别难受了,咱们还没有彻底失败。” “行了,我倒瞧着你比我还难受。” “诶,我是瞧见老四那德行就烦。咋就是他呢,皇阿玛当时老---” 当这么两道声音从假山那头传来时,侍卫们浑身一凛,不会吧,不会偷听到八爷九爷密谋吧。 难道他们想在三日后的登基大典上搞事情? 就知道这些金子不会那么简单,还是说有人故意引小阿哥过来撞破八爷九爷阴谋的?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弘昭。” 此时,头顶又传来一道声音,及时打断了胤禟那些大不敬的话。 弘旺不知何时来的,扶着假山上的一棵柳树,朝下看着因他喊声抬头看来的白嫩小豆丁,笑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弘昭笑着打招呼:“弘旺哥哥。” 特意到莲塘边发牢骚的胤禟豁然转头,不知为何那道乖巧的小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看向八哥:“弘昭咋来了?” 为了发一个牢骚他躲到这里他容易吗? 弘昭跟过来是巧合,还是老四连他自己这么小的儿子都要利用? 胤禩摇摇头,示意胤禟过去。 两人从假山南边绕出,联袂而来。 弘旺已经从假山上跳下,笑眯眯地揉了揉弘昭的小脑袋。 胤禩笑得不含一丝芥蒂,问道:“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 说着,笑看了弘旺一眼。 弘旺低头,他就是看见九叔愤愤的叫阿玛出来说话,担心宫里人多眼杂才偷偷跟过来的,这不还真叫他逮到一只小耳朵。 身后的小普子等人都吓得后背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了,小耳朵却丝毫没有撞破人家密谈的自觉,伸出小手,给他们看刚又捡到的两颗金花生。 “我捡金子来的。”胖乎乎的小手心里躺着两颗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小花生,胤禟瞧见不由的诶呦一声,伸手就抓腰间的荷包。 空空如也。 他昨天特地趁着出宫的一趟从家里带的金子啊,专为这两天打点人用的,还想着分一些给老十,就这么都掉啦? 胤禟目光灼灼地看向弘昭的小手心。 弘昭手往后一缩。 如果这些金豆豆金花生都是九叔的,那他就不上交了。 九叔刚才说他爹坏话,别以为他没听到,这些金豆豆是赔礼。 胤禟伸手到弘昭脑袋上,眼看着那巴掌要落下来,小普子都做好扑上去的准备了,胤禩说道:“胤禟,别吓唬弘昭。” 胤禟侧头低声说:“八哥,那都是我的钱啊,足足有十两金子打出来的金镙子。”够他赏多少人的,都被弘昭一个人捡走啦!? 胤禩瞅了眼他的荷包:“自己荷包漏洞,难道你还要跟弘昭一个小孩子抢?” 弘昭点头。 “我,”胤禟又心疼又咬牙切齿,伸手指了指眼睛大大的弘昭,“你捡回来多少?” 没捡完他待会儿再找找? 弘昭已经把金花生放到自己的兜兜里,摇摇头:“我捡的没有十两,这些肯定不是你的。” 胤禟差点气晕。 胤禩好笑,这小子倒是机灵。 “弘昭,你出来干什么的?”胤禩弯腰,看着弘昭问道。 “转转。” 人小鬼大的样子让胤禩又忍不住笑了下,问他:“以前跟着你母亲时是不是都没见过这么些东西?” “嗯。”弘昭点头。 胤禩伸出手递过去:“你阿玛没空,八叔带你走走。” “好。” 弘昭说,“八叔,你真好。” 胤禩唇角的弧度都显得更加柔和了,刻意放慢脚步:“以后你可以经常去找八叔玩。” “好。”还是那干脆的答应。 身后的小普子等人都捏了一把汗,小主子别真的被八阿哥哄住了吧。 阳光暖暖,走在干净石子小路上的几人闲适悠然。 弘旺看了看被阿玛牵着的小豆丁,低头踢了下路边一颗松动的小石子。 胤禟正偷笑八哥这招高,把老四的亲亲小儿子给他哄过来,看不气死他,注意到弘旺的低落,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九叔。” “你啊,很有心,但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以后不要参与进来。”八哥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都替八哥多疼几分,哪里想让他一个小少年操心这些事? 弘旺心说今天如果不是我跟着,你们不知道要说多少被弘昭偷听走呢。 一行人在花园子转了有两刻钟,本想从弘昭嘴里套话的胤禩累得两条腿都细了,两刻钟不算长,但什么时候也没有一口气两刻钟不停地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啊。 “昭宝,让弘旺哥哥带你玩。”胤禩蹲下来,与小家伙平视,“八叔九叔去亭子里坐坐。” 弘昭还有好多问题呢,觉得这就走不动的八叔真没出息,但想到自己答应妈咪要做一个善良的小朋友,便点点头:“好哦,八叔,你好好歇着。” 八叔年纪大了,跟他不能比。 那双明亮的似乎会说话的眼睛惋惜地看了八叔一眼。 胤禩:--- 他真的很想问问弘昭这个小家伙脑袋里又在想什么能气死人,仔细琢磨你还要谢谢人家的小豆丁的事。 “弘旺,带着弘昭不要走太远。”胤禟交代,“再过会儿天凉了,都得回房间去。” 弘昭小大人似的说:“知道了九叔,你也要好好照顾八叔。” 弘旺只能点头。 胤禟这才发现小家伙的眼睫毛又黑又长,就显得那眼睛又圆又亮,但是这双大眼睛说出来的话,怎么让人那么冒火呢? 兄弟两个坐到亭子里,瞧着弘旺带弘昭认那苗圃里只剩下光秃秃树干的树。 胤禟搓了搓手臂:“八哥,弘昭这小子到底仿谁了啊?瞧着就是个单纯的小孩儿,但我怎么总感觉在他眼中咱们都像是傻子呢。” 14、小安慰 胤禩凉凉地掀起眼皮:“那是你自己的感觉。” 怎么会有人说自己傻,以前竟没发现胤禟还有这么谦虚的一面。 “嘿嘿,八哥,刚才这小子都跟你说了什么?我没怎么听,老四和他娘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生了这么大一个儿子的?”胤禟觉得这件事必须打听清楚,尤其是弘昭的生辰,很是重要。 皇阿玛不是说这孩子是老四五十七年外出时留在外面的种吗?巧了,五十六年底皇玛么薨,到五十七年春三月才出的孝,而老四在五十七年二月及七月都曾有外出办差的经历。 要是二月那次,老四这就可有的说道了。 胤禟又看了眼弘昭,小家伙不知道跟弘旺说了什么,弘旺一脸的愣怔。 这小家伙,是个人才啊。 其实当日但凡换个人把弘昭带回来,或是弘昭他娘直接把孩子送回来,皇家都不能这么轻易地把这个孩子认下。 胤禩摇摇头,弘昭只要一说到他娘以及他们母子以前生活的地方,就说得不清不楚的,他竟然都———听不大懂。 “小孩子说话东一榔西一棒槌的,不可能问什么就说什么。” “弘昭他是,哪个月份生的?”不会连这个也没问出来吧。 胤禟从不怀疑八哥问话的能力的,但这次他好像要失望了。 胤禩:“---那小家伙说,他已经吃过生日蛋糕了。” “这,”胤禟忍不住看向跟弘旺在一个树根底下挖坑的弘昭,“何为生日蛋糕啊?” 胤禩顿了顿,依然摇头。 胤禟一拍桌子:“看吧八哥,这就是老四的种,看着老老实实,其实一肚子坏水。八哥啊,这绝对是故意不告诉你他的生日啊。” 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多心眼。 胤禩看着胤禟一言难尽,你听听你说的这话,到底是你太傻还是弘昭太精? “就没有一种可能,弘昭他根本不清楚他自己具体生月?” 胤禟:——— “九叔。”小家伙忽然响起的喊声,让胤禟吓了一跳,扯着笑脸抬头,“怎么了啊弘昭?” 弘昭看了眼弘旺,在弘旺没怎么理解的时候怀里都这东西跑过来,将二人刚才捡的还有土里扒拉出来的一堆小石头捧着送给胤禟胤禩。 “这是什么?”小孩子怎么什么都扒拉。 “这是昭宝送给你们的礼物。” 弘昭看着两个人大人,眼睛明亮,“有很漂亮的小石头哦,洗洗放鱼缸。” 胤禟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神色:“八叔九叔家都不缺小石头,弘昭自己玩吧。” “昭宝不需要小石头激励自己,”弘昭认真地对他们说,“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觉得你们需要它。” 胤禟微眯眼。 啥意思? 这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胤禩也很意外。 这么个小豆丁,难道是在威胁他们? 白嫩嫩的一双小手捧着灰扑扑的石头送到他们面前:“八叔九叔你们看,像这样无用的小石头,都能洗洗干净找到他们的用途,八叔和九叔更不要因为一次两次失败就气馁。” 胤禩给弘昭老气的话说得茫然,然后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觉到可笑,弘昭再怎么聪明都只是一个孩子,他这是对老四警惕太过了,竟然会想到弘昭要威胁他们。 但是,这不是威胁的话也没有多好听啊。 你个小豆丁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胤禩胤禟真个哭笑不得,他们现在是被一个小屁孩激励了吗? 弘昭有点苦恼:“虽然我从来没尝过失败的苦恼,但是我妈妈跟我说过一句话。” 胤禟气笑了,小豆丁这话怎么说得更加气人啊? 但小家伙拉长调子卖关子的模样还是让胤禟忍不住问出口:“什么话?” 其实问完就想打自己的嘴了。 只见弘昭微微点着小脑袋像个小夫子那样的说道:“失败是成功的妈妈,没有失败哪里来的成功?要想成功就一定要有失败,没有失败的人怎么能成功呢?失败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你要珍惜。” 胤禩都懵了。 提起来都没有他腰高的小家伙竟然跟他失败和成功的大道理,好像是说得很对,但他怎么感觉哪哪都别扭呢。 弘旺抽了抽嘴角,感觉很奇特,弘昭这么点大怎么懂这么多的呢? 但胤禟竟然有种被激励到的感觉,自己那十两金子给了弘昭也不算白瞎。 胤禩:是这样吗? 弘昭见他们终于被自己安慰到,忍不住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虽然他还不到佩戴红领巾的年纪,但他妈咪说过每个乖巧的小朋友都有一个无形的红领巾。 送出去自己挖出来的灰扑扑石头,弘昭表示:“八叔九叔,我要回去了,以后你们感觉自己失败的时候,就可以看看这些小石头。” 胤禩真的感觉弘昭的安慰让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但仔细会想人家小豆丁的每一句话,可句句都是好话。 “八叔送你回去。”胤禩微笑。 弘昭说道:“八叔太好了,昭宝喜欢八叔。” 这次胤禩有被哄到,揉揉小家伙的小脑袋。 不过,把这小豆丁给送回到乾清宫,胤禩还是忍不住琢磨他那些话,他总觉得哪哪都别扭呢。 胤禟倒是因此对弘昭有了些好感:“八哥,弘昭是安慰你呢。” 就冲这一点,比他爹老四强。 胤禩感觉不到任何安慰,而且是有种越回想越难受的感觉。 这时,跟他们一起的弘旺小声说:“阿玛,昭宝那不是让您坦然接受失败吗?” 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胤禟胤禩瞬间明了。 那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失败就不会有成功,听着是鼓励的好话对吧,但其实就是要让他们为失败而欣慰啊。 小孩子的话原来要这样理解的吗? 诶呦喂那个小兔崽子。 胤禟非要回去把他的金子都要回来。 正说着,隆科多从对面走来,笑着行礼:“八爷九爷,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你们这是现在要出宫?” 胤禟收起外露的情绪,冷冷地瞧了意气风发的隆科多一眼:“原来是国舅爷啊,小的眼拙,竟然没瞧见。” 隆科多还是那副笑脸,一点都不见慌张的:“九爷,这不是折煞奴才了吗?得,奴才还有事,先告退了。” “呸,”胤禟朝地上吐了一口,“就这么个玩意,当年没少拿咱的东西吧八哥,转头他攀上老四了,我不信老四真能容他?” 声音喊得震天响。 走远的隆科多回头看了眼,笑了下,眉眼得意。 他能称得上一句顾命大臣了吧,皇上不用自己这样的心腹,难道要用这种捅刀子递刀子的兄弟? 15、爹真忙 乾清宫东暖阁,弘昭和他爹正坐在炕桌上数着金子,胤禛很惊讶,怎么出去一趟弄了这么些金镙子回来?老八老九可不像是会给他儿子见面礼的人。 弘昭虽然有要帮人保密的意识,但更有什么都不瞒着家长的美好品质,看了看好奇的爹说:“这是九叔的,九叔的荷包漏了,掉下来那么长一路,我一边捡一边走,就找到八叔九叔了。” 胤禛听得脸色复杂,但想老九那张倒霉脸就觉得很好笑。 不想还有更好笑的。 “八叔九叔心情不好,他们说自己失败了,”弘昭把小花生归拢到一堆儿,“我担心他们想不开,就告诉他们失败是成功的母亲———” 胤禛震惊,他儿子,真的很会劝人啊,就是他也没有这么好的话说给老八老九听。 “昭宝,这些话都是你娘教你的?” 弘昭小手抓着一片金叶子,认真摇摇头。 胤禛:阿媛的确不像是如此细心之人——— 弘昭说:“我从来都没有失败过,我妈都让我谦虚点,这些是我看手机知道的。” 又是手机,这到底是什么神物?竟像是无所不知!正要问呢,苏培盛带了两个人出现在门口。 梁九功以及魏珠,这二人上午就求着要见。 胤禛忙到现在才算喘口气,刚吩咐了苏培盛去带人过来。 没想到跟弘昭聊了两句,竟然忘了。 胤禛让他们进来。 但梁九功二人看见弘昭,跪下就哭。 胤禛那眼神一抬起来,二人瞬间噤声。 梁九功哽咽说道:“皇上明鉴,奴才们看到小主子太激动了。先帝大行之前,曾说让奴才们都跟着小阿哥,奴才们也想替先帝看着小阿哥们长大。望吾皇允准。” 弘昭看向他们。 胤禛没说允不允,而是问弘昭的意见:“弘昭想让他们跟着你吗?” 弘昭面前就自己刚捡回来的一堆金子,他觉得以后能养得起他们,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爹,让他们跟着我吧,我能养他们。” 胤禛又是心情复杂,昭宝竟是这么有责任感的好孩子。 其实弘昭还记得这两人,他们都跟着皇爷爷在一起的,为了纪念给他园子和私库的皇爷爷,弘昭以后也会对他们好的。 不对,还有一个呢,那个人还给他喂饭吃。 弘昭向外看了看,没找见,就问:“喂我饭的那个人呢?” 梁九功擦着眼泪,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去处,后半辈子有靠了。李玉自己不来,他也没想着帮忙遮掩:“小阿哥说的是李玉,他现在跟着四阿哥呢。” 今天上午弘历就来请示要走李玉,说是想念皇玛法的时候的也有人能跟他聊聊。 胤禛转了下拇指上的扳指。 他还没有给弘历肯定的答复,昭宝如果要人,那只能给昭宝。 弘昭关心道:“四哥能养得起他吗?” 给梁九功整不会了。 胤禛也不太会了,咳了声,昭宝这是特别容易为别人着想啊,若是不能从昭宝的角度出发的确很容易想不到昭宝的下一步。 弘昭点点头跟梁九功说:“那你跟他说,如果四哥养不起他了就让他来找我。” “诶。”梁九功和魏珠感动不一,叩头,“奴才定把这话转达给他。” “如今弘昭要你们,你们又都是皇考身边的老得用人,以后要好好伺候,若有二心,朕定不饶。” 弘昭看着他爹。 胤禛说不下去了,不太想让昭宝觉得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爹。 梁九功李玉连声答应。 胤禛摆摆手,二人退下。 弘昭双眼亮晶晶:“爹,你真会吓人。” 胤禛:——— 昭宝夸人的话怎么总是有种骂人的感觉? “爹,你跟我一起数金豆。” 胤禛威严地答应了儿子的幼稚要求。 弘昭才数五个金豆,念念叨叨说九叔因为丢金子都快哭的事情,听得胤禛又是一脸想笑又要绷着的表情。 然后,苏培盛又带进来两个人。 昭宝看向对面的爹。 他爹好忙啊。 比经常加班让他担心的妈咪还忙。 弘皙弘昉随着苏培盛的引领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得比刚才的梁九功还响。 胤禛让苏培盛把他们扶起来,感动又欢喜看到两个孩子的模样:“赐座。” 弘皙弘昉两个人都不坐,跪到炕边沿。 弘皙含着眼泪说:“阿玛说皇上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打今儿起让我们把您当作亲阿玛一样孝顺。” 说着,又后退齐齐磕头,喊道:“儿弘皙,儿弘昉,给皇父磕头。” 这一套下来,弘昭的小脑袋都不够用了。 胤禛却感动着呢,亲自下炕来扶两个孩子起来。 其实,弘皙都三十了。 弘昭懵懵的道:“我妈说得对,我爹果然能给我生好多哥哥。” 弘皙弘昉:--- 他们还以为这个小孩,会觉得他们是在抢他爹呢。 胤禛听得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昭宝来找他这个爹,难道就是冲着哥哥? 弘昭可得意了,谁家的爹能生哥哥啊,他爹能。 小家伙爬下炕,挤到他爹和弘皙弘昉中间,仰着小脑袋无比真诚地喊人家:“大哥,二哥。” 听到这两个称呼,无论是苏培盛还是弘皙弘昉都吓了一个激灵。 小家伙不知道,在雍亲王府的序齿中他真的有大哥二哥。 胤禛的反应并没有苏培盛担心的那样过激,揉了揉弘昭的脑袋,声音还是四爷少见的温柔:“叫大哥二哥不妥,以后叫弘皙哥弘昉哥。” “好的,弘皙哥,弘昉哥。”弘昭答应了,等人走后才问他爹为什么不能叫大哥二哥,他根本没有看见过大哥二哥啊。 这倒让胤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打算敷衍过去:“等昭宝长大了,爹再告诉昭宝。” 弘昭:——— 他爹好不会敷衍小孩子啊,跟妈咪相比起来弱爆了。 好在这时候胤祥披着夜色过来了,把大哥二哥的话题岔了过去。 胤祥坐下跟胤禛点头:“四哥,我把李卫带来了,”有些事,还真只有李卫来办才放心。 一个人随后进来,行了大礼:“奴才李卫,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看见李卫,心情是真的好:“起来说话。” 弘昭抬头看他爹一眼,默默数了数他爹露出来几颗牙,又看一眼这个笑呵呵的李卫。 李卫很特殊吗? 胤祥说道:“四哥,李卫这次差事办得漂亮,该给他升职了。” 李卫谦虚挠头:“都是四爷,皇上和十三爷栽培,奴才才有这个机会。” 16、表达派 “不可谦虚,朕若不知道你的能力,也不会待你这般好,”胤禛笑道:“起来说话,赐座。” 李卫听见后面两个字受宠若惊,凳子是苏培盛亲自搬来的,李卫觉得屁股烫的慌,但又不敢不坐。 见四爷十三爷都笑着看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炕上默默打量他的小团子。 弘昭看看他爹,看看李卫。 他爹好肉麻啊。 小豆丁的表情让李卫一愣。 他进宫之前先去的雍亲王府,跟戴先生见了一面,听戴先生提起,四爷在接受传位诏书那天还收到一个儿子的事。 李卫站起来,又要给弘昭请安,胤禛抬手阻了,“好好坐着,他小小年纪,不必用这些大礼,下次进来的时候给他带些市井间的小玩意也就是了。” 李卫笑了笑,但他发现四爷好像真的是在替他儿子要礼物,不由得暗道失策,戴先生都提醒了他,怎么就没想着给小阿哥带个礼物呢。 弘昭点头,小脸认真:“嗯嗯,我不喜欢别人跪,折寿。” 胤禛胤祥一时间脸色都变了,幼子的眼睛心灵都是最干净的,又说童言无忌,所以往往默认小孩子语言带有一种灵性,所以有的人很喜欢讨小孩子的口彩。 但弘昭冷不丁出这么句话,可太忌讳了。 胤禛甚至都想要不要下令,以后免了弘昭身边的人跪礼。 李卫看出自家爷紧张这位小阿哥,笑着跟弘昭说:“那奴才下次给您捎个布老虎,这么大,脑袋上有两只圆圆的耳朵,好不好?” 弘昭点头,布老虎是什么,他都没有听过诶。但,虽然好奇却没有迫不及待:“嗯,可以看看。” 李卫暗自啧啧称奇,竟然还有布老虎哄不住的小孩儿。 逗玩小孩子,三个大人才说起正事,因弘昭每次在身边都不捣乱,胤禛便从来没有想过在议事的时候让人把弘昭带下去。 “李卫,这段时间朕身边正是用人之际,你先去直隶驿传道,现有一件要紧事让你去办。” 弘昭刚开始没注意大人说话的,他把他的金子分类装到他爹给他的三个小荷包里,一点点装里面,装金子百装不厌,但他爹的声音越说越低,就由不得他不注意了。 弘昭看向他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说悄悄话的爹,忍不住手撑着炕桌爬过去伸长耳朵倾听起来。 “---若有甘州的信,到直隶驿传道之后不过二人之手,立即送到皇宫来。此外回收皇考当年批复的密折,都会一总直隶驿传,这些你也务必亲查火漆,收到之后亲自拿来送到朕的案上。” 几个亲自,显出对这件事的重视。 “爷放心,奴才晓得轻重---”李卫脸色凝重地答应,他的话忽然顿住,因为一抬眼,就看见几乎跪在炕桌上的小人儿。 弘昭听他爹这些话的意思不就是要李卫去当信差,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悄悄说的。 胤禛一回头:--- 胤祥看到跪在炕桌上弘昭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昭宝还是个长耳朵啊。” 弘昭睁着大大的眼睛为自己说话:“我只是喜欢听秘密,不是长耳朵,我妈说我这是好奇心旺盛,有助于发明创造。” 以前他在家看电视瞧见里面的人说悄悄话,都会跑过去伸长耳朵听,可惜每次都听不到。 不过这次听他爹和十三叔悄悄话,听到了。 而且听得很清楚。 什么发明创造? 胤禛哭笑不得,像是昭宝这个年纪就有这么多道理的孩子他也是头一次见了。 但身为父亲,只有一个感觉,昭宝不愧是他儿子,真是个聪明孩子。 胤祥注意到四哥脸上的与有荣焉,也是没脾气了。 原本的四哥多么严肃啊,就算对他和李卫、田文镜等自己人柔和很多,却也不至于对什么都觉得好。 弘昭看看三个笑他偷听的大人,“你们还说吗?” 胤禛好笑:“不说了。” 弘昭这才退回去继续数他的金豆,胤祥好奇:“哪里来这么些金镙子?” 弘昭抬头说:“我捡的九叔的。” 胤祥更好奇了,老九那么个人,能舍得把他的金子给弘昭?就算会给一些让弘昭觉得他做九叔的好,也不能一下子给这么多吧。 弘昭跟十三叔强调:“捡的,这些都是我捡的。” 胤祥:啊?不是九哥故意掉给弘昭的? 胤禛微笑着摸了摸弘昭的小脑袋:“真是弘昭捡的。” 接着,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善良的昭宝偶然听见他八叔是个失败者,如何劝慰的他八叔。 虽然胤禛的讲述很平铺直叙,胤祥眼前还是出现八哥九哥听到大眼睛小豆丁昭宝认真给他们讲“失败是成功的母亲”这话时的表情,忍不住想哈哈哈大笑。 但,想到今天上午才被送到景山寿皇殿停灵的皇阿玛,算了,还是不能笑的。 大手揉揉弘昭的小脑袋。 胤祥笑道:“咱们弘昭真是个善良的小孩儿,你八叔九叔肯定感动坏了。” 李卫努力地绷着嘴角。 弘昭认真点头:“十三叔,你咋知道的呢?八叔九叔都快感动哭了,不过他们也真不容易,人到中年还要承受失败的打击,诶。” 李卫没绷住,噗了一声。 小阿哥大大的眼睛看来,他马上捂住嘴。 弘昭想到他爹刚才对李卫的轻声细语说话,也把李卫当自己人,教人家:“虽然八叔九叔有时候很好笑,但我们不能笑他们。” 李卫:不行了,他必须告退。 四爷怎么能生出来这么又可爱又会气人的儿子啊。 踏着夜色出宫的李卫奉命去潜邸休息,又感动又受宠若惊的。 他就知道当初跟四爷没跟错,外人总说四爷冷酷无情,那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四爷对自己人有多好。 “李卫啊,回来了。” 李卫推开前院的一间客房门,黑洞洞的房间内就响起一道声音,李卫吓一跳,“戴先生啊,您怎么不点灯啊?” 灯光亮起,映出戴铎脸上的愁容。 李卫知道四爷到现在还没有抽空见过戴先生,就不说自己在宫里跟四爷的谈话,只说小阿哥,“诶呦戴先生,你不知道咱们小阿哥有多可爱。八爷九爷,那是多狠多有能耐的人物啊,今天差点被小阿哥劝哭。” 这话,引起了戴铎的兴趣:“细细说来。” “我弄点蚕豆,咱们边吃边说。”李卫起身,出去不多时,带着两个小菜一壶酒回来了,扯这些闲话扯到半夜。 但戴铎是什么人? 他是人精。 听到李卫说明天还要启程离京,却又不着急早睡早起赶路,就分析出来他此行目的地不远。 戴铎想到近日宗室间的流言,对李卫此次的任务已经了然于胸。 夜半回房,思来想去还是给四爷写了一封信,交由王府长史带了进去。 十一月二十一,胤禛将于今天在太和殿即皇帝位。 凌晨看了戴铎阻止他收回先帝密折的信,胤禛的心情不太好。 戴铎的分析有道理,他这样急于收回先帝批复的密折很有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流言反扑,传言他得位不正的消息很有可能会在日后甚嚣尘上。 但他却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康熙晚年的争储,他采取的一直是以不争为争的策略,如今的江南、西北已不知多少官员是皇阿玛的人,又有是老八一党的人。 他手上可用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昨天睡了半夜都在做梦开恩科,他实在是太缺可用又可信任的人了。思来想去,回收密折,确定哪些人是忠诚于皇考的可用之臣,哪些又是倾向于老八的,对他来说是最为省人力的一个办法。 尤其是老十四那些与京城的往来信件,相信能很大程度上让他快速了解皇阿玛、老八对西北的人事布局。 有此一本万利的方法,即使承担当下和未来的质疑骂名,胤禛都在所不惜。 这个戴铎啊,太聪明却还是不知隐藏,着实让人时时刻刻会产生顾虑。 胤禛起身,把戴铎的这份信放到了还未熄灭的蜡烛上,火舌卷着信纸,留下一片保持着原状的灰烬。 到底是主仆一场。 胤禛还是希望跟戴铎能有个好了局。 17、小木马 胤禛也知道戴铎现在是着急了,恐怕是担心他卸磨杀驴,这才如此着急展现自己的价值,今日登基大典之后便把人召进宫见见吧。 西北那边,延信恐怕镇压不住,到底还是要用年羹尧的,而年羹尧恃才傲物,从早些年便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自己也不可能多么地放心他。 倒是可以让戴铎去西北看着年羹尧。 想到如今朝堂内外的各种势力,胤禛就忍不住头疼。 这个皇帝坐上来之后真没有以前想象的那么好。 难道要埋怨皇阿玛吗? 在得到传位圣旨的前提下,他的确不能做出这种转头又埋怨皇阿玛晚年只求制衡,让他年富力强登上大位在众人眼中仍如三岁小儿一般好拿捏的事。 更何况皇阿玛在病重之时,还给他寻回了昭宝。 刚想到昭宝,外面的就传来小家伙活泼的声音。 “爹。” 一大早上就被叫起来的弘昭穿着一身厚墩墩,嗒嗒嗒从外面跑进来,单手拿着一个红木小马,看起来一身虎腾腾的劲儿:“爹你看,这是奶奶让人给我的礼物。” 说着,把小木马放在地上,双手握住两边的扶手,骑上去呱嗒呱嗒地满屋子走起来。 “爹,好玩不?”转了一圈,骑回到他爹面前。弘昭可稀罕这个玩具了,刚拿到手就已经在外面骑了一圈。 胤禛眼底含着笑意:“好玩。” 如此容易满足的昭宝,也是很容易让身边的人有个好心情。 弘昭就提着小木马走到他爹身边,邀请小朋友似的:“爹,你玩不?” 胤禛脸上的笑容,僵掉了。 他尝试理解昭宝的想法,用他的思路跟他说话:“你这个木马太小了,大人坐不上。” 弘昭觉得这一点都不是问题:“让奶奶再做一个大的。” 胤禛:——— 算了,小孩的想法大人还是不要为难自己去理解。 苏培盛就在这时带着一行人进来的,请示:“万岁爷,龙袍和小阿哥的亲王服都已经做好了。” 胤禛正色对弘昭说:“先去试衣服,过段时间爹带你去外面骑大马。” “真大马?”弘昭双眼明亮地问。 胤禛肯定:“是的,真大马。” “好。” 好脾气的弘昭就从来没有对大人的安排说过一个不字,立即热情答应。 * 石青色的亲王服上缀着五爪龙纹的补子,胸前是正龙,两肩行龙,均由金线绣出,共有金龙四团。 弘昭这身,实是超小号的迷你蟒袍,显得龙都挤到了一起。 胤禛拿到手上的时候还担心会不会太小了,没他巴掌大呢,蹲下来招手给弘昭身量一比,竟然还显得大些。 穿上里衣应该是正好的。 苏培盛见万岁爷亲自蹲下来给小阿哥比衣服的大小,也不敢假手于旁边的伺候人,亲自捧了里衣过来。 一刻钟之后,穿上迷你蟒袍的弘昭没有什么亲王威严,只有一身稚气的可爱,幼儿如此,让胤禛忍不住好笑。 又让人拿来特地吩咐绣衣局做出来的鹅黄数珠冬帽,给弘昭带上。 “不错。”胤禛微勾唇。 更显得昭宝可可爱爱了。 弘昭看给自己打扮这么半天,就好奇:“爹,我们要拍照吗?” 胤禛蹲着与弘昭平视:“怎么拍照?昭宝跟爹说说。” 他已经习惯昭宝提到的自己陌生的词语。 弘昭倒也说得条理清晰:“过生日出去玩的时候都要拍照,用手机还有相机,咔嚓咔嚓,就把昭宝的英姿保留下来了。妈妈说,这样等昭宝长大,就能回顾昭宝善良的来时路。” 胤禛发现,昭宝对善良小孩真的很是执着,笑着拍拍昭宝的冬帽:“爹身边没有会拍照的人,等忙完了,爹叫人来给昭宝画像。” 想来,拍照就是画像。 只是昭宝提到很多次的手机还真是神奇,能看那各种东西也就罢了,竟然还能给人画像。 “好,”昭宝的脾气好得不能再好了,“昭宝都没有见过画像,爹真好。” 妈咪说适当夸人,能鼓励别人的积极性。 胤禛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忽然有种少见的柔和感。 把昭宝养得如此聪慧善良,辛苦阿媛了。 弘昭不知道他爹的想法,自己换好衣服,瞧见他爹也要换,就不出门了,骑着小木马看他爹被一群人围着换衣服。 然后,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看起来威严无比的爹出现在眼前。 弘昭张大了小嘴,其实这些天他心里总是有一个疑问,他妈咪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爹这个老腊肉,毕竟爹胡子拉碴还爱哭。 今天大变样的爹,却让弘昭明白了。 他爹还是有魅力的。 胤禛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近前仰头看着他的小家伙,问道:“昭宝,怎么了?” 弘昭不能说自己前两天嫌弃爹的外貌那些话啊,长长的睫毛一眨,伸出两只小手的大拇指,“爹,你真帅,昭宝长大了也会和爹一样帅吧。” 胤禛的嘴角,在这瞬间忍不住地总想朝上勾,咳了咳,严肃地“嗯”了声。 苏培盛差点扔了手里的拂尘。 我的老天爷啊,宝亲王这么大点年纪都是跟哪儿学的,竟如此会拍马屁,这小小宝亲王,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半个时辰后,胤禛要出去祭祀天坛、社稷、宗庙,告祭自己登基的大事,离开的时候交代弘昭在乾清宫玩不要乱跑,很快会让他的哥哥们来接他。 弘昭点点头答应,像是个小大人一样:“爹,你放心去忙吧,我会乖乖的。” 爹家的王妈可多了,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胤禛又交代了弘昭身边的几句才走了。 深冬时节的乾清宫有股冷肃萧瑟感,更何况这里还刚办过大行皇帝的丧事,让人不敢随意吵闹,弘昭穿着亲王服,脑袋上还戴着一个串着鹅黄串珠的冬帽,坐在乾清宫外面的太阳下骑小马。 小孩子噔噔噔跑来跑去“驾喔”声,很快把这冷肃驱散,令乾清宫添了热闹的气息。 弘时弘历弘昼奉命过来寻弘昭一起去太和殿参加皇阿玛的登基大典,都有被小豆丁身上的亲王服刺到眼睛。 巳时的阳光浓烈,暖洋洋地照在小豆丁身上的五爪金龙上。 好像有四团威严的金龙拥簇着这么个小豆丁,而他是龙族最受宠爱的小幼崽一般。 弘时揉揉有被亮瞎的眼睛,心说自己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光头阿哥,三岁多点的弟弟就是亲王,皇阿玛真偏心啊。 弘历自己哄自己,这小家伙在后宫没娘以后就是注定不能子以母显。虽然他是皇玛法亲自找回来的,但以后还说不准是个什么成色呢。 所以,不气不气。 好不容易哄好自己,听弘昭身边那些人不知谁喊了一声宝亲王---弘历破防的差点没撑住,但宝亲王这个封号,还是让他有种好心痛的感觉啊。 弘昼则是在心里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封个亲王,他不怕封不上,皇阿玛满打满算只有他们几个儿子,全都封亲王也没有几个。 皇阿玛对他们那么好,肯定都是要给他们封亲王的。 “弘昭,大典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玩?”弘昼走上前,笑着说道,“该去太和殿了,皇阿玛说话就回来。” 弘昭想到他爹离开时的交代,提着小木马走到哥哥们面前,“走,昭宝要去观礼。” 登基大典在弘昭想来,就和结婚订婚的典礼差不多。 三兄弟挑眉,这小豆丁懂得还不少。 但三兄弟又觉得昭宝所说的观礼,和他们所说的不是一种类型的。 梁九功回了畅春园安置,魏珠留在弘昭身边,他这一动,陪着他在外面玩的十几人都跟了上来的。 弘历再次心酸,皇玛法不是最疼吗,怎么临终前也变了?于是故意问他:“昭宝,你怎么还拿着小木马?” 18、有理想 脖子上的东珠朝珠不时打在小木马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那都是上好的东珠啊,这小子也不心疼。 “这么重大的场合,把你的小木马放回去。” 弘昭听到四哥这话,警惕地抱紧自己的小木马,“这是奶奶给我的,四哥,你不能给我抢走。” 弘历:--- 他的话是这个意思吗?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这小子定罪了? “谁要抢你的小木马,皇阿玛的登基大典上你还要被册封呢,怎么能拿着一个小木马?”弘历很有耐心地哄小屁孩,“大臣和叔叔伯伯们看见了你这样,还不说你是个长不大的小豆芽?” 弘昭:“我本来就是没有长大的,但我不是小豆芽,我是可爱的小花朵。” 弘历被堵得那叫一个哑口无言,重点是小豆芽吗? 是那严肃场合,你不能带小木马啊。 见弘昭这狗屁不通的小奶娃说不通,弘历看向他身后的人,点出一个人来:“魏珠,皇阿玛离开前有说让他拿着小木马去太和殿吗?” 魏珠为难,皇上没说让拿,也没说不让拿啊。 四阿哥真会为难人。 弘昭见四哥铁了心要让他留下小木马,瞬间把小木马抱得更紧:“爹说我们要做孝顺小孩,孝顺小孩就是要珍惜长辈礼物的小孩。这是奶奶给我,我要随时带在身边,四哥不让我拿,我就跟爹说你带坏我。” 弘历太阳穴两边的太阳穴跳了跳,告状是吧,小屁孩也只会这样了,他脸色严肃下来:“弘昭,你总说你要做孝顺小孩善良小孩,但你这话是不是在威胁四哥?” 弘昭:“我没有,是四哥在狡辩。” 弘时弘昼忍笑不住,哈哈哈,弘历一张巧嘴没想到今天总是被弘昭堵得说不出话来吧。 “好了,”弘时轻咳一声,拿出长兄的派头,“他要拿就拿着吧,又不算什么。咱们快去太和殿,别耽误了弘昭的册封。” 弘历看了眼弘时,暗自咬牙,三哥还真是会说话。 弘昼感受到与以往不一样的暗嘲汹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走上前牵着弘昭,“不说了不说了,去太和殿。” 太和殿前。 文武百官宗亲勋贵站得整整齐齐。 胤禩胤禟胤俄在最前面,他们领着年幼的兄弟在宫里等着,胤祉、胤祺、胤祐甚至胤祹都被点名与新帝一同前去祭祀。 这让三人感觉到了明显的区别对待,但在老四名正言顺的时候,他们只能接受这种区别。 弘时四兄弟过来的时候,胤俄还在发牢骚:“老四这是故意告诉我们他跟我们不亲吗?” 眼皮子一抬,看到了一身亲王衮服的小豆丁提着个小木马,跟着弘时他们过来,忍不住笑了声:“瞧瞧这娃是谁?” “十叔。”弘时弘历弘昼行礼。 弘昭大大的眼睛瞅瞅胤俄,道:“十叔,你不认识我了吗?” 胤俄:--- “弘昭啊,”他笑道,“你这身衣服可真漂亮,咋还带着一个小木马过来呢,今天可是你皇阿玛登基的大日子,你还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弘历垂眼,心里冷笑,这下傻眼了吧,正要替弘昭说话让他看看自己这个哥哥有多好的时候,这小豆丁一脸疑惑地问:“十叔,你难道是觉得我的小木马不好?你没有听说过木马计吗?” 小豆丁一脸高深,两边的文武大臣们都目露深思。 木马计,是什么计? 难道这是新帝特地安排的? 胤禩的好奇心都被钓了起来,盘算着老四这是个什么安排。 难道要用这个木马对付他们? “那你说说,什么是木马计?”胤俄问道。 他还不信了,老四能用这个小木马谋算出什么让人震惊的大事来。 弘昭摇摇头:“我现在口渴,不想跟你说了。” 其实是他不太记得木马计那个故事,又不会现编,只能不说。 胤俄轻蔑地一笑:“弘昭,你就是贪玩瞎说吧。” “不是。” “你就是。” 一个大人竟然跟一个小孩绕起嘴来。 众人无语。 吵了几句,胤俄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弘昭带到了沟里,手蠢蠢欲动地想把弘昭的小木马夺走。 胤禟抬手拦住他,别欺负小孩儿了,越发显得你连一个小孩儿都不如。 胤俄冷哼。 不过,老四册封他这个三四岁大的儿子为亲王,是真的一点都不管别人会怎么说他了。而这宝亲王还只知道玩小木马。 弘昭越贪玩不着调,众人看着越影响对老四的看法。 于是胤俄果断闭嘴,忍一时之气。 然后,被弘昭一个小白眼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弘昭觉得所有人都觊觎他的小木马,把小马木夹在胳肢窝里紧紧地抱着。 谁都,别想夺走他的小木马。 “唰---啪---” “嗡---” 静鞭的声音和牛角声引出后面宏大的礼乐,弘昭立即探头顺着声音方向看去,看到了远处朝这边走来的身着黄色衣服的侍卫,以及华盖旌旗,和坐在一个宽大的被别人抬着的宽大的椅子上的爹。 “哇!” 赞叹的声音如钟鼓一般敲在等待新皇走来的众人的心头。 哗啦啦,众人跪迎,许多视线投向那个发出赞叹小声音的孩子。 听得出来,小宝亲王是真地很震惊很赞叹了。 弘昭个子矮,跪不跪的从总体人头水平线看不出来,但他小小的心间还是觉得这样的爹特别让人想要臣服。 等他长大了也要做像爹这样的人。 三十二人抬着的龙辇经过丹璧,至太和殿。 胤禛下辇,在众臣注视下走向太和殿宝座。 被五哥牵在手里的弘昭看得更加佩服了。 在他眼里,此刻的爹就是一个巨大的孩子王。 太和殿宝座上,礼部官员宣布先帝的亲笔传位圣旨后,众人再次行礼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昭混在人群中间打酱油,大眼睛闪亮亮地说:“以后我也要当皇帝。” 整齐的声音刚落下,弘昭的小声音就响起来。 没有多响亮,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弘时弘历差点一个头栽倒地上,眼神复杂地看向小屁孩。 弘昼没想到弘昭这么小就这么敢想,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以后他也要好好做,说不定皇阿玛能看中自己呢。 前方的胤禩等成年叔叔们,以及后面的弘皙等平辈人,听到这小小的稚嫩声音,个个心中泛起浪涛。 想说弘昭找死吧,人家才是个三四岁小屁孩,再说凭借被先皇亲自找来交到当今手中这一点,人家也真有可能在最后继位。 所以,听到一个人(小人)光明正大宣布自己的野心之后,众人发现自己竟然只能心情复杂一下。 胤禩想到自己,更觉得心中不是滋味,他这一辈子还不如一个小小孩童。 他为了那个位置辛辛苦苦半辈子,到皇阿玛驾崩那一晚,却也没有敢光明正大的问上一句,为什么不是我? 不过老四这当上皇帝了,以后就该他的几个儿子争了。 不得不说,还挺期待呢。 胤祥没有这些人复杂的思绪,听到那道小声音后,看了眼一群大人中间的小昭宝,好笑地摇摇头。 19、过墙梯 礼部官员终于念完长长的登基赞文。 接下来是册封环节,包括胤祹、胤礼、胤禧及一些在这次大行皇帝丧事中办事尽心之人,都被封赏郡王爵位。 弘昭和胤祥是唯二的两个亲王,被十三叔喊到的时候,他乖乖地走上前,学着叔叔们的样子谢恩。 胤禛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底下一举一动都很像样的弘昭,唇角微微勾起,在他登基这天册封昭宝和十三弟,更能显示对他们的重视。 而这份重视,是以后任何亲王封赏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众人都明白登基同日册封的含义,便是封为郡王的胤祹、胤礼等人也激动不已。 胤禩脸上时常挂着的从容笑意僵硬几分,虽然早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被老四打压的时候心里的滋味还真是难以形容啊。 不过我的好四哥,弟弟也不是康熙年间的泥人脾气了。 你让弟弟不好受,弟弟便有办法让你不好受。 弘昭站在十三叔旁边,伸出小手领到宝亲王金册和宝印,那种在幼儿园上台领奖状的自豪感瞬间爆棚,随后魏珠要帮他拿这些东西他都不让。 胤祹就站在这个小宝亲王的旁边,瞧见他如此护犊子,忍不住暗道了一句官迷。 新帝登基这日,还做了一些人事变动,基本上都是对原来部员的升职,如原来的尚书升任大学士,侍郎升任尚书。 新帝拉拢官员以期平稳过度的想法不要太明显。 最显眼的便是隆科多,本来他已是九门提督兼理藩院尚书,如今又被封一等公,真可谓是百官之中最得意之人。 登基大典结束后,据说未至掌灯时分隆科多府前便已是宾客盈门。 傍晚起了风,暗夜沉沉。 胤俄胤禟趁夜来了八贝勒府,隔壁就是曾经的雍亲王府如今的潜邸,不知是否明知主人搬走的缘故,经常来八哥家的老九老十觉得今晚的雍亲王府显得特别安静。 想到今天老四故意冷落他们,两人都暗暗呸了声。 皇阿玛头七都过了,胤俄还是忍不住想在心底骂那老爷子。 哪怕是把皇位给老三呢,就这么给了老四,死前还不提他们一句,老爷子是生怕他们不被收拾得凉透啊。 书房门打开,泄出一地暖黄的灯光。 一身月白素静直裰的弘旺站在门口,“九叔十叔,快进来吧。” 对于八哥家这唯一一颗独苗,胤禟胤俄都是跟待自家儿子也没有什么差别。 “八哥,还是咱家弘旺长得好又懂礼貌,”胤俄拍拍弘旺的肩膀,扭头就是一波拉踩,“哪像老四家的,上面三个没啥突出的就不说了,刚回来这个小的简直是刺头,等过几年他们还不把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胤禩正在写着什么,此时搁笔将笔墨放到一边晾着,“十弟,今时不同往日,皇上已经是奉皇考遗命登基的皇上,你在称呼上要注意。” 胤俄一脸的不在意:“我不是在咱们兄弟跟前才这么说的吗?” “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我担心的是你说顺口了,”说着,把刚写好的纸拿给他们两个看,回头打发弘旺,“弘旺,今天累了一天,你早点回去歇着。” 弘旺知道,很多事阿玛都不想让他知道,低着头出去了,站在门口,听见九叔问他阿玛:“八哥,弘旺也这么大了,有些事不能一直瞒着他啊。” 阿玛说:“如果能成,自然会让他知道。若是不能成,给他种上这个心结,日后便是彻底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弘旺眼眸低垂,阿玛这么不想让自己参与,肯定是清楚事情已经成定局很难再更改了,那为什么不能好好向四伯投诚? 亲王,未必比坐上那个位置差啊。 胤禩看着窗外的影子消失,才跟胤禟胤俄说起正事:“十四已经带着家眷往京城赶了,两地相隔三四千里,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我们把能做的都安排好。” “皇上派延信去接替甘州军务,延信没这个本事,所以十四的大将军王我们一定要保住。” 八哥说得有道理,只要老十四还牢牢捏着军权,老四就别想翻出浪花来。 “年羹尧,”胤禟欲言又止,“这家伙早年跟咱们走得挺近,他妹子进了老四---皇上潜邸也没见他对皇上有什么亲近的,只要老四,”再次脱口而出“老四”时,胤禟痛苦地捶了下桌子,几乎崩溃:“八哥,就咱们三个的时候,能不能别逼我改称呼啊。” 老四老四,叫半辈子老四了,在外敬他一声皇上就算了,在家真不想为难自己。 胤禩看到胤禟的痛苦模样,抽了抽嘴角。 “随你便。” 胤俄却是笑得直拍桌子:“九哥,别人都说你老狐狸,谁能想到老狐狸会被老四和皇上的称呼搞成这个鸟样啊。” 胤禟照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我看咱们做这么多年都不受皇阿玛的喜欢,就是你这张嘴太不会说话。” 插科打诨一阵,才又说回正事。 “我知道胤禟的意思,就算皇---”胤禩在老八老九目光灼灼的眼神下,改口,“老四要用年羹尧,就要防着年羹尧功高盖主,年羹尧可不是什么谦虚懂进退的人,但是君臣之间可就闹得难看了。而十四,到底是他的亲弟弟。” 亲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 “万一老四就是要把十四换下来呢,”胤禟伸出一根手指点点桌面,“老四可是个小心眼,记仇得很。” 胤禩微笑,映出一簇灯光的眼底好似含着一潭温和的春水:“就算老四要启用年羹尧,也要考虑一下军费够不够。” 国库空虚,皇阿玛在世那会儿就已经有了跟策妄议和的想法,如果不是他们着人给十四调度,前线的仗早就打不起了。 胤俄大笑:“八哥说得对,老四再厉害还能凭空变出钱来。” 只要保住十四在西北的军权,八哥和他们的铁帽子王还能少了? * 胤禛今天登基之后,就从东暖阁搬到了养心殿。 弘昭提着他的小马,爹在哪儿他跟哪儿。 吃过饭跟爹认了几个字,小脑袋便一栽一栽的。 因为没有吃到他爹的登基大席,弘昭情绪不太高。 “想睡觉了?” 弘昭点点小脑袋。 胤禛把小家伙领到内室,坐在床边亲自看着他睡着,才安排了人在床边守着起身出去。 胤祥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进来,胤禛说他:“快脱下来大氅,过来烤烤火。” 苏培盛将刚才就在炉子上温着的七彩甜汤端过来,放到小炕桌中间。 “这是御膳房为了哄昭宝多吃饭做的汤,我吃着还不错,你也尝尝。”胤禛拿起浮在汤上的勺子,盛了大半碗放到胤祥面前。 “诶。”胤祥捧起碗,热气熏染眼角,他赶紧眨了下眼睛,“这甜汤确实不错,咱们也算是跟着昭宝吃上一口新鲜的了。” “四哥,昭宝没闹你吧。”他下午离开的时候,昭宝差点因为太和殿没有登基大席哭鼻子,四哥哄了好久才哄住,现在想到那一幕还觉得忍俊不禁。 胤禛笑道:“目前还算听话。” 弘昭挺好哄的,基本上说两句就不闹了,只不知道时间久了会不会吵着要娘。 胤祥搅动着碗里的汤,要不是有昭宝,他和四哥这段时间可真没有一点轻松事情可聊了,开口说:“隆科多只是封了个一等公,那府上的门槛却是差点被踩破,富宁安那老小子和马齐,十二哥,都亲自去府上恭贺。隆科多留他们小书房吃酒,戌时才散。” 20、要掀桌 富宁安亦是富察氏,从康熙四十一年起在军中显达,四十八年被提拔为吏部尚书,多年来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因他在五十四年就曾前往西北平定复起的准噶尔策妄叛乱,胤禛今天刚一登基所做出的人事变动中就包括将富宁安提为武英殿大学士,命他年前往巴里坤带兵。 本以为富宁安早年没有牵涉到胤禩一脉中可用,不想却是个见风使舵的人。 有些事,真不能深想。 其实还是朝臣们从心底对他这个新君持不认可的怀疑态度,再加上隆科多权重一时,一味苟且之人难免观望。 观望的结果就是,他这个皇帝的话还不如“顾命大臣”。 多可笑,他壮年登基,外间却都传说隆科多为顾命大臣,甚至还有流言说他是隆科多一力扶持。 胤禛沉默半晌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西北,朝中不能乱。只要隆科多守臣子本分,这些不痛不痒的朕都能不与他计较。” 胤祥暗叹。 胤禛让他喝汤,期间兄弟二人便只说了何时让弘皙离开咸安宫去郑家庄居住、皇考大丧那七天这家那家的私事。 等喝完大半碗七彩甜汤,胤祥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擦擦嘴说:“西北军费,便是臣要与皇上说的第二件事。” 这件事很难,但不能不提。然而国库空虚,别说筹措军费,恐怕连今年给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胤禛的脸色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说吧,国库还有多少存银。” 说起这个胤祥都想抹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把角角落落的银子都算上,不到十八万两。” 整个大清的国库啊,连十八万两都拿不出来,皇阿玛后期太过追求平稳,曾经户部尚书希福纳贪污八十多万被查实,却也只是轻轻放过。 自那时起,那些贪官污吏更加有恃无恐,国库早就被那些上下其手的蛀虫蛀空了。 “呵,十八万两。”胤禛眸底沉沉,唇角的冷笑几乎成冰。 他曾经在宫外二三十年,对底下的夤缘请托、上下勾连都无比清楚,国库的银子怎么没的,都是被上下合作划拉到个人腰包了。 灯光安静地照亮着桌子两边为钱发愁的两个人。 “西北的仗要打,老十四更不能回去,老八一党掌控着江南,西北还是让糊涂的老十四管着,朕就彻底当一个架空皇帝吧。” 胤祥眉头深锁,抬眼看向对面:“这两年的军费都是八哥九哥筹措,如此一来军费必然要断,四哥,大军一日就要十几万的花费,咱们从哪找出来这么一比应急的银子。” 这不是几十万两就能打发的,而是要源源不断的庞大军费开支。 向民间征税?还是卖官? 胤禛眼眸闪过狠光,“征税不可行,更不可取,卖官只是加重国库空虚的情况,这些我们都不能做。” 眼睛抬起,压着室内并不算那么明亮的暗色,“但咱们把亏空找回来,谁都不能说个不字吧。” 胤祥一愣,没有怕,却是先忍不住笑了,“我今天进宫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说新帝仁慈,好说话,四哥你这就要掀桌子吗?” 胤禛笑道:“也该让他们体会一下朕和皇阿玛的不同了。十三弟,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你可敢?” 胤祥挑眉,依稀有了些少年时的影子,“这有何不敢,但凭皇上吩咐,臣弟定无所不往。”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微笑散开。 胤禛问道:“十三弟,你可还记得户部哪一项亏空最厉害?” “亏空之最莫过于奏销。有钱的便是八百十万两户部也敢报,没有钱拿这笔部费的,正经的开支也要被他们来回打下去。四哥啊若是找,每年这一项少说亏空百十万两。” 灯光下,胤禛的眼神越发狠厉:“是啊,这些人何曾拿朝廷当过朝廷?” 说着拿出上边的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胤禛说:“朕想,就再设一个部门,各部院开支以及地方钱粮奏销都不再经户部的手,一切重大开支都要由我亲自审批通过,级别上,便与户部等同。” 胤祥一边听一边点头,四哥这应该是考虑成熟了,不过这么做的确是最直接扫除户部阻碍追缴亏空的办法。 觉得这便是四哥新官上任三把火了,没想到四哥竟然说让他和隆科多再从六部之中择两个清廉有名望的人一起总管这个部门。 好啊,这种事拉上隆科多一起干就最好了。 “四哥,我今天回府的时候就通知隆科多?”让他今天别睡一个好觉。 胤禛笑道:“那倒不必如此着急,让皇阿玛的康熙年完好度过吧。这事儿,等开了年改元之后再办。” 胤祥抽了抽嘴角,四哥都准备这么干了,难道还想别人说他不改父道吗? “对了,还有给皇额娘上尊号的事情,你来参谋参谋。” 胤祥:“———好。”四哥连这点小事都先跟他说,说明是很相信他。 “敏额娘也该提升一下位份,就尊为皇贵妃吧。” 虽然人已经不在了,位份的提升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以后在祭祀上的规格都要按照皇贵妃的规格,这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心理安慰。 “我这些年也是在园子住惯了,开春之后就都搬到园子去,你在那些武官中细心观察,有好的都提上来,到时帮你协管园子里的亲兵。” “另外,造作房给你管,朕想着皇阿玛早年造的大炮都不中用了,西北作战少不得再造几门大炮,你来盯着。” 胤祥只听着他四哥一句赶着一句的,不过片刻功夫就在他身上堆了十来项大事。 四哥啊,弟弟知道你信任弟弟,但也不能这么信任啊。 胤禛看了眼胤祥的苦相,说道:“你总揽,具体的事务交给具体的人来办,有那好的尽管提拔上来任用。” 不待胤祥说什么,又叹气:“朕成了皇帝光是折子便已经困了朕的大半副身家,日后想是再没机会深入民间,胤祥你要是不当朕的眼睛耳朵,朕就要成了一个瞎子瘸子了。” 说朕就是不能拒绝呗,还说得这么可怜,听得胤祥心里酸酸涩涩的。 胤祥起身,在前面跪下:“皇上信任,臣弟一定这辈子都当好您的眼睛耳朵。” 胤禛感动地把十三扶起来,“朕早就知道,十三弟才是朕唯一的弟弟。” 胤祥呆怔,没想到四哥反手把他架得更高。 胤禛再次叹气:“并非是四哥要一味地往你身上加担子,十三弟莫不是忘了,我还有个昭宝要管呢。” 胤祥深知四哥的难处,脑子一热说:“四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尽管说。” 胤禛微微一笑,这就好。 “户部那边,你还是年前就去管上比较好,无论如何,得让十八万两撑过这个年啊。” 胤祥无语凝噎。 您还真有别的安排啊,四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客气了,他很想问问这个皇帝到底是给他当的还是给四哥当的。 就在这时,内室隔断的月亮门边不知何时出现穿着里衣的弘昭。 “爹,”小豆丁睡眼朦胧地嗒嗒嗒跑过来,“十三叔,你们怎么还不睡啊。” 没娘只能跟着爹的孩子看起来让人心酸又可怜。 21、操碎心 胤祥觉得当皇帝还要又当爹又当妈的四哥真真不容易,笑着说:“这就睡,昭宝怎么醒了?” 弘昭:“昭宝听见爹哭。” 胤禛:--- 伸手揉揉他软乎乎的小脑袋,“昭宝先回去睡,爹这就回去。” 弘昭抓着他爹的手,不听不听:“这里没有会讲故事的王妈,我要爹给我讲故事。” 胤祥叹气,此刻他眼里的四哥就像是一个没人管还要养儿子的孤独老男人,“四哥,你带着弘昭睡去吧。这些事,都在十三心里了。” 胤禛感动,不料下一刻弘昭说:“十三叔,你也陪昭宝一起睡。” 胤祥:——— 忙说他还要回家,家里还有跟弘昭一样大的小弟弟等着他这个爹,弘昭这才勉强同意他回去,扭着脸交代人家说:“十三叔,你一定要回去早点睡觉。” “嗯嗯。” 弘昭看他不像是放在心上的样子,又说:“睡太晚容易变老,还容易猝死。” 胤祥一下子吓得肝颤。 昭宝怎么能用这么软的语气说出这么吓人的话? “好好好,”许是小不点看着皇阿玛的驾崩,对生死尤为敏感吧,胤祥麻溜起身,“皇上,臣弟这就告退回去休息了。” 胤禛对吓成这样的十三也是无语。 弘昭终于吓住不听话的大人,看了看已经指向右半部分的座钟小小叹气,为什么他爹他十三叔比他妈咪还喜欢熬夜? 真让他一个小孩操心。 操心的弘昭躺回到床上一秒入睡,不知道他爹等他睡熟又起身到外间看了半个时辰的折子。 大片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洒进室内。 弘昭等着小普子给他系好最难系上的下巴底下的那个扣子,才抱起放在墙边的小木马跑到外面。 养心殿处理政事的明堂外间又是很多人。 有十三叔十二叔,十七叔十八叔,还有弘皙哥,八叔九叔十叔他们三个是在弘昭跑到外面不久过来的。 弘昭钻到里面,听了半天大人说的话,觉得没意思,扯扯弘皙的袖子。 弘皙跟着弘昭来到外面,笑问:“昭宝,你要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弘昭问:“二伯好点没?” 弘皙有点莫名其妙,但人家小孩这是关心自家阿玛,便笑道:“阿玛好多了,他还念叨你呢。” 弘昭微微瞪大眼睛,点头,二伯还记得他啊,看来疯病不严重。 “我昨天跟我爹打听了,咱家就有很厉害的太医,我们去找他二伯看病。” 弘皙:等等。 他阿玛身上都是一些痼疾,照常吃着往日的药就行了,弘昭要给看什么病? 弘昭看周围没人,小声说:“弘皙哥,你不用隐瞒我,我都知道了,大伯傻二伯疯,爷爷担心他们吓到人都不让他们出来。但是我那天看大伯二伯一点都不会打小孩,等太医给他们看好了他们就能出来玩了。” 弘皙呆滞中,弘昭以为他爹———不是,他阿玛是那个疯? 他要不要告诉他阿玛? 昭宝看着弘皙哥失魂落魄的模样叹气,为他爹家这个复杂而又矛盾的大家庭操碎了心。 等胤禛想起弘昭的时候,他已经拉着弘皙找到他爹昨天推荐的治疯病的刘太医,走进了西华门内的咸安宫。 咸安宫光秃秃的,虽有几个伺候人却也有着难以遮掩的寂寥。 好在这些日子大阿哥能出门,关在咸安宫的这些人总算是看到了一些希望。 刘声芳跟着小亲王一路走来,看到咸安宫内的景象心底也满是感慨。 不过他这医术在太医院也不显啊,万岁爷怎么想起来把他推荐给小亲王的。 一路走进来。 胤礽在冬日暖阳下晒太阳,父丧期间不剃头,胡子也没刮,看起来脸都好几天没洗了,闻声看来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在外面流浪了很多天的流浪汉。 弘昭看到二伯这样感觉可心酸了:“太医伯伯,你一定能治好我二伯吧。” 刘声芳低头:“宝亲王放心,微臣一定会为二阿哥调理好身体。” 不得不说,皇上对废太子真不错了,想来让小亲王出面,是为了避免再有人用废太子的名头生事吧。 胤礽一看这阵势,猛地坐起来,不是,我咋了? 弘皙走过去低声解释了一句。 胤礽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就这么疯啦? 敬佩的眼神看向小昭宝,这昭宝———不愧是皇阿玛找回来的小孩儿啊。 弘昭和太医一起走到二伯跟前,他一个站在椅子边刚比扶手高出一点的小家伙,安慰人家大人说:“二伯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胤礽脑瓜子嗡嗡的,嘴角抽搐得厉害。 疯子,在昭宝眼里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疯子啊? 光秃秃的树枝下安着一个白色的石桌,太医的药箱搁在石桌上,刘声芳低着头挥笔写了满满一张方子:“二阿哥先照此方吃半个月,咳嗽惊梦的情况应该就能有所缓解。” 其实内心很是感慨,曾经这位爷身上若有不舒服,哪是一个太医开方就能够的,必得七人轮流把脉共同斟酌出一个最合适的方子才行。 现如今要不是小小的宝亲王向皇上求情,恐怕连比他品秩更低的太医都不会来瞧一眼。 弘昭皱眉:“太医,那我二伯的疯病怎么办?” 刘声芳在小亲王明亮的大眼睛顶视下,额头冒汗,忘了,现在的废太子必须有疯病,忙补充:“这药方里有安神舒志的药物,二阿哥心情舒畅之后,疯病自然不药而愈。” 说着,擦了下额头的汗,小亲王这么小就会替万岁爷分忧了,老吓人了。 胤礽却觉得,弘昭真以为他是个疯起来会乱跑乱叫的疯子二伯。 弘皙双手接了方子,正要拿钱打赏,底下的小家伙已然抓出来两颗金豆子送给太医:“这是你的出诊费。” 刘声芳吓一跳,忙说不敢,拿了俸禄的,那还敢要出诊费? 胤礽绷不住勾起了唇角,明明是一个小豆丁,却懂得那么多大人都想不到的事,看向刘声芳的时候眼底满是温和恬淡的笑意:“拿着吧,是小亲王的打赏。” 刘声芳连忙谢赏。 弘昭被他爹家的生活环境搞得蒙圈了一下。 胤禛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皇上驾到。” 声音传来,靠坐在椅子上的胤礽赶紧起来,人还没到跟前就已经扶着弘皙跪了下来,胤礽很清楚自己曾经是太子,如今不表现出足够的低姿态就很容易让上位者忌惮。 然而,胤禛看到曾经骄傲无比的二哥这般下跪,也并没有觉得多好受,走过去亲自把人扶了起来,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二哥,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以后私下不用行礼。” 跪在一边的刘声芳有些惊讶,看来给二阿哥看疾这件事真是皇上吩咐小亲王的啊。 胤禛来了咸安宫一趟,给上上下下添了不少东西,炭米都换了最上等的供应,一时间引得宫内宫外议论纷纷。 22、好哥哥 弘昭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他带人给二伯看疯病这件事,他爹夸他了,连因为失败整天笑着但一点开心都让人看不出来的八叔也在没人的地方看了半晌天空,说他小小年纪想得周全。 昭宝感觉自己今天又善良了很多。 又过一日,弘昭惦记着二伯,已经知道二伯被关在哪里的昭宝吃过早饭就噔噔噔跑了过去。 胤礽正在石桌上抄写二七烧给皇阿玛的经书,听到充满活力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在大门口探出小脑袋来的不是弘昭又是谁? 胤礽招了招手。 如今咸安宫的看守松散很多,外面看守的侍卫本就已经对进入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来这里,但小宝亲王这不成了常客吗? 于是在他们咸安宫侍卫的放水下,弘昭溜了进来。 胤礽身上没什么逗小孩的东西,倒是早晨吃药时下意识包了两颗放在衣襟里,当下蜜饯拿出来,打开递到弘昭面前。 那是两颗晶莹剔透的杏脯。 二伯慈祥地笑着说:“吃吧,” 弘昭感动不已,这种感觉就是妈咪说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啊,小手把两颗杏脯都拿了起来,一口吃俩,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 胤礽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看了看他安静的身后,“昭宝怎么一个人来了?” 弘昭说:“我认路啦,而且其他人都很忙,所以我就自己来了。二伯你吃了药感觉怎么样了?” 胤礽听得好笑,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感觉清明了许多,昭宝,你难道是特地来瞧二伯的?” “是啊,我一直担心二伯。”弘昭用力地点点头,叫胤礽心头发暖。 弘昭打量了二伯的脸色,“刘太医真厉害,二伯好了就好。等你彻底好了,我跟我爹说让他别再关着你。” 胤礽吓一跳,赶紧跟弘昭说:“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二伯甘愿关在咸安宫。”说完,被小家伙疑惑的大眼睛看得很是不放心,“昭宝,千万别跟你爹提这样的话知道吗?” 甚至胤礽都怀疑这是老八看不得他和老四相安无事,故意派人在小孩子耳朵边嚼咕出来的。 这要是让老四以为他还有什么想法故意利用弘昭,弘皙和底下的孙儿以后还怎么生活。 弘昭看看这里,啥玩意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被关在还没有精神病院有意思的地方啊? “为什么不愿意走,二伯,这里一点都不好玩,你好了,就可以出去了啊。难道你怕出去后别人歧视你吗?”招手拍拍胸脯,“有昭宝在,有人欺负你昭宝会给你出头的。” “不用,二伯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胤礽赶忙地说。 越聊下去,弘昭越觉得二伯疯病好了,傻病又上来了。 而胤礽则是越聊越觉得昭宝实乃心性良善之辈。 就这么鸡同鸭讲了片刻,胤礽惦记着昭宝一人出来的事,跟依依不舍的昭宝说好日后再见,起身去后房喊来弘皙让他赶紧送昭宝回去。 “昭宝是一个人过来的,送回养心殿别忘了替他说话。孩子都是操心我,才一个人来的。” “二伯,你放心,我爹不会训我的。”弘昭像个小挂坠似的跟在胤礽旁边,当听到这话赶紧就接话。 好不容易有半天时间在屋子里歇歇的弘皙见到为他阿玛操碎心的跟在他阿玛身边过来的昭宝,都不知是该谢谢他还是该谢谢他。 弘皙抱着昭宝回去的,路上听了一路小家伙的安慰:“弘皙哥,等你爹好了他就愿意出来并且带着你玩了。” 弘皙木着脸,低头看看小家伙:“谢谢你了弘昭。” 在你心里,我爹他的疯病到底有多疯啊。 “你下次可不许一个人跑开了,要急死人的。” “我出门的时候在小普子和魏珠面前都晃了好几圈,我看他们不想出门就没有喊他们。” 弘皙诡异的沉默,弘昭就没想过小普子他们是没有注意到他? “下次你开口问问。” 但弘昭这么大一个人,那么多双眼睛怎么就看不到呢。弘皙觉得还是得提醒四叔一声昭宝这点奇异之处,好像太容易被人忽视了些。 这些话二伯刚才都跟他说了好几遍,他们还真是父子啊,弘昭无奈地点点小脑袋:“行吧,下次我喊他们一起。” 以前他在家只要不出门,去哪里妈咪都不管的。现在爹家的人都担心,可能是因为爹家很大吧。 低头看见小包子脸上一脸的迁就你们的无奈,弘皙抽了抽嘴角。 弘昭这小孩,真的很难懂诶, 且说胤礽这边,弘昭离开后,好似整个咸安宫都一下子陷入一片寂静中,明明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此刻却觉得静寂得人发慌。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被圈禁在这一方天地将近十年了,难道还惧怕安静了吗? 脑海里却是不自觉回响着弘昭刚才的聊天内容。 忽然胤礽身形一僵。 昭宝关心他出去,的确不是被人教唆吧。 他怎么忘了昭宝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因为真疯病被关起来的人,难道他这两次的正常表现都没有改变弘昭对他的看法? 胤礽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到昭宝每次打量他都小心翼翼的眼神,说话也甜甜软软的语气,想来是担心刺激到他这个疯子吧。 诶,也是,昭宝那么点的一个小豆丁怎么可能会明白官场上的疯和真正的疯是有区别的。 胤礽心塞。 但过了会儿又想昭宝以为他是一个疯二伯还愿意找太医给他看病,的确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小孩子了。 能有昭宝这样的儿子,老四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 养心殿东暖阁。 胤禛今日召见了戴铎。 这还没有刚说两句话,苏培盛就一脸急匆匆地进来说小阿哥不见了。 前天昭宝去看二哥,他以为丢了孩子火急火燎地找过去,回来后胤禛交代他说“下次出门记得带人”,小豆丁张口就爹家不方便出门一会子都要被找。 胤禛问他跟他妈生活时如何,小小的昭宝说他有电话手表,他妈咪还能看监控,根本不会像他这样找来找去的。 听得胤禛又好笑又觉得委屈了孩子,毕竟他实在难以做到孩子娘那些神仙手段。 不过没有神仙手段,人事上是不差的,正打算今天中午就给宫内外的侍卫下个命令,让无论谁在外面看见昭宝都来养心殿汇报一声,这小家伙就又不见了。 “去咸安宫看看。”胤禛想了想,如此说。 果然不过一刻钟,苏培盛又急匆匆地来回说,“万岁圣明,小阿哥果然去了咸安宫,理郡王正抱着人往养心殿来呢。” 戴铎放下皇上赏的茶,多看了苏培盛两眼。 他跟在四爷身边十几年了,从没看见过苏培盛这老货如此顾前不顾后的。 那被皇上破例在三岁幼龄就封为宝亲王的序齿为六阿哥的小家伙,到底有多让人头疼? 东暖阁的贝窗内传出胤禛略带笑意的声音:“朕这小儿聪慧善良,具体如何,先生一见便知,你应该会喜欢他的。” 今时不同往日,戴铎忙受宠若惊地起身口称不敢。 在养心殿门口碰见弘皙,觉得弘昭一点都不长心眼然后接了弘昭来自己抱着的弘历,听着屋子里的话忍不住看了这个小豆丁一眼。 小豆丁又白又嫩,像是个雪团子一般,一双深秋紫葡萄似的眼睛黑亮有神,的确很招人喜欢。 但皇阿玛对弘昭也太过喜爱了吧,竟然跟戴先生都夸成这个样子。 他六岁开蒙的时候皇阿玛带他去外书房时是怎么说的,“小儿鲁钝,先生随意教导一二便可”,现在看来那些话也并不是皇阿玛的谦辞。 眼神便又落在缀得自己手臂酸疼的小豆丁身上。 一向自信的弘历忽然不那么自信了。 弘昭体贴地问道:“四哥,你是不是抱不动我了?” 23、兄弟情 弘历也不过一个九岁小少年,弘昭在他怀里就像沉甸甸的一颗球,跟自己曾经抱过的才一岁多点的小福慧能一样吗? 弘历把他从弘皙手里接过来就后悔了。 但是,怎么能这么问呢?好像他多弱一样。 弘历暗暗咬牙,曾经被人夸奖为玛法最疼爱孙子的弘皙能做到抱弘昭一句没有大喘气,他也能。 也不管自己跟弘皙有多少岁的年龄差,只闷声说道:“谁说我抱不动你了?” 弘皙都到养心殿了,也不能不进来跟皇父见个礼就走啊,因此他是跟在小兄弟两个身后呢,本来还想把弘昭要回来自个抱着,一看弘历那别扭样子,还是算了吧。 弘历抬腿、迈步跨门槛,一下子没站稳。弘昭忽然觉得这个怀抱颤巍巍的,然后他整个人真朝着他爹家里那种老式地板撞上去了。 “诶呀。” 穿得圆滚滚的弘昭脱离那个不稳定的怀抱,抱头在地上滚了两下,没让自己摔着。之所以到了养心殿还滚到地上是两边一下子冲出来太多人的缘故,感觉一下子好几道惊呼和好几个手臂都朝他过来了。 最后谁也没接到弘昭。 弘历只是迈过门槛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一下,瞧见弘昭掉地上吓一跳,赶紧冲过去从苏培盛等人手里抢回来。 苏培盛这些人也吓白了脸色。 “弘昭,你没事吧。”弘历上下前后的扒拉着弘昭,“没事吧弘昭?” 弘昭摇摇头:“我好着呢。”扭头安慰都快吓哭的王妈们,“我没事,你们都别哭啊。” 一屋子太监宫女被小孩子安慰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然后一团阴影把弘昭和弘历罩了起来。 刚才眼看着昭宝摔到地上,坐在窗边炕上的胤禛就一下子腾起跃下床朝这边跑来,自然是来不及的,昭宝掉地上把胤禛吓得心都提了起来。 弘昭看见他爹,赶紧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小脸上都是笑:“爹。” 弘历低垂着脑袋,摔了弟弟一脸心虚的模样,“请皇阿玛责罚,儿臣差点摔伤弟弟。” 弘皙嘴角一抽,也上前认错:“皇父,是我没有看好两个弟弟。” 胤禛蹲下来主要是看了看弘昭的脑袋,又活动活动他的小胳膊,确定哪哪都没摔着,才让三人都跟着进去。 奴才们没有被问责,都悄悄松口气。 “怎么回事?”尤其是弘历,“你这么大点,抱他干什么?” 胤禛坐在炕桌左边,一脸沉沉,弘昭他娘把他养得很好,得有三四十斤,他抱着都沉手。 戴铎现在边上,正打量着被先皇找回来的皇上的儿子。 弘历看了弘皙一眼,道:“我见弘皙哥抱昭宝走了一路,担心累到他,才接手了过来。” 弘昭站在炕这边,大大的眼睛先是看了下陌生人面孔,才说道:“爹,其实都怪我。” 戴铎眼底一直盛着满满的笑意,此时不由地点头,小阿哥年纪虽小,却非常有担当。 胤禛却觉得小儿子有担当得可笑了,明明是弘历不想他跟弘皙过于亲近才非要抱他这一段路吧。 他这么点大的小豆丁还想替弘历担当? 被阿玛看了一眼,弘历心虚地低头。 “你要是不说出个怪你原因来,爹可要罚你的。”胤禛严肃地看着昭宝说道。 弘昭:? 他以前做错事,妈咪也都是先夸奖的,因为妈咪会说他的大脑和身体都刚出厂,能想到妈咪没教的事就是最棒的。 诶,爹跟妈真的不一样。 戴铎忍不住问这个玉雪一般的小团子:“小阿哥叹气,可是后悔承担兄弟义气了?” 弘历一下子聚精会神的,来了,戴先生的考校又来了。 他和三哥五弟都经受过这样从日常小事出发的考校,幸而自己记性好看过的都记得住,所以没少得戴先生夸奖。 弘历暗暗发誓,今天,不能被昭宝这个小豆丁比下去。 “阿玛,戴先生,摔到了昭宝都怪我,”他赶紧上前一步说道,“昭宝问我抱不抱得动他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吃力了,知其不可为还凭着一口气去做才摔了幼弟,最后又让阿玛担心。都是儿臣的错。” 胤禛微微点头。 戴先生也为主子欣慰,四阿哥聪慧小小年纪还有这份爱护幼弟之心,承担错误之勇,很难得啊。 弘皙沉默地站着,在他看来,弘历这就很是不简单了,别看昭宝现在受宠,但到底是个不太懂事的奶娃娃。 完全就是弘历的陪衬。 这小子,玛法活着的时候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昭宝,”胤禛一看到昭宝那双大眼睛,心就不自觉地软了,“你刚才还认错,怎么现在不吭声了?” 黑亮的大眼睛在屋子里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爹,你刚才说我说的不好要怪我。”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胤禛有一瞬的茫然,随即好笑,这小家伙还挺会趋利避害的,“你四哥说得很对,你就没有一句话要说?” 弘昭叹口气:“好吧。” 弘历看了眼弘昭,有点期待他怎么给自己揽责。 “刚才四哥抱着我的时候,我都感觉到他的手臂打颤了,我问他是不是抱不动我了,问得太直接,”白嫩的肉嘟嘟小脸皱成一团,的确是很苦恼的样子,“但我忘了四哥这样大的男孩子最要面儿,我那么说四哥肯定不承认啊。” 弘历眼前一黑,抓住了弘昭这段话的重点,他的知其不可为而为是要面儿。 弘昭吸取教训:“都怪我不会问,如果我换个说法,说我自己脚底板痒痒向下来走,四哥肯定就不会坚持了。” 听完,胤禛沉默了好久,戴铎也震惊到没话说的样子。 虽然有点偏,但人家小豆丁说得在理啊。 而弘历那些话,更像是给弘昭佐证了似的。 戴铎总算明白主子刚才提到小宝亲王,一再提起这孩子纯善了,习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确是善良吧。 弘昭问道:“爹,我说的这个原因,是不是很怪我?” 胤禛无语地说:“---没瞎说,就是好孩子。” 弘皙没想到昭宝反手来了这么一着,但是看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纯真无伪,一时又感觉正该如此。 这就是阿玛所说的,昭宝良善,怎么看都招人喜欢吧,而正是他的良善也能帮他避开所有算计。 弘皙有点伍了。 弘历:哑巴吃黄连啊。 稍后,弘皙说了昭宝今天去看他的阿玛的事就告退了,弘历特地选这个时候来请安,自然是不会走的。 然后跟弘昭坐在一边,听他阿玛欣慰地跟戴先生说了好几件在玛法大丧期间昭宝的孝顺事迹。 弘历酸死了。 有种既生他又为什么要生昭宝的感觉。 弘昭听得懂他爹在显摆他,为了不给他爹打脸,当下连坐姿都更加的端正。 戴铎对这个知道关心叔伯、给先皇做【手鸡】的操心小豆丁也很是喜爱,待皇上的显摆告一段落,笑眯眯地看着弘昭问:“昭宝可启蒙了?” 弘昭顶着一脑袋小问号问:“什么是启蒙?” 24、八成对 弘历提醒他:“启蒙就是认字,读书。”然后正面回答戴铎,“先生,昭宝跟我们说他在家的时候认字了。” 胤禛现在是满满的亲爹滤镜:“昭宝跟着他母亲时的确学了不少东西,先生可以考校一二。” 原来启蒙就是上学,昭宝在来爹家之前都上过半年幼儿园啦。 弘昭赶紧把自己的小胳膊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 昭宝不怕考。 不夸张地说,他曾经跟着妈咪走亲戚、去公司,碰见的人没有不喜欢考他的,但每次都考不倒他。 小豆丁底气十足的自信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戴铎笑着捋了捋胡须,起了个上句:“人之初,性本善,小阿哥接着往下背,能背到哪一句便背到哪一句。” 弘昭脑袋上的小问号又冒了出来。 什么是人之初性本善,做人要善良这件事他妈咪都给他强调好多遍啦。 但从来没有跟他说要背啊。 弘历看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忍着想要翘动的嘴角。 他三岁多的时候是背过这个的,认了五百多个字能自己看书的昭宝竟然没背过。 看来,这小家伙还是不如他的。 胤禛咳了声说道:“昭宝之前一直跟着他母亲生活,与我们这里的启蒙不太相同。戴铎啊,可以换个其他的问问。” 戴铎额头冒汗,听皇上这话,自己好像开了一个不太好的话题,小阿哥难道并没有学多少东西? “那千字文?”这个是最基础的,识字小娃不可能没有背过。 然而这一次,小家伙明亮的眼神都蒙上一层如有实质的茫然。 戴铎擦了擦汗,如此就不能怪他不会问,这全赖主子夸得太过了。他是万万没想到最务实的主子,在孩子身上也有浮夸的一面。 胤禛让苏培盛拿了纸笔过来,跟戴铎说到最明白:“考字,咱们家昭宝认得很多字。” 昭宝的小眉头不自觉皱起。 难道,他学的东西真的很少吗? 要不然为什么这个戴先生说的这些他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弘昭只是怀疑了自己一瞬间。 戴铎赶紧拿起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常见的字叫昭宝认,天地人这些果然都认得,但稍微难一点的,譬如东南西北、风云雷电就认不全。 弘昭抬抬眼皮,这个人在故意为难他。 戴铎暗叹,诶,主子也躲不过“爱幺儿”这个说法啊。 胤禛手搁在膝上,盘坐的姿势也是大马金刀,这戴铎以前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却不喜欢变通了? 风云雷电那么复杂的字昭宝怎么可能学过。 而弘昭此时看着纸上那个大大的被戴先生叫做“东”的“東”字,已经可以肯定这个老头子确确实实是在故意欺负他三岁小孩不认字。 还有“風”,竟然说这个字是风。 妈咪虽然说人要善良,但也说在确定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不用坚持善良原则。 漆黑卷曲的长睫毛抬起,看了看戴铎。 戴铎还以为小家伙的大眼睛眨啊眨的会哭出来,都想好怎么哄了,不想这小家伙忽然反问道:“先生,我能考考你吗?” 戴铎乐了,放下笔,伸了下君子手,柔声道:“小阿哥请问。” 胤禛抚了抚额头,昭宝这牙都长齐,还想考他的谋臣,嗯,勇气可嘉初生牛犊不怕虎。 弘历偏头忍笑,小孩子就是输不起。 连风云雷电都没认全的小豆丁口气真真不小。 弘昭都不用想,那些问题就信手拈来,都是他妈咪和王妈经常会问他的,“什么动物喜欢跳来跳去?”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戴铎:--- 什,什么? 戴铎想了想,“难道是青蛙?” 弘昭点点头:“这个答案算你对了八成。” 戴铎目瞪口呆的,对了八成是怎么个说法啊。 看向主子,主子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弘历满头雾水的问道:“昭宝,什么叫对了八成?” 这个问题叫他也想不出更正确的答案了。 “因为青蛙不总是喜欢跳来跳去,它在捕捉虫子的时候就是一动不动的。所以青蛙不是完全喜欢跳来跳去的动物哦,完全正确答案是袋鼠。” 这一下,三人都蒙了。 弘昭这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见过袋鼠,但是他还跟着王妈去动物园喂过袋鼠呢。 诶,连袋鼠都不知道的他们真可怜。 “你们没见过袋鼠,不知道答案是应该的,这道题是我出的不好。”稚嫩的小脸认真说出体恤别人的话,又让胤禛和戴铎哭笑不得。 戴铎这下是相信主子为什么一再说小阿哥善良了,“那小阿哥可否解惑,袋鼠在何地?” 弘昭真知道这个:“袋鼠生活在南美洲,离我们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远。你们这里如果有大一点的动物园,才能看见。” 戴铎彻底懵逼了,什么南美洲,什么又是大一点的动物园啊? 胤禛清楚昭宝来处不凡,只是记下了这个【南美洲】,并不做深究。 “下一题我会问一个简单的,就问咱们日常生活都能看见的。”充满灵韵的一双大眼睛,扫过三人,“爹,四哥,你两个都可以帮戴先生猜哦。” 胤禛点头忍笑:“嗯。” 戴铎:那我还得谢谢你们呗? 弘历道:“你说来听听。” 昭宝提问:“地球中含量最多的金属是什么?” 三人:--- 弘昭看他们齐齐陷入沉默,小小叹气,“那再问一个,中国最长的河是哪个?” “最大的盆地?” “最高的山?” “地球赤道的周长有多长?” 安静,寂静,养心殿东明堂彻底地没有其他声音了。 然后在一阵让弘昭都同情他们沉默中,终于响起戴先生的声音:“四万公里?” 戴铎都被小阿哥问得没有自信了,着实好奇,小阿哥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教会他这么多奇怪仔细想来又理所当然的东西。 “嗯,”弘昭认真地点点头,“戴先生八成对。” 戴铎嘴角狂抽,怎么又是八成对? “戴先生说的是大约,准确的长度的是四万零七十五公里。” 弘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圣人之言有一点相关吗? 戴铎这下却是惊奇到嘴巴都合不拢了,不由虚心求教刚才的那些问题。 弘昭一一揭晓正确答案,小老师一般地说:“你们长这么大了连这些都不知道,以后要记得复习。” 戴铎忙表示受教。 这些问题虽然很寻常,要这些都化作三岁小儿也知道的常识,却是需要当政者派许多人一一实地勘测的。 小阿哥长大的地方绝对比他们这里更加繁荣昌盛。 报过被人故意欺负的仇,弘昭很快就跟着弘历下去玩陀螺去了。 戴铎看着一团孩子气的小阿哥,忍不住自荐:“主子,不知奴才能否做小阿哥的开蒙老师?” 小阿哥以后生活在大清,他们这里幼童要学的东西小阿哥也一定要学的,戴铎忽然觉得出去建功立业,远不如亲自教导出一个贤明亲王。 胤禛看明白了戴铎的背后之意,这是想从小影响弘昭啊,但他也清楚戴铎的学识,弘昭跟着他是能学会很多实用知识的。 “西北终究离不开自己人,朕打算让你年后赴西北监军,”说着,话音一转,“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就让昭宝先跟着你学学《三字经》、《千字文》,以及为人处世的道理吧。” 戴铎受宠若惊,从凳子上起身郑重谢恩。 傍晚。 绛色晚霞漫天。 弘昭吃着一块用蜂蜜葡萄干拌匀的金黄色萨其马,跟着他爹去了后宫。 爹说带他去给奶奶请安,顺便让爹的媳妇自己在这边名义上的额娘见一见他。 25、母子间 “爹,你的车太破了,一点都不暖和。”小嗓音飘出来。 宫道漫长,胤禛坐的是御辇,周围只有一层帷幕遮挡,当然谈不上暖和,他也是被孩子嫌弃得没脾气。 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手,有点凉。 “昭宝,来,再裹一层。” 弘昭感动坏了,他爹真好,又靠近他爹几分,把嫌弃的小心思摁下去,虽然爹家的车的确很破,但他还是不要说出来让爹伤心了。 昭宝是个讲卫生的好孩子,吃完萨其马自己掏出小手帕擦擦手,“爹,为什么你能娶那么多媳妇啊?” 这是昭宝在得知三哥四哥五哥还有小福慧都不是一个娘生的之后,产生的最大的疑惑。 然而这一问,确实彻底把胤禛问不会了。 绵延子嗣这样的话也不适合跟一个小孩子说啊。 “昭宝怎么这么问?难道在你母亲那边,一个男人并不能娶很多妻妾?” 昭宝也不怎么能听懂他爹的话,妻妾是什么啊? 但这不影响昭宝解释:“在我妈咪家一个人只能娶一个媳妇,多娶一个都会犯罪。” 胤禛震惊。 弘昭认真地点点头:“所以昭宝听说有的男人为了不犯罪,就只跟一个人领证,其他的都是没证的相好,很可怜的。” 胤禛心疼不已,昭宝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是外室子吧? “昭宝,咱们这里不一样,你娘就是皇家承认的媳妇,你是爹光明正大的儿子。” 弘昭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好奇怪的爹。 胤禛暗下决定,日后册封大典还是要把阿媛册封了才行。 人不在,位置得有。 “昭宝啊,你说那些男人犯罪,是犯的什么罪啊?” “重婚罪。”弘昭回答。 他爹连这些都不知道,应该就是九漏鱼一样存在的大人吧。 父子二人就在各自对各自的同情中,到达了永和宫。 “哇,奶奶家好大。”御辇在永和宫一停下来,弘昭就发出赞叹的声音。 小小的身影一下子窜出好远。 在他的小脑袋里,养心殿是爹的家,关着二伯的破烂院子是类似精神病院一样的地方,这个气派宽敞的大园子就是奶奶的家。 “皇上驾到。” 太监唱和的声音响起。 胤禛带着弘昭走到正殿,听到“皇上驾到”的通报下意识起身的德妃这时候才意识到,现在的皇帝是她儿子,她不必再像以前那般小心应对。 想到庇护了她一辈子的先帝最终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德妃脑海涌现的就全是先帝的好。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走到近前,胤禛行的是全礼。 德妃看到已经当了皇帝的儿子还是这般恭顺,这些日子一直让她夜不能寐的担忧减轻了很多,招手让弘昭到她身边来。 弘昭有些愣,他这是第一次发现他爹需要给别人行礼,看到奶奶慈祥的笑容,聪明的小脑瓜立即明白就算爹很厉害在奶奶面前也要表示尊重。 “奶奶,”噌噌噌爬到炕上,抱住德妃的脸就亲了一口,“昭宝可想你了。” 小豆丁软乎乎,身上的衣服有股清新的皂角味,把奶香味都熏染得清新了些,德妃只觉得心头熨帖。 老四家的孩子她没在身边待过,十四家的却是常在身边的。 但又有哪个有弘昭这么贴心。 德妃把弘昭抱到怀里,“奶奶也想你啊。昭宝,这些天跟着你阿玛,”想到小豆丁习惯的称呼又改口,“跟着你爹可习惯?” 胤禛坐在陈嬷嬷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对面这一幕都有些愣怔。 额娘柔和随意的一面从来没有在他或者与他有关的人身上展现出来过,他一度以为生母亲情这些东西都是与他很遥远的。 正感动涩然间,听到了昭宝的一句话。 “我爹可好了,什么不懂的都会学哦,现在我爹会给我热奶啦,而且我爹每天晚上还要熬夜到很晚,我知道爹都是为了养我和哥哥们。但是我真地很佩服我爹,为了我他都把自己逼成了超级奶爸。” 胤禛:--- 没想到他在昭宝心中是这样的形象,满腔的感动都消失无踪了。 德妃听得也是好笑,问:“什么是超级奶爸?” “又要带我这样大的孩子,又要养家的爸爸。” 胤禛笑着说:“额娘,在昭宝母亲那里,爸爸就是爹的意思。” 弘昭坐在奶奶旁边,听到他爹解释也跟着点头,“我妈以前就是超级奶妈。” 小小的人叹口气:“为了养我,他们真的辛苦了。” 德妃哭笑不得,看向胤禛,儿子脸色的确不太好,便问他日常起居,叮嘱他的饮食休息。 胤禛欠了欠身:“儿子还好,只是听说额娘近来不思饮食,皇阿玛在天有灵,想来也不想看额娘如此伤怀。” 德妃有些尴尬,她哪是为了先帝不思饮食,就算再感谢先帝把皇位给了她儿子,也到不了这一地步的。 前日妹妹进宫向她讨情,说是胤禛还记恨当年阿灵阿同八贝勒一道在先帝跟前挤兑他的事,阿尔松阿在先帝丧期说了些不得体的话,被人告到了胤禛跟前,胤禛把人叫进宫狠狠斥责了一顿。 “姐姐,天下还有比咱们更亲近的关系吗?以前的事情许是我们家老爷糊涂,但他人都死了这么些年了,皇上都登上了大宝,却还为着早先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为难表弟,我这心里啊真是七上八下的。” “皇上啊,从小就是个冷情的,咱们大将军王如今掌着边兵,这些天还有那吓人的传言,说什么先帝属意的是大将军王,妹妹想起来就替姐姐发愁。若是万一---” 小乌雅氏没说完的那个万一,让德妃每每想起来都心惊肉跳。 如果这两个儿子因为皇位必得死一个,胤禛已经继承大位,那死的必然是十四了,所以德妃这两天真是睡睡不好食食不下。 若有那个可能,她死了也不能眼睁睁十四被他亲哥杀了。 “奶奶,你要是病了就要看医生。”德妃的愁绪被小奶音拉回,昭宝的一张小脸布满严肃,“害怕看医生就是讳疾忌医,这是坏习惯。昭宝知道一个医术很高的太医,明天昭宝带他来给您看病。” 这小家伙贴心的让人想笑。 德妃抚摸着昭宝的小脑袋:“奶奶不是生病了,只是---太伤心。” “伤心也是病,奶奶听话,”昭宝老成持重地拍拍老太太的手,“咱们不能让我爹闹心。” 德妃:--- 这话说的,要不是胤禛也是一脸错愕,她都怀疑这是胤禛教的孩子。 德妃难得想了解一个小豆丁是怎么想到这些话的,便问他:“昭宝怎么会这样想?” 弘昭条理清晰:“我爹这样的年纪就是上有老下有小,无论是奶奶还是我哥他们生病,还是别的人生病伤心,都要我爹来管,虽然我爹拿了爷爷的大桶,可也不能不闹心啊。” 26、陪伴中 这,说的还真是这个理,德妃忍不住笑了,不过昭宝所说的大桶是什么? 什么叫他爷爷的大桶啊? 弘昭那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正经:“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有看见爷爷大桶是什么样子的,但八叔他们好像也很喜欢的样子。现在想来---” 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成熟语气,“八叔他们那天说自己失败很伤心,应该就是没有争到爷爷的大桶。” 胤禛虎着脸,吓唬弘昭:“昭宝,不可口无遮拦。” 德妃明白了昭宝所说的童言稚语包含着此时多少不能名言的争斗,脸色白了白,瞧见儿子凶昭宝,立即端起来母亲的威严不让他吓唬孩子。 胤禛好声好气地说:“额娘,昭宝太鬼灵精,不能这么惯,以后不知还要说出些什么来。” 德妃:说得好像你养过孩子似的。 弘昭不想让他爹和奶奶吵架,赶紧说:“好吧,下次我再假设如果我病了。” 原来他以为他爹训斥他是因为他用哥哥们举例生病。 胤禛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行了,”德妃揽着昭宝,“奶奶听昭宝的,明天就看看太医。你说的那个好太医,是哪个啊。” 弘昭庆幸自己记忆力不错,为了给二伯复诊他特地向人家打听了,“他是太医院的刘声芳。” 在刘声芳不知道的时候,一个小豆丁正在为他的名声进行努力的宣传。 * 胤禛带着弘昭进入夜色中时,还不敢置信,他什么都没说,额娘就已经转变了态度。 钮钴禄阿灵阿夫人,他那位姨母进宫找额娘替阿尔松阿求情的事他当然知道,甚至姨母跟额娘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清楚。 甚至昨天上午,额娘接到的十四的家仆送进宫来的那封信他都是先看过的。 可以说今天晚上带着昭宝来请安,就是为了宽慰额娘。 身边的小脚步声轻快、无忧无虑。 胤禛低头,让弘昭牵住他的手。 弘昭抓着他爹的大手,两条小短腿更加放心地跳来跳去。 “爹,奶奶为什么不开心啊?奶奶想爷爷了吗?” “奶奶是担心你十四叔。” 弘昭早就想问他听到九叔十叔提过很多次的十四叔了,“爹,十四叔出去打工了吗?” 爷爷去世都没来得及回来,去的地方一定很远吧。 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爹,弘昭解释:“就是去外地上班,赚钱钱。” 胤禛好笑,难道在昭宝跟着他母亲的时候见过很多这样的亲人?“你爷爷让他去西北打仗了。” 弘昭的眼睛里亮起小星星:“那十四叔是大英雄吗?” 大英雄啊,在他家昭宝眼中就没有坏人吧。 胤禛低头笑道:“是。你十四叔,是大英雄。” 十四啊十四,你可千万别让四哥失望。 因太后还没有加徽号移居慈宁宫,康熙曾经的嫔妃都还在原来的宫殿居住着,胤禛的妻妾乌拉那拉氏族以及李氏、年氏等人都挤在他做皇子时期居住过的西三所南熏殿。 沉沉夜色下,是十步一隔的宫灯。 此时的南熏殿拥挤,却更有着一股先帝老嫔妃宫殿那里没有的热闹。 弘昭看他爹到这里就跟变脸似的成了大爷,往那炕上一坐等着他名义上的额娘行礼。 昭宝想到了去年春天还活着的姥爷带他去看的川剧变脸,那一双黑亮灵动的大眼睛顿时睁得更大了。 然后昭宝又想起来跟着爷爷过来那天,妈咪跟他说他爹家里的习惯跟他们会有很大的不同,让他一定一定不要大惊小怪。 妈咪说得太对了。 他爹变得真快。 不过在登基大典上看着那么多人都仰望着他爹跪下,弘昭觉得很威风,但在单个人给他爹行礼的时候就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胤禛说了声:“免礼。” 乌拉那拉氏便恭恭敬敬地直起身子。 夫妻二人从来如此,相敬如宾。 不过今天多了个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小豆丁,小豆丁的视线太过强烈。 让两人更加不自在。 乌拉那拉氏心想,这个一回来就在登基大典上被册封为宝亲王的便宜儿子如此好奇,应该是还不认识她。 皇上护得也真紧,今天才带过来正式跟她见面。 乌拉那拉氏朝弘昭笑了笑。 此时的弘昭就像是刚刚走出洞穴见到外面世界的一个小幼崽,似乎对他们的相处模式充满了好奇地探究。 “弘昭,”胤禛盘膝端正坐在炕上,沉声,“还不见过你额娘?” 额娘这个称呼又不是妈咪,对弘昭来说不难接受,如果他爹让他喊一个陌生女人妈咪,他可能会非常抵触。 但额娘就还好。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爹的其他媳妇,昭宝自动划到长辈一列。 “额娘好。” 因着出发前他爹教他的礼仪,以及他爹见奶奶时的动作借鉴,弘昭这个礼行得很齐全,并没有缺了一个步骤。 乌拉那拉氏笑容慈祥,伸手扶起弘昭:“你还小,不用行全礼。” 昭宝:“谢谢额娘。” 小小人儿这么会说话,让乌拉那拉氏愣了一下。 皇上难道要让她来养六阿哥? 乌拉那拉氏压着内心的激动,轻轻抚了下弘昭的小脑袋:“咱们六阿哥真懂事,来,这是额娘让你给你做的松狮。” 一个宫女提着竹棍挑着的用浅蓝白色等素色做出来的毛茸松狮,提动系在松狮背部的线,这松狮就像是在水里游泳一样的活动起来。 看了宫女的演示,弘昭非常喜欢这个小玩具,抱着向额娘道谢。 乌拉那拉氏对弘昭也是越看越喜欢,最重要的是这孩子的母亲不在,而且很有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出现,这样一个孩子对她来说比弘时、弘历、弘昼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要适合。 因此,逗着小家伙玩了一会儿,乌拉那拉氏起身,宫女无声地自动上来接替陪小阿哥玩耍的工作。 弘昭看了看又过来的一个额娘? 应该不是额娘吧。 爹没让他行礼。 诶,爹的媳妇那么多,弘昭都混乱了,甚至他现在对爹和他额娘(奶奶)的关系都糊涂着,不知道奶奶生了爹,还是奶奶只是爷爷的媳妇爹才叫奶奶额娘的。 昭宝甚至觉得爹这么累,有一多半原因都是从他爷爷开始家里就娶太多媳妇的缘故。 现在,又要他逗另一个额娘开心。 宫女根本不知道小弘昭脑袋里想的什么,蹲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红黑二色搭配的络子逗他。 弘昭:好累啊。 乌拉那拉氏看了眼跟她的大宫女其乐融融的小孩子,笑道:“六阿哥如此聪慧懂事,他的母亲定然也是一位灵巧的妹妹。” 胤禛:--- 这话让他怎么接? “还好。” 乌拉那拉氏:“那妹妹什么时候进宫?” 胤禛也不能说昭宝的母亲根本不想到他身边来,冷着脸说起了别的事。 乌拉那拉氏早就习惯了他这狗脾气,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 因为这意味着,六阿哥的母亲不是很大可能不会再来,而是永远都不会到这宫里来,于是她放心地问起六阿哥以后的去处。 胤禛同她说了,昭宝以后跟着他,她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就可以。 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不过这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昭宝刚回来身上穿的用的定然不那么趁手,臣妾这两日无事时便给他缝了两身衣裳。”其实这些天哪有什么闲时,都是她每晚上熬夜一个时辰带着身边的宫女做的,“另外皇阿玛五七过后就是过年,臣妾想着有些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了。” 接下来跟汇报工作似的,一个提一个听着,合适的点点头,不合适的否了。 “给昭宝做七套童趣些的碗盘,另外再做些小玩意,”顿了顿,说,“给弘历弘昼福慧也各做一份,你这边派人去内务府吩咐便是。” 乌拉那拉氏惊讶于皇上现在的细心,看样子真要他自己养儿子? 这个儿子,和先帝时期的太子相比如何? 乌拉那拉氏恭谨地答应。 “年氏有孕,前段时间皇考大丧整日劳累,这几天总说浑身倦怠,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工作说完,人就该走了。 胤禛留下也没有什么要跟她说的了,起身道:“朕去瞧瞧,不必送,这段时间你也没少劳累,早点休息吧。” 弘昭看见他爹要走,赶紧过来了。 陪他玩了半天的宫女:--- 走到外面,弘昭转身跟人家挥手再见,他以为终于能回爹的家了,没想到爹还要去看另一个媳妇。 爹真累啊。 不过这个额娘,很漂亮,爹让他叫年额娘,“年额娘。” 年氏笑得温婉,也送给弘昭一个见面礼。 弘昭最感兴趣的是在年额娘这里昭宝看到了小福慧。 虽然他想要哥哥,但对弟弟也是非常喜欢的。 “福慧。” 弘昭伸出软软的小手指,轻轻捏了捏小福慧的脸颊。 27、发现美 一岁多的小福慧见谁都笑,年氏让他叫哥哥,他还听懂了似的喊“果果”,弘昭见他这么可爱就很遗憾以前没有催妈咪给他生弟弟或者妹妹。 片刻后,年氏这里的宫女很识趣地带弘昭和福慧去对面的暖阁玩,给他们家主子留下和皇上说些私密话的时间。 * “那位真会长。” 悄悄的声音响起。 “说的是啊,要不是眼睛鼻子嘴巴都和皇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你当现在就没有难听的?”东次间博古架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内,两个一等宫女守着煮茶的炭炉,她们也是很小心谨慎的,一边说一边抬头向外面看两眼,“前儿个去广储司领茶叶,我还听见有人说那位其实先帝遗落在外的血脉,不知那外面的女人使了什么法子叫先帝心疼给带了回来。” “那怎么成了皇上儿子?” “先帝的身体不成了,充作当今之子养以后有人护着啊。” “诶,这可真是谣言害人啊。”一道小小的声音悄悄插入进来。 蓝比甲的那个说话最多的宫女还没有意识到这声音的不对,掀开茶壶盖子,嘴上不停地说:“这还算好听的,也有人说生了皇子的那女子是江南秦楼的,勾搭人的手段一套一套,反正啊咱们要知道那六阿哥再是宝亲王贝亲王都不如咱们家主子正经的尊贵就行。” 说完,才发现跟她一起说闲话的姐妹脸色很是苍白,终于看到了站在旁边小小身影。 “六,六阿哥,”看着认认真真听他们说话的小阿哥,蓝比甲大宫女的第一反应是先朝外间瞧了眼,没人。然后整个人就放松了,眼底带着点不屑,民间来的就是没排场,身边竟然一个人都不带。没经过人伺候的小门小户就是这般的,有人伺候还不自在,“您要和奶茶吗?这就好了。” 一双纤纤玉手非常灵巧,提下茶壶,“奴婢冲泡的红豆奶茶最是好喝,给你冲一碗吧。” 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管小人儿的态度。 另一个大宫女穿着月牙白缎子比甲,见同伴这样沉稳,也想起来这个小阿哥不过三四岁,三四岁小人儿能听懂什么? “六阿哥,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呀?”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打探小家伙口风,“您不是在跟我们七阿哥玩耍吗?” 弘昭撇撇嘴,这两个大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诶,再一次忍不住感叹他爹家的复杂,家里比他妈咪公司的茶水间和厕所加起来都要热闹,不过看在这两个人是他爹媳妇的员工份上,自己还是教教她们吧。 弘昭仰起脸说:“我刚才就进来了,你们的警惕性太差。” 蓝比甲大宫女没有等到这位六阿哥的回应就在给他冲泡红豆奶茶,听见这么句脆嫩的话,拿着银勺子拨蜜红豆的纤纤素手顿住了。 和月白比甲大宫女对视一眼。 “是啊,六阿哥教训的是。”她们笑着说,心里开始打起小鼓。 弘昭胖嘟嘟的小脸板着,“我是个好孩子,不教训人。” 两个大宫女不会了,听你这意思,是听懂我们刚才说的话了? 弘昭认真地说:“而且我听到了,你们在说我的坏话。”两个大宫女再也不抱丝毫侥幸,但是这么大点的小豆丁他真的听懂她们刚才那些话意思吗? 知道那些话不好听,未必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你们还说我妈的坏话,”弘昭摇头,“我妈跟我说过,嘴长在别人的身上咱们管不住,但诽谤可是犯罪哦。” 两个大宫女都傻眼了。 “诶,我一个小孩子就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了。”弘昭的小胖手伸出来挥了挥,“但是看在我爹的媳妇的份上,我还是要告诉你们一句,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一字六月寒啊。” 说完,转身,语重心长,“以后长点心,说点好听的吧。也就只有我这样善良的小孩,才会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大宫女心底发抖,这个三岁宝亲王他不仅听懂了还很懂。 身穿蓝比甲的大宫女脑子一热,不能让他这么走,小阿哥饶她们可能是年纪小不知那些话会对他产生多严重的影响,他回去跟皇上说了呢。 “小阿哥。”蓝比甲大宫女笑起来甜甜的嘴角像是带上了刀子,弯腰抓住弘昭的一个胳膊,看着他的眼睛,“今天您听见的这些话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弘昭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我就是第三个人啊。” 月白缎子大宫女看出同伴的意思,忙上前一步。 两个人大人身上打出来的阴影,将小小的弘昭笼罩进去。 “小阿哥,我们说的话你不能让皇上知道?” 弘昭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了一下,小嗓音更显得嫩嫩的:“为神马?” 阴影下的他似乎被吓到了。 月白比甲说:“你要是告诉了皇上,皇上肯定会生气,万一不承认你是皇上的儿子,把你赶回去,你就要和你娘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弘昭:还有这好事吗? 蓝比甲眼神冷冷地,肆无忌惮地对小豆丁释放着恶意,接着说道:“如果你跟皇上说了,叫我知道,我会拿针把你的两片嘴唇缝起来。” 弘昭那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更加明亮,像是散发着熠熠光彩的漆黑宝珠般,“好哒,我谁都不说。” 缝嘴唇,这个人会做手术吗? 蓝比甲满意地点点头,又夸赞了他两句。 但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阿哥眼神亮得他发慌。 片刻后,苏培盛走进东次间来寻弘昭:“六阿哥,皇上叫咱回去了。” 在多宝阁看到小阿哥的身影,苏培盛笑得跟弥勒佛一般。 “苏公公。”弘昭小跑过去抓住苏培盛的手,苏培盛看小阿哥无事,才朝两位大宫女点点头,“我们走啦,有以后机会再探讨。” ——— 其实,吓唬了小孩子之后,这两个大宫女心里还是不安稳,便低着头跟到东次间到正厅的门口。 年氏和胤禛站在外面等着弘昭。 昭宝看见这一幕,心底那种他爹和别人才是一家人自己是个外人感觉一闪而逝,小脚步嗒嗒嗒一溜烟跑到他爹的这边。 看了看温柔的年额娘,体贴地说:“年额娘,你家里有碎嘴八卦员工,她们刚才说我和我妈的坏话,”小手一抬精准无误地指向低着头站在门边的两个人,“说我是我爷爷的私生子,还说我妈是秦楼的。” 胤禛的脸色,一瞬间黑沉地能滴出墨汁来。 扑通扑通两声,两个大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弘昭担心他们不知道秦楼是什么意思---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那两个员工说秦楼时候的语气太鄙夷了,他知道那不是好地方。 于是弘昭又把她们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还没说完,年氏已经请罪:“请万岁饶恕,都是妾身管教不严。” 弘昭看了看那两个浑身都在抖的人,善良道:“年额娘,我已经告诉她们不要说别人坏话的道理了。还有,我知道她会缝嘴唇,是个有能力的人,年额娘你可以专人专用,年额娘你不用谢我的。” 年氏看着认真的小豆丁,扯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缝嘴唇?威胁他的儿子吗? 胤禛身上冷得掉冰渣子,眼神如钉子一般,刚才跟年氏闲话家常的温和仿佛是错觉,“既然自知管教不严,那就把你这里治理好。” 年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严重的话,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两个大宫女抖得几乎晕倒。 预感到自己将来命运的他们急忙跪爬前行:“皇上,娘娘,奴婢们是冤枉的啊。” 这么说,昭宝可就不乐意了。 大人就能说谎吗? “爹,她们真说我坏话了,”弘昭着急,“他们还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你,如果我告诉你这些话你就会把我赶走,让我和我妈去过以前的穷日子。” 胤禛冷笑道:“很好。” 两个大宫女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么大点一个孩子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年氏这边上上下下的人,都被眼前的事情进展惊呆了,心底那点对这位来历不明的小阿哥的轻视一瞬间被惧怕取代。 昭宝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还挺期盼的:“爹,你会让我滚吗?” 听到这个“滚”字,年氏的眼前都是一黑,没想到她身边竟然有胆子这么大的奴才。 “万岁,”年氏撑着腰身跪下去,“妾身有罪。” 胤禛冷着脸,没扶一下,说道:“嚼舌根,威胁恐吓亲王,年氏,你这里的规矩也太松了些。” 气氛太冷肃,连弘昭都有些吓到了。 为什么忽然感觉好冷? 胤禛察觉到小家伙挨近自己的小身子,弯腰把昭宝抱了起来,强压怒气,冰冷道:“既然在这里伺候不好主子,都送去景山自生自灭吧。” 年氏小心答应:“是。” 现在的弘昭还不理解从他爹嘴里说出来的自生自灭意味着什么,等他随着年纪的增长体会到了皇宫的生存规则,才真正理解跟着爷爷回来那天妈咪让他与人为善时有着怎样的担心。 回去的御辇上。 胤禛看了看乖乖坐在他旁边的儿子,一笑冰雪笑容:“吓到昭宝了?” 弘昭点头,“有一点,爹,大家都很怕你诶。” 胤禛说道:“爹是皇帝,自然是万人畏服。” 是吗? 弘昭的小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信,他记得八叔九叔十叔还有很多其他的人都不怕爹。 胤禛失笑,抬手捋捋小家伙脑袋上短短的软乎乎的头发,“昭宝跟爹说说,她们威胁你的时候你害怕了吗?” 弘昭摇摇头给他爹传授经验:“我一看我就打不过她们,当然是很乖的表示我会听她们的,但我知道爹就在外面,我想的是一看见爹和年额娘就告诉你们。” “爹,那个人真的会缝嘴唇吗?” 胤禛:——— “她是不是可以给兔唇的人缝嘴唇?” 胤禛颇为动容,自家昭宝真是又聪明又善良。 28、布老虎 “诶。”忽然听到小家伙又老成地叹气,胤禛笑问,“又怎么了?” 不能是因为觉得可以缝兔唇要把那不分尊卑恐吓主子的婢女给要过来吧,昭宝这份善良,还需他这个做父亲的亲自看护啊。 弘昭说:“昭宝只是觉得很遗憾,我已经替年额娘教了她们不要说别人坏话,爹把她们调到景山,我是白教了。” 胤禛无言,忽然有种自己刚才的担心有落到实处又有种无处抓摸的感觉。 昭宝浅浅叹气:“本来,还能得到年额娘的感谢的。” 胤禛:--- 脚步又轻又快地跟在御辇旁边的苏培盛一个耳朵听着一个耳朵出着,被这位小阿哥的纯善吓的是一阵又一阵念佛。 翌日,胤禛命兄弟们进宫,然后让他们分管一项地去查内务府,不爱说话的二十阿哥胤祎和二十一阿哥胤禧都分到茶库的清查项目。 胤禩胤禟胤俄这种有正经事情做的,也被胤禛指派了都虞司庆丰司的清查。 然后坐在乾清宫宝座上的皇帝严肃着一张脸下发了严厉的命令,一旦发现贪墨的爱嚼舌根子的,一律杖责之后撵出宫去。 众人离开时,看到在对门养心殿外面嘎哒嘎哒骑小木马的弘昭,心情都极为复杂,虽然事情是昨天晚上发生在内宫的,但各有额娘或耳目在皇宫的人还是知道了老四如此大动作的缘由。 这么个小东西,真成了老四的逆鳞了。 领了任务的众人即使如胤祉等心中烦老四对他们颐指气使的,都不敢在这关口故意放水,更别提胤祎胤禧两人。 内务府七司三院包括茶膳房、御药房在内的一百多个部门皆在这次年前审查之列,皇宫内外一时间颇有些风声鹤唳的味道。 德妃都受了好几处的请托,不过她现在所有的情分都给十四攒着呢,一个也没应,但是看着那些司官哭着离开,心底对这个儿子的冷情冷酷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对弘昭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这两天又和叔叔们熟悉了一场,晚上还偷偷问他爹:“爷爷都都给你生那么多弟弟,爹你怎么只给我生一个?” 这两天就着灯光看折子每每看到半夜,眼神明显混浊的胤禛看了眼坚持跟他一起睡的昭宝,震惊木然一齐出现在脸上。 “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睡?” “苏培盛。” 苏培盛刚小心翼翼地把床帐挡好,一听喊自己有赶紧撩开,笑眯眯地脸出现在同款里衣的两父子视线中。 “万岁爷。” 胤禛说道:“把他抱到小暖阁睡去。” 话音未落,弘昭嗖一下钻回到被子里,其实前两天爹就让他一个人睡觉,但昭宝在家的时候只要妈咪下班回来就会陪他一起睡。 弘昭说了以前的习惯,爹才同意自己跟着他一起睡的。 苏培盛笑得更加像狼外婆了,“小阿哥,您不好好睡,奴才只能把您抱走了。” 弘昭抓着被子边沿搁到脖子底下,乖巧道:“我睡了,zzzzz。” 帐子被重新放下来,遮挡住外面的亮光。 胤禛还以为昭宝要闹一会儿,没想到很快就听到这小家伙打呼的声音,放心地闭上眼睛,心事重重地却是一时半会睡不着。 “我也要二十个弟弟。” 小短胳膊挥舞了一下,偏到床里安静下来。 胤禛既忧心西北又忧心一日不回来就有可能在外造势的老十四,同时还要为枯竭的国库的担心,听清昭宝的话哭笑不得。 * 大片的阳光透过贝窗洒在放着靠枕、炕桌的床上,弘昭的老师走马上任,一大早吃过饭的他就被小普子和魏珠领到养心殿东明堂。 戴铎本来坐在一张圈椅上,见小学生进来便站起身,“小阿哥,从今天开始您就要的跟着奴才在这里读书了。” 弘昭看了一圈:“只有我一个人跟老师学习吗?” 戴铎笑着点头。 弘昭:“可不可以让我四哥五哥跟我一起啊,我不忍心一个人进步。” 与上次见面时隔三天,戴铎还是不习惯被主子一再盛赞的小阿哥的善良。 虽然读书是好事,但他总觉得小阿哥邀请四阿哥五阿哥的行为有点不怀好意。 戴铎保持着脸上和蔼的笑容:“四阿哥五阿哥早已过了开蒙阶段,况且他们都有自己的老师,此时也在上书房读书。” 说完,白嫩小包子一样的小阿哥才无奈地说道:“好吧,我跟你学。” 戴铎笑着侧身,道:“小阿哥上座。” 弘昭让小普子搬来一个小板凳,麻溜地爬到了炕上,看看就在对面站着的戴铎,道:“老师,你不上炕吗?” “奴才坐在下面就是。”话音刚落,就觉得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落在他的腿上,戴铎很是不确定道,“小阿哥,可是有何不妥?” 弘昭诚实道:“老师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不好上炕被我嘲笑啊,你放心吧,我不会笑的。小普子,给我老师拿一个小板凳。” 东明堂外面,回京送密折的李卫说他给弘昭带了布老虎,想给弘昭送来,然后给小主子请个安。 胤禛就带着他和同时在侧的十三一起过来了,孰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弘昭在关心戴铎上炕的事。 堂内的戴铎和堂外的三人都沉默了一瞬间。 李卫低声说:“主子,小阿哥真是个会体贴人的好孩子。” 胤祥震惊脸,小李卫你是认真的吗? 更让他震惊的是四哥。 “昭宝太过善良,总是本能地为别人考虑。” 胤祥在震惊中仔细地想了想,从四哥说的角度来想,昭宝的确是非常非常善良。 “主子。” 胤禛走进来,打破了戴铎的石化。 胤禛抬手免礼,说道:“便听昭宝的,上炕授课。” 戴铎嘴角抽抽,关键是上炕吗? 弘昭瞧见了李卫,非常有礼貌地打招呼:“李叔叔。” 李卫膝盖一软差点原地跪下,“小阿哥,这可不敢当啊。” 弘昭疑惑,不叫李叔叔该叫什么啊? 胤禛咳了声,李卫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小阿哥都回到皇宫了,皇上怎么也不纠正小阿哥以前的那些习惯啊。 “来,这是,”李卫从身后变出来一个铜黄色的额间绣着王字纹的布老虎,“李**给你带的小礼物。” “哇。”弘昭站起来走到炕边,双手接过,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谢谢李叔叔。” 揪着布老虎的耳朵扭了扭。 弘昭看着布老虎,爹家里的玩具都好朴素啊,虽然有点奇怪,但很可爱。 胤祥心酸了一下,昭宝竟然连这么简单的玩具都没有玩过,显然此时的他下意识忘记了昭宝给棺材里的皇阿玛做的纸扎,只觉得昭宝没回来的时候吃苦了。 弘昭双手掐着小老虎扭了两扭,对李卫说:“李叔叔,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小玩具。” 胤祥:--- 李卫哈哈哈,小孩子的想法真好玩,玩具也有笨的,“小阿哥喜欢,下次再给你带。” 不过他这个下次,要等很久之后了,离开东明堂,胤禛就给了李卫云南盐驿道的实缺,让他年前就出发先从岭南的盐务开始查。 29、打冰凌 弘昭把布老虎放在自己身边端坐,开始跟戴先生读书。 最开始,戴铎读一句弘昭跟一句,读完第一遍还要读第二遍,这对于接受过半年幼儿园教育的昭宝来说实在是太枯燥了。 弘昭读到第二遍就开始跑神。 今天是个大雾天,再加上前些日子落的一些在屋脊阴处还没融化的雪,太阳出来后外面传来滴滴答答仿佛下雨的声音,在窗檐屋檐下还挂着一根一根正在滴水的透明冰凌子。 这对没住过老式屋子的弘昭亦是没有见过的稀罕东西。 透过窗子能看到对面廊下有小太监举着竹竿在敲冰凌,这是担心待会儿融化了滴得廊下都是水。 弘昭觉得好玩,心早飞到外面去了。 “当当当。” 面前的桌子被敲了三下。 弘昭回头。 戴铎说道:“六阿哥,刚才教的您都记住了?” 弘昭点点小脑袋:“嗯。” 答应得这么干脆? 戴铎微微一愣,他这才带着读了两遍啊,于是悠然放下书:“那您念来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戴铎一边听一边捋着胡须点头,不错不错,然后,人家很快地背完了,只听那脆嫩的小嗓音说:“戴先生,我能出去玩一会儿吗?” 戴铎:--- 他把卷着的书合上:“去吧。” 六阿哥太聪明了,用普通的方法来教却是要浪费这身天赋的。 以后的教学方式得相应地做出改变。 刚过巳时,弘历弘昼拿着今天布置的课业来养心殿给皇阿玛检查,一走进养心殿就看见一手抓一根冰凌子另一边短短的小胳膊里夹着一个做工不那么精致布老虎的弘昭,正站在廊下仰着小脑袋看奴才打冰凌。 “要那一根大的。”弘昭指一指,小太监就举着棍子把弘昭要的打下来,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个小木桶,木桶里面都是冰凌子。 前段时间下的雪早就化得差不多了,从哪儿给他找来这么多稀罕? 弘历弘昼一边看一边走到养心殿门口。 苏培盛接上来说:“四阿哥五阿哥要不先去东明堂坐坐,皇上正在接见外臣。” “不妨事的苏公公,”弘历笑得如同小大人一般,“我们先去跟弘昭玩。” 弘昼把他今天写的大字交给苏培盛:“劳烦苏公公给我拿到里面”。 有两天没看见昭宝了,这小家伙虽然跟着皇阿玛住,却是个赖床精,他们来请安的时候他如果睡着,皇阿玛就不让他们把他晃醒。 这让想带软乎乎的昭宝玩的弘昼感觉很遗憾。 “昭宝,想五哥了没有?” 弘昭虽然很善良,但没有说谎的习惯:“五哥,我看见你才想起你来。不过下次我会争取做到再下一次分别期间想你的。” 坐在廊下栏杆上的戴铎:——— 说了实话还很真诚地道歉,谁能说小阿哥一句不好。 弘昼捏捏弘昭的脸颊,“你不想五哥,可是白瞎了五哥给你带的小玩意。” 说着从荷包里拿出来宫外小孩常玩的小玩具,一给弘昭展示,就吸引了这小家伙的全部注意力。 “喜欢不?” “喜欢。”满满的都是弘昭在家里没见过的东西,因为太开心搞怪的语气都出来了,“这是嘛,这又是嘛呀?” 这么给面子的小孩儿,让小少年也很有面子了。 “叫几声好五哥来听听。”弘昼笑得双眼弯弯,确实故意逗他。 没想到昭宝给出的反应却完全不是想象中的。 弘昭转身看向笑眯眯看着他们的戴铎,有事不决找老师 “戴先生,五哥是在利诱我,这不是小孩子应该学习的好习惯。” 戴铎:! 他看小阿哥很喜欢谢谢小玩具的样子,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候还能保持理智,而不是直接喊了一声“好五哥”从而拿到自己的东西。 说实话,小昭宝带给戴铎的惊喜是巨大的。 弘昼赶紧朝戴铎行礼:“戴先生,您可不能偏袒弘昭。” 可给这小家伙精明坏了,想要小玩具还不叫他好哥哥。 戴铎起身回礼,说道:“五阿哥,其实小阿哥说得有理。” 弘昼:偏心。 他捏了下弘昭的小脸颊,笑道:“你不喊好五哥,五哥便不给你。反正,戴先生管不着我。” 戴铎向弘昭透过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弘昭抬抬眼睛,无奈地提醒:“五哥,你现在就是威逼了。爹说威逼别人做事的,都不是好人的。” “嗨,你这个小豆丁怎么几天不见,多了这么多道理,”弘昼蹲下跟昭宝平视,拿着一个万花筒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里面有孙猴子,五哥打小玩儿的,你真不要?” 但弘昭就是不喊,感觉喊了好五哥才能拿到小玩具自己非常没骨气。弘昼直接没脾气了,把特地给他揣来的小玩具一股脑兜给他。 弘昭顿时笑得大眼睛弯弯,伸出双手捧过:“谢谢五哥。五哥真好。” 弘昼笑:“这怎么又肯说五哥好了?” 弘昭摇摇头:“不一样,刚才是你要求必须说的的,现在是心甘情愿的。” 说得弘昼笑开了花:“昭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弘昭一双眼睛忙不过来地看着怀里的玩具:“因为我是在爱里长大的。” 直剌剌的话把戴铎都逗笑了。 弘昼见昭宝不会摆弄这些东西,便拿过来一个竹蜻蜓,“我来教你。” 弘历这时才慢悠悠走到廊下,见了见戴先生,对弘昼和弘昭的幼稚不置一语,但看到弘昭把一个百变折纸稀罕到不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他:“昭宝,你怎么对一个折纸都如此大惊小怪?” 这会显得很没出息。 “咱们是皇家,这么个样子会让人嘲笑的。” 弘昭觉得这一点都不难理解啊:“四哥,我没见过这些东西啊,以前我家都没有这样的玩具。” 弘历忍不住觉得弘昭跟他娘过得真可怜,然后听到一句:“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和王妈看电视,顶多骑骑我的自行车小电摩玩玩小滑梯蹦蹦床什么的。” 弘历:--- 从孤零零开始,你这话是不是很不对? 弘昼却是听得眼睛发亮,追问:“昭宝,你跟我说说什么是自行车小电摩?” 弘昭连说带比划,“———嗡嗡的,我的小电摩跑起来能追上我妈妈的汽车。” 不用车夫赶车,而且听昭宝的意思是小电摩哪里都能去,简直是神兽啊。 弘昼听得好想要,弘历听得眼里的惊艳变为不屑。 这太夸张了,一听就和那手机一样是昭宝瞎编的。 30、好心宝 “昭宝,小孩子不能吹牛。”弘历低头看着小家伙说。 弘昭皱皱小眉头:“我才没有吹牛,你们不知道只能说明你们没有见过。” 四哥说他吹牛,他还觉得四哥固执呢。 弘历转而求教戴先生,“戴先生您见多识广,可曾见过昭宝说的小电摩啊小汽车的。” 戴铎表示:“奴才的确没见过。” 弘历看向昭宝,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但奴才没见过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戴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小阿哥说得如此细致,想来亦不是凭空瞎揣。” 弘昭回看弘历,听见了吗? 弘历感觉到被挑衅,很快又觉得自己跟他一个小孩子较真显得太掉份,便说:“好吧好吧,四哥信了。” 敷衍的语气不要太明显。 明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在撒谎,搞得昭宝不要太憋屈,于是默默哄自己:“不气不气,做人要善良,别人打了左耳光,要给他一个右耳光。” 弘昼见小昭宝扭过身看他桶里的冰凌子,小嘴巴还动来动去,但是竖起耳朵也听不见嘀嘀咕咕的声音。 “昭宝,你在念心经?” 转过去蹲下来跟昭宝平视,才会发现这小家伙的眼睫毛真的很长。 “没有啊,”弘昭摇摇头,“五哥,什么是心经?” 连心经都不知道,说一句狗屁不通的小家伙也不过分。 弘历偏头忍笑,咳了声说:“昭宝,你不会是在跟我生气吧?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是心经,要不要听?” 弘昼无语,四哥面对小福慧的时候挺成熟的,怎么跟昭宝就显得这么幼稚呢? “是啊,昭宝,四哥懂得很多。”虽然弘昼不理解,但还是在兄弟两个中间起了好作用,“昭宝就听听吧。” 弘昭点头:“好吧。” 戴铎笑看着兄友弟恭的一幕,也觉得开怀,主子膝下就这么几个孩子,即使日后后宫还会有小皇子出生,到主子年老时成年得用的仍旧是他们。 他们之间兄弟情谊深厚,日后便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争斗。 心经是什么呢? 弘昭听四哥从爷爷葬礼上的小和尚说到和尚念的经,感觉四哥说起话来像念经。 苏培盛过来喊他们三个去养心殿时,弘昭两边耳朵里都是嗡嗡的。 诶,四哥这样的解释是深入浅出的吧,虽然有点啰嗦了,但他以后当老师肯定会很成功。 戴铎跟着三人一起回到养心殿。 一身墨色的胤禛坐在东明堂的炕上,在看弘昭刚才读过的课本。 弘昭走过去,小大人一样的问:“爹,我十三叔和李叔叔呢?” “走了。”胤禛不在意得地随口说着,昭宝爱操心,还是个喜欢打听事的小豆丁,他这个当爹的都习惯了。 弘昭踩着小凳子上去,坐在对面,“这都到饭点了,爹怎么能让他们走呢?” 这口气,完全是他跟小区的老太太学的。 胤禛以及其他人不知道啊,闻言都惊异地看向昭宝。 就说还有什么是你这个小豆丁不关心的吧? 弘昼佩服,小弟竟然敢指责皇阿玛。 胤禛笑道:“他们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不要让他们走难道还留他们吃饭?” “是啊,”弘昭拍拍小大腿,“爹啊,不能既然驴子跑又不让驴吃草啊。” 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弘昼说:“昭宝,回头我见了十三叔得告诉他,你说他是驴。” 弘昭小脸笑得甜甜:“五哥,我只是打个比方。我妈说,不管是人还是机器都要加油,不能一味干活儿,要不然会早死。” 胤禛:--- 他现在都快昭宝的“早死”、“猝死”吓出应激反应了。 撂下昭宝那比脸还干净的书本,招手让他坐好,“朕听着你在外面玩了半天了,戴先生教的记了多少在脑子里?” 弘昭得意道:“都记着呢。你问吧,爹。” 胤禛点点头,“那你诵一遍。” “人之初,性本善。”弘昭张口就来,那些个字还像是清晰的小蝌蚪在他眼前游动,一口气背了长长的一段。 东明堂内洒满了阳光,没人说话,只有弘昭背诵《三字经》的清晰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别人都松口气。 还好,到这里不会背了。 “我喝口水,”弘昭捧住一个大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接着刚才的背了下去。 一篇《三字经》背完,胤禛的欣喜怎么也遮掩不住:“戴铎,你教了昭宝几遍?” 戴铎上前道:“回皇上话,只有两遍。” 这中间还玩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呢。 弘历不敢置信,“昭宝,你以前确定没学过?” 弘昭睁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当然啦,我妈都不让我学这么枯燥的东西。” 戴铎:有被伤到。 看来不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就要被小阿哥看不起了。 弘历无语,弘昭这小孩真是让人难以理解,竟然说幼儿必读的《三字经》枯燥,“那你以前都学了些什么?” 弘昭本来想仔细跟这个固执又喜欢问问题的四哥说说的,但想起他不信的态度,摆摆小手说:“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信。反正我每天学习的东西,可精彩了。” 夸张的小声音让弘历和弘昼的脸色也很精彩。 弘昼有点理解四哥酸唧唧的心理了,昭宝这样的确很容易让人感到挫败。 弘昼问:“昭宝,那你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弘历点头,弘昼真是他的贴心弟弟,问出了他的心声。 胤禛看了眼两个儿子,你们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才会背《三字经》。 弘昭哼了哼,“这有什么难知道的,我说给你们听。人的第一次,都是善良的---” “噗嗤。” 弘历弘昼在皇阿玛严肃的眼神下,忍着狂笑的冲动,昭宝是怎么做到既解释了每一句又解释得风马牛不相及啊。 胤禛的嘴角抽了好几下,终于在昭宝解释不下去的时候说道:“今天就说到这里,昭宝说得很好。” 从昭宝口中他知道阿媛经常夸奖昭宝,现在孩子跟着自己,不能把孩子会认真表达想法的自信挫败掉。 弘昭松口气。 爹家的学习还是很有难度的,幸好爹不让他接着说了,要不然他真要说不下去,瞧了瞧快要笑傻的四哥五哥,昭宝决定自己以后还是要认真跟戴老师学习。 然后,自己在他们回答问题错误的时候嘲笑回去。 让弘昭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竟然马上就来了。 弘历弘昼今天过来就是教课业的,弘昭背完《三字经》自然是该到他们了。 他们如今已经开始读四书,课业中有描红大字,还有按照要求写的古体诗,轮到他们被父亲点评的时候,刚还笑弘昭的两人瞬间规规矩矩站直。 一张脸紧张得都皱成了风干老枣,哪还有刚才轻松的模样? “弘昼的字太散漫,还要下苦工。” 弘昼低头。 “弘历的字进步很大,古体诗却还是老样子。便是做不到寄情,也要做到达意,你说你写的是什么意思?” 胤禛揉了揉眉心,弘历这二年显示出了更多的对诗的兴趣,写不好,偏还不按照做诗的规矩来写。 “你才吃进去肚子里多少墨汁,就想着自成一家了?” 弘历被说得低垂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弘昭爬过去,话说四哥还会写诗,“鹅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那样的诗吗? 就算爹在说四哥写得不好,可也震惊坏了昭宝。 烦人的四哥竟然会写诗,会写诗诶! 小脑袋捱过去,看了第一眼的时候放心,全是自己认识的字,小手指就放在字的下面一个一个念:“一朵两朵三四朵,五朵六朵七八朵。九朵十朵十一朵,大朵小朵二十朵。” 胤禛:念出来更是觉得耳朵痒了。 小阿哥念得很好,但戴铎上唇的胡子不停在抖动。 弘历有些期盼,他很满意自己写的这首《忆春》,昭宝念得如此清晰,也会觉得不错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一刻,小豆丁抱着肚子在炕上笑得打滚。 一个小人在床上笑成一团。 弘历的脸一下子黑沉沉的。 弘昼抬起眼睛想提醒昭宝别笑了,这样很得罪人的,更何况四哥还是个小心眼,得罪他以后缠你一辈子。 “昭宝,你在笑什么?”低沉严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弘昭看到了他爹的黑脸。 胤禛可不想看到儿子们相互嘲笑,所以此时也不纵容弘昭。 弘昭一骨碌坐好,抱着笑抽的肚子,诚恳地说:“爹,我不是故意笑话四哥的。” 但是四哥写的诗真的很好笑啊,昭宝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笑的诗。 弘昭立即意识到现在就是非常好的报复四哥五哥刚才嘲笑他的机会,不笑的他努力地学着爹的严肃脸,说道:“四哥,我刚才只是笑穴抽了,不是故意笑的,你不会跟我生气吧。” 弘历抬眼,你觉得呢,小弘昭? “诶,”弘昭叹气,又说,“其实我觉得四哥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写诗上了,写诗对你来说是条弯路。” 胤禛:!!! 听你的意思还是为弘历好。 戴铎拽着胡子皱着脸,收回在廊下对三位小阿哥的想法,有昭宝这个人在,他们兄弟之间绝对不会平静。 31、不惯着 这话多损啊。 弘昼从七岁开始学写诗就没有得到过皇阿玛一个满意的眼神,但是他也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话啊。 弘历差点被弘昭气哭,不由在心底暗暗发狠,他一定要刻苦读诗,在日后震惊掉弘昭那双不识真金的狗眼。 “皇阿玛,儿臣自知不足,”当下,最重要的是表现自己的大度和伤心,“却没想到会被弟弟如此嘲笑。” 弘昭还懵逼着呢,“我只是指出你的不足,我担心我不指出别人都不会给你指出,四哥,你想啊如果我明知道你写诗是浪费时间还不跟你说,就惯着你,你以后能成为什么样?” 想告诉昭宝不能嘲笑兄长的胤禛,只觉一肚子话都被咽到了肚子里。 戴铎没想到能看见自家主子话都说不出的一幕,人家小昭宝是不惯着哥哥是好心,怎么罚人家? 弘历小小年纪差点被三岁小豆丁气出帕金森,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啊,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孩欺负成这样? “皇阿玛,不罚弘昭,儿臣以后无颜教导弟弟妹妹。” 连昭宝都不说了,还耍无赖。 弘昭捂着嘴偷笑。 胤禛微微皱眉。 然后昭宝听到爹说:“虽然昭宝年纪小不懂事,但嘲笑兄长实为不该,罚你写三张字可服?” 弘昼看了眼四哥,昭宝没错还被罚,四哥就不怕以后面对弘昌弘旺等兄弟的时候,被他们嘲笑? 弘昭就没有见过弘历这样的人。 “好吧,如果这样能让四哥好受一点的话,我认罚。”小小一个人儿,说得那么通情达理,直接把弘历气得又心梗了一下,“诶,当弟弟也不容易。” 胤禛的嘴角已经抽搐到僵硬了。 然后弘昭偷偷决定,以后四哥写一首诗他就嘲笑一首。 * 深冬时节,不期然便是一场大雪。 又是一夜雪花飞舞,翌日大雪搓绵扯絮地在空中飘洒着。 胤禟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呼呼的吹着口哨。他最近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老四虽然当了皇帝,他家那笑话却也是不停地闹出来,前天听说弘历被弘昭嘲笑“写诗是他的弯路”,他就差点笑疯。 今天是老头子三七之日,听说老四在去景山给皇阿玛上香过后就要回宫给他额娘上尊号,德额娘能不为十四做些什么? 这一做什么,更大的热闹可不就要来了。 胤禟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老四的精彩脸色,轻快的呼哨声在房间里飘飘悠悠。 董鄂氏先帘子走进来,瞧着她家这位爷一大早便不是好得瑟的,偷偷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参加什么喜事呢,这要是传出去就是不孝不敬。 董鄂氏隐晦地提点了两句。 胤禟笑着看她一眼:“爷难道还不如你知道轻重?出门了自然就不这么笑了。” 挑一个白顶的帽子戴在头上,问道:“一大早上的过来有什么事?” 董鄂氏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如今皇考的三七都过了,额娘那边怎么说?” 总不能一直住在宫里吧,要给新帝的后宫腾地方啊,就算再不服气人家当了皇上,人家现在在也是皇上了。 让老额娘赖在宫里算怎么回事? 胤禟转过身,“董鄂氏,你说话这意思我可不喜欢了,额娘怎么就是赖在宫里了?咱额娘住了一辈子紫禁城,皇阿玛才没多少天啊,就要把咱额娘赶出去是怎的?” 董鄂氏就没见过这么说不通道理的,外面那些事她听着都心惊胆颤,他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是怎么敢的? 真觉得是亲兄弟,那位便不会动手? 32、如何帮 胤禟大咧咧地说道:“你放心吧,这些我都有数。要是没事经常去宫里走走,老四家的弘昭可有意思了,你见了他带他去额娘宫里跟额娘说说话。” 董鄂氏嘴唇抖索:“你竟然还想让皇上的宝亲王逗你额娘开心!” “怎么叫逗我额娘开心?”胤禟整了整帽子,“额娘年纪大了喜欢孙辈,弘昭不得叫我额娘一声玛么?” 说着,人就要出去。 董鄂氏真怕一家人死无葬身之地,跟出去道:“也不能让额娘一直这么在皇宫里啊。” “放心吧,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声音还在,人已经走出了二门。 董鄂氏焦急也没法,这人是豁出去要和新帝对着干了,她能做的只有尽快给自己的女儿找个日后即便出事也不会被牵连的去处。 反正她没儿子,这个九贝勒府爱怎么折腾都由着他去吧。 如此想了想,心底才松快一些,转过身还是忍不住骂一句缺德无脑的蠢男人。 雪花飘洒,景山被一层雪白覆盖。 寿皇殿附近,很多太监宫女在扫雪,路面上已经连一丝雪的痕迹都看不到了,两边苍绿的松柏却还被皑皑白雪覆盖着。 胤禩奉了他四哥的皇命提前过来准备祭奠物品,一大早上就带着儿子出了门,在路上碰见弘时,也带着一起过来了。 弘时身后的小太监提着一包东西,胤禩初时并没有在意,直到进入寿皇殿,他亲手把新鲜的瓜果馒头摆上桌时,弘时在旁边打开他那包东西。 轻飘飘的东西被摆在桌子上,胤禩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弘旺可无语地看看认真摆放着纸扎供品的弘时,“弘时哥,你怎么带了这些来?” 那花花绿绿的,可不是大丧期间弘昭给皇玛法做的手鸡电视鸡吗? 弘时笑道:“弘旺,你都不知道吗?现在京城的纸扎铺子大多是卖这些的,一般人去了还要挨号儿。” 弘旺:属实是我孤陋寡闻了。 胤禩亲切地说:“弘时孝顺,考虑得不错。皇考喜欢昭宝,想必也会喜欢昭宝做出来的东西,得知这些东西在京城时兴,更会欢喜。” 弘时点头,“正是八叔说得这般。” 胤禩拍了拍弘时的肩膀,道:“八叔真羡慕你皇阿玛,有你这么出众的儿子。” 弘旺看他阿玛:您认真的? 他怎么觉得弘时一直都比他笨很多呢。 弘时憨厚地笑了笑:“八叔过奖了,其实我没有弟弟们机灵,皇阿玛对我总是不太满意的。” 胤禩叹口气,没有反驳弘时的话说侄儿你谦虚了什么的,而是说道:“的确啊,前日八叔还听说昭宝过目成诵,惹得你皇阿玛开怀。” 弘时本就不好受的心口更加酸涩了。 胤禩:“长子总是要受到一些苛责的,你大伯你二伯那些年哪个没有受委屈?譬如你二伯,那可是你玛法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九岁便读完了四书,为人谦和文雅风流,江南士子朝中宿臣没有一个说太子不好的。后来呢,还不是在跟幼弟的比较中被你玛法嫌弃得一无是处,更有太子暴戾不悌幼弟的传闻扩散,但真是那样的吗?” “要知道你二伯当年身为深孚众望的太子,他没脑子吗会做出不悌之事?废太子当年对我们这些弟弟,再好没有了,可一旦落架,连京城的百姓都要骂废太子一句不是东西。但是谁不知道我们那些更为年幼的弟弟都曾受太子照拂,譬如你们十五叔当年就是废太子一手带大的呢。” 弘时感触很深:“八叔,我知道,十五叔大婚的时候我都记事了,当时玛法不在京城,十五叔的婚事还是二伯二伯娘一手操办的。” 胤禩有点欣慰的样子:“弘时啊,你是个懂事的。如今你皇阿玛有意赦免废太子,日后你可以多孝敬孝敬你二伯。” 弘时不明白:“为啥啊八叔?二伯那地方不是等闲人去得的。” “不为啥,”胤禩都忍不住要同情他亲爱的四哥了,自己一肚子心眼地装信佛,怎么教出来一个这么憨直的长子,“民间都说为长子难,皇家更是如此。因为你要早早地学会为父分忧啊。” 不过憨直的人有憨直的好处,日后更能为他所用。 弘时点头:“多谢八叔提醒。” 看他还挺感动的样子,弘旺忍不住看向香烟袅袅中的玛法牌位,阿玛这么忽悠弘时,就不怕晚上梦见玛法? 这么闲话着,就把祭奠果品在供桌上摆好了,回身瞧瞧,打开着门内在这短短的时间都已经卷进来一片积雪。 胤禩让奴才们端上来两个火盆,带着俩孩子坐在门口,一边烤火一边等人,不多时,看到了几个人影。 弘旺起身到门口看了看说:“是九叔十叔。” 两人进来的时候,眉毛上都沾着雪,伸着手臂在外面让家下人把身上的雪花拍打干净了,才走进门。 胤禟笑道:“弘时不错啊,来这么早。” 说着,把一个轻飘飘的蓝布包袱放到供桌边。 看到那轻飘飘的东西,胤禩的眼皮子又跳了一下。 “九叔,我还在外面住着,自然来得早些,”弘时看了看外面,“不想这一会子雪又下大了?阿玛他们还要出宫,不会被耽搁在路上吧。” “弘时倒是孝顺。”胤俄拍打着帽子走进来,弘时弘旺都喊了声:“十叔。” 胤俄点点头,又对弘时说:“还是你有心,你玛法三七你早早地便来了。” 然后也从身后奴才的手里接过来一个轻飘飘的大包袱,放到供桌旁。 弘时摸摸后脑勺:“十叔谬赞了。” 胤俄:——— 谁夸你来着? 弘旺看着十叔的轻飘飘包袱惊呆,九叔十叔来祭奠皇祖父,不会都跟弘时一样带的手鸡电视鸡纸扎吧? 胤俄跟胤禩说:“现在这些东西可时兴了,皇考大丧过后,有宗亲让家人去街上的纸扎铺子定个能花钱买东西看美人儿的手鸡,顿时就受到了商人的追捧。” 胤禩温和地斥责了一句:“即使如此,你们也不该跟着胡闹。” 胤禟在牌位前合手行了礼,道:“八哥,这是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惦记不已的昭宝做的东西,闻此讯息也该高兴的吧。” 弘旺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九叔十叔好像孝顺得有点过了头。 其实,在他记忆中玛法对他一直不错,阿玛最艰难那几年,玛法也是经常召见他进宫的。反倒是弘时弘历等人,玛法没怎么召见过。 所以现在的弘旺有点替玛法感到心酸,然后便是不解,玛法生前到底是怎么打算,对四伯没有任何特殊,四伯就是一个无功无过熬资历到亲王的人。 玛法临终忽然昭告天下让四伯继承皇位,就没想过别人会像今天一样质疑四伯吗? 弘旺很不想他阿玛一条路走到黑的,但玛法生前给予阿玛等人的希望实在是太多了。 不突出的四伯忽然被定为那个人,才是让阿玛到现在都不甘心的最重要原因吧。 胤禟胤俄在灵位前行礼毕,几人重又坐到火盆旁边聊天,相比较他们八哥的温和含蓄,两人对弘时说得就直接多了。 “昭宝没来的时候,弘历弘昼都显得比你聪明,但那时也不说聪明与否的,你皇阿玛那时候还是阿玛呢,雍亲王府世子自然非你莫属。” 胤禟拿着火钳子拨弄着盆里的炭,红彤彤的炭火烤得几人半边脸发红。 “可惜老爷子当年没有定下你的世子之位,否则今日册封太子岂非顺理成章?” 弘时谦虚:“九叔,侄儿才能平庸难堪大任。” “弘时啊,你这么谦虚,十叔可就不乐意了?”胤俄满嘴瞎忽悠,“你沉稳可靠又有长兄风度,差哪啦?以后有什么不确定的事,来找八叔九叔十叔,便是家下小事,叔叔们能帮的也一定帮。” 弘旺去拿钳子,发出一点动静。 他想转移话题,可惜谁都没有注意他。 九叔更是笑着说:“你十叔说得对,我们没别的优势,就是见得多。” “是啊,我们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胤俄还是大嗓门地说。 弘时虽然还在谦虚,但明显有些心动了,他觉得,三个叔叔对他是真的掏心掏肺。 能想那个位置了,谁不想啊? 毕竟咱现在真有很大的机会去继承对吧。 九叔说得很对,如果阿玛只是雍亲王,世子之位十成十是他的。如今变成皇位,他要想还真有点不够看。 但,八叔九叔十叔也不太够看的啊。 弘时说道:“侄儿相信八叔九叔十叔的好意,但你们最后不是没有争过我阿玛吗?”然后还不好意思地说,“侄儿不确定,你们帮助对侄儿是不是真的有用啊。” 别到最后给我帮倒忙。 八叔当年被打压得可惨了呢。 弘时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委婉了。 但胤禟胤俄以及胤禩,在这一瞬间都震惊了话说。 这完蛋玩意儿,就凭他说话这个水平,他最后便是啥也不是,你就算是怀疑你八叔在争那个的大位上的能力你也不能问这么直接啊。 33、谁王妈 弘旺差点一钳子戳翻炭盆,弘时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再看他阿玛,那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空气中安静地只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弘时有些不安的看看这个叔又看看那个叔,道:“我说错话了吗?” 还问,还问! 有没有说错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弘时挠挠后脑勺:“八叔,你别生气,其实我知道这些话不好听,但我真有这个顾虑。叔叔们看得起侄儿,侄儿觉得就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胤禩脸上的微笑有些狰狞了。 胤俄:让我打死这小子吧。 还开诚布公,你咋不直接在你八叔九叔十叔脸上踩一脚过去呢? “别生气,三哥只是担心你们的能力了一些。”忽然,外面响起一道奶呼呼的遥远的声音。 谁? 坐在门内烤火的四人回身四顾,他们怎么好像听见了昭宝的声音? 胤禩想到那天被昭宝安慰失败是成功的母亲什么的,在现下这个场面发现昭宝也可能在就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然而几人快速到门口,一呼吸鼻端都是一大团的雾气,大雪还在纷纷的落下,看了一圈,四野白茫茫,并没有任何一个像是人影状的东西。 弘时喊了声:“昭宝,是你吗?” 竟然没人回应。 雪落无声,更显得天地之间寂静。 这可给刚才故意给老爷子带纸扎供品的胤禟胤俄吓坏了,不会是皇阿玛瞧见他们这么干冒出来吓唬他们吧。 “昭宝,是不是你?别装神弄鬼的。”胤禟向下走了两步找人。 大声的呵斥惊动了周围的侍卫太监,众人一起找。 在他们眼睛都快要在屋内屋外看瞎了,才在门外廊下的积满白雪的石墩旁瞧见一个雪团子。 弘时弘旺跑下台阶,将那个勉强只能看见直立人模样的雪团子带上来。 这是真正的小雪团子。 弘昭脑袋上带着个棉风帽,风帽上粘着一层毛茸茸的雪,要不是风帽后面有一片护领子的,这些雪能灌他一脖子。 睫毛上,风帽边沿,雪一层层的。 而在弘昭的背上,还有一层细碎的雪沫,看样子像是雪落在树上堆积一些时间后又落在他身上。 胤禟大吃一惊:“你是谁家的?” 弘昭:“九叔,我是昭宝啊。” 仔细看,三个叔都没看出来这个圆滚滚的雪团哪里有昭宝的一点影子? 弘昭晃了晃脑袋,雪花簌簌从他身上落下:“这下认出来了吧。” 胤禩胤禟胤俄难掩吃惊,这么个雪团子真抖出弘昭的模样。 这孩子真调皮啊。 弘时上前给弘昭拍身上的雪,一边给他拍雪一边问:“你到底从哪里来的?阿玛呢?” “我从路上来的啊,阿玛他们还在后面。”弘昭有些得意洋洋,“我跟四哥五哥比赛谁先到寿皇殿,我先到。” 一听这话,弘时赶紧打发人去通知阿玛一声。 然后弘时给弘昭身上扑下来一小堆雪,在小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有两寸高的圈。 弘旺也在一边帮忙,问:“你粘着一身雪,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弘昭把自己手里抱着的东西捧出来,众人才发现他手心里是一只癞蛤蟆:“我在松林里捡了它。” 前面就是一片低矮的松林,皑皑白雪覆盖,原来小昭宝是从那里钻出来的,难怪成了个小雪团。 不过看他帽子上还粘着雪花,那双印着小窝窝的手捧着只丑陋的癞蛤蟆,胤禟胤俄这种只是叔父的都觉得太阳穴狠狠蹦跳了一下。 “它冻僵了,我就想带它回来暖和暖和。” 说得好像人家癞蛤蟆多想被你带来暖和一样。 弘昭翻了翻手心里的癞蛤蟆:“癞蛤蟆是好动物,我们遇见它们有困难可以帮助的。” 看僵硬的癞蛤蟆被弘昭翻个身,弘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弘昭小孩子心性作祟,见他三哥竟然怕,故意伸手向前送了送,没想到这下连八叔九叔十叔都后退一步。 弘昭那还粘着雪花的大眼睛里充满笑意:“你们别怕它,它是人类的朋友。” 胤禩绷着脸,特别不想应这一声八叔来着。 胤禟直觉小小年纪的昭宝没憋好屁。 胤俄咳了咳,雪花卷到嘴里一片:“呸呸呸。弘昭啊,你怎么捡这种东西?” 弘昭暗自摇头,十叔真的很没有礼貌诶:“它不是这种东西,它是癞蛤蟆。癞蛤蟆多好啊,它不仅浑身是宝还特别有理想。十叔,等你了解了它一定会喜欢它的。” 胤禩那种不祥的感觉更强烈了。 “一个癞蛤蟆还有理想,有什么理想?”到底没拦住嘴快的胤俄。 弘昭一双黑亮的眼珠子跟天上的星一般:“癞蛤蟆的理想当然是吃天鹅肉啊,十叔你瞧它跟你们是不是一样?” 弘旺剧烈咳嗽起来。 胤俄瞪眼:“弘昭,你拐着弯骂我们是吧?” 弘昭十分坚定:“十叔,我是有礼貌的善良小孩,不会骂人,我真心赞扬你们。”明亮的眼睛里是任何成人都不能怀疑并且会为之惭愧的真诚:“你们和这个癞蛤蟆一模一样,都是想吃天鹅肉的有理想的癞蛤蟆。而且以前在我家的时候,王妈给我讲癞蛤蟆和青蛙王子的故事,问我喜欢做什么,我都是说癞蛤蟆的。” 几人沉默。 昭宝自己都喜欢做癞蛤蟆? 那人家,可能说的是真的吧。 可这个形容也太恶心他们了。 “八叔九叔十叔,我觉得你们就跟癞蛤蟆一样,永远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想,还有我三哥,我三哥在你们的鼓励下,也成了癞蛤蟆一样的人诶。” 弘时抽了抽嘴角,觉得昭宝可能是在骂他异想天开。 胤禩胤禟胤俄的这种感觉更强烈。 胤俄控制不住地恶狠狠道:“谁是王妈,来人,把王妈给爷拉下去砍了!” 弘昭嫌弃极了十叔这种无能狂怒的样子,但他不能鄙视只会无能狂怒的人:“十叔,你最好冷静下来,狂怒会显得一个人很笨,还会让你生病。还有,王妈很好的,为什么要砍王妈?你还让别人砍王妈,诶,你连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都不知道。” 爹家的人有很多,但他也只是在自己做不到的时候才让别人帮他做自己的事。十叔这么大年纪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做事,爹的家人真是太让人心累了。 明亮大眼睛里的不解和不爱跟你这种人玩的信息,差点让胤俄崩溃。 啊啊啊弘昭到底是被什么人养大的?“弘昭啊弘昭,枉你爹娘给了你一张白净可爱的小脸,你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心窝子。” 弘昭揣揣癞蛤蟆,淡定解释:“十叔,那是扎心。” 反正他爹和十三叔十二叔以及很多叔叔都快上来了,他不怕无能狂怒十叔打他。 34、一锅粥 弘时悄悄地扯了下弘昭,暗示小家伙别太过分。 弘旺没眼看这俩兄弟,弘时还不让小家伙过分,他已经够过分了,看把十叔都气成什么样了。 胤俄恨不得仰天长啸,看着弘昭:“你是不是故意来报复我们的?” 弘昭挠挠小额头,他明明都按照妈咪提醒的做的啊,可善解人意地站在别人的立场理解别人了啊。 小家伙的单纯无辜,让胤禟胤禩更加沉默,心里的滋味更是非常复杂,因为在二废太子那段时间他们和老四之间的暗流涌动都没能让他们如此失态。 胤俄气得喘粗气。 弘时真担心十叔动手,赶紧挡在前面:“十叔,昭宝绝对不是故意的,您给侄儿个面子。” 胤俄直接崩溃了,看着认真的弘时,你一个笨蛋你有什么面子! 眼神太明显,弘时感到了强烈的被侮辱,自此对十叔多有不喜。 胤俄:“弘时,你边去。” 弘昭跟着他三哥的身体转,回头看看,爹怎么还不来啊,他可不想挨打啊。 “十叔,你不能打小孩。” 胤俄狰狞一笑:“不敬长辈,我就能打你。” “八叔,”弘昭从来没见过十叔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嗖一下窜到八叔和九叔身后,“八叔,你管管你弟弟。别打你们可爱的小侄子。” 弘时着急地嚷:“三位叔叔,给侄儿个面子。” 胤禩咬牙说道:“老十,别吓唬孩子。”然后深呼气稳定心神,不然他也会被老四家这两个儿子气死,一个是真没有心机,另一个小的就不一定了。 大人温和打量的眼神,和小豆丁真诚善意的眼神交汇。 “八叔。”那只癞蛤蟆被小手托举起来,“谢谢你,我让你帮我暖癞蛤蟆。” 胤禩嘴角僵硬,不是,我不是你八叔。 “大才。”随着呼唤站出来了个穿着灰色大棉袄脚踩牛皮靴的侍卫,胤禩说,“把宝亲王的癞蛤蟆送到池塘里去,埋到淤泥里,免得真冻死了造孽。” 弘昭解释:“八叔,它真是我在外面捡到的,没有造孽。而且我不能让大才叔叔在大雪天下河,那样更造孽。” 胤禩被噎得上不去下不来。 八贝勒侍卫高大才:宝亲王叫我啥?还是直接让我死了吧。 见阿玛气得哑口无言,弘旺怀疑昭宝就是他阿玛的克星。 “是,昭宝最善良了。”弘旺都不敢牵昭宝的手,扶着他的肩膀往里面带,“九叔十叔,阿玛,咱们进屋里去吧。外面冷,别冻着昭宝了。” * 胤禟拍了拍还在生气的老十,低声说:“何必跟他一个小孩子较真?” 胤俄更气了,这就是他都被气死了,也只显得他小气,“九哥,弘昭明显就是偷听到咱们忽悠他三哥,故意说那些话贬低八哥和我们。” 胤禟:“才那么大点的小屁孩,你确定他能想这么深?” “你听听他说的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胤俄冷声一哼,“还有理想,不就是故意骂我们和八哥想得美吗?” 胤禟说:“这应该怪昭宝家的王妈。” 胤俄:——— 兄弟二人最后走进门内,胤禟看了眼正在火盆边安顿癞蛤蟆的弘昭,不可否认的是弘昭很聪明,这么点年纪懂得不少。 要不然一个小孩儿怎么能有心在外面躲那么久? 不知道把他们刚才的话听了多少,这个年纪也会学话了,虽然他们没有说对老四不利的话,让弘昭学给老四那个小心眼还是不美的。 胤禟笑眯眯地坐在凳子上,帮弘昭安顿他的癞蛤蟆,不知从哪里要来一个暖袖,在火上烤得热乎乎的,对弘昭说:“昭宝啊,把小癞蛤蟆放这里。” 很快,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僵硬的癞蛤蟆被安顿得暖暖和和的。 弘昭看胤禟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九叔,你真厉害,比王妈还厉害。” 胤禟唇角的笑容僵硬掉,很不想跟那个王妈相提并论。 “昭宝啊,九叔问问你,你刚才为什么听到我们喊你,却不出来?”胤禟保持着对小家伙的耐心问道。 弘昭拍拍小暖袖,跟大人一起坐在火盆旁,伸出一双小手很熟练地烤火,一边烤火一边说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说话啊。” 三个大人交流一下眼神,这小家伙,比弘时还有心眼呢。 胤禟继续微笑:“那昭宝都听见了什么?” 弘昭看看他三哥,“我听见八叔九叔十叔鼓励三哥争皇位。” 咣当一声,弘时连人带椅子翻到在地。然后赶紧爬起来,看着弘昭说:“昭宝,你听错了,这话可不敢跟阿玛说。” 弘昭自己就想坐爹的皇位,不明白三哥为什么不让说。 弘时:因为我不像你是个三岁小孩,你说的皇阿玛当童言稚语,我说的那就是事故。 胤禟胤俄等人也都说不能告诉他爹,弘昭见他们这么害怕自家爹,便答应了:“好吧。” 不过他也很关心三哥争皇位的进程,跟三哥说:“三哥,我觉得你可以听八叔他们给你出主意。” 弘时额头冒汗,很想赶紧过掉这个话题,就敷衍地问道:“为什么啊?” 弘昭摇摇小脑袋,托着下巴,“三哥你忘啦,你自己说八叔他们失败过。” 失败是成功之母啊,八叔他们经验应该很多,没有在骗三哥的。 弘时:“嗯嗯?” 弘昭啥意思? 胤禩的微笑彻底掩不住狰狞,声音却更加温和:“弘时,你怎么还没有昭宝想得明白呢?” 胤禟胤俄差点当场笑出来。 他们都想起了弘昭那日的安慰。 然后又觉得不厚道,这不是笑八哥吗? “昭宝,”弘时还是疑惑,“昭宝怎么了?” 弘昭什么也没说啊。 弘旺觉得吧弘时还是回家老实待着吧:“三哥,昭宝曾经劝我阿玛说,失败是成功的母亲,先有失败,才有成功。” 对不? 说完看了他阿玛一眼,又看看认真的小弘昭。 胤禟胤俄欣慰,看看,看看,还得是八哥的种,小脑瓜转得多快。然后又反应过来,脸黑黑的,他们到底欣慰什么啊。 八哥都把昭宝这话拿出来说了,心里还不知道被这两个小崽子捏巴得怎么心酸呢。 弘昭点头:“弘旺哥说得对。” 弘时明白,脱口而出:“正因为八叔九叔十叔你们失败过,才知道怎么成功的意思吗?” 弘旺侧头捂脸。 点到为止就行了,没必要说这么清楚。 胤俄撸袖子起身,这次真的都别拦他打这笨蛋玩意。 35、赖十叔 弘昭摇头,十叔太暴躁了。 胤俄在挣扎着揍弘时的间隙瞅见弘昭担忧无奈的表情,更气。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胤禟今天光剩灭火了,一面拉着胤俄一面说:“弘时啊,你别总说这个失败啊什么的,咱们还有你十四叔呢。若日后帮你十四叔说些好话,让你十四叔奔丧之后能尽快重返西北,你想想有你十四叔帮你,你以后能差得了?” 弘时挺无辜的,他没总说这个,不是弘旺说的吗? 弘旺:——— 弘昭点头点头,提醒他三哥:“三哥,你快说对,要不然十叔会喷火。” 弘时要说啥被弘昭打岔的都忘了。 胤俄震惊脸,什么喷火,他怎么喷火了? 弘昭要把他气死吗? 而弘昭看胤俄的表情飞快地变化着,小脸忧虑重重,关心地道:“十叔,你千万不要抑郁啊,三哥以后一定会听你们的。” 小声音戳中三个大人刚开始拉拢弘时的心思,一下子让三个人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弘昭小小年纪如此心机深沉,跟他爹那老家伙真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弘时也看到十叔气得不轻,跟着说:“十叔,您别气了,昭宝说得对,侄儿以后都听您的。” 胤禩:——— 胤禟:——— 他们十叔怎么就让他们说得好像得了绝症? 昭宝非常担忧十叔的状态:“十叔,我给你介绍一个神医,他是太医院的刘太医,你知道什么是太医院吗?太医院就是爹家最好的医院,刘太医都把二伯的疯病治好了,你这种易怒易燥的症状更好治。” 跟胤禟拉扯着要打弘时但最终没打到的胤俄这下真被气晕了。 太医院刘声芳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弘时垂头看向弘昭:昭宝,你竟然把十叔气死了! 昭宝向他挤挤眼睛,用那别人都能听见的气声说道:“三哥别怕,十叔只是病了。” “胤俄,胤俄。”恢复意识的胤俄又被昭宝认真的声音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再次晕过去。胤禟着急地又是掐手心又是掐人中的。 胤禩赶紧去看胤俄,怒其不争,怎么就能被一个小豆丁气晕过去,转头吓唬弘昭:“昭宝,你再说真就把你十叔气死了。” 弘昭感觉很无辜,他没有气十叔啊。迈着小短腿走到坐在地上上半身被九叔抱着的十叔面前,小包子脸上满满的都是稳重,小小的人可淡定了。 晕倒的不是自家爹,弘昭真的很稳得住。 不过这时候他也想到了那天晕倒的爹了。 摇摇头,大大的眼睛看向胤禩:“八叔,你不能不讲道理,这事儿不赖我,是十叔脾气太大,非要打我三哥才自己把自己气晕了。” 胤禩这下也要气晕了,弘旺赶紧上前服了阿玛一下:“昭宝是个小孩子。” 萝卜头大的小东西说着再次深沉地摇摇头:“不过十叔这么脆弱,肯定跟他身体不好有关。八叔九叔,”他八叔九叔都被小家伙一套一套的逻辑严密的说辞整愣了,“你们别忘了我爹也爱晕倒,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可能是你们人到中年不注意保养,还有一个可能是你们有家族遗传病。” 啥,啥意思? 他这有一点小孩子的懵懂吗?把我们都说晕了。 胤禟呆呆地抱着他十弟上半身。 你个小弘昭说话时声音里的奶气还没断干净,你就敢诅咒你八叔九叔十叔? 弘旺发现自己彻底劝不住了,为什么有昭宝这样善良起来能不由分说把人气死的小豆丁啊? 弘昭学他爹思考问题时那样后背着一条小胳膊,严肃道:“我建议你们真的找刘太医检查一下身体,早发现早治疗。” 胤俄第三次即将苏醒,听到昭宝那我为你们好你们有大病不要瞒着的语气,腿弹动了一下再次晕倒。 胤禟感觉到十弟的抽搐,真吓毛了,赶紧伸手试他的鼻息,还好还好,十弟只是气冲上头。 “这是怎么了?” 此时,胤祥在门外响起的声音在胤禟胤禩听来都像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仙音。 一阵阵气血上头的胤俄也在告状老四的精气神支撑下,一骨碌爬起来:“四哥,皇上啊,管管你家这个孩子吧。” 胤禛披着一条玄色貂裘,迈步进来,被扑过来的老十大吃一惊,再看旁边,他家乖巧的昭宝正乖乖地站在那里,而旁边是一脸担忧的弘时。 胤禛想到没想就认定是弘时说了什么让老十他们拿到把柄的话。 “弘时,你做什么了?”低沉的声音问道,“竟然在你玛法的灵前把你十叔气成这个样子。” “我?跟我没关系啊。”弘时顿时无辜地指向自己的鼻子,但好像跟昭宝也没有什么关系,“皇阿玛,儿臣冤枉啊。十叔,十叔是自己吃不住气,晕倒的。” 对,就是十叔自己吃不住气身体不好。 36-40 第36章 善良一往无前 弘昭几乎是小兔子跳出来跑到他爹身边, 点头附和着他三哥:“爹,十叔真的又暴躁又爱生气,很像是抑郁症, 我看要是不看医生肯定会越来越严重。” 胤禛抽了抽嘴角, 你看?你改成大夫了? 昭宝真的很担心, 一面是为爹肩上的担子又要因为一个生病的叔叔而加重, 一面是担心十叔。 胤俄扑出来直接朝着胤禛去了,张口,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家昭宝不是不敬他这个叔叔更不是嘲笑他。 人家是真的担心他。 胤俄嘴唇哆嗦半天,只说出来一句话的:“弘时---弘昭, 四---是弘昭啊, 你家小弘昭。” 胤祉、胤祺、胤祐、胤祹等都是先进宫拜见, 才跟着皇上兄弟一起来的, 一踏进寿皇殿看到大咧咧的老十被气成这个样子都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几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弘昭身上, 不得不说, 人老四这个儿子真得很会长, 眼睛大大的,小鼻子挺刮刮的, 因为老四养得好小脸也肥嘟嘟的。 乖乖巧巧站在那里简直比自家闺女还贴心。 说一句太上老君坐下仙童都不为过, 反倒是老十, 几十岁的人了说话都说不清楚, 你到底要说个啥啊。 跟弘昭到底有什么关系? 胤俄正是仔细纠结语言的时候才发现,从头到尾那个小昭宝都只是在关心他,若从一开始说起, 昭宝说他们是癞蛤蟆,但人家解释了, 癞蛤蟆是有理想的癞蛤蟆。 若说弘时一个没轻没重的小辈叫他给面儿,弘时现在是当今的阿哥,认真计较起来他该给面儿。 若说弘昭说他有病---还是刚才那句话,人家只是在关心他的身体。 胤禛目光沉沉:“十弟,昭宝做错了什么你只管说出来,朕定然为你做主。” 胤祥赶紧偏过头,免得十哥看到他一下子勾起的唇角更加生气。不过四哥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一个四五十的老叔,竟然因为一个三岁小孩儿找人家爹哭闹! 胤禟默默后退一步。 他发现自己现在一点都不想跟傻乎的十弟站在一起。 弘旺同情死自己十叔了。 但如果他哄昭宝给十叔认错,十叔会更加崩溃吧。 胤俄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弘昭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那都快不会说话的十叔,心酸不已。 他爷爷的儿子又病了一个,自己爹肩上的担子真的要加重了。 昭宝并不觉得爹可以扔下十叔不管,爹拿了爷爷重要的大桶,就该管其他的叔叔伯伯,甚至从小听妈咪说权利与责任故事的昭宝,认为自己也该管生病的十叔。 因为爷爷的大园子和爷爷积攒一辈子的东西都给他了,十叔是爷爷的儿子,他不能让爷爷的儿子成为傻子最终流落街头。 想到去姥姥家走亲戚的时候看见过的那个大夏天穿棉袄,在大集上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的傻子,弘昭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而这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诉说委屈的胤俄一下子哭天抢地起来:“天啊,皇阿玛啊。您老人家有灵,帮儿子分辨分辨吧。”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有苦难言的苦。 弘昭:完啦,十叔的抑郁症转成暴躁症,直接傻掉啦。 胤禩注意到昭宝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又把老十当成跟二哥一样的疯病吧? “回禀皇上,”他赶紧打断老十的撒泼耍赖,“刚才我们说到一些事,十弟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昭宝不知道情况,担心他十叔便以为他十叔得了什么病。” 弘昭给说不清什么病的胤禩补充:“抑郁症。” “不过根据我自己有限的生活经验,已经断定不出十叔得了什么病了。” 着急担忧的小声音,让诚亲王等人听了差点绷不住大笑。 胤俄僵住。 胤禩最终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老十,只是气急攻心,没什么大问题。” 后面进来的弘晟弘昇弘皙弘历弘昼等人,进入大门之后排排站。 十叔这样子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啊,难道被弘昭气疯了? 对弘昭有所了解的弘历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皇阿玛总是说他的昭宝善良,很容易被别人欺负,但弘历却认为昭宝这种善良起来就无法阻拦地要帮助别人的小豆丁很能把人搞疯。 胤禛笑了声。 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能把老十气成这样? 简直是哑巴吃黄连,不,他比哑巴吃黄连还苦,想必没说什么好事吧。见胤禩遮掩,胤禛便也不追问,他很了解胤禩这个人,老八想要含糊过去的事是怎么追问都没用的。 还不如回去问昭宝。 于是胤禛伸手过去让昭宝牵住,见弘昭要说话,便弯腰听他说。 “爹,十叔病得太严重了,以后昭宝也会管他的。” 胤俄又要气晕过去,然后被八哥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 “你还敢晕,信不信昭宝能把你跟老二关到一起去?”听到八哥压低的咬牙切齿的话,胤俄生生忍住了脚上和心上的疼。 眼泪花都憋出来了。 这暗潮汹涌,一群人精哪个看不出来? 诚亲王暗笑是天道好轮回,老八老九老十背后可是有着相当大的一批势力,当年没少把老四衬得啥也不是。 现在人家当了皇帝,一个个都成鹌鹑了。 胤祉哪知道,他们三个不是不说,他们完全是在弘昭的关心关爱面前,一点指责的脚都不站不住。 胤禩转身看了看占据寿皇殿东边一整面墙的钟表,说道:“皇上来得刚好,时辰到了,请皇上带领大家祭奠皇阿玛。” 这话说得,好像是暗示胤禛卡点来。 胤祉等人又安静下来,等着看老八怎么给老四没脸。 至于小的胤祎胤禧,还有弘字辈的,都有些害怕,难免一个个地想念皇阿玛皇爷爷还在的时候。 “八叔,我爹只是时间观念比较重,你不用夸我爹,我爹也知道你是好八叔哦。”弘昭乌溜溜的大眼睛笑弯弯地说。 胤禩:——— 胤俄今天跟弘昭杠上了,明知道他三岁小孩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却总是忍不住要挫挫这个小家伙的气死人的善良。 “昭宝,你知道的还挺多,告诉十叔,什么是时间观念?” 具体的解释弘昭不知道,只说:“王妈跟我说过,时间观念就是准时,时间观念重的人都很诚信。” 胤俄:--- 胤禟也是听到王妈就眼皮子直跳,快让王妈滚一边子去吧。 因为脸色严肃的老四在跟前,私下经常骂他的胤禟胤俄想反驳也不敢再说弘昭什么。 胤禛其实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之所以来得晚,是先带着弘昭和胤祥骑马去了一趟畅春园,收拾了一下皇考曾经日常用到并没有陪葬的衣物之类拿来烧化。 太监宫女把东西放进胤禩提前准备好的火盆里,香烛纸钱都准备好递上。 胤禛领头上前,康熙在京城的儿子孙子们都跟着上了香磕了头。 弘昭发现今天又是很多哥哥一起,很雀跃,哥哥们怎么拿香怎么磕头他都得学得像模像样,在姥姥家有参加姥爷葬礼以及从头七到百日纪念的弘昭还会念叨。 跪在蒲团上就想到皇玛法的弘皙心头正酸涩,就听见按照年龄排序跪在的最边边的昭宝念念叨叨:“爷爷,你放心吧,我爹看你的大桶看得可好了,”虽然他现在都想象不到爷爷的大桶是什么样子的,但聪明的昭宝已经猜到大桶不是一个能拿出来看的具体的东西。 因为自从爹他拿了大桶,他就没有一次拿出来看过,但是爹每天晚上都熬夜,昭宝却是知道的。 已经自动把大桶和养家责任划归到了一起。 接着,昭宝继续说:“虽然十叔又病了,但是昭宝会帮爹一起照顾十叔的。爷爷你千万别担心,在地府里要好吃好喝好玩。” 安静寿皇殿,这一瞬间几乎是寂灭。 跪在前面的儿子们和跪在后面的孙子们,都被昭宝的念叨惊呆了。 你是真孝顺啊。 你十叔有你这个孝顺的侄子关照真好。 弘旺擦汗,十叔不会又一次被气晕吧。 弘昇弘晟:这小堂弟,竟然这么懂事! 胤祎胤禧:皇阿玛驾崩那天都说了,他寻回来的小昭宝最是善良,果然善良啊,连他爹的死对头十叔他都要管。 虽然误会十叔有病不太聪明,但小孩子看出大人有病好像又是很聪明。 这些年轻叔叔们,都暗暗决定以后要帮四哥带好小昭宝。 想来阿玛看见他们这般好,的确会在地府好吃好喝吧。 胤禟差点把自己给皇阿玛带的手鸡扔出去,心情复杂地烧完了,忍不住祈祷皇阿玛显显灵,还把这个昭宝给他亲娘送回去吧。 祭奠完毕,弘昭起身就往一群哥哥们中间凑,没想到被他爹抓住了脖领子。 “爹?” 弘昭下意识以为他爹要问自己气十叔的事,谁让刚才十叔是要告他状,不过十叔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弘昭也没有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昭宝给他爹解释说:“爹,孩儿没有气十叔,真的只是好心提醒十叔早发现早治疗。” 谁想到十叔那么脆弱啊。 正被七哥关心身体情况的胤俄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怎么就那么灵,一下子便捕捉到弘昭的声音。 胤俄激动,弘昭家的那个王妈绝对有问题。 谁家好人会把一点大的孩子教的知道这么多东西啊,什么早发现早治疗,就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胤俄还想过去,被八哥伸手挡住了。 “十弟,你又想干什么?”胤禩都忍不住怀疑十弟是不是真的在刚才气病了。 看到八哥的眼神,胤俄再次感觉到那种憋屈的气冲脑袋的眩晕感,开口时声音都哽咽了:“八哥,我能干什么啊?人家是亲父子,我解释人家也得信啊。” 我就是忍不住想打弘昭一顿却在即将动手的时候又下不了手啊。 胤祐迟疑地劝说:“十弟,咱们兄弟之间可能有误会,但不要牵连小孩子。” 毕竟真的没必要。 胤俄被灭顶的崩溃湮没了,“七哥啊,是那个小孩子气我啊。” 压抑,哽咽,还是无言。 胤祐叹气。 连胤祉都听不下去走过来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而胤禛拉住弘昭只是想跟他说下次不许脱离奴才一个人躲猫猫,上来景山时活力满满的昭宝要和他三哥四哥比赛跑路,当时胤禛正在跟胤祉等人说话,根本没在意小孩子之间的游戏。 万没想到昭宝那两条小腿儿不长,跑得却快。 一转眼就没了身影。 他们在后面跟着小脚印追,本来是没问题的,而这小家伙呢,走着走着就偏了,路边积雪覆盖的草丛、苍松,昭宝没有不进去看看的。 要不是弘时接到昭宝就派人去迎他们,在一条小路上找不见昭宝的脚印时他就让胤祥调兵去了。 弘昭听完他爹的操心告诫,点点小脑袋:“爹,我下次绝对不乱走了。我能跟哥哥们一起去玩吗?” 弘晟等人都去寿皇殿外面去了,见外面还下着雪,胤禛便拘着弘昭不让他去。 弘昭无奈,叹口气去陪着他爹和叔叔伯伯闲话家常。对这种场景,他一点都不陌生,妈咪和王妈带他在小区遛弯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他经常不被允许离开。 因为妈咪总是担心他走不见。 所以弘昭从两岁开始,就会站在寒暄的大人旁边听他们说话。 在寿皇殿侧殿坐定,胤禛拿出来一张纸条,放在中间的炕桌上,没人主动问这是什么。 胤禛喝了一口热茶,说:“这是早晨朕带昭宝去畅春园整理皇阿玛的日常用物时,在一本书里找的皇阿玛写下的身后事安排。” 胤祉这才欠身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的确是皇阿玛的笔迹,但看得出来笔力虚浮,写下这些时皇阿玛的身体状况应该是不好的。 随后递给了胤祺。 胤祺看完递给下一个。 一群儿子看着老爷子的生前留笔,心情很复杂。 让他们这些成年皇子在他驾崩后各自接母亲出宫奉养,连没儿子的妃嫔也都考虑到了,叫留在皇宫。 想到之前为了老爷子屁股底下那位置争破了头,再看看如今老爷子什么都考虑到的打算,心中既好笑又自嘲。 或许,老头子安排这么仔细,还是担心他们会给他定下的新帝捣乱呢。 弘昭可好奇大家看得是什么东西了,怎么看完都不说话? 他凑过去跟着十三叔一起看,却认不得几个字。 胤祥开口打破了沉默:“四哥,今天咱们谈家事,我先表个态,皇额娘也是抚养了我一场,皇额娘若是想出宫松散松散,就到我的怡亲王府去。” 胤禟嗤笑:“你的怡亲王府还没建好吧,再说,太后还没有上尊号移宫,就着急把我们额娘往外赶,会不会太心急了些。” “三哥,你怎么说?”胤禛看向胤祉。 胤祉听到“三哥”就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皇上,我们各自奉养各自的额娘自是该的,但皇阿玛才驾崩没多久,圣母皇太后还住着旧宫,尊号未上的,倒也不用如此着急。” 胤禛笑道:“朕并非要赶额娘们出宫,便是今日给皇额娘上了尊号移了宫,朕也不能让额娘们在寒冬腊月搬家,怎么着都要等到过年了是不是?” “今日跟你们说这个话呢,是让你们回家准备一下园子,别让额娘们跟着皇阿玛风光了一辈子,跟着儿子们过的时候却受了委屈。” 胤禩等人表情变幻。 “老八,惠额娘抚养过你,大哥那里又是萧条了十几年,你家里可要准备着。”不就是比恶心人吗,朕也会。 胤禩微笑着欠身:“弟弟回去就准备。给圣母皇太后上尊号的仪仗大臣可准备好了,尊号可定下了?若不没有合适的人选,弟弟去做这个仪仗大臣也可。” 胤禟:“是啊,为皇上分忧是臣弟等人的份内之事。” 胤祥笑道:“尊号早已拟订,今日回宫便差遣大学士携册宝去请皇额娘移宫。” “如此便好,”胤禩也温和地笑着,“我家里有现成的园子,随时能请惠额娘出宫奉养。” 只是看看德额娘愿不愿意走罢了。 弘昭到这会儿才听明白,叔叔伯伯们是不愿意给他们的娘养老,忍不住小小叹口气,王妈说得对养儿不一定防老。 他这些叔叔伯伯们穿的衣服都很好,虽然没好车,却都有大房子,还有自己爹帮他们,竟然都一个个不愿意给他们妈养老。 听到昭宝小小叹气的时候,被他气过很多次的胤俄一下子绷紧了精神。 下一刻,那小家伙说话了:“爹,叔叔伯伯家如果实在困难,我们就帮他们养娘好了。” 然后严肃地看向对于养老推三阻四的叔叔伯伯们:“但是你们不养你们的额娘,每个月要给我们抚养费。” 胤祉等人再次惊呆。 什么叫他们不养额娘?还是因为困难不养额娘? 他们只是---反正是不想让住在天下最尊贵地方的额娘老了老了,跟他们去住王府郡王府。 弘昭睁大眼睛,“不会吧,你们不会连抚养费都不愿意出吧?王妈说得啊,养儿真不一定能防老。” “王妈说,当人如果不孝顺,大家都会嘲笑他的,而且没人会愿意跟不养老的人做朋友。” 王妈到底是个什么魔鬼。 胤禛惊讶地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小儿子,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昭宝怎么什么都懂呢,而且比他这个爹可会说多了的。 本来就不想掺和的胤祐赶紧说:“四哥,皇上,我回去收拾收拾,后天就进宫接额娘,免得额娘在宫里带着总是睹物思人。” 胤祹也紧跟着表态。 胤祉胤祺也不能沉默了,不然老四这昭宝儿真能出去说他们不孝顺。 然而胤祺刚说他要接额娘去他的恒亲王府,胤禟就拍桌子:“额娘是你一个人的吗?” 胤禛抬眼,眼神平静。 “老九,当着朕的面你就拍桌子,是真不拿朕当皇帝啊。” 在老四阴沉的眼神下,胤禟到底是起身跪下来请罪。 弘昭小捧哏:“九叔,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千万不能当知道错了下次还犯的熊孩子。” 叔叔伯伯们很想问一句,昭宝你这么多话都不觉得渴吗? 最后八叔也表态要后天去接他惠额娘。 弘昭总觉得这些叔叔伯伯一点都不情愿,动了动小心眼,决定跟爹回家后去找找那些奶奶,昭宝要告诉她们如果叔叔伯伯们以后把奶奶们赶出去就跟昭宝说,昭宝会把奶奶们接回来的。 昭宝能把他们安排到爷爷给他的大园子里,昭宝不会让长辈流落街头。 然后,叔叔伯伯们都在昭宝黑白分明的眼神下感受到了他对他们的鄙视。 这一瞬间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这边,弘昇弘晟弘皙弘旺等少年跟胤禧几个少年叔叔在景山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见阿玛们还不回去便都聚在门口的火盆旁。 这个说要借那个的书,那个说还有皇爷爷的一份字帖什么的。 然后弘晟注意到放在凳子上的万字绣纹暖袖,伸手想拿起来:“暖袖搁在这里做什么?” 弘旺赶紧说:“小心点,里面有昭宝在外面捡回来的一只冻僵的癞蛤蟆。” 看昭宝的态度,对这个小生命还挺宝贝,若是给他扔了,他能水漫金山。 弘晟想到昭宝刚才在玛法灵前的念叨,忍不住笑道:“昭宝跟咱们兄弟还真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难怪玛法这般疼爱。” “如果昭宝跟咱们一般大,”弘昇说道,“玛法可能根本不知道咱们几个是谁。” 弘时皱眉,他怀疑的弘昇这话是在嘲讽他。 他们都在宫里养育过,皇玛法不知道是谁的可不就是他弘时。 再想到刚才九叔说他可惜没有在玛法在世的时候封世子,更觉得心跟针扎一样。 “我还记得那一年中秋,闽地进上来一些新式样的月饼,弘旺吃多了上吐下泻,都半夜了玛法还亲自去瞧了瞧。” 是啊。 回想当初,谁不知道弘旺、弘明备受重视啊。 现在却连弘时弘历都比不过。 弘时还心酸呢,听见他们唏嘘忍不住加入谈话,上来就说:“玛法最疼爱的孙辈又怎么样,大丧期间也没有见你们多哭几声。” 偷偷往炭盆埋松果的弘昼:??? 三哥这干嘛啊? 弘昇嗤笑一声:“难道你就哭晕过去了?” 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即使很清楚地认识到处境的变化,还是忍不住意气用事,三言两语就吵吵起来。 好在是都有理智没打起来。 侧殿的弘昭听到外面乱嚷嚷的声音,趁爹不注意就溜了下去。 胤禛等人都是在听到弘昭喊着“别吵啦别吵啦”的声音时,才发现昭宝不知何时跑出去的。 众人又是不约而同想起了皇阿玛驾崩当日的叮嘱,昭宝果真神奇吗? 胤祥胤祹赶紧走出去,只见寿皇殿外面,小小的昭宝站在一群比他两个还高的少年中间劝说。 “三哥,你生气什么啊。他们是世子就是世子呗,你却可能是太子啊。” 一句话差点吓死几个。 胤禛也在这时走了出来。 弘历说弘昭:“昭宝,你这么说三哥置三哥于何地?大家刚才只是在说爷爷没有册封三哥为世子的事。” 胤禛只觉脑瓜子嗡嗡的,昭宝虽然说得很对,弘历却也让他看到了刚登基就已经露出苗头的夺嫡之争。 胤祉胤禩胤禟等:诶呦黑,老四膝下这几根苗就这么争起来? 弘历有点儿意思。 昭宝,太不会藏拙。 小屁点一个竟然还掺掺这种事。 胤祥忧虑地看了四哥一眼,他都替四哥发愁。 拉架小能手昭宝一点都没有听出来别的一声,摆手让四哥别打扰他的话,安慰三哥:“他们笑你不受爷爷重视才没有封世子,你就相信啦?你应该这样想,爷爷是知道你有机会竞争太子才没有册封你。” 胤禩竟然因这句话而呆怔了一下。 胤祉更是笑不出来了。 皇阿玛给他的诚亲王府封弘晟为世子是在五十七年,开始提拔老十四也是在五十七年,那封写了老四名字的圣旨更是在五十七年。 二十一天前皇阿玛驾崩,宣布胤禛即位,他当时还觉得突然,现在弘昭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今回头看种种往事,还突然吗? 一点都不突然啊。 胤禩却忽然想到一件全然不相干的事,五十七年左右曹寅去世,之后,皇阿玛曾提醒过李煦及早补足亏空,否则祸在日后。 一下子看向那个皇考灵位。 皇阿玛提醒李煦的意思是,他会让一个坚刚之人即位,李家若不完亏空,会有灭家的危险。 视线又一下子看向前面四哥的背影。 老四当年治理黄河、户部的确够狠,但他现在是皇帝,光杆皇帝,他敢动江南吗?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忽然涌上心头。 胤禩恨不得马上就回府去安排。 弘昭可不知道八叔的世界在下雪,成功劝好哥哥们之后,他发挥自己小小粘合剂的作用,缠着这些哥哥们带他去玩。 其实,弘昭也很喜欢被哥哥们带着玩。 弘昇弘晟还有小叔叔们对这个会说的昭宝都非常佩服,让他们带着玩,好,那就去。 于是众人再次走到大雪纷飞中。 毕竟康熙还在此处停灵,今天又是特意放了休沐的,胤禛也没有立即离开,带着心思各异的兄弟们:“都跟着朕走吧,四处看看去。” 胤禛这些老兄弟自然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出门就跑得到处都是,无论怎么说,现在名义上都是老四这个当皇帝的为尊,他不发话,其他人谁敢自由行动。 于是就跟着他走一处,看一处,听他说山西河南的雪下得很大,国库没银子,想让兄弟们跟他有劲往一处使等等掏心窝的话。 胤俄不知道别人怎样,就觉得自己被弘昭气得那一股憋闷之气消散了。 老四你个光杆皇帝难吧,以后还有你更艰难的时候呢。 诚亲王表面一副为君分忧的模样,心底也是幸灾乐祸,虽然有皇考的亲笔圣旨在,但他还是更倾向是皇考偏心来历神秘的弘昭才把皇位传给老四的。 诶,这个昭宝的是真聪明啊,怎么就不是他儿子呢? 走过前面的一片麦地,就看见了景山上收拾出来的一片菜圃,在那菜圃里绑着一颗颗直挺挺的包裹着一层雪的白菜。 刚才跑远的弘晟等人正站在菜圃边上,独弘昭热情地跑到菜圃里拔白菜,一扭身就抱一个放到地边:“这是我家的白菜,请你们吃。” 弘晟弘昇等人就没见过这样勤快的小孩儿,不由猜测起来弘昭以前的生活环境。 见这些大孩子带了一会儿弘昭又都相处融洽起来,胤祥不由感慨说:“咱们家昭宝真是懂事又善良的好孩子。” 胤俄不屑嗤笑。 你现在是怡亲王,你当然闭着眼顺着老四的心思说话。 “是啊,挺懂事的小豆丁,都会带哥哥了。”但诚亲王、恒亲王也很给面子,跟着老十一起夸了夸都会带哥哥的昭宝。 天空飘洒的雪花越来越密集时,一辆辆马车才离开景山。 午后雪停。 戴先生进了宫。 与此同时,圣母皇太后上尊号仁寿太后,雪还没停就移宫的消息传到京城的胤祉胤禩等府上。 胤禩胤禟胤俄着实不可思议。 德额娘这么顺着老四,就一点都不考虑还在路上的十四了吗? 当下,胤禟就回府催着董鄂氏进宫。 “看看额娘怎么样,安慰安慰额娘,我明天就进宫接额娘去。” 董鄂氏松口气,马不停蹄地去了。 扭头,胤禟就在那里琢磨,德额娘的变化怎么这般大,按说老四在德额娘心里的位置根本比不上十四的,德额娘怎么可能一点机会都不给十四留? 倒不是说圣母皇太后不接受尊号就能影响了老四的地位,只是方便他们在外面散播流言保留十四的大将军之位而已。 他们是想恶心老四,德额娘相比起来恐怕更担心老四和十四兄弟反目成仇,所以她很大可能是不会让老四那么顺顺利利地拿捏十四。 所以现在德额娘一点都不让老四恶心,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胤禟眉心忽然一皱。 弘昭。 一定是弘昭那张嘴又在宫里叭叭什么孝顺不孝顺了。 难怪今天弘昭在那说孝顺,说不定这是老四早就交给弘昭的话,就为了让德额娘对他心软。 胤禟当下决定立即进宫去。 然后在西华门门口遇见了八哥三哥五哥七哥等匆匆进宫的人。 胤禟下马一问,却原来都是担心自家额娘听到弘昭那些善良美好的话,从而认为他们不孝顺,不跟着他们出宫来的。 但现在的皇宫不是皇阿玛时候的皇宫了,几人被拦在宫门外,需要等到进去通报了允许了才能进去。 就说憋气不憋气。 皇宫不是他们长大的家吗? 凭什么现在就是老四当家做主了。 宫里,弘昭看三哥回来的时候还不开心,就安慰他说带他去爷爷送给自己的大园子去挑选礼物。 弘时忘了,玛法驾崩前把他做皇帝时候珍藏都给了这个小不点,连继承了江山的皇阿玛都没份儿。 这让三七之日缅怀到玛法的弘时,一点都不想缅怀了。 这小家伙从没在玛法跟前承欢膝下一日,玛法是糊涂了才把私库都给了他吧。 但见昭宝很真诚,弘时的心底又暖暖的,昭宝对他倒是大方,以后自己当了太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幼弟。 不过弘昭想带着三哥去他的大园子挑选宝物的想法没有实现,爹说雪下太大了路上不好走,宫里也有他爷爷的几个私库,他要是想给哥哥们送礼物可以先在宫里的私库挑。 于是,下午进宫准备带着小昭宝在暖亭讲史书戴先生,一看见自己的学生就被他拉着去了先皇私库。 因为康熙生前要求把私库留给弘昭,胤禛就让内务府把这些库房封了起来。 主要是不与他的东西相混淆,他现在捉襟见肘的,免得自己会想要动用皇阿玛留给昭宝的东西。 弘昭跟戴先生说想给三哥挑选礼物,请教戴先生给三哥送什么好。 戴铎是个读书人,再根据他对弘时的了解,自然是建议选择一些书画字帖,不过也很好奇小家伙怎么会想到给他三哥送礼物。 弘昭就说了三哥被其他哥哥们嘲笑然后不开心的事。 戴铎不胜感慨,小阿哥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 “这竟然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不过戴铎进入书画库之后,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一双眼睛看得都是珍品,完全忘了给三阿哥挑选礼物的事。 弘昭只是看出来这些卷轴很值钱的样子,其实什么也不懂,见戴先生激动地双手打开一卷字放在桌子上,手都在颤抖,便从桌子底下钻过去跟他一起看。 “老师,”弘昭扭头看看戴铎,“这上面只有字。” 还没有司库官刚才给他的一个走马灯好看。 戴铎低头看看小家伙,声音里还是掩不住的激动:“小阿哥,这可是千年前书圣的亲笔作品,珍贵程度可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啊。” 接下来就着这副字帖,戴铎给弘昭讲了西晋的历史,书圣的书法美学等等。 弘昭听得半懂不懂,只能把戴铎这些话都记下来,当然弘昭还从戴铎的话里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个《快雪时晴帖》很贵很贵。 如果他没钱花了,拿出《快雪时晴帖》叫别人看都能够自己一辈子吃喝不愁。 ==========作者有话说:========== 弘历:昭宝善良起来总是一往无前。 胤禟等:叫那个王妈彻底消失吧。 第37章 戴先生有隐疾 意识到这些书画的价值, 弘昭赶忙让戴铎再给他找出来像《快雪时晴帖》这样水平的书画。 这样以后万一叔叔们不养奶奶们,他也能完全没有负担地帮奶奶们养老了。 戴铎被小阿哥亮晶晶的眼神吓到,这小家伙眼睛里几乎都出现了元宝铜钱的符号, 戴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堂堂---小宝亲王眼里看出这两样俗物的。 “小阿哥, 您对这幅画有什么看法?”最终戴铎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小阿哥眼睛里的光彩绝对不是元宝或者铜钱。 弘昭仰着小脑袋说:“老师跟昭宝说了, 这些都是很珍贵的书法和画,应该珍惜它们。” 乖, 自己刚才讲了那么多, 小阿哥都听进去了。然而戴铎脸上的欣慰笑容还没有完全露出来,怀里抱着画轴的小阿哥又接着说了一句:“这些书画就是很多很钱。” 完了, 小豆丁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又变成了元宝和外圆内方的铜钱。 戴铎一下子这次确定自己没看错, 忍着内心的惊悚感哑声问:“您, 那您---”不会要把书画卖掉吧? 弘昭没等他说完就摇脑袋接话:“这就是会生金蛋的母鸡, 我怎么舍得把它们给别人?” 妈咪说啦, 金蛋鸡都要自己亲手喂养的。” “我要把它们带走自己看着, 在这里放着我可不放心。”弘昭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对未来蓝图的描画, “等我长大了,有了我自己的家, 我就把我家改造成书画图书馆, 老师, 您不是说所有读书人的终极梦想都是这些画吗?我让他们看一眼给我一百---一两银子, 一天有一百个人看我就能赚一百两啊。” 戴铎这些天给小阿哥上课,发现了小家伙似乎根本不认识铜钱银子,便专门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给他讲过金银铜物价。 现在小阿哥定一两银子一眼的价格, 他该说人家定价定得合适吗? 一两银子一眼,一百眼也就是一百两银子, 能用一百两银子得到观摩《快雪时晴帖》的机会,想必会有很多人乐意吧。 戴铎觉得自己该欣慰的,但是看着小家伙一两二两三两在那算他拿走这些画分别有一百人花一两银子看能赚多少钱,就一点都欣慰不起来。 陪同在侧的司库官、太监等人都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司库官本来还有些紧张,以为这六阿哥非要把这些珍品带走是因为不放心他们存放,亦或是听说了司库里面一些猫腻想要借此整治他们,却没想到竟然要让人看这些画赚钱来的。 大行皇帝如果知道他留下来的东西,都被继承人六阿哥这么打算了,不知道能不能气活过来。 “小阿哥,咱们不能这么赚钱。”戴铎努力地扭转弘昭的意识,“您是皇上的儿子,是尊贵的宝亲王,将书画等雅致的东西如此做生意,会被人嘲笑。” 弘昭不解:“嘲笑什么?我跟我妈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跟我妈或王妈去博物馆,博物馆可多人去了,大家都很开心喜欢。而且我妈跟我说如果我不好好上学,连博物馆看门的都当不上。” 现在他爷爷给他这么多好东西,他能就地当馆长,妈咪知道了肯定很震惊。 博物馆对戴铎是好理解的一个名词,但这些话就不那么好理解了。 什么馆长,看大门。 小阿哥才三岁多,怎么以前学到的东西有这么多呢。 戴铎怎么都想不到昭宝想象中的博物馆馆长有多威风。 他正努力地想把孩子掰到阿哥该有想法上:“博物馆,将很多东西都放进去让别人观赏对对吗?” 弘昭点点头,对的。 戴先生这样是根本都没有见过博物馆的样子,诶,他们这里都没网,这也不奇怪。 然后,昭宝开博物馆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这是个很好的行为,”戴铎首先肯定人家的博物馆,毕竟以后宝亲王弄出一个博物馆也能扬名,“但是为何要和商人行为挂上钩呢?您是阿哥,您可以开一个博物馆邀请读书人和您一起欣赏啊,论诗论画也是雅事一桩。” 弘昭:? 老师的意思是让别人免费看? 这么好的东西让人免费看,还不把他家给挤塌了。 戴铎看着小昭宝认真的眼神,认为小阿哥这么聪明,他这么说应该能记住了。 “小阿哥啊,您觉得呢?” 弘昭重重叹气:“老师,我是个善良的孩子,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你一定要问。” 戴铎愣,诶,怎么不想说呢,“您有什么想法就说啊,咱们师生教学相长。” “那好吧,”只见小娃儿那双大眼睛的睫毛跟密密的小刷子似的刷了一下,老气横秋:“您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白嫖吗?” 戴铎:白,白什么? 脑子嗡了一下子,差点晕倒。 “您,您———”戴铎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样子让弘昭想到上午的十叔,很担心自己的老师像十叔一样生病了,他们这个家都有三个病人了,已经再也承担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于是赶忙说:“好吧好吧,看在您是我老师的份上,以后这些画我都让您免费看。” 戴铎一张哭脸,却欲哭无泪。 “小阿哥,老师不是这个意思啊。” 昭宝小手一挥:“没关系,你直说我也我不介意。但我以后开了博物馆,你就只能看不能摸了。” “为,”戴铎颤抖,脑子乱哄哄的,只能机械地问出,“为什么啊?” “你自己说的啊,这字和画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人写写画画保存的,多珍贵,摸一下不得成千上万。” 戴铎:万岁啊,老奴对不起您。 低头看看脚边的三岁。 他侧头掩面而泣,眼眶在这一刻真的湿润了,他戴铎根本承担不起万岁智谋无双的评价啊,他没有带好万岁家的三岁,他有罪。 然而想到这个小小的三岁以后很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哭泣的戴铎便又涌出无限动力,他还是得教,好好地教,不能在以后对不起天下啊。 “小阿哥,咱们来说说生意。您对生意是怎么看的?” 这对弘昭来说就是送分题:“生意就是赚钱,给更多人提供工作机会,我要当我吃肉给别人喝汤的大老板。” 口齿清晰,说话流利。 戴铎眼睛里的泪又要下来了。 但是,小阿哥没有一味地说自己赚钱,他还考虑了别人,还记着给别人留肉汤呢。 这点年纪就能想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啊。 戴铎抹了一把脸,严肃认真地教导:“生意人,其实最重要的是利益,许多的事都能因为利益而放弃,所以这个生意啊,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做的。” 弘昭不明白戴先生忽然给他讲这些做什么,难道他就是那个不适合做生意的人? 他聪明着呢,还一直贯彻与人为善的道理。 为什么他不行啊? “因为您是皇上的儿子,宝亲王,”戴铎都觉得自己给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太深奥了,但现在不说,真怕小阿哥以后长歪啊,“您享用的是万民供奉,便不可行商贾之事沾染商贾俗气,此为必行私,行私必损民。” 弘昭争辩:“可我会让人别人喝汤的啊,我不损害别人。” 戴铎哑口无言。 弘昭没忍住,指了出来:“而且老师你有一点很不好,你歧视生意人,我妈做生意,一点都不俗气,每年都给好多人提供工作岗位,还发很丰厚的福利。大家也都说我妈好哦。” 小尾音让戴铎眼前又是一晕。 无言。 弘昭发现自己的老师眼睛里也出现了十叔那种要毁灭的眼神,赶紧转移话题:“好了老师,你的苦心我都知道了,我不会做那种自己吃肉连骨头渣都不给别人剩下的资本家。” 要不是这个人是他老师,他都不会直接指出他的缺点。 毕竟,他妈咪和王妈都说过,老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他们的缺点。 戴铎抬手扶了扶额头。 司库官上前,紧张地扶了一下。 弘昭心说戴先生也太脆弱了,自己不听他的竟然这么伤心。 他又耐心地哄人:“这样好了老师,以后我的博物馆开了,每个月都设一个免费日,好不好?” 但是,被三岁小阿哥哄的戴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罢了,反正距离他长大弄出什么博物馆收钱让人看书圣作品的时间还早呢,自己现在操心那么多干啥呢。 这事儿,以后让皇上管吧。 虽然这么想,接下来去到珍宝库房后,戴铎还是给弘昭讲了一些视金钱如浮云的豁达观。 弘昭正把一颗小西瓜大的夜明珠抱起来,小普子递过来一个刚才装书画时特地留着的竹篓,弘昭谢谢他,吭哧吭哧把夜明珠放进去。 拍拍小手,看向司库官:“这个夜明珠真的会发光吗?” 司库官点头:“是的,这是康熙五十六年的时候广东进贡上来的,先帝觉得此物不适合作为饰物,便一直没有拿出去用。” “太好了,这个肯定也很值钱。” 口干舌燥的戴铎:合着我说半天您什么也没记住? 于是,戴铎锲而不舍地跟弘昭继续讲,讲陶渊明,讲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 弘昭在金银宝器中穿梭,又找到一套银白色的镶着金丝小碗,拿出来放背篓,这些红红的树也好漂亮啊。 钱钱,好多钱钱。 爷爷给的遗产真丰盛。 弘昭发誓,他一定会帮爷爷照顾好奶奶们。 戴铎:--- “听了这么多陶渊明的事迹,小阿哥想和他交朋友吗?”戴铎并非餐风饮露的志存高洁读书人,他深知人生的苟且,更知道陶渊明这样的人在官场一天都混不下去,但现在小阿哥这种看到什么都想到钱的行为,必须用一些神仙人物来给他矫枉一下。 弘昭一心二用地点点头:“想。” 戴铎微笑,既然想,顺理成章的,那就说说为什么吧。 弘昭又看到一个存放在盒子里的玉白菜,让人帮他拿下来,回头看看戴铎说:“陶渊明连吃饭的米都没有还不要别人送给他的,他的儿子要是跟我一般大还不会赚钱,那得多可怜啊。我跟他做好朋友,然后趁机带小朋友出去吃饭。” 戴铎绝倒。 虽然小阿哥很善良,但他也真的正在时时刻刻地承受着一种对不起万岁爷的痛苦。 出来金银库,又去药材库,这边管库房的人很敬业,还给弘昭拿出账本看去年的卖人参钱。 弘昭站在板凳上,像模像样地翻看账本,小小的眉头皱起,又有好多不认识的字,爹家的人复杂,字也难人。 他明天要好好读书。 发现连数字都看不懂之后,弘昭干脆不看了,合上账本问管库房的人:“为什么要卖人参?” 爷爷的库房还有生意? 那他的任务又重了。 司库官对这个“新官上任”的小阿哥表现得很尊敬,再说小阿哥身边还有万岁爷潜邸时期的幕僚,他可没胆子糊弄。 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卖参是历来有的,基本上都是交给江南的两位织造卖,所得款项,便是皇上赏赐的银款。” 弘昭点点头:“那人参是哪里进的?” 司库官:“东北,每年进参三百斤。” 戴铎:---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阿哥,问起事儿来竟然抓的都是重点。 “三百斤,卖多少钱啊?”对人参没有概念的弘昭,还在问。 到这时,司库官就有点冒汗了,原以为小家伙看看问问就糊弄过去了,怎么能越问越深呢。 “去年三百零六斤七钱,卖了两千两百两五钱三厘银子。”司库官有些心虚。 戴铎抬眼。 这参价有问题啊。 人参在东北一根都要几十上百两,如何拿到江南价格反而与东北不相上下? 弘昭被他老师教过现在的钱币单位,默默心算了一下,问道:“进价多少?” 司库官和戴铎都愣了下。 人参都是东北皇庄以及驻地大将军直接呈送的,哪里需要什么进价? 司库官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解释。 然后弘昭才明白,爷爷的人参都是让别人白给自己再让人拿到扬州苏州卖的,这就是妥妥的资本家行为啊。 但爷爷现在把这些都给了他,他不能说。 “那以后,我管了,你们算算什么进价合适,给他们进价。”弘昭秉承妈咪的生意原则,严肃说。 小普子等跟着宝亲王的太监们忍不住想笑,自家小主子真好诶,他们这些奴才以后有福了。 戴铎头疼啊,看得出来,小昭宝以前的生活模式跟这里是完全的不同的,要教的实在太多。 “这人参、貂皮、东珠都是东北每年的贡品,私人不得采摘捕猎,而采摘这些东西的人呢,都是发配到东北的罪民或犯官之后。”戴铎微笑着,又扯回刚才的话题上,“小阿哥,现在您可是理解了刚才老师所说的天下供养?您身为宝亲王,一饮一食皆取自民间,所以您看见这些金银珠宝珍品书画,最先想到的不应该是赚多少钱。” 弘昭:“那我爷爷还卖人参呢。” 这不是说明白拿天下人东西的爷爷,也在做生意吗? 戴铎又被小家伙的神奇切入点卡住了,说得先帝好像很不讲生意规则。 “先帝也要赏赐臣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再在百姓身上加负担吧,于是就把这些用不完的供养拿出去卖给需要的人,得回银子奖励做事做得好的人。”戴铎觉得自己解释得很完美。 弘昭点头:“那我知道了。” “是了,”戴铎欣慰,“以后见珍物,不可生牟利之心。” “嗯,”弘昭可认真地答应,“我要想卖了这些东西得到的钱能奖励多少人,他们得到奖励之后会更加认真地做事。” 戴铎的双眉皱得更紧了,抬手抹着胡子,好像对,但又好像很不对的样子。 “老师,我理解的对吗?” 戴铎:“---对,对了。” 诶,就这么糊弄吧。 等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弘昭又转向司库官:“那你让我看看还剩下多少人参好卖。” 司库官为难:“以前的都买完了,剩下的都是上好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御药房会定期来取制作丸药之类的。至于以后的人参,便都送到万岁爷私库里去了。” 没你份儿了。 弘昭的小小眉心拧出一个小疙瘩:“以后我都没有人参的钱了?” 司库官点头。 确切来说,是的。 “算了,”弘昭摆摆小手,刚还以为自己要有大任务呢,“那你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灵芝、麝香、燕窝、茯苓、何首乌等等被保存得极好药材,放在了弘昭面前,司库官是个懂的,指一样给弘昭说一样的功效。 弘昭问:“那这些以后还会有吗?” 司库官说:“您有亲王的份例,内务府会每个月进上的。” “有多少?” 司库官说了一个数。 弘昭认为自己身体很好根本不用吃这些,就交代司库官还给他接着卖。 毕竟他以后要养奶奶们,现在老师又说这些都是吃的天下人的供养,以后还要养天下人,他必须有足够的启动资金。 司库官真被这个小阿哥说怕了,这位是怎么做到说一件事让他吃一吓的。 戴铎说道:“这件事,恐怕还要跟皇上说。” “好吧,”弘昭学着他妈交代员工做事的样子,对司库官说,“你整理整理能卖的药材,快过期的不要掺进去,等我跟我爹说好,就叫人来接货。” “诶,”司库官狂擦汗,本以为是一个账本就能糊弄的小主子,没想到竟如此吓人,“下官这就办。” 然后弘昭把他拿出来的这些珍贵药材都收到了竹篓里,戴铎好奇:“小阿哥不是要将这些药材都卖掉?” 卖吧卖吧,钱够多了就不会要了。 躺平的戴铎如此想,倒还想让小阿哥的药材多卖些钱。 不想,弘昭说:“我担心老师的身体不好,他说这些东西吃了对身体好,我要把这些送给老师吃。” 司库官听到小阿哥说“他”,及时上前一步道:“下官万轻原。” 这小阿哥虽然吓人,但对身边的人是真好,他可不能被从这个位置上调离,当下就必须给小阿哥留下一个好印象。 弘昭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介绍自己,还是抬头有礼貌地回应一句:“万叔叔。” 万轻原扑通一声跪了。 小普子赶紧把他拉倒一边解释小阿哥这是在生母那边养成的好习惯:“皇上吩咐了,在小阿哥习惯咱们这里的生活之前,小阿哥怎么叫咱们就怎么认,只心里别忘了对小阿哥的敬重就行。” 万轻原:不行啊,下官这腿子抖得厉害啊。 小普子:--- 而得到弘昭药材孝敬的戴铎感动不已,他跟弘昭说:“这些药材小阿哥还是留着卖钱吧,等什么时候老师身体不舒服,再来找您讨要。” 弘昭摇头坚持:“不行,老师你必须要。王妈说养身体是要一天一天坚持的事,尤其是你们这些年纪大的人,必须注意休息,吃养胃养心的东西。” 戴铎忍不住产生了跟胤禩等人一样的想法,这王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竟把小阿哥教成这等成色。 “我知道你们大人都喜欢要面子,”弘昭认真地说,“但是老师你要知道好身体才是最实在的,你收下吧,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身体虚弱的。” 万一老师在给他教学的时候出现跟十叔那样忽然晕倒的问题,都是需要他们赔偿的啊。 想着,直接把刚放到竹篓里的药盒子都拿出来放到戴铎怀里:“拿着吧,人都有身体不好的一天,昭宝不会嘲笑你的。等把身体养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就又是一条好汉。” 这扑面而来的善意啊,像是洪水涛涛,竟让戴铎一点都拒绝不了,甚至有种越拒绝越心虚的感觉怎么一回事。 弘昭对他老师说:“老师,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而且你好像有隐疾这件事我不会跟我爹说,你放心我们家不会辞退你的。” 隐疾? 他什么时候有隐疾了? 这都什么时候听到的乱七八糟的词啊。 戴铎的咳嗽几欲冲破胸腔。 弘昭站在凳子上给他拍背:“老师,你看看你还不承认,以后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感觉自己今天真是为这些大人操碎了心。 戴铎:昭宝可真是个宝啊。 看了看一整个怀抱的盒子,那什么,待会儿主子看见他大包小包的不会怀疑他哄小孩子东西吧? “那个,小昭宝啊,”戴铎把盒子放到桌子上,笑容慈祥到跟佛祖也没有多少差别了,“你不是以后要开博物馆,咱们还是再去珍品库看看吧。” 为了能拒绝这些爱心药材,戴铎也是不管刚才的担忧了。 弘昭点点头:“老师真好。” 刚才还努力不让他用那些书画开博物馆,现在就加入了。 果然是自己的关心被老师感受到了,老师也回报自己的善意。 弘昭跳下凳子,指指上面的一排木头盒子:“老师,不要忘了你的药。” 戴铎:天啊。 小主子善良起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听别人的分辨啊。 接下来,提着一篓药材的戴铎,又在珍品库给弘昭挑出来品级算得上一等的八幅名家书画字帖,让弘昭好好收起来。 “回去吧。”戴铎说,到这里不到两个时辰,却感觉跟两年似的。 戴铎觉得,先帝留给小阿哥的库房跟他相克。 “嗯嗯。”而又抱了一堆稀世珍品的昭宝开心答应。 至于刚开始出门说给三哥挑礼物,两人早忘了。 一个欣喜于看到这么好书画有钱了,一个心累地想要辞去启蒙老师的职位。 养心殿。 隆科多坐在宽大御案对面的椅子上,说完近期各地尤其是西北的动向,以及九门重开后这几天涌入京城的一些可疑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丧期特用的黄边白绫面奏折。 “万岁爷,西北战事不断,奴才觉得该多派一些将才过去,这是奴才两天没怎么睡从九门提督衙门选出来的几人,您看看给安排过去。”隆科多的语气无比自然,好像根本不是在吩咐皇帝做事。 胤禛温和亲切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培盛接到万岁爷的眼神示意,将隆科多这份举荐人才的折子递了上去。 胤禛打开大致看了看,只有两个人名熟悉。 看完,放到一边说:“朕已经派了延信过去,再者大将军解职归京那一刻起,朕也已经给年羹尧下了密令,亮工的文才武略舅舅是清楚的,如今再派人反倒是累赘。舅舅,将帅不和,可是大患啊。” 隆科多笑了下,坐在凳子上的屁股却是动也不动:“还是万岁爷考虑得仔细,只不过这富宁安曾在西北驻守多年,去年不过是犯了点小错才被赶回来反省的,现在十四爷回来,准噶尔又虎视眈眈,奴才觉得还是要去一个老人啊。” 胤禛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一瞬,紧跟着却是笑道:“舅舅考虑的是,那便派富宁安过去吧。” 眼眸压下深色,不急,朕有的是耐心慢慢收拾你们,你们都等着过了这个年朕改了元。 隆科多笑得更加开怀,说道:“皇上英明。” 冷面王坐到这个位置上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还不是要听他的安排。 隆科多心底的野心越发膨胀。 “皇上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胤禛抬手摁了摁眉心:“舅舅慢走。” 隆科多意气风发地走了出去,想到以前的冷面王如今的那窝囊样,他就更觉得神清气爽,这朝中有一多半都是八贝勒的人,这皇帝若是真想耍皇帝威风自然是可以的,但他若想要政令通达地办事不指望自己这个在他登基时出了大力的舅舅却是不行的。 “诶呦。” 刚迈出门,却有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撞了上来。 小团子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画轴,正是哒哒哒跑得着急又有画轴遮挡视线才没有看见从屋里出来的人。 隆科多心情极好,又见这个先帝驾崩时再三交代新帝的昭宝,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昭宝,还记得我吗?” 弘昭放下画轴一点,看清这个人的脸,点头:“你是我爹的舅舅。” 第38章 朕子与人为善 隆科多又是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那你知不知道你该叫我什么?” 这话问出来, 后面跟着小家伙戴铎脸色变了变。 隆科多如今竟狂妄至此。 皇上叫你一声舅舅是给你脸,给你地位的肯定,你竟然问宝亲王该叫你什么, 意欲何为啊? 弘昭根本不知道大人之间弯弯绕绕, 有着充足的家庭亲戚关系称呼知识的他很快给出答案:“叫你, 二舅姥爷?” 隆科多一愣。 爹的舅舅叫舅姥爷是没错。 但为什么是二舅姥爷? 胤禛不知何时走到门口, 眸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开口道:“昭宝, 过来。” “嗯。”弘昭抱着画轴绕过隆科多, 跑向站在一片阴影里的爹,侧身挥着小手, “二舅姥爷再见, 欢迎二舅姥爷下次再来我家做客。” 隆科多那张不怎么丰腴的脸上笑出两道皱纹, 准备走了, 还是顿住脚步忍不住问道:“昭宝啊, 你怎么叫我二舅姥爷?” 什么人都没有在这个小豆丁跟前说过他的排行, 这小子张口就是二舅姥爷, 有猫腻的是二舅姥爷这个称呼。 当小孩子很肯定的说一件事的时候,大人最先怀疑的不是小孩子有什么想法, 而是他身边大人有什么想法。 这“二舅姥爷”必定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弘昭乌黑明亮的大眼睛转了一下, 没有接受过谎言教育的小家伙说道:“因为你是我爹的舅舅啊, 而且二舅姥爷都喜欢问别人该叫他什么。” 弘昭曾经跟着姥姥见过他那个胡子一大把的二舅姥爷三次, 每次二舅姥爷看见他都问:“小昭宝啊,你妈叫我舅舅,你该叫我什么。” 弘昭就回他说:“二舅姥爷。” 然后二舅姥爷哈哈笑夸他懂事, 紧跟着就会问:“那你孝顺二舅姥爷点什么?” 二舅姥爷在弘昭的印象中,就是非常不讲理的一种生物。 他本来还以为爹家没有呢。 经过的弘昭的对二舅姥爷的一番解释, “二舅姥爷”隆科多脸色黑黑的告退离开。 胤禛胸口的憋闷,这时又被自家弘昭给打散了。 忍不住的想,皇阿玛把弘昭给他带回来,就是帮他消解苦闷的吗? 戴铎跟在后面来到养心殿西暖阁,见到自家总是一张严肃冷酷面容的主子,竟然眼神柔和地把小阿哥抱到炕上,就挺感慨的。 这位小主子从小便这般聪明机灵,以后定然是独一份儿的受宠,但是戴铎还是觉得如果小主子能把那种不由分说地善良改一改就好了。 胤禛坐在外面,让苏培盛给戴铎赐了坐。 “爹,你猜我找到了什么?”弘昭爬上炕就迫不及待地献宝。 “昭宝找到了什么?”胤禛也不着急跟戴铎说话,而是专注陪自家儿子。 “你看,”弘昭站在桌子边,小心地把那幅最珍贵的画放上去,“老师说这些个字可值钱了,一个字能值千金。” “是吗?”胤禛笑着,抚摸了下小家伙的脑袋,眼神却看向戴铎,这才多大会儿不看着你们啊,你是怎么带的孩子? 戴铎想起来了,他的确说过一句“一字千金”的评价。 原来自己才是小阿哥要卖票的罪魁祸首,戴铎差点哭出来,起身跪下:“皇上,奴才对不起您啊。” 胤禛惊讶,他一个眼神没这么夸张吧。 展示好东西的昭宝也惊讶,把放在衣服内袋里的小珍珠放在桌子上,绕着炕桌走到边边。 胤禛咳了声:“有话起来说。” 弘昭怀疑地问:“老师,难道你偷拿了我的宝物?” 正要解释卖票因由的戴铎:--- 胤禛赶忙把弘昭拉过来让他坐下,这话说得多让人尴尬。 戴铎:我到底说还是不说啊。 “奴才没教好小主子,奴才说出用金钱衡量无上的希世珍品,才让白纸一张的小主子才这么点大就用金钱来衡量书圣作品。” 弘昭看着老师,老师有老年痴呆啦?怎么一直在说这件事,不过爹不会也觉得他不该开博物馆让人花钱看画吧? 话说胤禛还以为他认错人了,就戴铎这样的,老谋深算到头发丝的一个人,竟然会说出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话! 康熙四十九年,他给戴铎谋了一个闽地的缺,这人在公事闲暇之余经常去海边访渔民,甚至盯上了台省。 写信回京的时候提及夺嫡后路,主动请缨去台省练兵,要不是他一纸回信压了下去,这老狐狸早就跑到海上小岛替他经营兵马去了。 也是因此,他一直不敢全权信任戴铎。 就这么一个人,能说出惭愧昭宝用金钱衡量书圣作品的话? 弘昭见他老师说着说着真要哭了,悄悄递一个小手帕过去,又悄悄地隐匿在他爹身后去了,希望爹别看见他。 诶,真不明白爹家这边的人。 明明都稀罕钱,就是不让说。 降低了自己存在感的昭宝看了看爹的侧影,希望他爹别和老师一样因为他要赚钱就哭。 戴铎拿着手帕,擦了擦眼睛,“其实,也没什么。” 瞧见小阿哥眼睁睁等着他说话的认真模样,戴铎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当面告状的反目朋友。 毕竟拿人家的手软,小阿哥还给他药材补养身体,自己转身就找人家爹说人家一双眼只看得到金钱,可显得太卑鄙了。 胤禛柔和道:“戴先生有什么担心直说,朕和昭宝都不会因此跟你疏远。” 弘昭点点头,只觉得大人真难懂,明明回来的时候还很开心啊,老师为什么现在要哭啊,而且哭着哭着还像是自己吓到他了一样? 昭宝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王妈陪他看的霸总剧里的白莲花。 昭宝不要当炮灰。 “爹,”弘昭长嘴了,这时候赶紧替自己说话,“我保证绝对没有欺负老师,老师想白白看书圣的《快雪时晴帖》我都答应了,而且我担心他身体不好给了他很多药材保养。” 胤禛听完,一脸欣慰。 没毛病,我家昭宝天生良善。 “爹知道,昭宝待人很好,别人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说着戏谑地看向戴铎,“那应该就是自知理亏说不出来吧。” 戴铎脸部的肌肉都僵硬了,不是,四爷当了皇上,眼睛这么快就瞎了吗? 他只是这么一会儿没说话就被打成理亏了? 弘昭见他爹不想是霸总男那样听不懂人话,松口气。 胤禛也知道戴铎是不想当着弘昭的面指出他的不对,别看孩子小,孩子心眼齐全啊,叫他听了去得多伤心。 “来,既然理亏就先别说了。咱们看看你们挑选出的都有什么名家真迹。呦,还有唐伯虎的《落霞孤鹜图》呢。” 戴铎有苦难言,还只能擦擦眼睛起身坐好,跟着皇上和他的善良儿子一起看赏画。 弘昭坐在炕上,左听他爹一句设色又听老师一句行笔,把一双大眼睛绕成了蚊香圈,最后越听越无聊干脆盘点自己挑出来的珍珠。 把珍珠分成两堆。 这些可以给妈咪做一条珍珠项链,这些给昭宝做珍珠小豹子。 弘昭还下去把那颗小西瓜的夜明珠抱上来,用炕上的刺绣小毯子盖住夜明珠看它是否真的会发光。 胤禛和戴铎这边发现昭宝自己玩,才把话题悄悄拉回刚才。 “说吧,昭宝干了什么让你这般崩溃?”说起崩溃,胤禛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像今天上午的老十也差点崩溃。 戴铎叹口气,主子也该对他儿子有点清晰的认知,这样日后教导起来才能对症下药,于是说起弘昭的博物馆和一两银子看一眼《快雪时晴帖》发大财的事。 胤禛:--- “回想朕当年如昭宝这个年纪时,是万万想不了这么好的主意。”老父亲脸上只有欣慰,“戴先生不要过于忧虑,昭宝重钱财,这说明孩子重视实际生活。他是朕的儿子,却想得出用这种经营的方法揽钱,日后绝不至于长成刻薄民财之辈啊。” 戴铎一愣一愣的。 不是,皇上你认真的吗? 胤禛当然是认真的。 “先生不知道,朕这些日子经常同怡亲王熬到半夜就为了想方设法给国库抽出一抿子钱来,昭宝整日忧心我们睡眠不足,想来是我们大人说话时只当不在意,孩子却是听到了心里。” 胤禛叹气:“昭宝想着赚钱,其实是在为朕发愁啊。” 戴铎彻底沉默。 您是皇上了,你爱这么想,咱也不能说不是,于是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笑意:“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小阿哥这么小就知道为父分忧,难得啊。” 胤禛感慨:“昭宝没跟着朕享福几天,却要在朕最艰难的时候跟着朕担惊受怕。” 是为父的无能啊。 戴铎一向知道自家这位主子对真正在意之人都是掏心掏肺,但没想到当了皇上之后还能摘眼睛啊。 这对小昭宝,已经是成了一位我儿子做什么都对的盲目慈父,还心疼昭宝担惊受怕,戴铎觉得因为昭宝好多人都在担惊受怕。 他不就是吗?从库房到现在就一直在担惊受怕。 胤禛看着在炕上玩夜明珠的弘昭,又轻轻叹气:“所以朕不能让昭宝在朕跟前受一点委屈。” 戴铎:--- 拒绝谈话中。 胤禛跟自己人那是很掏心窝子的,或者说这也是他拉拢人的一种手段,于是他接着向戴铎说:“朕想着虽然昭宝的母亲不能在朕身边,这名分却应该给了她,这两日朕和你们怡亲王商议了好几个封号都不太满意,你一向学识渊博,有没有什么建议。” 戴铎总算明白昭宝那种对人善起来就不听人解释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这简直是随根儿啊。 第39章 九叔钱袋漏风 胤禛还有要求呢, 补充说:“最好是能体现朕对他们母子重视喜爱的封号。” 戴铎哑口无言的,他竟然觉得主子变成了越来越讨厌的样子。 “嗯?”等了半晌也听不到这人说话,胤禛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这还有什么为难的?” 说着伸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 慢慢刮着茶杯沿。 戴铎很无语, 您都说得这么明显了, 又是重视又是喜欢的,要选哪个字还用问吗? “若说体现帝王喜爱重视的字, 无疑是宸这一个字了。”但先前有过一个宸皇贵妃, 下场似乎不那么美好。 戴铎忽然明白,皇上又是这个又是那个的啰嗦半晌, 应该就是忌讳曾经那位宸皇贵妃的结局吧。 看了眼把珍珠堆成小山玩耍的昭宝, 戴铎也觉得忌讳。 毕竟那位宸皇贵妃就是孩子没养大, 昭宝这么可爱的孩子, 就应该快乐无忧的长大。 “宸这个字太招摇, ”胤禛面色凝重, “人心深不可测朕是一向深知, 朕不想因为太招摇的封号早早把昭宝推向风口浪尖。” 那宝亲王还不够风口浪尖啊? 的确,宝亲王的指向性不够明确, 若是有个封号为宸的生母, 昭宝便无异于没有开口明说的太子了。 戴铎在心里琢磨一会儿, 然后忍不住暴躁了。又不要风口浪尖, 又要体现皇上的喜爱,这种要求主子是怎么好意思提出来的? 就是他前些年给主子谋划夺嫡之事,也没见过这么过分的要求啊。 胤禛见他面色变来变去, 心说有这么难以回答吗?一个两个都是说不出来。 胤祥就是因为一个封号,已经两天没进宫来议事了。 “爹, 老师为难就不要逼我老师啦。”看似自己玩得热闹的昭宝推到珍珠小山,忽然坐在炕桌的北边,瞧着两个大人。 戴铎的好胜心一下子起来了:我这辈子还有没有说遇到过为难的事。 胤禛抚了抚昭宝的小脑袋,察觉有些汗意,转身吩咐苏培盛给他拿一件薄袄子过来,才笑问道:“你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吗?” “我一心二用,听见啦,”弘昭小手托腮,“爹要让别人给我妈取名字,是我妈给你当媳妇吗?” 胤禛忍不住乐了,昭宝总是能把话说到重点上:“昭宝说得对。” 弘昭皱了皱小眉毛,很担心伤到他爹的说:“可惜我妈咪不可能同意的,我妈咪有喜欢的人啦,根本不用为难老师的。” 他已经搞清楚,爹的媳妇都是妃子,因为爹的妃子太多,所以还要再取一个名字。 小豆丁脸色严肃一本正经,但是妈咪根本不可能再回来给老腊肉爹做媳妇的啊。 胤禛和戴铎都忍不住地嘴角抽搐,胤禛是差点背过气去,因为他真从小家伙清澈的眼神里看到他认为的不可能是什么样的不可能。 那天昭宝不就说他妈没想到会喜欢一个“老男人”吗?当时挺感动,现在就是想赶人。 戴铎心情更复杂,这以后要是传出去说是皇上要给宝亲王生母确立封号,向他征求意见的时候他没提出来才没有给宝亲王生母册封,岂不毁了他戴铎的一世声名。 至于喜欢别人什么的这种影响帝王威严的话,他装没听到。 “小阿哥,没有为难。”戴铎于是马上坚决地表示,“你的老师绝对没有为难,皇上,若要体现您的重视,臣认为选择望舒的舒作为封号最合适不过。” “望舒?”胤禛重复。 这时,苏培盛拿了一个团福绣纹的土黄色小袄过来,弘昭看见立即懂事地跑到炕边,一边让苏公公帮他换衣服一边听着老师解释。 “正是这个字,”戴铎一本正经地胡诌,“一来这个字普遍,并不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望舒,如此就不必让福晋过于尴尬。二来,日后若需要外人知道昭宝的身份贵重时,再把望舒这个字意提出来就行了。” 胤禛的手指打了打桌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然后一颗小豆丁重新参与进来:“爹,老师,望舒是什么意思?” 胤禛笑道:“望舒是月亮的别称,月亮是太阴,与太阳分别象征一阴一阳,也可以用来说代称人间帝王夫妻。” “嗯,”弘昭自主发挥,“这就是爹和我妈是夫妻的意思了?” 胤禛微笑点头:“正是。” 戴铎在旁边看着,发现昭宝竟然正确理会到了主子的意思,不想他在库房那会儿一个东一个西,感觉有点学到了。 原来跟小昭宝说话要用这么白的大白话才可以啊。 这时,弘昭有些为难地提醒他爹:“可是,我妈还要和喜欢的人再婚,不能跟你领证啊爹。” 胤禛脸上的微笑,僵硬了。 苏培盛替小阿哥捏了一把汗,别说了,这种话是要死人的。 戴铎绷着脸,却在心里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不说这些了,说点别的。”胤禛到底跟儿子气不起来,咳了咳说,“昭宝啊你说说,你刚才怎么叫隆科多二舅姥爷?” 弘昭:“爸爸妈妈的舅舅就是二舅姥爷啊,在我妈咪家有二舅姥爷,所以爹的舅舅,也是二舅姥爷。” 为了保护小昭宝不被训斥不懂事,戴铎向主子点头,“按照小阿哥的解释,爹的舅舅是二舅姥爷很对的,没问题。” 胤禛:——— 戴先生也不用如此担心,朕不可能借题发挥说昭宝认错长辈揍他的。 然后戴铎问弘昭说:“你母亲家的二舅姥爷是怎么样,昭宝更喜欢哪个二舅姥爷?” “二舅姥爷可烦人了。” 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戴铎愣了愣,眼底带笑,这位小阿哥天生会哄人,主子这时想必也把隆科多烦死了。 小阿哥还真说出他的心声。 胤禛叹气,不知道昭宝在他母亲那边的二舅姥爷处受没受委屈? 这里,隆科多再嚣张也不可能向民间的二舅姥爷一般欺负外甥孙。 小豆丁盘腿坐在床上,是一只手还抱着脚的老太太坐姿,跟他爹和老师说烦人的二舅姥爷:“姥姥跟我说二舅姥爷是公交车司机,一年赚不了几个大子儿,都不够送他一个孙儿去上学的,二舅姥爷还好吃懒做不好好上班,家里遇到困难就去找我妈。” 弘昭说着伸出小手指头掰掰,“二舅姥爷找我妈借钱,让我妈给我那什么表舅表舅妈安排工作,整天来气我姥和我妈。” “诶,”小小叹气,“刚才我一看我爹的舅舅那样,我爹的那个黑脸就知道我爹的舅舅也是个二舅姥爷。” 胤禛和戴铎都听愣住了,原来二舅姥爷还有这个意思啊。 胤禛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就为家庭操心这么多,那边二舅姥爷欠的,以后都让这边的二舅姥爷还回来好了。 “不是,你才多大点,能看出你爹的脸色?”戴铎惊问,他更好奇这个。 弘昭点点头:“看得出来啊,刚才我爹的脸可黑了。爹,二舅姥爷没少从咱家要走东西吧。” 胤禛一瞬间又是哭笑不得,他怎么不知道昭宝小小年纪还会算卦呢,压着笑意说:“嗯,没少要。” “这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昭宝安慰他爹,“爹,你就当那点东西扔了喂狗了,谁让他是二舅姥爷呢,能和稀泥就和稀泥吧。要不然他出去说爹不孝顺,影响咱俩的名声。咱就惯着他,等他越来越过分的时候在曝光他,让他塌房,咱们再不管他就没人说了。” 虽然人情不是那个人情,但昭宝的话怎么那么对得上呢。 胤禛真是又哭笑不得又欣慰的,隆科多这个“二舅姥爷”没要钱,他要官位来的,但昭宝这应对办法细想来竟和他的权术不谋而合。 更难得的是,自家昭宝还是个善良的即使别人有错也不会一棒子打死的好孩子。 治人,用的办法也是惯着。 以后得教一下昭宝狠厉。 不过有这么个孩子,他想做的那些清除朝堂弊端的政策能更放心地去做,不用担心膝下的这些孩子在以后会无法应对“苛政”带来的危机。 而昭宝的一顿惯着论,也让戴铎震惊暗声连赞,得亏当年的夺嫡中没有出现个昭宝啊,否则就昭宝这样的长大去,什么八爷九爷太子爷,诚亲王雍亲王的,都得被昭宝一招“惯着他”给干成废牌。 “万岁爷。”苏培盛过来请示,“诚亲王淳郡王等人都在宫外候着,说是太后移宫,他们想进宫看看太妃们。” 胤禛唇角还挂着欣慰的笑意,听到这话,心情不错的他直接吩咐:“让他们去吧。” 弘昭眼眸亮亮:“八叔九叔他们又来了,爹,我也要去。” 胤禛严肃地看着期待的小儿子:“你去干什么?” 他不会因为自己跟兄弟的矛盾就不让孩子和他们来往,然而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亲近老八一党。 心底刚浮现昭宝会不会太亲他八叔九叔的担忧,眼前就浮现老十那晕倒了三次的凄惨模样。 回宫之后他还特地派了太医去老十府上,太医来回复的话是敦郡王怒急攻心需要好好调养。 然后一张严肃脸就板不下去了。 可惜能一眼看出他爹黑脸的弘昭,现在一点都没觉得爹的脸是板着的,他雀跃地说:“爹,您忘啦,九叔一进宫我就能捡钱。” 胤禛:--- 刚还警惕老八老九的人,现在竟然莫名有点同情他们。 皇阿玛大丧结束后这是老九第二次进宫,昭宝记住他的却是他掉在宫道上的银子。 可,真够悲惨的。 第40章 九叔喂鱼有感 “昭宝, 昭宝,我来找你玩啦。”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弘皎的声音。 原来胤祥也跟其他兄弟差不多同时进宫的, 他没有走西华门, 绕了一大圈走的西北小门, 弘皎则是在家里无聊, 听见他阿玛进宫就嚷嚷着来找弘昭玩。 弘皎的原话是“昭宝很喜欢我,看见我肯定很开心”, 胤祥还从没见过弘皎这么自信的模样, 毕竟从来都是弘皎当上面那些哥哥的跟屁虫,于是就把人带了进来。 “弘皎。”小嗓音从屋里飞出来。 没想到弘皎说真的, 昭宝在听到弘皎的声音之后立即从屋内跑出来, 拉着他说什么:“你怎么才来找我, 我都想死你了。” 胤祥嘴角抽搐。 弘皎见昭宝果然如此想他, 惭愧不已, 连连保证以后会经常来进宫来带着他玩。 “嗯嗯, ”弘昭点头, “天天来也不如来得巧,弘皎, 我带你去找九叔捡金子。” 弘皎才刚八岁, 就算比弘昭成熟一点, 也没有成熟多少, 弘昭这么说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走,捡金子去。” 魏珠小普子全神贯注地跟上了小主子,这一次绝对不能跟丢。 胤禛在领会了昭宝的几次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后, 也是给儿子加强了侍卫团,前面的人刚走, 御前一等侍卫拉锡就带着一班侍卫跟了上去。 胤祥惊讶:“四哥,跟这么多人啊?” “虽然是在皇宫,还是要注意一些。昭宝跑起来就不见人影,不多放一些人手不放心。”妥妥一个怎么都不放心儿子出门的老父亲模样。 行吧。 胤祥微笑点头,实在想不到四哥还能有养孩子养到这么细心的一天,但很快他就有些疑惑:“昭宝刚才说找九叔捡金子,他怎么知道他九叔又掉金子了?” 胤禛没脾气地看了胤祥一眼:“十三弟啊,昭宝是个三岁小儿,他捡过老九的金子一趟就觉得老九进宫会掉金子,你都当差多少年了怎么还和昭宝一样幼稚?” 什么幼稚? 胤祥反而怀疑四哥不注意观察呢,“您想想,有哪些常理在昭宝身上正常过?四哥啊,我倒是觉得昭宝真的很有可能又捡到老九的金子。” 胤禛回想昭宝这些日子的经历,不禁有些沉默。 捡金子总不能有大冬天捡癞蛤蟆更难吧。 还有戴铎,多沉稳的一个人啊,今天带了昭宝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胤祥跟着四哥的视线看向戴铎,惊讶地“诶呦”了一声。 戴铎本就不如以往的状态放松,毕竟今天一下午这父子俩的问题都挺让人崩溃的,见到怡亲王这样大惊小怪的整个人吓了一跳,“王爷,难道奴才有什么不妥?” “不妥大了啊,”胤祥打量着戴铎,“戴先生,如果我没记错,咱们昨日还在酒馆一起喝酒呢,怎么才一晚上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戴铎的一张脸更加僵硬了。 跑远的两个小孩儿却像是放飞的小鸟,很快乐。 “昭宝,九叔在哪儿啊。”在御花园的小路上跑了两圈了,弘皎还没有捡到一个金子,“也没有金子啊。” 弘昭停下来,用小手搓搓下巴,“我知道了,九叔上次掉了那么多金子肯定心疼,回家一定会把他的钱包缝得结结实实的。” 弘皎点点头。 昭宝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九叔又不傻,他肯定把钱包缝了好几层。”弘皎疑问,“那我们不能捡金子了,还去找九叔吗?” “去找找吧,我听苏公公说九叔是来接宜太妃奶奶的。”弘昭记得上午九叔还不愿意接他额娘,现在真怕他弃养让宜太妃奶奶伤心,“说不定宜太妃奶奶家也有金子捡。” 弘皎点点头:“等我们见了九叔还没捡到,可以找他要。” 凑近了偷偷跟弘昭说:“九叔有很多庄子铺子,特别有钱,弘明哥他们没钱花了就经常去找九叔要。” 弘昭的一双大眼睛里写满震惊:“九叔会给吗?” “给,”弘皎说道,“就算九叔跟我阿玛关系不好,去年我给九叔要钱花,九叔都给了的,”说着小手揉揉屁股,小声道:“但是阿玛知道了,把我揍了一顿。” 弘昭看看弘皎的身后,问道:“你买东西没有把钱花完被你阿玛发现了?” 弘皎摇头:“我也不知道阿玛怎么知道的,这次咱们要钱的时候就说是你要的。” 后面紧跟着的奴才们:--- 这还真是长两岁的会忍不住忽悠三岁的。 弘昭没有立刻答应,执着于刚才的问题:“那你是不是要钱的时候被其他人看见了?” “没有,”弘皎自有他的答案,“昭宝,你不知道,我阿玛厉害着呢,什么都看得出来。如果咱们要钱,你一定要说是你要的。” 弘昭同情地看着还在为让他顶缸做努力的弘皎,比他高这么多的弘皎哥哥竟然都不长脑子,他就没有想过他跟九叔要钱花的事是九叔自己告诉十三叔的吗? 毕竟他刚才还说九叔和十三叔的关系不好呢,九叔给他钱以后心里肯定不舒服。 昭宝刚跟爹说起的二舅姥爷就这样,昭宝吃他家的好吃的,他都会跟姥姥和妈咪说,只是让昭宝想不到的是,看起来长得更好看更年轻的九叔也是这样的。 弘昭说:“弘皎,九叔如果是个老抠,我们还是别跟他要钱了,我妈说长辈最烦这样的小孩儿了。” “是吗?”弘皎一脸单纯的样子,“可是昭宝,九叔没有老抠啊,去年十四叔从西北回京城来,九叔说十四叔在外面受罪了,出了一万两银子给十四叔盖园子呢。” 一万两! 弘昭惊叹地说:“九叔真有钱啊。” 忽然,他对今天捡到九叔的金子又有信心了呢。 “走,我们打听打听九叔在哪儿,走他走过的路,捡他掉过的钱。” 弘皎点头,一时间对什么都会安排的小昭宝佩服不已。 而拉锡等侍卫,却被小阿哥的话逗得憋笑不住。 御花园暖亭。 胤禟扔下一把鱼食,激起水下一片浪花,暖亭建在水面的石桥上,平时用石炭给亭子供暖,导致底下的水在数九寒冬也不会结冰。 御花园水路相通的锦鲤天冷的时候都游到了这里来,一把鱼食下去,引出密密麻麻上百条鱼头上来,争抢着那一点鱼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水下的一幕让胤禟颇有感慨,“八哥,我们---” 说到关键处忽然顿住,想到上次特地找偏僻的地方说话都被弘昭带人听了个正着,胤禟就忍不住四处检查。 还要看亭子下方的桥洞时,被胤禩拦了。 “老九,你这是在干什么?”若不是做了这么多年兄弟,胤禩都要以为胤禟是得了什么大病。 胤禟说道:“八哥,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在宫里我一说话就想起弘昭,好像他能忽然从身后或者是桥下钻出来似的。” 胤禩眼神带着关爱:“要不然给你也传两个太医看看。” 胤禟:--- 话说他想到了现在还在屋子里躺着的老十。 “八哥,我没事。我打算明天上午就接额娘离宫,”胤禟决定在这个不再安全的皇宫里不说任何可能让人联想到老四坏话的话,“老,皇上现在也没有下旨赦免老大的罪责,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和你一起奏请让惠额娘留在宫里。” 胤禩拒绝:“不用,我那府邸虽然不大,养一个惠额娘的院子还是有的。” “也行,”胤禟又扔了一把鱼食,“---这样不会有人说八哥不孝。” 眼神沉沉地看着水面挤挤攘攘的锦鲤,声调缓慢:“上面的施舍的一点资源,总能让底下的人挤破头争抢。” 胤禩也颇有感触的样子:“是啊,时间不等人。” 恩科快要开始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八哥,我们手中也是有鱼食的。”胤禟说道。 两人说的是当前的事,很放心。 这时。 噗通一声。 一块石子从底下扔出一个抛物线,落在水面上,将挤着争抢鱼食的鱼打得四处分散。 此时天色将晚,石子又从暖亭下抛出,胤禟瞬间头皮发麻,喝问:“谁在底下装神弄鬼?” “九叔,是我。”从亭子连接岸边的大立柱后面绕出一个小孩儿,虽然在暗处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除了弘昭还能有谁。 胤禟立即虎着脸:“弘昭,你躲在这底下干什么?不要命啦。” 又一个小身影绕出来,“九叔,还有我。” 弘皎那点心眼全用到让弘昭给他顶缸要钱上来了,挥了挥小爪子说道:“我们没有在底下干什么,只是捡了几个银锭子而已。” 随着他的爪子挥动,胤禟看到了一点亮色,表情一变,马上抬手摸到荷包袋子上。 空空如也。 胤禟的脸色更难看了,吓得。 胤禩也是不敢置信:“怎么,钱又掉了?” 这时就听底下的弘昭说:“九叔,你怎么又掉钱啦?但是我们这次捡的钱肯定不是你的,”说着伸出小手侧着身子给他们指了指自己和弘皎走来的路,“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跟你没有关系。” 胤禟眼皮子狂跳,扶着栏杆看到那边还站着护卫,皱眉呵斥他们:“还不把你们小阿哥带上来,让他落水你们哪个有九条命来担?” 胤禟都怀疑老四故意让他儿子在他们跟前有生命危险,到时候最先担不起的就是他和八哥。 拉锡巴不得九贝勒这一声训斥呢,赶紧顺着坡度滑下来,把两个蹲在水边捡银子的小主子一个胳肢窝一个夹起带到岸上。 底下没有银子了,弘昭弘皎都没有不情愿,被带上岸便哒哒哒进了暖亭。 看到他们小手里抓着的银锭子,胤禟一言难尽地捏着自己的荷包,问道:“你们两个在底果然是下捡我的银子?” “不是,九叔,肯定不是你的银子,”弘昭摇头,“我们只是在看你喂鱼啊。” 40-50 第41章 人争一口气 “对, ”弘皎努力点头,“我们捡的不是你的银子。” 胤禟咬牙切齿伸出手:“弘皎,昭宝儿啊, 把你们捡到的银子给九叔看看。” 难道他银子都喜欢昭宝不成, 怎么如今进宫一次丢一次银子? 弘皎看向小昭宝, 只觉小昭宝说得真对, 九叔就是一个老抠,竟然要把他们捡的银子要回去。 弘昭摊开小手心, 一颗闪闪发亮的银子放在白嫩的手心, 可沉稳地说:“九叔,你叫一声, 它肯定不会答应。” 胤禟终于体会到了老十那种脑瓜子嗡嗡的感觉:“昭宝, 你家的钱你叫一声它会答应?” “嗯, ”弘昭的头点的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家的钱还有灯还有扫地机还有手机, 喊它们一声王妈, 它们就都会答应哦。” 王妈王妈, 又是王妈。 胤禟脸色狰狞,胤禩担心吓到孩子, 挡了一下, 笑道:“你们九叔糊涂了, 你们捡到的银子就是自己的, 快收起来吧。” 弘昭笑得特别可人疼:“还是八叔讲道理。” 胤禩为了放低身子,撑着膝盖跟他们说话的手滑了一下。 胤禟:“八哥,那就是---” “知道自己掉钱还不把钱包缝严实, ”胤禩皱眉训斥,或者你干脆别带钱呢。 胤禟要哭出来了, 这还有没有地儿说理了。 他一个丢钱的反被埋怨带钱。 弘昭这下真觉得爹家磁场有问题,怎么一个两个都像是要生十叔病的样子? 哒哒哒。 胤禟扭头,就看见弘昭跑到亭子栏杆边,把搁在那里的一碗鱼食整个倒下去。 胤禟:“弘昭,你干什么?” 弘昭可懂事地说:“九叔,多给鱼鱼一些鱼食,他们就不抢了。” 看来他是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了,但这个回应让胤禩都忍不住好脾气想给他提起来揍一顿了。 弘昭这个小人精他是故意的吧。 弘皎佩服不已,昭宝太聪明了,竟然能解决八叔九叔都很苦恼的问题。 回去把这话跟他阿玛和四伯学了一下,弘皎才发现聪明的阿玛和睿智的四伯好像也没有想到昭宝那样的好主意。 昭宝果然聪明。 以后他就跟着昭宝行动了。 胤禛和胤祥在听了弘皎的学话之后,心情复杂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昭宝,你对咱们御花园的锦鲤怎么看的?”胤禛想到戴先生经常的提问方式,如此问道。 正在数银子的弘昭抬抬大眼睛:“它们都吃不饱,爹,我愿意把这些钱捐出来给它们买鱼食。” 让那些鱼吃饱,下次九叔也不会因为它们抢着吃在那里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胤禛看着认真的昭宝,忍不住哈哈大笑。 弘昭担心,赶紧站起来走过去给他爹捶背:“爹,你不会也要得病了吧,你别吓我啊。” 胤禛爽朗的笑声一顿,昭宝怎么总是担心他们生病啊。 胤祥却是乐不可支,感觉自从昭宝回来,八哥九哥他们吃了很多有苦难言的亏,虽然有时候昭宝会中伤到四哥(就比如刚才),但昭宝还是那个能让四哥有少许开怀的小福星。 翌日是个大晴天。 巳时不到,暖洋洋的阳光就洒满了大地,胤祥和其他接额娘出宫的兄弟们一起入宫,到宫门时,胤禟忽然下马,他就在宫门口守着死活是不进去了。 胤祺不知道他闹哪样,说老九你不想让额娘去你家你就直说,咱们两个一母同胞的你还用做这种戏? 胤禟大声:“谁说我不想让额娘去我家了,我连园子都准备好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嗷嗷道:“你让额娘出来的,我们在宫外叫额娘选择跟谁走。” 胤祺摇摇头,这跟发了羊癫疯似的,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然而转身的时候注意到老九腰间素得连一枚玉佩都没挂,更是摸不着头脑。 老九是兄弟们中间最富贵的,腰间向来是荷包玉佩络子不缺,现在这么着难道是装穷? 一抬眼,看见脸上带着笑意的老十三。 这小子最近得意了,听说跟老四的宠臣年羹尧不合,老四都舍不得训斥老十三一句,还在中间给他们撮合呢。 现在兄弟们进宫都要提前递牌子,还只有人家老十三不用。 “十三,你笑什么呢?”胤祺倒也不怕他,直接问,“难道你现在成了红人,在嘲笑哥哥不如你?” 胤祥赶紧抱拳道:“五哥言重了,别说弟弟不敢,就是咱们亲兄弟之间哪有什么红人不红人,这话叫皇上听见会是何滋味啊。” “嘿。”胤祺点了点胤祥,这十三什么时候有了老奸巨猾的特点了,再说老四那人会因为兄弟们对他生疏而难受吗,“那你说你在笑什么。” 胤祥如实告知:“实不相瞒,弟弟是在笑九哥,您不知道,九哥钱进宫一次丢一次,还次次都被昭宝捡走。” 看了眼不知何时跟上,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说话的八哥,胤祥笑得矜持:“皇上还说呢,要不是知道九哥的性子,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给昭宝送钱花来的。这不,今天九哥不进宫却连个络子都不舍得戴,弟弟实在忍不住笑。” 后面的胤禩抽了抽嘴角,眼前浮现昨天站在暖亭上教他们喂鱼的昭宝模样,你说他小孩子打岔吧,偏还打得头头是道的。 回想起九弟无一配饰的腰间,对九弟的同情莫名增加了几分。 胤祺很是无语,不就是让昭宝捡了两次钱,老九就把自己整得光秃秃的,至于吗? 怪到胤祥笑得这么开心。 想了想问:“十三啊,圣母皇太后不可能跟你出宫荣养,你今儿个来凑什么热闹?” 胤祥一点都不在意五哥给他亲弟弟出头的质问,笑道:“虽然皇额娘不可能跟我出宫,我这个儿子还是要让皇额娘知道我的孝心。” 说着看了看左右的三哥八哥等人:“兄弟们难得进宫,不去同皇额娘请个安?” 几人能说不去吗,德额娘的两个儿子都不是好惹的。 刚到慈宁宫,就听见老太太的笑声,以及一个小包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九叔老抠了,弘皎哥哥还跟我说九叔大方,没想到我们很快就看见九叔不舍得给水里的锦鲤喂鱼食,看着那些锦鲤争抢九叔还说它们争夺资源。” “我就不一样啦奶奶,我今天早晨就给那些锦鲤倒下去很多很多的鱼食,保证它们吃得白白胖胖,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争夺资源。” 通报是这时候传进去的,小豆丁呱唧呱唧热闹说话的声音停止,叔叔伯伯们怀着忐忑走了进去,许是有圣母皇太后镇压着小豆丁,他们很顺利地请安告退。 然后余光看见老四家的昭宝乖乖巧巧站在布置在室内的一个鱼缸边,小胖手里抓着鱼食往下撒,瞧见他们看他还努力地挤出一个弯弯的笑容。 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一弯,睫毛都翘起来很多,看着真是一个眼睛黑亮讨喜的小仙童。 引得众人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苍天不公,老四那张不讨喜的铁面怎么可能衍生出来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 他们养在膝下的孩子都没有这么好的,凭什么老四丢在外面的孩子长这么机灵讨喜啊? 弘昭放下最后一把鱼食,水缸里的七八条锦鲤已经吃不动了,看到鱼食飘下也是慢悠悠地游动着。 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小豆丁活泼的声音:“奶奶,我跟叔叔伯伯们一起去给宜太妃奶奶他们搬家。” 皇太后说:“好,昭宝跟你宜太妃奶奶她们说,等奶奶有空了就出去看她们。” “好。” 胤祺还在心里打鼓,心说一生好强的额娘听见德额娘这话不知道会不会再气一场,身边就多了一串哒哒的小脚步声。 胤祺低头,和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对上,那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能看见倒映在里面的人影。 “五叔。” “诶。”这孩子讨喜,别说老四那个当爹的喜欢,他这个五叔都喜欢,“昭宝吃饭没?” 弘昭边迈着两条小短腿儿边说:“吃啦。五叔,我去帮你给宜太妃奶奶搬家。” “好,好啊。”说着赶人的话也不让人多么的生气。 弘昭又探头看向五叔另一边默不作声的三伯和八叔:“三伯,八叔,你们等等我,我帮宜太妃奶奶搬完就去帮荣太妃奶奶和惠太妃奶奶搬家。” 胤禩觉得热情的弘昭想听的就是一句“谢谢”。 “昭宝,那八叔谢谢你了。” 弘昭眼睛弯弯,点头:“八叔,不客气。” 一刻钟后。 曾经的宜妃如今的宜太妃,手搭在女官的手臂上,眼神看过已经收拾得看不见她一点痕迹的翊坤宫一砖一瓦,这一生最大的喜怒哀乐都发生在这里,如今离开心中真是有着无尽的伤感。 不知该庆幸自己活得比先皇更久,还是该感伤临老随着先皇的逝去自己也没了家。 宜妃本来也没有期望过自己家那两个没出息的能得先皇青眼继承大位,那么新皇登基她们这一代老人要给新皇的人腾位置就是必然。 明白这个道理,心底却是过不去。 “诶。” “宜太妃奶奶,”清晰的小声音从底下传来,小家伙抱着一个鱼缸,那是宜妃养了好几年的鱼,刚才来帮她搬家的小弘昭说要帮她养,便给了他,只见小家伙说:“您别不舍得您的鱼,昭宝保证一定把它们养得和奶奶家里的鱼一样白胖。你想它们了,随时可以进宫。” 年逾六十的宜妃被这小家伙的话说得一点都伤感不起来了,诶,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软乎乎的小帽子,神情慈祥地说:“奶奶出宫之后就不再回来了。” 看着这个小家伙,似乎能看见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先皇。现在想来,先皇安排她们这些有子的妃嫔出宫跟着儿子荣养又何尝不是放他们自由? 转身前再看了一眼住了大半辈子的翊坤宫———所以既然出宫了那还回来什么啊。 这座承载着他喜怒哀乐的宫殿本也不属于她。 弘昭总觉得宜太妃奶奶快要哭出来了似的,忙牵着她的手说:“要回来的,您的鱼还在宫里,宜太妃奶奶得回来看它们。” 宜妃眉眼间晕染开笑意,糊弄小孩子:“行,奶奶得空了回来瞧它们被你养得如何。” 出来翊坤宫,却见帝王仪仗停在外面。 胤禛刚下轿,上前便行礼,端的是让人挑不出来一丝差错:“儿臣恭送宜额娘。” 宜妃哪还敢受他的礼,这不动声色地就让她那犟种儿子过来接她出宫了,当今新帝的手段不容小觑啊,现在想到先帝丧礼时对他的忽视就一阵后怕。 宜妃赶紧让老五扶新帝起来,没想到她这个儿子比她想象中的怂太多,上前直接跪了回去。 胤禛:--- 胤祺:--- 没想行这么大一礼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来。 胤祺说:“皇上客气了。” 胤禛说:“把宜额娘接回去好好孝敬,虽然皇阿玛让兄弟们各自奉养额娘,但朕考虑着亲王府的份例还差了些,以后额娘们还照着妃位上的份例由内务府拨给。” 话说胤祺还挺感动的,四哥都难成什么样子了,还愿意照管老额娘们,就冲这一点,皇位该他得。 不料这人下一句话就是:“宜额娘,如果恒亲王九贝勒都不能好好照顾您,您派人到宫里跟儿臣说一声,儿臣再把您接回来。” 宜妃听见这话是真心实意地拒绝了,出去再回来,意义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一直都觉得膝下的两个儿子不如夭折的十一聪慧贴心,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因不孝被人戳脊梁骨啊。 “皇上言重了,你们兄弟一脉同根,都是非常孝顺的人。” 宜妃一出手就只有没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回敬了一番,你皇帝是个孝顺的,我儿子只会比你更孝顺。 弘昭哒哒哒跑到他爹身边,短短的小手臂里还搂着宜太妃奶奶搬家送给他的鱼:“爹,这是宜太妃奶奶的锦鲤,奶奶让我养,奶奶还说会回来看它们。” “好,”胤禛蹲下来同昭宝一起看着水里的鱼,“昭宝好好养这些鱼,过年爹就让宜太妃奶奶和惠太妃奶奶她们一起进宫,咱们还在一起过年。” “爷爷知道了肯定很开心,”弘昭点头:“我还要帮惠太妃奶奶养她的鱼,惠太妃奶奶要看鱼就一定会回来哒。” “行,咱们昭宝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这么小就知道给别人留台阶,不愧是他儿子。 惠妃今年也有六十多了,是看见软乎乎小家伙都非常喜欢的年纪,但是皇帝家的昭宝怎么一句话比一句话还让她头疼呢。 惠妃跟认真的昭宝表示:“惠太妃奶奶没有养鱼。” “那您现养两条,我奶奶和宜太妃奶奶都养鱼了,您养了还想带走就可以交给昭宝养啦。” 那你真聪明啊,可是:“惠太妃奶奶没有不想走。” 为什么啊,前面的荣太妃奶奶还有十二叔的额娘定太妃娘娘都不想走呢。 弘昭想了一下:“惠太妃奶奶是大伯的娘,您担心大伯在外面过得不好才想走的吗?但是我爹担心大伯照顾不好您,让您跟八叔家去住。” 惠妃:——— 看着小家伙白净的皱到一起的额头,惠妃都佩服他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把这些事搞清楚,还说出这么实际的话来的。 “我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惠太妃娘娘一定想出去照顾大伯,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到了为自己而活的年纪了。” 小家伙眉头皱着,一边说一边送她出门坐轿子。 “我都给二伯找到了神医,大伯的病神医应该也能治。”小家伙等着惠妃上轿,和他八叔一样双手放在前面的恭敬着送人,“惠太妃奶奶您先在八叔家好好养老,等神医把大伯的病治好了,昭宝再带着您去看大伯。” 惠妃又感动又无语。 瞧了眼同来送行的老四,真是非常惊奇这冷脸老四怎么能生出来这么暖的一个小家伙。 虽然唠唠叨叨的,但就像一个暖洋洋的小太阳,一点都不让人生厌。 即使惠妃很着急出宫,也在小家伙的关怀下表示出一些不舍。 半个时辰后,五顶软轿停在西华门外。 弘昭坚持送奶奶们到宫门外,这一走才真正意识到爹家有多大的,马车停下后,弘昭从上面蹦下来。 “九叔!” 看见九叔胖胖的身躯,弘昭的眼睛一下子闪亮闪亮的。 胤禟刚到轿前跟他额娘请了个安,听到这么一声瞬间聚灵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脖子看去,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 “他,他怎么来了?” 耳边竟然是额娘欣慰的声音:“昭宝这孩子不舍得我们,也不放心我们以后的生活。” 说着还哽咽起来:“养了一辈子的儿子都没有昭宝这孩子贴心啊。” 胤禟惊悚地看着他额娘:“额娘啊,您在宫里斗了一辈子怎么被这么个小东西糊弄住了?” “什么糊弄?”宜妃越想越觉得昭宝是真心为他们考虑,老四能亲自送他们一程说不定都是昭宝念叨的缘故,“昭宝说了,他爷爷把私库都给了他,他就要管奶奶们以后的生活。” 这话有理有据的,还能有假?不是小家伙如此发心,绝说不出这么好听的话。 胤禟听完额娘的转述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聪明睿智了一辈子的额娘终于在年老了以后被一个小家伙用短短时间糊弄住了。 弘昭跑到他九叔跟前,绕到正面:“九叔,你没有听见我喊你吗?” “是是,”胤禟真怕了这个小家伙,“没听到。” 没想到弘昭那能掐住来一团肉的小脸上浮现了解的神色,点点头:“没关系的九叔,这不是大问题,上了年纪的人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回家找个医生瞧瞧,瞧不好我再给你找神医。” 胤禟叫他叭叭出来的这一番话气得牙疼:“昭宝,你是不是在咒你九叔?”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让人这么难以忍受呢? “没有啊。”弘昭赶紧地摇摇小脑袋,九叔太喜欢误会人了吧。 宜妃伸手揪了胤禟的耳朵:“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不识好歹?昭宝真关心你,叫你说成什么样子了?” “额娘,疼,疼。”胤禟伸出双手拯救耳朵,他都多大的人了,额娘怎么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宜太妃奶奶,九叔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弘昭帮忙解救九叔的耳朵,“九叔特别好,给我送很多钱呢,所以他说这些话绝对不是真心的。” 看到胤禟的遭遇,竖着一只耳朵的胤祺等人赶紧装作很忙:额娘上车吧,额娘咱们别听他们说话,就怕昭宝过来说两句让他们也被揪耳朵。 胤禟这边心里挺复杂的,小昭宝竟然是这么看他的,他之前为了不掉钱没有进宫,昭宝还说他人好,怎么感觉自己还没有一个小孩子心胸大度的样子。 宜妃好奇:“什么送钱?” 胤禟拉着额娘到一边,悄悄解释了两句,气得宜妃又想把这个儿子的耳朵扭下来。 你说你有那么多钱,便是给侄儿一笔钱花又怎么,竟然还避着不进宫去了,再次看见老九那光秃秃的腰间更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的宜妃直接气笑了。 “你当叔叔的给昭宝钱还不是应该的?”就在弘昭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九叔被宜太妃奶奶从袖子里后腰的腰封里掏出一大把钱。宜妃看见小家伙因震惊睁大的双眼,声音柔和,“昭宝,来,伸手。” 弘昭伸出一双小胖手,小嘴嘎嘎甜:“宜太妃奶奶,这是九叔的钱,给我九叔会哭的。” 护着自己额娘不被昭宝看见的胤祹眼皮狠狠跳了下,你不想要你九叔的钱你倒是把你那双小手收回去啊。 第42章 来自昭宝的爱 胤禟见这小家伙如此心口不一, 差点气歪嘴。 宜妃瞪了眼胤禟,瞧这点出息,然后转头看向弘昭, 保养极好的脸上绽开一抹慈祥的笑容:“昭宝不是帮奶奶养鱼吗?这是昭宝应该拿的。” 小家伙那双明亮的黑葡萄大眼睛就盯在胤禟身上, 好似他一说不愿意就能马上把钱还给他似的。 胤禟被他额娘狠狠瞪了一眼, 只能咬牙说:“给昭宝吧。” 弘昭点头:“九叔, 你真是大方的九叔。” 胤禟:是啊,这两次看见你哪次不破财? 然后弘昭发财了, 惠太妃奶奶荣太妃奶奶还有不爱说话的十二叔的额娘定太妃奶奶, 都叫他过去给他一大把养鱼的经费。 弘昭给奶奶们表示:“昭宝一定把鱼养得肥肥的,欢迎奶奶们随时回来看他们。” 惠太妃等人从轿子转移到儿子们准备好的车上, 看着那座皇城和站在长长宫道上目送她们的小小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中, 一瞬间泪水模糊了眼眶。今日一出, 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了。 不禁想起小昭宝跟她们闲聊时说起的外面的市集摊位, 还有那什么电影的, 奶奶们对未来的生活倒也多了几许期盼。 到了九贝勒府上安顿住, 宜太妃正要问问外面的儿子去哪里能看电影。 胤禟带着儿子媳妇过来行礼, 直接就不满地问说:“额娘,儿子今天特地什么也没带, 钱包藏那么严实您都搜出来给了那小昭宝, 您不是最烦德额娘了吗?怎么今天对老四的儿子这么好?” 要说是真心的, 胤禟很难相信, 就在这时,窗帘被唰一下拉开,宜太妃那张如今也难掩美艳的脸在光影下难掩凌厉。 宜太妃一拍桌子, 吓得胤禟的几个庶子都是一抖。 宜太妃目光扫过他们,凌厉地说:“什么老四?胤禟, 他都即位多久了,你还一口一个老四,是生怕别人抓不到你们的把柄?事已至此,额娘不管你和老八要做什么,但你们记着,无论要做权臣还是贤臣,你们都是臣,为臣就要做好为臣的本分,别让人在名分上抓到你们的错处。” “再说,”目光看着一个比一个蠢笨的孙儿,“你就是这么给孩子们做榜样的?” 胤禟赶忙认错。 “额娘并非要你向一个小娃讨好,”宜太妃又语重心长地说,“但是据额娘今日观察,昭宝那孩子是个良善的,日后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有他这个侄儿念着你们的好,你们也能得个善终啊。” 胤禟抽了抽嘴角,昭宝善良,额娘确定不是在说笑话给他听? “就老四那样的能---”生出来什么善良孩子不。 声音卡在额娘一点点严肃的眼神里,胤禟从小怕额娘,忙改口说:“是,是,昭宝是个难得的善良孩子,孩儿以后真有可能指望善良的大侄子帮孩儿,所以孩儿绝对不会疼惜那点银钱,以后只要看见昭宝就给他发零花钱。” 宜妃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神色怅惘:“这就对了,”无论再怎么做,老八和她儿子这边是失了先机,“好好地给你这几个儿子做好榜样,行事上别让人挑出错来。” 这边,履郡王十二阿哥府上,定太妃刚坐定也是跟她儿子交代:“昭宝那孩子可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又懂事又会说话,你以后对他好点儿,万一哪里做得不好有昭宝帮你说话,你也能得个好了局。” 胤祹跟胤禟一样的怀疑人生:“额娘对昭宝的了解还是太单薄了,”他不像胤禟还要给老十留面子,就说了皇阿玛三七那天发生的事,“老十差点就被那小子气出大病,现在还躺着呢。” 万万没想到,他说完,额娘竟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定太妃抄着软乎乎的兔毛暖袖,皱着眉说道:“且不说你们大人跟一个小孩儿较真丢了长辈的面子,单说好好的人怎么能被气晕,怕是老十身体本就不好吧?” 胤祹算是头一次见识到了额娘的蛮不讲理,耐心道:“额娘,十哥的身体如何您还不清楚?昭宝那孩子总是说一些为人好的气人言语,十哥又是那么个暴脾气,怎么能忍得住?” 定太妃顿了顿,还是摇摇头:“我不信,昭宝要不是个好孩子,你皇阿玛不能都要殡天了还把他接回来了。” 胤祹气急,这咋就说不通呢。 “你以后对昭宝好点,你是当叔叔的,对侄儿好于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定太妃能在竞争激烈的皇宫以无宠之身养育了一个儿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 更别说跟着苏麻喇姑学了半辈子本事的履郡王。 胤祹自有打算,敷衍着答应了:“好,儿子以后一定好好对昭宝。” “这就对了,”定太妃抬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先帝晚年待你还是很不错的,又是让你那些兄弟陪你给苏麻姑姑守孝,又是让你主管太后的葬礼,还让你当了大半年的内务府主管,死前还把你封了郡王,这已是你们兄弟之中少有的了。只是念着这些,你也要好好照顾先帝找回来的昭宝啊。” “今儿个看见那小昭宝,额娘就忍不住想到先帝,不知道先帝大行的时候有没有不放心昭宝,有没有觉得---”一边说一边哭的,到最后直接哽咽起来。 胤祹赶紧起身再三保证自己遵守皇阿玛遗愿,好好对昭宝这个侄子,老额娘才缓缓停了哽咽之声。 “好了,你下去吧,”定太妃拿着帕子挥了挥,“额娘累了,想好好休息会儿。” “是。” 胤祹前脚出门,人还没有走出二进小院的大门就听见额娘的贴身大宫女出来传点心的声音。 胤祹:--- 他这个老额娘啊,为了说服他脚踏实地归顺老四也太下本儿了,二十几年没有流泪的人了,难为老额娘是怎么哭出来的。 其实额娘还是看错他了,他跟着苏麻喇姑一辈子学的最是顺势处顺,怎么可能在大事已定的情况下再做什么。 若是现在或者以后他有任何异动,那都是乱臣贼子。 于他来说,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做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帽子亲王罢了,管它是皇帝还是首辅,能拿实权才是最重要的。 走出小院的月亮门,胤祹仰头看了看晴朗无云的蓝天,甩袖背后漫步走开。 八贝勒府。 八福晋提前准备好一桌子接风宴,带着大格格和大阿哥一起见了惠太妃,没有多少亲缘的一家子很快就散了。 八福晋和八贝勒单独留下,说的尽是额娘以后什么需要尽管说的客套话。 胤禩知道惠额娘的心结,犹豫了下说:“额娘先放宽心在儿子这里住着,日后只要有机会,儿子必定争取让您见大哥一面的机会。” 惠太妃想起那个孽障就心酸眼酸,只说:“也不必为难,万一影响了你就不好了。” 顿了顿说:“额娘瞧着当今的六阿哥昭宝真是个再好没有的孩子,这昭宝又是先帝亲自找回来的,当今对他亦是宠爱非常,你啊以后好好待昭宝,若是遇到什么艰难处境,有这么个侄儿替你说两句好话缓和当今的态度,比什么都好啊。” 胤禩:--- 转过天,兄弟几人在衙门碰面,也不知道谁先吐槽的,然后大家才知道回去后都被额娘教育要好好待昭宝了。 而额娘们竟然都统一地认为这个能气死人的善良昭宝,真是一个好孩子。 胤俄今天出门了,跟大家说:“别觉得奇怪,就昭宝那小嘴叭叭的小样儿,上了年纪的额娘们哪有不喜欢的?咱们啊还是警惕些好。” 是啊,得警惕。 才见一面竟让就拢住他们额娘的心。 而在此之前这昭宝小小年纪已经帮他爹出头多少次了?等他长大还不把他们这些老叔叔给挤一窝叫那太医院的刘声芳治病去! 在弘昭的宣传下,刘声芳的名声成功被众兄弟所知,十二月十二,废太子走出咸安宫神态安然地牵着小昭宝去景山祭祀先帝,向众人宣告了废太子狂疾终于被治愈一事。 而据说一路上昭宝都向遇到他们的人努力地夸赞刘声芳的医术有多么多么神奇,直接让被新帝这一招打懵的众人一时间满耳只有刘胜芳三个字。 众人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新帝大度,竟然要释放先帝时期囚禁的废太子,难道就不怕废太子卷土重来? 谁不知道在五十六年废太子还不死心,用矾水书写密信传递到旧部手中想让旧部推举他为大将军,想要通过军功复起。 现在朝中已经有一个一手遮天的八贝勒了,再来一个旧部仍在的太子,还不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大臣宗亲们分析新帝此举到底是吓破胆还是无人可用之下别有深意的时候,紧跟着的第二天,十二月十三,刘声芳就从一个小小的太医令被提拔为太医院副使。 废太子出来那一趟就又回去咸安宫待着了,好像整件事完全就是向大家宣告一下废太子的狂疾被这个医术高明的刘声芳治好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对于他们来说,这点信息完全不够用,但对于惠太妃来说却是足够了,傍晚,胤禩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了在二门等着的福晋。 “爷。”郭络罗氏蹲身行礼。 胤禩点点头,走上前的时候伸出手握住郭络罗氏的手,问道:“有什么事?” 郭络罗氏十分美貌,说话却干脆爽利,“惠额娘想见你,应是想问问废太子的事。” 不是惠太妃关心废太子,而是废太子和被废的直郡王性质差不多。 如果废太子能出来了,直郡王呢? 胤禩去见了惠太妃,说:“额娘不提儿臣也打算明天进宫问问的。” 惠太妃连连点头,真看到儿子出来的希望,竟是激动的不成样子:“问问皇上,无论是怎么样,只要能让你们大哥出来就好。” 都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出来也不会跟新帝捣乱的。 但这话在老八面前,根本不敢说太明白。 胤禩垂了垂眼睛,道:“额娘放心,儿子说过会趁机营救大哥就不会食言的。” 惠太妃激动地点着头,直说:“好孩子。” 其实母子俩没有多少话好说,胤禩很快提出告辞。 惠太妃眼巴巴送他离开,却不敢一再叮嘱他尽快进宫,胤禩出门时看到惠额娘老态的身姿,想到了自己的额娘。 如果额娘活到现在,也应该在外跟着儿子享福了。 “额娘,您回去好好歇着,”一时感性,胤禩说道,“儿臣明天就进宫。” 当晚就递了牌子,宫里很快传出允准消息,准第二天一早进宫。 一大早,西华门外。 胤禩意外地看见了老九老三老十二等人,很是惊讶:“你们怎么也要进宫?” 问话刚落地,后面的长街上响起一阵马蹄声,胤俄从飞跑过来的马上下来:“八哥九哥,你们要进宫怎么不喊上弟弟。” “苏培盛的小徒弟亲自出来传的话,说是请我们进宫看看额娘们的鱼。”胤禟一边跟八哥说,一边看向老十,“喊你干什么,再让你被一个小家伙气到晕死过去?” 胤俄勾唇一笑:“九哥你小看了弟弟,三日不见我让你们刮目相看。” 胤禟没搭理他,问微笑的胤禩:“八哥,你府上没有收到昭宝的邀请信?” 胤禩:“应该是受到了,我昨天休息的晚,没有注意。” 然后,胤祹等人看胤禩的表情有些奇怪,八哥这样不会是根本没收到邀请信吧?兴许是皇上根本不想昭宝见到八哥。 众兄弟一起进入宫门。 到达养心殿之后,先见的是皇帝老四。 不由得撇嘴。 就知道老四不可能这么轻松让人传递昭宝的邀请口信,果然是还有别的事找他们。 第43章 胤禛提前告知 胤禛不放心把昭宝交给任何一个后妃来带, 所以孩子从回来一直都是跟着他,最开始那段日子不用说,他担心昭宝没有安全感, 自然是亲自带着孩子睡的。后来想过让奴才们看着昭宝睡, 就安置在西暖阁里面的小套间, 算起来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小昭宝几句话说得他像是一个半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的爹, 昭宝跟他说:“我妈咪连王妈都不放心陪我一起睡,如果不是爹不能一直让妈咪喜欢, 我现在就是能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幸福小朋友。” 好吧。 胤禛当时就让苏培盛把给昭宝打包起来的一个小包裹给重新打开了, 昭宝欢呼一声,说他是最好的爸比。 能得到儿子的一句【最好】肯定, 胤禛觉得以后带孩子表是累一点也值了。不过昭宝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虽然白天被戴铎带着跑东跑西哪里都能玩的活泼, 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却从不闹人。 带了一段时间, 胤禛感觉挺轻松的, 带孩子也不需要多操心的样子。 然而今天早晨不用上早朝, 难得晚起了一会儿, 其实人已经清醒了,正在琢磨对前朝的人事布置, 忽然就听到一阵忿次忿次的小声音。 “昭宝?”胤禛一下子警醒起身, 向里面看了眼, 原来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正侧身面对着床里面的明黄帐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含着眼泪花,安安静静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在那忿次。 “怎么了?”胤禛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头疼的事, 虽然膝下早已有子有女,但哪个看见他不是乖巧懂事的, 且昭宝一向懂事,这偷偷哭得如此伤心---“跟爹说,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家昭宝了?” 昭宝回头看了眼他爹,有些哽咽:“爹,我想找妈妈啦。” 没说完就又忿次起来,看得胤禛这个当爹的无比心酸,伸手把儿子抱起来,只能用柔声哄劝:“昭宝啊,你到爹身边还没有一个月呢,咱们当初不是说好等你长大了再去找妈妈吗?” 昭宝小小一团窝在胤禛怀里,“可是我长大还要再过好多天,我已经很想妈妈了。” 胤禛无比心疼,孩子这么小怎么就这么懂事,从来都不在他跟前说想母亲,要不是今天他起晚了看见孩子哭,还不知道孩子要委屈多长时间呢。 揉揉他的小脑袋,柔声说:“是啊,昭宝长大要过很多天,所以咱们要有耐心。爹还记得昭宝前两天还说你妈妈辛苦呢,跟着爹正好让你妈妈轻松啊。再说,咱们昭宝可厉害了,爹肩上的担子也等着昭宝长大帮忙挑呢。” 就这么总算是把小家伙哄住了,胤禛还挺有成就感。 晨起洗漱吃饭时,自家昭宝又成了那个会关心人会跟着戴铎问东问西的活泼小豆丁。 但是今天一整个早上,养心殿的奴才们都小心翼翼的,尤其是苏培盛,他真没想到自家主子还这么会带孩子。 所以通报下去接下来谁都不准提娘、姨、妈之类的字眼,免得触动小阿哥想娘的心,如果把小阿哥惹哭了,万岁爷也哄不住的时候大家都得遭殃。 应邀进宫的叔叔伯伯们,在养心殿被皇上兄弟召见之后都麻爪了。 什么,你老四找我们就是因为你儿子想娘了? 胤禛揉揉眉心:“昭宝不是朕一个人的儿子,还是皇考的孙子,你们的侄子。” 众兄弟无声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昭宝以前的生活环境简单,亲戚之间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 所以呢? 等等,什么叫昭宝以前的亲戚之间没有复杂的关系,咱们家的亲戚关系就复杂了吗? 如此想的兄弟们,难得的更加沉默。 只说字面上的复杂,他们家的亲戚关系就已经够复杂了。 比如十弟。 昭宝叫他十叔可,叫他一声表舅姥爷也可。 胤禛轻声继续说:“在昭宝母亲那边,即使最讨厌的二舅姥爷,也会在街上遇见的时候给他买颗糖吃。” 一直神色平稳的胤禩都忍不住抬起眼睛看向上头。 老四啥意思啊,昭宝爹这边的亲戚,包括他们这些叔叔在内,在街上看见他都会当作看不见了? 胤禛:“这些话朕也只有跟亲兄弟才说了,昭宝是皇考临终前都念念担忧的孩子,朕想着兄弟们以后有空了,就经常进宫里来看看昭宝陪昭宝玩一阵儿,别觉得朕即帝位就生疏了还把这生疏让孩子感觉到。” 点谁呢点谁呢。 胤禟翻了个白眼,爷前几天是站在宫门没进来,但爷揣在包里的银子都被额娘给你家的昭宝了。 胤祉更是觉得老四打从来了个昭宝儿子之后变化太大了,不,或许他当了皇帝就发生了这些变化。 竟然让咱们定点进宫来给你带儿子,想当初弟弟多到数不过来,皇考都没有这么交代咱们,现在你一个儿子要惊动我们这么些叔叔伯伯你好意思吗? 胤禛端起御案上的茶润了润口,似乎忽然间才想起来:“对了,还有个事,朕觉得应该跟咱们自家兄弟商量一下,”说着搁下茶杯,在安静的养心殿发出轻微的声响,“大清的吏治从康熙中年就坏得厉害,皇考仁慈不欲牵连大案,底下的那些官员呢却一点都不以皇考仁心为念。以至于贪腐一层重于一层,整个国库都被他们这些大老鼠给蛀空了。” 兄弟们刚才还觉得让他们帮忙带孩子的老四不当人,听到这一番话开始心头打鼓,觉得还不如听老四说他家的糟心事呢。 “朕已经同怡亲王、舅舅隆科多商量好了,决心整治亏空。”胤禛抬眼,扫过一个个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的兄弟们,“具体的整治,还是要等到年后改元了进行的,朕的不好不能牵连皇阿玛的名声。” 胤祹等人额头缓缓出汗,皇上四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其实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胤禛语重心长,“但事关朝廷百姓,这亏空不能不差,目前暂定限期三年补缴亏空,若是到时间补不上的,或是在此期间想方设法规避转移亏空、将亏空一层层向下摊派的,朕绝不宽恕。” 眼神从众人身上移过,“到时或是按贪污罪抄家或是革职,就不是轻易能够了结的了。朕在潜邸四十年,知道咱们自家兄弟是个什么情况,今日跟你们说这么多便是跟你们说一声有这个事,若手上有亏空赊欠部里的,提前准备好欠银早日完了亏空为好。” “是。谨遵圣谕。” 答应的声音不算微弱,出门后,几兄弟却是脸色复杂,沉默无声。 说白了,不就是向他们要钱吗? 大家谁不是只当过几日差,那些亏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就算有关系,又能欠几个钱? 胤礼瞧见走在他前面的十二哥脸色凝重,于是小声问道:“十二哥,你有空亏吗?” 胤祹瞥眼,严肃道:“小孩子别瞎打听。” 胤礼挠挠头,这就是有了,但是他记得十二哥也没有办过多少差啊。 胤俄拉着愁眉苦脸的胤祹:“十二,你是不是当年出府的时候打了白条?” 胤祹点头,问:“十哥,你有多少?” 胤俄见十二这么实诚,伸出一根手指:“算上这些年府里拆借不开时借的,林林总总得有个十万两。” 胤祹脸上更愁,说道:“我不像十哥,只有向库里借的,五十一年五十六年我分别办了差,恐怕会有亏空找到我啊。” 胤俄:--- 十二这是什么意思? “十二,你是在嘲笑我一辈子没有办过差?”胤俄虎着脸,沉声问道。 胤祹忙解释:“十哥你误会了,我是说你的情况简单,再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八哥九哥,饶是有十万两亏欠也有八哥和九哥护着。” 胤俄点头:“你这还像句人话,不枉十哥小时候带你那么些日子。” “十叔,十二叔。” 小豆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躲到大门边说话的两人扭头,就看见努力地迈出一条小短腿走进来的弘昭。 今天的弘昭穿得依旧素净,不过脑袋上戴是一个棉里绸面的风帽,风帽顶上还缀着三颗明黄的猫儿眼。 这猫儿眼可是珍贵,更难得是这个颜色。 胤俄胤祹眼睛里都闪过一团火热,四哥对昭宝的偏爱也太大了吧。 弘昭见他们跟今天的三哥四哥五哥一样都是最先瞅他的脑袋,跨过门槛就伸手摸了摸自己帽子顶上的珠子:“这只是爹担心我被人忽视,给我缀的猫眼石,一点都不值钱的。” 胤俄胤祹对视一眼,昭宝的小心眼真多啊,定是听见他们刚才谈话,担心他们这些叔叔朝他借钱。 弘昭其实只听见了最后两句,看见多日不见的叔叔伯伯们,他很开心:“十叔十二叔,你们谈好了吗?” “谈好了,”胤祹看了眼后退一步的胤俄,笑道,“昭宝找我们有事?” 弘昭侧身看了眼养心殿对面的乾清宫,“看鱼啊,十二叔,我把鱼都养在乾清宫后面的温泉池子里,它们长得可肥了。” “十叔,你好些了吗?”虽然小家伙歪头打量的样子很可爱,还是给胤俄气了一下子,“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胤俄大手一挥:“去,怎么不去?难道你看着十叔还像有问题的样子?” 弘昭点点头,见他脸色不对又赶紧摇摇头,“好像没有了,那咱们走吧。” 然后,刚还三三两两凑堆说话的三伯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七叔二十一叔都走过来,表示想要跟他一起去看看他养的鱼。 弘昭见他们这么关心他们额娘留下来的鱼,点点小脑袋,叔叔伯伯们对奶奶们肯定是很关心的,要不然不能这么关心奶奶们的鱼。 “走吧。”弘昭小手一挥,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看叔叔伯伯有没有跟上,叔叔伯伯们看到昭宝如此活泼欢喜,忽然觉得老四让他们进宫带孩子不仅是孩子难带,更因为昭宝也喜欢他们。 带路的弘昭一边走又一边说,“那些鱼被我养得可肥了,它们都可喜欢吃饭了。” 肥? 能有多肥? 第44章 昭宝说傻菠一 “三伯, 五叔七叔,”站在水池边的弘昼回头就看见弘昭带来一堆叔叔伯伯,很是佩服小昭宝, 走下来打千行礼, “八叔九叔———” 胤俄笑道:“怎么看见你十叔就不吭声了?” “没有, ”弘昼笑嘻嘻的, “没想到十叔身体这么快就好了。” 胤俄:——— 他怎么觉得老四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的更越来越讨厌了呢,“弘昼, 你小子少滑头, 真担心十叔怎么不见你去探望我一下?” 弘昭说:“十叔你不要误会我五哥,五哥刚才还说要带一条鱼去看你。” 弘昼点点头, 身形灵巧地蹿到胤祥身边:“昭宝说得对, 我还让十三叔带着我一起去呢。” 胤祥严肃:“有些事儿。” 胤俄根本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他们较真, 那会像前几天的事情一样显得他太小心眼了, 但这些人说话简直太气人了。 “十三, 谁不知道你跟小五关系最好, 你说的话我可不信。” 弘历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十叔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多年的,好像一点脑子都没有, 难为八叔九叔带他这么多年。 胤禩看来, 弘历那是什么眼神? “八叔九叔十叔, ”弘时好些日子不见这三位叔叔, 快步走来的眼里只有他们三人,“侄儿给叔叔们请安。” 弘历正好后退一步,这八叔太敏锐了, 要是八叔觉得他刚才不尊敬,他可不好回答。 弘时对胤禩胤禟胤俄三人的亲近表现得很明显, 连最迟钝的胤禧都看出来了,只觉得大家跟昭宝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平和的环境如今正被飓风席卷。 然后想起来,昭宝呢? 这一看才发现,昭宝正抱着两只小手看他的哥哥们和叔叔们相见欢地闲聊。 胤祉笑道:“弘时还真是眼里只有你八叔九叔了,竟然看不见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们。” “三伯,”弘时上前行礼,“侄儿只是跟八叔九叔他们关系更好一点罢了,怎么说看不见三伯呢?” 众人一阵沉默。 不是,弘时一直都这么不会说话吗? 胤禩想回到几天前想拉拢弘时的那个自己,都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 胤禧看看明朗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他怎么觉得有种将要下雪的阴沉感? 其他人看着弘时向老三行礼完了又笑着问:“三伯,五叔,还有七叔,诶,二十一叔也在呢难得见你们来得如此齐全,可是少见了。” 叔伯们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以前对弘时这孩子不了解,现在真有点了解了,这怎么是一个这样的孩子? 说话太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昭宝和弘时联合气晕过,胤俄特别关注昭宝,此时看见昭宝皱巴着一张小脸看他们,一时好奇就又问了:“昭宝,你怎么是这样一个脸色?” 弘昭搓搓自己的小脸,声音脆糯:“什么脸色啊,昭宝没有脸色。” 弘昼:“十叔可能是觉得昭宝有话想说吧。” “可是我想到的话很不礼貌,”弘昭听闻五哥的解释,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地看着十叔,“十叔,你真是个聪明人。” 啥意思,难道十叔是个聪明人很惊讶吗? 弘昭的眼睛从叔叔伯伯们身上看了一圈:“我看到你们刚才的表情好像是忍不住很想说我三哥是个傻比的样子。” 什么? 一众叔叔伯伯们忍不住抬手掏耳朵,胤祥第一个问道:“昭宝,你刚才说傻什么?” 十三叔的表情非常慈祥,这让弘昭放松了因为说脏话紧绷的小神经,清脆口齿清晰地解释:“菠哦菠,一依一,比,王妈说为了照顾别人的心理也可以说傻菠一,但是十叔很好奇我的心里话,我就直说了。” 傻比傻比傻比——— 在众人耳中循环。 那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他们还不至于仙风道骨到对民间脏话下流话一无所知,那王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竟然连这种话都教给才屁点大的昭宝? 胤俄的气恼又想爆发了,转念一想,昭宝这个傻菠一不是说的他们,才露出笑脸:“昭宝啊,你可算说对了,你三哥有时候挺傻菠一的。” 弘时僵化。 十叔,怎么能骂他? 胤禟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没有骂你,你十叔只是在学昭宝说话。” “九叔,侄儿不是傻子。”弘时神情低落,“十叔就是看不起侄儿,侄儿早就知道没人喜欢侄儿,那天八叔九叔何苦骗———” 胤禟的脸黑了,咋还叭叭呢,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弘时啊,你要知道人心隔肚皮,有这些话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胤禩担心他说太多惹起老三的注意,走过来安慰说:“昭宝年纪小,有口无心。” 弘时的眼泪下来了,还是八叔对他好啊。 胤祥忍不住看他们几眼,八哥他们对弘时这么亲近到底有什么打算? 胤祉笑道:“都别站着了,不是要去看昭宝的鱼吗?” 弘昭忙忙地点头,说好的来看鱼,可是叔叔伯伯们一来就只顾着和他的哥哥们说话了。 弘历走上前,唇角带着微微的浅笑:“昭宝可是个养鱼小能手,侄儿带叔叔们还走三伯去看看。” 胤祉默默同情了胤禛一把,好家伙只有弘历一个儿子是靠谱的啊,仔细想想,老四这一代真没有什么好争的。 说不定还能让弘皙跳出来再争一把呢。 大家走到前头,似乎忘记了热情的小昭宝。 弘昭也不着急,跟上去,牵住一个人的手,胤禧觉得自己的手被一个柔软的小手握住,低头就看见了满脸笑着瞧着他的小昭宝。 “昭宝,怎么这么开心啊?” “二十一叔。”弘昭说,“因为你们都来看鱼,就是记着你们的妈妈,昭宝在替爷爷开心。” 胤禧忍不住想:昭宝这个小孩子真可爱,这小话一套一套的,提提他的小手带着他上了青石台阶:“原来你是担心出宫的奶奶,那你今天怎么不邀请奶奶们进来。” “奶奶们刚搬家,要好好休息的。” 很有道理。 不仅很有道理,人家还考虑得非常周到。 这么善良周到的小孩儿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啊。 走在前头的胤祉等人发现,今天又是对老四羡慕嫉妒的一天。 “这,这就是弘昭养的鱼?” 走到清澈的温泉池沿的石阶上,看到那水里挤挤攘攘的一堆粗肥的锦鲤,胤俄结巴了,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震惊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心情。 这些锦鲤肥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条竟然胖到游动都很吃力,一堆挤挤挨挨的锦鲤让人想到猪也是太不可思议了。 胤祉声色艰难,眼神空茫:“这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这话也是其他人的心声,包括经常来养心殿然后没事了就来看看昭宝的胤祥,昭宝给这些锦鲤养得实在太好了。 弘昭的小脑袋从众人中间探出来,然后小小的身躯挤到温泉池边沿,跟惊奇又赞叹的叔叔们说:“我就这么养出来的啊,只要它们愿意吃我就给它们喂,它们还是小小鱼,很快就长这么大了!” 叔叔们震惊,叔叔们沉默。 有这么容易吗? 弘昭点点头:“真诚是必杀技,它们知道我对它们好。”看了眼九叔,“九叔,你现在知道你只给它们资源让它们争抢是多么不对了吧。” 他九叔被一众兄弟看着,只想挖个地洞瞬间逃走。 谁不喜欢真诚了,谁让一群鱼抢资源了啊。 他以后确定进宫来给老四带孩子吗? 叔叔伯伯们看完了肥肥的锦鲤,跟弘昭说回去会向他们的额娘传达这个好消息,并且非常真诚地邀请昭宝以后可以出宫去他们家玩。 弘昭无比开心,表示他明天就可以让戴老师带他出去玩。 叔叔伯伯们:———我们只是客气一下啊。 * 弘时经过一番严谨周密的思考,对八叔九叔的观感更加好了,这么多叔,只有八叔九叔是真心为他考虑的。 找到在温泉池对面的三个叔叔,行礼关心他们的身体,然后话题一转就直接问:“八叔九叔十叔,皇阿玛最近烦恼很多,我怎么做才能为皇阿玛分忧?” 胤禩现在根本不想理这个笨蛋玩意儿了,四哥那性子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弘时这样的。 但谁让他们先抛出了绣球,弘时这小子不仅接了还缠上了他们,现在撒手不管,照弘时的那张嘴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胤禩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说道:“因为你玛法的大丧,不少人因当差不尽心受了黜落,其实这也未必是你皇阿玛本意,你皇阿玛只是心情不好而已,现在就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替那些人说话转圜转圜。” 虽然不想搭理这笨蛋玩意,胤禩考虑过后还是倾囊相授的,他很清楚,四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人心。 先前总是训斥人,那是因为很多人的确办事不顺心情烦躁,火气自然说来就来,然后便需要一个台阶。 四哥再是硬气,也不可能与天下人为敌。 因此,当下真是真心实意为弘时出谋划策的。 ==========作者有话说:========== 提前写出来就更上啦 第45章 看弘时的面子 弘时感动不已,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啊,真诚地看着八叔说:“八叔,真真是多亏提醒我, 难怪您到现在都被人人称为八贤王。” 昭宝说得对, 八叔的失败经验果然不是白得的。 你滚犊子吧。 胤禟胤俄都瞪着眼睛, 弘时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句话有两句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如果听到他的心里话, 两人可能会当场替他们八哥打抱不平。 “这话切不可再说,”胤禩忍着嘴角的抽搐, 说道, “八叔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贝勒,八贤王这三个字却是要折煞八叔啊。” “八叔, ”弘时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你放心, 凭着你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办差, 皇阿玛怎么都要封你为王的。” 胤禩还疑惑这小子怎么就说了一句明白话呢, 就听到人家说:“再说您以后教导侄儿, 皇阿玛便是看在侄儿面子上也会让你封王。” 胤禩缓缓抚上心口, 咋忽然觉得心口这么疼呢。 我封王还得看你面子是不? 胤禩说:“弘时,你皇阿玛啊, 从小便有性子急躁这个毛病, 这些话你千万也别告诉他---” “八叔, 你在说我爹坏话?”就在这时, 一道小声音从几人脚边响起,低头一瞧,果不其然是弘昭不知何时跑到他们这边, 又听了多久。 “昭宝啊,八叔是在跟你三哥分析朝堂局势, 你三哥这年龄可是到了该办差的时候了,如果还是对朝廷一无所知可是要被你爹训斥的。” 这是胤禩思考了两夜对昭宝的办法,昭宝是个善良的小孩子,那以后说什么都让朝着为别人好的方向来就对了。 就见自己这话说完,昭宝的眼睛一瞬间瞪大,显得眼白部分增大很多,两颗黑亮的眸子反被衬得小了很多。 所以昭宝这个反应是什么反应? 弘昭小小地琢磨,八叔好天真啊,竟然觉得这样说自己就会认同他刚才不是说他爹的坏话吗? “可是八叔说我爹急性子脾气躁。” 小家伙仰着脑袋,口齿无比清晰。 胤禩:--- 这一个小家伙是怎么把他的意思解释得这么正确的? 弘昭伸出小手指疑惑地挠额头:“难道在爹家,说坏话是帮助人的意思吗?” 胤禟伸手把小家伙的手拉下来,笑道:“昭宝,咱不说这个了,你跟九叔说说你是怎么把这些锦鲤养成大鲤鱼的?” 弘昭大无语,九叔刚才一定没有听他传授养鱼技巧,而且有过看好几个网剧经验的昭宝怀疑,九叔是在用鱼打比方。 眼珠子一转就调出了自己曾经带王妈遛弯的时候,蹭小区刘大爷手机看过的一幕。 弘昭用大人们喜欢的比喻回应九叔:“我只是多放料,锦鲤就成了大鲤鱼。” 胤禩三人惊悚。 弘时不自觉睁大眼睛,为什么他竟然从昭宝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意味深长? 他不就是希望叔叔伯伯们看他把宜太妃等人的鱼养得有多好吗? 胤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锦鲤养成肥硕的大鲤鱼?” 弘昭眨了眨他单纯黑亮的大眼睛,稚声稚气道:“因为肥胖的大鲤鱼能喝汤啊,我最喜欢喝鲫鱼豆腐汤,十叔,你呢?” 十叔充满了疑惑:“锦鲤不是鲤鱼,更不是鲫鱼。” 弘昭更疑惑:“不是你跟我这么说的吗?” “我说什么了?” “好了老十,”胤禩开口拦住,“你别说了。” 弘时:“是啊十叔,小孩子本就是想法一茬不搭一茬,何必认真?” 胤俄暴躁:“啊---啊---这个十叔我不当了。” 这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弘历赶上来护住似乎吓愣的弘昭,胤祉、胤祐等人齐齐炮轰:“老十,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难道你忘了咱们小时候皇阿玛就教导咱们要尊老爱幼吗?” 众人一致指责胤俄的时候,弘昭说道:“大家都别说十叔了,十叔只是病还没有好而已。” 胤俄的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尤其是弘昭那张对他充满了同情的小脸。 啊啊啊,皇阿玛死后的皇宫跟他八字相冲。 弘历摇摇头:“十叔,昭宝只是比普通小孩子古灵精怪一些,您只要心平气和地想一想,就会觉得昭宝其实很可爱。” 弘昭点头。 胤俄:让我原地消失吧。 胤禟嘴唇没动,眼睛里含着笑意地看着小小的昭宝和小大人似的弘历,含糊说道:“你不会问以后就别瞎问,现在还是快糊弄过去吧。” 胤俄最后是在兄弟们的虎视眈眈下,咬着牙对弘昭进行的和好式回答:“昭宝啊,是十叔笨,没有明白昭宝说的鲫鱼豆腐汤里的鲫鱼也可以用鲫鱼代替。” 然后一番话成功把脑袋清晰的弘昭给搞得晕乎乎了。 当天下午,弘昭跟带他上课的戴先生说了奇怪的十叔后,郑重地拜托戴先生监督他。 戴铎可是好奇了,在明亮的暖阁里把今天要学宫外常用物推到一边,问道:“监督您什么呢。” 弘昭看了看周围确定不会有人偷听,轻声说:“监督我以后都不跟十叔玩。” 他很担心自己会被十叔传染了傻病。 戴铎忍不住地呛咳了一下,“为何啊?您不想跟十爷玩,从此以后不同他玩便是。” 弘昭谦虚地说:“我被我妈妈教的太善良了,我担心以后我看到十叔可怜会忍不住跟他一起玩。” 戴铎嘴角狂抽:“好吧。” 对自己的善良很有信心,也是小阿哥最有优点的一个方面。 * 胤禩出宫后才发现自己犯了跟老十一样的病,不想进宫了,唯恐再和昭宝说话,那小豆丁的话能扎人心是真的。 鱼肥了好吃,还要炖豆腐汤吃。 这话说得多高明多吓人啊。 吓得他随后都没有找单独说话的机会替老大求情。 胤禩思考再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时辰,写了一份替老大求情的折子,先缅怀给了四哥皇位又给他找回儿子的皇阿玛,再提皇阿玛当年对大哥寄予的厚望。 最后在晾干笔墨的时候又读了一遍,写得挺好的。 但如果四哥感动不了不想放大哥,他就只能跟慧额娘说再想办法了。 折子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奏折处整理出来归档到家事一列放到胤禛案头的,胤禛喝着茶吃着点心看完,摇了摇头,对老八不知该说什么好。 既然有此心,昨天为什么不提? 这么大的事情不当面陈情,折子上说一说就完了,既显示了他有心帮老大便能丢开了是吧。 老八啊,自小如此。 外间传来昭宝跟小普子那些个小太监玩过家家游戏的声音:“这次我当医生,小普子生病。” 其他人都是好好好的答应,昭宝有些小苦恼的出声:“既然你们这么没主见,那就让我当孩子王好了。” 似乎是小普子带头喊道:“王爷千岁,奴才们给王爷请安。诶呦,王爷您怎么晕倒了。” 接着听见昭宝很无力地说:“我太生气了,你们竟然到现在都不会玩游戏。” 外间响起了一片笑声,胤禛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按下老八的折子,又看了片刻,听到外面响起昭宝喊“三哥”的声音,弘时笑着问:“昭宝,你在带着他们玩什么呢?” “打针看病。”弘昭仰头,细碎的阳光洒进眼底,举起手里的竹筒跃跃欲试地对弘时,“三哥你有没有发烧感冒,我给你打一针?” 弘时夸张地挨了一针,这才能从院子里面过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嗯。”胤禛和颜悦色,“先坐。” 手里的朱笔未停。 弘时没有做,拿起书架上的一本杂书站着看,等到听见一句:“昨天和你八叔相谈甚欢?都说了什么?” 弘时赶紧放下杂书,走到御案正面回:“都是一些闲话,说昭宝养鱼养得好。” 又把十叔因为鲤鱼鲫鱼的话差点气晕过去说了一遍。 胤禛已经是第四遍听老十和昭宝的恩怨前因后果了,第一次是十三说的,第二次是弘历,第三次是戴铎,现在就是弘时。 “可曾看出你十叔对昭宝有什么不满?” 弘时抬头,皇阿玛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让他拿不准,摇摇头:“自然是没有的,儿臣瞧着十叔只是表面生气,其实对昭宝那些话没有多少认真的。” 胤禛露了些笑意,这不也挺有脑子的吗? “来找朕有什么事?” 弘时当下一点都没有犹豫:“儿臣前儿出宫还见到苏努老贝勒了,虽然他们祖孙三代当日在玛法灵堂上有些过分,但到底是宗室中人,皇阿玛下令他们闭府思过已经这么多天了,况如今又是多事之秋,皇阿玛不若把他们放出来---” 说着说着发现皇阿玛的脸色越来越冷,弘时渐渐息声。 “这话,”上首的声音冷淡,“是谁教你说的?” 弘时一下子跪下来,慌张道:“皇阿玛,儿臣不敢代传他人意思,这都是儿臣自己的想法。” 第46章 老十四回来了 胤禛的脸色更冷, 看着跪在御案前根本看不到脸上表情的长子,一字一字问道:“你觉得在灵堂上给你幼弟泼脏水,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人无辜?” 弘时额头冒汗, 抬起袖子擦了擦, 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替苏努一家求情竟然让皇阿玛如此生气, 双手撑在地面:“儿臣不敢, 苏努大不敬该罚,但是儿臣求皇阿玛考虑当前朝局, 皇玛法才驾崩皇阿玛就处置这些老人一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诋毁。” 抱着拂尘站在一边的苏培盛很痛苦,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皇上见自己的亲儿子啊, 他为什么要杵在一边? 第一次当大总管的苏培盛感觉压力很大, 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他要不要求情。 求情?明知皇上已经最厌恶里外不分的他根本不敢开口。 不求情?皇上的子嗣算上还在皇贵妃肚子里的, 满打满算没有两掌之数, 因为这点小事处置了三阿哥, 过后肯定会心疼的。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他没拦着的错。 苏培盛的内心从来就没有这么煎熬过。 小孩子跑闹玩耍的无忧无虑笑声这时又透过窗户传来, 小阿哥在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木头人”, 接着就又是一串哈哈的笑声。 苏培盛向外看了眼,不玩打针的游戏啦? 小阿哥渴不渴饿不饿, 进屋吃点东西再继续玩啊, 这养心殿已经闷到站不下去人了, 苏培盛就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盼望小阿哥跑进来打个岔。 可惜, 弘昭根本没感应到他喜欢的三哥正在受罚,而且一点都不渴不饿。 弘昭伸出两个胖乎乎的小手臂搁在墙上,脸在手臂上一趴, 舌头争分夺秒地数到十猛地扭头,在他身后向他靠近的三个小太监赶紧顿在当下。 小阿哥一回头他们就必须是木头人。 弘昭看了两秒, 确定他们都保持原来的姿势才又转回头,这次他是慢数快数轮换,然后在一个出其不意的时间数到十回头。 跟他玩耍的小太监都是十岁左右,反应很灵敏,即使弘昭数得已经很有花样了,他们还是能在他转身的那一秒定在当下。 弘昭没有任何挫败感,魏珠却是不乐意了,这些个小崽子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倒是在小阿哥回头的时候动一下啊。 按照游戏规矩,动一下是要后退一步的,身后的人退一步晚一点抓到小阿哥,小阿哥就能回头多抓几次啊。 魏珠端端正正地抄着袖子站在边上,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在小阿哥背对数数时向小阿哥走近的三人,非常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弘昭回头。 三人定住,他还故意逗人家:“铜豆,你的钱掉了。” 铜豆忍着笑场的冲动,保持姿势。 “金豆,我给你讲个笑话。” 魏珠又咳一声,但是认真玩游戏的四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随时等着替补的小普子倒是转头看了眼:“魏公公,您风寒了?” 魏珠板着一张老人脸:“咱家好着呢。” 小普子:--- 魏珠公公果然是服侍过先帝爷的,感觉跟他们格格不入的。 如是三次,身后的铁豆走到了弘昭的伸手,并且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了弘昭的衣角,抓完之后铁豆的第一反应是“僭越了”。 毕竟是经过调教才被送上来又让上面挑出来的人,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但到底才十岁,跟孩童小主子玩起来也就忘了那些规规矩矩。 铁豆没有时间多想自己这时该不该跪下,被他抓到的小阿哥叫一声就笑起来,笑得声音都拐弯了,感染了一圈人。 养心殿一时间热闹得像是幼儿园。 外间的热闹更显得室内安静,似乎连明亮的光线都照不进来。 胤禛听了弘时让他为朝局考虑气极反笑,拿起笔重新批折子,这一份正好就是李煦的折子,这李煦上奏替人请求在东北采参的事务。 正要查他的账呢,这可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上来。 于是,朱笔批复问李煦江南的人参价格,斥责其插手职责范围以外的事务。 前些日子让收回先帝密折,李煦便不老实的很,仗着有老八的仪仗竟然密下了十数封密折,鲜红的字迹在奏折上一个又一个写出,胤禛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皇阿玛还在的时候庇护着李煦,胤禛在江南的数次查案都是不了了之,现在他登基,这些人都要严办狠办。 弘时感到上方的气息越来越可怕,吓得额头的汗珠又密密地冒出来,内心早把八叔骂了上百遍,不是说失败了有经验了,为何他听八叔来替苏努求情给皇阿玛台阶下却让皇阿玛这么生气。 偏在这时,外间小孩子的热闹也听不见了,一时内外安静无比,弘时觉得毛毛的。 “哈哈哈哈,”猛然间,弘昭的笑容响起,“铁豆,该你当鬼了。” 好不容易觉得有点生气儿的弘时又抖了一下。 折子砸在桌子上的声音都给他吓得一抖,赶紧抬头。 胤禛本知道老三没有多少能耐的,没想到胆子还这么小,没胆子没脑子是怎么敢听老八忽悠着来给苏努求情的? “你让朕考虑朝局,弘时,难道在你看来朕是个连大局都不顾的人?”伸手把放在一边的茶杯拿过来,胤禛看着小心地抬头看来的儿子,“还是说你觉得朕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当皇帝?” 弘时一下子扑在地上,磕头:“儿臣不敢,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 胤禛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说道:“知道错了就回去跪着,孝经抄写三十遍,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儿臣遵命。” 弘时胆战心惊地走出养心殿,仰头看了眼天上明媚的太阳,这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八叔纯粹是看他实诚故意骗他的,说什么给皇阿玛台阶下却差点没有把他害死。 他再也不听八叔的了。 这边,魏珠眼看着小阿哥跟金豆铜豆铁豆玩抓鬼游戏玩了一刻钟就走了好几轮,这三个笨蛋任他怎么提醒都不知道在该让着小阿哥的地方让着小阿哥,让小阿哥玩游戏玩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魏珠站出来说:“小阿哥,这一轮让奴才也参与吧。” 弘昭摇摇头:“不行,你跟银豆一样没有运动细胞,”他一回头他们总是站不稳摔倒,太笨啦,玩起来显得跟他们一点都不协调,“你不会跑,等我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你再加入。” 小阿哥没有说他有半分不好,但魏珠怀疑自己听懂了,小阿哥这是在说他笨,得,他想哄着小阿哥玩,人家还嫌弃他笨。 垂头丧气走到外面的弘时也觉得听到弘昭说别人笨,而且还把这个别人自动替换成了自己,弘时心底顿时涌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不能等以后弘昭长大了想起他,只有他是笨蛋这一个印象。 神飞天外时,耳边听到有人喊:“三哥,你来跟我们一起玩抓鬼游戏吧。” 弘时抽了抽嘴角,弘昭那么乖巧懂事,玩的游戏怎么都如此吓人? 出神间,弘昭已经哒哒哒来到他的面前,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期待他的加入。 三哥,一起来抓鬼。 弘时弯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不行啊昭宝,皇阿玛给三哥布置了课业,三哥还要回去读书写字呢。” 原来是要写作业啊。 弘昭懂事点头:“好吧,三哥你写课业再来找我玩。” 弘时微笑:“可以。”不过他可能要好久不见弘昭了,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想了想叮嘱他,“你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再进屋,别给皇阿玛捣乱。不然皇阿玛会生气的。” 让小家伙受他的余怒牵连,他会很惭愧的。 “嗯嗯,”弘昭坚持喊爹,“我从来都不会让爹生气。”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摆摆手:“你放心走吧三哥。” 弘时走过去,皱了皱眉,昭宝这话说怎么不像是要送他好走似的? 弘昭摇摇头,叹口气。 小普子还以为小阿哥是因为三阿哥不跟他一起玩失落呢,上前说道:“小阿哥,这一局让奴才也加入吧。” “我不玩了,我回去看看我爹。” “你们可以自己玩。” 小普子只来得及诶一声,小阿哥已经哒哒哒跑远了。 魏珠趁机把金豆铜豆铁豆都叫到跟前,叮嘱他们以后玩游戏的时候要注意让小主子赢。 铜豆直性子,说:“魏公公,万一小主子觉得我们笨也不让我们参与游戏呢?” 过分灵活的银豆:--- 他只是在小主子回头的时候故意没放稳手或脚什么的次数多了点,后来小主子就让他去一边休息了,想到小主子说他没有运动细胞就感觉挺失落的,他已经没了小鸡儿,现在还没有那什么细胞,日后长大了小主子不会更嫌弃他吧。 魏珠被铁豆一句话气得上头。 但这金银铜铁四豆是皇上亲自从内务府给小主子挑选的,他根本就没有做主他们去留的权力,上头了也只能口头教训。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四豆低头表示不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 “爹?” 小家伙走进来,轻手轻脚的。 胤禛再多的气看见聪明伶俐的小儿子都消失了,更何况弘时的事根本和昭宝不相干,于是笑道:“做贼来了?怎么如此小心翼翼?” 弘昭走到大桌子里面,手脚并用爬到他爹的办公椅上,摇摇头说:“我是好孩子,不偷东西。爹,三哥偷东西啦。” 胤禛惊讶,何出此言? 弘昭便跟他爹分析刚才他看见三哥的神态:“三哥很心虚的样子,和小偷一模一样。爹,你一定要管三哥,我们不能让三哥长大还有这样的坏习惯。” 说完满意点头,这样爹就不能说他喜欢打哥哥小报告了。三哥刚才还不让他立即来找爹,肯定是担心时间太短爹能发现他偷了什么会生气。 胤禛着实感慨:“咱们昭宝真是个好孩子,能为你的哥哥考虑如此长远。” 弘昭说:“他们是我日思夜想的哥哥,昭宝一定要为他们好。” 然后在昭宝的帮助下,弘时增加了二十份《孝经》罚抄。 消息传到正在跟先生读书的弘历耳中,危机感顿生,昭宝太坏了啊,自己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中午休息弘历出来南三所闲逛,遇到了在内务府办差而进宫来的十二叔。 弘历的先生福敏是富察氏,因他从一个亲王府阿哥成为皇子阿哥,福敏这段时间跟马齐、马武等人的来往增多,经常会在授课的时候谈到他们,弘历对十二叔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间亲近了很多。 谁让十二婶就是马齐大人的闺女呢。 “弘历参见十二叔。” 胤祹双手扶起行了全礼的弘历,觉得这小子非常懂事:“你这个年纪都要早起读书,午间困乏,怎么不午休?” 弘历说:“听说三哥不知为何事触怒了皇阿玛,昭宝一求情皇阿玛反而把三哥罚得更重了,我担心三哥,睡不下出来走走。” 两人停在冬季结冰的荷塘边,夏日这里是密密的映日荷花,秋天荷叶枯萎便被内务府清理干净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这里能有接天莲叶的景色。 “兄友弟恭,本就是咱们皇家最看重的。”胤祹放空在水塘上的眼神收回,落在弘历身上,“你知道跟哥哥弟弟友好相处,你皇阿玛重情,必会多护着你几分。” 弘历惊讶地看了眼胤祹:“十二叔竟然觉得皇阿玛重情。” 胤祹笑了声:“十二叔都跟你皇阿玛当了三十几年的兄弟,难道连这点也不了解?别看你皇阿玛曾经信佛信道像是要遁入空门似的,其实咱们兄弟二十几个,属你皇阿玛最重感情,看看你十三叔现在的爵位就知道了。” 弘历的眼神有些迷茫,十二叔说的话好像很容易听懂,但又好像很难懂的样子。 胤祹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明白不要紧,记着十二叔的话,慢慢就懂了。” 弘历抬手行礼:“侄儿多谢十二叔赐教。” “好好读书,回去吧。”胤祹如此说,看着弘历转身了,又说道:“对了,你皇阿玛虽然重视兄弟亲情,但在咱们兄弟中也有最讨厌的人。” “什么?”小少年转身,稚嫩的眉眼初见深沉,“十二叔说的是八叔吗?” 胤祹欣慰一笑:“是啊,连你都知道。” 可那个已经娶妻成家的弘时却不知,竟然跟老八等人打得火热。四哥这几个儿子啊,也只有弘历能看。 “老师,这里又有一只蟾蜍。”声音从莲塘对面传来,胤祹就是一抖。 忘了这个了。 弘昭。 不对不对,弘昭的生母不详,还是半路回来的,他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指望。 “四哥。”许是看见了他们,对面的小家伙伸出手朝他们挥舞着,“十二叔,昭宝可想你们了。” 胤祹心底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甚至怀疑昭宝是在看到他之后,那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才这么亮起来的。 如果不是清楚老九老十在这小家伙身上吃过好几次亏,生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老十第一次在他这里吃到有苦难言的哑巴亏,胤祹都要觉得皇阿玛生前找来一个如此亲近他们这些叔伯的老四儿子是为了他们好。 弘历也不回去睡午觉了,跟着十二叔来到对面。 近距离看弘昭那双眼睛更加明亮有神,弘历不禁好奇,“昭宝,你都不用午休的吗?” 瞧他精神的,跟刚下山的小野兽一样。 弘昭的大眼睛笑眯眯:“四哥,我每天都有睡够五个时辰才起哦,所以我一点都不用午休。” 弘历想起来了,这小家伙每天都要日上三竿才起,皇阿玛亲自带着他都不觉得小家伙太懒惰吗? “怎么还带着刘太医?”胤祹关心,“难道昭宝生病了?” 刘声芳受宠若惊,现在连十二爷都知道他是那个刘太医了,想到太医院一众嫉妒他升迁速度的同僚就觉得要感谢小阿哥。 “十二叔,原来你也知道刘神医,对,这就是治好二伯的刘神医,我没病,我爹让刘神医明天去给大伯看病呢。”昭宝带他出来巩固一下医学知识。 胤祹挑眉,没想到能从小家伙口中听到这么重要的事。 四哥这么大方,竟然连老大都要放出来? 戴铎笑道:“十二爷不用怀疑,八贝勒上折子替大阿哥求情,皇上考虑到兄弟之间的情谊,还有大阿哥府上当初一同被圈进的子嗣,不由动容。” “嗯,”弘昭嫩声补充,“我爹说先让刘神医去看看大伯,等给大伯治好傻病就让他出来,十二叔,我爹是不是很好?” “是,是啊。”戴铎说的时候,胤祹还有空考虑四哥到底有什么意图,是打算重新启用老大让他牵制十四还是怎么,然而听到弘昭一本正经的神医治病论,顿时打了个寒战。 不怕对手心机深沉,就怕对手是弘昭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小孩儿。 四哥也是的,这种大事怎么能纵容他小儿子来。更难为的是,这些话他一个小豆丁都能听懂。 胤祹干笑着:“我刚还和你四哥说呢,你们皇阿玛最是重视咱们的兄弟情。” 戴铎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笑得如同弥勒佛:“还是十二爷最懂万岁啊。” 大人打哑谜。 小孩子就是直来直往了。 弘历给弘昭擦擦手:“你怎么又在捉蟾蜍?” “我们要看看蟾蜍身上的蟾酥在哪里,老师说蟾蜍能抓坏虫,身上还有给人治病的宝物诶。”弘昭邀请弘历,“刘太医就是给我们讲药材的人哦,四哥你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蟾酥什么样?” 小家伙人不大,说起来就没完:“刘神医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看他们是怎么取蟾酥的。” 弘历低垂眼睛,看到弘昭小背篓两只还带着泥的癞蛤,蟾酥在蟾蜍身上,肯定是杀蟾取酥啊。 弘昭这么点大竟然谈之而不色变,长大了还了得? 总觉得这小家伙以后会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呢。 对付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自己的手下。 “弘昭真厉害。”弘历笑着夸奖,“到时四哥跟你一起去看取酥。” 弘昭开心道:“到时候我喊四哥。” 刘神医,哦不刘太医擦擦额头,刚出来的时候戴先生说的不是这样的,他可不敢把皇上的两个儿子都带到医道上啊。 当天晚上,弘昭坐在炕上堆积木,迎来了两个过来陪他一起玩的哥哥,弘历弘昼。 其实他们是来请安顺便陪陪弘昭,但是有下午抓蟾蜍经验的弘历不敢一个人来,弘昭如果半夜让他跟他去抓蟾蜍他一个人可不敢,于是听哥话的弘昼就被提溜了过来。 兄弟三人堆积木堆到戌时末,皇阿玛这边仍然在议事,懂事更多的兄弟俩这才明白弘昭为什么每天都那么懂事。 他是亲眼看着皇阿玛肩上的担子是如何重的啊。 难怪皇阿玛疼他。 弘历看了看钟表,让弘昭去睡觉,他则带着弘昼去外间议事厅,恰好吏部侍郎朱轼告退里面没人,两人向朱轼点点头走了进去。 刚说两句话,苏培盛又通传:“万岁,佟大人求见。” 隆科多带着一身寒霜进来,带来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皇上,十四爷带着亲卫,到京了。” 弘历弘昼站在旁边,听到这个消息都是看了皇阿玛一眼,明亮的灯光下,竟然看不清皇阿玛在这一瞬间是什么样的表情。 胤禛问道:“他人现在什么地方?” “正在城门处候着,”隆科多向上看了一眼,慢慢地回,“没有皇上的指示,我没敢让人进来。” 胤禛略作思考:“让他先去景山。明日正是皇考五七,先让他给皇考上香了再说其他。” “嗻。”隆科多说道,“万岁放心,此事我一定安排好。” 胤禛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摆摆手让他退下,转头跟弘历弘昼说:“明天你们随同朕去寿皇殿上香时,看好你们弟弟。” 两人也是郑重应是。 出了养心殿弘昼还在忐忑:“四哥,明天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弘历说得肯定,其实内心也忐忑。 他还记得十四叔曾经的模样,恼起来能跟人直接打架,现在京城有些谣言说十四叔才是皇玛法中意的储君,说皇阿玛--- 十四叔明天不会跟皇阿玛打起来吧? 第47章 叔侄初相见 夜色沉沉, 城门灯笼的光芒驱散不开浓重的黑暗,此时此刻,低矮的城门值守房间内正坐着一个腰间扎束麻布腰带的男人。 里里外外站着二十多个步军衙门官差, 将这个值守房守得密不透风。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细长凳子上, 神态间隐约带着愤怒, 在看到围着他的这些官差时尤甚, 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等等一系列的词在脑海中轮番过去。 桌子上跳跃的蜡烛忽然爆了一个灯花,胤祯手腕略微一翻正要去拿桌子上的茶碗, 呼啦啦的, 十二几个官差瞬间整齐地伸手摸刀。 “怎么?”胤祯都给气笑了,“想动手?你们上面的主子做贼心虚, 还敢交代你们防着爷?防着爷什么, 他敢说吗?” 胤祯带来的人, 一瞬间也抚上了腰间的刀, 这些刚从西北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承平世界的官差所没有的肃杀之气。 官差们无形中后退。 隆科多马不停蹄地从宫里赶来, 抓着马鞍下马的时候就听见值守班房内的冷嘲声:“他老四自己干的就是造反的勾当, 贼喊捉贼, 防爷造反啊。” “我的十四诶,”隆科多快步走进去, 扶着已经起身踢开凳子大声叫骂的胤祯, “别人还没怎么样, 你先要把万岁爷置于那万劫不复之地吗?” 胤祯抽出手, 看向来人,嘴角一跳笑道:“呦呵,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隆科多吗?刚才你叫我什么?”抬手掏了掏耳朵,“十四?爷这辈子除了皇阿玛和额娘还没人这么叫过爷呢, 你是个什么东西?” 隆科多赔出来笑脸一点点僵硬,温暖跳跃的灯光也不能将之融化。 步军衙门的官差这时才有反应似的抬起一直半垂着的头,怒视不把他们统领当人的十四爷。 胤祯的亲卫上前,将他团团守到中间。 胤祯扒开自己人,冷笑:“怎么,现在成舅舅了,老一辈的都死了,没人敢叫你小多子了,想把我老十四杀在你这班房里?” 隆科多后退一步,严肃道:“十四爷言重了,奴才万万不敢。” 向亲卫示意了一个眼色,“还不都退下去,惊吓了十四爷你们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胤祯冷笑一声,这才重新坐在桌子另一面摆置的一个条凳上,双臂环抱,开口:“你那外甥主子,不敢让爷进宫吧。” “十四爷,不至于如此,”隆科多弓着腰提着茶壶给倒了一杯热茶,“您和万岁爷是亲兄弟,不管当初是怎样的,现在万岁爷是万岁爷,您照样能当大将军王铁帽子王世袭罔替,何苦跟自己的亲兄弟不对付。” 说着,瞧着胤祯的脸色:“说句大俗语,你和万岁爷无论是谁,那都是肉烂在锅里,便宜不了外人啊。” 茶杯没有递上去就被打翻了,胤祯抓着隆科多的衣襟问道:“皇阿玛驾崩前只有你在跟前,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隆科多神情从容:“十四爷高看奴才了,奴才可没有那个胆子,”说着将衣襟上那只手拿下来,脸上堆满笑,“奴才传的是先帝的旨,不敢增减一字,您远离京师不知道具体情况听信谣言污蔑万岁的话,奴才就不跟万岁转告了。” 胤祯根本没能从隆科多脸上看出半分说谎的痕迹,有种既在意料之中又不想接受这个尘埃落定事实的失落感。 “隆科多,当初,八哥九哥十哥都对你不薄啊,”关键时刻你怎么就不知道帮一帮? 隆科多笑得真诚:“奴才永远忠于万岁爷。十四爷看来是冷静下来了,万岁让您先去景山给先帝磕头,明日---” 正说着,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一阵打梆子的声音,隆科多改口:“今儿个便是先帝的五七之日,先帝之灵降临,应该会想看到十四爷的。奴才送十四爷去寿皇殿,为先帝爷磕头。” 隆科多笑眯眯的,后退一步伸手示意,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都让十四抓不住一点毛病,毛毛的感觉却比刚才听到这老家伙叫他一句十四更甚。 片刻后,胤祯甩袖,冷哼一声走了出去,凌晨霜浓马滑,来到景山的时候胤祯感觉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下了马,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特别恭敬地过来:“十四爷有何吩咐?” 胤祯有些心虚,早知道刚才不骂他了,但对这个临阵投向老四的舅舅,他又实在给不出一个好脸。 咳了咳,说道:“你回去的时候给八哥递个信儿。” 隆科多抬起脸,后面亲卫提着的灯笼照在他脸上,只见他笑得非常灿烂,胤祯心底那个误会他的念头刚升起就听见说:“不行啊十四爷,奴才还要看守九门,不能擅离职守。” 胤祯气得差点抬起一脚当胸踹过去,转身吩咐亲卫:“走。” 隆科多保持着弓腰的姿势,朗声道:“十四爷慢走。” 脚步声渐渐在寒夜中消失,隆科多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不见,冷冷地拍了拍袖子。 跟在身旁的副官低声道:“这位爷还没明白等待他的未来是什么呢,真是可笑。” 隆科多一边的唇角向上勾着,无比嘲讽:“要不是八爷替他谋划,他什么也不是。” 转身上马,吩咐副官:“你亲自带人,天亮前无论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准私放进出。” 隆科多则又重新进宫一趟,把十四的口无遮拦一字不差地禀报了上去。 半夜被叫起的胤禛:--- 还以为老十四有什么私兵响应呢,他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披着出来了,结果隆科多就给他来个这? 溜他呢。 “行,朕知道了。”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么个情况就要让隆科多下去。 隆科多手一翻从靴筒子里拿出来一个条子,恭敬地递了上去:“万岁爷,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用自己人啊。这是奴才斟酌多日定下来的京城各武官衙门的人选,都是极为可靠的自己人,还请万岁爷过目后早日定下,奴才实在担心十四爷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胤禛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这一刻看向隆科多的眼神冰冷如刀。 隆科多还真是铁了心要把他当作一个三岁小儿糊弄了。 苏培盛接收到万岁爷的眼神,擦了一把汗,走过去将隆科多托举在头顶的条子接了送到上首。 胤禛大略扫了一眼,就说:“既是舅舅看准的人,朕自然放心,都安排过去吧。” 隆科多大喜过望,前儿个让老四给他安排几个亲信还拖拖拉拉的不想愿意,今儿吃一吓也不敢反驳了。 好啊,他们兄弟相争好啊。 胤禛把条子放在一边,说道:“会考府已经成立,这一项主要是清查亏空,朕觉得此事还是必要有舅舅这般宿望的才担得起,舅舅此前推脱,朕内心着实不踏实,还是要仰仗舅舅啊。” 隆科多想要安排的人这一下子都安排了,正志得意满呢,听皇帝这么一说,马上答应下来:“万岁勿忧,这个差事舅舅接了。” 胤禛仍旧皱着眉,“国库能跑马,前线又着急要粮草,此事已经耽搁不得,朕本来想让大家都过个安稳年,如今看来还是要在年跟前收回来一抿子。” 隆科多一下子冷清了,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年前要账这还不要不共戴天了?你就是皇帝也不能过年给人要账啊。 不想,披着一件玄色大毛领子衣服的皇帝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说:“要要账,好过年啊。” 隆科多迟疑:“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如今也是到了年根儿,各府上的庄子都进京送了年例来,舅舅要账也好要啊。” 隆科多耳鸣了一下,等等,这皇上刚才说啥? 人家庄子上送来的年例你都惦记着?当皇帝的能不能别这么埋汰? 胤禛叹气:“朕这个皇帝,难啊。朕看舅舅为难,怎么,这件事舅舅办不了?” 隆科多都被架起来了,不能说不行。 “奴才试试。只是这要账,从谁家开头啊?”雍亲王,四爷啊,他是怎么成这么捉急的人的。 胤禛眼底终于有了些从容笑意:“此事为难,还是从皇家开始,免得宗亲大臣说朕故意为难他们。” 所以,你从自家开始就不是故意为难了? 老四的儿子最大也才成家没两年,是不可能给户部打白条的,那么他说的自家人就只能是兄弟们。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老十四? 不可能吧,宫里这位太后挺偏心的,听说差点为了那十四不接受太后的册封,老四要是拿十四家里开刀,太后怕不是能上吊威胁。 老八老九? 都知道老八老九和老四一直不对付,动他起不了多大的震慑作用吧。很有可能会让人误会新帝登基没有一个月就着急处置政敌。 总不能是他吧。 虽然他也欠了户部银子,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做这个开头人,倒不是还看得上那点银子,主要这么做会影响他的名声。 别人会以为他是想办好这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故意把自己献祭出去。 就在隆科多心念电转地在脑海中过了好些个人选的时候,听到了他认为很好拿捏的当今的吩咐:“从履郡王开始吧,朕听说他当年在内务府办差的时候颇有几笔烂账。” “嗻。” 十二爷,早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马齐受老八牵连那两年更是让人一年到头都想不起这么个人来,就是的到现在步军统领衙门也有不少下层官兵不知道前任步军统领托合齐实为十二爷的舅舅。 也就是当今没人用,才让十二爷和他的老丈人露了一段时间的脸。 隆科多觉得这个人好办。 寅时。 胤祥顶着一头霜色进宫,听到四哥说已经把逼十二还账的事交给了隆科多,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四哥,这件事你是怎么让隆科多同意的?”隔着一张餐桌,胤祥很感兴趣地问。 胤禛拿出来压在茶盏底下的条子,递给胤祥:“这是隆科多提出来的要安排在武官衙门的十六个人,你接触接触。” 胤祥这一看就觉得头疼,隆科多现在插手的事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胤禛吃了一口小包子,笑道:“还有一个年羹尧,要钱要人,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来,好似朕当上这个皇帝就欠了他们一般。” 胤祥只能劝他四哥:“忍忍吧,西北必须有个稳得住的人。” 其实十四如果能跟四哥一条心,他们会轻松很多。 胤禛摇了摇头:“朕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这一个两个的嚣张,就先这么着吧,对了,这是刚送来的李卫的信。” 胤祥看完,笑得拍桌子:“还得是李卫啊,刚到云南就被当地土司做局抓到矿上,换个人都出不来。” “十三,你还记得年希尧曾经提出过的改土归流吗?”胤禛眼神深邃,“云南矿藏丰富,如果能改土司为朝廷派官,这一年的赋税少说能多出五成啊,再一个,当地百姓都被束缚在土司手里,实在不利于发展。” 关于改土归流的事,两人这么一说就到了天光大亮。 胤祥都怀疑他四哥从半夜隆科多进宫要武官职位就一直没睡,恐怕一闭上眼睛就是搞钱。 “四哥,这事要办还是要一个自己人啊,李卫是够机灵,但他没有个正经的进士出身,恐怕在云贵那地方很难办成事。” 胤禛叹气:“朕愁的也是人选,这些日子你替朕瞅着些,最好是要一个果敢有担当且不跟朝中任何实力有牵连的人为好。” “行---” “爹?” 弘昭起来了,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脸找爹的疑惑,看到桌子上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小脸充满担忧。 胤禛心情很不错,主要是儿子喊爹的小声音就够解忧了,转身招手让小家伙过来:“昭宝,怎么了?” 胤祥想说四哥把孩子带的也太黏人了,这时弘昭说:“我做了个梦爹又熬夜骂人了。” 胤祥低头,咳,咳。 他现在想问四哥在孩子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啊。 胤禛先跟胤祥解释:“昨天刚骂了弘时,”然后才对弘昭说,“爹没骂人,也没熬夜。” 弘昭半信半疑地检查了他爹的黑眼圈,发现好了很多,点点头表示相信,抱着自己的小肚子说:“爹,我饿了。” 苏培盛狠狠松口气,幸好万岁有先见之明,刚才就召见太医问了问去黑眼圈的法子,当下赶紧通知到外面:“传早膳。” “八哥,我家的豆沙包子没你家的好吃,下次能不能还来你家吃早饭啊?”胤俄迈着悠闲的步子,跟在胤禩身后走出大门。 “十叔,八叔。” 门前杵着一个人。 “这不是弘时吗?”胤俄瞬间忘了豆沙包子,笑眯眯道,“听说你昨天办了什么事惹你爹生气了,直接把你赶出宫读书来了,还让抄《孝经》,都多大的孩子怎么还能让帮人抄《孝经》呢。” 越说越忍不住嘎嘎的笑出声来。 胤禩侧身给了胤俄一个警告的眼神,温和询问弘时:“弘时啊,你找八叔有什么事?” 弘时本来就很生气,被他十叔这么笑,更是觉得里子面子掉了一地,愤怒控诉:“八叔,你还问我什么事?我能被皇阿玛训斥,全拜您所赐。” 胤俄不笑了:“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被你皇阿玛训斥跟你八叔有什么关系?” 弘时就说:“是不是前儿个八叔跟我说的让我为皇阿玛分忧,就要替苏努等人求情给皇阿玛一个台阶下?” 是,是吧。 弘时这个倒霉样子让胤俄都不敢认了,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弘时已经在家复盘一个晚上加一个下午了,被问到就更加愤怒,把他跟皇阿玛的话学了一遍。 胤俄都挺沉默了。 “你跟你皇阿玛说让他为朝廷大局考虑?”你怎么不直接当太上皇呢。 弘时看向沉默的胤禩,冷冷道:“八叔,这是不是你说的吧。” 胤禩:--- “是八叔说的,但八叔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才这么跟你分析的啊,你不能这么直接跟你皇阿玛说啊。” 弘时干笑一下:“八叔,你不用解释,我根本就不该听弘昭的,觉得您失败过有经验。您有这样的经验难怪会失败,”然后又道歉说:“侄儿冒昧了,但侄儿还是想跟您说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太自信,您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阿玛。” 胤禩被这些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的,直接叫了府里的大夫,弘时简直是昭宝第二,说话专往别人的心窝子上戳。 什么叫他千万不要太自信,什么叫他这样的经验难怪会失败? 都是指着他的鼻子骂啊。 胤禟到的时候,大夫已经走了,气得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的骂“小兔崽子”,八哥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气病过啊。 “弘时这小子趁早歇菜吧,八哥,你帮他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咱们不跟他置这个气。”转了两圈的胤禟回头劝人,“老四的儿子又不是只有弘时,还有弘昼弘历呢。” 只要他有儿子,只要他屁股底下是皇位,老四就别想安生。 胤禩平过气来说:“弘时没有多少心眼,至少不用担心他以后会反噬我们。” 胤禟不可思议:“还帮他啊?” 胤俄想起刚才也很生气,摆手说:“八哥,要帮你帮,我得缓缓。” 他担心近期跟弘时说话会忍不住直接揪住这小兔崽子揍一顿,想到那小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八哥的经验没有帮到他便过来跟八哥找事的嘴脸,胤俄就一阵阵火大:“那么大一个人还没有昭宝聪明,我们不如直接帮昭宝。昭宝说话多好听啊,虽然每次那个小家伙都能让我气到脑袋的发晕,但是他喊一声十叔我心里就没有多少气了。” “叔叔,”此时的寿皇殿外,胤祯脚步匆匆地走过一段石子小路,刚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都已经走出了几步,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底下响起,“你踩到我的癞蛤蟆了。” 胤祯停下低头,就见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捧着一个装在暖袖里的什么东西跑到他面前,定睛一看,里面果然是一直赖皮癞蛤蟆。 数九寒冬的天儿,这本不该在外面见到的癞蛤蟆睁着黑豆小眼,竟然也眼睁睁看着他。 “哦,”胤祯的反应很平淡,踩到就踩到了,你把一个癞蛤蟆放在路上干什么,这小孩儿面生,穿的素淡,应该是为皇阿玛服孝,或许是哪个王爷郡王家的小孩儿,随便摘下腰间的玉佩,“给,你再买一个癞蛤蟆去。” 弘昭迷惑了,这个叔叔的反应跟他以前身边的叔叔姨姨的反应太不一样了,跟他爹十三叔那些叔叔更不一样。 他把自己的癞蛤蟆举起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你踩到它的脚了,都踩破皮了。” 胤祯已经很不耐烦,听说四哥已经过来了,他有很多话想找这个最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亲哥质问,皇阿玛怎么可能传位于他?他若不心虚为什么派人去搜查他和皇阿玛的书信? 想找个人把这不知谁家的孩子拉走,抬头看了看,小路前后并没有一个人,只能强忍不耐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出门身上带的不是刀就是剑,也没有个糖果能哄开这小孩。 要不然直接走? 胤祯刚向前走了两步,小孩儿便抱着他的癞蛤蟆跟上两步,说道:“叔叔,你把我的癞蛤蟆踩成了重伤,你得给他道歉。” 道歉? 对啊,道歉。 这在昭宝心中是最正常的事。 胤祯气笑了,道个屁的歉,刚才理会这个小屁孩都是他脾气好,迈出的步子一瞬间加大。 他还有正事,哪有工夫一直跟一个小屁孩闲扯? 弘昭从来没有见过做错事连个对不起都不说还想逃走的大人,把癞蛤蟆暖袖放到路边,小手一扑就抓到那个不认错叔叔腿上,然后双手抱住被挂着走了一步。 胤祯低头,严肃道:“你这小孩儿,到底有何意图?” 弘昭大大的眼睛控诉地看着不认错叔叔:“给我的癞蛤蟆道歉,你还要给它出治伤费。” 第48章 忙来忙去哄人 胤祯伸手拽了下, 咬着牙伸手又拽了拽,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像是长在他腿上一样,他那么大的力度竟然没有把小屁孩拽动分毫。 “道歉什么道歉, 你再胡闹爷治你的阿玛, 宗人府知道不, 专治你这种冲撞贵人的小孩儿。”胤祯凶狠地一阵威胁, 嚷嚷着让他给一只癞蛤蟆道歉的小家伙果然安静下来。 “来人---” “爹啊,你快来啊。”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一个叫来人一个叫爹, 胤祯这才发现跟他的随身亲卫并没有跟上来,不由勾唇冷笑。 肯定是四哥的人把他的人截下去了。 想到那些糟心事, 胤祯再没有耐心应付这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孩, 伸手指着小豆丁的鼻子露出凶狠的神色:“你下去不下去?” “爹, 有人威胁昭宝。”弘昭扯着小嗓门喊起来。 “昭宝。”弘历从小路上闪现出来, 看见前方僵持的两个人, 暗道一声糟了, 昭宝在寿皇殿待不下去, 他主动请缨带昭宝出来玩,谁想到就这一会儿没看着他就和十四叔撞在一起了。弘历拔足力气跑过去, 抱住弘昭上半个小身子往外扯, “十, 十四叔。” “昭宝, 快下来,这是咱们十四叔,咱们皇阿玛的亲弟弟。” 弘昭树袋熊一样不下来, “他不道歉我就不下来。” 不就是十四叔吗?奶奶偏心的另一个儿子呀。可是他觉得十四叔一点都不可爱,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儿子的奶奶会偏心他。 弘历拽不动弘昭, 沉默如鸡。 又隔了一年不见,感觉十四叔身上沾染的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更重了,怪不得阿玛这些日子如此忌惮十四叔。太吓人了,再次拽不下来小家伙后,弘历颤着声音解释道:“十四叔,这是昭宝,才从他母亲那边被接过来,不懂规矩,十四叔千万别生他的气。” 一边说,一边仍旧不动声色地扯着弘昭的上半身把他往外拉。而胤祯听到昭宝两个字,就想起八哥他们在信上提到的皇阿玛驾崩之前拖着病体也在操心四哥的家事,具体便是把四哥流落在外面的儿子给找了回来。 这就是那个孩子? “四哥,他还威胁我呢,”弘昭两条不那么长的小胳膊坚持扒着不讲礼貌叔叔的裤子,“他不是好人。” 察觉到十四叔的眼神一瞬间狠厉,弘历头皮发麻地顶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咬着牙加大力气拽昭宝下来,同时强硬地柔声说:“昭宝,别瞎说,这是十四叔。” “不是。”弘昭抬头看了眼不讲礼貌叔叔,“他踩我好不容易救活的癞蛤蟆,还不跟我道歉,还要威胁我,他是坏人。” 胤祯笑着点头:“好啊,这么大点的孩子都说我---” 忽然只听咔嚓一声,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胤祯弘历同时缓缓低头,弘昭刚还钉上去一般抱着人家双腿手飞速地收回来,然后那条裤子彻底失去最后一点支撑它的力度滑溜地堕到脚踝。 一阵冷风吹过,直直地往腿缝里灌。 啊啊啊啊。 胤祯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就在刚才,弘昭使着吃奶的力气抱着胤祯的双腿,弘历从后面拉他他还是吃不消的,手指一点点从腿后面往前滑,他就开始用十根小手指努力地抓裤子。 而胤祯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小孩都说他是坏人,四哥不定在背后怎么坏他的名声,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裤子上。 就这么一个拉一个使着吃奶的力气拽,两只小铁爪子似的小手从圈着腿到滑到前面抓住裤子上的布料。 弘历着急把弘昭拽下来,猛然间使出了一个大力,裤子就这么毫不拖泥带水的掉了,虽然现在是寒冬腊月,但胤祯为了赶路方便根本没有穿棉衣,底下只这么一条毛子在里的裤子。 裤子掉下来之后,弘昭一下子就看见了不讲礼貌---算了看在他很可怜的份上就叫他十四叔吧。 弘昭一下子看见了十四叔穿的一条有漏洞的白色大裤衩子。 没想到十四叔穷成了这个样子。 还是那句话,胤祯从两千里地之外的甘肃赶回京市,每天走一百多里地还是日夜不停的,他又不是专走八百里加急的邮差,每天骑马的一百多里地都已经快把他累死了,晚上休息的时候饭都不想吃,哪还有空专门换里衣。 都是实在不能穿了才换的从甘肃出发时小福晋给他准备的内外衣,实在是不能继续穿的衣物就在途中更换了,身上的这件里裤是自家府里做的,上好的杭绸料子,却也经不住七八天在马上磨啊。 短裤上不仅有一个漏洞,边缘还都缕丝了。 想着说办完正事再去府上换,谁还能扒他衣服不成? 还真有扒他衣服的。 胤祯盯着落地的弘昭,双目喷火。 弘历赶紧伸手把双手僵着的小弘昭捞到自己身边,其实有一瞬间他有点肚子抽筋的感觉,弘昭太能闯祸了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的弘历,开口的声音也显得很僵硬:“十四叔,皇阿玛在寿皇殿,您---”要不要去啊。 “小兔崽子,你是故意的。”胤祯低沉压抑的声音蓦然响起。 弘昭飞快地摇摇头,说:“十四叔,我不是小兔崽子,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叫我的昵称,昭宝。” 胤祯绝倒,他整个人像是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弯下腰低声问:“那要是不喜欢你呢?” “那就叫我弘昭吧。”善良的弘昭从来没有拽掉别人衣服的经历,他知道这是很不礼貌很不友好的行为,如果对方是跟他一样大的小朋友现在肯定会哇哇大哭,妈咪知道了也要训斥他的。于是小手抬抬,指向飘荡的两片长长衣摆下的裤子,“十四叔,你先穿上裤子吧。” 庆幸的是,爹家的人都喜欢里三层外三层。十四叔裤子上的洞不会被更多的人看见,同时昭宝实在太震惊了,原来真的有人穷到要穿漏洞的裤子啊。 他从小到大,只见过故意买破洞裤子的哥哥姐姐,没见过穿漏洞裤子的叔叔,诶,现在见了一个还是他奶奶生的亲叔叔。 亲叔叔真的是,太可怜了。 小家伙那双遮挡不住一点情绪的眼睛里的同情可怜让胤祯再也压抑不住,怒吼起来:“弘昭,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就感觉,十四叔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弘昭心虚地对对小手指,“十四叔,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 “你说呢?”胤祯继续狂吼,眼眶都红了。 皇阿玛死了,他过了一个月才赶回来,走时还都是好好的呢,回来就物是人非了。 刚踏进家门,裤子都被扒下。 裤子被扒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胤祯喊得嗓子破音。 眼泪在眼眶里闪动。 弘昭担心十四叔狂暴,赶紧把自己刚才放在路边的暖袖癞蛤蟆抱回来,弘历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甚至觉得十四叔能将弘昭提起来扔到天边去。 但,弘昭竟然把十四叔气哭这个事实,还是够弘历惊悚一辈子的。 弘昭抱回来癞蛤蟆,有证据说话就有底气,指着癞蛤蟆的脚说:“十四叔,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啊,是你先踩到我的朋友还不道歉的。” 虽然你很可怜,但是咱们都得讲道理。 胤祯仰天,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皇阿玛,您看着吗?你找回来这么个小家伙干嘛啊? “皇阿玛呜呜呜呜。” 看着十四叔哭得眼泪哗哗流,弘昭更觉得抱歉了。 “十四叔,我不用你跟癞蛤蟆道歉了,你别哭啦,你的裤子---” “小兔崽子,你给我滚一边去。”如果不是担心会被老四日后找茬,胤祯会直接把这个小兔崽子踢小石子一样踢到一边。 弘昭可不敢靠近这个理智已经崩溃的十四叔,马上躲到他四哥身后,小手还扯着四哥一边的胳膊,可惜四哥好像也没有比他高多少的样子诶。 “四哥,咱俩会不会挨打? 弘历:--- 你,是你会不会挨打。 弘历劝:“十四叔,你冷静点。” 冷静,叫他怎么冷静? 胤祯抹掉脸上的泪水,弯腰提起裤子就朝着寿皇殿冲去,与此同时,已先在寿皇殿等着十四的胤禛和胤祥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吼声,便立即派人出来查看。 想到弘昭上过香就闹着出去玩,胤禛一下子涌现不祥的感觉,随后快步出来,胤祥也赶紧跟上。 惹怒十四的,不能是弘昭吧。 出门之后又听见一声“小兔崽子”,胤禛胤祥的脚步不约而同加快。 胤祯红着眼睛大步往寿皇殿而来,胤禛胤祥出门,还有前面几秒出去的御前侍卫,双方就在寿皇殿外面的一株古松下遇见。 御前侍卫上前拦阻直冲而来的胤祯,胤祯抬脚就将一人踹倒:“狗奴才,爷也是你能拉的?” 弘昭迈着急促的小脚步跟着四哥跑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张大,无比同情地看向他爹。 “糟啦,十四叔也有病。跟十叔一样的狂躁症!” 小小的声音清晰地飘入众人耳中。 御前侍卫:? 但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不觉得来到就踹人的十四爷有那么可恶了,毕竟---有小阿哥说的那什么狂躁症,不好跟病人一般见识啊。 胤祯的下一脚直接踹空,整个人也向前趔趄而去。 胤祥转头忍笑,本来还为老十四回来后的场面头疼呢,现下看来,无法无天的老十四算是遇到克星了。 弘昭:“我爹太难啦呜呜。”转头看向捂住他嘴巴的弘历,眨了眨大眼睛询问,肿么啦四哥? 弘历无奈地闭了下眼睛,你少说两句吧,是不是想直接把十四叔气死啊? 胤禛双手背后,看着趔趄两下站好十四,沉声喝问:“十四,你这是在做什么?” 胤祯听到老四竟然质问起自己来,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我闹什么了?你到底有没有看见,是你的宝贝儿子在闹?” 胤禛看向小小一团的儿子,皱眉,十四不会吓到昭宝吧,不由很是愧疚,自己身边有这么多糟心兄弟肯定吓到昭宝了。 弘昭还以为爹是在问他怎么回事,勇敢地上前迈出一小步承认自己的错误:“爹,都是孩儿不好,孩儿不应该逼着十四叔给被他踩伤的癞蛤蟆道歉。如果不是孩儿逼十四叔讲礼貌,十四叔也不会坚持不道歉,如果十四叔不坚持不道歉孩儿也不会抓着十四叔的裤子,四哥也不会想把我拉下来用力。” 被他看了一眼的弘历:--- 昭宝,你这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吗?你是在拉所有人跟你顶包啊。 胤祥已经快要彻底忍不住笑了,肩膀都控制不住一耸一耸的。 “如果四哥不用力而且我也抓得十四叔的裤子那么用力,我不就不会把十四叔的裤子拽下来。如果我不拽下来十四叔的裤子,我就看不到十四叔裤衩子的大窟窿---” “够了。”胤祯崩溃,“你别再说了。” “十四爷,请您注意言行。”侍卫拉锡出来呵斥,并且伸手拉了一下想要上前的胤祯。 胤祯怒极,直接抓着拉锡的领子把他搡开。 胤禛呵斥:“十四,这就是你面见朕的礼仪?” 狗屁礼仪,你这个皇位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正要开口,就见他那冷面四哥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似的对那个小屁孩说:“昭宝别怕,接着说。” 胤祯握拳。 老四是故意的,故意叫他没脸。 弘昭怕怕,靠近他爹继续说:“如果不是我看到十四叔裤子上的大窟窿,”众人想你还真给重复一遍啊,“十四叔也不觉得丢人。他不觉得丢人就不会狂躁症发作,爹,都赖我。” 说完,明亮的闪动着同情的大眼睛看向十四叔。 然后弘昭就从十四叔抽动的脸部肌肉上看出来他内心疯狂跳动的小人,那小人应该还会一边跳一遍喊:“啊啊啊毁灭吧。” 弘昭想到很想念十四叔的奶奶,扯扯爹的衣袖:“爹,你怪我吧,十四叔是个好人、好叔。” “啊啊!”胤祯喊道,“老四,你想治我你就直接来,别拿你儿子作筏子。” 胤禛厌恶地皱眉:“十四,你还有把朕放在眼里吗?” “我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胤祯大手一挥,转身看着向他围过来的御前侍卫,“皇阿玛的临终遗言我没听,皇阿玛的遗旨我没看---” 弘昭不想打断大人讲话的,但是十四叔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没了爹实在是太可怜了,于是小小声探着身子说:“十四叔,你说的这些我都看了,皇爷爷说让我爹接大桶,还把一个大园子和爷爷的私库给我啦。” 弘历都快吓死了,没想到这小子还这么敢说,说实话这一会儿他都忍不住佩服昭宝的勇气了。 其实弘昭是想着在不打扰十四叔话的前提下让他知道家里的事的,但是在胤祯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炫耀。 一股气冲上来,眼前闪过一团一团的黑眼圈。 “好,很好,”胤祯说道,“皇阿玛尸骨未寒,这就彻底的改朝换代啦。” “放肆。”胤禛冷喝,“十四,你铁了心跟朕唱反调?” 侍卫们逼迫胤祯下跪见驾。 胤祯打开,直接冲到胤禛两步外,胤祥还算轻松的神色一下子冷沉下来,伸手挡在胤禛前面。 胤祯这才意识到,四哥不再是往日那个他有所冲撞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四哥了。 胤禛看着胤祯的眼睛问:“十四,你要造反?” 胤祯心底一咯噔,把矛盾焦点转移到刚才一直拦着他的侍卫拉锡:“我还未敢造反,您身边侍卫已经将我当作阶下囚看待了。我什么身份,他一个低贱奴才又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屡次三番出手拦我。四哥跟我讲君臣之礼,便先治这个狗奴才的罪以正国本。可若是皇上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那就请皇上处分了我。” “处分你?”十四这么混不吝地挑衅,让胤禛气得龙纹袖子底下的手颤抖,“那你觉得你藐视君威,朕该如何处罚你?” 话音落地,后方传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十四,不可无礼,你面见圣驾,当先下跪。” 胤禩没想到出门时被弘时这么一拦,紧赶慢赶的还是来迟了。 现在跟老四硬碰硬却是最不明智的。 胤祯听到八哥都认输了,强撑的气势立刻如戳破的皮球撒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强硬与抵抗,颓然地垂着双手跪了下来。 胤禛的脸霎那间铁青。 好个老十四,十四弟。 好个一言定鼎的老八啊。 * 养心殿安静得出奇,只有在偶然间才传出一声“咕呱”。 弘昭端着一碗菊花茶走到炕边,给坐在炕桌边上批改折子的爹放到面前,发现他爹这次终于喝茶,才松口气。 爹喝茶啦,不会被十四叔气死了。 不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爹为什么生气诶。 看懂小家伙小眼神的胤禛一哽,喝了两口菊花茶,觉得心尖一片清凉,舒爽了许多。放下茶碗问道:“怎么不带着金银铜铁四豆玩游戏了?” 弘昭大义凛然地拍拍胸口:“今天我要陪爹。” 其实他还担心奶奶,上午的时候爹一生气就让十四叔在爷爷灵前读书,还得跪着读,奶奶心疼十四叔刚才都派了两拨人来找爹了。 万一奶奶再气病。 这个家就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弘昭仰头看了看屋顶,屋顶是很结实的,但风水好像有点不好,不仅有让他有那么多容易生病的叔叔,还有个爱生气的爹。 弘昭绞尽脑汁逗爹开心,终于在讲到王妈给他讲的第十八个故事才看到爹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点难看,但昭宝感觉很欣慰。 “爹,你好好办公,”弘昭把李卫叔叔送给他的布老虎给爹留下来,“您生气了就像是看到我一样,我出去玩啦。” 其实是出门看奶奶去啦。 慈宁宫。 仁寿太后忧心如焚。 上午才听到十四回来的消息,心还没有完全落到肚子里,就听到老四把十四圈到景山读书的消息,派人去找老四,老四却连个面都不露。 这是先前答应好要让他见老十四一面吗? 这两个孽障是要生生逼死她。 快要躺下起不来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哒哒的小脚步声,太后伸手让身边的人扶她起来。 “奶奶。” 听到这软软的一声呼唤,太后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伸着手将跑进来的弘昭抱起来,“昭宝啊。” “奶奶,你别担心,十四叔好着呢。” 太后赶紧问了当时的情况,本来还担心小孩子说不全,没想到昭宝小嘴吧哒吧哒的,竟然一点细节都没有漏下。 听得太后是骂完这个骂那个,末了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还是咱们昭宝好,只有昭宝记着奶奶的心。” “奶奶不怕,”弘昭给太后顺顺胸口,“我爹只是让十四叔读书,我妈说读书好,读书学知识,奶奶应该替十四叔开心。” 太后苦笑,你爹让你十四叔读书这是说他狗屁不通,什么差事也办不了,且有得学呢。 不过听了昭宝讲完这些事,太后是放心多了,便不急着见十四,免得老四又生气。 “昭宝有空了能替奶奶去见见你十四叔吗?让他好好反省,别一味跟你爹对着干。” 弘昭认真地点头:“昭宝答应奶奶,奶奶能答应一件事吗?” 太后眼底露出笑意:“昭宝说。” “今天是十四叔犯病啦,把我爹气得手都抖了,奶奶你以后不要偏心十四叔啦,我爹也很好的。”小小的孩子认真说着家长偏心对小孩子身心健康不好的话,给太后听得一阵尴尬。 昭宝很是聪明,也不知是什么人在这么小的孩子耳边嚼舌根。 伸手抿了抿小家伙额前的乱发,太后笑着问:“昭宝啊,你知道什么是偏心吗?” 弘昭点头:“偏心就是有好几个孩子的家长只对一个孩子好,这样的家庭真的很容易酿成家庭悲剧哒。” 太后柔声说:“奶奶知道啦,以后不偏心你十四叔。” 弘昭鼓励道:“奶奶真棒,知错就改就是我爹的好妈妈。” 太后:--- 昭宝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慈宁宫外,太监宫女屏着呼吸站了一地,谁都没有敢多看一眼站在门槛外那个明黄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好像每次更新都要到十点了 第49章 友爱叔侄俩 胤禛的脚步定在地上, 听着里面传出的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浮现笑意,胸口也暖暖涨涨的。 诶, 他家昭宝实在是太孝顺了。 昭宝是阿媛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当然, 这时的胤禛也没有忘记在心里感谢已经仙去的皇阿玛。 “诶, 奶奶, 你为什么叫十四叔yinzhen啊?”稚嫩的小声音充满疑惑,说出下一句话, “yinzhen不是我爹吗?” 然后, 门外的胤禛眼皮子的一跳,不能让他儿子产生他和十四十一个人的疑惑, 十四是时候把他的名字改回去了。 门内的太后也是被问的一愣。 胤禛, 胤祯。 十四改名字的时候都二十了, 至于改名的原因,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的睁着大大疑惑眼睛的小孙儿解释。 弘昭的小脑筋转得很快:“难道十四叔是我爹分离出来的另一个人?” 但弘昭觉得这也太吓人了吧, 他爹的家能像电视剧里一样修炼? 迫不及待地追问:“奶奶, 那我们这里有鬼吗?有神仙吗?” 外面的苏培盛伸手扶了皇上一下, 低声道:“万岁爷,您要稳住啊。” 胤禛:儿子的想法太不可思议, 额娘再不解释他就亲自解释去了。 皇额娘果然是偏心的, 不跟弘昭说清楚不就是担心十四丢人嘛, 连这点小事都能为十四考虑到, 他的国家大事在额娘眼里却都是无足轻重的。 太后哪知道自己才犹豫一会儿,小孙孙能想这么多? “哪能啊,”太后忙说道, “你爹是你爹,十四叔是你十四叔, 为什么他们都叫yinzhen却是有原因的。” 弘昭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间闪动着明亮的灵光:“奶奶你快说,昭宝最喜欢听别人小时候的事了。” 太后:--- 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一颗闽南进贡的橘子,递给小家伙,祖孙俩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你十四叔啊,小时候叫胤禵。” “提手的提?” 太后微微一笑,小昭宝还会发问,真是个能跟他一起聊天的小大人,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出复杂的禵字。 弘昭跳下炕跑到另一边看,发出赞叹的声音:“十四叔本来的名字太难写了吧,十四叔写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写哭。” 如果是他有这样的名字,他一定会写哭。 太后的嘴角可疑地抽了一下,果然是亲叔侄,怕的都一样。当初胤祯跟弘昭这般大的时候,因为这个名字的笔画可是没少在放学后哭闹着改名。 但先帝不允许十四小小年纪就连一个名字都怕,没同意,没想到他长大了还是会因为名字的笔画太多而苦恼。 弘昭听得出神,太后的思绪也回到了鲜活的曾经,听到小孙儿催促她接着往下说才回神。 “那十四叔长大了是因为哭闹才成功改名的吗?” 太后笑着捏了捏弘昭的胖嘟嘟的小脸蛋:“可不是,你十四叔长大了就耍滑,出去办差呢,嫌他的名字难写,就一笔写过去,有时候看起来像你八叔的名字有时候看起来像你十叔的,连内务府找他领份例的条子都对不上。” 弘昭知道了接下来的发展:“所以爷爷就同意十四叔改名了?” 太后点头。 “那他为什么改成跟我爹一样的名字?” 太后也不清楚了,笑道:“许是你皇爷爷随手圈的吧。” “屁。” “爷的名字是爷自己个精挑细选的。” 弘昭起了个大早,提着一篮子自己用心给十四叔挑选的东西跑到爹跟前跟爹说想去探望灵前读书的十四叔,听了爹的好啰嗦的交代才让戴先生和四哥陪着一起出的门。 没想到自己友好的提问,竟然会得到一个“屁”。 弘昭皱着小眉头说:“十四叔,大人不能说脏话。” 胤祯一身重孝,盘腿大咧咧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挑着盆里的纸钱,懒懒地抬起眼睛看来一眼:“我是你十四叔,我说你放屁你有意见?” 弘昭又迷惑了,转头请教无所不能的戴先生。 “老师,你们这里的长辈能随意骂晚辈,晚辈一点意见都不能有吗?”如果爹家的规矩是这样,晚辈也太吃亏了吧。 戴铎刚开口:“阿---” “咱皇家就是这个规矩。” 弘历抬手挡了挡唇,小小少年眉眼间闪过不耐烦,弘昭多余来关心这不识好歹的十四叔,正想着呢就被骂了:“弘历,你那是什么狗屁表情?” 十四叔可真是太讨厌了。 弘昭的小小声音几乎是紧追着胤祯的声音响起的:“十四叔,你又说狗屁!” 胤祯:--- 弘历:--- 比较起来,弘昭气人的能力更高一筹。 戴铎开口:“十四爷,小阿哥正在学习礼仪的阶段,您是亲叔叔,还是以身作则的为好。” “狗奴才---” 弘昭的话又飘上来了:“十四叔,你又骂人。” 胤祯扔掉挑纸钱的火棍,只给逼出了一个字:“操。” 弘昭想说话,十四叔那长得好像比他整个人都高一头的手臂就指了过来:“你闭嘴。” 戴铎上前:“十四爷。” 两人无声的对视没有超过两秒,弘昭站了出来,语重心长地说:“十四叔,你不要不耐烦,昭宝是看在你是和我爹伙一个娘的面子上才提醒你的。” “你还是别看我的面子了。”胤祯弯着腰打量弘昭,“你这样刁钻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弘昭听出来这话非常不好听,小眉头拧紧,“十四叔,你真的很可怜,你这样不会说话的人一定没有朋友吧。” 竟然没有训哭这个乖巧的小家伙,还让他同情自己了一把。胤祯一下子回身朝着空气打了两拳头。 弘昭接着说:“而且刚才那些话是奶奶昨天跟昭宝说的,你说的屁不是昭宝,是奶奶,你对你娘太不好了。” 胤祯抱着头无力跪坐在蒲团上。 弘昭叹口气,对戴先生说:“你看,我十四叔知道错了,老师,十四叔还是很懂事的。” 戴铎忍着几乎笑抽的嘴角,点点头:“是啊。” 关键昭宝是真这么想的,他并没有故意气他十四叔的意思。 十四爷诶,您好自为之吧。 弘昭这才牵着四哥走上前,让四哥和他一起把他准备的东西给十四叔拿出来。 弘历忍不住拉了小家伙一把,偏头到一边问道:“昭宝,你自己给十四叔就行了,为什么要带着我一起?” 我挺烦他的。 弘昭更加同情十四叔,四哥虽然很多时候都很讨厌,但他很少讨厌别人,可是十四叔一下子就让四哥讨厌了。 “这样十四叔就觉得我两个都敬重他了,”弘昭压着嫩呼呼的小嗓音,“四哥,我让你跟我一起来的,你没有提前准备,我不能让你给我做绿叶。” 弘历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弘昭伸出两只小手捧在脸颊两边,小喇叭一样地解释出来:“衬托我是红花的绿叶啊,你什么都没带,我却给十四叔带了一篮子东西,不让你跟我一起不就显得你太不敬重长辈了吗?” 弘历:--- 脸黑了。 红花还要绿叶来衬吗? 弘昭你这一个小家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戴铎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兄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小阿哥的善良出乎天然,却也太厚重了,不是真诚相待的人根本承受不来。 两人说完悄悄话,回过头去却发现十四叔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抱着头坐在蒲团上。 眼前凑过来一颗小脑袋。 正在平复心情的胤祯差一点就再次崩溃,老四好招啊,他自己面都不露,就让他这个才两三岁大的儿子把他给解决了。 弘昭看完十四叔的脸色,拍拍胸口松口气:“十四叔没哭。” 胤祯听了,一整个欲哭无泪啊。 弘昭把小篮子拉到他和四哥的中间,他拿一样,然后给四哥拿一样。 弘昭:“十四叔,这是奶奶亲手做的裤衩子,结实着呢,奶奶说怎么都磨不破。”放到人家蒲团上,“你陪爷爷唠嗑这段时间记得换,别舍不得,咱家还有好多呢。” 戴铎的嘴角又抽搐起来了,不是,小阿哥啊,这就不用交代地如此详细了吧。 弘历为难,因为人弘昭念念叨叨说完就考虑他的好侄子形象了,用那会说话的大眼睛催促他说。 但他,不会说啊。 “十四叔,这是牙刷。”弘历把随手拿出来的一把刷子放到蒲团,的大裤衩子上,反应过来又赶紧拿着放到一边。 弘昭:??? 弘历挑挑眉朝十四叔的方向挤挤眼,昭宝,该你说了。 弘昭:可是你根本没说多少。 弘历摇头,他可不像弘昭能有那么多话。 弘昭无奈地叹口气,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示意着牙刷子:“十四叔,这是特别好用的软牙刷,您在这里也要注意个人卫生,不要不刷牙,不牙刷会有蛀牙的。蛀牙就是牙上有一个大洞,看牙医的时候可吓人了,牙医会用电钻给你钻牙,滋滋滋---” 小家伙形容的滋滋声太形象,在场的三人都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电钻钻牙的听不懂,但也不妨碍吓人啊。 胤祯终于给出了回应,伸手把牙刷裤衩子拿起来,换了个姿势坐在蒲团上,声音里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十四叔知道了,说说其他的吧。” 他算看出来了,四哥这个儿子是个小话唠,有话不让他说完他憋得难受。 “嗯,”弘昭恍然间才明白以前妈咪说的用自己的真诚总能打动别人是什么意思了,而且感觉特别有成就感,“这是毛巾,本来昭宝还想给你带剃胡子刀的,但是小普子告诉我十四叔现在是给皇爷爷守孝,不能剃胡子。” 路上他还问了戴先生,为什么守孝不能剃胡子。 戴先生说剃胡子就是不孝顺。 弘昭琢磨了一路,觉得应该是剃胡子就是注意自己的形象显得守孝分心了。 他把毛巾捧到十四叔手上,说道:“虽然昭宝不理解为什么讲卫生就是不孝顺,但昭宝会尊重这里习惯的。十四叔,你也不能太不讲卫生,还是要每天洗脸擦眼屎,不能太埋汰。” 胤祯听得痛从心中来,忽的捶着胸口嚎哭起来:“皇阿玛啊,您把儿子一起带走吧。” “十四叔!”弘昭赶紧站起来,学着大家都哭皇爷爷那段时间别的大人拉他爹的模样拉十四叔,憋红小脸也只是提起十四叔一条胳膊,“你别哭啦,皇爷爷看见你哭也会很伤心的。” 弘历看了会儿,心说十四叔是被你唠叨哭的吧,但现在真像是弘昭说的那样,他什么都不做就成了衬托弘昭特别孝顺的绿叶了。 “十四叔,别太伤心了。” 胤禩胤禟胤俄三人组,就是在两个小孩认真劝十四别哭的时候进来的。 他们商量了一夜还是不放心十四,今天早晨进宫请示了一下,没想到竟然顺利地得到准见的旨意,这不马不停蹄地就过来了。 咋,还是晚来一步? 三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弘昭不会收服了胤祯吧。 胤祯看到八哥九哥十哥的时候,哭得更加伤恸,别人怎么劝都不好使。 弘昭拿出来他最喜欢吃的点心都不好使。 胤禩拍拍小家伙的肩膀:“昭宝,让八叔来。” “嗯。”弘昭期待地看着八叔。 胤禩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胤祯收住了眼泪:“别哭了,昭宝会担心的。” 看了眼胤祯手上拿着的东西他就知道,现在的胤祯已经体会到昭宝的威力。他要是敢一直哭,昭宝绝对能坚持把他哄到不哭。 弘昭双眼亮晶晶,“八叔太厉害了。十四叔为了不让我担心就不哭,肯定是特别心疼我。” 胤祯:昭宝的想法为什么总是这么完美的让人找不到一点错处呢?简直完美的让人崩溃。 胤禩看了眼满是崇拜的小家伙,心中一动,如果昭宝长大以后跟他更亲,绝对是比弘时更好用的一颗棋子。 不过旁边有戴铎虎视眈眈地警惕着,胤禩没有趁机多刷弘昭的好感。 半个时辰后,弘昭和弘历给十四叔交接完他给十四叔带的东西,坐在边上听叔叔们聊天,他们会聊西北的荒漠南方的水乡,听得弘昭弘历都是一脸向往。 随便瞎扯的四人都沒有想到两个小孩子会这么有耐心听他们说话,还越听越有意思了,又有戴铎在旁边守着,这让他们如何再说机密? “弘昭,你坐在这儿半天了,出去转转,”胤禟笑着想支开两人,“弘历,你带你弟弟出去跑着玩啊。” 弘历:“九叔,我腿疼,正好歇着。” 这小子是长心眼了,想给他皇阿玛学话呢。 弘昭说:“九叔,我们不出去,我们喜欢听你们说话。” 这个是一团孩子气,但偏偏这个一团孩子气的最吓人。 又过了片刻,弘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十叔,你怎么不说了?那个江南商人在路上看见了什么啊?” 一直都避免跟弘昭直接说话免得自己被气死的胤俄:--- 他怀疑弘昭专门盯着他呢。 胤俄却只能笑道:“他看见了一只黄鼠狼,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从那条偏僻的小路上经过了。” 第一次听这种故事的弘昭拍了拍小手喝彩:“十叔,你讲得太好了,王妈都不会讲这样的故事,你再讲一个吧。” 胤俄就知道他只要跟弘昭一说话就会踩坑,忍不住向八哥九哥十四弟求助。 胤禩摸了摸鼻子,胤禟看了看天。 胤祯恍然大悟,原来跟弘昭要这么相处啊。 他要听那神神鬼鬼的小故事你就给他讲呗。 求助无门的胤俄只能再讲一个,然后弘昭拍拍小手,期待地说:“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半个时辰后,胤俄讲得嗓子冒烟。 弘昭还在鼓励:“再讲一个。” “弘昭,你十叔是个人啊,你不能一会儿都不让十叔休息啊,能不能让十叔喝口水?” 弘昭完全没想到讲故事中间还要喝水啊,赶紧懂事地给胤俄倒一杯水端过来。 这一刻胤俄竟然觉弘昭挺孝顺挺是个好孩子的。 看十叔渴的一口气干了两杯水,弘昭关心道:“十叔,你的身体太不好了,讲几个故事就累成这样,肯定是亚健康,你以后要好好锻炼啊。” 看他交代得有鼻子有眼的,胤俄随口问道:“怎么,讲故事喝水就是身体差了?” “嗯。我家王妈讲一百个故事都不用喝水。” 胤俄端在嘴边的杯子一下子顿在半空里,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刚讲了十几个民间传说的胤俄头皮发炸,看向弘昭:“你家王妈不喝水,她不是人?” “是啊。” 胤俄松口气,却听他大喘气:“王妈是个充电的机器人。但是,十叔你这样还是弱,我说话一个小时都不会渴的。” 胤俄崩溃。 你多能说啊! 无声地看向胤禩胤禟,八哥九哥,咱走吧。 胤禩和胤禟怎么可能走,他们来了快一个时辰,但一句正经话都没有说上,于是再次想法支开弘昭。 弘昭这次想去尿尿了,没用他们怎么说便同意跟四哥出去玩。 出门后,弘历想偷听还被弘昭带走了。 弘昭:“偷听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 弘历想问问他你少偷听别人说话了吗? 戴铎虽然明知道这些人支开两位阿哥是要密谋,却也不能跟去,不过寿皇殿内外都是皇上的人,八爷九爷有脑子应该也不会说太过私密的要事。 胤禩三人主要是来劝十四的,现在十四最要紧的是跟四哥修复关系,若还能返回西北战场,那一切都好说了。 胤祯不乐意,他从小就跟四哥不对付,每次额娘看见他都要伤心一场,现在让他讨好这个讨厌的人,不可能。 “也不是讨好,一母同胞的兄弟哪能有隔夜仇?”胤禩的声音温和,特别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胤祯冷笑:“没有隔夜仇,老四能把我关在这里读书?我都一把年纪了又让我读书,他不就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懂事?” 胤禟叹气:“十四,只要你低头,便是看在德额娘的面子上,皇上也会复你大权的。再好好的办了西北的差,还怕以后没有一个铁帽子王可当?” 胤祯沉默,更是不服气。 “老四那么恨我,不可能我低头他就放我一马,”唇角勾出一抹冷嘲的笑意,“就算我低了头,他肯定会更变本加厉地羞辱我。” 胤禩还待说话,胤祯道:“八哥,你们都没有我了解他。” 胤俄叹气:“也不知道皇阿玛当时怎么想的,西北的军权全权交于你,明显就是要---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换成了老四?” “那份密旨,八哥九哥十哥你们都看了?” 三人无声点头。 “还有我,我也看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心无旁骛的四人吓了一个激灵,看向不知何时进来的弘昭,只觉得那穿堂的小凉风都能吹透骨头缝。 “弘昭,”又是你,到嘴边的严厉口吻被压住,胤俄笑得无比虚假,“你不是出去了吗?” 弘昭伸伸小胳膊:“我尿完就又回来了啊。” “你怎么不去吃点东西?”不去跑着玩?“戴先生和你四哥呢。” “他们很慢,让我先回来。”弘昭歪了歪小脑袋疑惑道,“十叔,你们怎么又在说皇爷爷的遗书?” 四人沉默。 胤祯:他咋什么都懂啊? 弘昭也不介意他们不说话,对胤祯道:“十四叔,如果你好奇,等你读完书我带你去看看,包真的。” 胤祯震惊,看起来很懂的弘昭到底懂不懂啊? “你真能听懂我们的话?”不是,“你皇爷爷留下的密旨,遗书,你真能让十四叔看?” 弘昭深深地点点小脑袋:“十四叔,我什么都知道,你和八叔九叔十叔都觉得皇爷爷最疼爱你了,一定会让你拿大桶,所以你们到现在都不接受你们已经失败的事实。” 四人震惊地面面相觑,这小家伙他是真的懂啊,但关键是,他是什么时候懂的? 这小弘昭成长得也太快了吧。 胤禟试探:“昭宝,你总说拿大桶,你知道大桶是什么吗?” 第50章 男配的自我安慰 胤禟试探道:“昭宝, 你总说拿大桶,你知道大桶是什么吗?” “这还不简单,”弘昭挺挺小胸脯, 他可聪明啦, 是妈咪和王妈见过最聪明的小孩, “大桶就是我爹坐的那个凳子, 是皇位。” 左听听右听听的弘昭早就知道继承大桶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桶,而且他还知道能坐上那个凳子的人就能让别人全都听他的。 比如他爹想吃鸡腿, 能让厨房的人给他做一桌子鸡腿。想喝冰可乐就能不管别人的意见炫一大桶, 可惜爹家有点穷,根本连可乐都没有。 除了皇位上的人必须熬夜必须坐在屋子里写字, 它对弘昭的吸引力大到无与伦比。 见小家伙真的知道自己整日念叨的大桶是什么, 胤俄忍不住笑道:“皇宫真是个大染缸, 小昭宝竟然这么快就不单纯了。” 弘昭点点头, 小脸上一脸的认同:“嗯, 我学会心思缜密了。” “嘿呀, 你还知道心思缜密?”胤俄更加惊讶, 他三岁多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大概是跟小太监们玩陀螺吧。 然后忽然就对自己的失败释然了, 老四能生出昭宝这么聪明的儿子, 他这个当爹的不可能是多简单的人, 能拾掇他和八哥九哥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在这时, 弘历走进来,看见昭宝好好的在松口气:“昭宝,没人欺负你吧。” 胤俄又想冷笑, 弘历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能公开谋害老四这没有板凳高的儿子? “弘历,你别怀疑十叔, 十叔可是视昭宝如亲生,若是昭宝绝不会如此怀疑十叔的心。”说着摇摇头,有一种不管任何是非的中立感,“不说其他的,单这点你们以后谁都比不过昭宝。” “挑拨离间。” 小家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吐出来这么四个字。 弘历轻轻地翻个白眼,挑拨离间他们两个小孩子,十叔还要不要他敦郡王的面子了? “嗯?”胤俄反应不过来似的,“你说什么?八哥九哥十四弟,这小家伙说什么?” 转身征求似的看向其他人。 胤祯心累,双手无力地搭在盘着的双膝上,抬眼看了看,“十哥,他说你挑拨离间你和他四哥。” 弘昭简直是太聪明了。 在四个叔叔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发现小侄子的眼睛还真是又大又明亮,既无尘埃它本身似乎又能照见人心的一切黑暗。 “十四叔,你灯下黑啦。”糯糯的嗓音尽职尽责地提醒,“十叔他们刚才也挑拨离间你和你的四哥。” 胤祯震惊地转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你十叔他们都是为我好。” 弘昭摇摇头。 弘历扯了扯弘昭的袖子,你才多大啊,皇阿玛又不在你说这么多确定不会被打吗? 胤俄不乐意地大声嚷嚷:“就算是挑拨离间,你八叔九叔都说了,凭什么说十叔他们?” 众人都很无语。 弘历一言难尽地看向非常不满意的十叔,十叔这样的确定不会挨打吗?怎么感觉他比弘昭还应该挨打呢。 弘昭呢,弘昭也没闲着。 “十叔,因为你刚才一直在跟我说话呀,昭宝说的十叔他们就包涵着八叔九叔。” 八叔九叔的嘴角抽了抽。 十四叔不耐烦地说:“弘历,把他带出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弘昭板板正正站在胤祯面前,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十四叔,这边友情提醒你一下呢,我是宝亲王,我爹说亲王能随便插嘴别人谈话。” 弘历差点表演一个原地摔,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本正经的弘昭,皇阿玛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些了? 弘昭眨了眨眼睛,更显得他那双眼睛又大又圆了。 虽然爹没有说这样的原话,但是爹说过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他,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宝亲王。 大人们经常不注意他,导致弘昭有很多机会听到别人说悄悄话,早就有人不高兴地找他爹告状说他喜欢偷听大人说话还喜欢打岔。 他爹就说他是亲王,对那些人的话有监督管理权。 胤禩等人都看到了这小家伙的狐假虎威,但有一点是对的,这小家伙的确是宝亲王,他想管闲事,被管闲事的人还要谢谢他。 胤祯沉默无声地安静了。 “十四叔,你接着说。”他们都不说话,弘昭就知道是被他唬住了,马上开心地催促,“皇爷爷喜欢你,本来应该让你拿大桶,接下来还有什么?” 胤禩胤禟胤俄胤祯四人的脸板成了铁桶,接下来,呵呵,接下来就是你爹不正当继位抢了你十四叔的机会。 弘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迫不及待的非常明显。 说啊,说出你们的心声啊。 弘历额头冒汗,简直要死了。 戴先生为什么还不回来啊? 无声在门外站了片刻戴铎勾唇,如果他进去,这些爷还不把真心掩上十层土? 八爷可真阴险啊。 这个时候把十四爷戳在前面,让太后夹在其中,与用刀挖四爷的心又有何异? 虽然这两年先帝很重视培养十四爷在军中的权力,却不能直接说明先帝有令其继位的意思,单就十四爷堪为八爷傀儡这一条,先帝都不能让十四爷继位吧。 要他说,十四爷之所以能有掌握西北军权的机会还因为他是四爷一母同胞的弟弟呢,先帝早就确立了四爷为继任之君,这时候怎么可能让其他跟四爷有隔阂的人染指军权。 十四爷虽然跟八爷亲近,却和四爷有着斩不断的一母同胞之情,而且用十四爷还能让八爷九爷这两尊财神为他绸缪。 如果先帝不是骤然离世,但凡等西北战事平定了呢,四爷的处境都不会这么艰难。 戴铎是这么想的,胤禩等人想的却完全相反。 尽管看过圣旨,他们还是坚持认为皇阿玛更中意的是十四,之所以让老四捡便宜都是因为皇阿玛的病势加重太快,根本没来得及更改早几年定下的圣旨。 这种话,本来是不可能说出来的,顶多在家里跟幕僚抱怨一下,然后让人在八旗弟子中间宣扬一下,以此更加证明老四得位不正而已。 但是,谁让他们面对的是弘昭这样一个超会说的小屁孩,一句一个“你们怎么不说啦,你们心虚吧,十四叔根本不可能拿得起大桶吧,你们这是弱者对自己的安慰吧,没关系安慰就安慰吧巴巴啦啦啦”。 硬生生把一个好好十四叔气成了四十叔,一五一十跟弘昭说还没他的时候自己多么多么地受重视。 这个那个的差事什么的。 胤禩都忍不了了,更何况是胤禟胤俄这种更沉不住气的,一时间都顾不上弘昭这小小年纪懂太多,以及早就懂事的弘历和随时有可能回来的戴铎,跟弘昭说曾经。 说他十四叔多勇猛,他爷爷多喜欢他十四叔,西北军事的全权管理都在他十四叔身上,怎么可能一病就不疼他十四叔了等等的。 弘历听得只有一个感觉,叔叔们其心可诛。同时心底还有点惧怕,皇阿玛登基竟然会引起这么多反对的声音,八叔九叔十叔再加上一个十四叔的权势这么大,皇阿玛会不会被他们从皇位上拉下来? 弘昭就不该一直问的,问来问去的反而撕破脸了。 “好了弘昭,不要说了。”弘历开口,“长辈的事我们小辈不惯插嘴。” 弘昭表示:“我就是听叔叔们讲他们小时候的事。” 胤祯勾唇笑了笑,从这点看弘昭还真是他四哥的儿子,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偏还铁青着一张脸觉得自己的脑袋比南墙更硬。 “你还想知道什么?”说起往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证明皇阿玛对他比对四哥更多的看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胤祯还真挺希望弘昭回去会问他爹。 不知道四哥面对自己的儿子的时候会不会心虚。 没想到弘昭的反应是摇头叹气:“十四叔,你早不问爷爷,现在爷爷都死了还上哪问他去啊,如果爷爷活着的时候你问问他会不会给你大桶,现在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小声音轻飘飘,却像重锤砸在胤祯心口,喉头一阵腥甜,差点被这单纯的疑问给憋出一口鲜血。 弘历赞叹。 弘昭这话是不是得能把十四叔气死? 胤禩也憋了一口老血。 胤俄胤禟相互拉扯着对方,不让对方过来打孩子。 门外的戴铎:四爷就庆幸吧,当年的兄弟们中间没有这么吓人的。 “咳咳咳咳。”胤祯握拳放在嘴边一阵猛烈地咳嗽,老四太狠了,自己不敢来却教他儿子这么欺压他。 此时的十四叔在弘昭眼里就是一个邋遢的流浪汉形象,而且是那种没有爸爸妈妈认知能力还有点障碍的流浪汉,虽然十四叔想得美,但妈咪说过人都要想得美才是对自己和自己的人生负责啊。 所以想得美之后发现现实很残酷的十四叔就更加值得同情了。 弘昭上前。 胤祯下意识就是后退。 弘昭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十四叔,你别害怕,我给你捶捶背。” “不用。”胤祯现在对这个小弘昭满是警惕。 弘昭再次叹气,爷爷家会有这么多容易发病的叔叔,肯定是跟大桶有关,为了不让大桶祸害自己的三哥四哥五哥七弟还有没出生的小弟弟或小妹妹,还是他拿吧。 “好吧。”弘昭把自己的小拳头放下来,“十四叔,我不给你捶背了。” 胤祯:崩溃啦。 “弘昭,你回去转告你爹,不管他有什么阴谋什么打算,我都不会屈服的。担心我回到西北他屁股底下的龙椅坐不稳,那就看看没有你十四叔,他的西北能不能稳?” 胤禩抬手抚摸额,刚才全都白交代啦。 弘昭有一点点害怕神态间有些癫狂的十四叔,朝距离他最近的四哥身边躲了躲:“十四叔狂化了吗?” 弘历:还不是被你逼的。 胤禩后悔今天来了,出师不利啊。 怎么就碰着弘昭了呢。 胤祯:“啊啊啊。” “毁灭吧。”底下响起的小小配音,让胤祯更加癫狂。 弘昭:为什么他总是见到狂化状态的叔叔们? 弘历转身捂住弘昭的嘴巴,这个时候你就少说两句吧。 而这个时候,胤俄发现自己竟然觉得身心愉悦起来,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承受弘昭的荼毒了。 胤禩只觉得今天白来了,弘旺说得对,弘昭这孩子生来就是克他们的。 弘昭看了会儿,确定十四叔不会变身,胆子壮了,扒开四哥捂着他嘴巴的手走到前面。 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安慰十四叔。 弘昭在胤祯惊恐的眼神中开口:“十四叔,虽然你以前那么有可能拿到大桶但最终没有拿到很可怜,但是你不要伤心不要失望。”绞尽脑汁地想应该说一些什么话让十四叔开心起来,转动的眼珠忽然顿住,叮的一亮,“你要这样想啊十四叔,爷爷不让你拿大桶是因为太心疼你了,拿大桶太累了,每天都要熬夜还要写字,别人什么事都要问我爹,我爹的手都磨出茧子来了。如果是你,你肯定累死了。” 胤祯的嘴角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眼泪滚滚而下。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弘昭看他十四叔的眼神,简直是对大桶爱得深沉,这么让十四叔认为就是让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但没关系,十四叔跟小区爷爷们电视剧里那些疯狂的叔叔阿姨很像。 弘昭按照那些人失败后的自我安慰方式教十四叔:“十四叔,如果你以后还是伤心还是觉得爷爷对你不够好,你就这么跟自己说,‘我爹是为了让我有时间好好休息,也是为了让我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思考人生才不给我大桶,一定是这样的。’” 他认真地肯定道:“十四叔,真的,你这么想就会感觉好多了。” 但听到这话的人都想爆粗口。 弘昭双眼明亮:“还有我爹,十四叔的四哥,他也是爱你的,要不然我爹他为什么让你在这里陪着皇爷爷读书,难道还不是担心十四叔你这个人太无知?在我妈咪的家,好多不爱孩子的爸爸妈妈都不让孩子读书。” 胤禩:--- 还真让他说出来这么正的道理了。 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心口堵得慌? 这昭宝,他简直就是个小魔头啊。 ==========作者有话说:========== 四千吧,双六千太累了,坚持五天而已,就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不过以后四千是起步,恢复元气后还是会偶尔上五六七千不等的量。 50-60 第51章 自信的人最阳光 弘昭认真地问:“十四叔, 你跟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是什么样?”胤祯问道,神情呆滞。 胤俄伸出手,抱了抱十四, 看着面前认真安慰人的小包子, 终于理解前段时间八哥九哥对他的苦口婆心。 昭宝这孩子说得话只要跟他较真就不会伤心难受。 同时, 他又是从十四这时候过来的, 非常得理解十四的心情。 “十四啊,你要学会从当前跳出, 这样你才不会被弘昭影响。”只要别进入弘昭那个想问题的方式, 就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胤祯只觉得十哥是在说风凉话,十哥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他都快被四哥家的小孩儿嘲笑成一坨狗屎了, 他还让他跳出去。 跳哪去? 这兄弟到底还要不要当啦? 弘昭摆摆手:“十叔, 你不要捣乱好不好?”要不是自己给他找刘神医看病, 他能好吗?自己好了却给陷入狂躁抑郁的十四叔捣乱, 十叔真不是好人。 胤俄从弘昭的眼神里看出他是个坏人几个大字, 差点气笑。 “我怎么捣乱了?” 这话刚落, 就被胤禟提醒:“老十,你少说两句吧---” 胤俄震惊地看了九哥一眼, 难道在九哥心里他老十被昭宝说哭过便连话都不能说了? 行行行, 你跟弘昭说。看过会儿被牵着鼻子走的是谁。 弘昭看不懂大人的眉眼官司, 他只知道十叔这个人真的很不善良。 “十叔, 你为人真的很不好。”小脸上一脸认真的苦口婆心,“以前你被病痛折磨,是我找的刘神医, ”这时弘历不由自主地点头,昭宝在这点上是没说谎的, 他真地很关心十叔还有大伯二伯,昨儿个自己去养心殿还见他在那问刘声芳关于人的心理(大概就是想法)出现问题该怎么给人家治。 两人说了半晌,好像得出一个什么做人要自信的结论? “昨天我还问刘神医你是不是好了?刘神医说你好了,我才放心的。为什么你的病好了,就要阻止别人给自己疗愈?” 胤祯推开老十。 “谁病了,弘昭,你别仗着年纪小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吩咐下去,整个寿皇殿一片安静。 弘昭那么一团小小的人,还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 愤怒,气恼,差点控制了胤祯整个心态。 皇阿玛驾崩,皇位成了老四的,他这个十四爷就连一个屁都不是了。 弘昭想到为十四叔担心的奶奶,看到他这个精神状态差点同情哭了:“十四叔,你一定不要不自信。虽然你在跟我爹争大桶的时候失败了,好像是个反派一样,但昭宝见到的反派都是有蜜汁自信的。” 胤祯更为愤怒,反派,竟然说他是反派,迫不及待地给他扣造反的帽子吗?这个弘昭还真是四哥的好儿子啊。 弘昭又耐心地教了一遍:“十四叔,当你怀疑自己的时候你一定跟自己说,我爹你四哥让你读书一定是爱你为你好,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身在局外觉得自己还算清醒冷静的胤俄问道:“昭宝,为什么要说三遍?” 弘昭有理有据地说:“因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跟自己说三遍就会有无比的自信,也就不会难受啦。” 胤祯崩溃中,红着眼睛看胤俄:“说三遍有什么好问的?十哥,你是不是看我没有成功,故意在这里跟弘昭一唱一和呢。” 胤俄气得不行:“十四,你咋不知道好歹呢?” “你还说不是看不起我?八哥,我没想到十哥是这么想我的。” 胤禩头疼死了,你俩吵什么啊? 弘昭后退一步,十四叔更加狂躁啦。 “十四叔,你快说,我爹让你读书一定是为你好啊,我爹是为了你好啊。”他赶紧说。 弘历的手伸出又收回,终是没有堵住弘昭那张嘴。虽然他觉得让弘昭闭嘴对十四叔才是最好的,但是他不敢,他好像有点担心弘昭也让他说三遍治自己的想法。 话说回来,弘昭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有病啊。别人愿意怎么想问题就怎么想问题,为什么还要给人家定个狂躁啊抑郁啊。 好好的十四叔,这不就狂躁了? 弘昭看十四叔跟十叔越吵架越自卑,自卑得都哭了起来,着急地握住两只小拳头,脚上都在为十四叔使着力气:“十四叔,我爹真的是为你好,我爹真的是爱你的。” 噗咳咳咳咳。 差点原地呛死几个。 太肉麻了,还不如叔他爹暗戳戳想让十四死在路上呢。 跪在地上的胤祯一下子仰头看向皇阿玛那安静的灵位,跪着爬到供桌前面,皇阿玛您显灵了是吧,您带这个小崽子回来就是让他帮四哥平事儿的是不是? 胤祯趴在供桌上失声痛哭:“皇阿玛儿子不争了,不争了还不行吗?” “您快把这个小崽子收回去吧。”再听他安慰两句,儿臣真的会英年早逝。 其实,连胤禩都想跪过去求求皇阿玛,真的,把这个一张嘴能气死人的小崽子收回去吧。 但供桌上的灵位安安静静,根本给不了他们任何回应。 一众儿子想到亲爹就这么去了,顿时悲从中来。 戴铎抬手挡了挡笑得挡不住的嘴唇,发出声音然后迈步走进去。 他得进去了,再不进去,十四爷真会被一心为他好的小阿哥气死的,十四爷若有个好歹,太后那是绝对不会跟皇上干休的。 于是戴铎不仅进来了,还比弘昭更真心地安慰了十四爷一顿。 半个时辰后。 胤祯这边经过批准派到京城十四爷府取换洗衣物的小太监回来了,小太监走进安静得连炭火咔吧声都能听见的寿皇殿,竟然看见红着眼睛坐在蒲团上趴在木案上抄写什么的自家爷。 小心地走近了一看,是《孝经》。 小太监差点吓抽过去。 难道他一会儿不在自家爷中邪了? “家里怎么样?”胤祯很好,只要让那个弘昭离开,他就很好了,淡定地蘸墨,淡然地问着。 小太监跪下来,回:“福晋说让您在这里好好待着,家里没事的。” 淡然不再。 胤祯一阵心酸,眼睛鼻子一起酸,连福晋都不想让他出去啊,“哦,福晋这是想让爷一直待在景山别出去了?” 小太监震惊,怎么可能呢? “福晋还有小福晋们都哭着呢,为了不让您伤心记挂才不让奴才提的。爷,您可千万别想左了,您看看,这是福晋亲手为您缝的暖袖,福晋还叮嘱奴才千万要早晚想办法弄点热水给您泡泡脚,叫别生了冻疮。” 胤祯的笔顿在纸上,眼睛只看到那一个暖袖,想到了刚回来那日被弘昭扒下来的裤子,那是他倒霉的开始啊。 一想到那天的冷风和今天的反派安慰,泪又要下来了。 小太监:!!! 自家爷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一眨眼就成了个水做的了? “爷,奴才还在外面买了些好纸扎,听说那些老王爷老郡王的都给自己预订了呢。”小太监又从旁边大大的包裹里拿出来一个个轻飘飘的花花绿绿纸扎,“这是用掺了金粉的金纸做的,还是从宫里宝亲王那里传开的呢,这个能看仙女跳舞,这个能自动扫地---” “谁?” 胤祯问得小太监一愣,“你说这东西是谁做的?” 小太监:“宝亲王,小宝亲王,就是那个先帝驾崩前从隐世高人身边接回来的当今皇上的亲生儿子。” 胤祯把笔扔到一边,急切道:“给我看看。” 他就不信找不到弘昭身上的破绽,这种小孩根本不可能是四哥那种冷面的儿子。 “外面关于那小家伙还有什么说法?” 小太监见自家爷终于不再那么病怏怏了,当然是有问必答:“京城里还有一种传言说小宝亲王其实是天上来的孩子,据说先帝驾崩前儿那晚根本就没有出门,但是李大总管转个身的工夫,小宝亲王就出现了。” 胤祯兴奋:“这绝对是老四在给他儿子造势---有问题,快把这些传言都给爷说来。” *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 弘昭哼着王妈最喜欢给他播放的小调走进养心殿,看见刘神医和十三叔都在,立即欢欢喜喜地上前打招呼:“刘神医,十三叔?” 看看十三叔发白的脸色,关心道:“十三叔,你生病啦?” 胤祥把弘昭抱起来放到腿上,“十三叔没生病,只是有一些受凉。昭宝这么开心,难道是又做了什么好事?”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弘昭开心道:“我替奶奶去看了看十四叔,刚才我一回来就去跟奶奶说十四叔被我带得好着呢,奶奶很高兴,说她今天晚上都能多吃一碗饭。” 刘声芳退到一边写了药方,趁小阿哥还在那学他在寿皇殿都是怎么给十四爷疏导心理的,抹掉额头的汗,赶紧写完呈给皇上过目后快速离开了。 等弘昭想起来找刘神医聊天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弘昭蹭蹭蹭跑到他爹身边:“爹,你昨天晚上又熬夜啦,让刘神医看看啊。” 胤禛又把弘昭抱到膝上,笑道:“看过了,爹好着呢。” “好,”弘昭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样昭宝就放心了。我爷爷才七十就死了,今天十四叔都差点哭死。” 今天什么情况,先一步回来的弘历和戴铎都说了。 据说,昭宝像个恐怖得天魔星,把十四给逼得想下去找皇考,然而胤禛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家宝有哪里不好的。 弘昭认真地说:“爹不爱惜身体,苦的是孩子。” 胤禛哭笑不得,这是又想到他死了是吧:“爹会爱惜身体的。” 管事姑姑带人进来掌灯,胤禛看了看座钟,对胤祥说:“十三,你留下用晚饭,顺便说说军营的情况。” 饭桌上,两个大人从军营说到云南。 胤祥说道:“四哥,我还真有两个看好的去云南为官执行改土归流的人,找个机会您见见?” 胤禛给抱着碗大口大口吃饭的弘昭夹了一个炒鸡蛋。 这是餐桌上唯一跟荤腥沾边的食物,虽然皇阿玛临终前说过不让弘昭手制的话,但胤禛不想让这事成为弘昭以后被人拿来指责的把柄。 这些天他吃什么,弘昭跟着吃什么。 好在孩子懂事,给什么吃什么,一碗面片子汤也喝得香甜。 因此总觉得亏欠了儿子,从小不在他身边,这一过来就跟着他守制,还要经历皇宫内外的重重危险。 “明天休沐,朕带昭宝出去走走。” 明年开恩科,想必现在已经有士子进京了。 胤禛交代胤祥:“明天你带着弘皎。” 弘昭抬头:“爹,让十三叔家的弘皎跟我一起玩的吗?” 问着,端着比他脸都大碗喝一口汤。 “怎么,你不想跟弘皎玩?” 弘昭看了眼笑意满满的十三叔,摇摇头:“没有。只是弘皎哥太幼稚了,我还要操心他,就不能放心玩了。” 胤祥觉得好笑:“昭宝都为弘皎操什么心了?” 弘昭就把弘皎喜欢捉鸟喜欢指使人自己连吃饭都不会的熊孩子毛病一一倒出,“弘皎还不特别会说话,如果不是我他都要得罪人好些次了。” 胤禛嘴角抽抽,说话得罪人这方面谁都不如弘昭你吧。 胤祥笑道:“那十三叔明天就不带弘皎了,省得又让昭宝操心。” 这么一说,弘昭又心软,老气横秋道:“算啦,还是带他吧,要不然我怪不落忍的。” 胤祥差点笑抽过去,这是皇额娘说话的口吻吧。弘昭怎么就给学了个神似的? 胤禛板着脸:“昭宝,不能故意学话。” 弘昭起身给自己添了一碗饭:“我就是不落忍啊。” 胤禛:--- 吃过晚饭十三叔就离开了,因为说好了明天要出去一起玩,晚上弘昭就监督他爹不让他熬夜,胤禛本打算批完的十本折子还剩六本呢,便被小家伙拉着睡觉去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国事,明日回来再批。 弘昭担心爹会等他睡着了再去熬夜,坚持睁着大大的眼睛把爹盯睡着自己才闭上眼睛。 很惦记出去玩的弘昭再睁眼的时候是听到了外面响起的当当当座钟声,一骨碌坐了起来,把外面在脚踏上守夜的小太监吓一跳。 小阿哥不是做噩梦了吧。 小太监还没来得及掌灯过去,就听见小阿哥说:“爹,起来,逛街。” 第52章 陈氏租房 这个时辰苏培盛已经起来上工了, 听到屋里有声音赶紧走进来,摆摆手让守夜小太监退下,脚步快速地走到床边轻声哄道:“刚过寅时, 小阿哥再睡一会儿?” 把好容易睡个懒觉的皇上吵醒, 不知道小阿哥会不会挨打。 弘昭摇摇头抱着两条小胳膊:“我不的。” “爹说今天带我去玩, 竟然睡懒觉。”盘着两条小腿儿坐在床的里边, 看着在他面前横着跟一条鱼一样的爹,觉得惊奇不已。 他爹睡觉都不变姿势的吗? 其实对苏培盛来说他站到床边主子却还没有警醒的情况很少见, 以往早朝叫起那都是他刚到床边主子就已经起了。 现在小阿哥嘟嘟囔囔的, 主子却还真睡得沉。 “小阿哥,要不奴才带您去外面, 咱们在外面穿衣服吃早点?”主子这段时间也的确很累, 每天最多睡得也超不过三个时辰。 苏培盛觉着能睡那是好事。 弘昭摇摇头, 爹答应带他出去玩的, 他做梦都出去玩了, 爹现在懒床不能是不想去了吧。 弘昭站起身用小手在嘴边捂成一个小喇叭:“爹, 昭宝要逛早市, 昭宝要喝胡辣汤吃油条。” 胤禛睡得很沉,就跟弘昭在家时周末的妈咪一样, 答应着“好好”, 一翻身便又会睡着。 其实胤禛被小家伙喊醒了便很快清醒, 等着那点睡意过去的时候儿子就扯着胳膊催了起来:“爹, 逛街。” 苏培盛抚额,拦又拦不住,只能干看着。 弘昭还没有逛过这里的街, 就算去过景山,但下车去逛的要求总是被拒绝, 他早就对这个电灯没有汽车没有啥啥都没有,却有着漂亮的松狮好玩小木马还有布老虎的地方好奇极了。 只不过懂事才没有提出逛街的要求打扰每天都很忙的爹而已。 “爹,今天出去玩不能赖床。”小声音坚持碎碎念,“爹,快起来。” 胤禛彻底睡不下去了。 他一个平时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小家伙,今天为了出门倒是精神奕奕的。 里里外外的奴才都吓得不敢大声喘气儿,屋子里显得无比安静。 儿子闹着爹起床带他去逛早市的这一幕并不少见,甚至每一天无数的庄稼门户都会发生宠爱的小儿子闹着父亲赶集市这样的一幕。 但这是在皇家,皇上被小儿子闹着出门逛早市可就太吓人了。 别说本朝,便是在历史上也没有几个受宠的皇子敢这样闹吧。 话说回来,皇上亲自带孩子的情况也很少见,曾经的先帝带孩子还要有一个内务府总管和一个平太妃辅助呢。 皇上这儿带小阿哥是真如同小户人家的父母一个样带孩子,吃穿用度全都亲自过目。 越是这样,养心殿乃至整个后宫越是不敢小看宝亲王,亲娘没在身边又怎么样,亲爹都给谋划了。 一个时辰后。 天色微明。 穿成一个小毛球的弘昭冲到烟火气十足的一条街上,路两边挤挤攘攘的都是吃食铺子,刚出笼的大包子、还冒着油滋滋油泡的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金黄油条、炉子里散发出麦香味的烧饼--- 各种弘昭见过没见过的早食充斥着街上的店面,衬得他像一个没进过城的小土包:“哇,哇,太香啦。” 看看在他们出宫的时候赶上弘历、弘昼无语,小家伙用这么夸张吗? “昭宝,你没吃过这些?” 坐在低矮的食桌旁等着小摊老板盛豆汁儿时,弘历讲究地从身后同样一身便服的小太监手里接过几双筷子,先给了皇阿玛,第二个就是递给弘昭。 弘昭双手去接:“谢谢四哥。” 出门带自用的筷子,四个这人能处。 “我吃过,”弘昭大大的眼睛将街上形形色色看了一个遍,“但是我没有见过这么简单热闹的小吃街。” 什么是简单热闹? “有很多人,热闹。但是都没有煎饼果子烤冷面酸梅汁八宝粥,和很多卤味,简单。”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早市哪能有这些? 弘昼说道:“昭宝,八宝粥是腊八喝的,腊八早过了,宫里还在普度寺施粥了呢。咱们在宫里也喝了,你是不是喝了两大碗?” “是的。”弘昭认真,这时弘历也说道:“酸梅汁性寒,只有在盛夏解暑才用,现在可没有。” “但是我和我妈出门逛街随便什么时候都喝八宝粥酸梅汁,我们还吃棒冰。” 听他说起以前的生活,众人既觉得新鲜又觉得好奇。 “冬天吃冰,难道是整天坐炕头?”弘历好笑。 弘昭感觉自家的习惯被看扁了,认真说:“我们开空调,才不用炕这么费劲。” “空调是何物?”戴铎是弘昭他们出宫前就通知今日同行的,一直都笑眯眯听着三个小阿哥说话,这时终于忍不住了。 弘昭眼睛里流露出“看吧你们连空调都没有的小得意”,比手画脚地给他们形容空调的外形和作用。 弘昼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此神奇,那不就是天界之物吗?” 戴铎看向四爷,是啊,主子,您当初有过一段感情的姑娘难道真的不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弘昭就喜欢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他当成小神仙的模样,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绷直着小嘴说道:“是吧。但是我很聪明,以后我会做的哦。” 顿时,一个桌子上的人都向他投来期盼的眼神。 金黄的油条端上来,接着是一人一碗的豆汁儿,弘昭期待地捧着碗喝一口,然后表情扭曲地把碗放了下去。 胤禛笑问:“怎么不喝了?” 弘昭看了看这碗汤的颜色,一张小脸苦巴巴的:“爹,我要喝甜的,白白的。” 摊主给旁边一桌客人送油条,听了笑道:“小少爷说的是豆浆,小孩子的确喝不惯这个,旁边的摊位上有卖豆浆的,需不需要帮您换一碗?” 弘昭赶紧点头:“谢谢老板。” 一声老板,逗得摊主哈哈大笑,随后帮他买来热腾腾的豆浆,还附赠了一份他们小摊上炸的馓子。 “泡豆浆豆汁儿都好吃。” 沾弘昭的光,桌上几人都伴着脆香的馓子在喝了一口香浓的豆汁儿。 戴铎一吃摊主做出来馓子口味,就笑问道:“老板是安徽人?” 这是沿用弘昭的说法,众人都笑着等老板的回答。 “客官竟是吃一口馓子就吃出来了?”摊主忙完了一波,与他们说道:“我们正是安徽阜南的,两年前来这天子脚下讨生活。” 这么一说起来,就显得很熟络了。待到东边一片朝霞,摊位上的客人渐渐稀少时,双方又拉呱起来。 说一尺布多少钱,布料比前两年厚了薄了。 还说一袋米面多少钱,他们这小本买卖生意如何的受米面价格的影响。 弘昭虽然一大早上出的门,但是他操心啊,还惦记着十三叔万一去他们的大皇宫找不到他们说不定会以为他们说话不算数呢,见戴先生和自家爹跟人说起来就说不完了,着急啊。 他根本不知道,皇帝出门,这个环节是了解民生。 “老板,现在什么时间了?”弘昭开动脑筋,很快想到动画片里的小猫想回家时怎么操作的,他还有自己的发挥,小猫只是问时间,他还加上地点,“你们住哪里?等我们以后出门的时候再去找你们聊天。” 这是弘昭的诚心,他以后出门真的会去找摊主家聊天。 摊主和他媳妇笑个不住,跟胤禛把他家这个孩子夸了三遍起步。 摊主夫妻俩也才二三十岁,家中有个三四岁的幼儿,正是父母心泛滥的年纪,更何况他们家的孩子远远没有人家这个小家伙聪明可爱。 还没有板凳高呢,却像是什么都知道。 摊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我们也该回家收拾了,就不打扰几位客官的正事。我们住在城南跛子街陈宅,小少爷何时想吃豆浆油条了便只管去。” 弘昭很认真地跟人家约定好:“那我下次出门就去,老板,老板娘,再见。” 戴铎有些奇怪,不远百里来京城讨生活的人家怎么还住在像样的宅院之中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摊主笑道:“小人陈三,当年进京时正逢那陈宅招租,主家是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女婿除了十几间余荫宅子并无别的生计,就把那房子单独打开租给咱们这些外省来的,为的就是赚一份嚼用,还不想招来不三不四的江湖租客,对我们夫妻这样就特别优容,看我们老实还是要的最低的房租呢。” 戴铎也笑:“那还真是好心人家。却不知这家是承什么余荫得到的宅子?” 这并不是不能说的话,陈宅周围的数十人家都知道呢。 摊主收着桌椅板凳,但到底是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听说那老太太有个女儿在先帝晚年时进了宫,因只有这一个老娘,特地求着圣上给安排的一处宅院。” 所以他们租了陈家的宅院之后,也是干劲儿十足,这怎么说都是跟皇家沾了个边,以后自家儿子说不定还能考出个功名呢。 戴铎震惊。 竟然是跟先帝后妃有关的。 “倒真是个好住处,摊主这生意也会越做越好的。”戴铎外交式地客气两句,就赶紧转身追上已经离开的几人。 “主子,这陈宅恐怕有猫腻。” 胤禛低声吩咐:“派人查查,尤其是那个女婿,是何来历,一定要查清楚。” 宫妃陈氏向皇考求的这个恩典,他曾经是有所耳闻的,但也不过是一个老太太罢了,几间房屋就安排了的,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不想这老太太还带着个女婿,女婿应当是正处于年轻力壮的年岁,两人却只守着一处宅子放租过活。 女婿就不能找个活计,何必艰难到把赏赐的宅子租出去过活? 且,什么时候眼皮子底下住了这么一个人都不知道,胤禛有种惊心的感觉,不知京城还有多少不知何时住进来的跟皇室有着这种边边角角联系的人。 皇阿玛晚年的那几个年轻妃子,几乎全是李煦从江南送进去的,而这样的女人,老八府里也有。 那陈宅的女婿,只怕很有可能跟李煦关系匪浅。 这和老八又有多少的关系? 现在胤禛都不敢想其他人的府上有没有这么散出去的,无形中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和事。 昭宝果然是他的福星吧,出宫吃一顿早餐都能选到这么有关系的一个摊位。 弘昭虽然不认路,但他哒哒哒在前面跑得那叫一个热闹,不多时就被四哥五哥一人一边提到了车上。 “我要跑过去。”真正出门之后,才会意识到原来他觉得很大的爹家有多小,外面又有多少有趣的玩意。 连赶紧去找十三叔,不让十三叔误会他没守诺等他们一起出门都忘了。 弘昼拍拍他的小脑袋:“十三叔家距离这儿的早市还有十好几个胡同呢,等你跑过去,十三叔恐怕都在家吃过午饭了。” 胤禛上了车,伸手让弘昭到他身边:“以后爹休沐的时候还带你出门。” 弘昭开心地点点头,老实下来。 马车从外城往内走,越走两边越安静,热闹的集市和人群都消失不见了,看得趴在窗口的弘昭眼巴巴的。 “爹,外面多好啊。我们为什么不住外面?” 也就只有小孩子才会说出这种让人忍俊不禁的话,胤禛也不跟昭宝说内城外城的区别,只道:“等开春了咱们去就去住外面。” 马车走着走着,看到一个熟人。 弘昭的小手伸出去:“那个爷爷我认识。” 张廷玉乘轿子出门恰好此时掀开窗帘接追上来的管事递来的早饭,忽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就看到了坐在马车上半个身子趴在车窗口的当今皇上的六阿哥,小宝亲王。 张廷玉赶紧叫停轿子,匆匆下轿前来行礼,老腰还没弯下去就听到一声脆糯的“张爷爷”。 张廷玉暗呼老腰。 他是常去养心殿听召的,但见到这位小阿哥的次数并不多,皇上让以前的幕僚给小阿哥启蒙,听说小阿哥过于聪慧,戴铎喜欢选择不同的实地场景给小阿哥上课。 没想到啊,小阿哥还记着他。 开口竟然还是“张爷爷”。 张廷玉惶恐说:“老臣不敢。” 胤禛说道:“不用说这些,你也知道昭宝一向懂礼貌。” 第53章 二人无奈陪玩 张廷玉愁得没话说, 这就说这个爷爷自己不认也得认呗。 不知道才应了一天爷爷的先帝会不会半夜来找微臣谈话啊。 弘历弘昼对视一眼,不是,爹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不懂礼貌? 然后, 两人齐齐喊了声:“张爷爷。” 张廷玉的老腰又闪了一下, 这家子除了小阿哥没有一个好人啊。 胤禛问道:“爱卿何往?” 张廷玉听到皇上这么问, 瞬间惋惜好好的一天假期即将泡汤, 出门没看黄历才三步遇皇上,笑道:“微臣听说城外青云道观有一棋手大家暂时寄居, 这是打算去试试棋力。” “既如此, 你先随我们走吧。”胤禛示意,苏培盛便端着一张登车凳放在车边。 张廷玉在侍卫的搀扶下上车。 昭宝关心地在旁边看着, 说:“爷爷, 您慢点别摔了。” 小声音让人心头暖暖的, 任谁也不会讨厌这样一个孩子。 虽然没必要, 但张廷玉也觉得可暖了, 他家的那些孙子就没有一个有小阿哥这么会关心人的。 “爷爷, 您今年多大啦?”张廷玉上了车, 弘昭很自来熟地坐到人家旁边,又明又亮的大眼睛瞅着人家的胡子, 暗暗叹气, 自家爹真是太剥削了。 张爷爷都能退休了, 爹还让他天天加班。 张廷玉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的脸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小阿哥,老臣今年五十又一。”不知道小家伙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弘昭震惊得嘴巴都长成了O型,张爷爷长得太着急了吧。 张廷玉暗自疑惑, 怎么,难道是他年纪太大了? 弘昭忍不住说:“你才五十一啊, 为什么看起来像一个老老头?” 张廷玉:--- 有被伤到。 胤禛咳了咳:“弘昭,不许胡说。” 张廷玉忙说:“皇上,小阿哥观察入微,微臣的确显老。” 弘历皱眉,这人也太圆滑了些。 再看弘昭,弘昭又关心人了:“大伯,你以后要好好养生,白头发多要吃黑芝麻黑豆哦,你再不注意养生就要跟我爹差辈儿啦。” 对一个小孩子用得着这么讨好吗?他就特别看不上这样的。 弘昼却觉得张廷玉真有一招啊,能不被弘昭真心的关心气到。 深刻觉得十叔还有十四叔应该跟张廷玉学学。 张廷玉笑得,一脸苦相。 “小阿哥,老臣多谢您的关心。” 弘昭摇头认真:“不用客气。” 弘昼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弘昭,张廷玉的感谢好像不那么真心。 马车轱轮碾过内城洁净平整的青石板地面,又转过一条胡同,弘历掀开窗帘通风,弘昭眼尖,一下子就又看到一个骑马经过的熟人。 “朱大伯,朱大伯。” 马上的人回头,终于在刚才走过去的马车上看到一颗熟悉的小脑袋。 弘历低头抽了抽从下面冒出来的弘昭:“就没有你不认识的人?这具体是谁你知道吗?” 不是说这小家伙经常跟戴先生出去玩吗?这些朝廷大臣他都是怎么认识的? 弘昭不知道四哥是眼神不好还是记性不好,伸手指着外面:“那就是朱大伯啊,去养心殿好多次,爹都叫他若瞻,十三叔说朱大伯最喜欢宋朝的大诗人苏轼才取这样的名字。” 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话,四哥看向朱大伯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八度。 朱轼赶紧下马,快步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样的话,惭愧地擦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平生无一佳作,听到小阿哥这当真的话挺惭愧。 “参见皇上,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随后跟透过窗户看来一眼的张廷玉点点头,诶呦,还有戴铎呢。 好容易休沐,皇上这是带孩子出门玩啊。 那他就不打扰了? 见礼完了就准备告退。 坐在主位的胤禛大马金刀的,对朱轼问出了刚才问过张廷玉的问题:“爱卿这又是做什么去?” 朱轼回说:“听说城外青云寺有一棋手大家,微臣打算去见识一番。” 弘昭扭头看了眼,张爷爷---大伯还在车里呢,怎么他们说的话一样? 难道他们进入了循环? 胤禛让朱轼上车,“你也上车吧,今日先陪朕巡察京城。” 朱轼的心情和张廷玉差不多,都休沐了还要陪侍,出门没看黄历啊。 两人都去对弈,倒是让胤禛对这个棋手感兴趣了,问道:“是哪里的棋手,竟然引得朕两位股肱大臣不约而同前往。” 张廷玉和朱轼对视一眼。 你说。 你说。 最终朱轼因为资历浅败下阵来,回话:“此人姓范,讳西屏,是山阴人,据说才三岁左右就显露出极高的弈棋天赋,拜了名师。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听闻十二岁时便与其师俞长侯齐名,声播松江府,一时无敌手。日前甫进京便引起了棋坛轰动,再加上这段时间举子一批批涌入京师,这范小友与他师父暂居的青云观更是吸引了很多人前往。” 胤禛更加感兴趣,竟然有这么小的棋手,若没有夸大,但是可以召入宫中给昭宝做个伴读。 弘昭觉得后背冷了一下子,问:“朱大伯你也是顺便去看看举人吗?我爹就说要看举人。” 昭宝对举子举人这两个学历名称印象深刻,昨天晚上第一次听见爹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能为国争光的运动员。 不过现在说这个,是本能觉得应该转移话题。 朱轼差点感动到热泪盈眶,小阿哥太会说话了,道:“是,是啊,皇上,微臣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微臣可不是专门去为了玩。 胤禛无语的眼神落在自己器重的臣子身上,你还能不能再顺水推舟一点? 张廷玉: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还没有三岁小孩会说话?他刚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借口呢。 弘历看了眼弘昭,觉得弘昭这样会替别人想借口的性子如果不改正,以后能被身边人捏圆搓扁。 弘昭又说:“爹,等我们接到十三叔,我们一起去青云观看小哥哥下棋好不好?” 小哥哥,哪里来的小哥哥? 弘昭说:“刚才朱大伯说的,会下棋的人才十六岁,不是小哥哥吗?” 好吧,不认识的人也叫小哥哥。 车上的人此刻都更加好奇弘昭跟他母亲生活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胤禛说道:“待去了普度寺放生吃一顿素斋,爹再带你们出城看人下棋。” “好耶。”弘昭为安排得满当当的一天欢呼,“那我们晚上要不要再外面下馆子?” 胤禛无限宠子,答应:“不下馆子,咱们上酒楼,这四九城的最好酒楼,随咱们昭宝点。” “嗯嗯。” 弘昼小心地说:“阿,爹,昼宝能不能也点?” 弘历:!!! 弘昼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胤禛:——— “你说呢?” 弘昼赶紧装作很忙的带昭宝看街上的人和屋子,他还是误会了,爹仍然是那个严肃的不苟言笑的爹,他没有昭宝不怕爹的强大信念。 爹一个眼神,他就觉得后背冒凉气。 好在接下来看着外面也没有再遇到弘昭能叫出名字来的人,弘历弘昼都松口气,虽然马车很大,但架不住弘昭已经拉了两个人上来,更何况还有十三叔和弘皎呢。 他们绝对不会单独坐一辆车的,让自己退到别的车上今天还算什么跟皇阿玛一起出门。 好在弘昭没有认识几个人。 马车是在怡亲王府前面的一个胡同遇到的胤祥父子,弘皎起晚了,后来宫里送了信出来说四哥已经先带着孩子在外面吃了早饭,让他不用着急,辰时后赶到普度寺就可以。 今天的普度寺有放生活动,四哥应该是打算给孩子们祈福。 卯时就已经起来的胤祥也就不那么着急了,没想到弘皎这小子事赶事,吃过饭又肚子疼要去茅房,折腾到现在才出门。 两辆马车头顶头的相遇,车夫回头一说,胤祥掀开车帘就看到对面马车里挤挤挨挨挑着车帘子跟他们挥手的三个大侄子。 “十三叔。”弘昼叫得最大声。 昭宝永远是最贴心的:“十三叔,我担心你们找不到我们,让我爹开车回来接你们。” 弘皎随后冒出头来:“昭宝,我终于见到你啦。” 两辆马车会合,胤祥带着儿子上了对面的车,他们家的车就让车夫赶了回去,瞬间一大车满当当的。 胤祥笑道:“晋卿若瞻都在,正好有些事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被弘皎拉着分享小玩意的弘昭摇了摇小脑袋。 弘皎:“昭宝,难道你不喜欢我专给你带的这些小礼物?” “不是,”弘昭偷偷跟他说道,“你爹比我爹还工作狂。” 弘皎疑问:“什么是工作狂?” 弘昭道:“就是你爹我十三叔这样的,就算出去玩也要说工作上的事。” 被两个小家伙偷偷咬耳朵吐槽的胤祥看了看他四哥:“皇上,臣弟还是别说了,这已经成狂了,待会儿还不要成魔?” 胤禛点头:“今日只谈娱乐,你们也不许皇上皇上的,出门在外,都还用以前的称呼。” “好嘞,四哥。” 张廷玉朱轼:“是,四爷。” 转头,胤禛就说弘昭:“昭宝,下次可别为他们说话了,你要知道他们都是在给爹做事。” 弘昭更加不理解:“我妈咪也是大老板,但是我妈咪就经常让她的员工出去玩。她说毛驴不能只干活不吃草。” “爹,给员工们福利会提升他们的工作效率的。”弘昭都是照着记忆里的话现学现卖,没想到真的把他爹说服了,同意给大家提升福利。 当然,听在弘昭耳朵里是这样,听在张廷玉朱轼胤祥三人耳中却是:火耗归公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火耗归公之后,你们这样的一二品大员每年能贴补一到两万的福利,如何啊? 张廷玉朱轼:小阿哥简直是他们的福星。 就算是清官也不会嫌钱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过年时紧紧巴巴的日子谁都过过,以前地方上加征的火耗,分到中央的几乎没有。 地方上孝敬,若是收的不对了一不小心便是受贿。 现在皇上要把火耗收归公用重新分发,他们自然是赞成的。 只是那些已经成为定例的火耗还是要定一个标准,免得有些人瞒天过海耗上加耗。 * 马车走到外城的普度寺还不到辰时,但因为今天有放生活动,距离普度寺还有两条胡同的时候马车就已经行驶得很缓慢了。 最终几人下车步行。 没走两步,弘昭就朝着前面的一个锦衣少年的背影喊道:“弘旺哥哥。” 弘历弘昼弘皎齐齐醋了一下,虽然不在意小昭宝的一声哥,但他怎么能叫弘旺叫得跟亲哥一样? 弘旺回头,看见弘昭露出笑容。 跟身边两个提着木头的壮汉摆了摆手让他们先上去,然后提步朝弘昭这一行走来。 “四伯,十三叔,”弘旺很懂在外面的规矩,行了晚辈礼,又朝旁边的戴铎、张廷玉、朱轼点点头,便弯腰把弘昭抱了起来。 胤祥问道:“你阿玛也在?” 弘旺点头,抱着弘昭侧身:“今天普度寺放生祈福,阿玛带了两桶鱼过来给额娘和玛么祈福。” 挺巧的。 胤禛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笑道:“前面带路吧,我们也放生。” 弘昭对这个活动充满了疑惑,就问抱着他的弘旺:“弘旺哥哥,如果没有鱼该怎么放生。” 弘旺抱着才三岁半的弘昭一点都不觉得吃力,怀里沉甸甸软乎乎的倒让人觉得安心。 他只有一个姐姐,并无一个亲生的兄弟,而随着年岁增大他要读书跟着阿玛出门,姐姐要学女红女德,姐弟俩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对四伯家这个肯亲近他的弟弟,弘旺也觉得很亲近。 弘旺笑道:“我们带了鱼来,待会儿分给昭宝几条。” 弘昼走在两人前面,回头说:“弘旺哥,昭宝的意思是没有鱼的人怎么放生?” 弘昭点头,五哥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原来是这个没有:“这寺庙里也有卖的,没有带鱼的可以买。” 弘昭觉得自己的小脑袋更晕了:“买来再放走,那买来的鱼不是捉来的吗?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别捉他们呢?” 弘旺:--- 本来几个孩子走在前面,大人在后面跟着,被奇寺庙的热闹氛围感染,也都笑看着两边景色和游人,冷不丁听到昭宝的一句句疑问都愣了。 第54章 放生池放生 弘昭说:“这就是鱼的世界本来没有风雨, 咱们却偏偏要给它们制造风雨,然后再给鱼鱼们送伞吗?” 这个问题太有哲理性,弘旺回答不了, 只能说自家的鱼:“是这样的昭宝, 我阿玛拿来的鱼是市场上会卖到酒楼抑或是别人家做菜的鱼, 放生了就是不吃了, 便是放它们一条生路。佛门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是这样了。” 弘昭听到鱼, 不知为什么哗哗地流口水, 红烧鱼、糖醋鱼、松鼠鳜鱼多好吃啊。 “那这样,多可惜。”弘昭又一脸惋惜。 青云寺人群熙攘, 小小三处寺门同时有很多人进进出出。 弘昭他们这一行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 那些身穿便服的大内侍卫即使努力收敛气息, 却仍然震慑得其他人不敢靠近, 本能地就跟他们拉开几步距离。 但就在这时, 一个旁边几乎跟他们同时走进寺庙的男人插话:“冒昧了。在下实在好奇, 小兄弟刚才不还在说放生是鱼的风雨, 怎么此时又觉得放了那些本该成为一道菜的鱼可惜?” 他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八成是京中的权贵人家, 但小家伙说的那些话有趣却又包含着佛门道理, 实在忍不住想知道小家伙是怎么想的。 果然这一开口就引来无数道怀疑审视的目光。 男人抬手朝他们拱了拱, 脸上保持着笑容。 这家人不像是一般的不好惹, 难道不是权贵人家,而是那开镖局的? 弘昭听到有人跟他说话,马上扭过头去找人, 一个侍卫瞧见如此,还侧了侧身, 免得挡住小阿哥的视线。 其他侍卫嫌弃地看跟他们搭讪的男人,不会是看出来他们主子出身不凡故意凑上来的吧。 不过他算是抓准时机了,宫里这位小阿哥是个话唠。 怎么知道的呢? 前天拉锡被大将军又是踢又是指着鼻子骂的,小阿哥当天回宫,后半下午就去探望拉锡,在侍卫班房跟拉锡拉呱了一个时辰都没停。 要不是戴先生去找人,小阿哥能跟拉锡唠到掌灯。 侍卫们刚过了这个想法,就见眼前的小阿哥先是跟那个搭讪男礼貌地打声招呼说:“叔叔好,”然后才说:“一点都不奇怪啊,做菜的鱼本来就是养了吃的,放掉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给想吃鱼的人免费吃呢。这样的话,还能让吃到它们的人开心,做菜的鱼鱼也能实现它的价值。” 张廷玉捋了捋胡须。 鱼也要实现什么价值吗? 朱轼倒是看了眼四阿哥五阿哥,在一个会认为做菜鱼被做成菜便是实现价值的弟弟眼里,日后他们怕不是得成为弟弟心目中该是的样子才行。 天蓝长衫男子微愣。 这,好像蛮有道理的。 男人笑着抱拳:“今日倒是在小兄弟处受教了,在下倒是个读书读迂了的。” 张廷玉差点拽掉自己的一把胡子,的确是个读迂的,谁也没有说养来做菜的鱼必须做成菜啊,就不能放人家到水里天生地养的继续生长吗? 怎么他小孩如此说一个道理,你就如此认为了? 这人可千万别是要参加明年恩科的,万一入了仕,小阿哥记性好念着今日的一面跟他走得近,那还不带出来一个贪官污吏啊。 不过,朱轼这边却在心底暗暗说,这又是一个如同敦郡王那般会被小阿哥两句话气得跳脚的直肠子。 胤祥跟他们二人想法不同,他见此人气度不凡,而且竟然是个能低头听一个小家伙道理的,赶紧笑着跟人家结交:“在下金祥,” 弘昭不知道十三叔为什么骗人,他明明叫胤祥,但十三叔正在说他也不能戳破,万一又把十三叔气哭就不得行了。 胤祥介绍胤禛:“这是家兄金珍,小侄顽劣,让兄台见笑了。竟然在佛门清净地说起杀生,还望兄台不要介意,稍后也不要同寺中和尚说起。” “自然,不会,不会,”男人回礼,自报家门,“在下于振,祖籍江苏,弟的无见识之言也是贻笑大方了。还不如你们家一个小小幼童想得通透,要说起来也该感谢这位小童。” 弘昭像招财猫一样挥挥小手:“叔叔,不客气。” 如果十三叔要骗他的东西,自己会阻止。 于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玉雪可爱的小童,更觉喜欢,逗着他说了好几句话。 几人边说边走到寺内。 闲聊之中于振跟金祥金珍兄弟二人颇有一见如故之感,离开前跟胤禛胤祥说了住址:“某是半个月前来京准备应明春恩科的举子,在城东马家巷子与几位同乡同赁了一圈宅院,看二位兄也是文人士子,他日有空一定要来相聚。” 胤祥好笑,自己想办法的套这人的信息,还不如弘昭一句不客气,爽朗笑道:“自然,得空一定登门拜访。” 于振等了等,不见他报家门,笑了一下也不介意,以为这几人只不过面上客气,其实当他点头之交,正要告辞。 前方寺庙台基上钻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这小少年穿的也是偏素淡的衣裳,头上带着一顶褐色瓜皮帽,扶着石砌栏杆的兽头向这边挥手。 “三兄,快些,放生法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于振朝胤禛胤祥拱拳:“弟先走一步,再会。” 胤禛点点头。 胤祥笑道:“再会。” 弘昭看看那边的小哥哥,跟大叔挥手。 几人就在寺庙前院的一株菩提树下作别,这边人群稀疏了些,他们一行人站在树下便很是引人注目。 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看。 弘昭发现一个穿着蓝布大袄的大娘朝他看了好几眼,大眼睛一弯,露出可爱的乖崽笑容。 正要跟他爹说有人喜欢他,他能不能去人家打招呼,转头一看他爹和别的大人在说悄悄话。 “江苏于氏,”胤禛脑海中搜寻了下以往在朝的于姓官员,笑道,“若是江苏金坛,此人应该会给咱们一个惊喜。” 于汉翔于树范都曾是名噪一时的朝中要员,尤其是于树范,他还充任过武英殿修撰,其文采学识颇为皇阿玛看重。 不过其为人耿直不够圆滑,到底没有留在部里,后来调任地方知县,因政绩平平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到底算得上是累世官宦人家,胤禛对刚才所见的于振充满了期待。 张廷玉就问:“要不要派人打听一下?” 胤禛抬手:“不必。无论是不是那个于氏,有真才学,自会再见,走吧。” 这一说走吧,才发现儿子不见了。 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这地方可不是宫里,一个不注意真就可能找不见昭宝了。 弘历忙说:“爹,昭宝是跟一个大娘打招呼去了,拉锡带了两人跟着。” “胡闹,”胤禛看了一圈,“弘昼也去了?打什么招呼?” 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弘历也不知道啊:“昭宝说那人一直看他,可能是认识他或者认识他娘他姥姥什么的。” 声音越说越小。 胤禛皱眉,这里怎么可能有人认识昭宝的母亲,若有,早几年他便把他们的母子找回来了。 弘皎接上:“他们其实是想快点去看放生法会?” 弘历解释:“弘旺说认识完那个大娘,就去后面莲池旁。八叔九叔已经先在那边,皇,爹,我们现在去应该能赶上。” 胤祥温和道:“四哥不用担心,有拉锡带人跟着呢,无事。” 其实还是关心则乱,再加上昭宝那一会儿瞧不见就跑没影的特点让人担心会丢了孩子。 到寺庙后院莲池的也不过一分钟,于熙熙攘攘的人头中却并没有瞧见弘旺几人。 胤禩胤禟本来站在莲池边和一个干瘦的老和尚说话,忽回头看见老四一行,心内便是咯噔一声,这是专门盯着他们来的? “四哥。” “十三。” 两人走了过来,胤禟笑嘻嘻道:“怎么,你们也是来祈福放生的?” 瞧了瞧后面的张廷玉朱轼,好像没有这么简单,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弘昭呢?” “弘旺抱着呢,刚就应该过来了。”胤祥把刚才的事一说,胤禩胤禟都着急了起来。 “昭宝本来就容易跑丢,皇,父亲生前是怎么交代的,你们出门在外都不知道盯着点吗?”胤禩指责的话就脱口而出。 胤禛脸黑。 胤祥:“八哥,你冷静点。普度寺没有多大,咱们先别自乱阵脚。” 其实胤禩是担心自家弘旺跟弘昭一起丢了,当然也是有点担心弘昭的,不多,但有。 胤禩察觉失态,低头道歉:“四哥,我是太着急了。” 恰在这时,弘皎指着前面的一个方向说:“四伯八伯九伯,昭宝他们在那里。” 果见弘旺一边牵着一个,从前面斜出的小路上走了出来,拉锡等三人在后。 拉锡扭着一个发髻微散的妇人。 随后,又是两个满脸惊慌的被侍卫抱在怀里的八九岁模样小孩,一个男童一个女童。 胤禛快步上前。 心里顿时也有些不祥的预感。 弘昭好似一只快乐小鸟冲过来:“爹,爹,我们碰到一个奇怪的人。” 胤禛把弘昭抱了起来,小家伙脸上并没有受到惊吓的痕迹。 胤祥胤禩等人也快步走了上来。 见几个孩子毫发无伤,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几人也算是从另一方面体会到当爹的不易。 胤禛看了看弘昼,弘昼的脸都白了,弘昭还乐呵呵的,这八成是遇到拐子了。 于是也不想才这么点大的弘昭知道这些人间险恶,眼神示意拉锡直接将妇人带下去。 表面上跟什么都不知道那般问弘昭:“怎么个奇怪法?” 弘昼无声呐喊,拐子,那是拐子啊。 弘昭刚才非说那人一直看他是认识他或者他额娘,叫住拐子说话,拐子看他们人多没敢做什么,偏弘昭还天不怕地不怕地要跟。 差一点没有叫拐子躲在青云寺侧门外的另两个拐子把他拐走。 幸好有武艺高强的拉锡在。 弘昭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危险,还指着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善良的妇人:“有个大娘要放生孩子,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正要提着他们的孩子进来呢。” 众人震惊。 放生什么? 这是拐子吧。 戴铎这一刻受到了无数目光的质疑,尤其是张廷玉朱轼,都在无声质问他,你是怎么教小阿哥的? 竟然连拐子都不知道。 弘昼同样在无声呐喊:拐子,那是拐子啊。 昭宝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弘昭得意地跟他爹说:“我告诉他们放生小孩是弃养,能判刑,她们吓得马上就认错了。” 胤禛抽了抽嘴角,从昭宝奇怪的说法中还原真相,心底却是庆幸的,只要没吓到昭宝就好。 弘皎比弘昭年长两岁,又是土生土长的清朝小孩儿,看那妇人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昭宝,他们是拐子。专门拐咱们这么大的小孩,可吓人了。” 弘昭回头,还能看见拉锡和另一个侍卫叔叔带走的大娘和大娘同伴,指着他们的腿说:“弘皎,他们走路一点都不拐。” 弘皎夸张地拍了一下额头:“昭宝,拐子不是腿拐,他们是拐小孩卖小孩的。” 弘昼努力点头,总算解释清楚了。 然后就听到弘昭说:“我五哥都没有这么说。” 弘昼仔细一想,他还真没说拐子是拐走小孩卖的,但是他怎么能想到无所不知的昭宝连拐子都不知道啊。 弘昭跟大家解释:“在我妈咪家,都不这样说。” “那怎么说?”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弘昭:“人贩子。” 贩子。 那不是人牙子的别称吗? 怎么在弘昭长大的地方,人牙子和拐子是一样的? 学识有限的昭宝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肯定他们都不是好人。 所以他很关心刚才的人贩子会不会被判刑。 胤禛看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只要和拐子两个字联系起来就觉得一阵后怕,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肯定道:“会的。以后,爹家也会没有拐子和人贩子。” 弘昭点头:“我爹最厉害,我爹天下第一。” 刚受完一场惊吓的弘昼:这还真是个小马屁精啊。 第55章 热闹不断 胤禟翻了个白眼, 老四本来就磨磨唧唧的,再遇见弘昭这么个会哄人的,还真是了不得了。愣是等这父子俩肉麻完了, 才说:“那这两个孩子是谁家的, 图德, 你们就没有找找?” 胤禛也才看向图德。 昭宝救了两个孩子, 这便是缘分,应当把这份缘分完满了才行。 胤禛对佛道学说, 是很信任的。 大内侍卫图德一条手臂上抱着一个孩子, 他今年刚成亲,根本不会抱孩子, 但是在他们从鹅笼里发现这两个小孩儿之后, 小阿哥对着他那叫一顿夸啊。 夸得他非常不好意思, 只能把这两个小孩抱起来, 并且保持着架轿的姿势, 一口气把两个孩子从墙外抱到这里。 左手臂上坐着的小女孩是八九岁, 白白净净, 看身上的衣服是好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不缺吃喝, 怎么都有五六十斤。 小男孩看样子比昭宝也大不了多少, 大约三两岁的模样, 但也有二三十斤。 不会抱孩子的图德就这么支着架子抱着小男孩小女孩一路走来, 两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至于说怎么叫他一个人抱孩子,当然不只是因为小阿哥一直夸他,他觉得自己很有力气就坚持自己抱完了。 那不, 拐子还有两个同伴呢,拉锡和阿平得将那三人看押好啊。 都这样了还找孩子的家人, 怎么找? 图德都不想搭理九爷。 “回爷的话,还没来得及找。” 见他这么个脸色,胤禟抽搐着嘴角忍笑。 弘昭说:“九叔,图叔,让我爹找,我爹说来人,就会有很多人。” 即使跟爹在一起住了很多天,昭宝还是会觉得这种爹好像是神仙,明明妈咪都说他很会捉迷藏了,他都没有发现爹家的那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以在昭宝小小的心目中,爹无所不能。 胤禟又有些无语。 这时候才发现弘昭就是个狗屁不通的小孩,都不知道老十老十四为什么要跟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小孩子较真。 胤禛咳了咳,对,还是得看他的。 招手对朱轼吩咐了两句。 朱轼点点头,让图德跟去了一边。 这孩子就是在普度寺丢的,想来还没有过多久,大人应该就在附近,找也好找。 弘昭回头看离开的人,坐在图德手臂上的小男孩儿也正在回头看他,此时便向他伸手挥了挥,弘昭跟这个小弟弟点头。 让他不要怕。 刚才他就跟小姐姐和小弟弟说了,他家的人都是好人,不会把他们放生的。 “爹,朱大伯一个人能找到他们的家人吗?” 胤禛没再把弘昭递给第二个人,见他是一点没吓着就彻底放心了。 “朱大伯很厉害,自然是能的。” 这时寺庙内响起阵阵钟声,从大殿里走出很多和尚。 胤禩上前:“放生祈福仪式要开始了,昭宝,要不要去放生?” “要。” 弘皎也跟着喊:“要。” 见昭宝一直被四伯抱得高高的,伸着双手向他阿玛:“爹,你抱我起来,人多,我看不见了。” 弘皎看弘昭喊爹,四伯都是要什么给什么,便觉得对自家阿玛也是如此,胤祥听到这声爹,笑得非常亲切。 臭小子,你跟弘昭这么大的时候都没抱过你,现在抱你,想什么呢。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他说什么,前面一步的昭宝就扭过头来说:“弘皎,十三叔昨天就生病啦,肯定抱不动你,你让九叔抱你,九叔又高又敦实肯定能把你举起来的。” 正悠然地走在老四后面八哥身旁的胤禟:--- 流畅的步伐顿住,怎么个事? 我高我敦实我活该抱老十三的孩子? 弘旺:得,昭宝又开始克他爹和九叔了。 弘皎瞅了瞅他爹和九叔的体格子,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彩。 “九叔。”拖长的小声音充满期待。 胤禟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抱。” 距离放生池就这两步路,自己走过去。你再走慢一点,也都走到放生莲池边去了。 “九叔胳膊疼,没法抱你。”胤禟一点都不心虚,看着双眼期待地弘皎,有本事让你四伯给你九叔下圣旨抱你。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嫌弃不已。 果然,能跟老十四玩到一起的人都是一个样。 胤祥让弘皎过来,但凡弘皎小两岁,他都抱了,可这孩子今年都满八岁了,怎么还跟弘昭一个小孩子学呢。 也更说不上九哥不照顾自家孩子啊。 于是胤祥严肃说道:“弘皎,不许胡闹。” 诉求没有被满足,在周围还都是人的情况下就很容易感觉委屈,弘皎当下就觉得委屈得不行,“爹,九叔---” 弘昭帮自己的朋友争取了:“九叔,我刚才还看见你手臂好好的呢。你抱弘皎吧,等你老了弘皎还带你去看病呢,万一你的儿子不孝顺,弘皎能给你摔盆。” 摔盆的话弘昭是从他那个去年夏天就死了姥爷那里听说的,姥爷还不止说了一遍,说他舅舅不管多没出息,就给他摔盆这一样都比他妈咪强百倍。 弘昭很不服气,一直惦记着,姥爷死了后的那个夏天,他给姥爷摔了十套盆,姥姥直夸他孝顺。 皇爷爷死的时候弘昭还记着摔呢,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摔成。 胤禟这边,刚才还心说老十老十四跟弘昭计较不成熟,现在听了这两句话差点没有原地气过去。 弘旺弘历弘昼这三个年纪大点,懂事更多一些的,当下就脚底抹油快步跑到莲池边去了。 弘皎见他阿玛这下都没话说了,九叔更是被说动的样子,马上蹭蹭蹭小跑两步,到九叔面前伸出两只手臂:“九叔,昭宝说得对,我给你摔盆。” 后面的张廷玉隐晦地看了九贝勒一眼,只见那张脸上红红紫紫,精彩极了,话说回来,自从小阿哥来了,八爷这一行没少在他一个小孩子手里吃瘪。 这会怕是能直接气抽过去。 胤禩也是无奈。 老九这倒霉催的,都不知道怎么入了昭宝的眼。 怎么啥事都能被他想起来呢。 胤禟无法,一边骂骂咧咧抱起弘皎一边说:“爷有儿子,不用你个隔房的摔盆。” 胤祥呛咳。 叫咒自己的话都说了,九哥气得不轻啊。 看在九哥的确给抱了一次孩子的份上,胤祥走过去笑道:“今日劳烦九哥抱弘皎,日后不给摔盆,怎么也给你抬棺。” 胤禟咬牙切齿的,扭头骂道:“老十三,我瞧你现在不是好嘚瑟的。” 胤祥忙上前走了一步:“昭宝啊,你九叔欺负十三叔。” 弘昭跟他爹已经到了莲池边上了,听见十三叔求救,赶忙回头操着稚嫩的小口音劝说:“九叔,戴先生说打虎亲兄弟,哥哥被咬了弟弟会努力把哥哥拉回来,你跟十三叔都这么大了不能吵架。” 周围的目光,唰一下都落到后面兄弟两个身上。 小孩子们只觉得这么大的兄弟还吵架,真让人看不上。 至于等着放生的成人,都露出羡慕的笑容,这家人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要不然小侄儿不能如此跟叔叔们亲近。 莲池侧对面,于振再次见到他们,忍不住跟身边的几位同窗说:“也是小童本来便早慧,刚愚兄进来时就是听见这小娃娃说鱼儿本来自由自在游在水中,人把鱼捕捞上来又放生,这风雨难道不是都由人造成?” 这几位同窗听到这话都露出赞叹神色:“后生可畏啊,小小年纪竟就如此有慧根,长大可还了得。不过倒也看得出来,这家人必定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站在于振和同窗前面的小少年不以为然地抬抬眼,道:“这可不尽然,我看那被喊来抱小孩的叔叔很是厌烦他呢。” 却原来,这小少年从刚才就注意到那个在外面也会抱孩子的大人,那个被父亲抱在臂弯里的小孩儿玉雪可爱,看起来是那么幸福。 一时间失神,瞅着的时间便长了些,因相距不远,自然把他们的谈话都听到耳中。 于振揉了揉小少年的脑袋:“敏中,不要乱说。” 几个读书人笑了笑。 鹤泉兄家中这个堂弟太敏感了。 “听于家仆人说,这孩子自小过继到了叔父家中,也是上天眷顾,去年底他叔父终是得了一子,敏中这孩子对他叔父的亲子着实过分。喂蛋羹的时候差点把他叔父亲子呛死,多亏大夫医术高明才救回一命。” 两个读书人站在后面,小声窃窃私语。 “诶,那可是才几个月的稚子啊。” “要不然跟着鹤泉兄进京来呢,听说他们家里可是闹得不可开交,正商量要把这过继之子退回去,把他夹在中间很是难堪,才叫带到京城来,说是让他跟着堂兄服侍,其实就是为了避这个尴尬的时间点。” 他们的说话声音很低,周围又都是乱糟糟的人声,但那只言片语还是在某个时候一字不差地传入小少年耳中。 忽然,他回头看了眼,对那两个读书人说道:“顾兄林兄,咱们都买了放生鱼,你们怎么不上前来,听说这般祈福最管用了。” 说着,还让出一步。 “你们到前面,也好祈祷明年恩科高中啊。” 其实这窃窃私语,同在一处的于振等人都听见了的,碍于面子,于振没好跟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罢了。 再说敏中的事被传到同窗耳中还是自家治家不严,只安安决定回去将来京时跟过来伺候的两个厨娘两个车夫都打发回去。 众人都不曾想被那两人嚼舌根的于敏中本人,却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悄悄嚼舌根的两人有些尴尬,笑道:“敏中有心了。你在前面,这放生活动还是小孩子和妇人更喜欢,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就不参与了。” 其他几个同行之人也都笑了笑。 于敏中偏偏十分热情,力邀他们上前。 日影来到巳时一刻,璀璨明亮的阳光铺洒在水池中,映出点点金光,随着和尚们诵出一声一声的佛号,莲池周围站满的香客将水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倒入莲池中。 扑通扑通。 一尾尾活跃的鱼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水池中。 忽然,扑通一声巨响。 溅起的水花都蹦在了这边正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往水中放的弘昭脸上,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惊到,抬头看去。 不知谁喊了一声:“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啊。” 弘昭又被他爹一下子抱到了半空。 胤禛后怕不已,只觉得这一天遇见的事还真是多啊。 胤禟胤禩:为什么碰见了弘昭就没有一点平静的时候呢。 弘旺弘历弘昼则是盯紧弘昭,免得他又要冲出去帮忙。 弘昭正看热闹呢。 只见两个大男人在水池里伸着两条胳膊一顿乱扑腾,今日在这边放生的不说都是达官显贵,却也都是带着一二随侍在身边的,很快就有热心人叫来自家壮仆递入竹竿将人拉上来。 普度寺的和尚也在一时间赶来很多,拿着毯子炉子等物飞速将落水的二人带到后面的厢房去了。 “怎的如此不小心?” “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 人群的议论声里,于敏中唇角勾出一抹弧度,扯扯于振的衣袖:“堂兄,我们去看看顾林二位兄台吧。诶,他们还要参加科举呢,若是受了风寒岂不是耽误半生功名。” 弘昭眼尖,看见对面那个小哥哥笑了,然后马上变成一脸担忧地说着什么。 于振心疼地拍拍堂弟的肩膀,想到刚才那二人的嘴碎便说:“咱们不必管他们,听说普度寺后面有一片梅林,咱们兄弟二人去赏梅。” 放生活动因为此二人的落水是彻底被破坏了,放生池周围游客纷纷散去。 于敏中担忧地跟堂兄说:“若是不去,不知他们会不会说三哥没有同窗之谊。” 于振笑道:“我跟他们本就只是结伴上京,便是好友也因性格不合割袍断义的,更何况是志不同道合的两人。” “嗯。那我们去看梅。” 于振征求了其他几位同窗的意见,有两个说去看看人,剩下的都同意去后院赏梅。 这时,普度寺主持带着几个武僧走出来,向放生池的香客们表达了歉意,表示会集寺中念经僧给放生池的鱼念经祈福三日,才让那些觉得不吉利的香客释然。 第56章 游园赏梅 “昭宝要去看梅花吗?” 正准备建议大家去看梅花的胤禩闻言看向胤禛, 随即淡淡地笑了下,四哥现在还真是个儿子奴了。 连这点小事都要先问问他那宝贝儿子。 弘昭摇摇头:“爹,我们去找朱大伯。” “好, ”胤禛脸上的笑意中带着一股我家昭宝最善良的骄傲, “咱们去看看朱大伯, 有没有帮那两个孩子找到家人。” “嗯。”弘昭点头。 这日之后, 胤禛在和胤祥的闲聊中谈起这天的事,不无感慨:“所有人都只顾着赏梅, 只有昭宝还记着那两个孩子, 这孩子天性善良,让我时常要忍不住担心他在以后会因为这份善良被人所欺。” 说回当下, 一行人又从放生莲池来到青云寺前殿。 朱轼和图德此刻正站在他们刚才待过的菩提树下, 图德怀里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应该已经被家人带走, 倒是那个小男孩还在图德手臂上安静地坐着。 “还没找到小童的家长吗?” 走近了, 胤祥询问。 朱轼上前行礼, 说了他和图德来到前院之后的情况, 他们出来时小女孩的父母还在青云寺附近寻找,他们在这显眼的地方站了没多久, 小女孩父母就找了过来。 竟然还是富察氏一族的人。 胤祥皱眉, 如今的拐子实在是太猖狂了。 这时弘昭挣着从他爹怀里下来, 哒哒哒跑到图德面前招呼也正看着他的小男孩:“你下来, 我带你玩。” 图德如蒙大赦,虽然这个小男孩很安静,但图德好几次都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 小阿哥主动来哄人再好不过。 大人们站在一处说话。 胤禟说:“原来是富察氏的女孩,回头得让马齐给昭宝磕头道谢。” 也不知道主动跑去带小孩的昭宝是不是长了一双驴耳朵, 这边话才落下,他就扭回头说道:“九叔,我不喜欢别人磕头。我不要马齐磕头。” 胤禟笑道:“呦,不喜欢磕头怎么办,让马齐问问那女娃的爹娘,等她长大了让他给你做一个侍妾?” 弘昭挠耳朵:“侍妾是啥?” 胤禛淡笑看着,弘昭的每一句话都出人意料。 弘历脸上的笑意就很勉强,因为他的授课师傅,他现在最有可能接近的就是富察氏,难道弘昭出个门便能夺走他的一个助力---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成型的助力。 比弘昭还矮了一个头的小男孩忽然开口:“侍妾就是妻之外的女人,”说话还不怎么清楚的一个小孩,就这么给弘昭解释了侍妾的含义。 弘昭惊讶:“在这里一个男的真的能娶好几个女的?” 怪不得他爹有那么多媳妇呢。 这边,胤禛就想到昭宝那天说的重婚罪,嘴角忍不住瞅瞅。 小男孩很懂:“不一定,庶民无子方能置一妾,我爹便是只有一个侍妾,等他当官了,才能再娶一个。但是也有商人不讲规矩,会让女子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们。” 这下,一众大人齐齐惊讶。 本以为昭宝这样的孩子已经够聪明了,没想到民间还有更聪明的。 弘昭算了算他那天跟着自家爹见到的额娘,以及戴先生带着他在花园玩的时候看见过的其他额娘们,说道:“我爹有八个妾,而且我爹不是商人。” 这可涉及到小男孩的知识禁区了,小眉头皱皱:“那你爹是内阁大臣?” 弘昭点头得意:“不是,但是我爹的头全天下最大,”伸手拍拍小朋友的肩膀,“所以你放心,我爹一定能帮你找到爹。” 胤禛还没有来得及为发现小神童惊喜就一下子哭笑不得起来。 其他人更是忍笑忍得肩膀颤抖,多余的眼神还若有似无地看向胤禛的头。 “我相信,”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哥哥,我叫刘墉,你的恩情我会记着的,等我长大了就找你报恩。” 弘昭“嗯嗯”,跟小朋友说:“到时候你请我吃糖就可以啦。” 胤禩这才问朱轼:“看这孩子口齿伶俐,可曾说清了其父姓名?” “说了,”朱轼看着小童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赞赏,“这小家伙可是非常机灵,别看咱们小---少爷救了他,他还是观察了我们好些时刻才愿意开口。说了其父大名刘统勋,还说清了籍贯,连家里是坐北朝南还是坐东朝西都说得清清楚楚。” 图德说:“他爹是赶恩科的士子,为了给他爹助考,连同他的母亲都来了,因连日赶路小孩的母亲不舒服,今日就在下处休息,父亲带他出来见识京城风光,刚到这青云寺就遇到了熟人。然后一个错眼的时间,小孩儿被勾搭---” 脱口而出这俩字的图德飞快瞅了主子一眼,生硬转音:“那看着面容慈祥的妇人抱走了小孩儿。” 然后图德不敢再开口了。 朱轼抽着嘴角,这莽夫,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听小孩儿说从他被拐子抱走到被小少爷找到,这中间至少过了半个时辰,我们在这里等了足有一刻钟也不见人过来,他爹怕是找不到孩子着急已经去报官了。” 图德点点头。 表示他们就是这么猜测的,自己不是只会说错话,还是真的办了实事的。 朱轼还拜托一个小和尚去最近的兵马司,想着说不定能与小童的父亲遇上。 一切交代完毕,也就说不必都在这前面等着。 但胤禛见昭宝跟这小童亲近,心知不把小童的事安顿好昭宝是不会放心走的,再说总要终了这件事才好离开普度寺。 恰在这时,弘旺道:“四伯,这一路走来也累了,不如留个人在这边等着,咱们还是去寺庙后面的梅林赏梅。既休息了,也不枉出来一趟。” 胤禛点头,眼神赞赏。 “就照弘旺说的办吧。” 弘昭的小声音忽然爆炸开来:“弘旺哥哥这么聪明,爹是不是很喜欢?” 胤禛:--- 这还要说到弘时跟老八亲近让他生气那天的事,弘昭小家伙在外面蹬蹬蹬玩了一圈回来后见他生气,就一直在那里“哄”他,无奈的老父亲便把眼前头疼的事跟不知道能听懂多少的小家伙说了。 然后昭宝的解决方法很简单,昭宝就说:“八叔喜欢带三哥,爹就喜欢带弘旺哥哥好了。” 老父亲表示带不喜欢的小孩很累,他并不想带弘旺。 没想到昭宝不仅记下了,还记得牢牢的。 这一道小声音可谓是让胤禩胤禟朱轼等不知道情况的人心底乱翻,皇上家的孩子这么小就要学习处理朝堂政事了吗? 弘旺这个被说到的当事人有些惊讶,又有点小雀跃,昭宝喜欢自己,日后四伯肯定也能看到自己可堪办事之处。 自己再好好地办几个漂亮的差事,能得一个铁帽子王的话,阿玛和九叔他们也没必要一直跟四伯作对了吧。 被所有人投以疑惑眼神的胤祥能说什么,当然是笑着夸一句:“弘旺真不错,有八哥当年的风采。” 昭宝有时候也挺会给他爹找麻烦的。 弘昭拉着他的小朋友上前,两个小孩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大人们:“爹,让刘墉跟我们一起去吧。图德叔叔,能不能麻烦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刘墉的爸---爹?” 图德差点喜极而泣,小阿哥真的是能体谅他们这些下人,刚说错话的他根本不敢在皇上眼跟前晃,勾搭那种不好的词怎么能在小阿哥面前说呢。 皇上现在简直就是个宠儿狂魔,他若一直晃悠不是提醒皇上自己刚才说了怎么样的话吗? 留下来好,他想留下来。 “奴才遵命。”图德还眼神催促朱轼,你也去伴驾,我一个人就行。 朱轼没去,不把刘墉这个小孩留在这儿,他担心那刘统勋来小孩子时图德这个大咧咧的武人认不出来。 * 普度寺寺后院梅林栽种着十几款腊梅,此时都在寒气中吐蕊,幽幽香气被寒冷的空气激发出更加沁人心脾的感觉。 梅花簇簇赏心悦目,梅花树下游人一堆又一堆。 这边有普度寺僧人安置的木桌木凳,若是腹内饥饿,还能跟僧人要一些寺庙里免费供应的点心。 弘昭带着刘墉吃了一块千层糕,见他看树上的梅花,问他说:“你想要梅花吗?公共花草我们好孩子不能摘,我带你去拾落在地上的花瓣。” 每每看到懂事的小阿哥,戴铎都忍不住微笑点头。 小阿哥身上公善心也好像是与生俱来的,这样的孩子长大了绝对不会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破坏百姓之物。 胤禟却是无语,弘昭看起来怎么这么的会带小孩儿呢? 胤祥心说,这算什么,福慧那么小,他还想给小弟弟喂奶,要不是大人担心他会呛到小的,福慧现在就是昭宝的挂件。 弘旺弘历弘昼见小的要去玩,也不打扰大人,主动地就起身去带弟弟了。 弘皎嚷嚷着,也跟了上去。 大大小小一串孩子走在梅树下捡梅花的这一幕倒是让胤禛兄弟几个感慨了一瞬,曾几何时他们兄弟之间也有过这样的温暖时光。 “哥哥,给你。” 刘墉捡到一朵完整的梅花放到弘昭手里。 弘昭:“你不要啦?” 刘墉指了指自己圆滚滚小腰上的荷包:“已经有好几多啦。” “那我们回去吧,”弘昭握着梅花,“你运气不好,别让我们又碰见了会放生小孩的拐子。” 弘皎早就想回去了,两个弟弟还真的不折梅枝,让他蠢蠢欲动的一双小胖手显得无处安放,回去好,快回去。 “嗯。”小刘墉糯声糯气地说,“我也觉得我最近运气很不好,诶,我爹还说带我在大雄宝殿求个平安符呢。” 弘皎说:“那你还怪倒霉的,没求到平安符就被拐子拐了。” 扎心啊。 “待会儿等你爹找来了再去求。”弘昭赶紧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而且我妈咪说我的新手保护期光环特别强大,以后你跟着我慢慢就会变好啦。” 刘墉点点头,被弘昭牵着手。 弘皎:我呢? 弘昭无语地拉住他的手。 三个小孩乖乖地转身,这才发现一直跟着他们的哥哥。 跟着他们随意走在梅林的三个哥哥笑得嘴角抽搐,第一次发现小孩子间相处的时候这么好玩诶。 他们那童言童语成熟得跟大人也差不了多少,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好玩。 小小的一团就能这么安排事了,也和大人似的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交友圈子呢。 弘昼抱着双臂:“昭宝,你们身后有哥哥,小刘墉运气不好也不用怕的,真不再逛逛啦?” 弘昭摇摇头,说:“我们已经捡好了梅花,决定回去。” 弘皎迫不及待:“一点都没意思,快回去。” 引得小刘墉看他。 这个哥哥好像一点都不成熟。 弘皎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吓得小刘墉一缩。 弘昭拍拍他,转头安抚:“弘皎哥,你别吓他。” “走吧。”弘历还是有些担心的,总觉得今天的普度寺一点都不平静,三个小家伙吵起来更得头疼了,“免得阿玛担心。” 话音刚落,左边的梅林深处传出一道声音:“于敏中,你给我站住。” “顾兄,你刚落水怎么不在火炉边回回暖,若是冻病了,别再影响明春的科举---”小少年的声音清澈,却被人怒火中烧地打断了。 姓顾的气急败坏:“我们不是失足落水,是你故意绊了我一脚,我又带倒了林兄,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于振指使你?” 梅林外的小路上,弘昭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 有热闹诶。 弘昭很热情:“墉宝,有人欺负小孩子,我们去给大哥哥帮忙。” 刘墉的脸颊红了红,只有他娘会叫他宝,而且三岁以后娘也不这么叫他了。 刘墉小声说:“我运气不好,万一他们都是坏人呢。” 弘昼忍不住咋舌,乖乖,三岁小孩的心眼都是这么多的吗?感觉自己像是个连弟弟都不如的小宝了呢。 弘昭小手一抬:“有热闹看的时候,就不用考虑运气啦。万一是坏人也不怕,我们有哥哥。” 弘旺弘历弘昼被昭宝用那“哥哥一定很有用”的眼神看来,差点感动哭了。 好好好,有事你是真舍着哥哥上啊。 刚才捡到小梅花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自己有哥哥啊? 第57章 抱打不平 弘旺拦住迈出小短腿就要往前冲的昭宝:“先别去, 我们找大人来解决。” 小豆丁就像是一颗发面的小馒头,睁着懵懂纯黑的大眼睛指着梅林:“你听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了,等大人过来他一定会伤害到小哥哥。” 弘历严肃:“那也不行, 你受伤了怎么办。” “昭宝不动手, 昭宝跟他讲道理。”他biubiubiu发佛光就好啦, 下定决心的小豆丁以一股勇往直前的闯劲跑进去。 “弘历弘昼, 你们快回去喊十三叔来。”弘旺着急地一边交代一边跟上,昭宝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可真吓人。 他一个小娃娃真是没有半点成算, 道理是要跟能讲道理的人讲的, 然而那人能把一个小孩子堵到梅林中问话,并不像是能听小孩讲道理的人。 虽然他一个读书人应该没有什么力气, 但昭宝就算擦破一点皮都是天大的事啊。 弘皎喜欢热闹, 嗖嗖地跟了过去。 但弘旺跑进梅林之后, 弘历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弘昼跑出去一半又转身回来拉他:“四哥, 快点啊。” 弘历暴躁:“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弘昼翻白眼:“要不然你也去梅林追昭宝?” “你说什么?” 质问的语气让弘昼直说伺候不起, 等着吧, 他以后也要争皇位,叫总是翘着尾巴的四哥哄他。 弘昼安抚这个骄傲的四哥:“好了我就是太着急了四哥, 咱们快跑啊。对了, 那一个小豆丁呢?” 弘历:“他已经跟着昭宝跑进去了。” * “且慢!” 顾延对于敏中的耻笑已经上升到人格贬低的时候, 于敏中挥起了拳头, 此时,一声稚嫩的爆喝炸响。 于敏中抬到空中的手顿住。 顾延也看了过去。 两人都被身上粘着一身花瓣的两个小团子惊呆了。 弘皎随后跑出来,现在两个小团子前面:“莫动手。” 而喊出且慢二字的, 正是小刘墉。 弘昭点点头,他觉得爹家这边的人说话都特别有气势, 小刘墉和弘皎哥的话都很好听。 到他就是:“你们先别打,有话好好说。” 感觉自己一开口就显得很像小孩子。 顾延冷笑着不屑一顾:“哪里来的小孩子?” “我们是从那边来的。”弘昭转身,特别认真地给人家指了指来处,还解释说,“我们是听到你们在吵架才来的。” 顾延眼前一晕。 这时,弘旺也走了过来,顾延见他们三个人俱都穿着锦绣气度不凡,如果只是两个小家伙他敷衍一下就过去了,现在来个半大少年倒是要谨慎些。 正要出口的话也止住了。 小刘墉挠挠头,凑到弘昭耳边说:“昭宝,他刚才应该不是问我们从哪里来,而是要说别的。” 弘皎点点头,他本来也觉得不对,但昭宝的话把他搞懵了,又觉得昭宝说得也不错的样子。 弘昭疑惑:“那他要说什么?” 小刘墉:“你哪里来的?”学着顾延刚才的口吻,“好像是看不起我们。” 弘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但是他也问我们哪里来了,跟他说一声这叫礼貌。” 听着小豆丁们旁若无人交谈的三人都沉默下来,一时间过分的安静。 两只小麻雀从虬结的梅树枝头落下,叽叽喳喳地在地上来回啄食,啁啾声打破这里的安静。 弘旺就想着糊弄过去,笑道:“这位兄台,不好意思了,舍弟只是在梅林胡乱追逐而已。” 顾延皱眉,不是管闲事的就行,伸手过去揪住于敏中的领子:“我把你叫出来单独问你是鹤泉兄面子,既然你只管不认还要跟我动手,那便找你堂兄说清楚。” “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恶毒,在你家谋害幼弟便罢了,今日你竟然把手伸到了我们身上,倒要叫你看看什么叫作天理王法。” “放开,”少年一张脸憋得通红,“你说我便是我了,没有证据的指控叫污蔑。” “你---” “别吵。”弘昭站出来一步,“叔叔,你跟小孩子吵架别人会说你欺负小孩。哥哥,你跟叔叔吵架别人会说你不尊敬长辈。” 其实心里的小眉头都拧巴成了一个疙瘩,这个大人太烦人了,为什么要说小哥哥心肠恶毒:“刚才我们在对面,都没有看见小哥哥推你们下水诶。而且你们是大人,怎么能被小哥哥绊倒?” 被拽着领子憋得一张脸通红的于敏中没想到竟然是替他说话的,眸光略微闪动。 弘旺抚了抚额头,终究拦不住弘昭这份喜欢帮助人的善心。 顾延挥手赶了下:“谁家的小孩儿,少管闲事。” 弘昭挺起小胸脯:“叔叔,你错了,我这不是管闲事,我这叫打抱不平。我不想让你在我们面前丢面子,刚才都没有说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在欺负小哥哥。” 你还打抱不平,你放在路上也顶多一个小石子罢了。 顾延拽着于敏中离开,于敏中被拖拽着前行两步,然后那颗绊脚的小石子就滚了过来,“大人不能欺负小孩,快放开。” 顾延本就吃一肚子气,被一个小孩绊了腿,抬脚便是一踢,又一踢。 腿怎么沉甸甸的? 那小孩竟然像个捆在他裤子上的沙袋一般紧紧抱着:“你快放开。” 顾延又踢了踢,也忘了刚才那点因他们的穿着而产生的顾忌,怒视弘旺:“快把你家的小孩带走,伤了痛了可不赖我。” 小刘墉跑上来,没有说话就哇哇大哭起来:“来人啊,有人打小孩儿啦。” 而弘旺看到弘昭那么被挂在腿上踢了两下子,眼睛都红了,上前一拳头就把顾延捶了个满脸开花。 “小爷跟你好好讲道理,你反而要上天了是吧。放开,放开我家昭宝。”说实话,这种时候弘旺本来应该担心昭宝受伤后不能跟四伯交代更多的,但他心里却只有满腔的担心。 那是看见他就会喊弘旺哥哥的昭宝啊。 弘旺现在都能拉动十五石弓了,两拳头直接把顾延砸得满头的星星转圈。 于敏中得以挣脱。 弘昭却还没有下来。 当于敏中看见那个冲出来帮他的小孩还在顾举人的腿上挂着,那双腿又是七零八乱的,他便重新钻入乱圈中将小孩抱出来。 弘旺打了两拳头却见这人还不把昭宝放开,又连砸两拳:“放开我家昭宝,你放不放?” 顾延欲哭无泪,暴躁道:“不是我不放,是你家的小孩不放开。” 弘旺更怒:“胡扯!” 小刘墉在外面看得清楚啊,他塞不到圈子里,急着绕圈子跟着喊:“昭宝哥,你快撒手,危险。” 弘皎助威:“昭宝,咬他。” 混乱中的几人:——— 更无语的是,顾延腿上还传出弘昭的小声音:“我不咬人,我是好小孩。” 更无语了好吗? 于敏中瞅准机会抱住了小孩,憋着劲一拉,只听斯拉一声,顾举人的长衫条分缕析。 被于敏中抱着倒退两步的弘昭手里还抓着两根丝线飘扬的小布条,顾举人的裤子在众人呆滞的眼神下滑落。 弘昭终于松开短短的五爪,大大的眼底包不住笑意。 跟十四叔一样啦,终于舒服啦。 顾延忽然捂住身下,“啊啊啊啊”的尖叫冲破云霄。 随着弘历弘昼赶来的不只有胤祥,胤禛、胤禩、胤禟、张廷玉、朱轼,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 远远听见惨叫,众人加快脚步,抵达这条小径的时候还恰好遇到了隆科多。 隆科多也是闻声赶来的。 他是九门提督兼兵部尚书,听到如此惨叫便以为发生了什么命案。不是命案惨叫声不能如此凄厉,若是命案且发生在京城中的普度寺,他这个九门提督难辞其咎。 “皇---” 与胤禛等人迎面遇上,隆科多便弓腰打千,胤禛着急,在这普度寺刚抓获了一伙拐子,不知道梅林争执的又是什么人。 几个小孩子还是太不知世事险恶了。 “不用行礼,快去前头看看。”带过一阵风,人就已经快速过去。 隆科多难免疑惑,这皇上为何如此着急啊,急得连常年养出来的沉稳仪态都没有了,随即也转身赶紧跟上。 一行人走进梅林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略觉荒唐的一幕。 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正大哭着朝梅树上撞去,弘旺皱着眉好不耐烦地在阻拦,另一边则是被一个半大少年挡在身后的两个吓坏的小鸭子似的小崽子。 弘皎一会儿拍拍这个一会儿拍拍那个。 完全是一副小家伙被吓到的样子。 戴铎赶紧过去,哄自己的学生。 顾延红着眼睛喊道:“今日我顾延竟然让你们一伙稚童欺辱至此,士可杀不可辱啊。” 此时又要拉他的弘旺太无语了,他本来是冷眼看着的,但就在这人要上吊弘昭明白什么是上吊之后给他递过去的裤腰带之后,这人竟然是真的要死了。 一个大男人至于吗?再说这周围又没有多少人,看见的就只有他们,而且昭宝只不过一个懵懂的小家伙,他说的话用得着当真吗? 这样就闹着上吊自杀还有没有点读书人的骨气了? 此时的弘旺,再也不觉得十叔十四叔被昭宝几句话气发疯是小心眼了。 “弘旺,这是怎么回事?”胤禩出口询问。 弘旺瞧见大人来了,也就不管这个闹着要自杀的举人了,走过去将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胤禩的眼神在这读书人脸上的伤处停留一瞬,看向弘旺,确定都说完了? “这般他就要死?” 弘旺看看弘昭,他的两拳应该没有什么造成什么伤害,道:“刚开始也不像是那么认真要死,昭宝问了句什么是上吊,那边几个都给他解释。” 还站在于敏中身后的弘昭弘皎小刘墉都点头。 “是啊,我不知道。” “嗯嗯,我们给昭宝解释了解释。” 所以这跟读书人上吊有什么关系。 弘旺看了眼大眼睛闪闪亮的弘昭说:“昭宝一向喜欢助人为乐,看见他口口声声上吊却没有拿裤腰带,便从地上捡起来刚才掉落的裤腰带给他送到面前去了。” 然后,就发疯了。 众人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言难尽。 胤禛:--- 略头疼。 前天才拽了十四的裤子,今天又拽陌生人---且还是最要颜面的读书人的。 人家自杀他递绳,他家善良的小昭宝什么时候变了? 本来要给自家侄儿做主的胤祥很无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对别人的安抚工作了。 弘昭被带到他爹面前问话。 “爹,不是我不善良了,”举起手里从那人衣服上拽下来的布条给他爹看,“我是用小孩子的方法在智斗恶龙。” 什么? 顾延听到这话更是脸色惨白,捶地痛嚎:“污蔑啊,你们还想污蔑我诛九族的大罪啊。” 隆科多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这小子是个狠人。 胤祥捏捏眉心站起来,从来没有觉得差事这么的难办过。 弘皎上前,给他阿玛一个爱心的牵牵,胤祥低头,弘皎说:“阿玛,昭宝真的是善良的一方。” 弘昭这边已经把前因后果跟他爹说得清清楚楚了,指指少年小哥哥,又指指刚才那边还要撞树的男人。 “就是他故意躲开小哥哥家的大人吓唬小哥哥,后来他还要拽着小哥哥走,昭宝很勇敢地把他们拦了下来。” 胤禛叹气,蹲下来跟儿子平视,揉揉他的小脑袋:“爹知道了,昭宝做得很好。” 弘昭补充:“而且昭宝有注意保护自己。” 胤禟龇牙,这小子怎么这么精呢。 隆科多的眼珠子都快脱眶了,皇上对这个小儿子竟然宠爱至此。 胤禛让人把喊着要死的顾延提起来,又给他空间整理好仪表,同时派人把还在寺院厢房的于振一行人叫来。 就在这片梅林,给断了于家的官司。 于振得知顾延怀疑堂弟就把堂弟带出来单独说话,愤怒不已,这是欺他这个堂兄是死的吗?当下便与顾林二人割袍断义。 顾延到底是有些心虚的,说道:“即使我们嚼舌,这小子故意将我二人推入放生池却做不得假。如此恶毒,可见其在家中的行事也做不得---”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被于振打了一拳头。 第58章 都是好读书人 胤禟啧啧啧:“这就是即将参加恩科的读书人啊, 不知道皇上看见了会不会头疼死?” 这冷嘲热讽的语气,被许多人报以小眼神。 弘旺都替自家阿玛头疼,想说九叔能不能别总忍不住说嘴啊。 弘昭还小听不出好赖话, 指着正在揍人的于振和上前劝架的于敏中:“他们都是好读书人, 我———皇上会喜欢他们的。” 这话听得隆科多等人都笑了, 皇上喜欢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吗? 乱糟糟中还能听到一耳朵的于敏中浑身一震, 竟然有人相信他是好人。 他是个好的吗? 胤禛抬了抬眼,一名侍卫便上前轻松伸手将于振顾延二人分开。 顾延的脸此时已经不能看了, 被侍卫亲手提到前面来。 毕竟是自己抱以很大期望的士子, 胤禛也是有着家长对不成器孩子的恨铁不成钢,教训道:“身为读书人不思圣人道理, 嚼舌根在前, 欺负同窗幼弟在后, 这般心性何堪大任?” 声音严厉, 铿锵有力, 敲得顾延心头一空, 竟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恐慌。 这群人, 这群人不会是朝中大臣吧? 顾延还想说什么,胤禛一抬手, 板着脸的侍卫就把人带了下去。 对于于氏兄弟, 倒没什么说的了。 孩子性子的确有些左了, 家中大人最好加以引导。 这一会儿的时间也算是让他了解了于家的一些家务事, 便中肯地给出建议:“既然过继之家容不下令弟,不如仍旧回归亲生父母身边,血脉相连, 无论如何不会让孩子彻底左了性子。” 于振这时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敏中那一房难缠的事情不止一桩, 关于敏中的归处还要等回去了家中族老商议。 不过人家是一番好心,当下拱拳道谢。 这日回到租处,于振送了两个家人回去,又在京中拜访了父辈的旧友,给于敏中暂时寻了一个清正的家塾读书,他个人自此也不再出门会友,专心读书静待明春会试。 但这些也都是后话了,于振再次向弘昭弘旺几人道谢,便带着于敏中告辞。 弘昭这边。 离开梅林之后就被他爹和叔叔们好一顿教导,就是不希望他以后太善良,看见什么闲事都要管,那样是很容易遇到危险的。 这和昭宝原来接受的教育不抵触,妈咪虽然教他做人要善良不能欺负弱小,却也让他要以保护自己为前提。 所以对于爹这边的教育,弘昭答应得很顺溜。 “嗯嗯嗯,既要做个善良的小孩儿,还要保护好自己。” 长辈们点头,对这样的孩子很难不欣慰。 总结得很到位。 弘昭见爹爹叔叔们被哄好了,扭身就又带着孩子们---弘皎哥和小刘墉一起玩去了。 隆科多看着小弘昭的背影,试探地肯定了这孩子几句,竟就见很难真正对他露出和颜悦色笑容的老四,发自心底地笑着同他闲谈。 隆科多表示,就很意外。 至于弘旺,混乱过后,刚才的一些细节也涌入脑海,昭宝是怎么抓着那书生不撒手,又是怎么巧妙地勾住那书生绑裤子的腰带,等腰带扯下来之后昭宝又是露出了一个怎么样的明朗笑容--- 就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墉宝,你用我这个,这个打出来的沙堆好看。” 转过头去,昭宝那小家伙正在拿着寺庙供茶的茶碗教小刘墉往里面装土,装满了一杯土墩墩实在,然后再在绒绒的草地上倒出来。 一个茶杯形状的土堆便覆在草地上。 本来这只是小朋友的随意玩耍,弘旺却又蓦然想到昭宝被皇爷爷带来后参加他老人家葬礼的熟练,关心人却总是能把人气疯癫的体贴,对了,今天他直接要把一个人气上吊了。 这本该充满童趣的小玩具,让弘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坟墓。 所以,昭宝是故意拽掉那顾生的腰带的?而他现在堆的这个坟墓又是给谁堆的? 弘昭的眼睛很漂亮,又黑又亮又大又圆,猛地转头过来,正觉得惊悚的弘旺一个激灵差点吓尿。 “弘旺哥哥。” 那小声音甜甜糯糯的,怎么看都是一个乖巧无比的小孩儿。 弘昭打量了一会儿弘旺好像是羡慕他们小玩具的眼神,问道:“你要来跟我们一起玩吗?” 弘旺拍了拍自己额头,他竟然把昭宝想得这么坏,实在是不该,笑着答应:“来了,咱们一起玩?” 弘旺给他们从干净的梅林里运来了很多的好土。 弘昭一边堆一边嘟嘟囔囔:“这个给爹,这个十三叔,八叔的,九叔的,张爷爷---” 大些的弘皎:这个游戏不太好玩诶,真不知道弘昭怎么玩得这么津津有味。 至于小刘墉根本没有玩过这种小游戏,胖乎乎的小脸上充满懵逼,一双在家都已经在学着拿笔写大字的手好像脚似的跟不上。 “昭宝哥哥,这是什么?” “豆腐。”玩过医生游戏售货员游戏的弘昭自有自己的逻辑,“我们给他们做菜。虽然这些沙土不是很好,但是保证菜很美味。” 小刘墉更加懵逼,最后决定不追究了,捧着一个茶杯来回给他端土,弘旺坐在边上,也抛弃原先那些想法就当作是很单纯地看孩子。 弘历就是在此时过来的,他看了看埋汰的弘昭,略有嫌弃,抱着不能被弘旺比下去的心理才蹲下来。 “四哥。” 弘昭忙里偷闲地抬头喊了他一声,挺懂礼貌了话说。 弘历一手撑着膝盖地蹲着,开口问说:“弘昭,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把那顾举人的腰带拽下来的?” 弘昭抬头,大眼睛一眨,又密又长的睫毛就扇过一片阴影:“四哥,虽然是故意的,但我很善良。” 弘历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你故意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还说善良?” “嗯。”弘昭有他的道理:“四哥,你忘了那个人会打小孩,这样的人也是有病---” 什么什么? 几步之遥的桌上,觉得弘历对昭宝太不知维护的胤禛,认为四阿哥很正直的张廷玉等,都在一瞬间忘了刚才的情绪。 弘历也忘了自己过来教导昭宝的初衷。 弘昭说得这么认真,难道那顾生真有病? “怎么有那么多病?你不能瞎说。”弘历很严肃。 弘昭被打断说话也不恼,慢慢悠悠地一边玩一边跟四哥科普:“很容易会打人的人就是有病啊,是跟十叔差不多的病,叫暴虐狂,如果不及时纠正以后会可吓人了呢。” 弘历目瞪口呆。 暴虐狂? 虽没听说过,但好像真是一种很吓人的病啊。 小刘墉附和:“昭宝是为他好。” 弘昭看看小墉宝,确定他没有流口水,关心完他渴不渴饿不饿,才认真纠正:“墉宝,我比你大,你要叫我昭宝哥哥,叫我哥哥也可以。” 小刘墉聪明的脑袋有点疑惑,但为什么他会觉得昭宝比他更小,该是昭宝叫他哥呢? 小人儿之间温馨场面让大人们忍不住露出笑意。 至于一直被昭宝认为有病的敦郡王胤俄,感觉好可怜的样子。 弘历想说弘昭,却发现人家没什么好让他说的。 一个屁孩怎么如此伶牙俐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他还偏偏成了那个最完美的无可指摘的人。 “弘历,过来。”胤禛说道。 弘历看了眼皇阿玛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忐忑,缓慢走到跟前,就听到皇阿玛说:“你知道教导弟弟这很好,但是这个教导首先要为昭宝考虑。” 弘历低头,耳根子红红:“儿,儿子知道了。”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弘昭羞辱了读书人,在皇阿玛看来为什么还是值得夸奖的行为。 朱轼张廷玉不经意对了个眼神,然后移开。 皇上的偏心已经够明显了,他们这些大臣还是装作没看见吧。 反正,皇上才登基没几天不可能说册封太子的事。 “好了,”正在这时图德身后带着一个深冬时节也满头大汗的男人朝这边走来,胤禛摆摆手,“去带着弟弟们玩吧。” 弘历后退,转头看了看,带弘昼去了。 弘昼:我不用你带啊。 刘统勋看到正在少年小孩中间玩耍的儿子,空白的头脑才恢复了正常转动,因为长时间找不到儿子都快麻木的四肢才觉得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若是来京赶考却丢了儿子,他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走进科场。被五城兵马司通知之前,他已经发动了所有同乡,听说京城一户旗人家的女儿也是在普度寺走丢的,还是身处上三旗的大族富察氏,他就要去求到富察氏家门口去了。 好在,儿子得遇贵人搭救。 “爹。”小刘墉一看到走来的男人就哒哒哒跑过去,正因为看到儿子而满心激动的刘统勋根本没注意到儿子手里抱着的装着土和草的茶杯,蹲下来将奔过来的儿子抱到怀里。 向来讲究抱孙不抱子的人,直接把儿子抱了起来,顺着儿子的指点,走到那个雪白小童跟前亲自道谢。 经过一番小孩和大人之间的外交,刘统勋擦着汗,又来到坐在旁边石桌边的几个气势不凡的大人身边,直接掀袍子跪了下来。 “今日的搭救之恩,统勋记下了,若有机会必定厚报。” 胤禛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被他这一表人材和浑身正气的气势折服,知晓对方是要参加恩科的举人,对于明年能在金銮殿上看见此人有很大信心。 点了点头笑道:“或许这就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兄台这话,我便也记下了。” 刘统勋微愣,随后也笑。 倒是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敞亮的人了,“若有吩咐,莫敢不从。” 胤祥接收到四哥的眼神,赶紧起身把人扶起来:“说起来有今日的相遇也是咱们的缘分,刘兄长跪不起可就是太客气了。” 胤禟一瞧,嘿,前有一个于振后有一个刘统勋,老四这还真是出来找人手来了,不过此人眉眼间的确是正气凛然,但身上穿着半旧的袍子,出身肯定一般。 再说进京赶恩科还带着妻子儿子肯定是儿女情长,这样的人都没有什么能力的。 因而觉得老四是高兴太早。 正在这时,腿上被踢了一下。 看向八哥。 踢我干嘛? 然后明白了,八哥是要他给这刘统勋让座。 胤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刘兄,请来这里坐。” 小小的桌子边坐上五六个大男人就满当当的了。 加凳子也坐不下一个刘统勋。 但刘统勋是过来答谢救命恩人的,怎么可能高坐,再三的推辞了,胤禟重新坐下来,给八哥摊摊手。 是他自己不坐。 隆科多看得有趣。 九贝勒和八贝勒当真是兄弟情深,在同一张桌子上有皇帝,却仍然以八贝勒为主。 这八贝勒在江南遍布网络,据他的浅薄了解,江南盐商从康熙五十年开始就已经有大部分都效忠于八爷了,八贝勒的实力还雄厚着呢。 这边的皇帝却并没有多少可用之人。 不由得琢磨起来。 为了以后。 八爷这边也不能得罪死。 胤禛不关心他们的眉眼官司,接下来的时间和刘统勋聊了不少山东的近况。 从这些闲聊中,众人也得知刘统勋为何带妻儿同时上京,原来赶考的同时还想给长年患病的妻子寻求一下京城名医。 刘统勋苦笑:“实不相瞒众位,今日不见了墉儿,在下真真是后悔莫及。” 甚至都后悔着急忙慌来赶今年的恩科了。 胤禛看出他的未尽之意,也未免觉得这个人太儿女情长,但观他谈吐是一个大有能为的人,当下鼓励很多。 “当今求贤若渴,你又是学了几十年,岂可因一场虚惊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胤禛说得丝毫不心虚,“据我看明年恩科是当今首场恩科,得中士子必然与以后的有不同情分,这么好的机会兄万万不可放弃啊。” 胤禩这时候赶紧地为皇上分忧:“这样吧刘兄,我在城内僻静的巷子里也有一处宅院,要不然你带着妻儿搬过去住下,如此也能专心读书。” 胤禛的眼神差点没把胤禩刀死:“八弟自己家的事都管不过来,这些就不劳你插手了。” 刘统勋看看这兄弟俩,确定你们是亲兄弟吗? 隔房的吧。 第59章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胤祥说道:“我来帮刘兄安排吧。” “你看看你, 这有什么好争的,八哥的宅子比你的多啊。”胤禟跟着开口,“难道咱们兄弟之间还分亲疏远近?” 胤祥很不喜九哥的故意挑拨。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不不不, ”刘统勋都怀疑自己遇到拐子了, 他们兄弟不会是故意在做戏吧, 谁家这么大的人还能因为这点事真的冷脸, 赶紧拒绝,“我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多谢几位恩公的费心。” 然后离开普度寺的刘统勋回到他们一家三口暂时下榻的客栈, 还在后怕。 京城实在太复杂了。 搬了院子之后就不能让儿子出门。 小刘墉问呢:“爹,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昭宝玩?” 刘统勋捂儿子嘴没有来得及, 被里面出来的妻子听了个正着:“昭宝是谁?” 小刘墉可有话说了, 跑到他娘面前叭叭叭说个不停。 不说这边小刘墉念叨弘昭。 回到皇宫的弘昭也念叨小刘墉, 不停追问他爹什么时候再出去玩。 而且他们还没有跟朱大伯张大伯去城外下棋呢, 昭宝感觉很对不住两位大伯。 下午的行程的确取消了。 查那陈氏一个丈母娘带着一个女婿的粘杆处递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上来。 那位靠吃房租过日子的丈母娘的确是后宫一位陈氏答应的母亲, 有意思的是那个女婿钱松竟然是李煦二管家钱忠的儿子。 钱松进京已经有五六年之久了, 据说当年他父亲钱忠忽有一日就被李煦全家放了奴籍, 随后钱忠便带着一家子大小从江宁租船来京。 至于钱忠和妻室为何不在京城,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只在京城的范围内查出来, 这个还要去江宁到京城的一路上查问。 胤禛收了这份密折, 对还在地上跪着的其貌不扬的太监说道:“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 钱忠其他家小的下落, 钱松这些年在京城都做了什么,全都查清楚。” “奴才遵旨。” 这太监起身后退了出去。 胤禛才又想起儿子来,刚还在房间缠着闹着要出去呢。 苏培盛禀道:“小阿哥出去玩了, 戴先生跟着。” “这小昭宝啊,熟悉了之后越发喜欢去新鲜地方了。”胤禛端起桌子上的茶, “朕一忙起来就忘了儿子,苏培盛,你说朕是不是不是个好父亲?” 苏培盛一掬灵,皇上您又在闹哪样。 “没有啊,奴才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般细心的慈父。便是先帝当年亲自教养二阿哥,都不及皇上您如今的操心。” 果然,这话说对了。 胤禛笑道:“这话确是,并非朕愿意比当年的皇考更操心,实在是昭宝比二阿哥更难带得多。” 苏培盛:--- 主仆俩正闲话,戴铎满头大汗地在一声通报之后进来了。 “什么,昭宝又跑没影了?” 虽然这孩子总是容易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但还是习惯不了。 夸张的是前天昭宝去看奶奶,小帽上戴着鹅黄数珠,从侍卫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都没有被看见。 昭宝身上的这个特点,胤禛每次想起来都后怕担心。 当下也不说自己这个父亲多细心又多操心什么的了,他这辈子就是操心的命。 “找---” 一个字还没说完,熟悉的轻快小脚步声自外面响起。 弘昭哒哒哒跑进来。 还真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家伙着急的心情已经通过这一串轻快急促的脚步声传达出来。 戴铎正想说小阿哥出个门是不是又捡到了金子所以着急来给皇上看呢?转念一想九爷也没有进宫啊,那是谁掉的金子? 这么顺着想下去,第一时间先摸了自己腰间垂挂的荷包。 他的没丢。 此时,小阿哥已经跑了进来。 戴铎笑得热情洋溢地看向小家伙。 弘昭拍拍小胸口:“老师,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把你丢了呢。吓死昭宝了,昭宝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咱家这么大,那一下子我真担心会有拐子偷偷摸进来骗走老师。” 那你还是对皇宫的守卫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不对,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让你操心了,得谢谢你呗? 戴铎脸上的喜悦和热情一瞬间就干涸了。 我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转头你回来说我让你担心了,你以为我丢了?还是被拐子骗走的? 戴铎很难跟小家伙的想法接头,短时间的带孩子把他催老了十几岁,甚至觉得快点去西北给年羹尧当监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弘昭跑到桌子后,胤禛直接把儿子抱到膝上,吩咐戴铎:“先生喝口茶压压惊。” 弘昭很关心人家:“爹,我老师真的被拐子吓到了吗?” 苏培盛刚把茶亲手给戴铎送到手边,戴铎都顾不上客气,赶紧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弘昭看这样,更是同情。 “戴先生这么大的人被拐走,肯定比墉宝卖的钱多?”弘昭抬头,问他爹。 胤禛笑道:“昭宝说得对,不过戴先生很聪明,一般的拐子可不能把他哄走。” 戴铎的茶杯拿到一边,剧烈咳嗽起来,胤禛关心道:“苏培盛,还不快给戴先生捶捶背?” 戴铎:“皇上啊,小阿哥对咱们这里的规则正是在了解的时候,您就不能好好地跟他讲清楚吗?” 胤禛眼底的笑意如春雪消融:“先生此言差矣,昭宝今天上午才见过拐子,下午找不见你就想到了被拐子拐走,这何尝不是学以致用?” 弘昭附和着他爹,他爹说一声他就点头一下:“老师,我爹说的就是我想的。” 戴铎的语气极为复杂:“可是,皇宫根本不可能出现拐子。” 他早便察觉皇宫和皇帝在昭宝心中的定位是有偏差的,皇上不可能注意不到,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让小阿哥认识到这个问题。 胤禛看了戴铎一眼。 戴铎只能低头不言。 弘昭说道:“老师,你对皇宫太自信啦,万一有人怕狗洞进来呢,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戴铎嘴角抽搐,问出关键:“小阿哥,您是如何知道狗洞的?” 是啊。 胤禛被戴铎这一提醒,才发现这句话不对的地方。 弘昭那双大眼睛一转,顾左右而言他:“爹,我想出去。” 小家伙猴精猴精的,问到他不想说的问题直接就是转移话题。 胤禛语气淡然:“昭宝,你不说爹随后也能知道。你仔细想想,是让爹问别人呢,还是你自己主动说。” “好吧,”一副真拿你们大人没办法的语气,“我没事去玩的时候看见的,大家跟我说那是年久失修的墙角被狗刨了,我没见过,就去试了试,人也能钻呢爹。” 胤禛额头有青筋蹦跳,什么时候的事?看着弘昭这副小模样,甚至都能很好地想象出小家伙当时是怎么从狗洞里钻来钻去的。 但是,他怎么没发现小家伙身上的泥土? 弘昭说:“我回家的时候拍干净了,小普子说要告诉您,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不说的。” 门口传来扑通一声,小普子听到这话只觉天塌了,他哪敢让小主子求他啊,只是说如果不告诉皇上大家会被斥责。 苏培盛朝外狠狠剜了一眼,竟然连跟他都没有说一声,这小子倒是嘴严。 “爹,小普子说如果你知道他们没有照顾好我,你就会让人给他打板子,打板子就是用木板子打他们的屁股,这是真的吗?” 戴铎暗笑,小阿哥还体贴地跟您解释打板子是什么呢,想来之前对他来说打板子是很陌生的三个字,当时是怎么问小普子等人如今就是怎么学的? “小普子呢?” 沉沉的声音破开空气传入耳中,小普子一个打滑跑进来丝滑跪下:“奴才在。”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带小主子呢?” “魏珠?” 魏珠瑟瑟发抖地走进来,跪下。 “皇上,奴才知错了。” 这话刚落就听到一声脆糯的声音:“爹,你真的这么残暴。” 轰隆一声。 养心殿所有人头上的天都黑了。 胤禛头疼。 “残暴,又是谁教给昭宝的?” 魏珠小普子哭着努力地为自己洗刷清白:“不是奴才啊皇上,奴才们不知道谁胆大包天竟然敢于在小阿哥跟前说这些。” 弘昭深深叹口气,看他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爹,残暴是王妈教给我的,他们每天只会带着我玩,对了,他们还会催促我写作业。爹,爬狗洞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别打他们板子了,要不然以后就没有人跟我玩了。” 魏珠小普子吓得在心里一口一句我的爷。 如今看来伺候从外面找回来的小主子简直是随时要命,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皇帝以及雷霆之威意味着什么。 求情求的,也很让人一言难尽。 好在,万岁爷非常宠爱这位小主子。 “好了,都下去吧,下不为例。”当听到这声音从头顶响起的时候,两人才觉得雨过天晴。 戴铎看着退出去的两个小太监,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总觉得这两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啊。 他还是得找个机会给自己请一个免罪的旨意,万一以后带小阿哥的时候出现这种差错不能给他治罪。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啊。 小昭宝没见过狗洞没见过烛台没见过床帐,甚至连宫里出现丹顶鹤白鹿这些小动物他都能嚷嚷着动物园,谁知道日后还能对什么好奇。 且说当下。 弘昭在养心殿老实待了没有一刻钟,跟他爹说:“爹,我想十二叔啦。” 胤禛一愣,小孩子的想法怎的如此天马行空? “然后呢?” 弘昭说:“我想去十二叔家做客。” 胤禛不知他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想道:“准了。” “爹真好---” “你自己不能出门,爹不放心啊,再过几日封了印,爹带你去。” 弘昭脸上的雀跃瞬间冷却,“爹,让我去吧,我知道怎么坐车怎么回家。” 戴铎心底升起不祥预感时,那小声音又说:“爹说话不算话,今天我们都没有去看别人下棋,你天天加班,根本没空去陪我。” 胤禛无奈,昭宝这是出宫一趟心野了,刚冒出头的雏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窝探索外面的世界。 “戴铎。” 皇上的眼神投来时,戴铎答应道:“奴才本就是小阿哥的老师,愿意带他出门。只是,奴才有一个不情之请。” 胤禛不在意,“说。” “小阿哥好奇心旺盛,请皇上允许奴才在带小阿哥的时候便宜行事。” 胤禛嗤笑,身份变了,主仆之间的感情也变了,难道朕还能因为你带昭宝有一些问题便问罪于你? 还是你会不用心地给朕带儿子。 “准你便宜行事之权。” 戴铎直接行大礼:“奴才叩谢皇上隆恩。” 胤禛皱眉,至于吗? 昭宝才这么点大,就算你拗不过他要带他行大逆之事,也要看看能不能成事啊。 弘昭见大人说妥了,欢呼一声,跳下来满屋子跑,一会儿收拾这个一会儿收拾那个。 “我要出门啦,去十二叔家做客啦。” 胤禛摇摇头。 虽然好奇昭宝去他十二叔家做客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却也没问。 * 数九寒冬的京城干冷干冷的。 充满着行人叫卖之人的路上,忽然有一大一小停下来。 大的穿着褐色的绸布短褂外套,小的裹着一身圆滚滚的玄色貂裘,正等着路边热气腾腾的肉饼出炉。 忽的,前面巷子口的一幕引起了小人儿的注意。 “老师,他们在干什么?” 那边是一个衣着整洁的仆妇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给面前的小乞儿倒进小乞儿细瘦的两条手腕捧着的豁口粗瓷碗里。 戴铎眼底涩然,天下百姓苦啊。 “这是行善。”戴铎对这一幕解释得很耐心,“那乞儿并不比小阿哥年岁大多少,无生存之能,便只能仰赖好心人的施舍。” 冒着油花的肉饼出炉,摊主细心地为这位小贵人用上好的纸张包好,亲自递到那双白嫩嫩的手里。 弘昭啃了一口肉饼,大大的眼睛盯着戴铎,无声催促他接着说。 希望小阿哥能主动说把肉饼分给小乞儿的戴铎:--- 算了,可怜一人只是小善,再说小阿哥年纪也小。 “老师,他爹呢?” 戴铎:我怎么知道? 但早年曾从南到北走过的人自然是对这种乞儿大同小异的身世了解个八九分,或是生病亡故或是烂赌不管了家里罢了。 弘昭很惊奇,或者说他来到大清之前的生活很简单,完全无法想象这两种就让一个小朋友没爹的可能。 “他爹得了癌症吗?”弘昭只知道癌症是看不好的。 戴铎:--- 鬼知道路边的一个小乞儿的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而且,癌症又是什么病? “大概是吧。” 弘昭看了看那个正蹲在墙角喝粥的小乞儿,又问道:“他娘呢?” 戴铎哑然说道:“许是改嫁了,许是也生病亡故了。” 弘昭同情:“为什么你们这里有这么多生病死的人?” 戴铎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打发侍卫图德把他手里那个热乎乎的肉饼去送给小乞儿,忽然扭头朝小阿哥看来:“难道昭宝跟着你娘亲的时候,没有人生病死去?” 弘昭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老爷就是生病死的,八年脑血栓。” 戴铎激动地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昭宝,你姥爷死的时候有多大?” “八十六。”弘昭想到姥姥说姥爷老不死的,姥爷还经常要吃肉饼裹凉皮,跟他老师说:“姥爷不吃乱七八糟的,还能再活十年。我姥姥常常骂他老不死的。” 那道小声音太过形象,戴铎忍俊不禁。 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昭宝,你娘亲多大?” 默默地在心里掐指算,昭宝的姥爷都比先帝大十几岁,昭宝的母亲不会是在五十左右吧。 弘昭对妈咪的电话号码姓名年龄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我妈今年三十三岁哦。” 戴铎心里说了一句果然,却不敢再接着打听了。 就算昭宝母亲是二婚改嫁的,也没什么,很常见了属于是,毕竟先先帝还娶弟媳妇气死弟弟呢。 等弘昭吃完在街上卖的一个扎实大肉饼,巷子口那户人家门前的小乞儿已经不见了,弘昭也从老师的解释中了解到这个时候的乞儿到底怎么活的。 心底充满了无限兴趣。 因为以前妈咪和王妈教他的都是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没想到这里流行跟别人要东西吃。 尽管弘昭很善良,但他还是无法从戴铎这几句解释中深刻了解到小乞儿流浪生活的不易于艰辛。 在他的眼里,相当大的程度上,那个小乞儿和他没什么区别,要说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还好好的,他的爸爸妈妈已经死了。 弘昭遗憾地叹口气。 戴铎已经牵着小家伙重新走到街上,听闻叹息,心中一喜,“小小年纪为何叹气?” 小阿哥这么善良,应是对小乞儿生了怜悯之心吧。 弘昭小手被牵着,努力迈着步子赶上戴先生,仰头看他说:“老师,我刚才就应该去认识那个小乞儿的。” “为什么?” 戴铎早已被岁月侵蚀明亮色彩的眼睛在这一时间散发出亮光,无比期待地看着小阿哥,快说出你这个身份应该有对生民不易的理解。 “我好想问问他怎么才能辨认别人给的东西能不能吃啊。” 糯糯的小声音里充满遗憾,戴铎眼前一黑,差点头朝地栽到地上去,这种问题您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弘昭说:“我妈,我娘说别人给的东西不能吃,有毒。” 戴铎:!!! “那你又要辨别这个做什么?” 问完,只见这位小阿哥的大眼睛闪闪亮,崇拜之色丝毫不掩,“我太佩服他啦,才那么小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如果他不是被爷爷带过来,他肯定要不到饭。 戴铎眼前一黑,身体都晃了晃。 不能走路了,上车,上车去十二爷府上。 弘昭随即就被抱上了从后面赶来的马车,他扒着车窗户喊道:“老师,老师,你说了先带我去外面下棋的。” “先去看十二爷,看了十二爷还有时间再出去。” 马车从外城边上走入内城。 “咦,老师,那里又有一个乞儿。”弘昭兴奋地指着外面,“他是个大乞儿,有人给他钱诶。” 完全是发现了新职业的一种欣喜。 戴铎赶紧把人拉了进来。 我的小阿哥啊,你不会是想做乞丐吧。 弘昭可佩服了:“老师,路过的人会给他钱,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戴铎直接瘫软。 “老师,你知道怎么才能让别人给你钱吗?”弘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幕,觉得这个人比他妈咪还厉害,他妈咪都要努力工作别人才能给她钱呢。 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戴铎击晕了。 “老师老师,我知道我要学什么了,我要学这样的,别人看见我就会给我钱的本事。”弘昭用期望的语气说着,“等我学会了,我爹和十三叔就不用每天为钱发愁了,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我也能保存下来。” 戴铎痛哭无泪,夭寿啊。 语气沉痛:“小阿哥,这是要折损自尊才能达到的目的。须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啊。” 乖巧坐在对面的小家伙那双大大的能映出人的倒影的眼睛里起了一层雾,茫然充斥,“啥是嗟来之食?” 戴铎耐心教导:“譬如我对您说,嗟,来食,您是什么感受?”见小家伙似乎没听懂,又换了几个说辞,“我说,小东西来吃你的饭了,你感受如何?” “要吃什么?” 驴唇不对马嘴啊。 “最难吃的饭。”戴铎严肃说。 弘昭想了想:“你免费给我吗?” 戴铎艰难地点头。 “我吃。”弘昭说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不能让一个愿意赠送玫瑰的人失望,我是好孩子。” 戴铎:你是个傻孩子吧。 “老师,你说这么多都不愿意教我,难道是不会吗?”小家伙的大眼睛咕噜噜,充满了对他信任的先生的怀疑。 戴铎不屑一笑:“我不会?说笑。” “那您教我,” 手臂被晃来晃去的。 “我要学让别人给我钱。” 戴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天啊地啊,车夫快点赶车吧。 负责赶车的拉锡赶车赶得都把车轱辘上的辐条连在一起了,生怕戴先生真的被小阿哥说动带他下去学要饭。 第60章 可怜可怜我们吧 刘统勋出门会友, 大家约好科举后再聚便散了,因此时间还早,他便想着去店铺里给妻儿买几包京城的地道点心。 长街上正走着, 忽然听到路边有一道熟悉的小声音传来:“老爷, 可怜可怜我们吧。” 刘统勋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脚步就狠狠顿住, 这时又响起一道两道乃至三道特别有特色的大人的声音:“可怜可怜我们吧。” 被努力学做乞儿的小阿哥盯着,戴铎喊出这一声, 恨不得马上回府收拾东西远离京城, 离这个小魔星远远的。 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在小阿哥理解了乞儿为何存在后, 却还是坚持要学这一招, 自己不教。 不是不想教也不是不敢教, 而是他根本不会啊。 没想到小阿哥一听说他不会, 立即就跟发现多稀奇的事情一样, 欢呼着:“老师不会要钱, 老师不会要钱。” 图德拉锡两个赶车装死的都被小家伙跑出去问:“你们会不会要钱?” 当发现他们都不会时, 这小家伙似乎是找出了他们这些曾被皇上称赞过的人身上的不足之处。 “王妈说艺多不压身,我决定了, 我要带你们学要钱。” 戴铎不由感慨, 王妈真是个神奇的人啊, 怎么她教给小阿哥的东西都被他记这么牢呢。 但是学习要饭这种事, 三人怎么可能同意,试图说服小阿哥行乞乃是世人最为不齿之事,但凡身上有一把子力气, 哪怕是会说笑话呢,都不可能做出向他人摇尾乞怜这种事。 所以再是艺多不压身也不能学习的。 小阿哥听完, 倒是给他们三个好心提醒了一句:“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吓得三人都后背发凉了,这个万一他们一辈子都不需要的。 然而最终还是拗不过坚持向学的小阿哥。 人家说什么,说:“你们是不是看不起要钱的人?不要这样,世界上的一切职位都是平等的。” 得。 前面的那些话全白说了。 最终戴铎拉锡图德被弘昭带着去找了那个乞丐。 蹲在街口,面前摆着一个豁口碗的那个双眼中没有半点光芒的乞丐听到他们的请求时,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当确定他们真的想要学这一门技艺,乞丐眼底露出精光,提出种种过分要求,譬如要饭需要穿得破身上惨才能引起路人的怜悯,所以就需要他们把身上的好衣服脱掉。 乞丐要把他们当作傻子对待,夺他们身上的衣服。 图德当时就想拔刀。 但戴铎考虑到小阿哥此前竟然连乞丐都没见过,还以为此种人所从事职业与其他职业平等,那么这时候便是让他认识民间疾苦的好机会。 小小宝亲王若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就是大清的最大笑话了。 老乞丐看这三个大人不好惹,再加上小家伙玉雪可爱的一团,便放弃了算计他们的想法。 不过老乞丐表示,想要行乞,一身好行头是必须的。 在戴铎的示意下,拉锡去附近的人家买了四身破烂衣服,京城人家其实没有落魄到有破烂衣服的,顶多是袖口膝弯等容易磨损处打着一块块补丁的,饶是如此,也是拉锡好容易找到的。 然后四人在乞丐的指示下换好衣服,重新整理外貌,老乞丐给弘昭脸上抹泥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嘲笑,叹口气打量着弘昭的小脸:“诶,你们这些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孩放得开,只要能活下去还管什么脸面啊。” 弘昭还点头附和他的话:“只要我们的钱是干净挣来的就好啦。” 老乞丐的叹息声更响了:“你这个小家伙竟然比许多大人都通透。” 戴铎图德拉锡排排站:他不是通透,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乞丐最后退开些打量弘昭几眼:“挺好的,你这个年纪最容易引起富贵人家的太太奶奶们怜悯,保管能要到东西。” 至于戴铎等人,老乞丐摇摇头,没管他们:“你们,年岁这般大,还都是身强力壮的———就随缘吧。” 弘昭同情不已,乞丐师傅都不教他们诶。 算啦,昭宝学会再教他们。 老乞丐又教给弘昭几句吉祥话,就把他们带到一个人流频繁的路口:“去吧,第一天不好意思开口也没什么,跪在路边总会有人可怜可怜你的。” “路过的哥哥姐姐爷爷奶奶,祝你们新年如意天天顺,祝你们笑口常开没烦恼,好心的老爷们太太奶奶们可怜可怜我们吧。” 小豆丁在路边一跪,叭叭说了一串。 老乞丐震惊,拉得下|身段说得出好话,这简直是天赋奇高的要饭人啊。 戴铎图德拉锡一个没看着,小家伙就扑通跪了下去,坐在两个小短腿上朝着路边的行人拱着小拳头。 三齐齐龇牙,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只觉得要命了,刚想要上前把他拉起来,小家伙就回头耐心地劝他们别闹。 谁闹了? 图德拉锡都控诉戴铎,你老说小阿哥聪明不能用对平常学生的方式来教导,现在还让小阿哥学行乞,你想好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了吗? 今天回宫之后挨板子都让这老家伙一个人领。 弘昭说:“你们天赋不够还跟我捣乱,我怎么学到精髓然后再教给你们?” 乞丐蹲到他们后面十几米的地方,听到这里从傻眼到喷笑,这个小公子能屈能伸,就算教导中落了也能很快东山再起。 不过让乞丐都惊讶的是,那三个又像仆从又像老爷少爷的三人后退到一边之后,小家伙面前的破碗就没有停过。 买菜妇人经过最频繁的那一段,叮叮当当的不过片刻就盛了二三十文进去。 而小家伙也很有天赋,对着妇人一律叫姐姐,人家给他一个铜板,他开口便是:“善良的姐姐最美丽,观音菩萨会保佑你的。” 还会自创吉祥话了。 弘昭其实是以往听到的话组装了一下,观音菩萨还是从奶奶屋子里认识的呢。 要了一刻钟,乞丐一瘸一拐过来瞅瞅弘昭面前那个已经被覆盖了碗底并且向上冒的碗,提醒那三个杵在一边的大人。 自觉点啊。 要不然你们去米行布行扛活,也能给小公子帮帮忙。 乞丐自动把他们划归到家道中落的人家行列,要不是看小家伙讨人喜欢也不帮这个忙的,真是用了乞讨半辈子后为数不多的那点善心。 “这么多钱了还不收起来,想要引那地痞流氓的眼红吗?” 说了之后,那三人都没有动静,倒是跪在路边的小家伙动了动,小手两把就将碗底的铜钱拿出来好好地放到怀里。 而那杵着的三个人,见此又是一副龇牙咧嘴的牙疼模样。 乞丐白了他们一眼。 弘昭好声好气说:“爷爷你别生气,我老师他们只有这点带不动,在其他方面还是很好学的。” 三人的表情更怪。 先帝听到这个“爷爷”会不会从棺椁里爬出来啊。 老乞丐却很是受用,端起师长模样指点弘昭:“记住了,当你乞讨别人的怜悯时,你面前的碗里不能有超过三个铜板,多则容易引起旁人嫉妒争夺之心,你这么小可就保不住你的钱了。” 弘昭认真地点头,求知若渴的模样让老乞丐更加倾囊相授。 却也让戴铎更加头疼。 老乞丐:“但是这碗里呢,也不能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的话,路过的人会想,旁人都不给,我也没必要发这个善心了。” “嗯嗯。”弘昭都不用老乞丐提醒,又掏出来两个放到碗里,“我会啦。” “很好。”老乞丐满意点头。 然后就像是授功完毕深藏功与名的大侠似的,转身走回了自己待着的地方。 从老乞丐走,到刘统勋经过,弘昭面前小碗里的铜钱已经被收起了三回,戴铎图德拉锡三人从一开始的头疼到现在的愿意被小家伙带着喊“可怜可怜我们”。 虽然他们都是皇帝身边的人,但在此之前也是过过穷困潦倒日子的,深知弘昭这一会儿就要到六十文钱有多大的含金量。 譬如戴铎这样的读书人,在街上顶着寒风给人家代写一天的书信也不一定有人家这会儿要的多。 更何况图德拉锡这样只能出卖体力的人,扛一天的麻袋顶多赚个五十文。 三人忍不住怀疑,难道小阿哥真的是点金手? 就是在这时,三人抬头看见了刘统勋。 刘统勋看到弘昭那这一块儿那一块儿斑驳的小脸,人都麻了。 “这是发生了何事?”赶紧蹲下来把昨天还衣着锦绣无忧无虑的小家伙扶起来,大脑飞速转动,这一天也没有听说哪家破败了哪家被革职抄家了啊。 想到刚才跟好友们交流的信息,说是新帝要追缴亏空,过时补不上亏空的一律革职抄家流放,再回想昭宝父亲的那一身官气。 他们家,不会是这被抄的头一家吗? 饶是如此,仍觉得太过迅速。 “戴兄?”刘统勋问道,“难道是金兄家中遭难?” 戴铎:此时最怕的就是遇见熟人啊。 干笑道:“没有,这是我们教学的一部分。” 刘统勋皱眉:“戴兄,你们于我有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外道的时候吗?” 孩子都成什么样了。 说着把小家伙拉起来,心疼地给他擦擦脸:“你们先跟我去下处,我虽然没什么人脉,却颇有几个好友,一定帮你们先度过眼前的困难。” 戴铎哭笑不得:“真没有,这真是我家小主子好奇,才过来涨涨见识。” 有这么涨见识的吗? 刘统勋这一刻都觉得戴铎太过迂腐,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 弘昭伸出自己的两条小胳膊,开心道:“大伯,我真在学要饭,你看我的衣服,好看不好看?” 完全没见过带补丁衣服的弘昭眼里,这就是乞丐的专业工作服。 刘统勋:??? 震惊中带着不可思议。 戴铎无奈地点点头。 刘统勋又是松了口气又是觉得戴铎这人不靠谱,怎么能带着孩子学这个呢? 戴铎表示,孩子有主心骨,想学什么咱得让他学啊。 “那大伯也给你一个铜钱?”问弘昭的时候却是在想着等日后见了的金兄得跟他说说,他信任的人可是没有好好地给他带孩子。 弘昭眼睛闪亮,双手捧着小碗递上去:“谢谢大伯,善良的人儿手里有余香。” 刘统勋放下钱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本来要回家的脚步在这里停留了下来,主要还是觉得戴铎等三人太不靠谱。 然而,接下来短短一刻钟却把刘统勋惊呆了。 但凡是路过这里的老夫人太太奶奶或是大户人家仆妇丫鬟的,就没有不停下来给个一二文。 短短时间,图德从哪碗里拿钱拿了三次。 还有一位乘轿子路过的老夫人心生怜悯,叫人给送来一个碎银子。 别说刘统勋,便是那个当师傅的老乞丐都震惊了,见小家伙这里的打赏跟过节似的,又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抄着袖子感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弘昭那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忙说:“不会的乞丐师傅,我孝敬你。” 刘统勋看到这个冒出来的乞丐师傅,目瞪口呆地抽了抽嘴角。 你们为了学习行乞,这么认真的吗? 弘昭的行乞小摊一直摆到中午才收起来,跟老乞丐说:“师傅,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老乞丐差点哽咽,擦了擦肮脏的面庞,点头笑着答应:“诶,三岁看老,你小子长大了,仁义。” 刘统勋想走,也被弘昭留下来。 “为了庆祝我学会一门技艺,刘大伯,我也请你吃饭,我还要再给墉宝一个小礼物。” 刘统勋心里只有可惜,小昭宝这么好的天赋竟然浪费行乞上,这三人也不担心回去怎么跟金兄交代。 戴铎图德拉锡还在恍惚呢,三人一走路,身上的铜板都在晃荡。 戴铎只觉得眼前黑得看不见光亮,万一小阿哥觉得要饭好,以后都要要饭,诛他九族也赔不起啊。 本想着能让小阿哥体会一下民生疾苦呢,竟然是半点苦都没有。 坐在路边一个羊汤面馆内,弘昭表示还是很疾苦的,他其实刚才就觉得冻手了,而他身上还穿着棉袄呢。 老乞丐爷爷和先前看见的那个小哥哥穿得没他多,肯定更冷。 他深刻地理解了妈咪以前说过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的工作是能够不劳而获的。 老乞丐听见小家伙说冷,便看向戴铎图德拉锡这三个成年人,安排他们:“家道中落了也不能指望着让小娃儿出来卖惨,我看你是个读书人,你俩都是一身腱子肉,出去赚钱养活一个小主子还不容易吗?” 60-70 第61章 老乞丐用心良苦 戴铎三人被一个老乞丐训得说不出话, 莫名有种他们三个大人还要靠一个小家伙支撑起养家重担的感觉。 弘昭却听得无比认真。 老乞丐越发觉得这个眼睛大大的小家伙招人稀罕:“我看这小娃儿是聪明的,你们供着让他读书,日后中了个秀才, 还愁不能重新兴复家业?” 戴铎:“您说的是。” 图德拉锡:“我们听你老的。” 老乞丐满意。 刘统勋同情地看了眼这三个唯唯应是的人, 这仨也太不靠谱了, 带孩子带到这份上难怪被一个老乞丐教训。 紧跟着, 好奇的小声音插入:“乞丐师傅,为什么考秀才能兴复家业?” 老乞丐摇摇头, 孩子什么都不懂啊, 还不是大人怎么教就怎么跟他学吗?于是老乞丐很耐心地跟他说士农工商贱的道理,可弘昭越听越蒙圈。 这和他原来学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弘昭觉得爹家这里的人都是喜欢戴有色眼镜的, 认真说道:“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乞丐师傅的行业是贱业, 不偷不抢的行业都应该被尊重。” 刘统勋震撼。 说实话, 这孩子有这份心性太难得了。 看向戴铎, 你们家金老爷平时都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严重怀疑金家信佛。 戴铎笑笑说道:“小少爷母亲出身高贵, 视万物平等。” 到现在昭宝还以为跟在他身边的金银铜铁四豆都是跟他一样的小孩, 主子只是告诫宫里人要让昭宝慢慢地接受爹家和妈家的不同。 谁也不会特地跟他说尊卑的问题。 老乞丐没想到能听到为他们乞丐说的话, 就还挺感动的,伸出染着脏污的手在昭宝头上揉了下。 但出口说的却是:“这只是那些和尚道士嘴上说得好听, 听听也就罢了,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人本来便分着三六九等。你想想你自己, 要不是生在你父母家中, 你便要和那街上的小乞儿一个样,人又有旦夕祸福,你家遭了难, 你才不得不小小年纪出门看别人的脸色乞讨。” 弘昭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戴铎热泪盈眶, 这是个通达的老人啊。 有老乞丐的这番话,他同意小家伙学习行乞的这个决定也不算做错了。 “但是我m娘亲说过,人不能选择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怎么努力。”弘昭声音脆脆地说。 老乞丐更加欣慰了,如果不是这小家伙身边还有大人,他就带走当弟子了。 “年轻人是该这样的,所以你以后要努力,不能跟咱们学着乞讨。” 弘昭表示:“乞讨也是一个需要努力的事啊,我的膝盖现在还疼呢,而且我为了说吉祥话嘴巴都说干了。” 老乞丐发现自己说半天又绕回到了原点,缓缓地沉默下来。 刘统勋更加沉默。 只有小孩子才不会觉得把手朝上伸乞求别人的怜悯是可耻的吧。 “乞丐师傅,我不允许你这么看不起自己的职业。”弘昭胖乎乎,因为刚才要拿碗抓钱才沾上一些脏污的小手伸出来,抓住老乞丐的手,“我们向别人讨赏的时候也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不是白拿钱的。” 一直想要说点什么帮金兄家的孩子纠正一下的刘统勋,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 戴铎终于舒畅了,叫你用那种我一点都不懂事一点都不是个合格西席的眼神看我,你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吧。 话说,连经历了一生颠簸见过人情冷暖的老乞丐在这时候都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小家伙一口一个乞丐师傅是看不起他,没想到他是真的认为他们行乞也付出了努力。 关键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哪儿努力了啊。 老乞丐决定求教一下,“那说吉祥话,算什么努力?” 弘昭漆黑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乞丐师傅怎么能这么不自信? “给我钱的奶奶姨姨姐姐都很开心,我说的吉祥话就是情绪价值。我家王妈说,开心健康才是无价的。” 一时间老乞丐都想跟小家伙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说得太多了。 戴铎:!!! 刘统勋更是瞪大眼睛,这小家伙岂不是个鬼灵精,他还真知道吉祥话是什么价值。 “面来喽。” 面馆小二端着长长的一个托盘,脚下灵活地在摆满桌椅的堂中穿梭,摆放在托盘上的六大碗汤面在他手臂翻转间却固若金汤地贴在上面。 一一摆放在众人面前,带着大大的笑脸说道:“众位客官慢用,本店免费提供汤水,有需要请那边取用。” 弘昭抱着那只比他脑袋都大的碗,说道:“谢谢哥哥。” 哥哥的称呼让小二一笑,点点头走了。 习以为常的大人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只不过跟昭宝还不熟悉的刘统勋老乞丐再次觉得这个小家伙非常有礼貌。 而刘统勋对金家的猜测更加茫然,本以为他们是儒商,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定位了,什么样的人家能教出来这么样一个小家伙。 他家对待下人已经是够好的人家了,儿子却还是出门在外都习惯了别人的照顾侍候的,更别提这只是一个面馆上汤的小二。 “老师,刚才那个哥哥也好厉害呀。”昭宝顶多见过餐厅甩面的大哥哥,小心思里还是觉得今天的汤面哥哥厉害。 戴铎正要送到嘴里一口面,虽然事情有些偏离原先的轨道,但好歹是让小家伙体会到了生民之多艰,没想到转眼就听到这么一句惊悚的话。 刚出锅的汤面热气呛得戴铎连连咳嗽。 图德拉锡也是吓得咳嗽不停。 一时间餐桌上都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弘昭伸出小手给他旁边的老师摸摸额头,很像那回事似的说道:“老师没发烧,但是你回家还是要喝一碗预防感冒的药。” 戴铎的心情还真是五味陈杂,感动中有惊惧,惊惧中又有点子欣慰。 “昭宝啊,你不会又想学小二传菜吧?” 图德拉锡一脸警惕地看着小阿哥,如果小阿哥说他要学这个,他们跪下来哭求也不能让小阿哥学了。 弘昭看了看戴先生,他爹经常说戴先生聪明来着,但他怎么都已经发现了好几次他很笨的时候了。 “老师,我这么小,”说着动了动自己的两条小胳膊,“那么大的木头盘子我端不动,再说万一上面的碗砸下来会砸到我脑袋上的。” 砸脑袋就变笨了。 老师竟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刘统勋忍不住咳嗽两声,他是忍笑忍的。 老乞丐对戴铎三人是嫌弃得很了,招手让弘昭好好吃饭。 吃完一大碗热乎乎的放着几片羊肉的羊汤面,老乞丐跟弘昭说:“其实我们平时乞讨没有你这么容易的,你啊,还是沾了年纪小的光,回去后叫他们三个养你,千万别再出来行乞了。” 弘昭点点小脑袋。 老乞丐:“好好读书。” 弘昭继续点。 “那我就走了,”老乞丐站起来,看着弘昭,弘昭睁着大大的眼睛目送他,老乞丐无语,“小家伙,你也叫我一声师傅,你要那么多钱不孝敬我两个?” 弘昭恍然大悟,低头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数了六个铜板,然后伸出手递过去,这下牙疼的成了老乞丐。 这小家伙不到一个时辰要了百十文钱,竟然只给他六个。 “够你吃两大碗加羊肉片的汤面啦。”弘昭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要努力乞讨,你要干一行爱一行。” 老乞丐伸出带着污垢的枯手接了这六个学艺钱,总觉得这小家伙的鼓励语言别扭得狠,难道自己不是给他钱的,这些话才没有他说的那个什么情绪价值的? “老夫没怎么教你,便只拿你这六个钱。” 弘昭的一双大眼睛里闪动的都是真诚:“没有的乞丐师傅,你给我说的重点都很管用。不过你以后想要什么要直说,刚才要不是我聪明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孝敬是什么意思。” 老乞丐:--- 呵呵哈哈,你还挺知道道理的。 老乞丐揣好钱摆摆手告辞。 戴铎等人总觉得老乞丐离开的背影里充满了沧桑。 弘昭喝完最后一口汤,拍拍暖和和的小肚子,“老师,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三人迫不及待呢。 至于继续去十二爷府上,不提了。 谁知道这一路上又能看见什么令小阿哥感兴趣的事。 蹭了一顿饭的刘统勋和三大一小在面馆外分别,郑重交代戴铎:“如果府上有什么困难,请一定到柳叶胡同找我。” 戴铎抱拳:“多谢了。” 刘统勋这才蹲下身跟弘昭说:“回家好好跟着你的老师读书,听那老乞丐的,以后考个功名为天下百姓请命。” “嗯。”弘昭乖巧答应,“刘叔叔,你什么时候让墉宝跟我玩啊?” 刘统勋揉揉他的小脑袋,笑道:“叔叔日后便要闭门读书,但随时欢迎你来找墉宝。” 弘昭:“好,”挥挥手,“叔叔再见。” 刘统勋心底柔软,多好的孩子啊。 戴铎观察着刘统勋,此人谈吐不凡,恩科必中,到时候让他带昭宝好了。 弘昭爬上车,窝在戴铎身边打个哈欠就睡了,让老光棍大半生的戴铎心头一软,一上午的头疼都变成了好笑。 到底只是个孩子。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宫,走到养心殿宫门外才停下。 弘昭立即睁开眼睛,还迷糊着就问:“到家啦?” “嗯,到家啦。”戴铎领着小家伙下车,然后一低头,刚才迷糊的小家伙瞬间生龙活虎,欢快地喊着爹冲进养心殿。 图德提醒:“先生,您得回去复命。” 弘昭在屋子里看到正和他爹说话的十三叔一点都不奇怪,十三叔每天都会带着各种不同的人来找他爹说话。 有一次从早晨说到晚上。 他都担心爹和十三叔为了养家累死。 “皇阿玛对曹李两家关照如斯,你看这份密折,当时是五十八年夏,皇阿玛便已经在提醒他们弥补亏空---” 听到弘昭的喊声,扭头答应一声,继续跟胤祥说着,小家伙噔噔噔跑到炕边,随手便把他抱到身边。 “折子上皇阿玛告诫他们若不弥平了亏空恐为日后大祸,可是这两家人却不曾有一点领会到皇阿玛的苦心啊。曹家人平庸无能只知道享乐,李煦倒是个精明的,他是怎么做的呢,夏天收到皇阿玛的密折,秋天就放出最得用的二管家钱忠。” “粘杆处刚递上来的消息,这钱忠在出了李府的第三天就死在了船上,随后进京的钱松钱杨兄弟,一个留在京城随着老岳母居住,几年之间不曾离开宅子一步,另一个却带着妻子卖到四川为奴去了。” 胤祥的眼神一直在粘杆处和当年的密折上,抬头说道:“四哥怀疑钱忠其实是假死?” 说着,看到乖乖巧巧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弘昭身上,双眼震动。 “昭宝,你干什么去了?”胤祥忍不住问道。 什么钱忠李煦的,都不如眼前的昭宝吓人啊。 胤禛注意力都在正事上,昭宝回来了把他老炕上就没有仔细瞧,这时一看,眼前就是一黑。 弘昭的乞讨小脸倒是洗了个干净,但他身上还穿着那个漂亮的缝着红色蓝色绿色花布的外罩褂。 在车里重新穿上的貂裘罩褂到屋里就嫌热脱了,此时坐在胤禛身边的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笑着龇出上下两排小米牙,无比得意地说:“十三叔,我去学行乞啦。这都是我要回来的钱,老师给我数啦,除了我们吃饭的还有一百零二文呢。” 然后一把又一把铜钱被那只小胖手抓了出来,放到炕桌上,新旧不一的一百文堆在小巧的炕桌上,和那些密折摆放在一起显得颇为壮观。 胤祥震惊片刻。 “行,行什么?” “行乞啊,就是要饭。”弘昭可自豪了,“我和妈咪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要饭诶,爹家好玩。” 胤祥的嘴角疯狂抽搐。 “你不是去你十二叔家做客了吗?” 得以自豪的弘昭茫然了一瞬,他竟然忘了今天要去找十二叔的,“我被路边的风景吸引忘了目的地,爹,我下午能再去找十二叔吗?” 胤禛把期待的昭宝往旁边一放,朝外吩咐道:“戴铎呢?进来。” 苏培盛同情地在心里擦了一把汗,见门口安静着没有人影,扬声喊道:“戴先生觐见。” 第62章 戴铎用心良苦 门外, 图德和拉锡狠狠地松口气,幸好他们只是赶车的护卫,肩上担不起戴先生这样的重担。 同情地目视戴先生进门。 戴铎的表情还算平稳, 因为他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弘昭叭叭说:“爹,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十二叔说呢。能让我下午再去找十二叔吗?” “你找你十二叔有什么事?”胤禛抬眼。 弘昭:“我要给爹帮忙, 现在不能说。” 其实昨天他跟老师出门的时候在外面听见两个换防的侍卫哥哥说后天要跟着爹的舅舅和十三叔去十二叔家要账, 如果十二叔不给,他们就会采取强制性措施———十二叔不还钱就不让他一家人出门。 弘昭想到留下的太妃奶奶, 不想让她老人家害怕, 才想去提醒十二叔赶快给爹还钱的。 但是他没想到,外面有趣的事情太多了, 自己竟然为了学习行乞忘了十二叔的事。 这小家伙眼珠子转得小机灵鬼一样, 不知道又藏了多少心眼。 胤祥笑着扒拉了一下桌子上的铜钱,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昭宝这样有趣的小孩儿, 眼下这情况无论是换成昭宝的哪一个哥哥都要白着脸跪下来认错了。 可他竟然一点都不怕四哥的冷脸。 遇见这不想说就不吭声的小家伙, 气氛僵滞。 “昭宝, 现在咱们还是来说一说你怎么就行乞乞来了这么多钱?”胤祥看到一枚很旧的铜钱, 煞有介事地递给对面的四哥,“诶, 皇上来看看, 这还有一个顺治通宝呢。” 弘昭一瞬间忘了十二叔, 小手撑着桌子跟他爹一起看, 上面的字不认识,看向对面笑吟吟的十三叔。 “啥是顺治通宝?” 这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胤祥咳了一声,昭宝的心真是大啊。 “顺治通宝就是---”正要说的胤祥一顿, “不对啊昭宝,你还没有跟十三叔说你这钱是怎么行乞来的?依我观察, 街上的乞丐没有你乞讨这么多的。你这行乞,没有行骗吧?” 胤禛眉心拧着疙瘩,提醒他说话注意:“十三。” 弘昭说道:“我知道什么是行骗,就是诈骗对不对?” 胤祥被小家伙说不会了,单就这两个词来说,诈骗比行骗更严重,迟疑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我是个好孩子,”小家伙的声音无比明亮,“昭宝从来不诈骗,昭宝夏天的时候还和王妈一起给大家发预防诈骗传单。” 胤祥的脑子更晕乎了。 听不懂。 “昭宝啊,”于是虚心请教,“什么是诈骗传单?” 弘昭看着他,摇摇头:“十三叔,你还没有跟我说什么是顺治通宝。” 胤祥好笑,这小家伙还是个睚眦必报的。 “顺治通宝就是你太爷爷在位的时候铸造的铜钱。” 弘昭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有猫儿那样圆,小嘴也张开来,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十三叔,康熙通宝是我爷爷造的吗?那我爹也能造钱吗?” 胤祥微笑点头:“自然如此。” 弘昭一下子扭过小身子,抓着他爹的胳膊:“爹啊,你是印钞机!” 胤禛急需几个人帮他带孩子,这小家伙真敢想,他竟然要印钞。 钞法难行,明太|祖的时候印大明宝钞可是没少挨骂。朝廷印了几张纸就要当钱用,民间交税时却不能完全用宝钞完税,相当于朝廷一句话就要让他们把自己的东西无偿交出来给朝廷补窟窿。 士卒服役发宝钞,赈灾发宝钞,百姓自己种了一年的粮食带到店铺卖了依然只换来几张宝钞,可以说士农工商就没有不骂的。 殷鉴不远,胤禛就是再着急用钱也不敢发宝钞代钱。 相比较起来,还是让贪污的官吏弥补亏空是他觉得比较安全的做法。 “爹,你没钱用可以造钱啊。”但弘昭很不明白他爹和十三叔明明有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每天愁破头“想要多少造多少。” 戴铎来到里间,无声地向皇上和怡亲王行礼,皇上虽然是看他一眼都眼疼的样子,却依然点头示意他坐下。 “小阿哥,钱不是随便造的。”戴铎无比温和耐心地开口,希望皇上能看在这会儿自己仔细教导孩子的份上,别追究行乞之事,“首先造钱要用铜料,” 昭宝很聪明,戴铎根本不用担心他听不懂:“铜矿开采地一直是两广聚众闹事的重灾区,自先帝五十年便陆续关停了很多矿山,为的就是怕生事。” 弘昭坐在爹的身边,眼神专注地听着老师的话。 爷爷就是老师说的因噎废食吗? “当然我们要用钱,必要的铜矿区还是在每年开采,然而这些产量完全不足以支撑整个天下的百姓用钱。所以,先帝又曾经下令,让商人与海上诸国交易铜矿,这仍然是杯水车薪罢了。” “如今铸钱的铜料大部分是以前的老钱,矿采量和交易回来红铜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再加上有那不法之人拿了朝廷铜料足的铜钱融化私铸,这也给朝廷造成了很大的铜料损失。别说百姓人家,便是那为官人家能有一个铜盆铜镜都能传家了。” “再一个,钱滥了东西就不值钱了,如此会酿成天下大乱,岂是想要多少钱便能要多少钱的?” 弘昭一边听一边点头,老师的话让他有点明白,更多的是糊涂。 没铜料为什么还要关矿山?钱烂,为什么东西会不值钱? 胤禛揉了揉他的小脑瓜,问道:“这些话,都明白了?” “嗯。”弘昭有自己的理解,“爹家真穷啊。” 胤禛脸上温和的欣慰笑容僵住。 戴铎:--- 胤祥在对面偷偷揉肚子。 “老师老师,”小声音如同幼鸟呼唤母鸟,戴铎却欲哭无泪,这个小学生实在是太难教了啊,“为什么大家不把铜镜换成玻璃的镜子?” 戴铎浑身一个震动。 来了来了,大清的何不食肉糜来了。 胤祥忍着笑问:“昭宝,那你可知一个玻璃镜子又要多少铜钱?” 弘昭才不管它需要多少铜钱,“玻璃镜子根本不用铜做啊,这样我们就有铜造铜钱了,然后再让人去挖铜,如果还不够用,就印纸币。” “印结实的纸币,不让它烂。” 一块五块十块一百块的钱长什么样,弘昭都知道。 却不知道听了他的解决办法,跟前的三个大人既震惊他的聪明又痛惜感慨孩子的何不食肉糜。 铜少就用玻璃,这话再大两岁说,不用大臣弹劾,他爹会先给他两大板。 胤禛咳了咳:“这些问题还不用你一个小孩儿操心。” 弘昭狐疑地看看他爹,爹确定吗? “我能帮忙的。我不想看爹每天为钱熬夜。” 给胤禛感动得一点都不想追究孩子去外面行乞的事情了。 “那我下午还要去外面要钱,等我下午还去跪地乞讨铜钱,帮你发财致富。”顺便叫十二叔和他一起去要钱,十二叔也真是的,欠爹那么多钱都不想好好赚钱。 戴铎心内直呼完了完了。 老乞丐指点小阿哥行乞要点的时候说要姿态低什么的,他们哪能同意,没想到小阿哥却无比信任会要钱的老乞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戴铎当时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有坚持把小阿哥拉起来。 而今在皇上面前被提起,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依照他对主子的了解,主子多半会认为他是故意作践小阿哥。 果然,胤禛暴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戴铎,你放肆。” 戴铎毫不拖泥带水地麻溜跪在一边,声线平稳:“奴才知错,但请主子容禀。” 弘昭第一次看见他爹这么生气,但他并没有害怕的感觉,站起来用小手给爹揉揉胸口:“爹,你为什么生老师的气啊?” 完全懵逼,不知他爹怎么了。 他就说十叔十四叔都有暴躁因子,爹和他们是兄弟,不可能没有的,爹难道也发病了, “昭宝以后不去要钱了,爹别生老师的气了。”弘昭的小脑瓜都快想破了,也只能想出来这一个原因,爹肯定是跟其他大人一样觉得给人要钱损失尊严。 至于爹为什么在刚才不生气,偏偏在这个时候生气,就不是弘昭能想明白的了。 胤禛看到昭宝眼睛里的担忧,一瞬间愣住。 昭宝不害怕,担忧什么呢? 这也不像是担忧戴铎啊。 不知怎么,胤禛想到被昭宝认为有病的老十和老十四,顿时一个惊悚,赶紧收敛了怒气,垂眼看向地面的戴铎:“朕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戴铎抬头看了眼,说:“奴才之所以纵容小主子下跪行乞,实在是出于为天下苍生的考虑。” 胤祥无语,戴铎扯得真大啊。 胤禛盯着戴铎。 “皇上乃是天子,皇子亦是龙子凤孙,皇上都能跪天跪地跪社稷,皇子为何不能跪天下百姓。小主子亲身体验小乞儿的不易,百姓怜悯这个小乞儿甘愿奉献自己的血汗钱,这一跪实乃是成全了大义。” 门口的图德拉锡听到屋里隐约传出来的话,只觉得五体投地,这些读书人不知怎么长的脑子,竟如此能说会道。 胤祥头皮发麻了,看了眼四哥,赶紧下炕搀扶戴铎:“先生考虑周全,快快请起。” 这老家伙要是在春秋战国,五霸七雄还不知道能被他忽悠成什么样呢。 胤禛缓和了面色,说道:“先生啊,朕爱子心切,误会你了。” 戴铎彻底松口气,都不敢擦额头渗出的汗意。 这是过关了。 但,根据他对这位主子的了解,还是没有下次的好。 弘昭这才搞明白,爹生气是因为他下跪行乞了,行乞也生气,更生气的是下跪。 然而昭宝却很疑惑,扯扯爹的衣袖:“爹,咱们家的人不是每天都在跪吗?为什么昭宝不能跪?” 胤禛哑然。 他从来没有过孩子是什么样完全是照着身边大人学出来的这种感觉。 “这些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好吧。” 弘昭不明显地叹气,妈咪从来都不会这么敷衍他。 接下来三个大人又在说曹家李家,弘昭请求去找十二叔一起行乞的事被他们无情镇压。 只能低头摆弄自己要回来的铜钱,同时偷听大人说话。 老师说:“奴才恐怕那钱忠不只是出府假死,他们一家早早被李煦放出,恐怕是为了转移财产,江南富庶,为了让他们贴补亏空先帝连续多年将江南盐运上的事交给他们,若有心补上亏空早在先帝还在的时候便已经补上了。” 给自己小铜钱串起来昭宝暗暗评价要钱不要命,他自己对金钱的喜爱就比不上他们。 十三叔说:“京城那宅子只怕有猫腻,不如派几个人装作租客暗查。” 弘昭的小耳朵动了动,听起来好像捉迷藏,他想去诶。 他爹说:“还有那被卖到四川的钱松之弟和弟媳,朕不相信他们如此分散只是为了隐匿一些财产。发信年羹尧吧,让他先带人捉了这一家。” 年羹尧,是福慧的舅舅。 竟然让弘昭有点想念自己的舅舅,虽然他的舅舅经常跟他妈咪借钱,但他舅舅每次去借钱也都会给他捎很多好玩的小车车。 诶,更想妈咪。 还有王妈。 戴铎说:“正好借着李煦在卖人参的问题发难,命两江总督捉拿审问。” 胤祥摇摇头:“两江总督查纳弼可是八哥的人,让他查,只怕什么都查不出来。” 然而两江总督是要缺,不可能在查纳弼什么过错都没有的情况下换他,再一个即使他有错,四哥刚登基也不可能换封疆大吏。 胤禛沉吟了片刻,说道:“就让他查,若要说是老八的人,这朝廷有一多半都是他的人,朕就要看看这个人能不能用。他如果查不好此案,正好借机惩处了。” 胤祥犹豫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劝说。 四哥一向刚硬惯了,没道理当了皇帝反而要被这个那个的掣肘。 “那曹家却是糊涂的,”胤祥提起曹寅,“他也算为皇阿玛办了不少事,咱们兄弟之间的事他们倒是没怎么掺和,还是跟李家分开看待吧。” 胤禛也不想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点点头:“找人敲打他们一下,老老实实的也就算了。” 那家子着实是一家子废物糊涂虫,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胤禛是乐得借这一家让自己开始对朝廷众官举起屠刀的时候,来证明自己还是愿意恩宠皇考时期的旧臣。 可惜现在商讨的三人都没想到,曹家真的应了那句话,没一个明白人。 除夕夜半钟声一过,朝廷张贴了了改元的皇榜。 从新年的第一天开始,大清改元雍正。 改元的开始,也标志着雍正铁血统治的开端。 第63章 恩怨情仇的大家庭 雍正元年元月初三, 京城履郡王府,一群九门提督的官兵强制突入王府大门,隆科多端坐在一匹毛发漆黑油亮的黑色骏马之上, 看向旁边的人:“十三爷, 说到底这也是自家的事, 直接进去抄家, 不太好吧。” 胤祥手里挽着缰绳,微微一笑:“舅舅此言差矣, 对于咱们皇家来说, 家事亦是国事,我们已经接连三次给十二哥送达了补缴亏空的通知, 十二哥却置若罔闻, 此时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皇上以后的决策还有什么人会听?” 隆科多脸上为难, 年前围堵履郡王府门的时候他是真没有想到皇上这么狠啊。 十二爷, 真是他决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好在他担心被秋后追账, 派人将老十三喊了过来。 不管现在怎么撕破脸, 以后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亲兄弟, 打碎骨头连着筋呢。 “王爷, 您先请。”隆科多一张笑脸上全是客气。 胤祥可不觉得隆科多因此就怕了他们, 舅舅跟当年的舅姥爷学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舅舅有一句话说对了, 咱们到底是亲兄弟,舅舅待会儿吩咐一声,千万别让那些兵痞惊吓到后院女眷。” 胤祥抬腿下马, 率先走了进去。 隆科多在心里骂了一句小崽子。 不过他此时让怡亲王打头,也不单是惧怕以后被秋后算账。此时叩开的大门仅仅是十二爷一家吗? 等到十二爷家被抄的消息传播开来, 无论是诚亲王还是恒亲王八贝勒,谁还能坐得住? 胤祹脚步匆匆地走出来,身后跟着郡王府面无人色的长史。 “十三,”看见胤祥,他都顾不上平日的客气了,咬牙切齿道,“你是要逼死我。” 胤祥拱了拱拳:“十二哥,弟弟给您拜个晚年。” “皇上到底要什么啊。”胤祹根本不吃他这套,平日还能维持兄弟和平的假象,现在,维持个屁,“拖欠亏空甚至是将贪污转说成亏空的宗师、官员有那么多,为什么要先拿我开刀?” 胤祥还是温和地笑着:“十二哥想多了,就是单纯觉得从咱们兄弟中开始追缴亏空才是以身作则。” “胤祥,你知道十二哥没有多少钱,你把家给抄了,十二哥还怎么活啊?” “十二哥,”胤祥笑着摇摇头,“弟弟早就说了,亏空不上,便不必抄家的。咱好歹也是郡王,别学那市井妇人。” 隆科多这时走进来,说道:“这样吧十二爷,舅舅做个担保,你现在拿钱出来,这个家就不抄。” 胤祹皮笑肉不笑。 十三哥都说了,你这个舅舅才冒出来做好人,难道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不成? 胤祹只要一想到要补上将近十万两的亏空,府中往后几年的日子都要省到牙缝里就觉得肉疼。 “没钱。” “你要是真能看着十二哥死,皇阿玛死不瞑目,这个家你就抄吧。” 胤祹不相信十三真能抄他的家,难道他就不怕兄弟们都说他是四哥的鹰爪狗腿子? 再一个,抄亲兄弟的家,京城的百姓都看着他们呢,他就不信大家会说十三和皇上做得对。 正在这时,门外停下两顶蓝布小轿。 是戴铎带着弘昭弘历弘昼三人来履郡王府监督抄家。 其实监督只是名义上的说法。 弘昭听说十三叔今天没进宫是带兵来抄十二叔的家了,担心他爷爷留下的定太妃奶奶伤心难过,而且爹好像在书房也很操心的样子,就主动请缨说来帮他爹分忧。 雍正本来不同意的,昭宝能懂什么啊,去了还不是捣乱,但是低头看见小小的儿子睁着大大的眼睛说:“爹,昭宝去替你分忧。” 雍正心一软眼睛一热就同意了。 弘历弘昼当时正好在请安,比他们小一半年纪还多的弟弟都说为父分忧,他二人岂敢落后? 纷纷请缨。 包括年前因为替苏努父子求情的事被禁足潜邸的弘时,弘时是在除夕那晚上才被放出来的,初一初二都老老实实早请安晚问安,乍然听到要抄家十二叔,感觉整个家庭氛围都黑暗起来。 然后,便是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所以弘时在主动请缨前先替十二叔求了一下情,没想到他皇阿玛已经冷酷无情到了一定程度,在他刚刚求情一下子的时候就让人把他叉出去,送回潜邸继续关禁闭。 弘昭他们出宫的时候,三哥的额娘刚听到消息跑到养心殿哭。 这一大家子给弘昭操心得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劝三哥的额娘,一半来劝十二叔。 胤祹的态度很冷硬,抄吧,我看你到底在不在乎一点名声了? 胤祥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的情绪。 “十二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顾念咱们兄弟多年的情谊?” 胤祹差点要被这话气得背过气去,“十三,是你在大年下带兵围了哥哥的王府,你竟然说哥哥没有兄弟情谊?” 要命的,这都是被弘昭给影响的吧。 “皇上要你抄家,那是雷霆,臣弟绝不拦着,”胤祹直接往旁边一站,抄去吧,只要你们能担得起迫害亲兄弟的名声。 隆科多看了看对峙的兄弟俩,手臂抬起。 “十二叔,你别当老赖啦。”小声音在外面炸响,然后一个小身影闯进来,“欠了钱就应该还,要不然你以后都没法出门。” 胤祥惊讶,弘昭怎么来了。 弘昭说:“我担心十二叔和太妃奶奶会吓哭,而且我还要来帮我爹分忧。” 胤祹冷笑道:“你们还真是上阵父子兵。” 抬眼看向随后走进来的弘历弘昼。 二人躬身行礼。 弘历说道:“十二叔,昭宝这么小的人都知道朝廷的银两不能拖欠,您怎么就糊涂了。” 弘昭点点头:“是啊是啊十二叔,你家的小弟弟知道他爹是一个欠朝廷钱的老赖,肯定会对你失望的。” 胤祹扎心。 他根本没有儿子啊,他的儿子早就病死了,如今只有一个身体也很是柔弱的女儿,换个人这么说他都会觉得人是故意用这件事攻他的心。 可是,健康又活泼的昭宝眼睛里满是诚恳。 这孩子老健康了,大冷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连鼻涕都不留,难道他真的是天上的神仙童子? “十二叔,你要学我爹,给你的儿子树立一个高大的榜样。你是不是担心还钱了就没钱了?你放心,我有个赚钱的路子,零成本投入低回报大---” 诶,自己说的怎么像是诈骗的那些人会说的话,算了算了,现在安慰十二叔比较要紧,“到时候昭宝带你去赚钱。” 这话,真让胤祹感动了一下。 小家伙不愧是皇阿玛找回来,还知道带他叔叔去赚钱,能体会他叔叔的不易。 但是这也让胤祹更加觉得,这个家抄不成。 皇上真要做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过来? 难道是学习以后怎么抄他亲哥的家吗? “弘昭啊,十二叔家,真没钱,你爹要债要得紧,我只能让他看中什么用什么抵。”胤祹弯腰,对孩子说这些话多少是不做人了,“你长大了可千万不要学你爹和十二叔。” 胤祥无聊地打量十二哥这郡王府已经备上的新春花盆,十二哥还是进宫的次数少,竟然以为这样就能糊弄住昭宝吗? 弘历弘昼却被十二叔可怜的样子说得心中戚然,两人甚至都忍不住在心底觉得皇阿玛做得有点过分。 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啊。 弘昭却是被道德绑架不了一点。 “十二叔,我现在都知道啦,我爹拿到的大桶是皇帝,皇帝就是天下人的狗,”这话一出,顿时吓瘫了两个,隆科多咂舌,外甥对他这个儿子是真宠啊,连这种话都能让孩子说出来。 戴铎汗颜,又开始觉得对不起主子。 弘昭说道:“我爹要看守的是咱们国家的财富,你欠的不是我爹的钱,是咱们国家的钱。咱们国家的钱哪里来的?” 这问话,竟然有点戴铎的意味。 一双大大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明亮纯真的眼神似乎能照见人心的一切丑恶。 “国家的钱是天下人,纳税来的。”弘昭摇摇头,巴掌大的雪白小脸上满是失望,“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我两岁都知道,十二叔你竟然这么大了都不知道。如果你在我娘的家里,你这种行为要坐牢的。” 胤祹顿时又被这个小家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啊好啊,你爹抄我家,你个小屁孩要我坐牢。 逼得他都想当场下跪朝着青天喊皇阿玛。 弘历上前呵斥:“弘昭,不可如此对十二叔说话。” 弘昭疑惑:“我有很好好地说话啊。”四哥为什么总是向着别人?“十二叔,你听昭宝的吧,昭宝只想我们家人都好好的,你还钱了你不用因为偷花天下人的钱睡不着觉,我爹也会开心。” 一大家子和和睦睦多好啊。 跟着妈咪冷冷清清的昭宝,其实很喜欢爹家的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姨姨们的。可惜,爹家的人多,而且太复杂啦。 胤祹又被气了个一晕,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来着? 威胁他是不是? “十二叔,真没钱。”胤祹再次表态,“十三,抄吧。” “十二叔,”弘昭站在他十三叔这边,仰着小脑袋说,“我真的想学抄家,但我知道抄家是个不好的词,为了您我都狠心不学了,您咋还非要我十三叔抄家呢?” 他觉得十二叔特别像那种很自信的反派,好像笃定十三叔不敢抄家一样。 胤祥叹口气:“来人,抄家。” 弘历弘昼几乎不约而同喊:“十三叔!” 他们不仅是同情十二叔,也是担心皇阿玛的名声在抄了十二叔家之后会彻底被破坏。 第64章 履郡王的破碎 九门提督的官兵没有丝毫犹豫, 耳听得怡亲王一声令下,都没有等着看到自家统领的吩咐就一个个板着脸手拿着红缨枪,脚步整齐地冲进了履郡王府。 胤祹腿肚子一抖向后倒去, 长史赶紧垫到底下支撑住他们家爷摇摇欲坠的身体, 心中也是惶恐无极, 竟然---竟然真的抄了。 先皇驾崩都过去一个月了, 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皇城变天了。 “十,十三, ”胤祹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 “你真敢啊。” 弘昭双眼亮晶晶,抄家, 原来是这样的, 他要学。 小短腿跃跃欲试的时候, 听到十二叔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怡亲王, 我愿意补足亏空。” 弘昭倏然看过去, 嚷道:“十二叔, 不带这样的, 昭宝捉迷藏都不叫停。” 正意思着要叫停的隆科多狠狠一震,这就是皇上整天挂在嘴边的善良儿子! 胤祥也是抽了抽嘴角, 反正人都已经动手, 无论何时叫停十二哥都得记他一笔, 那么便不如实行此次抄家行动的最大收益。 “十二哥, 事情一旦开始,弟弟的话就无能为力了。” 胤祹还没来得及生气,那个小家伙跟着问他:“十二叔, 你有钱为什么刚才拿出来还钱?你这样让大家去你家找东西抵押,就是浪费公共资源。” 弘历目瞪口呆, 昭宝这些话的意思他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不仅他一个小少年听不懂,隆科多也听不懂。 但胤祹听懂了浪费两个字,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弘昼直接问:“昭宝,什么是公共资源?” 弘昭指了指正在远处的门里抬箱子的那些身穿天蓝色补服的官兵,出门两次的他算是把这些人和警察叔叔大差不差的对上了号,只不过这些人做的事跟警察叔叔比起来差远了。 “公共资源就是应该做更多正事的这些人,要不是十二叔无理取闹他们这时候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万一街上有拐子,他们就能去抓拐子了啊。” 不是,你的意思是履郡王不主动还钱被你爹抄了家,还有一层错处,他浪费了九门提督的兵力是不是? 虽然理儿是那么个理儿,但现场几人都笑不出来。 尤其是隆科多,深深地感到了一种危机感。 弘历悄悄地看了眼戴先生,您咋回事啊,当年给我们开蒙的时候没有教这些啊。 戴铎有点欣慰,又有点心惊胆战。 胤祹这个当事人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个滑铲坐到地上,半点形象都不顾的样子跟淳郡王有得一比,呼天喊皇阿玛:“皇阿玛,儿臣冤枉,儿臣有苦难言啊,您回来看看吧。” 胤祥着实是被吓到了,没想到昭宝威力这么大,把一向低调稳重的十二哥都逼疯了,一边呵斥履郡王府长史:“眼瞎了吗?还不快把你家主子扶起来?” 一边赶紧上前亲手搀扶:“十二哥,孩子们都在呢。” 注意点形象啊。 隆科多第一次经历这种表面,很理解履郡王的心情,却也只能劝说:“昭宝多大一个孩子,你怎么还跟孩子吃心了呢?” 弘昼只觉得大开眼界,我了个天啊,原来皇子还能这么当啊,关键时候撒泼耍赖十三叔都得认。 他趁机溜过去,把好像是吓到的弘昭拉回来,低声道:“昭宝,你又气哭一个叔叔。” 弘昭抬头,语气沉痛:“五哥,我怀疑咱们家的男人都有病。” 悲痛的哭喊皇阿玛的声音刚要停,听到这么一个小声音,顿时更加地悲痛了。 皇阿玛你说你驾崩就驾崩好了,怎么临了还要弄回来个小魔星折磨我们? “昭宝。” 弘昼一个没拉着,刚到他身边的小家伙又跑到前面去了。 “十二叔,你别哭啦,我娘跟我说过,人生都要遇到挫折,关键是要有在挫折逆境中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弘昭一边说一边用他的两条小胳膊去抓胤祹的胳膊,拔萝卜一样把他拔起来,小脸憋得红彤彤地说:“十二叔,昭宝带你去学抄家。” 这些话特别的温暖,却不知为何能把人冻死。 而胤祥隆科多甚至是带孩子快有一个月的戴铎都非常震惊,昭宝这个年纪竟然能把一个几倍于他的成年人拽起来,难道还是有大力天赋。 人这么会气人,能对文官,又有这么大的力气,稍加培养便是猛将,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今上的无尽宠爱,日后那个位置非他莫属。 隆科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弘历问道:“昭宝,你又要干什么?快放开十二叔。” 弘昭牵着站好的十二叔:“我要让十二叔振作起来。” 十二叔家以后肯定就没有钱了,自己能用爷爷留下的钱接济他一下,但是昭宝以前听到姥姥妈咪还有王妈各方面的叔叔姨姨都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人要自己立得起来。 弘历想不出什么阻止弘昭的话,只能说:“那你慢点,扯疼十二叔了。” 胤祹:——— 胤祹完全没脾气了,想起年前偶遇老十听他说那句话:“老四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什么学抄家立起来,让他指出银票财宝藏匿地点才是。 事已至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再挣扎恐怕连身上的爵位和挂着的闲职都要被撤了吧。 没听他十三说吗,拒不还清亏空的,先抄家后革职最后流放。 刚开始还是弘昭带着胤祹,跨过二门之后就是胤祹带着弘昭,亲自给将他的书房抄了。 书架后面的密室,有银五千两。 书房顶上的横梁藏着一个锦盒,胤祥无语地指挥官兵搬来梯子上去拿下来,打开一看竟然有两万两左右银票。 震惊地看了看沉默的十二哥。 十二哥,不会是心如死灰了吧。 弘昭佩服得两只大眼睛像是有小星星在闪烁,看到十三叔从盒子里拿出来很多票子,他知道这些是银票,戴先生教他认过的:“十二叔,你好厉害,咋这么会藏东西?” 弘历弘昼忍不住点头,他们也都是有种学到了的感觉。 弘昭虽然不靠谱,还总能得到正经回报呢。 二人都悄悄决定睁大眼睛,学得比昭宝更机灵一点。 否则皇阿玛就更看不上他们了。 胤祹只有呵呵。 如此真心实意的赞美,他应该说一声谢谢吗? “还有呢。”亲自带着弘昭,从地板上一个很随意的青砖下又掏出来一个青砖,用拇指上的扳指刮了刮,露出其内金灿灿的黄色。 弘昭可真是长了见识,蹲在旁边帮十二叔刮上面的青砖层,不多时那小声音里满是欢呼雀跃:“十二叔,是金子。” 这么大的金子诶。 如果忽略此时的大背景,这场面说是长辈带着孩子探索宝藏一点都不违和。 谁能想到这是亲叔叔带着侄子抄自己的家? 胤祹说:“这块金砖足金五斤,旁边还有十块,足以当八千两白银,再加上桌子上的文玩字画,就足够补上亏空了。” 这样的转还有十块? 弘昭震惊毁了:“十二叔,你真有钱啊。” 好羡慕。 虽然他有爷爷给的私库,还是羡慕十二叔的金子。 明明这声音很脆很糯,不知为何却听得胤祹一阵后背发凉,无比后悔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亏空银交给十三。 弘昭这个小家伙,不会要借吵架之名把他家搜刮干净才算吧? 他这是羡慕吗?是见了声觊觎。 胤祥笑道:“十二哥,国库需要的是现银,实在找不到东西才算文玩字画,再说这些都是您的心爱之物,弟弟怎能取走?” 这是只要金银、银票了? 但胤祥没有把他家抄干净的意思,倒让胤祹松口气,赶紧叫长史去后院找福晋借钱。 弘昭又疑惑:“十二叔,你和十二婶在结婚前签婚前财产协议了吗?” 什么财产协议,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呢? “就是你的钱是你的,十二婶的是十二婶的。” 胤祹:--- 胤祥把抱着一块青砖的弘昭拉过来:“昭宝,咱们去外面,让你十二叔冷静一会儿好不好?” 弘昭觉得叔叔伯伯们真的很难哄,好吧,让十二叔冷静一下吧,他抱着沉甸甸的青砖跟着十三叔出去。 弘历弘昼见此,也都顶着十二叔生无可恋的眼神一人抱一块跟了出来。 隆科多带着他从西跨院查抄出来的一批珍贵药材过来时,最先听见的就是弘昭的声音:“十二叔也该看看刘神医的,我很担心他。” 隆科多心里真发飘,眼前好似能看见多年以后这小子登基,对着身边的人吩咐:“舅姥爷也该看看太医了。” “守着钱不花,也是一种病诶。”弘昭忧心忡忡,十二叔藏那么多,病得很严重,“还有十二叔刚才突然哭,跟十叔的样子好像。” 胤祥都替十哥头疼,诶可怜的十哥,好像谁的病都绕不过他去了。 弘昭说着看到隆科多,招财猫似的挥舞了下自己的小手:“舅姥爷,我们已经把十二叔欠的钱找够了。” 隆科多带着药材上前,说:“这些也能估值一两千两。” 胤祥看他一眼,笑了笑:“舅舅,四哥特地吩咐,有现钱的只要现钱。” 还以为他会不满地说两句什么,没想到竟是态度极好地说:“行,那我带人送回去。” 弘历起身:“舅姥爷,我和弘昼去吧。” 半个时辰后。 胤祥隆科多身后只跟了两个抬着木箱子的官兵,胤祹还在后面相送,履郡王重兵把守的府外探头探脑地想要知道情况的各府小厮面对这场面懵逼了。 到底有没有抄家啊这是? 弘昭可不舍地拉着十二叔,十二叔的样子很像是霜打的茄子,弘昭很担心他想不开:“十二叔,我有生财之道,等明天我就来喊你赚钱。” 胤祹扯了扯嘴角,你还是别好心了。 “十二叔让你操心了,昭宝。” 弘昭一点都没有听出来十二叔的讽刺,点点头:“十二叔,你以后别再做大鼻涕流到嘴里才知道甩的事,我就放心多了。” 前面的人憋不住笑,吭哧吭哧。 胤祹脸上的假笑都要凝固在脸上了,弘昭这样的小孩儿简直是最烦人了,想揍他还不敢,讽刺他年纪太小听不懂,活生生气死个人。 跨出自家府门时一抬眼,看见那躲在暗处窥伺的人影,胤祹唇角勾起一抹笑,虽然他今天成了兄弟中的笑话,其他人却也别想好过。 “昭宝,你是个好孩子。” 胤祹蹲下来跟弘昭平视,“听说你今天出门就是给你爹分忧的是不是?” “嗯。”弘昭点头。 胤祹接着说:“待会儿到了你三伯家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叔十四十五十六叔家,他们如果哭诉没钱还亏空,你也要带着他们学习抄家啊。” 弘历挡住抽动的嘴角,十二叔还要不要脸了。 但是十三叔和戴先生都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吭声。 弘昼更是猴精猴精的,当着破碎的十二叔的面才不会说什么。 一离开履亲王府范围,两兄弟立刻围住两条小腿乖乖并拢着端坐在车里抱着金砖扒砖层的弘昭。 “十二叔说的那些话,你明白啥意思不?” 弘昭抬头:“无论是叔叔还是伯伯,都不能欠爹钱。” 车外骑马跟着的隆科多:还真是你爹的孝顺儿子啊。 这小子绝对不能上位,但他虽然是九门提督统领却根本不可能把手伸到皇上身边,该想个什么办法杜绝这小子长大成人后上位的可能呢。 隆科多绞尽脑汁,弘历弘昼又被弘昭的话炸傻眼了。 戴铎笑眯眯地看着,点头:“小阿哥说得很对,但十二爷还有一个目的,不知你可悟得出来?” 弘昭摇摇头。 十二叔不是让他好好地替他爹分忧吗? 弘昼屈指在小家伙额头上敲了一下:“笨,十二叔不甘心只有自己被抄家,想让你去抄三伯他们的家。” 弘昭想到那种发掘宝藏的乐趣,跃跃欲试:“好耶,我刚学会。” 戴铎:--- “如此一来可要乱套的,今天老师跟你们讲一讲杀鸡儆猴的道理。” 弘历这算是少有的蹭弘昭的课,闻言一愣,戴先生您这么讲对吗?皇阿玛准许吗? 第65章 诚亲王的新还法 兄弟两个跟戴铎和弘昭相处一天, 越发觉得累了,又是担心这个又是担心那个,现在竟然还担心这会让本就善良到让人害怕的昭宝会更加恐怖。 戴铎笑意的眼神从三位阿哥身上扫过, 最后看着昭宝, 满是慈祥恩师的模样:“咱们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总会与这样那样的人不对付, 但是对这些人都要用强硬手段也就是用动手打架来解决吗?” 弘昭:“不能。” 弘历弘昼松口气, 有种昭宝还没有太过丧心病狂的庆幸,在十二叔家的时候之所以把十二叔气得跟十叔一个样, 肯定是十二叔不会哄小孩的缘故。 戴铎看向弘历弘昼, 也想听听他们的答案。 梁人都说:“昭宝说得对。” 戴铎笑问:“为何啊?” 还是弘昭抢答:“因为那样的话小朋友会觉得我有狂躁症,都不会跟我玩啦。老师, 我们要做善良的以理服人的好孩子, 不能跟小朋友打架。” 弘历弘昼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 满脸跟不上的表情。 昭宝脑袋里是不是只有狂躁症了, 诶, 都怪十叔, 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稳重一点, 都是因为他的疯狂昭宝才会对狂躁症念念不忘。 但是,这种事又跟善良扯不上关系吧。 戴铎笑着看向二人。 “四阿哥五阿哥可有什么见解?” 弘昼让他四哥先说, 四哥这人很骄傲, 还总是以兄长自居, 自己想要争就不能先表现出来跟他争的姿态。 弘历咳了咳, 看小弘昭一眼,这小子也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让你知道一下什么才是正确的见解。 不是什么都能用善良糊弄人的。 “先生, 法不责众,如果对所有敌人都用强硬手段, 最终只会让自己的身边全都是敌人。我们应该从这群敌人中找出一两个,将强硬的还击落在他们身上,其他人自然会因为畏惧而顺从。” 戴铎满意点头。 四阿哥的想法很成熟,很有储君的风范。 “四哥,啥是法不责众?” ---当然是在没有这个昭宝的情况下。 弘历头疼地解释:“法不责众就是很多人一起犯错,便无法责罚。因为众怒难犯。” 弘昭很不理解:“为什么犯错的人多不能接受惩罚?犯错是不对的,善良的小孩不能做错误的事。” 弘历:“人多,众怒难犯。” “为什么众怒难犯?是担心打不过吗?” “先生,我还没说呢。”弘昼打断他们两个没有停止的问答,“先生,如果我在有很多敌人的时候,我也只会选择拿出一两个人杀鸡儆猴,对犯同样错误的人处以严惩,其他人自然会乖乖听话。” 戴铎很满意:“四阿哥五阿哥说得很对,当然,昭宝说得也不算错,但那是你们小孩处理问题的方式。今天我们已经在你十二叔家中抄了家,到了你三伯五叔家中便不必如此,你十三叔和舅姥爷对你十二叔的法不容情已经足够吓到他们,彼时不用动兵他们就会笑着送上欠款来。” 弘昭有点理解:“那三伯五叔就是被吓到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四哥说的不对。” 弘历侧身瞅他,你才能懂多少啊还说我不对,“哪不对啊。” “不能法不责众,如果一直害怕打不过犯错的那么多人,纵容他们,就是害他们。四哥,你这样不善良。” 弘昭很认真,弘历快要气死了,“那你说说,所有人都犯错了该怎么办?” 他还搬出戴先生:“戴先生也说对其他叔叔伯伯不能总是抄家。” “十二叔他们都欠那么多钱了,如果从一开始就管他们,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犯这么大的错?等他们犯错以后,我们也应该用墙画新闻的方法提醒他们犯了多大的错。” 弘历震惊:“你敢言皇玛法之过?” 弘昼结巴:“昭宝,按照你的意思还要把叔叔们错广而告之?” “是啊,五哥,这样才能让大家都监督他们。” 弘昭的大眼睛随后咕噜一转就明白,叔叔伯伯们欠钱是爷爷惯的:“诶,爷爷是在害他们。爷爷让他们欠钱对他们这么好,让他们欠那么多金子,他们还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对不起爷爷。” 弘昼震惊仰倒,弘昭那张嘴怎么长的,竟然就这么给圆回来了,不仅没有让四哥抓到把柄还趁机给已经驾崩一个多月的爷爷拍了拍马屁。 自己,能斗得这小家伙吗? 戴铎都惊讶。 还没完,小家伙又小小叹口气:“我爷爷人太好了,我爹说我爷爷是很爱民的,如果爷爷知道他不好意思收回来的借条都让我爹收回来了,爷爷肯定会夸我爹能干。” 戴铎张大了嘴巴。 这种无师自通地将一切为自己所用的能力太可怕了。 正因为他是经历过当年风云的老人才会觉得昭宝这把黑的说成白的的本事吓人,幸好这小家伙只是当今的儿子。 真的,现在的戴铎无比确信,如果小家伙在当年,他那些叔叔伯伯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他关心着弄废。 弘昭看着不说话的三个人,怀疑自我:“我说的不对吗?” 戴铎这才回神:“对,很对。昭宝说得太对了,你爷爷是一个圣主,”圣主自然是以天下民生为要,“如今见你爹把那些贪官污吏拖欠的国库欠款一一收回,用于百姓身上,必定会夸你爹能干。” 你可太能干了,连别人会因此指责你爹没有先帝的仁慈的话都给堵回去了。 反正先帝都已经升遐,这要怎么说怎么堆的,还不是后人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嗯嗯。”弘昭用力点头。 弘历弘昼很受伤,他们好像又没有弘昭这个小不点高招。 至于又跑到家里闭门思过的三哥,现在已经彻底被他们排除在竞争对手之外。 这时马车停下。 弘昭探出头,找到已经在前面停马的十三叔,小嗓子吼吼:“十三叔,我敲门,我敲门。” 胤祥哭笑不得:“你行吗?” “男子汉,不能说不行。”弘昭也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感觉很能彰显自己的威风,说着就已经跳下来,跑到石狮子中间大门外。 嘭--- 拍门的动静很大,弘昭赶紧收点力道,这么大的门拍起来竟然这么响,而这个大门是虚掩着的,他才踮着脚尖举起手拍一下就开了。 “三伯,三伯,你在家吗?” 弘昭喊道:“昭宝和十三叔来给你要账了。” 小家伙在高大的门外很是小小的一团,胤祥随后紧忙跟上。 这时门后忽然涌出十来个人影,瘦瘦的慈祥的穿着一身暗绣云纹白袍子的三伯从中间跨出。 “昭宝啊,好久不见了。” “三伯,我也想你了。” 小家伙挺会说话,诚亲王说着就把小家伙抱起来,看向笑眯眯站在旁边的胤祥:“十三,你不是皇上的心腹弟兄,今天怎么让皇上的昭宝打头阵,就不怕他一个小孩背上逼迫叔伯还债的名声。” 胤祥笑道:“三哥,你们欠钱的都不怕名声不好,我们又有何惧?” 弘昭叹气。 诚亲王忍不住问:“你叹什么气?” 弘昭:“三伯,欠钱的都是大爷。” 诚亲王:---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再一次怀疑老四在送他儿子出门的时候就把他儿子该说的话一句一句地教过了,要不然一个小孩子说话怎么能这么气人。 “三伯,当老赖会被限制一切自由的,你差我爹多少钱快点给吧。” 威胁上了,这就威胁上了。 隆科多上前一步,笑道:“诚亲王,小宝亲王说得对,再说您欠的这些都是国库的钱,小宝亲王跟履郡王都说了,税取之于百姓还要用之于百姓。您若不还,岂不是搜刮民脂民膏。” “对!” 胤祥眉头抽动。 连弘历弘昼都听出来隆科多是给昭宝挖坑,都这样了你还是呢。 “三哥,国家之事跟昭宝无关,你也知道这是早就遗留下来的问题,不能怪我们逼迫啊。”胤祥声音低沉地开口。 诚亲王笑道:“自然,这是我们的事,谁都找不上昭宝,只是胤祥啊,你也知道三哥这一大家子几十张嘴呢,能不能分两次还清?” 胤祥为难:“三哥,这跟十二哥也不好交代啊。” 诚亲王提了提被他抱在手臂上的弘昭:“怡亲王,我知道皇上急需用钱,但是你们也不能把三哥逼死啊。” 隆科多趁机说:“十三爷,三爷没说不换,分两次还清,咱们设一个还款期限未尝不可啊。” 说着给胤祥使眼色,把他拉到一边:“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加起来有不少家呢,真有那拿不出来的抄家也不好使的,这一笔钱到哪追去?现在的关键是拿到钱。” 胤祥心里自有一本帐,回身过来后说道:“这样吧三哥,你先还八成,弟弟接下来还要去别家催去,你给一半,后面的不好办啊。” 诚亲王还要说呢,怀里软乎乎沉甸甸的小家伙开口了:“十三叔,三伯,我知道,你们在说分期还款,我楠姨就是贷款部门,她跟我说过分期还款的最低利息---” 诚亲王差点把这个小家伙扔出去,吧嗒吧嗒地说什么呢,你三伯知道外面那些放高利贷的都要羊羔利。 好家伙,还有放高利贷的姨妈,昭宝他母族那边混得挺狠的啊。 “不用了不用了。”诚亲王假装要擦汗,把弘昭递回到胤祥手里,“你先抱着孩子,我回去找福晋借两万两便是。” 弘昭脑袋上嘟嘟嘟冒出一串问号。 三伯也要找三伯娘借钱,难道他的这些叔叔伯伯都签了婚前财产协议了。 不过一刻钟,诚亲王拿着一个装满银票的盒子出来了,递给胤祥的时候匆忙说:“你数数,一文钱都不差。” “诶---” 胤祥刚接到盛着满满银票的盒子,诚亲王就退回去亲手关了大门。 “哥哥还有事,改日再招待。” 大门紧闭,门前似乎有一阵冷风打着圈卷过去。 弘昭小小一个,仰头看看胤祥:“十三叔,三伯给利息了吗?” 大门后的诚亲王一阵虚脱,他怕的就是这个,当下抬手比划着让长史带领家丁守好大门,无论外面怎么叫都装作没人。 昭宝,太狠了。 胤祥腋下夹着账本,一手拿着盒子一手牵着弘昭:“当初失误没有给他们算利息,咱们也不提这个。不过昭宝还真是提醒十三叔了,接下来咱们要账的时候若有分期还的,收他们利息便是。” 隆科多目瞪口呆:这也行? 弘历弘昼赶紧跟上。 弘昭点着小脑袋,说他楠姨的贷款部门都是怎么收钱的,听得胤祥的眼睛越来越亮,昭宝还真是来给四哥分忧来了。 此时,养心殿的雍正已经是第五次看桌子上的钟表了。 担心中昭宝会被抄家要账的场面吓到,又担心胤祥遇到难处。 收完了三伯家的,按照地址远近就是七叔家了。 淳郡王早早等在了门口,他欠的银子是少的,不到三万两,很干脆地给了,还说家里准备了热酒热菜叫他们进去坐坐。 弘昭看到这么好说话的七叔,倒是有点明白老师说的杀鸡儆猴的意思了。 只是十二叔家被抄,七叔是怎么知道的。 跟着十三叔婉拒了七叔的好意,弘昭上车,赶紧请教老师这个问题。 戴铎笑眯眯,每当小家伙迷茫的时候,都是他这个老师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小阿哥,你要知道从你十三叔和舅姥爷带兵出来那一刻,全京城的眼睛已经都在盯着你十二叔的府门了。有个成语叫不胫而走,此时就是最好的诠释了。接下来我们将要造访的每一家,都会提前等候。” 解惑之后弘昭又问:“那咱们接下来去我哪个叔叔家?” 弘昼打了个寒颤,为什么觉得昭宝说哪个叔叔家的时候很像是捉迷藏的时候抓到了隐藏的衣角呢。 弘历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两下:“再过一个胡同就是潜邸,旁边是八叔家。” 第66章 感动不已惠太妃 听到八叔, 弘昭的一双大眼睛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我们能在八叔家吃饭吗?” 这怎么又说到吃饭了,还真是小孩子,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再说八叔可能不乐意留咱们吃饭。 弘昭又说:“我可想弘旺哥哥了。” 弘历问道:“昭宝, 你很喜欢八叔?” “嗯嗯, ”弘昭小小年纪就深谙端水的道理, “我也喜欢其他叔叔。” 弘历:——— 给他整不会了,本来还想跟这小家伙说三哥被罚就是因为听八叔的话, 看他还敢不敢说喜欢八叔想弘旺了。 但喜欢其他叔叔, 就很难让他说出别的来。 戴铎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弘历还是年长几岁, 想得太多了, 有时候---尤其是跟兄弟相处的时候想得多的那个反而吃亏。 弘昼说:“昭宝, 你先别这么期待, 说不定八叔根本不会请我们吃饭?” 弘昭点头表示明白, 非常乖巧的样子, 妈咪说过如果别人不欢迎自己, 就不要厚着脸皮凑上去。 虽然他不太懂热情什么时候也成了厚着脸皮,但他绝对听妈咪的。 所以别人不欢迎自己, 他是不会强留的。 “那潜邸是哪个叔叔家?”单纯无知的眼睛看向两个哥哥, 发出很单纯的疑问。 每到这种时候, 都会觉得弘昭这种就是狗屁不懂的小孩子, 想到曾经因为他一句话而较真的自己就觉得很蠢。 弘历没脾气地说:“潜邸就是咱们家,以前的家。皇阿玛没登基,也就是没拿大桶的时候住的地方, 潜邸以前也是雍亲王府。” 听懂了吧。 “爹以前是雍亲王?”弘昭眼神充满向往,“老师, 我爹当雍亲王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也来?” 戴铎为难。 弘历弘昼无语。 “有没有可能咱爹,”爹加了重音,“还是雍亲王的时候你没来呢?” 弘昭叹气:“我娘以前都没有跟我说过我爹,”小脸上布满忧愁,“果然还是爹太老了。” 弘昼:--- “老师,我不要当宝亲王了,我也要当雍亲王。” 弘历弘昼:--- 话说你一个小孩子能不能再口无遮拦点?皇阿玛登基的时候你说你要当皇帝就罢了,现在更是把你那小野心赤|裸裸表现出来啊。 想到皇阿玛宠爱这个小家伙到根本不会计较这种话,又觉得心塞塞。 戴铎汗,但是这小家伙更过分的话都说过,比如没吃到想吃的东西说他爹说话不算数什么的,现在说这个应该也没什么。 “昭宝,亲王称号不是说换就能换的。”再说这种话也不是我一个幕僚能说出来的啊,又是后悔主动给小宝亲王当老师的一天,怎么都没有想到老师这么难当啊,“而且这样的话在外不能说,被别人听了会觉得大逆不道。” 弘昭满头问号,咋大逆不道了,什么是大逆不道? 戴铎又是一阵绞尽脑汁的惊心教导,年前的跪地乞讨,令他回宫后受到了好一顿质疑,后来主子问小阿哥为何会同意下跪,小阿哥的答案是别人都跪他为什么不能跪,因而让主子给他的开蒙任务增加了好大的一个难度。 在不是耳提面命的前提下,让小阿哥认识到尊卑秩序。 如今这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就是意图皇位。 戴铎说得云山雾罩,别说弘昭,连弘历弘昼也都是云里雾里的,马车走过潜邸的时候,戴铎赶紧指着外面让弘昭看。 弘昭对他爹的老宅充满了兴趣,表示以后要来这里玩。 弘历看不上这小家伙的没出息,雍亲王府有什么好的,皇宫、圆明园、畅春园哪个地方不比这里好。 很快,经过一段青灰色砖墙,有一个门前砌着大狮子的宽阔大门出现在眼前。 “弘旺哥哥。” 弘昭看见了坐在府门前长凳上的一个少年,马车刚停好他便在一众人心惊肉跳地担心中跳了下来。 弘旺听到这声甜腻度十足的呼喊,瞧见落地的小家伙赶紧起身走下台阶,将小家伙接到怀里,“昭宝,哥哥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过个年不见,这小家伙又沉手了些。 “听说你跟十三叔出来要账,我还担心呢。”又赶紧弥补自己说错的话,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会去派人到十二叔家门口观察,这么说出来还是会显得太刻意了。 随从上前接过马。 胤祥隆科多等人随后走上来。 “弘旺,你阿玛不在?”隆科多问道。 “在呢,只是阿玛今日晨起有些受凉,此刻正在府内歇着,不过阿玛交代了,让我在门口等着十三叔和统领,如果人到了就请到府里。” 隆科多点点头,示意胤祥走前面。 “你阿玛还是身体太弱了,这些年连弓马都疏忽了吧。”隆科多的闲聊显得很是亲热。 弘历在后面观察他们。 弘旺依然抱着弘昭,他还挺喜欢抱这个小家伙的,软乎乎,沉甸甸,虽然有些压手,却感觉非常踏实。 “统领说的是,阿玛日夜案牍劳形,近来玛法新丧更是伤心损形,我时常提醒阿玛出去走走,弓马却是提不了了。” 胤祥都有些羡慕八哥,有这么一个沉稳的儿子。 相比起来,四哥家的弘时太不够看了。 弘历还能比上一比,但可能因为年纪的原因,也不如弘旺周到妥帖。 至于弘昭--- “哥,那是个什么?” “那个呢?” 小屁孩黏弘旺比黏他亲哥还紧。 这不禁让胤祥想起他们兄弟年幼的时候,因为年纪相仿,四哥八哥九哥十哥都挺不错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渐渐分道扬镳。 有弘昭的打岔,隆科多也不说闲话了。 但是这个小家伙怎么回事,竟然连一个屋瓦窗子上的贝面都能让他问出百般花样。 几人穿堂过廊,绕了好几个弯才到后院前面书房。 胤禩就是在这里接待了他们。 当看到八叔早早就让人给他们准备了一桌子菜时,弘昭高兴地连说八叔好。 胤禩:--- 这小家伙倒是个嘴甜的。 幕僚何焯在旁微笑着打量,只觉八爷以前对这个小家伙的形容还是太谦虚了,当今这个小儿子绝不可小觑。 ———太讨喜了。 “孩子都饿了,先吃饭,”胤禩这么跟胤祥说,“欠款已经准备好,你们吃完了再收款。” 胤祥笑道:“如此便叨扰八哥了。” 饭桌上有小孩,几人也没有喝酒,说话也没有说那些敏感的,全程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吃过饭,胤禩让弘旺趁机带弘昭去后院见见惠太妃和福晋。 昭宝只是在皇爷爷的丧礼上远远地看见过八婶一面,八婶的模样好像有些怕人,他觉得八婶不是不好看,相反八婶是所有婶婶大娘中最好看的,但却不是小孩子喜欢靠近的好看。 惠太妃坐在阳光洒进来一大片的厅堂主位,坐在下首的八福晋好似一个冰山美人,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惠太妃早知道八福晋这脾气,根本不跟她计较。 这郭络罗氏只在老八跟前才有个笑模样,老八跟她也是知心知意,连朝廷大事都愿意听她的意见。 难怪老八当年被先帝骂惧内,他能这么听媳妇的,普通人家尚看不出什么来,在那尊位上却是遗祸无穷的。 就这,老八还因为错失大位伤心呢,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被先帝那么打压是错在了哪吧。 在惠太妃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素青色旗装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羞羞怯怯,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 这是妾张氏生下的丫头,只比弘旺大几个月,亲生母亲无宠,额娘不管,阿玛更是想起来才问两句。 惠太妃入住八爷府之后带了些日子,倒是挺心疼这么个丫头的。 伸手拍拍她的手背,示意不用紧张。 那小昭宝就是个小孩子你都怕,日后如何去他人家生活呢? 就这片刻工夫,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已有丫鬟打了帘子进来说:“宝亲王四阿哥五阿哥到了。” 小福团子一样的弘昭跟进来,在哥哥们的身后行礼。 好看的八婶向他们笑了笑,说了声免礼,还给他们一人送一个玉摆件,说是新年礼物。 “谢谢八婶。”弘昭甜甜道谢。 八福晋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是扎心,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这辈子好似都不可能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如此,越扎心,脸上客气的笑容越淡。 惠太妃笑得很慈祥,问过这些孙儿,才招手让弘昭上跟前来,指着身边的小姑娘叫他认:“知道不,这是你明月姐姐。” 弘昭对终于看见的姐姐很是喜欢,喊了人家一声,拿到明月姐姐给自己的小礼物,又是小嘴甜甜地说:“姐姐真好,我终于有姐姐啦。” 来到爹的家对他来说最好的是一夜之间冒出很多哥哥,最不好的点就是姐姐很少。 目前为止,他只见过二伯家的姐姐。 弘昭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在这里有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矩的缘故,出嫁的妇人还有在红白喜事上露个面见见本家的机会,未婚小姑娘那都是藏在深闺人未识的。 就算康熙大丧那会儿,明月这一等的孙女也只在灵堂的帷幔后哭灵,更是不可能有人专门领着弘昭去见她们。 明月对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弟弟同样很是喜欢,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给了,听他说终于有姐姐这样的话又是心头欢喜,忍不住把自己今儿个上午才跟着身边丫鬟学打的一根络子送给他。 “姐姐对昭宝最好啦,昭宝最喜欢姐姐啦。” 旁边的三个哥哥们,脸上的笑容都快僵掉了。 才这么点大就如此会讨姐妹的欢心,等长大了可还了得? 明月话很少。 弘旺却能从姐姐抿着唇的笑容里看出来姐姐很开心,不由暗暗决定以后有机会就叫昭宝来家玩。 惠太妃笑着等他们说完小孩子家的话,才咳了咳开口:“昭宝,这是你大伯当年任职的亏空,奶奶问过他以前的幕僚,给你们整理出一个账本,你给你阿玛拿回去。” 弘旺没想到祖母竟然主动要让已经被圈禁的大伯还亏空,难怪阿玛刚开始就叮嘱他一定要带昭宝见见祖母。 “奶奶,我跟十三叔要了三家账,你是最好的。”弘昭小嘴叭叭,说他十二叔听到必须还钱的时候都哭了,还说他三伯还了账就关上门不让他们进去,说他们都是被皇爷爷惯坏的人。 惠太妃:--- 这小家伙也太能说了。 “奶奶,你放心,大伯如果还不上,我可以帮他跟十三叔和我爹申请分期还款。” 惠太妃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如果是这样那便最好不过了,如果你阿玛,你爹不同意,昭宝也不必替他那个不懂事的求情,只管来找奶奶。奶奶替他凑钱还。” 惠太妃还是看废太子出了咸安宫,想给自己家那孽障儿子求一个希望罢了。 相当于想花钱买个自由出府,不求恢复什么直郡王的爵位,能让出来走动就好,那府里圈禁的可不止是一个老大。 还有那些无辜的孙女孙儿,有好些孩子都是自出生起便在那四方天空下。 弘昭不是轻易大包大揽的人,此时见奶奶这么伤心,便说:“奶奶,您别难过,爷爷把他的私库给了昭宝,昭宝就不会不管你们的,就算大伯哭他没钱我给他垫也不要奶奶的养老钱。” 毕竟大伯傻了,在弘昭小小的思维里觉得让大伯搬砖也是很难还上他欠的钱的,奶奶又这么老了,再替他还账还不是要成为那九十岁都要出去打工的老人? 他怎么能看着爷爷的媳妇过这样的日子呢,爷爷可是把他的库房都给了他啊。 所以,他在这时候就要做有担当的小男子汉。 小孩子的诚心最动人,惠太妃本来只有七分伤心,这一下再也绷不住,帕子遮面失声痛哭,万岁爷啊,您驾崩了也给我们找了这么一个小贴心的来。 只觉这一辈子跟了先帝没有白跟。 当即决定接下来七七多给先帝烧一盆金元宝。 对了,还有昭宝做的鸡气人什么的以及那能看小姐姐的什么鸡的也给他再烧过去百十个,先帝有多喜欢好颜色的女子再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后妃更了解的。 烧百十个,在底下好好看吧。 第67章 小白菜地里黄 至于弘旺弘历弘昼, 包括冷冰冰的八福晋,集体目瞪口呆,这个小人儿他怎么如此会哄人啊。 前能气晕老十, 后能一句话说哭老太妃, 当今新帝都没有这样的好本事。 郭络罗氏对那位生下弘昭的女子越发地好奇了。 一个民间女子能生出来弘昭这样聪明的孩子, 还真是让人羡慕的好运呢。 * “姐姐再见, 过些日子我就来寻你。” “姐姐快进去吧,你再给八婶带个话。” 一刻钟后, 门外走廊上弘昭的小话一段一段的, 出来相送的明月月饶是再腼腆也都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扬起手挥了挥:“好, 姐姐等着昭宝。” “嗯嗯。” 弘昭也转身不停挥舞着小手, 走出老远了还在挥。 屋子里的郭络罗氏和惠太妃听着那小声音层层远离, 剩下的半路婆媳俩相对无言, 明月进来之后, 郭络罗氏吩咐她好好照顾惠太妃便告退了下去。 惠太妃觉着老八没有当上皇帝对郭络罗氏还真是一件大好事, 不然就她这容不下人的性子早晚被废。 他一个八爷现在膝下只有弘旺一个勉强过得去, 当了皇帝,这一个儿子可是不保险, 歪了呢中途夭折了呢。 再说皇宫那么大, 没几个孩子热闹能把人冷清得孤寂死。 现在想来老八被先帝舍弃, 子嗣稀少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大原因。 “好了, 别挥了。” 弘历拿下前面那只小爪子,“咱家的姐姐多着呢,改天我带你去一一拜访。” 弘昭可稀罕了, 仰头问道:“真的吗?那姐姐为什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 他都没有见过姐姐,就算去找皇额娘请安也没有见过。 弘历后悔, 他就不该跟弘昭答话,从来没有想过有小孩子的问题能多成这个样子。 弘昭很喜欢姐姐,紧跟着又问:“我们有没有和我们一个爹的姐姐?” 有一个,年纪轻轻便没了。 弘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在这种小事上坑弘昭,跟他说了自家的情况,“我们有一个大姐姐,康熙五十六年时生小娃娃时没的。还有三个姐妹,都没有长大,这些是皇阿玛的伤心事,你回去可不许瞎问。” 弘昭点点头。 他保证不问。 看他瞪着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也不知听懂没有,弘历更是后悔接他的话。 弘昼觉得四哥也是怪,明明总是被弘昭惹毛,但还总是喜欢跟弘昭闲聊。 忽然听见小家伙的问:“四哥,我们没有姐姐,是因为爹家的人都重男轻女吗?” 弘历:--- “什么重男轻女,从哪里听来的混话?”弘昼不忍见四哥受难,帮忙解围,“咱们家的女孩儿都是很尊贵的。” 弘昭不信:“我都没有见过姐姐出来玩,明月姐姐都没有你们开心。” 诶呦,这小家伙的问题还真是不会停。再说明月姐姐不开心,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弘旺揉揉弘昭的小脑袋,见他小短腿吃力,又把他抱了起来:“姐姐怎么不开心了?” 弘昭想了想,“姐姐都不敢笑。” 弘旺心酸。 姐姐今天的笑容已经够多了,在他们家,连他都不敢大哭大笑的,嫡母虽然没有不喜欢他们,但那种冷冰冰的毫不相干的态度让他们从小就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他还好,七岁便搬到外院,身边有陪着读书的玩伴还有教书的先生和偶尔抽查课业的阿玛,姐姐却是这么多年都在后院小心翼翼过来的。 连昭宝都发现了姐姐不敢笑。 “那你有空了,经常来看姐姐好不好。” 弘昭点头:“嗯。” 他觉得可以把明月姐姐带到他家,姐姐肯定很开心。 不过这是大事,要先给爹商量一下,还要给明月姐姐商量一下,妈咪从小就教他不能不顾别人的心愿做自己以为好的事情。 “阿哥爷。” 三人就要到了前院的时候,从前方的小路上走出来一个身穿枣青色汉家襦裙的温柔女子。 她给弘旺行礼,看向弘昭、弘历、弘昼三人的时候,眼神带着疑问和打量。 弘旺对她很客气:“何姑娘。” 随后说:“这是何先生的女儿。这是四皇子,五皇子,这个是小宝亲王。” 何芜听到是皇子,有些惊讶,却仍然稳重地行了礼。 弘昭非要下来给人家还礼。 弘历没眼看,把他提起来,抱歉说道:“幼弟不懂事,姑娘不要见怪。” 何芜柔柔地笑了下。 双方没有停留多少时间,见过就相互错开了。 “这位何姑娘难道是何先生的女儿?” 到了前院,弘历状似不经意地问。 弘旺:“是的,这些年一直随着何先生住在府里。” 弘历叹息:“倒是个可怜的。” 弘昭完全不明白:“咋啦,何姐姐咋可怜啦?” 弘历抽抽眼角。 小家伙嘴巴甜甜,一口一个姐姐,又是这么个白胖包子的模样,难怪别人都喜欢他。 “若是有母亲在,谁家的女儿会跟着父亲寄宿别家?” 弘昭摸不着头脑,看向弘旺:“弘旺哥哥,何姐姐的娘真的死了吗?” 弘旺:咱们这么在背后议论一个姑娘是不是不太好? “何姑娘早年丧母,家中又无祖母,何先生不放心把她一个姑娘托付给族人,这才请求阿玛将何姑娘带了来。” 这些年何姑娘来了,他姐姐倒是有了一个极好的玩伴。 弘昭不由从何姐姐想到自己,他也是离开妈咪跟着爸比生活的,他不在妈咪身边,不知道妈咪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几乎相同的情况让弘昭很担心好久没见面的妈咪,他不想自己的妈咪早死。 何焯正在跟戴铎打太极:“你如今是在带宝亲王呢,肩上的担子可是很重的,宝亲王不识皇家规矩,这什么都要从零教起挺难的吧。” 戴铎:“还好,宝亲王年纪虽小,却极为聪明。” 何焯就笑:“是啊瞧着就是聪明模样,诶,我怎么恍惚听说你还带着宝亲王学乞讨呢?” 两人的悄声闲谈,让饭桌上的其他人也注意起来。 胤祥端起茶默默喝着,一边看着外面,孩子们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四哥和八哥的两大心腹就要打起来了。 “呜呜呜。” 正想着,小家伙的哭声由远及近。 胤祥胤禩同时放下茶,起身快步出门,戴铎也不跟何焯吵了,飞也似地跟到门外。 三个小少年哄着哭出来小家伙进来。 这,倒是稀奇了。 怎么还有这个小家伙哭的时候? 弘历无语地跟十三叔回禀:“不知道怎么的,昭宝想娘了,说想回家。” 胤祥连忙把小家伙抱起来,大大的眼睛里包着一泡泪,睫毛都被眼泪糊在了一起,让人心酸。 说实话昭宝来了这么多天都没闹着找娘已经是很懂事了。 “好了昭宝,不哭了,当初爷爷不是说等你长大就能回去找娘了吗?” 弘昭点点头。 可是他真的担心妈咪。 胤禩问其他人事情缘由,怎么开始想娘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弘旺看了眼后面的何先生,这话不好说啊。 胤禩温和的脸冷下来挺吓人的,弘旺也是个怕爹的,赶忙说了缘故。 何焯: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戴铎翻了何焯一眼,都是出门做幕僚要为主子奉献一生的,你娶什么媳妇? 弘昭才终于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昭宝很担心妈咪没有昭宝在身边会熬夜早死。” 胤禩胤祥:就是不能让小孩子过早接触死亡,看看,不是担心他爹早死就是担心他娘。 何焯没想到还真是他家的原因,让小家伙触景伤情,哦不,是引以为戒了。 一刻钟后。 弘昭仗着小孩子伤心可以提要求,让八叔跟他们一起去要账,才出了八爷府的大门,对了,他手里还逛到一个八爷最喜欢的玉白菜。 这玉白菜天然成形,白如雪绿如葱,菜头碗口大小,是八爷有年过寿底下人孝敬上来,因为喜欢便一直放在外院书房。 招待胤祥他们的宴席就安排在书房旁边的小客房,弘昭眼尖,在他八叔去书房拿银票的时候一眼看见了。 “八叔,那是什么?” “小白菜。”不想给的八叔这么说。 弘昭顿时想到王妈让他听过的一首歌:“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小声音唱出来的调子凄楚瘆人。 就这么着,玉白菜落到了他的怀里。 出门的时候,胤祥每当看到弘昭在怀里抱得结结实实的玉白菜,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一下。 弘昭还真是来替四哥找回当年所受的委屈的。 曾经,四哥吃的亏可不是一二身外之物。他们从底层培养出来的人手,被八哥九哥用钱财笼络过去的可不算少。 弘昭坐上马车,跟他八叔亲的非要八叔也上来。 胤禩温和说:“昭宝,马车坐不下了。” 弘昭拍拍身边宽敞的座位:“我坐八叔腿上,八叔坐我的位置上。” 戴铎老脸严肃,心里都快笑翻了。 一向胸有成竹的八爷,肯定不曾想过会被这么一个小豆丁拿捏吧。 胤禩可不想这个小家伙从他家哭着出去,于是保持着很好的耐心上来了,弘昭自觉地让出位置,坐到八叔腿上。 “八叔,你对昭宝真好。” “八叔,昭宝跟着你好像跟着我爹。” 八爷那张温和到八风不动的脸皲裂一瞬,他才不想跟四哥像一点。 “八叔,这个玉白菜很值钱吧,昭宝以后也给你送好礼物。” 外面的胤祥:--- 昭宝这张嘴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事实证明,弘昭颤着让八哥一起来九哥十哥家里要账是对的。 到了十哥府外。 胤祥清晰地看见听了通报提早等在门外的十哥,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八哥时赶紧藏在身后的门栓踢到了一边去。 十哥还真是个混不吝,这是想跟他的硬碰硬啊。 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治得住他的人。 胤俄笑道:“八哥,你怎么也来了?” 然后才看到抱着玉白菜的弘昭。 昭宝脆生生:“十叔,昭宝好想你啊。” 胤俄震惊,看向八哥,那不是您最喜欢的一个摆件吗,怎么叫这小子抱着? “这是八叔送给昭宝的。”弘昭见十叔看自己的白菜,“十叔,你也喜欢吗?” 胤俄赶紧说:“是啊。你给我?” 弘昭两只小胳膊往怀里抱得更紧巴了:“把别人送给自己的礼物转送很不礼貌,十叔,我可以让你摸一摸。” 胤俄:去你的吧。 “八哥,您这---” 虽然得知胤祹家里被抄之后就都通了气,但是也不能让老十三这么轻易地把钱拿走啊。 胤祥微笑对十哥。 胤禩咳了咳:“老十,孩子都看着呢。” 胤俄无法,把一上午凑齐的五万二千一百两银票拿出来,交给胤祥:“两清了。” 胤祥今天真是收钱收到手软,不得不说今天这个钱收得如此顺利跟弘昭有很大的关系,只是的兄弟们还上的这些就已经能支持前线大军一个月了。 “十哥,您这说得太见外了,咱们是亲兄弟,怎么能两清呢?”就要学昭宝折磨你们,“对了十哥,你看八哥都跟我们一起去要账呢,您要不要一起?” “不,”胤俄的一个不字还没刚张出一个口型,袍子就被一个小家伙拽了拽,“十叔,我们一起去吧。” 胤俄:--- 头疼啊,老四为什么能生出来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儿子? 拉上了敦郡王之后,这个要账队伍自然少不了接下来的九贝勒,京城宗亲听说,还以为八贝勒终于认输---再说就算八贝勒不认输他们也不是皇上的亲兄弟履郡王,能在被抄之后还安然无恙,纷纷主动带着长史来还亏空。 还亏空的队伍,最终是排在平郡王的家门口。 弘历划账,弘昼收钱,弘旺帮忙维持秩序,长辈们站在一边寒暄,集体大要账最后竟然显露出一股诡异的温馨。 胤祥很欣慰,表示会跟皇上说大家对新政的支持,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就收了个差不多。 然后坐在门口长凳上的这些宗亲们一直没注意到的,很多时候都很喜欢听大人说话的弘昭开口:“十三叔,还有十四叔家没有要账!” 诡异的温馨被打破。 第68章 其母来自白莲教? 那些个宗亲内亲自来送钱的老王爷郡王之类的, 全都无声地看向坐在他们中间的那颗小团子。 你不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吗? 你爷爷死了这么多天了你还记着你的太妃奶奶们,你怎么还记着你十四叔的帐啊? 你那可怜的十四叔可是还在景山被关着读书呢,听说大年夜时太后想见十四贝勒一眼, 这小团子的爹都没有允许。 现在好了, 要账了, 你想着你十四叔呢。 静默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弘昭都以为这些不靠谱的大人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 一个胡子花白一说话胡子就颤一下的老大爷问道:“宝亲王这是奉命行事?”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肯定是皇上的意思, 让小孩子说出大人不好说的话。 弘昭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他在家里都没有听到人这么说过啊,问道:“啥是奉命行事?” 小孩子的眼神太单纯, 单纯到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啊就, ”老郡王觉得自己跟一个孩子较真太愚蠢, 但这孩子说话条条是道的让人忍不住, “奉命行事就是听你爹的话。” 胤祥装作很忙很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他不知道, 什么都别问他, 他只管催人还亏空。 “我爹让十三叔要账的,没有让我要。”弘昭说着, 隆重地看了身旁的十三叔一眼, “但是我看到账本了, 十四叔欠国库十万两白银。” 拄着拐杖的老郡王差点把自己杵到地上去, “什么,多少?” 嫉妒的酸水冒了出来,自己的两万两都还了, 十四的十万两凭什么不还啊? “十万两,”弘昭认真, “比十万块还多得多哦。” “你们都在家主动来还钱了,可是我十四叔没办法来,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找十四叔要账。”弘昭认真说。 其他的宗亲对视一眼,各个隐晦的眼神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只有一个,当今是真够狠的,对他的亲弟弟都这么下得去手。 老亲王却是缓缓坐好,不说话了。 “是啊,宝亲王说得对,国法不可乱。”当中的平郡王语气嘲讽地说道。 弘昭不仅一点都没有听出来,还对说出这句话的平郡王好感倍增:“叔叔,你真是我见过的所有欠钱的人里面最懂法的一个。” 弘昭今天这一天其实挺怀疑人生的,老师跟他说皇帝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他爹就是皇帝,所以他爹也是天下的主人,那国库里面的钱自然而然是像他妈咪一样勤勤恳恳的纳税人纳出来的。 这些都是弘昭自然而然能理解的事。 但他不理解,爹家的亲戚朋友为什么能欠国家的钱?而且爹现在没钱用了---他听到好多次爹和十三叔说朝廷打仗用钱什么的,爹让他们还钱为什么好像得罪了这些人一样? 直到他听到这个叔叔的话。 纳尔素正懵逼着呢,他说什么了就懂法了? 面前的小团子开始了对他的大力赞扬,彩虹屁一条一条的,然后问道:“欠了国库的钱就是欠了国家的,最好还要交一些罚款对不对?” 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欠啦。 胤祥赶紧把弘昭抱起来,别说了你个小家伙,再说你要把这些在八旗中都相当有影响力的人得罪完了。 得罪了他们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来,以后四哥立储一定会遭到宗亲的阻拦。 “弘昭,饿不饿,吃块点心?”胤祥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块梅花饼塞到小胖手里。 平郡王等人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不依不饶,追着问:“交罚款,怎么交啊?” 新帝就这么着急收钱,都追回亏空了还要什么罚款? 弘昭抓着梅花饼,一边吃一边说:“我还没幼儿园毕业呢,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在我妈咪家就是这样的,你们这种行为叫侵占国有资产。这是很可耻的行为,我们都要以此为耻。” 胤祥眼前一黑。 众人的脸色变来变去,十分精彩。 侵占国有资产? 这是新帝在会考府之后又想出来的新罪名? “这,这算个什么罪?” 弘昭小嘴贼快,都没有让他们的话落到地上:“经济罪,得劳改。” 众亲王郡王冷笑,那你真是把我们吓死了。 站在台阶下的隆科多也是抿唇一笑,皇上的怀柔牌在今天之后是彻底打不下去了吧。 胤祥在短暂的一黑之后也是破罐破摔,淡笑道:“昭宝母族那边的规矩,的确是严格。众位的行为若是到了那边---” 弘昭很懂地接下十三叔的话:“你们都要进去踩缝纫机。” 本来怀疑这小孩是听了他爹的话出来学的亲王郡王们又不确定了,踩缝纫机什么的太新了,皇帝应该凭空捏造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胤祥这时候问:“昭宝,何为缝纫机?” 弘昭:??? 昭宝也不知道啊。 “就是做衣服的机子,像个小桌子一样。” 切。 这些人便不相信了,这恐怕还是新帝和怡亲王想出来吓唬他们的招数。 一唱一和的这是吓唬谁呢,当谁是吓大的。 “别说去踩缝纫机,就是流放宁古塔又如何?”又一人口出狂言。 弘昭大大的眼睛闪亮亮,还认得这个人,他是在爷爷葬礼上说他不孝顺然后惹他爹生气的苏尔拜叔叔,他儿子还说自己呢。 “苏叔叔,宁古塔在哪啊?” 苏尔拜:--- 苏叔叔?他? 小孩子说话都是这么乱七八糟的吗? “宁古塔在关外,一年里有大半年风雪交加。”胤祥抚抚弘昭的小脑袋,看了苏尔拜一眼,“非常辛苦。” 弘时都因为给你一家求情关了起来,四哥也考虑到影响暂时放松了对你一家的处罚,你好容易能出来走动走动了,这个时候蹦出来干什么? 苏尔拜冷哼一声,双腿大开着坐在长凳上,把脑袋偏到一边,很是不屑的样子。 弘昭却是眼睛发亮:“十三叔,我知道你说的地方了。你说的地方是尔滨,诶---” “怎么了?” 小家伙叹气的样子还是挺让人心疼的。 弘昭很低落,“我娘和姨姨本来说带我去坐冰雪大世界的雪车呢,可惜没坐上我就跟着爷爷来爹家了。” 纳尔素嗤笑一声。 弘昭大大的眼睛顺着声音看向他,单纯地问:“叔叔,你也去过雪城滑车吗?” 纳尔素有种自己无论怎么表现对这个小团子来说都是浪费情绪,闷声地说:“哈尔滨和宁古塔根本不在一个地方,所以小宝亲王啊,你母族到底在哪里?” 说完,眼神有些挑衅。 聪明的人早就该教好孩子别总提母亲,不过是一个出身不详的汉家女子生的孩子罢了,总是提醒别人注意他的母族,徒惹嘲笑罢了。 想来便是汉家女子,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哪个世家大族肯把女儿不声不响地送出来伺候皇子爷。 不会是什么扬州瘦马一类的人物吧? 众人再一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算这孩子是先帝驾崩当晚亲自带回来的,只要母族不详就可做手脚。 胤祥眼神冷厉。 昭宝三岁以前都是和他的母亲一起生活,如今来到亲生父亲身边,难道他的亲生父亲还能告诫他不提自己的母亲吗? 若有人要以此混淆昭宝的身世,剁了手脚便是。 弘昭那颗单纯的小脑瓜仍旧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大人心思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秉承着善良的心,觉得这个喜欢跟他聊天的叔叔还挺好。 “诶十三叔说宁古塔有雪,我还以为就是尔滨呢。但是我娘真的跟我说过带我去坐雪车,那里还有很大很大的冰雪大世界,不过叔叔,母族是什么意思啊?” 认真听小团子说话的纳尔素以及其他人:--- 然后他们推出来一个人解释:“母族,就是你母亲那边家族。” 胤祥心说你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他问的是昭宝母亲家里在何处?” 弘昭仰着小脑袋,自豪地说:“我家在地球,大华国。” 还挺像那回事的,但是这些听到这个名称的几人更加发晕了。 弘昭解释:“我们那里又叫中国。” 中国? 发晕的几人回过味儿来,他们是叫这一个小家伙耍了,这中国说的不就是大清? 没想到这小家伙小小年纪就如此会打太极。 弘昭却坚持:“不是大清,不是大清,我家有电灯电视机,大清穷。” 胤祥:兜不住了。 给小孩子说的话打补丁简直累死个人。 平郡王等人越发觉得怡亲王是故意惺惺作态,为的就是给弘昭的身世故弄玄虚。 纳尔素等人还有看不起弘昭的心思,对这么大一个小屁孩拿了先帝私库接了先帝园子,又被册封为宝亲王羡慕嫉妒。 那么上了年纪的老亲王老郡王却都心惊肉跳的。 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比新帝更难搞的是这个小宝亲王,如无意外他还会是以后的新主,这回家不得好好地教自家孙儿要努力跟这个小家伙搞好关系? 有人去看话很少,今天却站出来帮了新帝一把的八贝勒。 胤禩脸上带着微笑,叫任何人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不知道他对小宝亲王所说的穷是什么看法。 胤俄胤禟从收钱的桌子旁走来,发现十三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办事,心里难受得冒酸水,一把把钱塞到他怀里:“都交上来了,回吧。” 胤祥笑:“回哪去?十四家的还没交呢。” “不是,老十三你故意找事是不是?”胤俄暴脾气最先忍不住,“今天一天已经让你收上来八十九万两了,你还盯着老十四那一家孤儿寡母的?” “你好意思吗?十四还在景山,这个钱难道朝弟妹要去?”胤禟也很生气,觉得十三老四一样一点情谊都不讲。 刚说完,眼睛余光看到一个纸片在眼角飞了一下,弘昭手里举着一张条子:“九叔,你别说啦,大伯人都傻啦,太妃奶奶还把他的欠条给了我呢。” 胤禟只感觉脑袋像是被人锤了一拳头似的,低头抓过那个条子一看,还真是,都是早年大哥当差上的账务。 足足有五六万两的亏空。 惠额娘难道要把大哥置之于死地? 胤俄也震惊地凑过来看,然后两人都看向淡然处之的八哥。 八哥知道。 这主意不会是八哥给惠额娘出的吧? 弘昭盯着九叔十叔手里的条子,赶紧要了回来:“你们放心吧,十四叔和大伯以后没钱花我就带他们赚钱。” 真心的。 胤俄胤禟被小家伙肯定又明亮的眼神吓得抖了一下子。 胤祥起身,带着弘昭与众人告辞。 此时太阳还高,胤祥最后真带着弘昭弘旺弘历弘昼几个去了一趟十四贝勒府。 十四福晋其实之前进宫的时候就得到了太后的提醒,此外太后偷偷塞了三万两给她,让她在有人上门的时候还一部分。 十四福晋却是个有成算的,把十四的书房给翻了一个遍,再把府里账面上能拿出来的银子都支了出来,自己又添上七八千两总算是凑够了。 弘昭跟着十三叔最后来到十四叔家里,感觉比去八叔家里还像是走亲戚串门子,被人抱到里面跟着十四婶吃了一肚子点心苹果福橘之类的,然后才又被人抱出来。 出来后弘昭牵着弘旺哥哥的手,跟管家娘子挥手拜拜。 “昭宝一定还会再来的。” 弘旺忍俊不禁,这小家伙跟每个人都这样好的吗? 弘昭还感慨呢:“我觉得十四婶特别讲礼貌,跟十四叔都不像是一家人。” 众人震惊,怎么的,你这意思是十四叔配不上十四婶? 踩着斜斜的夕阳,弘旺跟一行人告别,答应不舍得他的弘昭明天一定去宫里找他玩才得走脱。 转过一个路口就看到在路边的茶楼等着他的十叔身边的小厮来兴。 “小爷,八爷九爷十爷都在楼上。”来兴一边说一边过来牵马。 弘旺看了看六层高的茶楼,暗叹一口气,在随后出来的另一人引领下去了五楼,进来之后才发现不仅阿玛九叔十叔在,还有平日里就和他们走得近的平郡王等人。 “阿玛,九叔,十叔,”弘旺一一地打招呼过去。 “弘旺,你十四婶闹没闹?”胤俄带着一脸看好戏的笑容,如果十四弟妹闹起来,雍正的脸上可就没法看了。 弘旺想了想,把他们进入十四叔府上之后的事情一一告知。 当听到弘昭跟十四家的亲如母子一般,胤俄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弘昭那臭小子就如此可喜?连我家那个母老虎都说能有昭宝那样的儿子睡觉都能笑醒。” 他当时只是调侃了她一句,想要儿子咱们再生一个不就好了,羡慕别人家的有什么劲,然后那老福晋怎么说的? 说他这样的种根本就下不出昭宝那样可爱的苗。 现在,连老十四家的都是这个德行--- 胤俄暴躁:“怎么的,他雍正还想靠着一个儿子赢了我们所有兄弟啊?” “十爷何必如此生气,皇上这个儿子也是好废得很。”纳尔素忽然笑眯眯地说。 胤俄胤禟皱眉。 胤禩也是看了他一眼。 纳尔素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到底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子孙,自然不能对孩子下手,但这个孩子说是先帝亲自找来的,但在那晚之前谁听说了?谁又知道?保不齐就是什么出身不堪的女子生出来的。” 这笨怂玩意,胤俄问道:“你想说孩子是谁生的?” 纳尔素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就说是那反贼白莲教的教徒生的,你们想想,如此一来这孩子便是再得宠爱又如何,一个反贼女子生的孩子还能当宝亲王?” 弘旺着急,你们大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在小孩子身上动手,昭宝只不过是过于可爱了一些,根本对大局没有任何影响啊。 “纳尔素,”胤禩心平气和到温柔,“你怎么不说昭宝的母亲是白莲教圣女呢?” “对啊。”纳尔素的眼睛更加明亮,抱起双拳,“还得是八爷考虑周全。” 胤禩深深呼吸一口气。 弘旺低头。 阿玛生气了。 不过纳尔素这个毒计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胤禟破口大骂:“纳尔素,你长脑子干什么吃的?还白莲教圣女生的,这谣言要是传出去你看看白莲教天地会的那些人会不会玩命儿地拥护弘昭造反啊?” “你,你笨死算了。”胤禟越骂越生气,站起来在桌子边走来走去的,回头见纳尔素等人一声不吭的样子,“你怎么不说直接把大清送给白莲教呢?” 纳尔素还有点委屈,同时很生气。 就算他说的不对,九爷也没必要这么损他吧。 都是一家子孙,如今谁又比谁更高贵? 但纳尔素还是心平气和地解释说:“如果这个传言散布开来,那弘昭不也废了,宗室容他当个富贵王爷都难。” “你是不是跟曹家人待得久了,长了跟他们一样的脑子?”胤禟恨不得戳纳尔素的脑袋,“我们再闹那是兄弟相争,你如此是动摇国本。” 弘旺才有点想明白了。 只要有这种谣言,白莲教的人就会前赴后继地涌到弘昭身边来,皇伯弃了他又如何,白莲教的人保管能打着弘昭的旗号给他重新招兵买马。 有朝一日,从两江分裂大清也不是不可能。 然后就觉得,九叔还挺聪明的。 胤禟这边一分析,也是把纳尔素吓出一身冷汗。 胤禩才抬起酒杯,淡淡地说:“这些话出去以后对谁都不许再说了。” 众人称是。 这边隆科多带着九门提督的兵在后护卫,一行车马刚到养心殿。 弘昭是坐在十三叔前头的大马上回来的,刚进宫就喊起来:“爹,爹,我们收账回来啦。” * 看到一桌子的银票,担心儿子担心了一整天的雍正终于放松了深锁的眉心,露出几分轻松的笑容。 当下留膳隆科多。 席间,隆科多转述今天一天的要账经过,末了用那长辈的口吻提醒雍正:“皇上无论多忙,还是重视对弘昭的教育,他现在还小,跟长辈说话不那么尊重大家也不计较,张大了若仍旧如此,恐怕不妥啊。” 雍正眉眼沉沉,看了隆科多一眼。 胤祥也停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隆科多。 没叫回去的弘历弘昼都快吓傻了。 隆科多平时都是这么跟皇阿玛说话的吗? 弘昭好奇地问:“舅姥爷,昭宝一直都有很懂礼貌,你为什么说昭宝不尊重长辈?” 小孩子天真的疑问,打破了餐桌上的凝滞。 雍正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笑道:“是啊,我们昭宝最懂礼貌了,对所有长辈心存善意和敬意,舅舅怕是搞错了。” 隆科多一愣,尴尬地笑笑。 “许是吧,但我也是为了昭宝好的。” 雍正笑道:“多劳舅舅关心。” 很快,隆科多起身告辞。 弘历弘昼看着皇阿玛风雨欲来的脸色,也赶紧告辞离去,当然,离开之前还把看不懂脸色的弘昭带走。 哄他说:“皇额娘想见你了。” 养心殿东暖阁霎时间便冷清下来。 胤祥说道:“四哥,这隆科多近来是越发拿乔了,不如卸了他九门提督的职。” “卸是好卸,只是这新上任的九门提督能保证跟他没有一丝牵连,同时还能指挥得动九门提督的侍卫吗?”雍正说着,平静地吃了一颗油炸花生米。 这还是昭宝吵着要的小菜,弄些面糊裹在洗干净的花生仁儿上,放入油锅里炸得酥脆,甜的咸的口味都有。 就这,昭宝还是嚷嚷着不酥脆,御膳房几经改良,才用洗面的淀粉糊炸出来他吃着勉勉强强点头的。 胤祥看他四哥吃得香,也吃了一颗,皱着眉道:“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这么个人。” 隆科多深耕九门提督多年,当年托合齐下去了就是他,皇阿玛对之委以重任深加信任,到如今也有十来年了。 九门提督上上下下恐怕都是他的人,拿掉一个隆科多容易,想要换上去一个能让九门提督衙门照常发挥它职能的人却很难。 “那四哥就这么忍着他。” 雍正已经很平静了,“胤祥啊,自从坐上那把椅子,四哥没有一天不是在忍中度过的,要不是城外还有西山大营的十几万精兵,朕晚上都不敢安生闭眼。” 第69章 组建圆明园护卫 胤祥这才发现四哥登基才两个月不到, 整个人都显得沧桑了很多,皇位上这般熬人吗? 但是他们没有接触到皇位的时候,似乎也从来没有看到过皇阿玛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易。 兄弟们相争多年, 从来只怨恨皇阿玛不够果决, 却从未想过在这场残酷的争斗中他既要维持朝堂稳定又没让他们真的因此伤了一个有多么不容易。 想到皇阿玛驾崩那天晚上的殷切叮嘱, 胤祥只觉得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下来,赶紧抹了把脸, 又装作很是平常地喝了一口酒。 往后, 四哥还要面临皇阿玛当初的难为,不知将会被孩子们的争夺伤多重。 胤祥现在都不敢想昭宝弘昼弘历弘时几人日后相互倾轧算计, 只有这几个儿子的四哥会有多难过。 胤祥坚定地说:“四哥, 您说, 在这条路上无论有多大的难弟弟都替你担着。” 雍正看他一眼, 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三啊, 四哥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这样---” “不是, ”胤祥抬手, 打量着雍正满是笑意的神情,深觉自己被骗, 又是哭笑不得, “四哥你什么时候和昭宝一个样了, 有事想让别人帮忙的时候先让别人狠狠心疼一下。” 知不知道他因为刚才那些想法有多难过啊。 雍正笑道:“十三弟, 瞧你说的,咱们昭宝何曾有过这样多的心思,那小家伙做什么都是为着别人考虑。朕可能是故意做戏, 昭宝确实真心实意才会让人心疼。” 胤祥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四哥真是这么觉得的? 听了昭宝要带着十二哥去要饭还是这么觉得? “什么要饭, ”雍正说,“昭宝那不是顾念他的叔叔,担心他还了亏空家用拿不出来吗?好了,咱说正事。” 胤祥:行行行。 四哥就是这一点好,的确比皇阿玛果决,想来以后四哥的孩子不会有争到大打出手的忌讳。 “隆科多这个人暂时不能动,朕也不想动,不是朕怕了他,而是朕要动的地方和人太多了。隆科多好歹是皇阿玛驾崩时在旁边的大臣,不可否认他对朕是用拥立之功的,此时动了他,难免让人嘀咕朕刻薄寡恩。” 胤祥一边听一边忍着笑,四哥其实还是在乎他的名声的吧,要不然不能给他解释这么多。 “但是朕的安全,让他护卫朕却是无法放心的。”雍正又吃了一颗花生米,这次是甜味的酥壳,甜香在唇齿间蔓延,“你在銮仪卫九门提督衙门以及五城兵马司八旗下抽调健用,再成立一个部门,就叫圆明园护卫,此后朕还有昭宝皇额娘等人的安全都由圆明园护卫负责。” 胤祥点点头,四哥的想法仍然是一如既往地釜底抽薪,当前的衙门人手不可用,那就重新组建。 这个衙门得用,那个衙门的功用便在一日日之间被削减了。 “行,过了初六京城这些人的亏空想必就补上的差不多了,臣弟到时便去组建圆明园护卫。”既然要办,这件事他就早早地给四哥办好。 雍正感动,交代说:“你也要注意身体,下面的人有你看得中用的尽管提拔上来,将事情交给他们做,这么多事堆在你身上,你一个人是做不完的。” 胤祥笑道:“臣弟知道。” 虽然清楚四哥现在是皇上该注意君臣之别,还是忍不住吐槽:“四哥,你说说你还先哭穷,您直接命令,臣弟敢拒绝吗?” 雍正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亲自给胤祥斟酒:“年前你还说身上的担子太多挑不过来,朕也不好意思总使唤你啊。” 所以就让臣弟主动请缨呗。 说笑一阵,胤祥言归正传:“还有件事要跟四哥禀报一声,今天下午在平郡王门口被许多宗亲堵住还欠款亏空时,昭宝说那等人都是职务侵占,又说合该让他们去劳改。” 雍正很感兴趣,笑道:“仔细说说。” 胤祥一一说了,不仅说,还把自己理解的昭宝的意思翻译出来,有些发愁:“臣弟担心昭宝这些话会不会有威胁之嫌?这会不会引起那些人的不满,再故意地闹事可就头疼了。” 胤祥这么说,也是先给四哥打个底。 “我看咱们家昭宝说得对,”雍正却很欣慰,“那群人只知道吃干饭的,可不就是国虫禄蠹?胤祥啊,你现在看看还能说昭宝不善良?依照朕的想法,这些人全都抄家发配。” 胤祥:--- 昭宝善良,是因为昭宝只想把那些亏空的人关起来劳改吗? 雍正点点头说道:“放心吧,昭宝说的那些话此时引起他们的不满也没什么,朕就等着谁最第一个跳出来呢,到时候让他们好好看一下朕治理这贪腐的决心。” 如此一比较,也就知道昭宝的劳改多多宽大了。 胤祥有点怕:“四哥,这要是狠办,朝廷得空一多半啊。” 不是他想先泄气,而是官场习气一向如此,贪腐是历朝历代的痼疾,实难肃清。 “放心,朕心里有数。” “对了,昭宝刚才怎么递给朕一张大哥当年的亏空?”说着,从玄色袖筒里拿出来一张纸条。 胤祥看了看,笑道:“惠额娘给的,年前二哥出来走动,惠额娘那里就着急了,八哥求了你没回复,怕是这个主意也是八哥给出的。不过惠额娘交代了昭宝,这些钱如果大哥拿不出来,惠额娘会替他拿。” 其实这话谁都明白,惠太妃就是想求大阿哥出来,还怕雍正忌讳反而对老大的圈禁更加严格,如果雍正没有放人的意思,她自认了这份亏空。 “回宫前昭宝还一定要去给大哥要了账再回,臣弟不知您是何意,好说歹说才把他带了回来。”想起昭宝要去看他傻大伯的坚持,胤祥就觉得好笑。 其实如今年老的大阿哥如今就是拔掉牙的老虎,当初皇阿玛的丧礼上如果不是四哥一时心软让大哥出现,这整个京城的人都没有几个还能记得他了。 这么一个完全失去政治价值的人,除了他的母亲也不会有任何愿意为他奔波。 雍正想了想:“明天朕带着昭宝,亲自去找大哥聊聊。” 说是一个没有威胁的人,把他放出来却也不知道安排在什么地方,用,自然担心先帝时期的兄弟争夺再现。 不用,弄出来这么一个人是要每年花钱白养着的。 而雍正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给二哥造郑家庄,又册封弘皙,这都是有皇阿玛临终前的交代,按照雍正小心眼的想法,他是根本不想二哥离开咸安宫去郑家庄生活的。 但二哥在宫里一日,昭宝就惦记他那得了疯病的二伯一日,且二哥示弱的姿态,总是容易让他想起当年风光无两的太子二哥。 心底很不是滋味。 如今,大不了就是解了大哥的圈禁,让他生活自由一点。 胤祥出宫的时候已经是戌时,弘昭刚被魏珠等人从后宫带回来,瞧见十三叔要走,哒哒哒跑过去把皇额娘给他的点心糖果拿出来两大把给十三叔。 胤祥不要,表示自家有。 人家热情地说:“十三叔,这不是给你的,给弘皎的,还有弘晓的。” 弘晓才八九个月,刚学会说话,初一那天被抱进了宫里,给弘昭稀罕得不要不要的,这不,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对于如此热情的好意,胤祥还能怎么办? 只能笑着接受了。 “十三叔,看好路。” 养心殿外面被灯光照出来的一片亮光之中,小小的身影站着挥手,等他十三叔第三次回头还看见他在那儿站着挥手让他回去,他才转身哒哒哒跑回到屋里。 咦,爹呢? 弘昭没有在酒桌上找到他爹,抬头就看见苏公公给他指指对面,本来想轻手轻脚过去吓他爹一跳,没想到就看见爹面前放着两盏明亮的灯在那里数钱。 “爹,有多少?” 小声音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雍正一低头,看到扒着桌子站在桌角的儿子,笑着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父子俩一起数。 雍正还在想小家伙能不能数得过来,日前只听他跟戴铎学数数数到一百,就见小家伙欢喜地说:“爹,有八十六万两多。” 后面钱分厘太小,弘昭还不太能搞明白。 但是足够他清楚今天和十三叔要回来很多钱了。 “爹,这下你不用熬夜工作啦。” 小家伙的眼睛在灯光下如黑宝石一般,看着如此为自己操心的昭宝,雍正觉得胸中淌过一阵暖流,登基之后一日日积累的疲惫都如潮水般消散。 不忍告诉儿子这点钱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雍正笑道:“是啊,今天晚上爹能睡个舒心觉了。” 弘昭点点小脑袋:“爹,那你今天能给我讲故事了不?” 雍正:--- 有点笑不出来了。 昭宝暖心是暖心,但很多时候还是比他的哥哥姐姐都难忽悠的。 “行吧,你想听什么故事?” “爹你有什么好故事?” “这个啊,”从小听的都是翰林院大儒讲的四书五经,雍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么个故事,“爹给昭宝说说郑庄公的故事。” 第70章 讲故事讲到崩溃 弘昭对自己没有听过的故事一向有着十足的热情, 乖乖坐到苏公公给他端来的椅子上,听故事的时候全程不打断,还会氛围组一样地“哇”表示自己很认真听懂了让讲故事人觉得自己这个故事讲得挺好的。 雍正微微点头, 只觉自家昭宝青出于蓝, 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跟着顾八代读书, 都做不到昭宝这么安静。 顾八代是皇额娘请求皇阿玛给他定下的学问渊博的先生, 他那般读书的顾八代还夸奖他聪明过目不忘。 自己儿子这般懂事好歹,戴铎每次都说对不起他。 今日看来, 真不知戴铎每次汇报昭宝读书情况的时候怎么装出来的那么一张苦巴巴的脸。 弘昭还听着呢, 爹就不说了。 雍正端起一杯茶润口。 弘昭睁着大大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问:“爹,然后呢?” 雍正:“郑庄公采取欲擒故纵之计, 等到共叔段的错误大到无法弥补时就发兵攻之, 除去了这一心腹大患。” 旁边伺候的苏培盛深深埋着头, 觉得万岁爷讲出这个故事, 很吓人, 毕竟十四爷太后, 跟共叔段母子何其相似。 小阿哥又一向不知道这些忌讳, 万一说错了话--- 弘昭总觉得这个故事没有结局一样,他以前听的故事都是王子娶了公主狼吃完了小羊, 爹讲的这个郑庄公和他弟弟共叔段故事就不上不下的。 “然后呢?” 小家伙坚持不懈地追问。 雍正想了想说:“后来郑庄公觉得母亲也有苦衷, 因为他在之前生气的时候发誓说不及黄泉再不相见。在他的臣子的劝谏下掘地作黄泉出, 原谅了他母亲的偏心。” 弘昭表示学会了一招, 这应该是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吧。 “爹,什么是偏心?” 雍正笑道:“偏心表示郑庄公的母亲对他和弟弟共叔段的区别,他们的母亲更喜欢懂事听话的弟弟。” 不被母亲喜欢的孩子好可怜, 就和爹一样吧。 弘昭放心地拍拍小胸口:“幸好我妈咪只有我一个宝宝,没有弟弟让他偏心。” 雍正:——— “爹, 你就是郑庄公,我十四叔是共叔段?”还以为小家伙会要求他不能偏心其他的兄弟,没想到他竟如此聪慧,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对这个发生在历史中的故事的心结。 苏培盛赶紧闭耳塞听,这种事比朝事还要吓人。 雍正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自己的儿子还真是聪明,这一下子就把当下的郑庄公共叔段套了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皇额娘在迁宫一事上不妥协,他会比郑庄公更狠厉,他永远都不可能为了额娘的一份肯定让十四出来。 “爹,郑庄公的娘为什么难产?” 雍正蓦然回神,眼皮子就是一跳,昭宝的问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为什么难产,他怎么知道? 可能是怀相不好吧。 “这个,因为郑庄公在其母腹中是脚朝下,这是难产的象征,这样的胎位让他的母亲受尽了生产之苦。”触及知识盲区,雍正也只能随便说两句,想着糊弄昭宝这样大的小孩应该是尽够的。 “昭宝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脚朝下就会难产?”弘昭充满了疑惑,“可以把他妈妈的肚子打开,然后把他拿出来啊。” 苏培盛惊吓得掉了下巴,倒抽一口凉气,然后被雍正瞪了一眼,这奴才难道是觉得昭宝残忍? 在雍正看来,他儿子昭宝这是敢想,如果从事医药,定能成为大清李时珍。 于是雍正夸道:“昭宝很有想法,古有华佗刮骨疗毒,咱昭宝这是有医圣之资。” 弘昭现在就是他爹说什么他都敢信的年纪,点点头,小表情无比认真:“爹,我会考虑长大学医的。” 雍正忙说:“这且不必,以后爹再教你更有意思的。” 弘昭表示:“爹,你现在教我的就很有意思。” 至少昭宝已经知道以后如何对付被娘偏心的弟弟了。 “爹,你知道不?我妈咪就绝对不会偏心。我妈咪跟我说,生我的时候她很疼,但是看见我之后她就很爱我,很庆幸生了我。” “那个郑庄公的娘,因为难产就不喜欢他啦,她肯定是一个特别害怕疼的妈妈。” 这简单的理解让雍正心中触动,无比感谢阿媛。 她一个人生下昭宝,想想也知道她承受了多少苦难,却还能把昭宝教得如此善良可爱,实为难得。 然后又想起如武姜一样不喜欢长子的生母,这世上没有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只不过是这份爱随着其他孩子的出生变淡了而已。 雍正被儿子炫了一脸,突然发现这不是很适合跟小家伙说的一个故事,阿媛把孩子教得这样好,他不能不如孩子娘,“这样吧,爹再给你说一个别的故事。” 弘昭看得懂大人逃避的小心思,爹肯定羡慕自己有妈咪那样的好妈咪,无奈地道:“好吧。爹,你这一次要给我说一个有意思的故事。” 雍正好笑,自己这是第一次给孩子讲故事,他还挑挑拣拣上了。 “那你说什么故事有意思?” 弘昭想了想,说:“大灰狼,会吃小孩子脚趾头的大灰狼的故事。” 这是他舅舅给他讲过的故事,可惜当时没听完,听到大灰狼吃猎户家的第二个女儿的手指头然后骗猎户大女儿说是吃的红萝卜的时候,被经过的姥姥打断了。 雍正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什么,吃小孩子脚趾头的大灰狼! 自家白白嫩嫩善良无比的昭宝竟然会喜欢这么吓人的故事? “这都是谁给你讲的?” “我舅。” 雍正咬牙切齿,果然比王妈不靠谱的是舅舅。 雍正露出微笑:“爹给你讲个七仙女和孝子董永的故事。” 昭宝这么聪明,怎可给他讲那种吃来吃去的故事? 这又是弘昭没有听过的,期待地点点头。 在他此时的想象中是七仙女敲门吃董永或者他们两个打架,没想到听完是那样的。 当当当。 这时座钟敲了几声。 雍正讲完了,看儿子一副难评的小表情,笑道:“说完了,走,去洗漱,该睡觉了。” “嗯。”弘昭乖乖滑下椅子,却说了一句让他爹差点跌倒的话,“爹,董永吃软饭诶。” 雍正扶着桌子,让他缓缓。 阿媛真是所托非人,把昭宝交给王妈还有她的兄弟那种不靠谱的人来带,这都是教了些什么给孩子啊。 连吃软饭都让孩子知道了。 雍正耐心地温和地解释:“这明明说的就是勤劳致富的夫妻俩,他们夫妻一个聪明勤劳主外,一个灵巧善织主内,两口子相扶相携共同把日子过好,这董永怎么吃软了?” 弘昭反驳:“他让七仙女给他织布还债,还完了债还让七仙女继续织布,七仙女是天上的神仙,根本不用跟他还债的啊。董永这样的人,就是老阴比。” 弘昭伸出白白的小胳膊时,端着水盆的女官差点把盆子扔了去。 小阿哥刚才是不是说脏话了? 雍正也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什么?儿子小小年纪怎么能知道这么脏的话呢,肯定有人在他面前说了。 于是弘昭自己洗脸刷牙的时候,又听到一个爹讲的仁义礼智信的故事。 “小朋友都不骂人的,知道了吗?”雍正讲完又一个小故事,这般交代。 弘昭点点头,答应得很好,一看就是听到心里去的样子,这让雍正很放心。 昭宝还是很好教的。 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难得的爹陪着一起睡,弘昭还要听故事。 雍正表示,带孩子真比处理那些千头万绪的朝政还累。 鉴于昭宝刚才脱口而出的老阴比三个字对雍正一直接受传统教育的心扉创伤太大,就算知道自己儿子是个难得善良的好孩子,老父亲还是挑选出二十四孝中最有典型性的小故事讲给小家伙听。 “咱们再说一个卧冰求鲤的故事。” 这故事,王妈或者昭宝母族那边的姥姥舅舅的绝对没有跟昭宝讲过。 弘昭听得大眼睛忽闪忽闪,听完了问:“爹,为什么那个小孩趴到冰上就能融化冰块,那么厚的冰要很高的温度才会化的,普通小孩的体温根本融化不了。难道他是胸膛有火焰发射枪的机器人吗?” 雍正的一句“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苍”被这个火焰发射枪噎得上不去下不来,回想自己讲的这几个故事,昭宝没有一次抓到过重点。 虽然带孩子,但几乎大半时候是交给戴铎来带的甩手掌柜老父亲,终于体会到了戴铎每次回报时的崩溃。 雍正绞尽脑汁才解释了孝心感动上苍的意思,却听到小家伙不太信服地哼了一声:“好吧。” 颇有种你是大人你说得对的感觉。 “爹,再讲一个。” 雍正:“---再讲最后一个就得睡觉。” “嗯嗯。” 这一次讲了一个很枯燥的他闲来打发时间看的民间话本子故事,终于把问题不断的小家伙给哄睡了。 雍正看着昏昏暗暗的帐顶,闭上眼睛之前想着,要是这辈子能找到阿媛一家人,高低得给阿媛的父亲母亲都进行封赏。 这个小昭宝着实太难带了,这三年多难为他们了。 正月里的阳光正好,荒废的大阿哥安静无比。 一个多月没有剃胡子剃头的胤禔胡子拉碴地顶着一头毛茬,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晒太阳。 忽然,只觉一片阴影袭来,还以为是福晋喊他回屋去,懒懒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70-80 第71章 来自昭宝的安慰 诶呦, 老四啊,可给他稀罕坏了,身边这个戴着瓜皮小帽的孩子是他家那个叫老头子找回来的弘昭吗? 几天不见竟然长这么大了啊, 小小的一个人像豆芽菜般长在躺椅边, 那双眼漆黑明亮, 不知在闪动着什么光, 可能是对他这个大伯充满了好奇吧,小模样还挺招人喜欢的。 父子两人背对着阳光站在面前就那么看着他, 不在葬礼上的那个情景中, 胤禔还真没有立即行礼的意识,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稀客啊, 咋还把你儿子带回来了?” 雍正声音沉沉:“你说呢?” 弘昭很理解大伯:“大伯, 你还认得我们就好啦。”跟他解释, “我和我爹来看看你, ”还没等胤禔惶恐道谢呢, 下一句话就来了, “我们听说你以前干活的时候欠了国库的钱, 顺便来要账。” 你还挺会说话的,来看我, 顺便再——— 再什么? “哦, 啊?”胤禔一下子从躺椅上弹起来, “什么欠钱?老四---” 这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呵斥:“放肆, 不可对皇上不敬。” 雍正带来的护卫当即出来维护主子的帝王威严。 胤禔这才注意到胤禛身后的狗腿子护卫,想了起来,对了, 人家现在是皇帝,过年的时候刚改了年号的新帝。 改完年号就该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但烧三十把火也不该烧到他身上啊。 胤禔心底沉沉地琢磨着,弓腰行礼。 “参见皇上,”到了在人家的手底下讨生活时候,就不得不认怂,“但是哥哥我都被关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欠国库钱?” 虽然一脸老糊涂的样子,心里可清楚了,老四若真是找账都找到他身上了,这绝对是当家之后发现国库没钱可用了。 自己是在四十七年底的时候被圈禁的,当时国库捉襟见肘已初见端倪,但远远还不到如今的程度,这还真是让尸骨未寒的老头子情何以堪啊。 胤禛一看老大这样子,就知道他想多了。 当下示意身边的小豆丁儿子:“把咱的条子给你大伯看看。” “嗯。”弘昭很是有要账小管家的模样,抬得高高地伸出小手臂,另一只小手从袖口里掏东西的模样跟他爹如出一辙,哪里能看得出来他在半个月前还不知道袖子哪里藏着小口袋的新手? “大伯,这是你的欠条。”拿出来欠条,双手给他捧上去。 胤禔目瞪口呆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欠条,再看看这父子俩。 孩子才多大啊,竟然就和他爹上阵父子兵了。 弘昭不见大伯接,很担心大伯又犯傻,傻子可认不出欠条:“大伯,你看看。” 胤禔:看了在看了。 “这是哪里来的?”话说看清楚那上面的一笔一笔之后,胤禔彻底懵逼了,这还真都不是空穴来风。 如今这个时候,谁还有这种翻他十年前旧账的能力? 弘昭回说:“奶奶给的,奶奶让你还钱。” 大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芒,他爹都听妈妈的话,大伯肯定也会妈妈的话。 “什么奶奶?”胤禔再次懵逼。 什么奶奶啊,小家伙哭皇阿玛爷爷,但他真正地奶奶只有一个。 总不能是他额娘吧,想到几天前过来给自己看病的太医院院判,前头是想通过病让他自由,现在呢?胤禔忽然醍醐灌顶,他额娘是想用这笔欠款把他捞出来。 或者让他出来了还上这一笔钱,或者是额娘出钱给他赎出来。 而老四亲自来了,这是同意了。 但是胤禔欲哭无泪,我的额娘啊,您怎么不想想被关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现在还到哪去找这一大笔钱? 换句话说,让他把自己的底子全都掏出来还钱,出去了成了个闲散的穷光蛋宗室人员,他宁愿不出去。 “我的额娘啊,您是害我啊。”胤禔真不想认,但人家父子俩就这么站在他跟前,哭到一半,哭不出来。 小侄儿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双黑亮黑亮的瞳仁里似乎全都是他这个邋遢大伯,忽然感觉挺心痛的。 这对小孩子,且还是个从民间找回来的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小孩子,会不会不太友好? 如果吓到他,老四恐怕不会饶过他。 “大伯?” “嗯呐。”这是不拿走钱不行的态度? “你认识我吗?” 胤禔被小家伙天外抛来的疑问再次问懵了:“认识啊,你是你皇阿玛的儿子。” 弘昭确定了,大伯好好的,他刚才又哭又不哭的样子应该是想要假装犯傻好逃避债务。 雍正微笑看着,并不打断。 “大伯,欠钱不还是不好的行为,我们都要做遵纪守法的好人。”弘昭好心提醒,“而且奶奶都说奶奶可以替你还钱,你要好好的,别吓坏了奶奶。” 大人怎么能跟大伯这样不勇敢? 胤禔:!!!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是没有什么事可以不勇敢对待的。 此时。雍正看着头发中增添了很多明显的白发的大哥,心底的感受其实很复杂,一关十几年,如今的大哥哪还有曾经的半分意气风发? 别说几万两,就是几千两的账也足以让大哥惧怕。 雍正决定看在昭宝的份上理解他。 胤禔看着仰着小脑袋跟他说好人的小家伙,能直接哭出来,这小家伙怎么就这么会损人呢? 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被人这么损过。 当然,圈禁期间的冷嘲热讽不算。 雍正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昭宝说得很有道理?” 都要感动哭了。 胤禔心底狂飙脏话,表面上却是:“皇上啊,您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帮帮大哥,把这笔账目给大哥划去。大哥这一辈子,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妻儿,如今不能孝敬额娘已经是大不孝,怎么还能连累额娘晚年谈空棺材本?” 弘昭琢磨,大伯为什么不愿意当好人? 想不明白之后主动问:“大伯,你为什么不愿意当个好人。” 胤禔深沉道:“昭宝啊,你说的好人的代价太大了,大伯当———” 雍正脸色一变,这不是故意带坏他儿子吗? 胤禔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这老四的脸色那么敏感的,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不了,大伯小时候不好好听话,大了没出息,连个好人都当不了。” 弘昭很仗义:“大伯,昭宝会帮你的,你不会了就问昭宝。” 这不是会不会的事,大伯没钱啊。 要命一条。 要钱,没有。 雍正表示,既然如此,大哥就留着命在这里虚耗吧。 眼看着就要谈崩了。 这时,从那窗纱都破掉好几处的房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折痕清晰的藏青色吉服的女子,这是张佳氏,胤禔的继福晋。 当年嫁给他没多久就随着一起被圈禁了。 张佳氏是个很乐观的人,虽然这些年不能出门生活也很是捉襟见肘,但她有空就会带着其他几位老妾在院子里种些小菜自给自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院子里生活十来年了,从一开始做不出一套完整的衣衫,到现在一家人所穿的衣裳鞋袜全都出自她们之手。 新帝突然的驾临没让她有多少欣喜,反而有一种正常生活被打破的恐慌感,如同年前自家爷被突然地叫进宫里披丧一般,很担心大爷会触了什么霉头牵连一家子。 等她躲在窗后仔细听了会儿,才明白这哪是要账,这是要给直郡王府解封,让他们一家人开门正常生活。 没想到自家爷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于是张佳氏匆忙套上多年不穿的吉服---这也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一件衣服,端着两盘简单的点心,一盘干枣一盘柿饼走了出来。 直郡王府自从废弃就没有了里里外外的下人,地砖有的翘起,有的缝隙里还有着经冬未凋的苍绿草芽。 张佳氏熟练地绕过路上的障碍,将两盘简单的小点心奉上,随即下跪郑重行礼:“臣妇叩见皇上。” 雍正这才停下就要离开的步伐,说:“免礼。” 胤禔虎着脸说:“妇道人家,谁让你上前的?” 弘昭很喜欢盘子里小柿饼,正要拿,就被大伯的话吓一跳,大伯发怒的时候好吓人。 昭宝连柿饼都不敢吃了。 大伯母肯定更害怕吧。 弘昭觉得大伯母真不容易,明明那么好看,却要跟大伯这样脾气不好的老傻子一起生活。 胤禔差点被弘昭的小眼神气死,那是怎么看他的?斜斜的,觉得他就是个老无赖的样子是怎么让他一双大眼睛看出来的? 张佳氏可不害怕胤禔这个眼花齿堕的老虎,低着头回话:“臣妇听到家夫欠债,心中着实不安,只是家里如今什么产业也没有,欠了再多的钱都还不起啊。” 雍正好笑,揉揉弘昭的小脑袋。 这位大嫂着实有胆量,认账,还想要回一些产业。 毕竟当年大哥被圈禁,旗下佐领田庄都被人分了。 而分了最多的就是老十四。 雍正忽然觉得欠了大哥的东西也该给他还回去的:“朕考虑考虑。” 张佳氏欣喜不已,双手伸开叩首:“如若皇上宽宏,我等必一辈子记皇上深恩。所欠欠款,便是子子孙孙去还,也一定会如数还上。” 雍正很满意。 大哥被关得竟然还没有一个妇道人家的胆量。 胤禔瞧了一眼,心道你个小心眼就得意吧,我便是出去,也要窝窝囊囊被你哄着出去。 张佳氏看得出来新帝对他们家的宽容,也是不敢再多说什么画蛇添足的话,得到这近乎肯定的回答便主动告辞。 弘昭吃了一口柿饼,只觉又甜又糯。 “大伯娘再见。” 见大伯娘离开,很有礼貌地跟人打招呼。 张佳氏膝下也有两个儿子,都要比弘昭大个三四岁,却是怯生生的怕人,见着这么好的孩子自是又感触又喜欢。 点点头,离开了。 不多时,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出来,手里拿着凳子,怯生生地说:“四,四叔,请坐,弟弟,也坐。” 弘昭可喜欢姐姐了,跑过去接凳子。 “你是我什么姐姐?”他欢欢喜喜地问。 胤禔对张佳氏的聪明很满意,对嘛,咱家现在没人,是皇帝家的那一门子穷亲戚,所以就该让自家孩子亲自给她四伯端茶递凳。 儿子跟着他们关在府里一辈子没什么的,几个闺女不能就这么一辈子老去啊。 “昭宝啊,这是你乌希哈姐姐。”胤禔脸上露出笑容来,“要不这样吧,我欠的那些钱别让我还了,我还有三个闺女呢,最大的都二十了,他四叔你没有闺女,往后抚蒙也没个人,把我的闺女都带走,到时候在那蒙古随便选个什么公爵给嫁过去就行。” 雍正冷笑,觉得刚才可怜大哥的自己仍然是小时候的那个最单纯的傻子。 “大哥,一码归一码。”雍正的手撑在膝盖上,“您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朕来要账的意思吧,您要是这么着,朕可就要走了。” “坐,好好坐。”刚才还在耍无赖的胤禔露出笑容,老脸像是风中摇曳的老橘子皮,“皇上啊,从小大哥就看你出息,不过你太耿直了,没有老八会交结人脉吧?” 没人吩咐,乌希哈也不敢离开,好在还有个弘昭小弟弟非要跟她聊天,于是一边小小声地说话一边注意着阿玛和四叔的谈话。 弘昭问:“姐姐,你咋叫乌希哈,听起来好奇怪啊。” 乌希哈:“这是小星星的意思,你见过黑夜天空上的小星星吗?” “嗯嗯”,弘昭点头,“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乌希哈被可爱的弟弟逗笑,但是阿玛和四叔说到的抚蒙两个字着实把小姑娘吓得一抖,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如果抚蒙能让阿玛额娘兄弟们出府,她愿意。 但是,自己抚蒙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阿玛额娘? 没想到弘昭也听着大人的话呢,发现乌希哈姐姐不认真跟他说话,就很单纯地问道:“大伯,你怎么知道我爹没有八叔的朋友多?” 这孩子,挺聪明的啊。 胤禔精神一振,看起来都容光焕发了不少,看看,孩子说了实话吧。 你老四就是没朋友。 他看着弘昭:“你皇阿玛若是有人用,怎么可能亲自来找大伯要钱?” 弘昭说道:“其实我爹也有很好的朋友的,我十三叔在户部收其他人的欠款呢,要不然我十三叔就来了。” 他爹还有李叔,朱大伯张大伯等朋友。 雍正:--- 虽然儿子是自豪地说着,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怎么回事? 胤禔:--- 也是沉默了。 他用脚想都知道老四如今可用的就只有一个从小便跟在他身后四哥四哥叫的小十三,只一个十三,弘昭这小家伙怎么能说得他爹好像有很多朋友一样? 胤禔咳了咳说道:“皇上,就算你有人用,现在肯定也是很紧张的,你这时候放了大哥的亏空,那就是城门立柱,你想想得有多少旧人因此而来投奔你吧。” 雍正笑笑,空手套白狼的招数用到朕身上了:“看来大哥这些年还是不服老。” 胤禔后背一阵发毛,亲生父亲能留自己一命,隔着肚皮的兄弟就不一定了,赶紧劈叉似地态度急转弯:“皇上,瞧你这话说的,大哥老了,里面的大牙都已经松动掉光了。哥哥这么说,实在是为你担心。” 雍正笑道:“哥哥实在担心弟弟,把您早年那些得用得的人给弟弟写出单子来,倒是可以给你的欠款增加几年的还款期限。” 胤禔吹胡子瞪眼,老四当了皇帝咋越来越不当人了? “还款期限,是个什么说法?” 弘昭解释:“最低还款期限就是给大伯这样的人定的,如果你没有钱,你可以分期,最高分期六年,只需要一个月多交利息就可以了。” 乌希哈惊讶,昭宝才多大,竟然懂得这么多吗? 胤禔抽了抽嘴角,老四这哪是不当人?这是铁公鸡成精了。 还把他好好的儿子带成了一个小铁公鸡。 雍正笑容畅快:“大哥不必惊讶,江南那曹家多年来为皇阿玛做事,虽无大的建树,却也有苦劳,一家子等着吃喝嚼用还不起欠款,朕便许他们分期还款,曹頫也是个有志气的,承诺限期三年还清。” “这不,看在皇阿玛的面子上,朕还免了他们的利息。”这话说得他好像是一个很顾念旧情的帝王,“对你更是会宽大为怀。” 你把这叫宽大为怀? 老头子当年最重要的心腹就是曹李两家,把他们在江南那样重要的地方一放就是半辈子,你才登基改了年号你就要曹家给你分期还亏空。 你简直小心眼到家了。 所以,这下子胤禔更不敢吭声。 “此时正是朕收回欠款的关键阶段,大哥若是不还钱,恐怕连朕都要觉得辜负惠额娘的一番苦心了。” 胤禔咬了咬牙,“好,好吧,让我想一想,多年不想事,很多人都忘了。” 说出自己的底牌,又不放心:“皇上啊,你真能放大哥出去?” 雍正眉眼微动,大哥这头年迈的老虎果然不是一无所有,“这是自然,朕愿意给惠额娘这个面子。” 胤禔那张老脸上还是一副很难为的样子:“其实就大哥本人来说,大哥在府里多年不和人接触,以后出门怕也不习惯,大哥留在府里也没事的。” 雍正眯了眯眼睛,他就知道这人的习惯不可能轻易改变,大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讨厌,哄着不走赶着倒退。 早知道应该多带几个大臣来,有人看着,大哥可能还不会这么过分。 可是让他哄这个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大哥,办不到。 乌希哈担忧,阿玛这样会不会惹怒四伯啊。 弘昭给了姐姐一个放心的小眼神,出声说:“大伯,你别担心别人笑你,你想想,这个世界上的傻子这么多,多你一个又怎么了?我十叔,十四叔都是傻的,还有二伯,二伯有疯病诶,他们好了都可自信了的。” 第72章 昭宝善于发现美 胤禔的脸色扭曲出了一个精彩的弧度。 “昭宝, 你说得可真好,大伯以前怎么就没有这么想过呢?”真没想过这个方面啊。 咬牙切齿的语气在弘昭听来也不觉得奇怪,病人身上或者是久病之人的身上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观察仔细的弘昭从小就能察觉到很多人身上的缺点, 但是他一直都记着妈咪的话不嘲笑别人。 于是这时候, 弘昭装作没有发现大伯说话的问题, 认真地点点头:“大伯,你现在知道了, 是不是感觉一点都不自卑了?” 胤禔被噎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 看向老四,你故意带你这个野蛮生长的儿子欺负大哥来的吧? 他跟这老四也没仇啊, 毕竟当初他跟老二老三比拼着争夺皇阿玛偏心的时候, 根本就没有这老四什么事。 他们没机会结仇啊。 雍正嘴角抽搐, 但是自家昭宝实在是太会安慰人了, 听听这说的, 头头在理条条是道。 “怎么, 大哥难道不觉得昭宝说得有道理?” 见他这么不讲理, 胤禔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去,低头回应小家伙的疑问:“有道理, 实在是太有道理, 大伯还真是多谢昭宝的安慰了。” “嗯嗯, 不客气。”能帮到别人弘昭也很开心的, “大伯现在是不是觉得自信多了?” 关心的小模样好像是在说如果感觉不好他可以再哄哄人,雍正勾唇,他总是被自家昭宝这种不符合年龄的会照顾人的成熟逗笑。 “呵呵, 哈”,胤禔只觉得以前被皇阿玛一句跟着一句审问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 偏偏人家小豆丁还顶着一张非常关心人的认真的小包子脸。 “是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胤禔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听了你的话大伯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傻子呢,所以大伯自信多了,走出去再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了。” 乌希哈忘了怕,小鹿般清澈的双眼里充满了对自己阿玛的同情。 弘昭点点头,握着一只小拳头鼓励他大伯:“大伯,你真的很勇敢。” 雍正欣慰,自家昭宝多会哄人啊。有子如此,是他的福气,连带着这些不讨喜的兄弟们都跟着沾光。 胤禔看了眼冷眼看笑话的老四,马上就想送客。 送什么客? 雍正根本没有走的想法,大哥的故旧名单还没有拿出来,走什么走? 胤禔看出来这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今天过来这一趟是必要见点实际的,但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呢,也不能就这么拿出东西来。 胤禔扶着头坐下来:“这么多年不想事情了,这一想就头疼,不知何时才能想起来啊。” 一本正经的拿捏又被弘昭打断,小家伙哒哒哒上前:“大伯,我给你捏捏脑袋。” 明亮的大眼睛里有着“大伯的脑袋问题还是很严重”的担忧。 雍正从容笑了:“朕不急,可以让大哥慢慢想。” “乌希哈,你阿玛想让你跟四叔去皇宫生活?你愿不愿意?” 乌希哈紧张地看向她阿玛,弘昭一边给大伯捏脑袋一边开心地说:“姐姐,你去我家住吧,我跟我爹说了,还让八叔家的明月姐姐一起去呢。” 胤禔把弘昭捏他额头的小手拿下来,直接把弘昭抱到自己膝上坐着,对乌希哈说:“闺女,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咱去。” 乌希哈眼眶发红,点点头:“好,阿玛。” 胤禔又说:“算了,咱们家也没什么东西好给你收拾的,只带着你额娘给你做的小枕头就行了,其他的东西皇宫都有。” 乌希哈知道阿玛是想她出去,甚至摆脱直郡王女儿的身份去过正常的日子,但她越明白,越想哭。 雍正并不被人家的父女情深感动,环视一圈破旧的直郡王府,又说:“大哥这里连个正经的日用器物都没有,稍后朕便让人送一些过来,对了,还有江南的碧粳米,朕记得大哥最喜欢吃了。要不要也来一石?” 胤禔彻底不头疼了,那碧粳米他有十多年没吃了,马上对女儿说:“乌希哈,别哭了,去拿笔墨纸砚来。” 乌希哈点点头,转身去阿玛的屋子里拿笔墨纸砚。 然后,笔墨纸砚拿来了,都是很破旧的东西。 看见这些,雍正额角的青筋蹦了蹦,他知道大哥这十多年一定很不容易,但也不至于难到连笔都是秃毛的吧。 这就是变相在跟他要东西。 算了算了。 大哥给的名单他还是愿意用的,恐怕随着大哥的没落,那大部分人都在不知什么地方的所在蹉跎呢,自己如今起用了那就是有着知遇之恩的。 所以大哥这些人不仅可要,还非常可要。 只要大哥能给出真正的可用之人,就让内务府还按照郡王的份例给他补五年的份。 弘昭看见大伯的笔却跟看西洋景似的,站在小桌子边,夸他拿着秃毛笔写字流畅的大伯说:“大伯,你写的字真好看。” 胤禔扭头一看,人家小娃儿眼里的佩服是真心实意的,但他怎么总觉得这种佩服的意思是:瞧,我的傻大伯会写字呢? “真的好吗?”这个语气多少都带了些低沉的阴郁。 弘昭把小脑袋点点点,伸出一颗胖胖的大拇指:“真的好看大伯,你要自信。十叔比你笨多了,他都不会写字。” 雍正就问:“昭宝,谁跟你说的十叔不会写字?” 弘昭看向他爹,表示他从来没见过十叔写字,没见过就等于不会。 “爹,你看,大伯写的这个字是不是很好看?”胤禔胡子抖抖,什么时候他成了老十一个牌面上的人了?这夸奖太让人难为了。 雍正看了眼,大哥这些年还是疏于锻炼的,一笔横抖了又抖,不过整体的字形还有。 “写得不错。” 弘昭点头:“嗯嗯。爹,这三个字我都认识。” “阿兰雅。” 被评价中心的胤禔沉默下来,这个字太难写了。 弘昭小小的声音说:“大伯,你这个雅写得太潦草了,写字得慢慢写。” 胤禔真的是在心里谢极了这父子俩,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这种被人盯着写字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然后就这么懒懒地画出一个笔画。 胤禔才掀了掀眼皮:“咋的,昭宝才这么大就会写字了?” 说实话,小家伙这个年纪能认识一个不常用的雅字是很难得的。 但是,老四现在是皇帝,皇帝的儿子多认识几个字那还不应该? 想当初的太子老二,三岁开蒙就读四书,当然他后来读傻了这种事情就没必要提。 弘昭不知道大伯想起了他的死对头,听到问他写字,点点脑袋:“昭宝会写一二三天地人,不过昭宝已经认识了好多字。” 胤禔挥笔写下五六个人名,交给老四之后,把笔递给弘昭:“来,你写来给大伯看看。” 展示才艺环节,昭宝很熟悉,虽然昭宝听妈咪的知道要做个低调的宝宝,但是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啥也不会。 小家伙抓着笔写字的时候。 胤禔看向拿起那张名单的雍正,说道:“大哥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人,他们几个却都是当初在我手底下最得用的,尤其是阿兰雅,他的勇谋在军中几乎无人能敌。如果你想要得用的,有他们几个足够了。至于那些碌碌之辈,给了你,你恐怕也不喜欢。” 雍正还是很感谢胤禔这份用心的:“大哥说得有道理,但朕还是想知道曾经效忠于你的所有人,朕不为秋后算账,只为在用人的时候心中有数。” “行。”胤禔没脾气,“好,待会儿我把所有名单都给你。” 心里只觉得老四真够多疑的。 这时,弘昭也在那纸质粗糙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小孩子的字就那样,但他却写得横平竖直很是规整。 胤禔惊讶了一瞬:“这都是昭宝写的?” “是啊,是不是很好看?”弘昭从小自信心爆棚,再加上这根秃毛笔写出来的字很有特色,黑中留白枝枝叉叉,一笔下去就出现一幅小小的黑白画,他的彩虹屁就又开始了,“大伯,是你家的笔很好用,我才写这么好看的。” 胤禔的嘴角抽搐得厉害,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哄人的小屁孩。 但事实证明,弘昭绝对不哄人,他真的很喜欢大伯家的秃毛笔。 胤禔把所有的旧人名单写出来之后,对着秃毛笔哭穷:“皇上啊,为了给你写这份名单,大哥家唯一的一支笔都坏了。” 一直在安安静静研墨的乌希哈欲言又止。 其实在她屋里还有两支好笔的。 雍正收了名单,表示很快就让人把份例送来。 这边两个大人刚完成心照不宣的资源交换,弘昭的声音响起:“大伯,你的笔坏了是不是就不要了?” 胤禔一下子心领神会这个小家伙的意思,看着弘昭:“那把这根笔送给你呗?” 弘昭点点头:“大伯,我真的很喜欢你家的秃毛笔,我家都没有,”说着回头向他爹求证,“是不是啊爹?” 真不知道大伯为什么不喜欢这么有特色的笔。 雍正:--- 该怎么说呢,咱们家没有秃毛笔不是咱们家没有,而是咱们家有源源不断的新笔更换才没让你见过秃毛笔。 算了,昭宝连乞丐都能感兴趣,对这个秃毛笔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这就是戴铎说过的,小儿眼中无贫富,只有对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好奇。 所以雍正点点头:“对,咱家没有秃毛笔。” 乌希哈:——— 胤禔彻底惊呆了,我这边半个回头钱都没有见着,你们父子俩还要薅走我家的最后一根笔? “昭宝,你要是把大伯家最后一根秃笔拿走,大伯可再也没有笔写字了。”想来想去,还是朝小家伙卖惨。 快说你要给大伯送笔送吃的。 老四这么宠儿子,昭宝提出要求,他还能不帮着满足? 正在乌希哈姐姐给他端来的一个小水缸里洗笔的弘昭疑惑,大伯怎么说话前后不一的,刚才还跟他爹说这个笔坏了,怎么又不想给他了? 算了,大伯本来就得过傻病,现在是后遗症比较严重,等他回去还让刘神医来看大伯。 “那大伯,”弘昭很耐心地哄着说,“这是你刚才不要的,我只是捡了你不要的笔。” 胤禔:!!! 那种“他是个傻子宝宝要耐心对他”的感觉又来了。 胤禔几欲昏死,你要我的笔,是不是得用好的换啊? 雍正却感觉自家昭宝真是再贴心没有的,跟你说得不够讲礼吗? 揉揉昭宝的小脑袋,说道:“大哥,要不你多少还上一点钱,弟弟让内务府给你补送份例也好对其他兄弟交代。” 胤禔懵了懵,什么意思,一支笔不够你们的,还要钱? 但胤禔还没来得及哭穷,雍正就又说:“朕知道大哥家里定是没有钱的,但是大哥经营多年,府上总会有些珍藏,谢谢珍藏你拿在手里连一根好毛笔都换不了,弟弟却可以把这些都换成钱。” “你拿出来,便可抵一部分早年亏空。” 胤禔总算是知道弘昭为什么那个样了,都是跟他爹学的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怎么着,你拿了名单,啥好处也没给我呢,还要给我要珍藏?” 弘昭见大伯生气,赶紧替自家爹解释:“大伯,本来就是你欠钱。” 不赖我爹要钱啊,再说他们本来就是来要账的。 雍正微笑。 是啊,他家昭宝多聪明。 “大哥,你不能没有昭宝想得明白啊。” 胤禔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四这么不要脸呢。 想到那些准备留给孙子的东西---当时毕竟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要被关死在这里的,但再过一两代孙子们成了远宗闲散人员,总是要从这座宅子里被赶出去的。 到那时,那些东西便是子孙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但他做出这种打算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老四会有带着他的儿子过来耍无赖的一天啊。 现在真的要拿出来吗? 胤禔很快有了决断。 毕竟老四已经给出了诚意,若是他先交出一部分亏空,府里的圈禁解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给儿子在衙门闲散的位置上谋个缺。 “好吧,好吧。”慢悠悠地撑着膝盖站起来,拿起躺椅旁边的松枝拐棍,“昭宝说得对。谁让我是欠钱的人呢,就把我珍藏的那些无用之物都给你们拿出来吧。” 雍正也是没想到,他不过这么一诈,大哥手里还真藏着东西呢。 那就看看去。 第73章 我有一个好大伯 当弘昭跟着颤巍巍的大伯走到他藏东西的房间, 亲眼看着他把一个个灰扑扑的瓦罐砸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又一个色彩绚丽的红瓷白瓷的时候,大大的眼睛瞪得和猫儿一样圆。 大伯藏的东西竟然是这样的!太震惊了! 哒哒哒。 弘昭跑过去, 眼睛四下一望, 跑到床头边抱起一个灰扑扑的桶, 看向大伯, “大伯,这里面也有宝贝吗?” 这个桶老大了, 肯定有更大的好东西吧。 胤禔眼皮一跳, 心疼地抽了下眼角,那是个尿桶, 他现在每天都用的, 就算有人洗涮, 也是有着一股子尿臊味, 这小子都不嫌脏的吗? 还有, 他是怎么精准地找到这个埋汰的尿桶的? 但是雍正就在边上, 他还能忽悠他家的昭宝?再说就算忽悠, 凭这小子的精明劲胤禔也担心自己最终会忽悠不住,胤禔只能干笑着点点头:“这是个好宝贝, 小心点拿出来。” 算了算了, 反正本来就是要拿东西出来的。 他不要了还不行吗? 这是个铁箍箍出来的木桶, 上下窄中间胖, 桶身也比较深,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其中猫腻的。 雍正也是额角直蹦,他走过来伸手提了一下, 那股子味儿立即就冲着天灵盖来了,看向大哥, 很是不可思议。 大哥就算是被圈禁了这么些年,也不用这么埋汰吧。 胤禔心虚地避开了雍正的视线。 雍正:这还真是你藏东西的所在啊。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让大哥这么地放在眼皮子底下?看样子这个尿桶是常用的,也就是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大哥的眼皮子底下。 那他还真是好奇了。 弘昭说:“爹,拆开看看。” 雍正还是下不了手的。 守在门口的护卫赶忙上前,把木桶从小阿哥手里接过来,这埋汰活儿不能让小阿哥干,更不能让皇上干。 不然要他们是干嘛的? 一番敲敲打打之后,几名护卫看向那位衰老的大阿哥的脸色就都不对了。 这位爷不愧是跟太子诚亲王斗了前半生的主儿,这种能把宝物藏到尿桶里的狠劲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你想啊,一位金贵的主子爷,自己这么藏东西的时候单单是物是人非的感触便足以难受得受不住了吧。 他竟然能心平气和地藏这么多年,还天天的守着。 不会每天都要亲自刷这个马桶吧? “开出来了。” 弘昭把马桶交给护卫叔叔们,就继续在屋里帮大伯找他藏的东西,这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阵惊叹:“太漂亮了,当为无价之宝啊。” 想到这是大阿哥被万岁爷逼着拿出来还账的东西,取出宝物的护卫不敢再称赞,免得大阿哥以此为筏子向万岁爷要求用这一个东西抵全部欠款。 弘昭耳朵尖,听到声音就抱着没来得及放回去的一个压床脚的黑漆乌龟石,跑到门口,期待地嚷着:“我看看,让我看看。” 护卫们让出来一条路。 而站在门内的胤禔看到弘昭那双小胖手抱着的东西时,眼前就是一黑。 这臭小子竟然是翻出了他最重要的一个家底啊。 雍正身影笔挺修长,站在胤禔的前面,身影被拉长到屋内,挡住了胤禔眼前的一条光线。 这显得阴影里的胤禔很有些阴郁。 雍正说:“大哥,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罕见的宝物。” 弘昭从他爹旁边挤出来,就只见一颗裂开一条缝的水头十足的能看见里面黑子的玉西瓜在阳光下散发着漂亮的光泽。 这颗西瓜比八叔的玉白菜更加漂亮,绿色的皮上还有花纹,从皮到红瓤之间还有一层枣青色的瓜皮过渡。 弘昭看得口齿生津,差点抱着这颗西瓜直接咬上去。 看见自己多年未见的宝物,胤禔心疼得一抽一抽的,笑着跟老四说:“这还是早年从噶尔丹那里缴获的,皇阿玛让我们一人留一件最喜欢的东西。” 雍正抽了抽嘴角,那也没想到你留下来的是这么鬼斧神工的玉西瓜啊。 “这一件,可以给大哥抵一万两亏空。”见儿子这么喜欢,雍正决定自己花钱收了。 “不行,”胤禔立即精神,拄着拐棍据理力争,“怎么也得抵两万两。” “一万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一万九,不能再少了。” 一个明黄身影,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子,站在门口相互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雍正心软,在一万六千两的时候让步了。 护卫们目瞪口呆,默默地后退好几步,免得被这二位失了礼数的人看不顺眼。 弘昭是听得懂话的,欢呼:“这个西瓜是我们的了,我要让它给我的大白菜做伴。” 什么大白菜? 胤禔疑惑了一下就不管了,说老四:“皇上肯用一万六千两给你家孩子买个小玩意,挺宠爱昭宝啊。” 雍正笑道:“大哥放心,朕绝对不至于把你的亏空挪用到朕的身上来。” “收拾了多少东西了?”又转身问。 护卫们回:“共有奇珍八件。” 雍正点点头:“差不多了,够先期的便可以了。大哥,那您好好歇着,咱们就先走了。”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过来打劫的态度,瞧着弘昭欢欢喜喜地抱着他的宝贝西瓜,胤禔很后悔刚才的一时糊涂。 他怎么就没有想清楚,放松了警惕把弘昭这个小家伙给带了进来呢,他藏了多年的大西瓜啊,能够传百代的珍宝啊! 当眼神落在弘昭那一只小黑手里,胤禔眼前又是一黑。 “慢着。”拄着拐杖的虎皮大手抖来抖去。 怎么,难道还想留他们吃饭? 雍正如此想着,就听到自己儿子脆生生的声音:“大伯,不要不舍得我们,也不要留我们吃饭啦,我们去外面吃点就好了。” 护卫们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小阿哥这话是不想让别人留他吃饭的样子吗? 胤禔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弘昭这个小孩儿咋就这么讨厌呢。 谁不舍得你们,谁要留你们吃饭? 胤禔可怜兮兮颤颤巍巍地说:“大伯想留你们吃饭也没有东西招待你们啊。是这样的昭宝,你把大伯的垫床乌龟拿走了。” 雍正:——— 陌生,这个样子的大哥实在是太陌生。 弘昭:大伯连招待他们吃饭的东西都没有,好可怜啊。 弘昭伸出小手,于是沉甸甸的那一个乌龟背壳比他两只手并起来还大的小乌龟进入众人视野,“是这个乌龟吗大伯?我很喜欢它,当你送给我的礼物不好吗?等会儿昭宝就给你回礼。” 胤禔内心嘶喊,不好不好! 这乌龟是他藏的最好的东西啊。 “昭宝,大伯被这个小乌龟陪伴习惯了,你把它拿走大伯晚上睡不好。” 弘昭表示:“大伯,你担心床会不稳吗?我给你弄了一个砖头垫上了,你就送给我吧,我真的很喜欢。” 小家伙难得喜欢一个东西,当大伯的一再拒绝就不合理了。 但是胤禔舍不得他的宝啊。 “要不,大伯用这个小鹿给你换?”小鹿也是泥塑的,不知道哪里的工艺,看起来和弘昭拿到的小乌龟一样粗糙。 但弘昭瞅了瞅,还是摇摇头:“大伯,我觉得小乌龟更可爱。” 忽然,雍正问道:“大哥一定要把这个乌龟要回去,难道是乌龟里面有什么猫腻?” 这话足足把胤禔吓出一身冷汗,别看他敢跟现在老四耍无赖,却深知现在的自己小命都在人家一念之间,比较过分的容易引起误会的事却是半点不敢做。 “哪能啊,”胤禔咬着牙,“既然昭宝喜欢,那就给昭宝,拿走吧。” “谢谢大伯,我最喜欢大伯了。”小家伙的一双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快要满月时的大月牙,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要大伯的东西的,” 胤禔眼睛发亮,你不要还给我啊。 人家的话还说着呢:“但是我知道大人都是别人白给他东西会很不开心觉得自己没面子的人,所以昭宝才挑了从大伯屋里挑了这一个最好玩的东西。大伯,你等着我给你的回礼吧。” 吧吧吧——— 一直在胤禔脑海里回旋着,说道:“这孩子这么懂事干什么,难道你白白孝敬大伯好东西,大伯还能不要?” 雍正见他一直想要回去,更不能让昭宝给了,“大哥,难道你觉得我家昭宝不够贴心?” “贴心啊。”三个字无比清楚。 弘昭感动地抱着小乌龟:“大伯真好,昭宝也要对大伯好。” 在人家爹虎视眈眈之下,胤禔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真心,好似被酷刑折磨了之后强硬装出来的:“是啊,大伯好,大伯就等着昭宝的好了。” 他如果有一个什么都藏不住的大伯,他也最喜欢大伯啊。 ——— 父子俩带着人在直郡王府待了半晌午,出门的时候左手一个瓜右手一个龟,很是有走亲戚的那感觉了。 弘昭跨出门槛,回头,看到脊背佝偻拄着拐棍还在不远处相送的大伯,把握着小乌龟的手挥了又挥:“大伯,回去吧。昭宝过几天再来看你。” 胤禔挥挥手,看着老四身旁提溜着一个小豆丁离开的背影。 心里的感觉在这一时间还挺复杂的,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子也有些发酸发涩。 是终于要送走这个小魔星了吗? 还是心疼自己的乌龟压角? 第74章 一碗阳春面孝心 “大哥, 回吧。”雍正说道,“回去朕便下旨,解了府上的圈禁, 你们也好好准备一下。” 这话真是安慰到了胤禔, 想到他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心底的激动果真是不能作假的, 老四人挺不错啊。 雍正看了眼身旁的乌希哈,大哥这样依依不舍, 恐怕也有不放心女儿的原因在, 于是又说:“大哥回吧,等你府上解禁, 大嫂随时可以递牌子进宫见孩子。” 乌希哈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跟阿玛挥挥手:“阿玛, 你放心, 乌希哈会听话的。” “诶。”胤禔点点头, 脸上的神态依旧强硬, “快走吧, 跟着你四叔,你四叔没有女儿, 你一定要把你四叔当成亲阿玛来对待。” 雍正抽了抽嘴角, 迄今为止他已经有了好几个别人家的孩子了。 弘昭表示:“大伯, 乌希哈姐姐以后就是我爹的亲女儿, 姐姐,你要叫我爹皇阿玛。” 乌希哈眼眶红红的,却是很懵。 看了眼严肃的四叔, 总觉得不太好。 胤禔就没见过弘昭这样的孩子,自己说是一回事, 他高高兴兴地认了就是另一回事了:“昭宝,你难道不怕你爹的孩子多了对你不好吗?” 弘昭开心地摇头:“不怕,哥哥姐姐不跟我抢爹,而且我还能多很多哥哥姐姐,”给他生哥哥姐姐这种事他妈咪都做不到,“大伯,我弘皙哥都叫我爹好多天皇阿玛了,而且我爹早就同意把八叔家的明月姐姐接到我家给我当姐姐了。” 以为自己抢了个先的胤禔:——— 弘皙已经认四叔当爹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老二比他更不要脸。 雍正笑道:“大哥这下放心了吧,昭宝绝对不会欺负乌希哈。” 弘昭看了爹一眼,虽然不知道爹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很配合地点着小脑袋:“昭宝可喜欢哥哥姐姐啦。” 胤禔更不放心了呢,昭宝说这些话的感觉怎么好像是哥哥姐姐是他多好的玩具一样? 胤禔欲言又止,摆摆手:“走吧,走吧。” 不要再回来了。 转过身之后,眼眶却是迅速红了。 无论如何,他都感谢老四,并决定收回以前对老四小心眼的评价,能把他的女儿接走,老四这个人还是很重感情的。 乌希哈提着一个装着自己额娘亲手做的小枕头的包袱,就这么怀揣着忐忑的一颗心,跟着四叔,跑过来牵住她的手的昭宝上了车。 看着被风掀起的窗帘外那一闪而过的外面风景,乌希哈忽然有种自己从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牢笼的感觉。 低落惶恐的情绪一下子席卷上来。 弘昭根本看不出来姐姐的复杂心情,抱着他从大伯家里拿到的小玩具坐下来,发现姐姐想看外面的样子,就直接掀开窗帘雀跃地指着外面的街景给姐姐看。 雍正打量着儿子手里的小乌龟,直觉这个小乌龟有秘密,但在儿子如此喜欢的情况下,也就没想给他要过来。 “爹。” 小家伙忽然回过身,期待地说:“咱们能再去吃一次外面的饭吗?” 雍正好笑,这小家伙出来几次之后还真是心野了,想着今日也没有安排其他事,便同意了:“好。” “时间还早,吃过饭爹再带你去城外青云寺看下棋。” 弘昭欢呼:“那朱大伯张大伯跟我们一起去吗?” 雍正哄孩子说:“他们去了,就没人替爹做事了。” 弘昭点点头,他理解了,爹是翘班,像一只偷到食物的小老鼠:“那咱们悄悄的,回去也不跟他们说。” 乌希哈低头忍笑,昭宝弟弟倒是让她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雍正不是长在深宫的皇子,他在潜邸四十余年,不说京城的风物,便是大小各省风物也如数家珍。 当下给了外面赶车的护卫一个地址。 刚到地方,热闹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刚出生没多久府上就被圈禁的乌希哈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这么杂的声音,不敢下车。 雍正正要让人把侄女送回宫去,他也是老思想,觉得这么大的姑娘不该抛头露面的,那边跳下车的弘昭已经催促了:“姐姐,我们下来吃饭。” 乌希哈犹豫。 对外面这个鲜活的世界,她比平常人家养在深闺的女子多了几分畏惧,却也有着更多的期待。 “四叔,我---” 雍正考虑到昭宝从没有说过女子不出门的事,阿媛似乎还是独自支撑门户经商的女子,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示意乌希哈:“下来吧,待会儿跟紧了我们。” “嗯。”乌希哈用力地点点头,下了车来。 外面的阳光笼罩在全身。 那一瞬间,乌希哈有种外面的人都在看她的感觉,这时,有一只热乎乎的小手牵住了她。 是昭宝。 昭宝放下了他爱不释手的那个大西瓜,抓着她的手跟她说:“姐姐别怕,我保护你。” 乌希哈忍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小脑袋。 雍正带两个孩子来的是西直门内的一家面馆,来往者多数是城中普通人家或是刚进京城落脚的生意人等。 在这些人眼里,他也就是一个带着孩子出门的客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个时候大户人家的姑娘奶奶的确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中下层的百姓出门讨生活的妇女并不是没有,小门小户的姑娘也没有绝对不出门的规矩。 店里的人看了一眼也就收回目光,继续说自己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五花八门的消息。 雍正很喜欢这个面馆的阳春面,一把面,简简单单撒上一把葱花,点些许麻油,就是人间至味。 “六碗阳春面,两碗加蛋。”坐下来的时候便自然地朝小二吩咐了。 护卫还无所适从的时候,主子已经点了餐,之前都说这位主低调,真正到了跟前伺候才发现真的是低调。 护卫们甚至都有种这位爷也会自己点餐的惊奇感。 面上来,雍正让跟着进来的三人先吃,吃完再去换外面看着马车。 简简单单一个细节,收服了一波人心。 可把跟着进面馆护卫的三个护卫感动得稀里哗啦,正暗暗发誓以后要好好效忠主子的时候,一个小声音响起:“爹,你对昭宝太好了!” 小家伙从他的面碗里扒出来一颗圆圆的白白的荷包蛋,大眼睛看着他爹,那小声音里充满感情:“你给昭宝面里卧了一个蛋,但是你自己都没有。” 拿着筷子刚喝了一口面汤的雍正低头,看着感动的孩子,沉默。 什么啊儿子,爹那是不想食鸡蛋。 在为皇阿玛守孝这段时间,雍正对自己的要求可谓严苛,鸡蛋荤油之类的一律不食,只不过在宫里御膳房能把素菜也做出百般花样,从来没有让昭宝感受到过他爹对他这么沉重的爱。 乌希哈看了看感动得大眼睛黑亮亮的昭宝,弟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暗自感动的护卫们更加沉默,低头默默地扒饭,他们一方面很清楚皇上为什么不吃鸡蛋,一方面觉得他们是不是该跟小阿哥学一下? 这感动的小话一套一套的,皇上不对他好对谁好啊? 只会顶撞皇上的三阿哥都被这位小阿哥衬托得一无是处去了吧。 弘昭的妈咪没有这样过对他,但姥姥经常给他放好东西看着他吃,所以昭宝的想法很简单,爹自己不吃,就是心疼他特地让他吃的。 太感动了。 昭宝吸吸鼻子,吃了一口荷包蛋,叽里呱啦说道:“爹,我给你剩一半。” 雍正无奈极了:“不用了昭宝,你自己吃---” 咱家还没有穷到那份上。 这时父子俩的对话早就被旁边一个大胡子注意到,左边桌的大胡子非常爽朗地表示从来没有见过弘昭这么懂事的小孩儿,他愿意出钱给弘昭的爹加一个蛋。 “不必,多谢好意,”雍正赶紧阻拦,告知了缘由:“只是在下还在热孝期,不食荤腥。” “原来如此,”大胡子看了看这一桌子人,更加感慨,“如今风俗浇薄,有仁兄这般孝心的人很少见了,天底下除了那皇上要做给天下人看的孝顺,谁人不是一过头七便该吃吃该喝喝?” 雍正:--- 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能被别人嘲讽。 弘昭扭头,他很想提醒大胡子叔叔他爹就是皇帝,但是大胡子叔叔的话不像是夸他爹的,他想了想还是不说了吧。 不过爹不吃鸡蛋原来是为了怀念皇爷爷吗? 从来没人跟昭宝说过这种怀念方式,昭宝虽然有点不理解,却是热情地跟他爹说:“爹,我也不吃了,我跟你一起怀念爷爷。” 大胡子震惊,这位兄弟家的孝道着实让人佩服啊,连一个稚童都能说出这么懂事的话。 雍正哄孩子说:“你是你爷爷的孙儿,不用这样严格,再说你还小呢,不吃好东西怎么长身体?” 其实按照皇阿玛的临终遗言,昭宝根本不必守制,不过是他觉得为小辈者在有些事情上要做到,同时不想这成为以后昭宝被人拿捏的把柄罢了。 说着,示意乌希哈也快吃。 弘昭看了看身旁瘦瘦的姐姐,这才继续吃那颗白嫩的荷包蛋,不是他想吃这个荷包蛋,只是他不吃姐姐就也不能吃。 姐姐是姐姐,肯定要比他更自觉的。 所以昭宝一边吃一边含糊说:“爹,等我以后也不吃鸡蛋怀念你。” “噗!” 周围喷了好几口子,纷纷出言安慰雍正:“别揍孩子,孩子这么说是真的孝顺。” “是啊,这么孝的孩子,也是大人带得好。” 弘昭谦虚地跟人家周围的人点头,嗯嗯,他们一家人都很孝的。 雍正淡淡地微笑,他总是能被体贴的小儿子孝死。 笑完了,大胡子身边的人小声提醒他:“老陈,这可是天子脚下,别跟以前似的口无遮拦。” 像是刚才说皇上那话岂是能混说的? 陈运这才想起此时所在的地界,拍了拍嘴,还抱着拳头向雍正这边告罪了一声:“希望兄弟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别把这话往外传。” 雍正点点头表示不介意。 理解。 皇帝老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没错,但小老百姓生活困顿的时候又有几个没有关起门来骂两句皇帝的? 跟这般小民,他是连生气的情绪都不会有的。 接下来,弘昭吸溜着特别滑溜特别香甜的面条,小耳朵竖得直直的,开始听周围人的聊天。 大胡子叔叔的朋友说得赶紧走,免得有好事者告到五城兵马司够他们喝一壶的。 前面一个桌子上,有人说十三叔怡亲王这两天到处要账的事,一直在那里说要变天了起风了之类的话,搞得弘昭都怀疑他天气预报员。 左边的一张桌子,几个男人在那里说如今做什么生意好做。 弘昭听了半天,更觉得爹家这边的人真得很古怪,跟妈咪家那边一点都不一样,他们好像都很没钱的样子。 等他们吃完面,大胡子一桌和前桌都已经换了人。 一名护卫去结账,回来的时候眉头皱着:“爷,咱们这一桌的饭都被刚才那个大胡子包了,说是看咱们小爷孝顺,帮咱们结了账。要不要查一查?” 护卫对这种好心的人最是不放心,别是冲着咱们小阿哥来的吧。 雍正看了眼疑惑的昭宝,昭宝在好运气这方面总是又让人意想不到的进展,譬如当初总是捡到的他九叔的小金豆。 于是雍正好笑地道:“他们结了账便算了,不必多管。日后若是再遇到,多加注意便是。” 对方应该只是昭宝的孝顺触动了而已。不过雍正很欣慰自家昭宝身上有的这种特别的运气,应该与昭宝被阿媛教得从小与人为善有关。 等昭宝长大了的人缘必定也是极好的,如此便会有很多人愿意为昭宝效忠吧。 老父亲再次表示欣慰。 护卫们:没眼看。 皇上那一副小阿哥本就如此讨喜模样是怎么回事? * “老先生,你这些画怎么卖的?” 路边的字画摊后,穿着一身单薄夹袄的厉鄂抬起头。 第75章 昭宝买画遇友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容略带沧桑的中年男人, 但仔细看了看,就觉得这人面上的沧桑感被一股子威严压下,身边带着一个踮着脚才能把小下巴放到桌子面上的小豆丁。 问画怎么卖的正是小豆丁, 这孩子刚到开蒙的年纪, 兴许都看不懂什么字啊画, 却是指着摊开着的一幅悬崖古松图, 小脸上很是认真的样子。 又转头问:“爹,我能要这幅画吗?” 雍正对小宝的要求总是无所不应:“一幅画而已, 买!” 弘昭就又期待地看着摊主大伯, 等待他开价。 厉鹗心想,这怕不是中年得子, 听话音这人对儿子十分宠溺, 但孩子年纪小小可是容易被宠坏的。 厉鹗是两天前到京的, 他已中举多年, 却只在中举之后的第二年来京应会试, 当年也是颇有两位大人愿意提拔他的, 可惜他太过傲然, 落第之后没有接受时为吏部侍郎的汤西厓的资助,径直收拾东西回了家乡。 这些年于各处坐馆, 寄情山水, 似乎是逐渐忘却了功名利禄的念头。 但是新帝登基, 在今年开了恩科。 厉鹗听到开恩科的具体时间时, 心动了一瞬便摁下了这个念头,毕竟这么多年的皇子争斗,他即便远在江湖也听说过。 只觉得如今的朝廷党派林立, 很是耗人精神。 这一年的恩科他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是不打算参加的,近几年的厉鹗都在扬州盐商马家寄寓, 马氏兄弟喜欢交结文人,适逢先帝大行新帝登基,马家来往人员频繁,便经常能听到有人说起京中局势。 什么当今登基之日还添了一个先帝从民间找回来的儿子,先帝爱若珍宝把私库园子旧人都交给了小皇孙继承。 又说什么大将军王与当今相争,刚回京就被圈禁在景山读书,这其中自然又夹杂着当今得位不正的言论。 不过这些传言在先帝对小皇孙的爱重对比下,显得不那么能站得住脚而已。 进入腊月以后,更多的关于新帝登基后的一些举措就确切地传到了江南,厉鹗忖度着,这位新帝和当初的先帝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再一个当今能让先帝临终前还记着给他寻儿子,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弑父登基的。 江南甚嚣尘上,不过是因为盐商们都看着江南两大织造衙门的脸色说话,而那两大织造衙门,尤其是江宁织造上的李家人跟京城那位八爷的关系更好而已。 所以京城的局势,很可能并没有江南传说的那么严酷,历来新帝首重登基之后首届的恩科士子,本不打算趟浑水的厉鹗也难免地起了进京来搏一番的心思。 再加上有一天出门,他在城外遇见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在风水学上颇有研究,二人在偶遇的茶寮聊了大半天。 临分别时,那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一卦,说他这次进京必能遇着贵人,这一生的际遇说不得也要与之前大不相同。 还说他命中本无官运,错过这一次日后便很难遇到这么好的机遇云云。 厉鹗虽然不迷信命理学说,但别人这么说了总归是能够影响到他的一些想法,当下回到寄寓的马氏山馆便向主人家辞了行。 如果有可能,谁这一辈子不想出将入相建立一番功业。 厉鹗也不顾当时刚过腊八,为了能赶上就在眼前的恩科,这一路上能坐船的路段就坐船,冰厚不开船的路段便搭乘顺路的牛车驴车,顶着严寒走了大半个月终于赶在年初一来到了京城。 这一路上也把当初与马氏辞行时对方赠送的二十两盘缠花了个干净,入京之后赶紧去贡院报了名,便就连住房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当下只能当了身上的一件兔皮袄子,换了些笔墨纸砚在城中支起一个书信摊,一天倒也能写出去几封信勉强糊口。 今天一上午已经写了五封家信,刚够今天的大房住宿和三个饼子的嚼用。 正要回去读读这两年的程文呢,这父子俩就从路边走了过来。 小豆丁相中的桌上这幅画,却是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随便在昏黄的油灯下信笔涂鸦而成,厉鹗不擅长作画,倒是对题于左侧的一首五言绝句非常满意。 摆出来不过是手边有,也是个书画摊的意思,并没有指着这个赚钱的。 事实也是如此,这幅画作摆出来一天了,都没个人问。 倒没想到他都要收摊了冒出来一个小豆丁发问,厉鹗只觉得好笑更多,抄着袖子问道:“怎的,小家伙还能看得懂书画?” “嗯嗯。”弘昭指了指上面的松树,“我爷爷给我好多画,这个松树看起来和我爷爷给我的画都一样。” 老师说爷爷给他的话都是名家作品,弘昭觉得这个肯定也是。 雍正打量了这幅画好半晌了,正如昭宝所说,这幅画上面的松树很是可观,有一股凌霜不屈的姿态。 但跟历代名家画作相比却是不够看的,倒是旁边的一首诗很见工夫。 厉鹗看他们穿着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笑道:“你祖父给的定是传家宝,我这幅却是信笔涂鸦,小童若是买回去临摹习作,某还不觉得惭愧,若是珍藏,我可不敢卖给你了。” 弘昭疑惑:“这是为什么啊?” 他听求妈咪办事的舅舅说过,有钱不赚王八蛋。 雍正说:“先生谦虚。” 厉鹗笑了笑:“您高看了,我也不过是一个俗人,有点自知之明而已。” 弘昭更不明白了,如果是他的画有人买回去珍藏,他一定会很开心的,赶紧问:“那你这个画卖不?” 他还挺喜欢的。 “自然是要卖的,”厉鹗真没有清高到有钱不要的让自己挨饿的地步,“前面也说了这是我随便画的,小童喜欢也是缘分,你们给我个几十文的润笔费便可以。” 几十文? 弘昭觉得太便宜了,毕竟在他看来这上面的山是山松是松,还挺好看的,就算不能和爷爷给他的画一样贵,也要值几百文吧。 很有生意头脑的小家伙顿时觉得自己做成了一笔利润很大的生意,忙掏钱。 “说定了,几十文,我给你六十文。” 厉鹗笑得开朗,人家小孩这样的确是看重他的画,点头:“可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弘昭的钱都掏出来了,就见从头上落下来两锭银子,一锭是他爹拿出来的,一锭是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小孩儿拿出来的。 那个小孩忽然从旁边走过来的,扔银子的姿态老傻了,还把弘昭吓了一下子,不过他不是亲人,不管他。 弘昭不理解地看看他爹,怎么给这么多? 把他爹的银子拿起来,然后努力踮着脚,把自己的六十文送给书画主人。 六十文铜钱还挺沉手的,弘昭本来身上不可能揣钱,这还是刚才付面钱没用到,他给护卫叔叔要了一串自己揣着的。 为的就是过路上看见喜欢的东西买回来。 “大伯,我们已经说好了哦。”弘昭很怕大伯要银子。 厉鹗好笑道:“自然。” 一面说一面拿起书画上压着的一块雨花石,将画作卷好送给弘昭:“拿好了。” 弘昭伸出双手抱起,旁边扔钱的男孩一身锦衣,头上的帽子坠着宝石,瞧几人完全忽视他的态度,十分不满。 “喂,你这老书生难道是个傻的?”他开口,“我拿五两买你的画,你怎的不卖?” 厉鹗见他衣着富贵神态张扬,心知这绝对是京中贵家子弟,当下也是好声好气的,“不是某不卖给你,而是我已经跟这小童说好了,自然是要卖给他的。” 弘昭点头:嗯嗯。 “哼,假清高。小爷看上你的画,你竟然还有这么多借口不给。”说着横了弘昭一眼,“看他穿得也不错,却只舍得用六十文卖你的画,说不定就是在故意侮辱你。” 弘昭觉得这个小哥哥的脾气有点暴躁,但是他一点都不急,更不恼,毕竟他十叔十四叔都是特别暴躁的人,他早就习惯了。 再说妈咪可是经常跟他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能讲道理的时候就不要动手,要是笑了对方还过分,才可以动手,对不能讲道理的人也不会愧疚。 “小哥哥,你误会了。”开口先跟人家拉近关系,自家儿子会哄人的小样把雍正逗得直乐,连带着看这个调皮小子都不觉得那么生气了,弘昭说:“咱们小朋友做事也要讲先来后到,我先来的,而且我和大伯都讲好了价钱,我们的交易就完成了,而且大伯很诚信,没有反悔我们的价格,所以就算你出再多钱,这幅画也要卖给我的。” 大大的眼睛里传达着一个关切的意思:你懂了吗? 男孩的脑子打结了,眼前这个小豆丁怎么如此能讲大道理?而且他还叫他小哥哥,让他想出拳头抢都不好意思。 在他还打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时候,小豆丁又说了:“如果你也喜欢这个画,你可以用你的钱让大伯给你再画一幅。”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连厉鹗都没话说了。 诶呦,这小家伙可太懂事了吧。 羡慕的眼神投向人家爹。 雍正不自觉挺直了后背,看看,我儿子就是这么的懂事,连对不懂事的调皮孩子都这么有耐心。 小男孩挠头,看着这个还要给他出主意的小家伙,想到自己刚才蛮横地把钱直接扔到桌子上的行为,竟然觉得有点惭愧。 弘昭又问:“你是不是担心大伯不给你画?没关系,我帮你问问。” 转头问人家:“大伯,你要不要再给小哥哥画一幅,小哥哥也很喜欢你的画的样子诶。” 到此时,一个字都没机会说的小男孩已经觉得这个小豆丁是个很可爱很懂事的小弟弟了,道:“嗯,我也想要一幅,请大伯帮我画一幅吧。” 雍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昭宝把一个好好的找茬小孩,给忽悠成了腼腆小哥哥。 不过还是顺毛的小孩儿看着顺眼。 昭宝好样的。 弘昭接受到他爹鼓励的眼神,更加热情。 厉鹗想说现在条件不允许,就见那小家伙给他眨眼睛,悄悄说:“他家有钱,不让他花了他肯定不舒服。” 厉鹗真不想骗小孩,但那边的小男孩正用期待的双眼看着他,只得点头:“那好吧。” 弘昭转身,跑到小男孩身边又跟他悄声说:“这么冷的天大伯都不想冻手,还是我给说了好听的话,大伯才愿意给你画的。” 小男孩沉默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但是对上小豆丁真诚的双眼,点点头道:“谢谢你。” 雍正:“---咳咳咳。” 自家昭宝这还是太善良了。 厉鹗嘴角抽搐,他没有雍正的老父亲滤镜,就比较清楚,他该说小家伙善良呢,还是该说他对小哥哥更狠呢? “不客气。”弘昭抱着自己六十文买到的画,笑眯眯地点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昭宝,你叫啥?” 小男孩更加不好意思地说:“我叫阿桂。” 弘昭张口就是:“桂哥。你以后买东西别那么扔钱了。” 阿桂不喜欢被人教育,皱眉:“为什么?” 弘昭说:“因为很傻啊,别人会说你一点都不心疼爹娘的血汗钱,还会觉得你很好骗,是你爹的傻儿子。” 弘昭说着挺挺小胸脯,比如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阿桂没看出来小家伙此刻的言外之意,其实他从旁经过,也没有特别想要那幅画罢了,只是看到一个小孩有爹陪着还在那里讲价,觉得很烦人。 而且他阿玛很喜欢读书人画的画,这才想上前抢的。 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好的一个弟弟。 阿桂特别惭愧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昭宝,谢谢你提醒我,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雍正听到这小孩的谢谢就头疼,昭宝有点太会哄人了。 跟在阿桂身边的随从几次想提醒,都碍于那个男人随时看来的一眼而不敢开口,罢了罢了,这京城一板砖砸下去都有三个贵人,自家小主人花五两银子买一幅穷书生的画不算被坑。 这边正琢磨着呢,听到小主人吩咐他:“学文,你去给大伯磨墨。” 原来是弘昭看大伯一边磨墨一边作画很辛苦,提醒了阿桂一声。 安静不打扰看自己儿子发挥的雍正再次沉默了一下,然后闭着眼睛给自己解释这恰好证明自家儿子善于调度,关爱弱者。 弱者厉鹗蘸着随时能冻成冰渣子的墨水,画出来一幅临江寒钓图,心里的感觉无比复杂,话说今天遇见的这个小孩儿还真是个不会累着自己的聪明娃。 想了想,最后落款写下一首好诗。 毕竟得让人的五两银子值这个价啊。 雍正跟着此人一笔一笔写下来的诗作默读,微微点头。 刚才的寒松图与这幅寒江图,诗作都是点睛之笔。 待看见人家搁笔,弘昭才拉着阿桂扒着桌子凑上前。 弘昭:“哇,这幅画也很好看诶。” 阿桂看了看,露出一抹笑容:“我要送给阿玛。” 弘昭特别会夸人:“阿桂哥,你才这么小就知道给你爹带礼物了吗?你爹一定会很开心的。” 洗笔的厉鹗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不是,说话的你才多大啊,你咋还说人家小呢。 然后又朝雍正投去羡慕的一眼,有子如此,怕是睡觉都能笑醒吧。 可惜,他也人到中年,膝下还无一子。 阿桂拿到画很开心,忍不住跟弘昭分享了一下自己爹的一些小习惯,比如明明不擅长写诗作画还非常喜欢什么的。 弘昭刚才的确是忽悠阿桂的,谁让他忽然扔钱出来给他吓一跳,但是现在就有种自己真的交到好朋友的感觉,于是特交心地跟阿桂说:“你爹这么大年纪还爱学习,也是很棒了。我爹就不行,他整天熬夜,除了写字看文件啥也不看,可让孩子操心了。” 雍正被厉鹗看了一眼,你这爹也不能太不懂事了。 雍正哭笑不得,昭宝是会用爹跟人家交朋友的。 这么说来,阿桂觉得自己的爹比起小家伙的爹还不错。 两个人噼里啪啦说得还挺热闹,最后分开的时候竟然是相互间都依依不舍的。 “以后我会经常出门的,咱俩还一起玩。”弘昭说。 阿桂也说:“我家住在桂花胡同,昭宝,你可以去我家找我。” “我家住在那个大园子里,”弘昭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家的地址,干脆说,“我家人多,乱糟糟的,等我专门去找你哈。” 雍正挺无奈的,什么时候紫禁城也有了这么多的缺点了。 双方就在厉鹗的书画摊前分别,阿桂和他家随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面的街口。 离去前,雍正还是把昭宝拿回来的五两银子重新放回了书画桌上。 怒赚五两银子的厉鹗也不顶着寒风在外面等什么贵人了,他得回去把兔皮袄赎回来,然后买两碗热茶汤暖暖身子,可不能在恩科前给病了。 这五两银子省着花,勉强能撑到二月开恩科吧。 当然这是不用单独租小院埋头读书的算法。 看到又放回桌子上的银子,厉鹗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兄台,昭宝已经付过钱了。” 觉得昭宝这个小孩儿挺可爱,连这个名字也挺可爱,厉鹗没发觉就已经这么称呼人家小孩儿了。 弘昭看见他缺钱的爹往外撒钱,很是没脾气。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阻止爹了,爹这样做应该有他的原因吧。 且看爹又要买什么。 第76章 昭宝的惊人理解力 雍正说道:“收下吧, 我看你也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这个钱便当借给你的,兄台文采斐然, 想来他日还能再见到兄台的机会。凭你的文采, 还这五两银子应当是很轻松的。” 闻言, 厉鹗也不扭捏, 抱拳道:“既如此,厉某恭敬不如从命。借兄吉言, 真是高中了自当在打马游街之日十倍奉还。” 原来他以为自己说的日后再见是打马游街时。 雍正笑着回礼:“客气。” “昭宝, 咱们回了。”伸手牵了一直在安静看他们寒暄的弘昭,“告辞。” 厉鹗抱拳:“再会。” 弘昭一边跟着他爹走一边回头招手:“再见。” 厉鹗目送着他们离开, 低头看到桌子上的两锭银子时心情颇为复杂, 时间虽然不多, 但够他在他客栈睡大通铺一个月了。 弘昭等到上了车, 就忍不住问他爹:“爹, 你给他那么多钱, 是因为知道他一定会还咱们十倍吗?” 马车停在街角。 乌希哈只看到四叔和昭宝买画, 具体说的什么没有听清,怎么还有还钱呢? 雍正好笑, 昭宝学东西是很快, 但几乎对生活中的大大小小习惯一无所知, 或许是由于阿媛经商的缘故, 他很喜欢把一些不理解的问题用做生意来的原则来理解。 当下详细地跟他解释:“昭宝啊,皇帝资助学子可不是为了让他还五十两。你知道那些官员是怎么来的吗?” “读书,考试。”弘昭还是很知道的。 “是了, ”雍正很有耐心,“他们都是从学子到举人进士一步步考到金銮殿上的, 民间常有这样的说法,叫作穷秀才富举人,你可知是何意?” 弘昭想了想,说:“秀才没有举人有钱。” 雍正:--- 解释的很对,但解释了寂寞。 揉揉儿子的小脑瓜,笑道:“可不只是表面意思这么简单,一个读书人若是中了举人,便会有无数乡绅富商前来结交,别说一点钱,就是田宅也有人白送的。出门在外谁都要称一声老爷了,像卖画给咱的那人,就是能够自守不受人钱财,爹相信他日后当官不会出大岔子。” 弘昭一边点头:“我知道了,爹借钱给他是想让他考出来当个好官。” 雍正笑着表示:“差不多吧。” 借钱只是让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弘昭追问:“那差什么?” 乌希哈挺受触动的,没想到四叔教导昭宝的时候这么有耐心,阿玛每天闲得晒太阳也不见得这么耐心教她的那些哥哥兄弟。 四叔对孩子真好。 “差的一点就是爹的私心,”雍正对眼睛明亮充满求知欲的儿子很是欣慰,“天下学子都可以说是天子门生,爹见他们困难,自然要帮一把的。” 弘昭点头:“原来爹说他们考上金銮殿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难道所有的读书人都是爹的人吗?” “可以这么说,”雍正适当给儿子灌输治理人才的知识,“读书人都是咱的人,端看怎么用了。对于贫困中的人施以援手,方能让他们日后更加感恩,皇帝富有天下,用人也要施恩,否则那些人便不会真心想你之所想急你之所急。” 弘昭点点头,有点明白,却觉得,举人能收别人的东西就是公开行贿,这样的人用他们肯定会出问题。 妈咪的公司都不让人行贿,爹是皇帝管的人怎么可以? 雍正又是被儿子小小的问题难住了,长叹一声:“士绅不纳粮,这是历来的规矩。所以人人都以读书为上业,恨不得能把所有田地都记到不纳粮的秀才举人名下。” 如此亲亲相隐,不知让多少蠹虫吃掉了国库的粮食,最重担子却都落到了平头百姓身上。 “这也更显得刚才那文士难得,若非担心他不接受,爹给他二十两也是使得的。” “这个我知道,戴先生说君子事多,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雍正摁了摁跳动的眉心,戴铎整天请罪,还以为他多小心地在教导昭宝,原来就是这么教的。 但弘昭还不知道什么是纳粮呢,扯着他爹的袖子问:“爹,啥是纳粮?” 雍正好笑,只以为他年纪小不知道种地要交粮税的规矩,便说道:“百姓种地纳粮和商人经商交税是一样的,一亩地收成两石一中便有一斗要交给官府。” 弘昭可惊讶了,他是跟过姥姥姥爷的小孩儿,他姥爷是个喜欢说脏话的老头,整天骂人。有一次弘昭跟姥爷下地刨蒜,姥爷跟隔壁老头一起骂了很多人,骂种子商肥料商农药商,然后还骂当年交的粮食税不给他算成养老钱什么的。 弘昭跟着学了好些脏话,譬如鳖孙几把什么的,跟着姥姥姥爷不到一个星期,回到家差点被妈咪揍十顿。 因此,弘昭对这件事可算是印象深刻,当下很同情地跟他爹说了,爹是个收农民粮食的皇帝,他觉得乡下跟他姥爷一样的老头肯定会骂他爹。 还会比姥爷骂得更狠。 可是他爹都这么穷了,应该不是故意要他们交粮食税的。 雍正万万没想到,昭宝不知道粮食税是因为他跟着阿媛生活的地方根本不让交粮食税,还有养老钱。 难道国家还给上了年纪的人发养老钱? 弘昭听到爹问这个,虽然知道的不多也给他解释了:“只给交养老保险的人发钱,我姥姥姥爷都是一年交二百块,到六十一个月能领一百块钱呢。” 姥姥可喜欢领那个钱了。 雍正更为震惊。 政治头脑很是敏锐的雍正帝很快就想明白养老保险的操作,对昭宝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更加好奇。 大清如果想实行养老保险这个政策,是否可行?这背后没有一个强大富裕的国库做支撑,没有一批公正廉洁的吏员托底,恐怕根本不可能。 正在雍正沉思的时候,听到儿子说:“爹,咱都没钱打仗了,为什么不能让那些秀才举人还有当官的一起交粮食税?” 这话,又让雍正欣喜,昭宝总能说出他这个当爹的心声,“爹正想着这件事呢,到时让昭宝来旁听。” “嗯嗯。”弘昭有时候对大人们做的事很好奇,有着很高的参与度,“我还要发表意见。” “昭宝说得有道理,就听咱昭宝的。” 乌希哈却有点瑟瑟发抖,她听了这么多机密,不会被四叔处理了吧。 还有,四叔对昭宝宠爱得也太厉害了吧。 雍正看向乌希哈。 乌希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四叔,我进宫之后会听话的。” 雍正对侄女还是很温和的,道:“日后你养在皇宫,便是朕的公主,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该如何便如何,就把皇宫当自己的家。” 乌希哈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朕先把你送到皇后宫里,暂且安顿下来。” 乌希哈一点意见都没有,赶紧的答应了。 弘昭跟脸色有些发白的姐姐说:“姐姐,皇后额娘很好的,我家还有一个贵妃额娘,我爹最喜欢皇后额娘和贵妃额娘哦,经常去看她们,到时候昭宝也能经常去看你。” 雍正:--- 好了,小孩子口无遮拦的,有些话是完全不用说的。 乌希哈也很是尴尬,同时还有点疑惑。 她怎么听额娘说过四叔最喜爱的是年贵妃呢? 额娘还说,四婶和四叔的感情,很是一般啊。 马车驶入皇宫,雍正先带着乌希哈和坚持跟他们一起的昭宝去了坤宁宫,乌拉那拉氏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也不敢推卸皇上给加的担子。 当下欢欢喜喜亲亲热热地拉着乌希哈说着话,回头就吩咐人给就近收拾出一处房间来。 真如同自己添了一个女儿一般。 弘昭很是规矩地坐在椅子上,这时提醒皇后说:“皇额娘,还要收拾一个房间,八叔家的明月姐姐也要来。” 乌拉那拉氏看向首位喝茶的万岁爷。 这,真的啊? 您还把八弟家唯一的女儿给要来了? 您和八弟素来不和的啊,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那种,就是看不惯八弟的为人。 所以即使要有公主抚蒙,也不可能选择八弟家的姑娘啊。 雍正喝了两口温度正好的茶水:“昭宝很喜欢姐姐。” 乌拉那拉氏忍着嘴角的抽搐,这人还真把昭宝宠成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皇子啊,合着这些侄女进宫还不是考虑到日后的抚蒙问题,而是昭宝想要姐姐。 您这个爹当得是真好,于是点头道:“那臣妾就让人挨着收拾两间房出来,叫两个孩子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 雍正:“辛苦皇后了。” 乌拉那拉氏:“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分内之责。” 弘昭看着他爹和他爹媳妇的相处,忍不住啧了一声,两个大人都看向小家伙。 这是怎么了? 弘昭跟他们解释:“昭宝忽然间明白了老师跟我说的相敬如宾的意思。” 雍正对儿子的理解能力已经很是习惯了,跟皇后解释了一下:“为了让昭宝尽快适应这边的生活,戴先生什么都教。” 皇后笑着道:“昭宝果然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都会学以致用了。 不过,相敬如宾用在夫妻之间,未免显得太冷冰冰了。 如果她的弘晖还在,她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 雍正在这里坐了一刻钟便带着弘昭离开了,反正也是来了后宫一趟,就顺道去了翊坤宫,看看福慧和大着肚子的年氏。 坐下来跟年氏说话的时候,雍正想起昭宝跟乌希哈说的那话还好笑,难怪昭宝说他最喜欢皇后和年贵妃。 孝期内守制,他来后宫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在这两个地方坐坐。 弘昭在贵妃额娘这里有弟弟陪玩,也就没有在皇后额娘那里规矩,等到爹跟贵妃额娘说完话喊他离开的时候,他还不舍得走呢。 “福慧,哥哥有空了再来找你玩啊。”分开前,弘昭戳了戳福慧的小脸蛋,惹得福慧咯咯笑,抱着福慧的奶娘也是满脸堆笑。 等人一走,奶娘赶紧带着他们小阿哥去洗脸。 年氏也撑着腰部扶着宫女走过去,脸上带着小心道:“小阿哥很是喜欢这个小哥哥,等天气热了你们更要注意,本宫听说小宝亲王把那癞蛤蟆什么的都敢抓,他们在一起玩过千万记得赶紧带小阿哥洗干净。” 她的孩子都是非常体弱的,可没有小宝亲王身子骨结实,若是带来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让小阿哥病了或是怎么了,那便等同于摘了她的心肝。 奶娘也很感慨:“那小宝亲王一看就是乡野里长大的孩子,地上的树上的东西没有他不碰的,可奇怪的是竟然从不见他生病。” 福慧小阿哥照料得如此精细,却是三天两头不舒服。 大宫女说:“乡下的孩子都是这样,野草似的,怎么摔打都没事。” 年贵妃柔弱道:“还是他没有母亲在,万岁爷又没有照顾过孩子,岂会知道要注意些什么。” 弘昭是个善忘的,出门时还对福慧小弟弟依依不舍,人没有走到养心殿呢,就被路上看到的一只小狗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猫狗房的狗跑了出来,后面几个小太监在追呢,弘昭等御辇停下来蹭一下跳下去就逮住了后面拖着的狗绳。 “爹,我们遛狗吧。”大大的眼睛充满兴奋,朝着歪斜着一边身体靠着看他抓狗的爹发出邀请。 追上的小太监们赶紧靠着路边行礼。 弘昭再次邀请他爹:“爹,遛狗不?” 其实已经想回去歇着的雍正看看地上那只牵动着绳子的小狗,无奈又好笑:“遛。” 昭宝这点跟他还真是一模一样,对小狗喜欢得紧呢。 于是雍正下了辇来,让御辇先回去,带着弘昭一路穿过御花园,绕了几条小路遛着小狗子回去了。 小太监们也不敢提醒,这只小狗其实是一个无子太妃相中的。 别说是皇上的宝亲王相中了小狗,便是当今的任意一个妃子相中了,那些太妃也得靠边站啊,宫里的人最是知道风往哪边吹灶往哪边烧。 太妃想养狗,再去挑选一只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昭宝不生病是因为他从小打了各种疫苗 第77章 金龟是善意回报 后宫一个偏远的宫殿里, 如今住的都是先帝留下的无子妃嫔,陈太妃因着有娘家经常送钱进来打点,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的。 这天傍晚, 猫狗房的太监总管亲自过来, 给她送来了一只花色不如前儿个相中的好看的西域狮子犬, 赔着笑说了缘由。 陈太妃心中冷笑, 原来她相中的让他们调教温顺了再送过来的小犬被皇上的宝亲王牵走了。 “我算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自然不敢跟宝亲王抢夺心爱之物的。”陈太妃拿帕子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一脸的嘲讽:“罢了, 这只虽然不好看,好歹算是一条好狗, 就留下吧。” 太监总管表面上没说什么, 心里却把这个陈太妃骂了好几圈, 先帝活着的时候宠了几年, 倒把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竟然还敢在这儿阴阳怪气皇上。 一条好狗也不知道说谁呢。 真当你们这些是李家送来的, 就还能指望上八爷十四爷? 也不看看如今光明正大坐在那光明正大匾额下的是哪位爷。 “那您好好歇着, 奴才告退。” 依旧恭恭敬敬地出去, 转头就踅摸到了养心殿,给一个小太监塞了银子说是要见见苏公公。 这时, 弘昭跟他爹才遛狗回来, 雍正亲眼看见小家伙对别人来说是怎么冒出来的了。 只见走着走着, 追着小狗哒哒哒跑的小脚步一下子消失了, 靠近那个塞了钱给小太监正专心望着养心殿方向的猫狗房太监总管。 “叔,我家不卖东西。”小家伙突然出声,“你咋给小玲子钱?” 小玲子就是刚才接钱的小太监, 太监总管也是倒霉,他塞钱的动作完全被昭宝收入眼底, 一出声吓得猫狗房太监总管跟见了鬼似的一个激灵。 转身看到雍正和弘昭,直吓得抖如筛糠,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小狮子狗跑了一圈累得吐着舌头,绕着熟悉的猫狗房太监总管摇尾巴打转。 “老奴,老奴万死不敢啊。” 弘昭着实是迷惑,回头看看爹,这一眼把雍正吓了一跳,昭宝这样子很像是能对着太监总管跪下来跟他来个对拜似的。 雍正忙说:“快起来,有话好好跟朕说。” 在家看家的苏培盛见主子到现在没有回来呢,听到猫狗房的夏彦青在外面等着见一面有话说,就出来了,哪里想到了刚过来看见这一幕。 苏培盛跟万岁爷一样,完全相信宝亲王能学着夏彦青的样子跟他面对面跪下来,嗖嗖两步跑出来,提起来夏彦青说:“你要是吓到宝亲王,十族也不够赔的。” 弘昭出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苏公公,我没怕。” 苏培盛赔着笑脸,“老奴就知道,宝亲王最勇敢了。” 夏彦青还是第一次靠近养心殿,近距离看到当今,再看看苏培盛这个养心殿大总管对小宝亲王随意的态度,差点哭出来,你们不讲理啊,怎么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跟宝亲王相处是这样式的? 还说宝亲王勇敢,苏培盛不要命啦。 这简直是,真正是要吓死人。 夏彦青膝盖打弯,被苏培盛笑着强硬地提着,雍正皱着眉,见他什么也不说就让昭宝先回去。 弘昭瞅了瞅这些奇奇怪怪的大人,当听到他爹让他先回去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摇摇头牵着小狮子狗先迈过大门去了。 雍正看向夏彦青:“有什么话,说吧。” 夏彦青真正是汗从后脖颈里下着回的话,将陈太妃的出言不逊回禀,这种话跟苏培盛说还算一个话,跟皇上说就好像是太小题大做了。 但是呢,又不能上让小宝亲王听见,他都听说了,小宝亲王最是善良,如果听说他捡到的这只狗原来是陈太妃相中的,还回去岂不是让小宝亲王受委屈? 所以,小宝亲王不需要知道这种会需要他懂事的背后之事。 雍正皱眉,问道:“哪一个陈太妃?” 夏彦青擦了一把汗:“正是从先帝末年从江南进宫的。” 说江南,就知道是谁的干系了。 难怪到现在还这么硬气,对他们来说主子可不是还在呢。雍正也没把一个后宫妃子的牢骚放在身上,只交代夏彦青:“以后那小狗是陈太妃最先看中的话不要在昭宝跟前说。” 自己儿子那么讲道理,知道了还不会把小狗还回去。难得有儿子喜欢的东西,雍正可不想自己太懂事的儿子不开心。 这可不就是夏彦青刚才想的吗?瞬间觉得自己烧对了灶眼,唯唯答应之后强撑着仪态,后退几步之后就屁滚尿流地退了下去。 这一次可给他吓死了,宝亲王竟然喊他叔,光是这一声都已经把他家的十族给算了进去了。 苏培盛看着夏彦青的背影很是感慨,话说心里挺有感触的,夏彦青会误会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小主子,但万岁爷竟然到现在都还深深地觉得小主子会很跟别人讲道理吗? 不对,小主子是很讲道理的,但是小主子喜欢的东西也不可能就那么送出去,小主子会很有道理地把他喜欢的东西留到自己的身边。 * 弘昭在魏珠和铜豆他们的帮助下换了身软和舒适的家常衣服,听话地把小狗交给金豆带下去喂狗粮,就等着自家爹回来吃饭。 听到外面响起爹的脚步声,乖乖坐在炕上的就赶紧下去跑到门口迎接。 “爹,那叔叔来我们买什么的?” 雍正好笑:“咱家可没有什么东西能卖的,他是找苏公公的。” 弘昭不信,不买东西为什么要给钱? 苏培盛在心底谢了万岁爷一遍又一遍,小宝亲王似乎把他当成了家人,一向非常关心他的事,这不马上就转过小脑袋来问了:“苏公公,那个叔叔他找你有啥事啊?” 苏培盛嘴角抽抽,小孩子是好哄的,但这并不包括小宝亲王。 他能想个什么理由忽悠呢。 “那人姓夏,也是宫里的下人,小阿哥称呼他夏公公就好了。”苏培盛觉得自己很善良,到现在还不忘帮夏彦青,“夏公公找老奴呢还是为了说回老家的事。” 弘昭的脑子可快了:“那夏公公不是买东西,是给你钱一起买车票吗?” 车票? 苏培盛点头:“嗯,是吧。” “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弘昭又问,“你们为什么不在过年之前回来过年?” 苏培盛:“因为我们还要伺候主子呢,回家不着急。” 弘昭觉得自家爹不是能不让员工回家的人:“我爹肯定让你们回去,等你们回家的时候我送你们啊,还有,你们可以去外面给家人买一些特产。” 苏培盛吓了一个哆嗦,很担心万岁爷为了圆谎真要让他们回家一趟,再说回老家什么的,很是不吉利啊,当下认真地敷衍着:“到时候再说吧,咱们还没有敲定具体的时间呢。” 这边,雍正一边在宫人的伺候下换掉外出的衣裳,一边听着儿子跟苏培盛呱啦呱啦说话勾起了唇角。 他就说,他家昭宝是最善良的,苏培盛都伺候他半辈子了,他也没有想起来问问他老家的事。 还是昭宝会关心人。 雍正换好了衣裳就吩咐传膳。 餐桌上,弘昭还在跟苏培盛说话。 “苏公公,你家里有多少人啊?” “你在我家干多少年了?我爹给你交社保不?”问着心里还小小地补充着,他爹那么穷连养老保险都不知道,肯定也不知道社保和六险一金。 苏培盛懵圈着跟小阿哥聊天,从来没有哪一天觉得小阿哥的问题这么难懂过。 忽然感觉很理解戴先生了呢。 “没有吧。”苏培盛说,都不敢看万岁爷的方向,“老奴自小跟着主子,蛇保马保的都不用交。” 弘昭替他担心:“那你老了怎么办,谁养你啊?” 苏培盛:“老奴有干儿子。” 干儿子? 这又触及了弘昭的知识盲区:“你为什么有干儿子?” 认的呗。 “苏公公,你的干儿子和我这样的儿子一样吗?”可他也不是湿儿子啊。 “咳咳咳。”雍正提醒昭宝,“好好吃饭。” 这些乱七八糟牵三挂四的干亲,还不是昭宝这个年纪需要知道的事。 弘昭听懂了自家爹的暗示,同情地看了眼他家的老管家,他的干儿子肯定没有自己这样的儿子好,捧起碗乖乖吃饭。 苏培盛擦擦汗,觉得他早晚也要被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阿哥吓死。 晚上弘历弘昼来请安的时候,就看见皇阿玛正在灯下带着弘昭裱画?! 这可把兄弟俩震惊得不行。 上午两兄弟结伴来请安,皇阿玛不在,据说是带着昭宝看大伯去了,然后这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回来了还亲自带着昭宝裱画。 皇阿玛以前不是皇阿玛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闲地带着他们做过什么事啊。 这让两人都很是羡慕。 弘历越发觉得弘昭那个拿不稳刷子的小手笨,被叫起之后上前说道:“皇阿玛,儿臣来吧。” 然后无比自然地接过弘昭牵着两角的那幅画纸,跟着皇阿玛一起放到已经做好底的画卷上。 弘昭也没有被四哥挤到一边的意识,退退让出位置来,在旁边指指点点指挥:“四哥,这里还有皱巴的地方,你要用劲抻。” 弘历:你自己刚才做的比我还差劲,是怎么做到这么自信地指点我的。 弘昼拉着弘昭让他少说话,别惹孔雀四哥,忽然被皇阿玛看了一眼,忙嘿嘿一笑,带着弘昭站在边上看偶尔打打下手,父子四人很快就裱好了这一幅寒松图,弘历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学,点头评价道:“皇阿玛,此画上的孤松枝干虬结,笔力老道,皴染自然,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雍正笑了下,弘历说得很像是那么回事,但他就没看出来这幅画的确很一般? “四哥,这是我们随便在路上买的,才花六十文钱。”弘昭伸出六个手指头,求表扬。 弘历:--- 刚还夸得很带劲,听说这一幅画只值六十文,瞬间就笑容僵硬夸不出来了,虽然贵的画作不一定好,但名家出品的好话一定不会这么便宜。 弘昭小声音响亮:“爹还给买画的大伯五两银子,资助他读书考试呢。” 弘历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原来这是贫寒读书人的作品,定是那种连饭都吃不上的穷酸腐儒,所以六十文钱你们买来干啥的? 弘历低头说:“儿子眼拙了。” 雍正说:“你年纪还小,日后多品鉴书画,自然就知道何为真正的笔力。” 低头审视这幅画,很是一般,若非那首诗,不值一文。 但是昭宝看上了,也就有它的价值。 弘历称是:“儿臣日后一定在诗画上下功夫。” 如果没有弘昭在身边,雍正一定加以纠正,弘历毕竟是他这了了的几个儿子中最有培养价值的一个,不过现在他喜欢诗画挺好的。 弘昼注意到上面的诗,跟着说道:“这首诗很不错,皇阿玛,您是不是看在这首诗的份上才花六十文买下了这幅画的?” 说到诗,弘历就有话说了,他本来就喜欢诗词书画,而且觉得自己在诗上所得最多。 “这首诗的确很不错,”读完了左上角的诗,弘历几乎惊为天人,“皇阿玛,若此人能高中,儿臣想跟他学诗。” 弘昭大大的眼角抽了抽。 四哥咋就这么一意孤行呢,明明自己早就告诉他,他学诗是在走弯路。 弘昼:四哥什么都想学啊。 然后弘历注意到弘昭的小表情,补充说:“皇阿玛,儿臣觉得昭宝也应该学学诗词,否则他就只知道玩耍等无聊之事,很难安静下来。” 雍正微笑的看着三个儿子。 弘昭一下子起身抱住他爹的脖子,跟他爹亲得不要不要的样子,扭头说道:“四哥,你不要你觉得,要爹觉得,爹觉得不用。” 雍正被这小家伙坠的脖子勒得不行,却是感受了一种被儿子完全信任的天伦之乐,点头道:“好,昭宝不想学就不学。” 不过,厉鹗若是能中,日后还是很可以让他帮忙带孩子的。 昭宝不需要学会怎么作诗,却要能看懂什么诗是好诗。 弘历见皇阿玛如此宠溺小儿子,像是吃下了一整个酸柠檬。 都这样了皇阿玛还不让弘昭学诗呢,他都三岁多了连咏鹅都不会背,岂不知惯子如杀子啊。 但是这种话弘历不敢说。 弘昼总觉得四哥只会着眼于小处,哼哼,看他发挥,当下笑着对弘昭说:“昭宝,你跟咱爹今天去看大伯,都有什么收获啊?” 这不,刚一问,忽悠得小家伙就转身下炕去拿他的收获去了,直接把皇阿玛解救了出来。 雍正欣慰,弘昼的确有些小聪明。 “五哥,你看,大伯的好东西。”玉西瓜,小乌龟,这两样被弘昭摆到桌子上,跟他们说今天发现大伯所藏的好东西的经过。 不过对上弘昭的真诚,他两个都是有点不够看。 弘昭在大伯家找宝物的经历听得弘历弘昼一愣一愣的,本来还很稀罕那个水头十足的天然玉西瓜,这个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看过那个看,然后听到弘昭说这是从大伯的尿桶里找出来的,瞬间脸色无比扭曲地放下来。 弘历还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谁像弘昭这个小屁孩一样,连尿桶里藏的东西都不嫌弃。 弘昭看着四哥擦手的表情像是牙疼一样,给他端来一杯茶水:“四哥,你用水洗洗手吧。不过你放心,大伯那个尿桶弄得可严密了,一点尿都漏不下去。” 他这话说出后,弘历的表情更加精彩。 弘昼忍着笑,叫四哥把弘昭当小孩儿,他那双眼睛可不是白长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嗯,当下问道:“昭宝,这个小乌龟又是哪里来的?” 弘昭说:“是大伯垫床脚的,大伯都不舍得给我,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小乌龟,硬要了过来。” “你挺懂礼貌的,咋能硬要大伯的东西呢?”弘历故意为难弘昭。 没想到被弘昭看笨蛋似的看了一眼:“四哥,我硬要小乌龟当然不只是因为我喜欢,我还想给大伯回礼呢。” 弘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大伯的东西,担心大伯不好意思要你的回礼?” “是啊。”弘昭点点头,“大人都不喜欢承认自己的困难,我这样做就是高情商的人才会做的事。老师跟我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大伯是君子,我不能让他为难。” 是,是吗? 弘历弘昼嘴角抽抽。 “如此说来,大伯还要感谢你硬要了他的小乌龟?” 弘昭:“没错。”然后伸出一个又一个手指头给四哥五哥算,“我都跟爹说好了,给大伯送一根人参让他养身体,再给他送一大缸米和一大缸面,还有各种样的肉和菜给他,爹说还要给大伯新衣服呢。” 虽然很体贴,弘历就是站不到弘昭的立场上。 因此又酸他:“那你岂不是亏了?” 弘昭小小的语气满是苦口婆心:“四哥,你太斤斤计较了,难道你妈咪,你的额娘没有跟你说过吃亏是福?” 弘历:--- 雍正靠在软枕上,看着昭宝跟他两个哥哥说吃亏的好处。 弘昼忍笑抖得拿不住手里的小乌龟,弘昭伸出双手接着小乌龟,担心被他摔到地上:“五哥,爹说这是用胶泥做的,不能摔坏。” 弘昼道歉:“不好意思啊昭宝,五哥没有注意到。” “没关系,”弘昭搓搓小乌龟磨损很严重的背壳,然后又搓了搓,放到嘴里狠狠啃了一下。 “昭宝。” 雍正一下子坐直身体,苏培盛正乐呵地看着呢,见此也是赶紧端水,弘历弘昼吓了一跳,这孩子突然啃这个泥巴乌龟做什么? 总不能是想吃肉了吧。 弘昭啃了一下子就扭脸呸呸两声,把露出一点金色光芒的小乌龟放到桌子上,开心道:“爹,四哥五哥,你们快看,这是金乌龟。” 三人齐齐凑过去。 雍正想到老大看着小乌龟被昭宝拿走时候的依依不舍模样,瞬间明白了。 这玩意是金的,被用来垫床脚,八成还是老大的压箱底,没想到就这么被弘昭相中了。 端着茶杯的苏培盛目瞪口呆,这还真是吃亏是福了。 弘历弘昼非常惊讶,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变成金子的了?” 来到爹身边之后的弘昭听过一些做善事会有善报的小故事,大眼睛里的小星星瞬间闪烁:“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个神仙看见我做好事不留名,把这个小乌龟给我变成金子的了。” 弘历和弘昼都已经十二三岁了,很容易就想明白这是大伯伪装的小乌龟家底,顿时被弘昭这些话弄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故意的吧,平时那么聪明,现在怎么能看不出来这是大伯的金子小乌龟? 弘历更觉得弘昭小小年纪就深谙狡诈之道,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了独占大伯的金子小乌龟才不故意不承认。 “这怎么能是神仙给的?”弘历反驳,“神仙才不管你这点小事。” 弘昭不生气,四哥这种酸柠檬的样子一看就是羡慕他得到了善报的奖励,“真的四哥,有个老爷爷给我讲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主人公做了好事,神仙感动就会给他奖励金子银子。” 雍正疑惑:“什么老爷爷?” 弘昭提醒他爹:“就是在咱们家花园修剪花枝的老爷爷啊。” 苏培盛:“万岁爷,是御花园的高太监。” 雍正有印象了,自从他抽调人手组建了粘杆处之后,便安排了两队人暗中跟随弘昭,没办法,儿子太容易在眼皮子底下走丢了。 让人暗中跟着以后,还差点走丢两次呢。 跟御花园整理苗圃的老太监聊天这件事,粘杆处回禀过,据说弘昭还很高高兴兴地帮人搬了几趟花盆儿。 来来回回地帮忙端盆,据说跟那老太监有来有往地聊了半个时辰,后来老太监回去越想越不对,意识到弘昭的身份以后吓得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御花园整花璞。 粘杆处说的叽里呱啦的聊天,原来聊的是神仙报应这种事。 雍正越发觉得带孩子艰难,这就是一个不注意,又让昭宝学到了不该学的。他可不能让儿子太过相信这种因果报应的说法,若是对此深信不疑,日后还不是被人一忽悠一个准。 但若是说不让儿子相信神仙,雍正也做不到斩钉截铁地跟迷信思想切割,毕竟他本人很多时候都觉得神鬼是真实存在的。 再说,他登基为帝就是天子,天子怎可不信天? 造成的结果便是雍正对昭宝的反迷信教育不是很彻底,就是一种又信又不信的态度,雍正主要的观点是不让儿子信这种善有善报的话,为君者信这个只会是一种束缚。 但庇佑黎民百姓的神灵,还是要信的。 不仅要信,天子还是紫微星下凡,可以说是跟满天神佛都是好朋友。 什么都不知道的弘昭对他爹的话记忆深刻,自此惦记起来从来没有在他生活中出现的神仙。 “爹,那这个金子是神仙送给我的礼物?”弘昭这么一问,绞尽脑汁教导孩子半天的雍正都愣住了。 蹭课的弘历弘昼刚从皇阿玛的话里体会到一点什么,也是被弘昭说懵了,忍不住异口同声问道:“神仙为什么要给你礼物?” 弘昭的小模样无比得意:“因为我们爹是天子啊,爹,刚才不是你说的,天子和满天神佛都是好朋友?好朋友怎么能不送给好朋友的儿子钱?他们肯定是看我想帮大伯是个善良的小孩,才想送给我这些见面礼。” 这边思维正常的成年人雍正和小少年弘历弘昼一时间都沉默了,叫弘昭如此解释,简直是比那什么善有善报更合理。 反正结果也是没变的,这个金子小乌龟不是大伯的。 弘昭抱着金子小乌龟,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期待:“如果昭宝能见他们一面就好了,昭宝也有礼物送给他们。” 还别说,雍正好多时候都怀疑猜测昭宝的母亲就是天上仙女。 所以雍正沉默了。 弘历忍不住气馁,他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弘昭这种天真式的蠢笨。 你送礼物给神仙,神仙也要看得上啊。 不管怎么样,弘昭小小的心灵自此给神仙妖鬼留下一个角落,对他们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弘历弘昼也不是单纯来请安的,他们离开时表示明天想带着弘昭去给家里的长辈比如一些年纪大不方便进宫的老王爷老王妃什么的去拜个年。 同时,是让弘昭更加具体地认一认自家亲戚。 两个孩子的懂事让雍正很是欣慰,点头:“明天叫戴铎福敏陪你们一起出门,看好昭宝。” “是。”兄弟二人认真领命,随后便告退离开。 翌日清晨,最先传出皇宫的是一道解除大阿哥府圈禁的旨意。 第78章 直郡王重见天日 尘封多年的大阿哥府门迎来了十年之后的第一次敞开, 头发花白的胤禔身形佝偻,拄着拐杖带着一大家子人站在中门前,前方是手持明黄圣旨的传旨太监。 “皇上口谕, ”就在胤禔提起衣襟准备下跪的时候, 传旨太监木着一张脸唱声开口, “大阿哥年长不便, 准其免跪听旨。” 胤禔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眸光颤动地看向传旨太监, 随后激动地抱起双手朝着皇宫的方向道:“臣兄多谢皇上恩典。” 激动的双手都在打颤。 老四啊老四, 先前哥哥竟然没有注意到你竟然是咱们兄弟中间最重感情的一个。 便是让他拖着残躯上战场给他杀敌,自己也认了。 身后的福晋带领妾室子女们纷纷跪下听旨。 当听到大阿哥府恢复直郡王规制时, 福晋和妾室们都忍不住哭了出来。还能保留爷的爵位, 对家中的孩子是最好的, 尤其是那些正当年龄的姑娘们, 身为郡王之女便不会被未来的婆家挑拣。 雍正本来是在郡王和贝勒之间犹豫了一下的, 想到大哥马桶藏宝床底下藏着金的那副样子, 觉得大方不如大方到底, 便直接复他郡王爵位又如何。 至于曾经的佐领,归还一半。 庄园产业之类的也是能归还的也都是给了一半。 胤禔听完全部的圣旨内容还恍惚着呢, 老四他, 真是个好人啊, 难怪他的儿子小昭宝都那么善良。 昭宝肯定是仿他爹啊。 圣旨宣布完毕, 胤禔摸了摸身上,将一颗已经没有多少光泽的夜明珠塞给传旨太监。 传旨太监看了看,木着的脸更木了, 这都多年前的珍珠了您还拿出来,但是并没有拒绝, 收下后回宫就交给了皇上。 雍正发现这应该是多年前大哥吉服帽子上的东珠,对这个时刻都在卖惨的大哥更是无语了。 想来大哥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初六开印之前还是可以带昭宝再去他家寻寻宝的。 明亮的阳光洒满内城的街道。 一个衣着破旧的老人拄着拐杖,东走走西看看,花白的胡子迎风浮动,似乎浸透了半世的沧桑。 有人骑着马经过,将这个晃晃悠悠的老人看了好几眼,再次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那老人也正拄着拐杖侧过身来,对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吓得这个只有一个云骑卫虚衔的小宗室一下子从马上滑下来,结巴道:“大大大———” 大阿哥! 胤禔笑道:“你还认得我啊,我是认不出你了。” 小宗室:“之前在先帝丧礼上见了您一面。” 印象深刻。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被圈禁了十几年的大阿哥刚被带到灵堂上时,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土都埋了半截身子的大阿哥怎么出来溜达了?还能走得动不? 胤禔点点头,摆摆手,拄着拐杖一点一点走远,步子缓慢,却很稳。 明明还不到六十岁,老态龙钟的样子能让人以为他已经有了八十。 这和那天被一群太监护卫直接带到皇宫还不同,一个人走在曾经熟悉无比却在不自觉中忽略两边风景的街道上,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自由的可贵。 胤禔握着拐杖的手时不时地都握不稳。 外面的空气真好啊。 这一砖一瓦看起来也是完全不输于江南园林。 胤禔像个真正的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贪婪地感受着外面的一切。而曾经的大阿哥被解除了圈禁在内城逛街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内城圈子。 纳尔素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晃悠悠的人影从门前晃过去,吓得脚底发软,揉了揉眼睛,赶紧追出来。 “大,大爷?” 胤禔拄着拐杖回头,笑道:“平郡王啊,好久不见了。” 纳尔素上前两步,还真是那个去葬礼上哭完先帝就给新帝下跪的直郡王! 当今那人真把他给放出来了,怎么想的,也不怕他出来后继续盯着那把椅子? 对了,年前就已经给宫里的废太子治好了“疯病”,难道雍正畏惧八爷势力,真正地决定让这两位早就被先帝打压下去的人重新参与进来? “听说你现在跟老八还有那老李家的关系可好了?”胤禔问道。 纳尔素的脸色白了一下,笑道:“大爷言过其实了,我们只是姻亲之谊。” 胤禔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活着呢,都别太猖狂了。” 纳尔素笑称“不敢”,侧身邀请道:“大爷要不要去我们家坐坐?” “不用了,这么多年不出门,腿脚都生锈了,出来转转。”胤禔双手扶着拐杖,转身离开。 纳尔素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冷笑。 直郡王本来就没有几个儿子,后来圈禁起来倒是得了两个,但是在府里圈着养大的孩子完全没用,难怪当今这么大方地放他出来呢。 仔细想想,这位曾经以善战著称的大阿哥如今是一个完全的废物了,能用他干什么?恐怕没有放他出来费的这一番功夫多。 还真是可笑。 十年,变的可不只是人心。 镶蓝旗还认这位大爷的人恐怕都已经不在了吧,就算有在的,如今恐怕也都不在要紧的位置上。 纳尔素本就是出门随便找几个人打发时间的,况是国丧期间,会友也没有什么消遣,当下转身回了家,找到正在安排府中事务的曹氏。 “今年还没有给家里送东西吧?” 纳尔素进来直接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凳子上,问。 今年的年节什么的都过得极为简单,亲戚间的节礼能免的都免了,毕竟新帝继位后各种动作,他们这种先帝的心腹人家都是小心翼翼的。 就怕被抓了什么错处。 曹氏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人,说:“不是担心被人到御前说道吗?这些就都免了。” “你不送该怀疑的还是怀疑,不如趁机让曹兄早作准备。” 正说着呢,长史满头大汗地滚了进来。 纳尔素一见稳重的长史慌张成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出了大事,丢下正跟曹氏的话,站起身问道:“外面怎么着了?” 不能是放了大爷出来就把八爷圈了?新帝还冒不了这个大不韪。 长史结结巴巴指着外面说:“怡亲王查出宗室长寿贪污国库十八万两,直接抄家赔补,即刻罢官流放宁古塔。” 说着整个人都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此外,还有户部侍郎工部主事等人查出重大亏空,同样被九门提督统领带了兵去抄家的。” 一向稳重觉得雍正不敢做什么狠辣之事的纳尔素听到这猝不及防的抄家也抖了下,无比庆幸前天的他听了其他人的话,跟着去还了亏空。 但是真的抄家流放朝廷重臣,雍正是怎么敢的? 他就不怕激起民怨吗? 曹氏同样魂不附体,慌张走到纳尔素身边,声音颤抖地说道:“连当今的亲兄弟十二爷都被抄了家,其他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纳尔素让长史下去,再三交代这段时间约束好家人,不能给雍正抓住他的一丝把柄,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曹氏抓住纳尔素的手臂:“郡王,我们必须马上给金陵去信啊。” 纳尔素本来就是想让她写信提醒曹頫的,只不过现在信里的内容要变一变,纳尔素口授,曹氏亲自执笔。 “你让二兄赶紧上折子请罪,请求上面看在先人的份上宽限一下时间,同时尽量给自己备一条后路,能放起来的钱和庄子先腾挪出来一些,亏空那么多真正还不上的时候总要有个退守的地方吧。” 由此可见,纳尔素对曹頫能在雍正愿意给的宽限里还上亏空也是没有多大信心的。 曹氏手都是抖的,写了半天才把短短数语写完,这封信事关重大,写完了直接叫来心腹家人叮嘱一定要亲手送到曹二爷手中才算松口气。 纳尔素刚想回屋里缓缓呢,长史又进来说有客上门。 原来是佟佳氏的几个子弟,进来就吵吵嚷嚷的,说雍正太狠了年都不让过完就开始抄家流放什么,纳尔素以前是经常跟他们讨论这个的,现在说话就很谨慎。 然后一个年轻人问:“叔叔,听说找回来的那个小皇子出身不明的,生母好像是白莲教的女子?咱们能不能利用这个事,让当今放一放这拿亏空的事啊?” 纳尔素想到之前自己在八爷跟前的胡咧咧,脸色严肃地道:“这是谁说的?宝亲王是先帝亲自带回来的,谁这么瞎说?” 接着很是语重心长:“夸岱啊,你可是隆科多的儿子,你爹就算对皇上有拥立之功也禁不住你这么败坏。” 夸岱懵了:他不过就是觉得这个消息可用,才问问罢了,怎么还扯到他那个阿玛身上去了? 纳尔素板着脸把这些人教训一顿,迅速地把他们扫地出门。 但这时已经觉得不太妙了。 当日说到关于宝亲王身世的话题时,周围都是自己人啊,这话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我传的。” 外城的一家茶楼上,胤俄不耐烦地说:“我就是昨天求了老四去看老十四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句,我还把八哥九哥的顾虑跟他说了呢,谁知道他能这么狠,转头就让人败坏昭宝啊?” 十四跟老四一样不当人。 胤禟揍他一拳:“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脑子,真叫白莲教的掺和进来,搞得大清四分五裂,百年后你敢到底下去见皇阿玛?” 胤禩低头看了看窗外走过去的一列九门提督官差,说道:“不一定是老十四说出去的。” “那是谁啊?”胤俄揉着被九哥打的地方,“鄂伦岱还是纳尔素?” 胤禩看他:“或许是你跟十四说的时候被人听到了,或许是他们回家嘴不严说出来被人听了去。话过六耳,就不是秘密了。” 诶,真给昭宝的身世蒙上这一层阴影,他这个八叔心里还挺过意不下去。 “让开,让开。” 又一队官差抬着大箱子从茶楼底下的街上嚣嚣而过,胤俄忽然觉得后背凉凉的,大年初二老十三带人去抄十二的家,十二最后屁点事都没有,他还以为是十二说好了跟老十三做戏呢。 毕竟人家老四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愿意巴结上去的兄弟还是很多的。 老大老二不就是? 但是胤俄万万没想到,今儿个才初四,十三就真的抄家去了,真真的抄,谁也没有十二第一个抄家的好运,十二的家虽然被抄了,但他是补上亏空之后没有夺爵。 而今天的这些个,那曾经自认亏空的国库欠款都成了压死官职上人的重担,全家大小流放宁古塔,明天就押解出京。 简直雷厉风行到让人恐惧。 胤俄咽了咽口水:“八哥,我们在茶楼喝个茶都听到了这种传言,这传到老四耳朵里也用不了几天了吧,到时候我———” 说实话,他现在挺怕雍正的。 名正则言顺,就算八哥还有很多人手,老四要单独收拾他也不难。 胤禩安慰:“事已至此,只能等着老四那边查了。查到你头上,你就去认了。” 胤俄还是有些害怕:“那,我不会被发配到宁古塔吧,八哥你知道我的,从小身娇体弱,我承受不了宁古塔的酷寒啊。” 胤禟骂了句没出息,说道:“那你最近就派自己的人压一压,只要出了正月,大家关注的就只有科考了。” “好。”胤俄很听话,决定只要听见有人传昭宝的生出身问题,他就去揍人,“不过,八哥九哥你们还是一定要救我,我真不想被老四枪打出头鸟。” “行了,行了,有八哥在,老四还不敢轻易动我们,”胤禟安抚说道,“大不了你躲出去,你好歹是先帝皇子,他能怎么着你?” 胤俄这才是彻底放心了。 他觉得有八哥九哥护着的他好幸福。 “嗯?”胤禩的眼神忽然凝聚到楼下一点,“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大哥?” 胤禟胤俄凑到窗边,第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人来人往中拄着拐杖四处看的糟老头子,像是一个刚从阴暗角落爬出来的老鼠,但他一点没有老鼠的怕人,而是带着一股重见天日恨不得到处撒欢的兴奋感。 溜溜哒哒的,从这边到那边。 “哈哈哈哈,”旁边的酒楼小二提着食盒给人送菜,没看见这人撞了一下,然后听见老头子笑起来,差点给吓出个好歹。 小二战战兢兢问:“老爷子,您没事吧。” 头顶花白的头发和颔下养出来的胡须随风飘飘,胤禔笑着摆手走开:“没事没事。” 小二也是个厚道人,觉得这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追上去塞给他几个铜板:“这个时辰街上乱,你要不去前面吃碗面,别在街上乱撞了。” “好,好,”胤禔很是乐呵,接了小二的钱,还说了一声谢谢,转身继续走着,眼睛看不够似的看着两边的店面和行人。 还是外面好啊,热闹多。 殊不知,前面的茶楼上,三个人到中年的老男人跟不认识他一样,胤俄结巴:“那那,真是大哥?” 大哥怎么出来了? 三人出门早,没有听到传到大阿哥府的旨意,不过傻子也知道,这是前天惠母妃拿出来的那张欠条起作用了。 老四给人放出来了。 “不是,老四就穷到了这个地步?”胤禟看着下面的大哥,不可思议,惠母妃给了个几万两的欠条,还真把老大赎出来了! “都抄了户部大员的家了啊。”怎么还真给大哥放出来了,就缺他这几万两吗? 胤禟觉得大哥的样子很可怕,而老四的心思也越发让人猜不透。 胤禩眸光深沉,出来的老大也不过是一个被拔了全部牙齿的老年病虎,没什么用,他们不能被老四这一招转移了视线。 还是要看他今天的抄家指令,指尖叩了叩窗子,对两个弟弟说:“四哥这是在立威呢,看着吧,过不了多久雍正的威名就会蔓延到地方。” 胤禟胤俄齐齐看向八哥:“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如今的抄家还亏空只是借口,真正想做的是拔除他们的人? 胤禩也很佩服四哥这股子狠劲,看着街上的大哥,说:“给下面的人提个醒,这段时间都好好地猫着。” 第79章 见面互问情 胤俄挠挠头:“可是八哥, 老四就算知道咱们的一些人手也不可能知道全部的,我们不用这么小心吧。” 胤禩同情地看了胤俄一眼,难怪你能被昭宝气晕过去, 这个脑子是不是过一天算一天的? “别忘了, 他登基没多久就把皇阿玛的朱批密折全部收了回来。” 胤俄拍了下脑子, 还真是,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八哥, 也不能怪我不记事, 主要是没想过雍正能这么不怕被人指点。” 收先帝密折这种事是很能有说道的,他就算拿到了皇阿玛的亲笔圣旨, 又有昭宝这么个被老爷子临终带回来的儿子, 那也是多年没有老爷子特殊关照的雍亲王而已。 凭啥诚亲王大将军王都被撇开了就让你继位, 你哪特殊了? 你说你不是篡位, 你心虚收什么密折? 本来可能没有那么严重的篡位流言, 是会因为这个操作甚嚣尘上的。如果是八哥, 就绝对办不出这种损害自己身后名的事。 可老四就干了, 不仅干了,他还借着这些折子找出那些曾经替八哥说过或者直接在老爷子跟前说他的坏话的人了呗? 胤禩提醒他们道:“我们之前都错看了四哥, 日后务必小心。” “知道了八哥。”胤禟觉得, “八哥, 咱们还是跟弘时亲吧, 那小子虽蠢直,却有着弘历弘昼弘昭都比不上的优点。” 胤禩想到埋怨他办法不好用的弘时,真不想帮这个家伙。 这时, 胤俄看到已经走到茶楼窗户正下方的糟老头子大哥,朝下喊了声:“大哥。” 与此同时, 听到了大哥热情地回应:“诶。” 胤俄挺感动的,不愧是被关进去之前还帮八哥拉拢人脉的大哥,对他们真好啊,然后就看见底下冲出来一个落魄的中年汉子。 “大爷。”汉子冲出来,扔掉身上的担子,直接跪倒在胤禔面前,“大爷,真的是您?” 胤禔伸手挽住汉子的双手,眯着眼打量他,也不过经过此处的人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声音颤抖着问道:“是不是黑木?” “爷,是奴才。”黑木的眼泪滚落下来,“奴才没想到这一辈子还能再见到您。” 胤禔看了看被他扔在身后的竹筐,问道:“现在干嘛呢?” 黑木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下:“奴才没出息,站在只是仓场衙的一个负责喂马的小兵。” 胤禔神思飘远:“我记得当年你都快提到三等侍卫了,这是受了爷的牵连啊。” “是奴才没出息。”黑木闷闷地说道,“给爷丢人了。” “这是蠢话,起来吧。”胤禔单手拄着拐杖,拍了拍他的肩膀,“爷已经把你介绍给了别人,以后你就只是别人的奴才,好好办事,回去吧,安心等着调令。” 黑木琢磨着大爷能出来,肯定是当今不追究当年的事了,没想到大爷出来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他,顿时更加感动。 又洒了两把眼泪,才被大爷不耐烦地赶走。 黑木走远的背影还是一抖一抖的。 胤禔摇摇头,难怪这么多年越混越倒数,这么笨怂也只能指望着主子了,不过阿兰雅比他聪明多了,要担心的就是他会不会投奔错了人。 这么想着,背着手向上看了一眼。 老八老九老十,三颗脑袋都在窗户里面杵着呢,除了眼角的皱纹多了几条,这三人跟当年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有个时间就单独出来喝茶。 茶楼包间。 胤俄给胤禔搬凳子,伺候他坐好,问道:“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胤禟亲自奉茶:“是啊,老,雍正那个小心眼怎么放心让你出来的?” 胤禔单手接了茶,笑道:“弟弟们啊,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皇上小心眼,天底下就没有心胸开阔的人了。” 吸溜一口茶,半点不见当年大阿哥的风采,那模样跟街上任何一个混日子的老家伙都差不多。 大哥,还真是废了,要不是惠母妃使劲,这家伙是个让人想起他来都觉得浪费时间的人吧。 胤禟胤俄都觉得老四放大哥出来完全是拗不过弘昭的请求。 这家伙真成了个儿子控了。 但是,胤禩不这么认为。 大哥当年在军中有那么高的声望,不可能一个真正的人脉都留不下来。 他叫了几个盘子,问道:“大哥,现在年纪大了,是不是吃点软口的?” 胤禔:“是啊,掉了两个大牙,吃不动硬的了,”跟自家一样地对还没离开的小二补充:“给来一碗八宝糯米饭,多多地放南洋霜糖,许久没有吃这一口了,你们大哥是真不容易啊。” 胤禟胤俄排排坐,跟不认识一样的。 胤禔:“皇上说让人给我送家用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过来,诶,你们大哥刚出来,这府里真是要什么缺什么。” 胤禟默默移开视线,别看我,我是给老十四修过园子,也给八哥出过卦金,但是钱的大头都在八哥的荷包里。 胤俄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大哥,你不会是想去我们府上轮流着准吧?” 爹没了,就这么一个老大,他要是想作妖,自家这些当弟弟的就算是白眼翻到天上也得管他一顿饭啊。 胤俄恍然大悟,老四怎么就这么好心地放了人出来呢,他是想让大哥来当个不让人喜欢的老人霍霍他们。 胤禔指着警惕的老十笑得打齁:“咳咳咳,老十,你要是有这份心,大哥也不会拒绝的。” 胤禟白了老十一眼,不得不主动说:“这样吧大哥,我待会让人送一百两银子过去,就当是咱们三兄弟庆贺大哥出来了。” 胤禔看向微笑的老八:“八弟,你就这么蹭老九的?你不表示一下?” 三人齐齐在心里骂老大贪心贪得无厌,三人一起给你一百两你还嫌少是咋的? “八弟,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你手里的钱比老九多得多了吧。” 光是江南盐政上,每年都不知道给他孝敬过来多少银子,他那幕僚何焯,每年都要去会祖籍省亲上坟,难道真是孝顺到那个地步了? 老九的钱,恐怕还有一半是老八偷偷补贴的,底下的人都说老九是财神爷,但自家兄弟他还能不清楚?老九自己算账都算不明白,名下的铺子也没有多赚钱的,他咋成财神爷? 这小子就是老八放到明面上的一个钱袋子。 那群蠢货,竟然还有弹劾老九与民争利的。 可真是笑死他了。 老八也烦死大哥,出来就给他拆台,老四怎么想的,真给他放出来烦人呢。 “大哥在府里待糊涂了吧,弟弟家里也是紧巴巴的,哪里来的钱。”胤禩笑容温和,“不过是家中常年打理,照顾惠母妃比较方便,日用的柴米油盐不缺罢了,要不这样,弟弟给大哥送一些米面过去。” 听到母妃,胤禔才不继续恶心老八了。 不过只给他米面什么的,比昭宝还抠呢。 说话间,刚才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胤禔拿起筷子一顿吃,边吃边感叹:“还是外面的饭好吃,多亏是碰见了你们,要不然你们大哥得饿着回去。” 三人保持着微笑,大哥咋变成这德行了,老而不死决定当贼了呗,简直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我记得前面有一家酒楼,做的菜比这家茶楼正宗多了,明天再请大哥吃。” 胤禩笑道:“只要大哥有空,弟弟请哥哥吃一两顿饭还是请得起的。”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对面盘子上,“若是大哥还有别的人需要照顾,弟弟也可以兼顾一二。” 胤禔看他一眼,无声却振聋发聩。 你简直是精到家了。 这是想要他的人? “我光棍一个,没有人需要照顾。”说着只顾吃菜。 胤禩笑笑,有没有的,回头查一查刚才楼下相见那人便知,“这样也好,大哥无事一身轻,正可好好颐养天年。” 胤禔也笑,老八啊,都到了现在还没有彻底死心呢。 “大哥给你一个忠告,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踏踏实实跟着老四混,未必不如你这么瞎折腾的差。” 胤俄可不高兴了,大哥吃了老四的饭就给他办事,还有没有一点大阿哥的骄傲了。 “多谢大哥提醒。”胤禩说道,“吃完了东西,去府里看看额娘。” 胤禔表示:“这么多年不出门,你们先陪我逛逛,今天城内有抄家的,挺热闹,大哥带你们去看热闹。” * 弘昭的一天却是从睡到自然醒开始的,他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在太阳高高挂在天空的时候才出的门。 他步子小走得不快还不让人抱,弘历弘昼也很有哥哥的自觉,走两步就等等他。 到宫外,马车接上了福敏和戴铎。 福敏是雍正在潜邸时就给弘历找的老师,偶尔也会管一管弘昼的课业,他和戴铎也是老熟人,不过自从戴铎去带小阿哥,两人碰面的机会很少。 见了面先笑着寒暄。 然后看见了跟在四阿哥五阿哥身后的三头身小孩。 第80章 哄哭了四哥 这也是福敏头一次看见传说中很聪明很善良的小宝亲王。 小家伙像是个雪团子, 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看见他先问戴铎:“老师,这是我四哥的老师吗?” 戴铎点头, 给弘昭和福敏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 “这是福敏, 富察氏, 给四阿哥做老师已有好几年。” 福敏笑着, 心里却不以为意,戴铎带孩子带出了毛病吧, 小宝亲王再聪明也不能知道什么富察氏吧。 弘昭不仅知道富察氏, 还知道他们家都有哪些人:“我十二婶就是富察氏的姑娘,过年之前我跟我爹出门还救了一个差点被拐子拐走的富察氏小姐姐, 过年的时候十二婶十二叔看见我都跟我道谢来着。福老师, 你跟十二婶他们都是一家的吗?” 心说这个富察氏家好多人啊。 福敏忙说:“不敢, 我们只是出自同一姓氏而已。” 不过你一个小孩儿知道的的确是挺多的, 怪不得戴铎眉间的皱纹又多了一层, 带这样的一个小亲王的确是足够有压力的。 “虽然如此, 我也要谢谢小宝亲王对富察氏姑娘伸出的援助之手。” 弘昭摆摆手, “不用谢,这是每一个有责任心的好人都应该做的事。” 说话间, 大大的眼睛瞅见他那坐也不好好坐的四哥, 又对福敏说:“福老师, 你教我四哥辛苦了。” 福敏觉得不对, 听你这话,你好像是你四哥的哥哥,保持着客气的微笑道:“小阿哥客气。” 这小人儿一点点, 竟然能如此像模像样地跟人聊天。 再一次觉得戴铎带孩子辛苦。 弘历跟着说道:“戴先生教你才是辛苦了。” 弘昭笑眯眯:“老师教我们,都很辛苦。老师, 这是我给你带的好吃的。” 小手嗖一下拿出来一包御膳房的点心,捧着给老师吃。 然后替四哥解释:“福老师,我四哥不是故意忘记给你带早餐的。” 弘历:--- 怎么啥啥时候都要差一点比不过弘昭? “你什么时候带的点心?怎么带了这一路?”看着那一大包点心,弘历恨不得把弘昭提起来抖抖,这一路上走来,他发誓他已经很注意弘昭了,但是根本没有看见任何能装点心的口袋。 弘昭莫名同情四哥的智商:“我衣服里的袋子啊,四哥,你出门都不带东西吗?” 怎么好像见鬼了一样。 弘历被弘昭看得,感觉自己受了说不出的很大的羞辱。 都怪弘昭这个小屁孩眼睛太大,很冒火,还让人无话可说。 福敏看自家学生这个不稳重的样子,柔和地笑道:“不用,我出门时已经吃过了早餐。不过还是多谢小阿哥。” 弘昼忍笑。 然后,弘历觉得自己被大家同时看不起了,自己把自己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诶,”弘昭的小手捧着点心放到桌子上,叹气说,“四哥的老师好省心,我老师喜欢喝茶熬夜,还不喜欢吃早饭,每次都让我操心。” 正用手托着吃御膳房茶点的戴铎:--- 咳咳咳。 的确,带这么个爱操心的学生,他每天都在迎接不同的挑战。 弘昼不由庆幸,他的老师顾靖没来。 要不然自己也会被昭宝比得啥都不是。 马车行走在平整的青石板大街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车里的弘昭说:“四哥五哥,咱们串完亲戚能去找我们上次抓拐子认识的朋友墉宝吗?我昨天和爹一起出门的时候,都忘了去看他。” 弘历自己哄好了自己,嗯对,弘昭就是一个小屁孩,等他长大自己都能为皇阿玛分忧好多年了,自己若是跟十叔他们一样因为一点点小事跟弘昭较真才是最愚蠢的。 当下熟练地哄孩子说:“咱们要去看望好几位长辈,不一定能有时间去看你的朋友了。” 弘昭表示:“其实我前天跟十三叔要账,已经看了好几个长辈了。十二叔三伯他们家都不用我们去了,如果今天我们再去他们肯定会害怕的。” “我们今天不去叔叔伯伯家,去的是我们堂叔堂伯以及一些还在京的姑姥姥家。”弘昼也是提醒小家伙,“而且今天我们不是去要账的。昭宝,你今天可要礼貌一点。” 要不然你把上三旗的人得罪完了,以后还拿什么跟我和四哥争。 弘昭点点头:“五哥,我知道,我最会走亲戚了。” 他跟着妈咪的时候每到清明中秋这样跟家人团聚的假期,都只能去姥姥姥爷家,爹家的亲戚这么多,是最让昭宝喜欢的一点。 第一家就是老觉罗氏,家里都是宗室闲散人员的那种,弘昭毫不费力地成功获得了老夫人的喜欢,离开时小口袋满满的。 接着去这个家那个家的,弘昼弘历为了方便昭宝理解,给他介绍的都是叔伯这样的辈分,弘昭还自来熟,根本不用任何人提醒,到人家家张口就叫人。 把一些个因族中没有出息子弟到了如今只是因着祖上的功劳才领着八品奉恩将军之类低等爵位的人叫得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一把把金瓜子银花生拿出来往弘昭的大大的口袋里塞。 一家家亲戚走下来,弘昭拿到的金镙子都已经是衣服两边的口袋装不下了。 他还让戴铎给他拿。 “老师,我送你两个银花生买饭吃。” 戴铎笑道:“那老师多谢了。” “嗯嗯。” 在小家伙的注视下拿出来两个银花生放到一边的口袋里,另外的则单独用一个口袋装好,给他提着。 弘昭:给老师报酬,老师才会好好地帮他保管这么多银花生。 福敏:宝亲王还挺知道尊师重道的道理呢。 竟然有些羡慕戴铎。 弘历弘昼一点都不羡慕弘昭这一上午逛亲戚的收获,金瓜子银花生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意,他们在乎的是今天有多少同龄子弟往他们跟前凑。 眼看着正午了,带着弘昭串完了最后一家能让他们踏上门的亲戚,弘历准备回宫。 回去的路上,经过内城街道的一户人家,只见这间大宅子周围立着的都是身穿九门提督官差补服的兵。 弘历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外围也有些人在围观,但是没有人窃窃私语,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惶恐,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匆匆离开。 弘昼看了一眼震惊:“这是内阁大学士佛格家!” 福敏惊吓不小,他如今也是内阁学士之一,在这之前完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啊,怎么说抄就抄了? 弘昭倒是很开心,说道:“我会抄家,我去给他们帮忙。” 然后跑到马车外面,等赶车的侍卫叔叔停好车,自己才下去,弘历弘昼赶紧地下车跟上,他们下车后跟的不急不缓,还以为弘昭会被官差拦到外面。 毕竟弘昭脸上可没有写着宝亲王几个字,虽然皇阿玛为了让昭宝显眼一点不被人忽视给他做了很多彰显身份的数珠玉佩,但这也不是底下的一个官差能认出来的。 然而两人都没有想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弘昭就跑进去了。 以为遇见一个懂规矩见识广的官差,没想到他们二人才一靠近,那面无表情的蓝衣官差就伸手拦了:“抄家现场,闲人免进。” 弘昼指了指里面:“那小孩怎么能进?” 官差这才看他一眼:“那位是皇上特批的抄家特使宝亲王,你是哪个?” 旁边的弘历气笑了,指指身旁的弘昼和后面的戴铎,“前儿个履郡王府上抄家,我们都去了,你只认识那一个?” 官差怀疑他在胡说,宝亲王那小孩儿多特别啊,在十二爷家抄家的时候他们好几个兄弟都相互指着看了。 至于其他的小孩,根本就没看见。 这个官差很死板,看出他们来历不凡也不放行,抄家的地方岂是随意能让人进去的? 再说他跟着自家统领抄家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以前也是见过抄家的,谁会凑到抄家的人家里看啊? 顶多是站在外面远远观望。 这些个人还真是不怕牵连。 弘历弘昼最终掏出自己的皇子玉佩才进去了的。 府里,隆科多一扭头,这才发现抄家人员中多了个小豆丁。 弘昭抱着一个从后院的下人房找出来的咸菜缸,欢呼道:“舅姥爷,这里面有东西。” 隆科多震惊。 雍正怎么又把他这个宝贝小儿子送出来抄家了? “你怎么来了?”隆科多走到弘昭跟前,蹲下来问,“一个人来的?” 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主持抄家,特地让这个聪明的宝亲王过来监视他? 弘昭说:“我来帮忙抄家的。” 这自信的上阵父子兵的小模样真是一点不怕被人说刻薄寡恩。 隆科多把弘昭带到一边,让人打开这个咸菜缸,本来不以为意的,在散发着诡异味道的咸菜缸里真发现一个包了好几层的油纸包时,忍不住惊讶地看向弘昭。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弘昭充分展示自己前些天学到的抄家知识:“十二叔跟我说的,好东西都要藏到大家都不会注意或者是大家都会嫌弃的地方。” 隆科多沉默,那你还挺有抄家天赋的。 手下官兵把油纸包拿过来,隆科多打开一看,竟是一本厚厚的礼单来往,这上面不光记着佛格自己的,同一个人若是送礼给他又送给别人,他都会替别人记一笔。 纸叶哗啦啦翻过,隆科多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这佛格是不是有病,他又不是送礼的人,你一个收礼的记那么详细干什么? 前任苏州巡抚的名字出现的最多,送礼送了大半个京城。 而这也被他如实记下,甚至上面还有初二就跟朝廷清账的履郡王。 隆科多甚至想知道佛格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可以想见这个账本若是交上去,又会掀起多大的一个案子。 弘昭踮踮脚尖,看了眼隆科多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账本,觉得这里面记的东西肯定很重要,耐心地等他看完。 正想说拿过来回去给他爹看呢,隆科多手腕一翻要把这个账本没收,还诓他说:“昭宝啊,这只是一个话本子,小孩子不爱看的,舅姥爷给你收起来。” 看着弘昭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隆科多竟觉得心里有些含糊。 弘昭问:“这不是账本吗?” 隆科多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真知道,笑道:“不是哦,这就是话本,来,这个琉璃珠拿着玩。” 从兜里拿出来一把罕见的透明琉璃珠。 弘昭嫌弃的小眼神从琉璃珠上一扫而过,伸出小手要了。 “那这个话本就是舅姥爷的了,回去可不能跟你爹说,你爹如果知道你来搬咸菜缸子肯定会生气的。” 很经典的忽悠小孩子话术,弘昭一岁学会说话的时候都不会信这种话。 而且还据此断定舅姥爷跟他舅简直一个德行,都不是好鸟。 “好的,我不告诉我爹。”弘昭看了看身后,老师和四哥五哥他们还没来,于是表现得特别乖巧好说话。 隆科多那张严肃刻薄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才是好孩子。” 正说着,戴铎等人走了进来,让隆科多着实意外的是,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八贝勒九贝勒敦郡王以及一个特别意想不到的人。 老头子大阿哥。 大阿哥出来了? 但是你出来就和旧党混在一起好吗? 隆科多淡淡地笑着见礼,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脸色的人了。 胤禩等人还没开口,胤禔朝弘昭招招手。 “大伯。”弘昭可算是看到了自家人,刚才的顺毛小模样立即变成札翅,跑到邋遢大伯身边牵住他的手,指着隆科多就说,“舅姥爷抢我找到的东西。” 胤俄鄙视地看了隆科多一眼:“舅舅,你好好的跟一个孩子抢什么东西?” 抢小孩的东西,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隆科多直接气无语,你多次被一个孩子气得晕过去怎么不说了? 弘昼憋着笑,感觉十叔最没有一个说这句话。 胤禟瞪了老十一眼。 隆科多皱眉,这东西要是拿出去,牵连出一个送礼送到大半个京城的前江苏巡抚,你敦郡王也别想清静。 隆科多说:“没有的事———” 弘昭精准地指向隆科多还没有装起来的账本,说道:“那是我找出来的好东西,舅姥爷看上了不给我,还诓我。” 弘历弘昼看着浑身僵硬的隆科多,也和十叔一起鄙视起对方来,竟然诓一个小孩儿的东西,还真是让人看不上。 胤禩觉得不妙,开口:“抄家所得应尽数上交,弘昭你不要胡闹。” 弘昭:“八叔,我没有,我要把这个账本拿回去给我爹看,但是舅姥爷说这是话本子,还不让我告诉我爹,说我爹知道了会生气。” “舅姥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弘昼笑着说,“你这不是在吓唬弘昭吗?” 反正是说得隆科多脑瓜子嗡嗡的,想直接把这两个孩子踢出去。 要不是雍正曾经任性地让弘昭这个小孩子还监督抄家,他现在就要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他们兄弟赶出去。 “大伯,那是我找到的账本。”见八叔不给自己做主,弘昭直接转向大伯。 胤禔能蹭弘历弘昼的玉佩凑进来看抄家,那就不怕任何牵连,再说他都关了十年了,还有什么事能牵连上他,当然额娘故意弄出来的牵连不算。 于是,听到小侄儿的控诉,头发花白的糟老头子一伸手,就出其不意地把隆科多手里的账本夺了过来,与此同时,糟老头子的腿部挂件弘昭说了一句特别有氛围感的话:“拿来吧你,。” 隆科多看着突然空点的手,表情空白了一瞬,脸色难看地看着胤禔。 “大阿哥刚出来,别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隆科多冷冷提醒,“这抄家场合,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吧。” “爷现在还是直郡王,隆科多啊,还轮不着你来教训爷。”说话时胡子一翘一翘的,低头把账本交给弘昭,“拿好,回去你爹得夸你。” 隆科多风光了两个月,这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话,非常不习惯,当下就要把他们几人请出去。 走就走,胤禔虽然很喜欢看老四抄家,但在外面照样能看。 糟老头子很干脆地转身走了,干脆到让弘历怀疑刚才看见他们要进来非要带着八叔九叔十叔蹭进来看热闹的人跟现在的大伯是不是同一个人? 胤禩看了眼弘昭小胖手护着的账本,眼底是一闪而过的猜疑,便也跟着大哥那人一起走了。 胤俄匆匆跟在后面,偷偷骂老大事多,没想到五十多的老家伙了,竟然还耳朵灵敏,回头就说他:“老十,你要是不愿意跟着大哥,就自己回去。” 胤俄:谁跟着你了,我一直跟的都是八哥好不好。 胤禟:——— 弘昭挥别大伯,把账本交给老师,照旧留下来帮忙,四哥五哥干看着都被他拉了过去,当看见有人在后院抄家的时候推倒家里的老人小孩子,他还会上前给那些人讲道理。 “慢慢来,只要他们贪污的钱,不伤人。” 弘昼一看,自己不能太落后啊,赶紧上去跟昭宝一起维持秩序。 这时,弘历瞧见有的官兵会偷偷把值钱物件揣到自己袖子里,皱眉,就要去把人揪出来,弘昭拉住他告诉说:“四哥,你忘了吗?上一次十三叔就提醒我们啦,这些事避免不了,偷偷拿一两样的都不要管。” 十三叔还说官兵的月薪很低,这是他们拿油水的机会,如果一点油水都不给他们拿他们会办坏事。 弘昭虽然觉得这是一种很坏的习惯,但他一直都很尊重大人的想法,因为王妈和妈咪都说过小孩子的想法很多时候都没有大人的成熟,所以他遵守十三叔的规则。 倒是弘历,想起十三叔的话也非常不认同,抄家之中的贪污更应该治理,这些都是应该充入国库的钱财,一层层搜刮下去还剩下多少了? 弘昭最终没有拦住四哥。 弘历直接把那个偷拿东西的官差抓了出来,交给隆科多处置。 隆科多笑得已经很难看了,摆摆手让人把这人带了下去。 弘历对弘昭挑挑眉,看,能有什么事。 弘昭皱起小眉毛,小脑袋飞速转动,在判断到底是四哥做得对还是十三叔做得对。 接下来的抄家行动似乎很温和,弘昭正在和五哥撬一块可疑的地砖时,听到左边的小院子里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他跑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围在一起的人群,人就被赶来的老师腾空抱了起来。 最后大门打上封条,弘昭才从面色发白的四哥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官兵在驱赶女眷的时候态度强硬,扯到了府里老太君大丫鬟的衣服,露出了半个肩膀,那个丫鬟姐姐撞墙自尽了。 弘历狠狠地说:“这些兵痞子都该严肃管理。” 弘昭点头同意四哥,但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丫鬟姐姐露出肩膀就要撞墙?” 神情都不太好的几人,听到弘昭的疑问心情更加复杂。 对还不知道男女大防的小家伙,该怎么解释? 戴铎用尽了毕生所学来解释,一向聪明的弘昭都是摇头。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露肩膀就要撞墙,在他的记忆里,妈咪和姨姨还有很多人都穿露肩膀的衣服,来到这里那都不能活了? 想到这个可能,弘昭就无比庆幸皇爷爷接他那天让妈咪跟她一起来,妈咪没有同意。 爹家的人都太不讲道理了。 弘历隐隐觉得是因为自己揪出那个私藏者才让那些负责抄家的官差态度恶劣,但他仍然不能容忍官差私藏。 弘昭问来问去的,问得他心烦,严厉道:“你安静一点好不好?” 戴铎立即护住弘昭:“四阿哥———” 弘昭的声音和戴铎重合:“四哥,你心情不好,所以你迁怒我啦?” 弘历:——— 弘昼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灭火:“四哥,我们是带弟弟出门串亲戚的,你别凶昭宝。” 让他哭着回去,如何跟皇阿玛交代? 福敏说:“四阿哥,对幼弟要有耐心。” 然后被好几人同时劝阻的弘历非常委屈,弘昭还从戴铎腿边探出小脑袋:“四哥,我知道你是迁怒我,所以我一点都不会跟你生气的。不过,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是不是丫鬟姐姐撞墙的事让你也很心情沉重?我理解你,我们一起请舅姥爷给丫鬟姐姐请个医生看看吧。” 弘历是哭着回宫的。 胤祥刚把户部侍郎的家产造册送到养心殿,还没坐下喝一杯茶呢,就听到外面响起的一串脚步声,和脚步声里弘昭口齿清楚的稚嫩声音:“四哥,你别哭了,舅姥爷找了医生给丫鬟姐姐看,她还能救活。” 胤祥呛了一口茶,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听着像是弘昭把他四哥欺负哭了? 雍正让苏培盛去外面接人,片刻后,苏培盛带着眼睛红肿的弘历,一脸想笑笑不出来想跟四哥一起哭又哭不出来的弘昼,还有满脸担忧无奈的弘昭进门。 戴铎福敏跟在后面。 福敏挺发愁的,四阿哥太沉不住气了,诶。 雍正盘膝坐在案几后,胤祥在一旁端着茶杯,看着弘昭那个小模样就想笑。 “昭宝,你欺负你四哥了?”雍正严肃问道。 弘昭说:“没有。” 弘历也赶忙说:“没有,皇阿玛,都是儿臣不好,没有做好兄长的榜样。” 这时候不能让弘昭率先解释,他那小嘴叭叭一说,自己就什么好名声都没有了。 然后弘历一五一十交代了在佛格家发生的事,自己制止了官兵的私藏,以及对官兵由此生愤的怀疑,他表示还是自己考虑不周,让一个因他而差点殒命心中着实愧疚。 福敏松口气,还好,四阿哥没有被宝亲王气糊涂,这般坦诚刚正怜悯的性格,必然被皇上所喜欢。 雍正也很感慨,弘历不喜任何规则之外的藏私这点还是很像他的,不过,因为这点事就哭,倒显得太过仁慈了。 弘昭听完四哥的剖析,才知道四哥的心情不好不是同情丫鬟姐姐,而是觉得他自己连累了丫鬟姐姐。 四哥好善良啊。 雍正的目光落在乖巧的弘昭身上,控制着音色问道:“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80-90 第81章 弘历甘当好大哥 弘昭诚实地点点头。 胤祥一边喝茶一边看四哥管孩子, 不亦乐乎。哈哈哈,太好笑了,四哥家的三个孩子比他家三十个都热闹。 雍正的严肃脸更加严肃:“嗯?跟你有关系?” 弘历的心提起来, 悄悄给弘昭使眼色, 别瞎说话, 过几天还带你出去玩。 弘昭看了四哥好几眼, 第一反应是诶四哥的眼睛怎么了,然后才明白四哥是担心他说不好的话, 忙闭紧嘴巴点点小脑袋, 表示他绝对不说四哥哭很可能是因为自己说话太多把他气着了。 再说弘昭只是听妈咪的话要用善良的心对待别人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呢。 雍正就静静地看着他们打哑谜, 然后提醒眼睛骨碌碌转的弘昭:“昭宝?” 弘昭嗯了一声, 用力地说:“爹, 四哥哭出来跟昭宝没有关系, 只是四哥太善良了, 不忍心看到别人受苦他才哭的。” 弘历松口气, 觉得弘昭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弘昭又说:“还有, 可能是昭宝找到太多宝物,四哥什么都没有找到感觉落差很大吧。” 弘历松的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雍正说道:“原来你刚才点头, 是因为觉得自己让你四哥感到了落差抱歉, 并不是说你四哥哭跟你有关?” “是的, ”弘昭点头:“昭宝就是这样想的, 爹,你说得太好了。” 弘历:——— 皇阿玛解释得还真是让他这个做儿子的说不出什么来。 看到弘昭那一脸无比赞同的小模样,胤祥喷了一口茶, 众人都看他,忙说道:“你们继续说。” 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没有见过弘昭这样的小孩,皇家的孩子都已经够是人精的了,没想到弘昭更精。 你看看人家说的,有理有据,还给弘历找到那么好的一个借口,这样的小家伙四哥要是不多疼爱几分那都是眼瞎。 弘昭担忧地看着十三叔:“十三叔,你这么大了都不会喝水,太让人操心了。” 胤祥又忍不住要笑了。 雍正提醒胤祥注意点,别让昭宝操心。 胤祥也是没脾气了,四哥看他这个小昭宝的时候眼神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总觉得昭宝啥啥都是好的? 处理完孩子们的事,雍正让苏培盛把他们带下去,尤其是昭宝,混得一身灰尘,把那小爪子小脸蛋都给他洗干净。 弘昭在洗手的时候想起他找到的账本,又探着小脑袋提醒:“老师,不要忘了把账本给我爹。” 雍正:什么账本? 戴铎和福敏正在回话,忙从袖子里拿出来那本从佛格家后院的咸菜缸里找到的蓝皮本交上去。 这小家伙还真是着急。 弘昭得意说:“这是我从咸菜缸里找到的呢。” 难怪一股咸菜味。 “爹,有账本就能抓到更多坏人抄更多的家。” 还在门外候见的隆科多听到这把子小嗓音,直觉后背一凉。 这个弘昭真的只有三岁半吗?懂的会不会太多了点。 其他人的感觉也好不了多少,皇上开年就抄家已经够让人震惊了,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子更加丧心病狂。 雍正翻开佛格的账本,脸色一寸一寸被黑暗笼罩。 胤祥从旁边瞟了一眼,佛格真是个人才,京城要因为他这个账本掀起更大的一场震动了。 而弘昭提醒了自家爹最重要的事,这才缩回小身子走到洗手盆边认认真真洗手,弘昼看他神情认真,问他:“昭宝,你在想什么?” 弘昭抬头,那双带着跃跃欲试的大眼睛更显得黑亮:“五哥,我在想明天后天又能出去寻宝啦。” “什么寻宝?”看他雀跃的小模样,弘昼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怵。 还不会说的是抄家吧。 他三岁的时候喜欢竹蜻蜓七巧板,三岁的昭宝却喜欢抄家吗? “就是去那些喜欢藏钱的贪官家里找出来他们藏的钱,给爹和十三叔用啊,这样他们就不用因为没钱操心熬夜了。” 弘昼还是抖了一抖,弟弟天真黑亮的眼睛里似乎不包含任何善恶,但这份纯然让人忍不住害怕,忍不住想等昭宝想法了他会成长为怎样的一个狠辣无情之人。 把擦脸的帕子交给宫人的弘历却是面露沉思,他觉得自己总是比不上弘昭让皇阿玛开心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现在,他就从来没有想过抄家能够让皇阿玛有钱用少操心这些。 如果在以后想要比昭宝更受皇阿玛喜欢,这份孝心得学。 不过想要真正受皇阿玛信任并被交托重任,办事的能力更重要,皇阿玛虽然会更疼爱幺子,却不会因为一份疼爱就罔顾祖宗基业。 弘历想着,神情疼爱地揉了揉弘昭的小脑袋。 弘昭感觉到哥哥的宠溺,再一次觉得有哥哥真好啊。 弘历:不就是疼爱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吗?他这个懂事的兄长很乐意给不懂的弟弟提供庇护。 苏培盛看着三个小阿哥之间的友好氛围,为万岁感到欣慰。 多好啊。 “四哥,我们叫上铜豆金豆他们一起去玩捉迷藏吧。”弘昭换好衣服,对正在源源不断释放好哥哥气息的弘历这么说。 弘历其实这一天挺累的,而且被弘昭气得哭了一场现在是越想越丢人,但立志当好哥哥的他根本不能拒绝弟弟的要求。 于是,察觉到弘昭善良底色之下的冷酷无情的弘昼刚想悄悄离开,就被他叫住了:“弘昼,我们一起跟昭宝玩捉迷藏。” “嗯嗯。” 小家伙站在四哥身边,双眼大大的亮亮的,对着他充满期待地点头。 弘昼硬着头皮:“好吧。” “好啊,好啊,吴存礼的后台真是大,连履郡王诚亲王都收他了他的礼给他提供便利,年羹尧,隆科多。” 带着怒火的声音从对面的养心殿传出,正跟着四哥弘昭出门的弘昼感觉心底惴惴的,再看弘昭,这小家伙还跟高他一头的金豆说话呢。 弘昭:“金豆,我知道你眼尖,待会儿捉迷藏的时候你不能让我。” 金豆憨厚的笑笑:“好的小主子。” 他原本只是四执库一个最低等小太监,被挑选到小主子身边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眼神好,随着调到养心殿成为四豆中的头一个,饮食住宿待遇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小主子身边不用他们伺候的时候便跟着武师傅学习,过了个年这身高也是狠狠地蹿出一个个头。 如果不说,还以为是侍卫处刚入宫的侍卫。 “你赢了我给你奖励。”弘昭对他的专属陪玩四豆很大方,毕竟为了陪他玩,四豆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回家,“我的宝物任你选一件哦。” 金豆满脸的笑容:“奴才多谢小主子。” 小普子:一个没注意又被他显摆上了。 银豆铜豆铁豆严重怀疑小主子总是最先注意到金豆,跟金豆这段时间抽条最快有关。 至于跟在众人最后的魏珠,无比清楚因为年纪太大所以小主子根本不喜欢跟他一起玩,他以后想要显山露水,还是要有个能跟小主子玩到一起的干儿子。 几人各怀心情的出了养心殿,苏培盛交代两个人看着便退了回去。 正殿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隆科多请罪,拉年羹尧下水,说他根本不认识吴存礼,还是年羹尧在一个酒桌上介绍给他认识的。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雍正交代隆科多,“你来督办,先革吴存礼,押解到京审问,收受其贿赂的全部到场问讯,朕要知道吴存礼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行贿?他贿赂大半个京城的官员皇室宗亲又是要干什么。” 随着走远,皇阿玛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然后弘昼发现似乎只有他在因为那个账本可能引发出来的案件而忧心,四哥———四哥一向是那个样子,至于弘昭,他咋还乐呵呵呢。 大家猜拳定捉迷藏那个鬼的时候,弘昼忍不住问弘昭:“昭宝,皇阿玛发火的时候你就不怕吗?” “不怕,爹又不跟我发火。” “抄家你也不怕?你不觉得今天在佛格家看到的姐姐姨姨可怜?” 弘昭摇摇头:“抄家是抄的坏人的家,”五哥是不是有病,“而且他们可怜,也不用我可怜啊。把那些钱拿出来,给爹和十三叔能让更多保家卫国的士兵吃饱饭。” 弘昼彻底没声音了。 弘昭很有耐心地问:“五哥,我们能去玩游戏了吗?” “玩,玩去吧。”弘昼参与到捉迷藏都能激动地嗷嗷叫的弘昭小游戏中。 弘昭一直玩到肚子咕噜咕噜叫,才同意四哥和五哥回去吃饭睡觉。 夜晚的养心殿,灯火通明。 还未正式开印,雍正已经连续召见了好几个朝中重臣。 为着派去云南执行改土归流政策的人选,胤祥也带了好些个从京官有才干者中简拔出来的十几人进宫面圣交谈。 这天下午刚发现吴存礼的事,晚上就又有粘杆处送来对居住京城的李煦前家仆钱松审问的卷宗。 粘杆处把钱松同岳母居住的宅子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钱松也是个嘴硬的,只说早已脱离旧主,这些年居住在京城也是老老实实照顾丈母娘,上街买菜连跟人红过脸都不曾,着实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王法云云。 粘杆处太监郑春很是没有颜面,竟然连这么一个小人物都审问不明白。 雍正沉思:“一时问不出来也不奇怪,”李煦能早在五十七年时就打点好了这些下人,这前后说辞不知道在心里打磨了几年了,“这个人暂且放一放,你们继续在江南查找线索,同时盯着查纳弼,瞧瞧他在李煦亏空一案中是否有私隐。” 郑春汗颜领命,退出去的时候和跟着小主子的粘杆处太监牛三碰到了一处。 牛三:主子心情不好? 郑春:还行。 两人很快地错身而过。 牛三基本上每隔两三天都要回报一下小主子的近况,比如玩了什么又和其他人说了什么,问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虽然跟着小主子的牛三等人都觉得小主子这个小家伙就很奇怪,但主子挺喜欢的,每次不管先前有多生气的事听了这些都乐呵呵的。 牛三从来没觉得差事能这么轻松。 “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雍正揉了揉眼睛,“昭宝是怎么找出那本账的,弘历又为什么哭。” 牛三回说起来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把小主子坚持帮忙抄家到遇见老郡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说完了,再看主子,已经是一脸的大晴天。 果然,自己这个差事永远都不用担心碰见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 雍正点头:“嗯,不错,昭宝没瞎说,弘历还真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才哭的。” 牛三:这么说的话,他一天理解了两种过意不去。 “对了主子,奴才觉得有件事您也应该知道。” 雍正道:“说。” 牛三就把五阿哥和小主子玩捉迷藏之前的那些话说了,雍正听完,笑道:“弘昼心性太过宽仁。” 但是难为昭宝,小小年纪已能看懂这么多大事。 翌日。 弘历为了挽回自己昨天损失的形象,一大早又来找弘昭。 弘昭刚睡醒呢,看着连续出现的四哥很是好奇:“四哥,你都不用上学了吗?” 弘历敲了敲他的额头:“过了初八才开课,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好学。” 弘昭点点头,他可好学了,每天跟着老师学习很有趣的。 “走吧,今天四哥还带着你出去见识那有趣的。” 弘昭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连头顶的两根小呆毛都翘了翘:“真哒?” 弘历说:“真的,最好带上你的钱,四哥带你去逛集市。” “好。”弘昭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飞速跳下脚踏去洗脸刷牙。 然后飞快吃了早餐,跟着四哥去找地方。 雍正对弘历照顾昭宝的行为乐见其成,再加上如今有粘杆处的人跟着,也算放心,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出宫的时候,弘昭觉得有哥哥的小孩简直无比幸福。 “四哥,我们还没有喊五哥呢。”弘昭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宫道上,回头提醒弘历。 弘历想到出门前去找弘昼,弘昼那个没出息的一听是要带弘昭出去玩,竟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他要安静一下。 问他为什么要安静,原因竟然是担心这几天跟弘昭出去会再碰见抄家的,他受不了刺激。 这点上来看,弘昼还不如弘昭呢。 “你五哥昨天累着了,要在家里好好歇着。” 弘昭担心:“那五哥的身体太差了,我们回来给他带好吃的去看看他吧。” 弘历沉默。 这个昭宝还真是啥啥时候都不忘了关心人啊。 自己,得学。 弘历带着几名侍卫和弘昭去了外城最热闹的一个胡同,虽然此时在大丧之期,街上卖东西的人比年前还是多了很多,只不过不见喜庆的红色用物罢了。 兄弟俩就这么从街头逛到街尾。 弘昭手里抓着一把各种形象的糖画,嘴里还含着一块龙须糖,看见人家卖陀螺的,又扯着四哥要进去看。 那摊主把一个陀螺打出几十种花样来,吸引得一众人围观叫好。 弘昭正看得认真,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昭宝。” 弘昭抬头四下观望:“四哥,什么人在叫我?” 弘历看那陀螺上的彩绘清晰漂亮,正说给弘昭买两个呢,就听到那么一个声音。 什么人? 大伯啊。 想到昨天见到的大伯,让他有苦说不出来的大伯,弘历一万个不想见他,总感觉这个大伯很不讨喜。 ==========作者有话说:========== 弘历还是很高招的 第82章 和大伯认真聊天 “有声音吗?”弘历做出一脸的茫然模样问两边的侍卫,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侍卫都是人精,四阿哥明显不想去,便都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 一二三个都是摇摇头。 弘昭搓了搓自己的小耳朵, 但是他真的听见了有人在喊他啊。 不过他太矮了, 周围都是人, 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样子。 “昭宝,”这时那道声音更加响亮地传来, 一个人从前面的一家酒楼的窗户里冒出来, 不是胡子拉碴的流浪大伯又是谁,“这儿呢, 这儿。” 弘昭抬头看见高处的人, 连心心念念的陀螺都不要了, 蹦着小短腿儿朝上喊道:“大伯, 是大伯呀。” 那模样, 活脱脱是一个与梁山伯重逢的祝英台, 弘历都不落忍了, 觉得自己好像是那无情的王母。 侍卫们挡住两边人好奇的视线,不是担心有拐子拐走小阿哥, 而是担心别人以为他们是拐子。 果不其然, 已经有正义感十足的路人不停朝他们看来了。 也有窃窃私语响起:“是一家人吧, 怎么不让小孩儿出去呢?” 得, 真把他们当成拐子了。 弘昭看向四哥:“那就是大伯,四哥,我就说我没有听错。” “你看错了昭宝, ”弘历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而且咱们待会儿要回家了,不好再去见大伯。” “可那是大伯诶, 我们应该去跟大伯打招呼的。”弘昭很喜欢这个傻大伯,他还想继续给大伯做好事,把他的土龟都变成金龟呢。 旁边的人听见小孩儿喊大孩儿四哥,就知道误会了,这是一家人。 “四哥,你还是没有听见大伯的声音在喊我们吗?”弘昭看着根本不看上面一眼的四哥,真切地为他的听力感到了忧虑。 抗拒见大伯的弘历只是这么一犹豫,就又听见围观群众的声音:“这孩子不实诚,明显是看他大伯落魄不想理会。” “世风日下啊。” 弘历额头的青筋一股一股的。 这岂不是气死人,怎么他跟着弘昭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做都不对呢? 几个侍卫也是感受到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巨大压力,小声劝说弘历:“少爷,要不———”咱们还是上去吧。 弘历抬头,那个探出窗户外的大伯还在,半截身子都探了出来,胡子飘的像是风中飞舞的枯叶,可谓是非常的埋汰了。 说实话,就算不是因为惧怕大伯说什么不好听的,在路上碰见这样的大伯也他不想认,这算什么先帝朝赫赫有名的大阿哥直郡王。 活脱脱一个老乞丐啊。 但弘昭竟然不嫌弃这样的大伯。 “俩小子,快上来吧,大伯请你们吃茶。”楼上的胤禔热情地喊着,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路人更加感慨。 “人家大伯挺好的。” “是啊,这孩子还觉得丢人呢。” 弘昭高兴地答应着:“大伯,我们这就来啦。” 四面八方的声音涌来,弘历赶紧牵上弘昭的手,挤出了人群。侍卫们见此,飞速地跟着出去。 “看着像是内城的大户人家子弟,竟然同我们家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是啊———” 背后的指指点点如影随形。 弘历这么个尊贵的人第一次经受这种被人指点的感觉,头顶的太阳都更觉得火辣辣的。 低头一看,被他牵着的弘昭倒是悠哉游哉的,跟着他向前走着的时候还不忘一口一口咂摸着手里的莲花糖画,这模样和完全不知愁的农家孩子都差不离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家伙,每次都能把他戳到坑里去。 弘昭看向盯着他看的四哥:“咋了四哥?” 弘历说:“走快点,别让大伯等急了。” 弘昭点点头,同时很放心,四哥和今天的侍卫叔叔们都是耳朵有问题的,应该听不见那些热心群众说出来的有点过于直接的话。 这样他们也不伤心了。 不过要不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听力好像有问题呢? 弘昭纠结了一下,觉得还是告诉他们吧,有病就是要早点治疗的,诶,自己这个叔叔伯伯还有哥哥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诶呦,小昭宝啊,大伯昨天还没有跟你说够话呢,就被隆科多赶走了,那人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弘历带着弘昭刚走上最后一个台阶,弘昭就被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大伯抱了起来。 胤禔抱着弘昭,亲香的像是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儿子。 弘昭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舅姥爷人不咋样,但是我们不好在背后说他,那样就显得我们也很不好了。” 这可给胤禔稀罕得不要不要的,每一次见面弘昭都能给他新的惊喜啊,还知道不能背后说人,这一个小家伙怎么就懂得这么多,老四真会教孩子啊。 弘昭一点都不嫌弃大伯,走了两步还担心他抱着自己会累断骨头,“大伯,我已经会走路了,你让我自己走吧。” “好好。”胤禔发现自己更喜欢老四这个儿子了,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把弘昭放下来,看见跟在旁边板着一张脸的弘历,问道:“小四,你这是咋了?带弟弟累着了?” 弘历的表情更僵,他就知道大伯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但是谁让他是大伯,有个辈分在那里压着,自己便是最贵的皇子也要对其保持尊敬,没看刚才在楼下他只是装听不见大伯叫他们就被那么多人指点吗? 弘历憋出一个笑:“没有,侄儿只是为大伯心酸。” 说话间几人走回到酒楼包厢,中间的圆桌上摆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素菜,看得出来瞧见他们之前大伯一个人吃得正香。 胤禔把拐杖靠着桌子放了,招呼着两个侄儿:“来来来,快入座。弘历啊,你真不用为大伯心酸,大伯没想到能出来最终出来了,这一辈子就觉得啥都不求了,这间外城的酒楼大伯被圈之前常来的,素菜点心做得是一绝,你们俩都敞开了吃。” 弘历觉得,大伯这几年被关的人都变了,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就像是山寨里的土匪一般。 “昭宝,大伯还让人给你做了一份芙蓉蛋羹,”这时说话的模样又像是普通人家最偏心小孙子的老头子,满是对小孩的宠溺。 弘昭还是那个最会说话的:“谢谢大伯,给你个牡丹。” 分出来一个牡丹糖画,栩栩如生,正有丝丝缕缕的麦芽糖甜味散发出来。 有牙窟窿的胤禔感觉牙疼了一下,还是接了,笑道:“昭宝好啊,昭宝有个糖画都想着给大伯。” 弘历:点谁呢? 他手里的糖画都是我付的钱。 “来,吃菜,都别跟大伯客气。” 弘历矜持地拿起筷子,慢慢地伸出去,而坐在胤禔旁边的弘昭已经抓起筷子吃了起来,吃着夸着:“大伯,你点的菜真好吃。” 胤禔乐呵得不要不要的:“下次大伯还带你出来吃。” “嗯嗯。什么时候?”弘昭很是当真。 胤禔愣了下,想了想说:“二月二。” 弘昭吃一口菜:“好,我记着了,我跟我爹说,我们一起来吃饭。” 胤禔:你还真这么认真啊。 然后忍不住怀疑这小家伙是故意带他爹来蹭饭。 芙蓉蛋羹上来后,弘昭一边吃一边跟大伯聊天,关心他的腿好了点没有,又关心他有没有吃自己给的人参。 最后还问:“大伯,你去看我惠奶奶没有?” 胤禔被问得鼻酸,一个小孩子咋就这么贴心呢,点着头道:“去看了,你惠奶奶还嫌弃大伯呢。” 弘昭叹口气,坐在大人的凳子上,双手撑着桌子才能让自己冒出来,他手里抓着勺子:“大伯,你别介意,奶奶这是———”想到老师的说法,眼睛一亮,无比高深地说道:“对你爱之深责之切。你没出来的时候,惠奶奶可担心你了。” 胤禔抽了抽嘴角,话说他还真被弘昭给安慰住了,伸出手在他的小脑袋上搜了一下:“昭宝说得对,大伯以后要懂事,不能让你惠奶奶担心。” 弘昭说:“惠奶奶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然后对面一直观察着两人说话的弘历彻底懵圈了,这不是想要从弘昭这个小家伙身上学习一下如何关心长辈获得长辈的喜欢吗? 看到现在才发现是真学不会了。 弘昭这一套一套的,已经让他分不出是什么讨好长辈的小妙招了。 胤禔问弘昭:“刚才怎么大伯喊你那么多声都不上来?” 弘昭沉重地看了他四哥一眼。 弘历刚夹起来的一块冬笋落在盘子里,看他干什么? 弘昭指指耳朵:“我听见了,可是四哥和侍卫叔叔们好像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都听不见啦。 胤禔看了眼弘历,一阵猛咳。 哈哈哈哈。 弘历啊弘历,这小子刚才准是装的没听见,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小子眼神里对他这个大伯的嫌弃。 “原来是耳朵出了问题,这小小年纪的得赶紧看,可别影响以后的前途啊。”胤禔大笑完了,微笑着说,“昭宝,你别忘了提醒你爹。” 还太过简单的弘历一下子被九子夺嫡的老人锤到了墙里,这话可太严重了。 弘历忙解释:“不是耳朵有问题,而是楼下人多声杂,没听真。” 胤禔笑道:“没听真就好,这要是真的听不见或者是故意装作没听见,问题可就大了。” “四哥,你真的不是耳朵有问题?”弘昭关心,“你别怕,我现在和刘神医的关系可好了,他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是啊,刘院正因为你这一两个月的宣传,不仅升职了还声名显赫,谁都知道你俩关系好。 “四哥的耳朵真没问题。”弘历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弘昭这才放心了一些的样子:“好吧,四哥你回去了也要注意,如果感觉不舒服就要赶紧看医生。” 弘历答应着:“好的,好的,四哥知道了。” 胤禔跟弘昭说:“你四哥虽然也不是大伯看着长大的,但是大伯这一天听了不少关于你四哥的话,你四哥为人诚实谦逊,前年还跟着你爷爷一起去打猎,耳朵要是有问题别人早就告诉他了。” 弘昭觉得大伯说的有道理,当即放下对四哥耳朵的惦记。 “大伯,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胤禔一看这小家伙眼睛发光就发怵:“昭宝,你又想帮大伯什么忙?” “我想看看大伯还需要什么东西不?你给我一个土乌龟,我去给你准备。” 胤禔茫然:“什么土乌龟?” “就是大伯垫床脚的,”弘历见弘昭那藏着掖着他的土乌龟能变金乌龟的模样,决定帮他说出来,“昭宝拿到家里很快就变成金的了,他说这是善意的回报。” 弘昭被四哥这一手打得有些懵,大伯要是知道他拿走的乌龟变成金子的,肯定会后悔心疼的,而自己不可能给大伯还回去,这不会让大伯很难受吗? 搞清楚原因之后,胤禔抽了抽嘴角,他费心藏起来的金子在昭宝看来竟然是因为他帮了大伯神仙给的回报,现在还找他帮忙是因为还想要金子乌龟呗。 弘昭看大伯果然是要哭出来的样子,这错过一个亿的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于是哄他说:“大伯,这样吧,你再让我帮帮你,我只要金龟的四只脚,剩下的都给你。” 你还挺大方:“昭宝,你一个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弘历眼睁睁看着弘昭又化解了这份危机,很是想不明白,弘昭真有这么聪明吗? 这边,弘昭没办法,只有把家里的困难给大伯说了说:“十叔十四叔他们都有病,还有很多出宫的奶奶和不孝顺的叔伯,我要从小攒钱,以后能帮爹帮奶奶们。” 胤禔又感动又懵逼,这个昭宝真的是到哪都忘不了他有病的十叔十四叔啊。 想到跟他爹找他要账那天哭穷的小昭宝说起的他十叔十四叔,胤禔忽然觉得自己被圈在府里好像是一种保护 “而且二伯和弘皙哥马上就要搬家了,三伯说搬家也要钱,我爹每天都快愁秃顶了。”弘昭小小叹气。 胤禔狠狠呛咳,这话很担心爹,但听起来怎么好好笑呢,胤禔好心地提醒不懂事的孩子:“宝啊,你爹不发愁头顶也是秃的哈哈哈。” 弘昭疑惑的小眉毛皱在一起,然后他想起有些遥远的一段记忆:“我知道了大伯,我妈咪跟我说我爹身上最大的败笔就是他的发型有问题。” 胤禔想了想,直接笑岔气。 弘昭严肃:“我是认真的。” 他的梦想之一就是以后开个理发店,给人换发型。 胤禔笑着摆摆手:“大伯也认真,昭宝说得很对,你爹每天都在发愁,你是个孝顺孩子,这么小都知道替你爹发愁了。” 弘昭点头:“大伯真是个好人,等我以后开了理发店,大伯你一定要去支持我的生意。” 胤禔头顶的头发都好像是跳了跳,惊悚道:“什么理发店?你要当剃头匠!” 弘昭可自豪地昂起小脑袋:“对哒,昭宝的理想有很多,理发店,小摊主,还有要饭小孩,都是要等到我能被允许自由出门的时候去做的事。” 认真的模样,给人一种他要做非常大的大事的感觉。 弘历又被他的这一榔头打得有点懵,这小家伙有时候说的话挺吓人,有时候又这么不着调,总觉得自己这个认真应对的态度太对不起自己。 不过大伯能跟弘昭聊天聊这么来劲,果然是被关的不正常了吧。 胤禔的重点在于:“什么要饭小孩?” 弘昭被大伯提醒了自己忘记的一件事,睁着大大的眼睛道:“就是要饭小孩啊,很能挣钱的,明天我有空,我带大伯和十二叔一起去挣钱。” “不,不用了吧。”直觉不对劲的胤禔赶紧拒绝。 “四哥,你也一起。”弘昭向弘历发出邀请。 知道弘昭亲自要过饭的弘历摆手摆出风:“别,别,我明天忙。” 胤禔自己拒绝弘昭挺溜的,但是看见弘历这小子不喜欢昭宝就不同意了:“昭宝,你四哥的意思是他看不上你的要饭小孩。” 哄哄小孩子能咋的,弘历太没有带弟弟的好哥哥作为了。 弘昭:??? “四哥,你真的看不上要饭小孩吗?” 弘昭单纯的疑惑,又让弘历有些暴躁,不过想到自己昨天被说到哭的经历,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没有,”什么没有? “要饭的小孩有什么看得上的?”弘历板着脸,“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弘昭翻翻小白眼:“四哥,你们只会说这一句话吗?要饭小孩都会自己养活自己了,你还什么都不会呢。” 这套歪理直接让弘历哑口无言,同时又有种气血冲头的感觉,这小屁孩竟然说他比不上一个要饭小孩。 着实可恼可打。 胤禔乐呵的,这小兄弟俩的夺嫡热闹从现在就开始了是吗? “哈哈哈弘历,你要听昭宝的,昭宝说的比你说的有道理,再说要饭小孩并不是自己想要饭才会成为要饭小孩的,说到底还是当皇帝的没让底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对不对?” 弘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以前老师只是跟他说小孩要饭没有爸妈才只能要饭养活自己,但是他觉得大伯说的才是最对的。 弘历有些认真地点点头,大伯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冷斥:“什么人?” “我,来找大爷。”另一道声音有些忐忑。 胤禔听到声音欠身起来朝外看了一眼,说道:“你那个,你让他进来,他是爷的人。” 弘昭回头。 看见一个又黑又高的老叔走进来。 “来来来,这是黑木。”胤禔把人介绍给弘昭,“黑木,今天爷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让你跟着弘昭进宫去的。” 进宫? 弘字辈的小阿哥,难道是那位年前被册封为亲王的小宝亲王! 啪嗒。 黑木看到白嫩嫩的小团子亲王,想到大爷为了他竟然找这么个小家伙请他吃饭,顿时忍不住掉下来一颗晶莹的眼泪,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爷,您到现在都为奴才操心,奴才,奴才无以为报。” 胤禔翻了个白眼,这蠢蛋,给你找新主呢,你这么说还怎么让老四放心用你? “好好给皇上做事,就是最大的回报了。”胤禔说道,“起来吧,别这么跪着了,跟昭宝认识认识。” 黑木哽咽着站起来。 弘昭看看他看看大伯,忍不住感动:“大伯,你对你以前的员工太好了。” 胤禔:“没什么,大伯对旧仆一向念旧情,不过以后他就是你爹的人———你爹的员工,就只有你们能吩咐他做事了。” 黑木又感动的要掉泪,只有真正在低谷待过,才知道跟对主子有多么难得,而原来的主子刚脱离困境就想着他们,这份恩情似乎只有老老实实效忠当今不给旧主惹麻烦才是唯一能回报的。 弘历无语,弘昭这小屁孩有的时候竟然这么天真蠢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 大伯遇见咱们是偶然,他今天肯定是单独见这个黑木的,碰巧遇见你才说是交给你的。 弘历看了黑木一眼,这样的人,着实不放心用。 胤禔看见弘历这副小表情,说他:“弘历,大伯还有两个旧人,要不要你带回去给你爹?” 弘历笑着委婉拒绝:“我爹———阿玛的事我现在还插不上手。” “你看看,”胤禔指了指弘历,感慨的模样像是要夸人,一张口却是,“你这孩子就是比不上弘昭,昭宝才多大啊就知道替你爹操心,你都是个大人了,这般一推二六五可不行。大伯当皇子那会儿,也是什么事都抢着替你皇爷爷扛啊。知道的说你懂本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点不欢迎你爹。” 弘昭吃着蛋羹,说道:“四哥,大伯说得对,你要听大伯的。” 弘历:——— 他终于知道大伯这个人有多烦人了,为什么被皇玛法一关就是十几年呢?纯纯是该他的啊。 第83章 努力做事小昭宝 胤禔带着两个侄儿吃吃喝喝, 然后还要带他们去玩。 弘历根本不想跟大伯多说话了,担心被他跟弘昭联手气死,而且莫名有种带了一个小孩子和一个老孩子的感觉。 弘历就直说说:“我们已经出来一段时间了, 该回去了。” 胤禔一副虽然老态龙钟但很精神的样子:“回家?这不正好吗?我们正好顺路, 大伯去看你们惠奶奶。” 弘历笑着提醒:“大伯, 如今我们住在皇宫。” 弘昭点头, 附和的小模样非常可爱:“我们住皇宫。” 胤禔捏了捏弘昭的小脸蛋,小团子就是讨人喜欢, 看着弘历就是一点都不可爱的样子:“嘚瑟是吧, 大伯还是在皇宫出生的呢。” 比这个你比得过? 大伯这种不要脸的跟他们小孩子比出身的样子,让弘历很想跑到寿皇殿问一问皇玛法。 您当初是怎么忍住没有直接把大伯贬为庶人流放大西北的。 然后要脸的拗不过鞋都不要的, 弘历不得不跟着强迫顺路的大伯一路回去, 弘昭倒是对于跟着大伯一起玩充满快乐, 几人很快就看到了与八贝勒府比邻而居的潜邸。 胤禔才突然想起来似的, 跟弘历说:“你们三哥不是还在府里闭门思过?好弟弟是不能不管兄长死活的, 大伯当初啊就栽在这上面。” 刚因为坐车有点打瞌睡的弘昭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精神起来:“大伯, 你栽在哪上面了?” 他对长辈的事也是一直保持着十足的好奇心。 “你想知道啊?” “嗯嗯,想知道。” 反正老头子都死了一个多月了, 自己还是被老四放出来的, 嘚瑟的胤禔就毫不避讳地提起当年的事:“我和你们二伯差点因为那把椅子差点撕破脸, 你们二伯被废了之后大伯就很开心啊, 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还担心你们皇爷爷会在哪一天又想起你们的二伯,于是大伯跟你们皇爷爷说了, 既然不喜欢你们二伯,大伯可以帮忙找人把他做了。” 弘昭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黑亮得如两团小镜子一般映出胤禔那副老头子的模样,伸出小胳膊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这样做了吗?” 胤禔乐得拍腿:“就是这样,你个小崽子懂得真不少啊。” 弘昭的大眼睛咕噜转了一下,他才不会告诉大伯,在他跟爷爷过来的前一刻,妈咪跟他说爹家的人喜欢下死手争东西,让他与人为善的时候聪明点。 弘历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说的都是啥啊?全都是犯忌讳的往事,大伯还说得这么开心! 大伯这种口无遮拦的人就不该放他出来。 说这些干什么,挑拨他们兄弟吗? 没想到弘昭跟听小故事一样追问:“然后呢。” 胤禔微笑,干哑的声音无比柔和:“然后大伯就被你们大怒的皇爷爷关到了府中,这一关就是十三年啊。” 弘昭发现不对:“大伯,你不是傻了才被爷爷关起来的吗?” 胤禔:--- “咳咳,”他拄着拐杖,“当然,不傻能说出要自己兄弟命的话吗?” 弘昭乖乖摇头:“不会。” 大伯审视的眼神投向弘历。 弘历就只能说:“大伯当年,的确是糊涂了。” 胤禔深有感慨地说:“所以你们都要以大伯为戒,要做到真正的兄友弟恭。” 弘昭声音大大地表示:“大伯,我最喜欢哥哥们了。” 而且他到现在都认为自己的爹超厉害,能给他生哥哥们。他喜欢得来不易的哥哥,绝对不会跟爹说杀他们的。 弘历不知道大伯说这些是真心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相争,还是只说一些场面话想给皇阿玛投诚。 “大伯,我们兄弟自然一向都是敬敬爱爱的。”不过弘历也只得表态,毕竟弘昭那句纯真的答案太令人满意了。 胤禔耷拉的眼睛露出满意的笑意:“既然如此,大伯跟你们去瞧瞧你们都是怎么和你们三哥处的。” 潜邸安静。 一点都没有刚过完年的迹象。 弘时被责令闭门思过,每天的活动轨迹就只有书房和卧室之间,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到初五,还不见宫里传出任何解禁的旨意。 万里无云的晴空也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弘时放下书,打开窗户,迎着正午时分明媚温暖的冬日阳光,琢磨着找个什么人给皇额娘送一封信进去。 皇额娘那么疼他,一定会替他向皇阿玛求情的。 至于额娘那边,没必要写求救信,不是他不依赖额娘,只是额娘的话在阿玛跟前从来没有什么分量。 “三哥就在里面吗?每天都看书吗?三哥真厉害,我太佩服三哥了。” 正琢磨着怎么出去以及出去后该怎么让皇阿玛消气,就听到这么一道熟悉的稚嫩声音,不用看已能知道说出这话的弘昭脸上有多无忧无虑。 不禁羡慕小孩子。 随即,弘时想到弟弟或许是替他向皇阿玛求了情来带他进宫见皇阿玛的,瞬间激动地从屋里跑出来:“昭宝---” 诶?跟在弟弟身边的那个糟老头子是谁? 胤禔被关的时间太长了,弘时对他那本就模糊的记忆早就不清楚了,而且他被关这段时间处于跟外界断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大伯被放出来十二叔被抄家等一系列的消息。 见着这么个邋里邋遢的老人,弘时一时间还以为弟弟被什么整玄乎的江湖人骗了。 毕竟有些人就喜欢这么装世外高人,他听戴先生说过,他们还小的时候八叔就被这样的江湖道人骗到过,直接被皇玛法骂到病倒。 弘历走到跟前说:“三哥,这是大伯,不放心你特地来看你的。” 大,大伯? 弘时震惊,弘时感动。 “大伯,快请屋里坐。”把人引到书房里,弘时亲自提着茶壶去倒茶,“我都快不记得您是什么模样了,当年您被玛法下令圈禁的时候我还小着呢,也没有见过您几面,这要是平白无故在街上遇见我绝对认不出来您。” 茶水倾倒在茶杯里的声音和弘时笑着寒暄的声音相映衬,更觉房间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胤禔的眼皮子抽搐得厉害,原来他昨天去老八家见额娘的时候看向老四这边的府邸,提起了关着禁闭的弘时,老八的脸色会那么精彩是因为这小子太会说话了。 这个完蛋玩意,说话的确是挺招恼的。 弘昭嗯嗯点头:“三哥,大伯不傻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来看你,保准你以后在街上看见大伯能认出来。” 胤禔:? 他刚才不是跟小家伙解释了他不是因为傻才被关的? 弘历默默接过三哥手里的茶壶自己倒茶,觉得大伯是真有些傻,他虽然解释了,但最后不是说他就是因为傻才会说杀二伯的那些话吗? 弘昭跟三哥交代:“大伯喜欢出门吃东西,三哥,你以后遇见大伯,要记得带他回家。” 真是在努力地拉近大伯和三哥的关系了。 胤禔无语。 但是看着雪团子般的小侄儿,胤禔又觉得其实换个想法来说,昭宝还挺孝顺。 弘时点头:“这是自然,侄儿照应大伯,应该的。” 这么看来弘时倒也敞亮,难怪老八想借他搞事。 “大伯,你这些年关在府中,可有什么心得?” 刚夸他,这小子就问出这种话,气得端起茶杯的胤禔想把一杯茶扔他脑袋上,这玩意不仅完蛋他还玩熊。 “你想要什么心得?”声音低沉中透着阴沉,阴沉中透着黑沉。 弘昭一看大伯生气了,就知道三哥的话没说好,好心地替他三哥找补说:“大伯,我三哥是想学你怎么被关起来。” 哈哈哈。 弘历忍笑。 小家伙想描补给描劈叉了。 弘时:--- 他还没出去呢,弘昭是恨不得他多被关几天啊。 “好啊,那大伯回去就写,过几天着人给你送来。”胤禔阴沉沉地笑。 弘时惊喜:“真的吗大伯?” 这对他倒是意外之喜,大伯亲手写的东西总是会有有用的内容流露出来的,只是跟着八叔学是真不行,还是得找大伯二伯这种曾经拿到真正实权的。 弘时蠢的样子,让胤禔没眼看。 弘历虽然觉得大伯不靠谱还是有些嫉妒的,怎么前面八叔押宝三哥,到了大伯这里也是如此?他说道:“三哥,这样恐怕不妥吧,若是被人捅到皇阿玛跟前,会让人做文章的。” 弘时一脸的笃定:“你不说我不说大伯不说,”眼神落在小大人一样坐在凳子上的弘昭,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两度:“昭宝会不会说?” 弘昭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让爹知道,但他还是知道三哥想听什么答案的,再说他也不喜欢打小报告,当下小脸无比认真地说道:“昭宝也不说。” 弘时这才看向弘历:“如此,皇阿玛怎么可能知道?” “行吧,”弘历一副我尽力的样子,“三哥还在闭门思过中,最好是谨言慎行一些。” 弘时不大满意:“还不用你来管我。” 弘历欲言又止。 胤禔终于忍不住了,笑道:“弘时啊,弘历是说你太笨了最好不要上蹿下跳。” 弘时:--- 弘历:--- 两人齐齐决定讨厌大伯,这什么人啊,好容易放出来你不消消停停的,咋还跟个老无赖一样说话越来越没有顾忌。 弘昭补充:“大伯是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 两个年长的兄长更加沉默。 弘历心说昭宝这样的等他长大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弘时心说刚才白感动了,这弟弟都不知道亲疏远近。 胤禔把弘昭喜欢得不行,一口一个好昭宝。也就是老头子死得早,那老头子要是还活着他能直接把皇位传给这个小家伙。 三人在潜邸坐了半个时辰。 离去前弘历弘昭都答应回去替弘时求情。 胤禔双手悠然地抓着拐棍,看着人气还没有散尽的雍亲王府,跟弘时说:“小三啊,大伯建议你好好守着潜邸,他日少不了你一个闲散富贵王爷。” 弘时看了看大伯。 糟老头子难道是看不起他? 他还偏偏要争一口气。 “侄儿,多谢大伯提醒。” 出来潜邸。 弘历弘昭又跟着大伯去了隔壁的八叔家一趟。 惠太妃见到老儿子,感觉还是跟昨天傍晚时分见到这个外面溜达了大半天才被老八带回来见她时的感觉一样,除去刚开始的心酸就满满的都是嫌弃。 多大的人了,咋一点都不注意外形呢。 越看越糟心。 养大他这一个,操心九十九。 胤禔说话还是那副老无赖的样子,让他额娘放宽心就在老八这儿待着,他玩耍两天就找个正儿八经营生赚钱,他还能领郡王的份例了,等土解冻了他会让人收拾直郡王府,收拾好了再把老额娘接过去。 惠太妃对这些没什么要求,操心她们这些奶奶的昭宝给了她很大的底气,感觉这个儿子远远不如先帝找回来的孙儿让她欢喜。 于是惠太妃交代儿子:“你活到现在成了个老无赖了,但是在昭宝跟前还是要装一装正经样子,别把当今好好的儿子给带坏了。” “那小子精着呢,一点都不会学那不好的。”胤禔拣着盘子里的糕点吃着。 “到底是小孩子,跟着什么人就学什么人。”惠太妃越看这个老儿子越是嫌弃,“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被你带坏了,别说当今,额娘第一个不饶你。” “知道了知道了。” 胤禔吃完了盘子里的桂花味糕点,才发现一个问题:“额娘,昭宝呢?” 刚才明明带着小家伙一起进来见礼的啊。 坐在最下首专心听直郡王和老太妃说话的弘历也才惊觉,昭宝不见了。 “大伯,昭宝肯定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走开的,他自来有这个能力,能让人注意不到的出去进来。” 惠太妃满脸焦急,这是在老八府上,老八不敢直接害了老四的儿子,可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故意把孩子引到门口装作看不见什么的让孩子出去,那简直是不敢想象的灾难。 “还不赶快找。”惠太妃拄起了拐杖,急急忙忙吩咐人,“越人,赶紧带着院子里的人,找去。” 老太太一边吩咐一边嘟嘟囔囔:“一院子人都白长了一双招子,怎么能让那么小一个孩子自己出去啊。” 弘历虽然也焦急,还不忘安抚太妃:“弘昭很精的,他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不过这臭小子太不听话了,皇阿玛再三交代他不要一个人走开,就算要出去也要跟人说一声或是带着人。” 正说着,外面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弘昭,一个是牵着弘昭的何焯。 弘昭听见四哥说他,在门外就解释:“四哥,我又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忘啦。” 何焯低头看了眼给他们府上捅了个窟窿却还浑然不知的小家伙,感觉这孩子真是先帝未卜先知的找来替当今盯着八爷府的。 第84章 贤妻扶我凌云志 屋里三人听到弘昭的声音一下子涌出来, 看到好好地被何焯带回来的小家伙心狠狠落地。 惠太妃走过去把小家伙接过来,上下看了看才放心:“吓死奶奶了,以后再也不许一声不吭跑出去了。” 弘历站在后方, 板着脸说弘昭:“瞧瞧你, 累得多少人跟着你操心。” 弘昭赶紧安抚惠奶奶:“奶奶, 我好着呢。”然后心累地看四哥:“四哥你别急, 我又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他自己喜欢偷偷溜达,怎么还像是他故意训斥他的一样? 弘历决定回去告弘昭一状, 这状可太好告了, 跟皇阿玛说弘昭竟然在八叔家乱走弘昭必定挨训,当下跟他这个小屁孩却是说不着。 弘历向何焯道谢:“劳烦何先生送幼弟回来。” 何焯虽然把大麻烦送回来了, 但想到八爷和大阿哥不在家时让人给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还是头疼得很呢, 笑得也就很是敷衍:“四阿哥客气了。” 胤禔看了弘昭闪着亮光的大眼睛一眼, 笑道:“何焯啊, 这小子没有给你或者是老八找麻烦吧。” 何焯这下子笑得真诚了一些:“大爷哪里话, 小阿哥最是懂事, 怎么可能找什么麻烦?” 是吗? 这话,胤禔第一个不信。 要何焯说都怪这老大阿哥上门前也不递个帖子, 要不然也不会出今天的事, 真枉费了八爷为他尽的一份心。 胤禔笑嘻嘻地说:“何焯, 你说弘昭懂事, 那你发誓你们都很欢迎他。” 何焯直接让他给整不会了,老大阿哥的脑子真被关出了什么问题吧,这动不动让人发誓是什么毛病。 然后, 就看见小家伙仰着头,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 像是很想听到八爷府都欢迎他的那个答案。 但是想到八福晋漆黑的脸色以及八爷回来后要收拾的烂摊子,何焯又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违心话。 “难道我真是不受欢迎的小孩儿吗?”弘昭低头失落。 何焯更不敢让皇上这个宝贝儿子哭着回去,忙笑着说:“欢迎欢迎,小阿哥,我们都很喜欢你。” 弘昭瞬间露出笑脸。 弘历:幼稚。 随后何焯都没有离开,就算被老大阿哥频频嘲笑做局也不离开,不是想赖在这里惹人厌,实在是不敢走。 无法想象在他离开后小阿哥又走开会不会直接把整个八爷府的天都被掀翻了,何焯就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在惠太妃这边一直陪着三位不速之客告辞,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才松口气。 胤禔也是忍了这半天,心里好奇的跟猫爪子挠心一样的,弘昭到底说了什么啊,竟然把何焯担惊受怕到这个样子。 但是刚才何焯在,他也不好问,免得让何焯听见了又恨昭宝一层。 弘昭得了惠奶奶这里特色饽饽,在屋里没吃够又揣出来一小袋,正边走边低头数着里面有几个饽饽回去怎么分,大伯在他跟前蹲下来笑得跟大灰狼一样地问道:“昭宝,跟大伯说说,你出去那一会儿干啥了?” 弘昭无辜地挠挠头:“我啥也没干。” 胤禔笑道:“你个小滑头,把何焯吓成那个样子我不信你什么都没说。” 弘昭眼睛大大,他真啥也没干啊,不知道大伯要问什么。 胤禔重问:“你出去后见着谁了还是刨了你八叔家的名贵茶花了?” 老八喜欢茶花,有一暖棚茶花,早年就爱惜得跟亲儿子一样,这么多年过去怕是都长成老桩了,更得爱如命根子。 弘昭这个小身板能给他毁坏半棚。 想到这个可能,胤禔已经要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了。 大伯的样子好可怕,弘昭赶紧否定后一个问句:“昭宝不会故意毁坏别人的财物。” 胤禔的笑一下子顿住,僵硬地抽了抽嘴角。 你这个孩子咋就这么好呢。 胤禔猜测,难道何焯那样子只是担心弘昭在老八府上出岔子然后被老四借机发难? 但是,他那个表情根本不是担心,更像是头疼啊。 弘历看了眼大伯,觉得大伯以前肯定是皇宫里最喜欢看热闹的人,跟着说:“那你是遇见了谁跟人聊天了?” 弘昭点点头:“我出去后就遇见在晒太阳的八婶婶,八婶婶跟人说她很伤心没有和八叔生孩子,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生孩子。于是我出去问八婶婶不生孩子是不是怕疼,还是怕以后的孩子不听话?而且,弘旺哥哥是谁生的,我也要知道一下啊,都没有看见过弘旺哥哥的娘。” 胤禔听到此时,脸色已经无比精彩。 昭宝可是戳到了老八府上的大雷。 便是曾经的他,没有嫡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深深的痛。 这可比毁坏老八的茶花更让他头疼哈哈哈哈。 胤禔又可以了,脸上的笑容比大灰狼的温柔一笑还瘆人。 弘昭觉得大伯的脸越看越有意思,瞧着他说:“八婶婶还说了她心疼八叔现在的遭遇,没想到叫我爹捡漏了,皇爷爷没眼光,所以八叔的才志向和抱负都不能施展什么的。我又很好奇八婶自己都没有生孩子,为什么还要心疼八叔,就算八叔拿到了爷爷的大桶,她没有孩子,以后拿大桶的也不会是他的孩子。” 胤禔的嘴角抽出了新高度。 弘昭瞅着大伯的脸色,无辜地摊摊小胖手:“我还没说完八婶婶就哭了,可是我说得是实话啊。万一八叔拿到大桶以后又让别的贵妃给他生孩子,八婶婶比我皇额娘还可怜,没想到八婶婶的脸又黑了。” 他其实不能很好地描述八婶婶和她身边那些人的表情,后来何先生去了,那个何先生跟他说了好多话让他不要跟别人说这些话,才带他去找大伯和四哥的。 当然,昭宝现在说出来不是答应别人的话不守诺,何先生还说他这些话会让人死掉呢,他可觉得死人的事有点严重,必须跟自家的长辈说。 所以弘昭为了回去给他爹学话,半路上还在心里回想了几遍呢。 而且妈咪曾经告诉弘昭的话对他来说才是第一准则,妈咪的第一准则就是一切哄他不让他说话的人都有坏目的。 越是吓唬他他越要把这些话告诉家长,家长活得久会替他做出判断。 胤禔见弘昭终于叭叭的糯糯说完他跟老八家的说的那些话,想到老八今天回家后将要面对的老八媳妇,就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弘昭歪歪头,担心地问道:“大伯,我没说错话吧?” 胤禔好不容易止住快要笑抽过去的笑,看到弘昭那副认真的小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哈昭宝,你没说错,你说得好!” 我勒个老皇阿玛啊,你死那么早干嘛啊,你说你一个当了一辈子皇帝的老油条把老八惧内烦死了都管不住,你再看看人家昭宝这小小年纪的怎么就一针见血呢。 得意的胤禔觉得往后还有很多乐子可以看,现在觉得自己为了出来丢给老四那么多钱太值了,还有自己珍藏的那些金子给弘昭给得也是太值了。 “你八婶婶才是说错话的那个人,要不是咱们昭宝提醒她,她这样的妇人早晚会走向一条死路。” 胤禔看着可可爱爱的小豆丁,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灿烂。 灿烂的笑容下,掩着一丝彻骨的冰冷。 老八家的身为皇子福晋,在家中竟然吐出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若有朝一日传到老四耳中,她不死谁死? 弘昭这么一说倒是让人忽略了她的大逆不道,还真可以说救了她一命呢。 不过胤禔回过神来后,也为弘昭捏了一把冷汗,正视着小家伙教育他:“昭宝,以后偷听到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走出来。” 弘昭不明白:“为什么啊?” 能一脸无知地问出为什么啊这样的话,就知道小家伙以前的生活环境多简单了,于是胤禔说道:“你想想如果是你正在说别人的坏话时有个人出来说你说得不对,你会怎么样。” 弘昭想了想:“我会很惭愧。” 胤禔:--- 诶,昭宝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孩子。 “好吧,惭愧也行,”不得不说小昭宝太善良了,说别人坏话被抓包的反应竟然是惭愧,然后胤禔还不由得庆幸,幸好小家伙在这时候没有来一句我都偷偷说别人的坏话让他无话可说,“惭愧的感觉多不好受啊,好小孩就不能让别人惭愧。” “恩,好的,我记住了大伯。”认真的态度表明了自己的谦虚好学。 胤禔喜欢地揉揉他的小脑袋,赶明儿跟老四说说,自己反正无事,可以帮他带带孩子。 弘历抽搐了一下嘴角。 大伯这么教昭宝确定不会把昭宝教坏吗? 不过,因为心底的私心,弘历也根本没有提醒就是了。 皇宫。 御膳房刚蒸出来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各种花样的馒头,养心殿的大总管便亲自过来了。 苏培盛看到满满蒸笼的馒头,脸上笑开了花,宫里以前没多少主子喜欢吃馒头,御厨们最擅长的无非是饽饽萨其马之类,没想到最近对他们稍微一点拨就做出来这么多花样。 “小猪小刺猬的,多拿两个,”苏培盛翘着手指甲指点着,“咱们小阿哥最喜欢吃这个馒头,能做馅儿不,好像是什么蛋黄馅儿的,还要有奶香味的那种。” 御厨中的白案师傅一整个懵逼,什么蛋黄馅儿能有奶香味啊? 然后对苏培盛悄悄地很是嫌弃,你好歹也是个大总管,传话就不能传得清楚一点? 苏培盛看见御厨发愁,惊讶:“怎么,这个你们也不会?这可是小阿哥在宫外常吃的,小阿哥可是说了,出门在小摊上就能买到。” 那一脸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不会连民间厨子都比不上的表情让御厨们想给他揍一顿。 你去买一个去,扬州繁华地也没有这样稀罕的样式啊。 “不知是哪里的特色,咱们都没有听过呢。”御厨弯着腰讨好地笑着。 苏培盛摇摇头:“咱家还能问小主子?”把小主子问得想母亲了谁担得起,“无非是河南安徽山东的特色,你们把这奶啊蛋啊混到一起试试吧。” 然后苏培盛又是话音一转:“做不出来也没什么,毕竟小阿哥难得想吃个什么你们总是做不出来的。” 御厨们:——— 那什么这老狗有点烦人。 不过没有逼着他们必须做出来也该占了,赶紧笑着应承了,还觉得新帝的大总管比先帝的那些个更做人一些,当下拿出来一只八宝鸭孝敬上来。 苏培盛知道御膳房的油水最大,并不推辞。 御厨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小阿哥的后半晌点心,把食盒交给后面的小太监,几个御厨都跟着送出门,然后听了一路这位当今大总管的感叹。 “谁能想到御膳房要什么没什么,前儿个小阿哥想吃个什么蛋什么塔,你们整不明白给上去一碗什锦蛋羹,年前想吃一个洋葱圈你们还是整不明白,要水果攒盘又是没有。这给皇上难为的,都不知道怎么哄小阿哥好了。” 御厨们脸上的笑都笑僵了,你个老家伙听听你自己说是人话吗? 洋葱圈是啥你不是比我们还懵圈? 更别说那个蛋挞了,是你自己一个传话的都不知道蛋挞两个字怎么说的,咱们是大着胆子找到金豆求到小阿哥跟前听了小阿哥的解释才把什锦蛋羹做了出来的。 虽然心里都快把挑剔的老阉狗骂死了,但表面上还是赔着笑脸:“是啊,也不知小阿哥之前住在什么地方,这每日饮食竟然比咱们皇宫大内还要讲究。” 另有人说:“小阿哥小小年纪就为人宽和,从不因为这些东西不对要治罪咱们呢。” 说起这话,跟着送苏培盛出来的其他几人可就有话说了:“谁说不是,那天我去给小阿哥送桔柚苹果做成的攒盘,小阿哥还跟我说谢谢呢。” 苏培盛看着这些人,站住脚,你们还有脸在这儿说呢,都不知道那两种水果的攒盘送上去让小阿哥心疼了皇上多久。 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爹家这么穷的,小主子还把他最看不上的那位舅舅拉出来说,说他舅舅那种因为他姥爷偏心喜欢占便宜走到社会才发现谁都没有宠着他义务的耀祖一个月赚六千都能吃上火龙果香蕉莲雾凤梨葡萄提子哈密瓜什么的。 没想到他爹都吃不到,他爹太可怜了等等,嘟嘟囔囔一大堆,把主子听得又好笑又惭愧又心疼小主子跟着他受了苦的。 总之,小阿哥说那些是苏培盛听来也觉得自家主子非常穷的地步。 一点都不能给主子长脸,就这你们还骄傲是不是? 苏培盛对众御厨说:“小阿哥是仙府人家养出来的,性子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但你们也要争气一点,别让小主子明明是被接到了皇父的身边却给你们衬得好像是回到了乡下。” 御厨们再次无语。 这话说的。 便是天上,也不一定有皇宫的东西多啊。 不过苏培盛没想到他随口一句仙府出来的小阿哥没过几天就越传越热闹? 当下,御厨谦虚请示:“咱们也想让小阿哥每天都吃得好,您老给个提醒。” “是啊,小阿哥除了那些咱们都找不到的东西还喜欢什么?” 苏培盛对这个还真有点自己咂摸出来的一手消息:“凡是那做得繁复精致的,小阿哥一准儿都没见过,保准会喜欢,你们啊都费点心。” “自然自然。”众人连忙道谢,又纷纷给苏培盛塞钱。 苏培盛可不差这仨瓜俩枣的,没要。看看天上的太阳,四阿哥带小阿哥出宫玩的该回来了吧。 这馒头做出来的正好,小主子玩一圈累了一口气能吃两个花馒头。 养心殿的安静中透着一股轻快的味道。 苏培盛舒狗鼻子的,马上就知道小主子这是跟四阿哥出门玩回来了。 弘历和黑木站在雍正面前回话,弘昭围着屋子里的一张桌子打转。 苏培盛走进来,抬眼无意间看见皇上正在吃饽饽,看那饽饽的成色出锅时间不短了,身边的人可不敢给皇上递这个,必是小阿哥孝顺出门给皇上待的。 瞧瞧皇上吃得有多香。 苏培盛弓着腰过到弘昭身边,低声问:“小阿哥,您这是要什么?” 弘昭摇摇头:“我啥也不要,我就是想看看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苏培盛瞧了眼,笑道:“怡亲王半个时辰前进宫带来的,听说是从京官中收上来的亏空。” “都是钱?”弘昭询问。 苏培盛点点头。 弘昭感叹:“十三叔好像每天要出去捕猎的老狼啊。” “噗。” 雍正喷了一口茶,吃完一个饽饽润口的他差点呛到,不过想到十三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人都瘦了很多,的确是一副外出打猎养活一家子的模样。 他还是再安排一个太医过去好了,免得昭宝觉得他这个爹什么都不做而把一切担子都压到十三身上。 暂时给了黑木一个三等侍卫的职位,让人退下了。 黑木感激不已,发誓一定好好当差效忠皇上。 正好前天胤禔给的那几人名单还有一个阿兰雅找不到,雍正便让黑木回去打听打听阿兰雅。 黑木和阿兰雅是写在名单上的头两人,能第一个被大哥想到,能力绝对不弱,而同样有能力在同一个主子手下做事的人相互之间应该是知道一些外人都不知道的线索。 “奴才这就去办,三日后必定给万岁带来确切的消息。”黑木郑重地行礼,起身告退。 出门的时候经过屋子中央的那张桌子,黑木还得到小阿哥塞给他的一个桃花大馒头。 弘昭:“黑木叔,给你最好吃的桃花大馒头。” 黑木捧着桃花馒头喉头堵塞。 从来就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大阿哥真的给他找了一个好去处,他不好好做事,对不起先后的注意。 黑木离开后养心殿进入下午茶的父子局,弘历没走,瞧着苏培盛带来的馒头白胖光泽惹人喜爱,也坐下吃了个花馒头,时不时补充弘昭那些七八不连的在宫外看到了什么的话。 “爹,大伯还请我们二月二出去吃饭呢。” 二月二龙抬头,雍正下午有空,表示到时候会带着弘昭一起去赴约。 “我跟八婶聊天,八婶差点哭了。”弘昭抱着他肥肥软软的小猪馒头,一边吃一边说,因为在惠奶奶那里吃得很饱,不太饿的他吃馒头的速度有点慢。 带孩子这么多天的雍正一看这是不饿,便不让他吃了,让人端上来一碗牛乳给孩子喝,根本没把弘昭的话放在心上。 不就是把他八婶说哭了,他十叔早就被说哭过了,没什么的。 旁边的弘历忽然觉得手里的桃花馒头干巴巴的,有点羡慕。 皇阿玛以前是雍亲王的时候也不管他们几个吃什么。 弘历笑着说:“皇阿玛明知道的,弘昭就爱乱走,我们都在惠奶奶那里,不知他什么时候走到了八婶附近,弘昭虽小却也懂事,他听见八婶说了一些大逆不道之言,才出去跟八婶聊天的,没想到几句话,就把八婶说哭了。” 雍正果然有点感兴趣,问道:“弘昭说了什么?” 竟然能把老八家的大逆不道之言治住。 弘昭喝一口牛奶看一眼四哥,然后点一下头。 弘历就接着说:“八婶好像是妄言八叔的抱负什么的,昭宝跟八婶说她没有孩子,即使八叔真有抱负成真,”弘昭听着四哥的话,补充道:“八婶说八叔适合拿爷爷的大桶,八叔也想当皇帝,不是报复。” 弘历有种被箭射到眉心的感觉,他那抱负成真皇阿玛就能听懂。 你用拿大桶说八叔的抱负也是很吓人的——— 弘昭看不懂四哥的眼神。 算了,跟他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是,八婶想让八叔拿大桶,”弘历说着看一眼弘昭,这么说对了吧?弘昭点点头,“昭宝跟着就说八叔拿到大桶也不会传给八婶的孩子,八婶可能气得不轻,当时是八叔的幕僚何先生亲自把他给送回来的。” 弘昭叹气:“八婶太玻璃心了,听了这些实话都哭了。我决定听大伯的,以后听到别人的悄悄话也不出去提醒他们了。” 弘历点头。 对,皇阿玛你看看弘昭从小就这么嘴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啊。 弘昭认真地为自己辩解:“爹,其实昭宝一点都不是想让八婶伤心,可是昭宝觉得八叔八婶是咱们的亲人才去提醒她的。”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弘历不知道的人家小孩自己的谋算。 弘历轻轻冷哼,巧舌如簧。 弘历看向皇阿玛说道:“这是事实,不怪昭宝。八婶之所以听见那些话会伤心,肯定是她自己也知道她和八叔没孩子是一大痛点。” 雍正眸光暗沉,弘历这是不着痕迹引导弘昭说出对他自己不利的话啊。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儿子们的争斗而伤感,端端正正坐在大椅子上的弘昭那边已经开口说:“是啊爹,八婶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下地狱。贤妻坟头娶新人,甜甜蜜蜜把家回。” “咳咳咳。”雍正一时间咳嗽得停不下来,完全不能想象他儿子一个豆丁小包子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第85章 我和贤妻说不成 短短几句话, 却是把一个负心汉给刻画得淋漓尽致。 弘历震惊地看着弘昭:“你怎么知道这样的话?” 弘昭很得意:“怎么样,我说得很好吧。” 雍正:很好,再没有比你说得更好的了。 他根本不在意一个妇人的居家之言, 但是昭宝说的这几句话太能打动人, 不知道整天在背地里怎么说他的老八这次回家肯定是要收拾烂摊子的。 老八的人脉遍布京城, 郭络罗安郡王一方, 完全有赖于郭络罗氏的联系,若是这一方可能不会让老八伤筋动骨, 但一个不再跟他同心的妻子对他的影响却是极大的。 昭宝这短短的四句话, 完全能绝了老八家的那股跟他共进退的心。 话说,自己当年被老八老九拉拢走相当一部分在底层发展出来的实力时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点呢。 老八两口子中间没有一个共同血脉牵系的儿子, 可不只容易动摇老八, 它还能动摇郭络罗氏啊。 然后雍正才觉得自家儿子这么会说, 以后可能会发展出一些的比如爱嚼舌的坏习惯, 当下严肃着教导他不能学这般的打油诗。 弘昭可认真地说:“爹, 这不是我自己说的, 昭宝听王妈的电视剧里的人说的, 你们不觉得这首诗很好吗?我看一遍就记下来了。” 而且,弘昭至少觉得这首诗比四哥写得好。 “写诗对你来说是一条弯路。”对上弘昭看过来的询问小眼神, 弘历脑海中就一下子冒出这句话来, 气得脸又烫又热。 弘历终究是没忍住:“昭宝, 虽然你说得很好, 但你先前说得好像你见过多少好诗一样的诗,就是贤妻扶我凌云志这种?” 他都顾不上想这四句一出,将会对八叔和八婶那因为没有孩子而早已岌岌可危的关系造成多大的打击了。 弘昭又糊涂了, 不知道四哥好好呢为什么这么生气。 点点头,大大的黑亮眼睛里满是诚恳:“是啊四哥, 难道你觉得你写的诗比贤妻扶我凌云志好吗?” 弘历只觉眼前一阵阵发花。 果然是在说他。 好好好,太好了。 他就说一个连骆宾王七岁时做的《咏鹅》诗都做不出来的小屁孩怎么说他作诗是弯路,原来是以这个贤妻扶我凌云志为比较的。 亏他还因弘昭的话耿耿于怀了好久。 正当弘历想为自己的那些被弘昭贬低的诗争取应该被认可的价值时,他皇阿玛说:“弘历,你现在的年纪还不是在意自己作诗如何的时候。” 整理了一肚子话的弘历嘴一瘪,差点当场哭出来。 弘昼看着天色想说过来瞧瞧四哥和弘昭回来没有,顺便也跟皇阿玛请个安让皇阿玛注意一下自己,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皇阿玛这么的一句话,随后响起的是弘昭的声音:“四哥,贤妻扶我凌云志后面还有好多种句子呢,我教教你吧。” 弘昭:“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收破烂。是不是都比你的那些诗有内容?” 弘昼:--- 完了,四哥肯定又要回去后苦读唐诗三百篇了。 不过这个“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收破烂”真是振聋发聩让人耳目一震啊。 觉得此时环境不适合打扰的弘昼正想悄悄回去,哒哒哒一串小脚步声之后一个惊喜的小脑袋探出来:“五哥!” 诶呦好惊喜。 准备溜走的弘昼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昭宝。你咋知道我来了?” 弘昭说:“我看见了五哥的影子。” 弘昼一脸感动:“昭宝真好,竟然连五哥的影子都能认出来。” 抬腿进去牵着弘昭走了过去,就看见四哥那张乌沉乌沉的小脸。弘昼觉得从这次开始,四哥应该再也不会为了展示自己的兄长风度而主动要求带弘昭出去玩了。 何止啊。 弘历现在觉得弘昭就是他的噩梦。 一句贤妻扶我凌云志,先让他气了个半死。 皇宫的雍正正在了解弘昭以前的受教育经历,然后准备把这些记录下来拿给戴铎,希望这个能把他夺嫡成功的聪明人可以带着弘昭不走偏。 听到昭宝说他以前的知识储备,竟然还有什么龟孙鳖孙王八孙我拿你的是帮你这种斜斜小路,雍正一时间都不想放戴铎日后跟年羹尧去西北了。 昭宝的认知问题,某种程度上比西北局势更重要啊。 今天不用帮皇上带孩子而觉得很轻松的戴铎在在逛街,也是遇到了两个等着参加恩科的举子,不过聊了之后发现自己遇到的人没有带着昭宝出来遇到的更好。 想到皇上这两天在直郡王给出的人员名单上颇费心思,就起身出了城,想着或许能偶遇到,不知不觉便走到青云观门外。 昭宝昨天还念叨那次出门没有见到张廷玉朱轼要寻的下棋人,戴铎抬步走了进去。 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难道是有什么人想算计他? 八贝勒府。 胤禩也觉得自己正在噩梦中遭遇了弘昭的巨大算计。 福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今天下午进府送消息的人给责骂了一顿,并且要求自此不能再来府中送那些消息。 不是,那些消息怎么了,她一直都知道那些是什么消息啊? 胤禩皱着眉背着手,看着侧身坐在床上眼泡浮肿,拿手帕子掩着嘴要哭不哭的福晋,头疼不已:“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知不知道现在老四的人把京城看得多严实,外面的消息想送进来又有多难?” 八福晋不说话。 “你把人赶走了,再找到机会把消息送出去得冒多大的风险。” 八福晋还是不说话。 屋子里一时间寂静得落针可闻,也把门外靠近的脚步声衬得更清晰。 胤禩走到门口,长史正好走过来。 长史一脸愁容地低声耳语了两句。 胤禩听到福晋还帮他把送给隆科多的礼截下来,顺便让人帮他得罪了隆科多一下,脚步没有刚才那么沉稳了。 摆摆手让长史下去。 胤禩转身走进房间,看着依旧那个姿势坐在床边的福晋,叹气:“福晋,这些外面的事我从来都不避着你,你也不能如此给我扯后腿啊,要知道咱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音刚落,好久没反应的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八福晋这才冷冷道:“一损俱损是真的,一荣俱荣却不见得。说不得,爷正羡慕着隆科多呢,能把原配磋磨死给新人让位多好的啊。” 胤禩皱眉,这都是什么糊涂话?想发火,但他素来秉性温和,便是恨毒了一个人也不会冷脸相向,更何况他对少年夫妻的福晋是有着几分感情的。 “福晋,你到底怎么了?”胤禩想到进府以后何焯急匆匆来说的弘昭气哭福晋还说了些没孩子的混账话,“你不是能因为弘昭那么个小毛孩的几句便如此较真的人啊,还是说爷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觉得跟着爷吃苦不值当了?” 八福晋看他一眼,欢喜他对自己的这份心,但想到弘昭那些话就又忍不住恨,毕竟不用等以后,他现在身边就有很多的新人。 见她又沉默下来,胤禩站起身,他得递牌子进宫,就算是皇上也得管好他的儿子,不能搅和的他八叔日子都过不成啊。 这时便听见福晋幽幽地说:“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下地狱。贤妻送我上青云,我让贤妻起新坟。” 胤禩的目光逐渐呆滞。 福晋这一个字又一个字说的都是什么? 福晋就是因为这什么起新坟恼了隆科多的? 八福晋的语气更又冷说:“还有呢,爷的小侄儿说得可是那回事了。什么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让贤妻收破烂;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让贤妻后悔一辈子;贤妻扶我凌云志,最开心是我们之间没孩子---” 最后一句直中眉心。 胤禩恨不得当场把弘昭揪过来臭揍一顿,那么个小屁孩是怎么做到如此会戳心窝子,这可不是狠狠地打在了福晋的七寸上? 给胤禩气得呀,赶紧抱着福晋又拍又哄,后来便是举手发誓以后再也不找新人生孩子都不好使,福晋会说:“这日后府里的一切不还都是别个女人的子嗣的?” 胤禩:--- 八面玲珑的人只能说出一句:“他们也喊你一声额娘,也要给你养老啊。” 心里忍不住发狠,小弘昭啊小弘昭,你是把八叔和你八婶之间的根给撅了啊。 这天,胤禩床头枕畔又是发誓又是甜言蜜语,但无论他说多少,八福晋整个的态度都在无限趋近于爱咋咋地的躺平。 胤禩就这么哄着福晋一直哄到上元节都没有哄好。 “贤妻扶我凌云志”系列却在这段时间,在京城到了人人皆知的火热程度。 而弘旺早就知道自己不被嫡母喜欢,在一系列“贤妻扶我凌云志”中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都是个错误。 第86章 内外交加胤禩气病 然后在一系列“贤妻扶我凌云志”中, 他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回家了,免得嫡母又生不快。 对于引起这些事的弘昭,弘旺倒是一点都不怨的, 毕竟他就是一个小屁孩, 说得还都是大实话。 总不能说嫡母今日之嫌隙完全是人家小昭宝提醒出来的, 她自己早就清楚她和阿玛之间存在的问题, 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罢了。 弘昭只是戳破了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其实弘旺在听到从嫡母院子里传出来的这些话时,他的第一个感觉是震惊于弘昭的多才, 他才多大啊竟然知道这么多, 人小鬼大莫过于是。 更何况,在阿玛嫡母之间, 弘旺最心疼的是从来都没有资格出现在他们的争吵中的生母。再说姐姐早在阿玛额娘因为“凌云志”闹不愉快的第二天就被四伯接到了宫里, 府里闹成什么样子都只是阿玛额娘事。 弘旺在心底还隐隐地希望额娘真给阿玛所谓的大业搅成个烂摊子。 阿玛总说要为他筹谋, 但他根本不想让阿玛为他筹谋这些, 弘旺不贪心, 从皇爷爷交出大位那一晚他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要是能在四伯手底下混个郡王的爵位也就心满意足了。 然后在不怎么回家之后, 人跑皇宫就跑得勤快许多。许是觉得弘昭喜欢他, 皇宫里从未传出限制他进出的旨意,时间一长, 他偶尔还真领到过四伯给分派的差事, 什么去内务府催催器物到圆明园瞧瞧哪哪需要重修的。 都不是什么大事, 弘旺却跑得很开心。 有时候会碰见三伯七叔等人, 七叔还好,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平和,三伯却总是牢骚不断。 前天二伯的小儿子有点发热, 四伯让三伯带着太医去咸安宫瞧瞧,半路上遇见他, 三伯叨叨了一路。 处于这种状况的还有马齐,马齐马武兄弟虽然都是皇阿玛驾崩当日到场的老臣,却并不得四伯信任。 皇玛法的大丧之后他们领到的唯一差事就是准备理郡王弘皙迁往宫外郑家庄的相关事宜,在一系列朝政大事上他们倒是被打到了旁边去。 弘旺偶尔会碰见他们私下里的牢骚,然后被他们拉过去说话,他很聪明的只是笑笑装傻,然后不知何从哪开始的宫里忽然就起了一股很可怕的流言。 竟然说他作为八贝勒独子,曾经也是先帝最喜欢的小皇孙之一,他的为人和才学都是在四阿哥弘历之上的。 这不是要命吗? 弘旺发现在这种时候他想好好地给四伯做事都是一种奢望,于是弘旺打算交了手头上的这件内务府的差事请旨去景山跟十四叔做伴去。 雍正元年的上元节,朝廷只是很简单地休沐了一天,没有往年大灯小灯扎起来的鳌山,宫里各处只是挂了几盏精致的灯笼应景,宫外倒还热闹一些,只是花灯的规模也是大减,大部分是点上灯见一些亮而已。 弘旺最近不回家,出宫后都是在外面自己名下的一处宅子休息的,上元节这晚从皇宫出来表示直接去宅子歇了一晚。 翌日早晨到家里吃早饭,见阿玛和嫡母之间还是冷冷淡淡的,然后就赶紧溜了出去。 在二门遇到了何先生的女儿。 何芜一身果绿色的清新汉家襦裙,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抱着一个匣子和一大沓书册。 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样子。 弘旺了然地问:“这些都是给姐姐的吗?” 何芜点点头,施礼:“劳烦大阿哥了。” 弘旺知道自她丧母之后借住自家后一直跟姐姐处得很好,现在姐姐去了皇宫,她这个借住府中的姑娘更不自在,便说道:“客气什么。皇额娘对姐姐很好,还说等太暖和了让姐姐邀以前的好友去宫里玩呢。” 何芜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弘旺以为的不自在:“明月已在上一次的书信中说了,能去皇宫是我的荣幸,我也盼着能进去和她见面。” 弘旺有些窘地笑了笑,其实弘昭那天见了这个姐姐,也是嚷嚷着要这个姐姐去皇宫呢,皇额娘担心影响不好哄着他才没让这个姐姐一起进宫呢。 何芜不知这些,轻轻施礼,告退离开。 弘旺看着何芜的背影叹口气,如果姐姐进宫之后会被封为公主和亲去,那还不如像何姑娘这般。 一转身,瞧见路边的树影后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就那么双手背后,瞪着他。 “阿玛,”弘旺看了看刚接过来的匣子,还是赶紧地走过去,见阿玛的脸色不好看,忙解释说:“这是何姑娘给姐姐的东西,我们没有---” “你要是喜欢,纳为侧福晋也就是了。”胤禩说得很是轻松。 弘旺低下头:“阿玛,孩儿没有那种想法。” “没有就没有,这又有什么?”胤禩还是那么轻松无所谓的语气,“你再怎么样都是我八贝勒的儿子,也不用因为一个女子扭扭捏捏。” 好吧。 但弘旺总觉得阿玛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怨,对,就是哀怨,难道阿玛想纳了何先生的女儿? 看见他们说话才不喜的? 这个猜测,让弘旺有种正好好地吃饭忽然吃到屎的感觉。 然后自己脑海里出现的这个形容,又让弘旺有种吃到屎的感觉,无他,这是小昭宝的形容,当时他听见小家伙这么夸张地说,还觉得很恶心来着。 “阿玛,何姑娘今年才十五,她还是何先生唯一的女儿,我都看得出来何先生非常疼爱这个女儿。”您知道的对吧,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那点子私心让何先生伤心的对吧。 这下,出现吃到屎表情的成了胤禩。 弘旺看了眼阿玛,莫名觉得弘昭的形容还挺贴切的。 “你这段时间总是进出皇宫,就学会了这些?”胤禩冷声问道。 弘旺意外:“啊,没有啊,孩儿还跟着皇---十三叔他们学会不少东西?” 胤禩的脸色更加冰冷,问道:“皇什么?刚才你又是怎么称呼皇后的?” 弘旺这才明白过来,阿玛原来是因为他对四伯四伯娘的称呼而生气,弘旺忙解释四伯让他称呼四伯皇阿玛的原因。 “四伯说他和您曾经是很好的兄弟,我和弘皙对四伯来说如同亲子,而且弘皙早就在折子上日常中称呼四伯为皇阿玛了,四伯让我以后都跟着弘皙称呼。” 胤禩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所以你就给他当儿子去了? 不,孩子懂什么啊,还不都是老四哄的。 自己就弘旺一根独苗,他也要抢,太不做人了。 老四啊老四,你都有弘昭那样的儿子了怎么还盯着别人的? 弘旺见他阿玛都喘不过来气了,赶紧把东西交给身后的小太监,上前给阿玛拍背:“阿玛,您不想孩儿那么叫四伯,孩儿改了就是。” 弘旺虽然是庶出,但因为是他阿玛唯一的孩子,从小感受到的父爱可以说是众多同辈兄弟中最多的,因此他同样很心疼自己的阿玛。 胤禩抬了抬手:“他老四的话现在是圣命,这个称呼岂是你随意能更改的。算了,他自己儿子不够用要别人的,那就让他多几个儿子。” 弘旺低声压抑地道:“阿玛,四伯是真的疼爱孩儿,孩儿不想让四伯失望。” 胤禩这下直接喘不过来气了,瞪大眼睛看着弘旺:“逆子,你是我的儿子,你不想让失望的那个人让你的阿玛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 弘旺知道自己阿玛的不易,但他进出皇宫这段时间更是看到了四伯的辛苦,更别说四伯对他的好不掺杂一丝算计。 阿玛的质问好像是把他分成了两半,小少年感觉很痛苦,根本想不通明明是亲兄弟曾经一起读书一起长大的阿玛为什么要坚持跟四伯作对。 “四伯很信任十三叔,而且四伯真的很不容易。”弘旺看到阿玛身边的人过来,撂下这句话匆匆走了。 胤禩笑得跟哭一样。 他儿子竟然这么跟他说,这是在为他的四伯抱打不平吗? 四哥啊四哥,你真的是好手段。 先是教狗屁不懂的弘昭说那么一大段贤妻青云志的,接着就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给拉拢过去,你可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虽然不能说自己如今的争权夺利完全是为了弘旺,但是没有弘旺这个儿子他绝对要在名利场上灰心一大半。 胤禩病了。 弘旺出门后,他就觉得开始打冷子,被奴才们一拥堆地抬到屋子里的时候脸色都青白了下来,典型的风寒症状。 心腹太监王述一边打发人去请福晋,一边打发人去请京中有名的大夫。 请太医是不愿意的,自家主子是因为宫里那位气病的,你现在请太医不是等着让人看笑话? 而且凭借主子和宫里那位之间这段时间的龃龉,他们能请出来什么水平的太医还不一定呢。 胤禟是个心细的人,知道八哥因为贤妻那些话跟八嫂之间水深火热的,这天没事需要处理,一大早就叫上胤俄说咱去看看八哥吧,八哥如今都成了京城的名人了,咱们一直不去还以为躲着他呢。 胤俄嘟嘟囔囔的:“九哥,你就说有没有老四这种人,他儿子昭宝才多大啊,他就找人教他那样的打油诗,什么贤妻扶我凌云志我给贤妻起新坟的,隆科多那个宠妾灭妻的这段时间都没少被弹劾。还有我,我在家里也是可不容易了,真真是稍微一句话说不对,那边就是要进宫找皇后。” 第87章 探望比较戳心 弘昭一个小孩子能说出那样有“深度”的话, 外人都是不信的,所以说弘昭无意间的一句安慰,把他爹也坑了进去。 很多被御史抓住宠妾灭妻这一点弹劾的官员也觉得雍正帝是故意的, 宠妾灭妻这种事平时不追究的时候不算什么, 真要追究起来却比其他贪了受了不知从哪个地方来的贿赂更容易招骂。 街上的小孩子都知道陈世美不是个好东西。 宠妾灭妻罔顾人伦这种罪名作为抄家的辅助简直不要太好使, 因为这种更容易被津津乐道的情节, 最近被抄家的两个六部官员还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必谈项目了。 所有刚开始跟着新帝做事的官员,都忍不住在心底给了雍正一个杀人诛心的评价, 同时也认识到雍正朝将会是跟康熙朝完全不相同的政治环境, 还真得自己先紧紧皮子才能当好新帝的臣子。 胤禟虽然没有多少紧迫感,他家福晋根本不骂他, 当下也是跟着胤俄把老四损了一顿, 还跟胤俄交流了一下老四最近在宗室官员中的风评。 “照老四这种行事, 他早晚白搭, 本来我还觉得咱们要添一把火, 没想到我们这边帮老四平息着传言他那边增加着新的笑话。” 胤俄看了眼叭叭的九哥:“九哥, 你真没跟九嫂因为贤妻新人的事闹别扭?” 胤禟摆摆手:“没有, 你九嫂好着呢。” “你确定是好,而不是对你不在乎?”明明胤禟都是一副回避的态度了, 胤俄还要追着问, 终于给胤禟问恼了, “老十, 你怎么如此扫兴,我们在说的是老四,你总提我和你九嫂干什么?” 胤俄:“没见过你这种不识好人心的, 九哥啊,我是担心九嫂和你离心啊。” “滚一边去, 没有的事。”胤禟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连他府里的长史官都因为贤妻新人的事被家里的婆娘闹事了,他那个傻福晋呢,看见他却还问要不要新人了? 难道福晋不跟他生气是因为他们两个没有儿子,和八嫂一样的,觉得家里无论有多少东西都是给小妾的儿子留着的? 这种事实太令人难受了,毕竟他对福晋不是没有一点感情啊。 小妾虽然可人,但福晋只有一个,他日百年同棺椁的只有福晋,这要是福晋现在就和他离心,日后同棺椁岂不是更难受。 说到底都怪老四,一肚子阴招不使出来尽让昭宝一个三岁稚童替他说那些不好说的话。 简直是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两人来到八哥府上,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无比的八哥,直接破口大骂,胤俄性子暴躁,嚷嚷道:“怎么会有如此凌逼亲兄弟的人,他竟然让弘旺叫他皇阿玛,弘皙愿意当那哈巴狗是老二没骨气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可是八哥不愿意啊。而且他不知道,八哥只有弘旺这一个儿子吗?” 额头上盖着帕子的胤禩:——— 重点是这个吗? 胤禟踹了胤俄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八哥,你放宽心,弘旺自小被你精心教导,心里的亲疏远近肯定分得很清楚。” 说着,一个眼神使给老十。 胤俄点头:“对啊八哥,弘旺肯定是忍辱负重想要从雍正新帝那里获得有用的消息,才这般做的,你可千万别伤心了。” 胤禩还没有感受到被宽慰的感觉,胤俄那边紧跟着说了一句:“对了八哥,八嫂自从初四五的跟你生气就没有消气吗?” 左右看了看说:“八嫂没来照看着八哥吗?诶,都怪那雍正,当年八哥重病,八嫂担忧得———嗷,九哥,你踩我做什么?” 胤禟咬牙切齿:“你太会说话了。” 胤俄一向心直口快的,再加上从小身份贵重,大咧咧地说什么都没人跟他一般见识,便养成了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至今年过半百,犹且不知什么话容易得罪人。 曾经的胤禩很放心这样的老十,这般很好,不会跟自己藏心眼,谁想过有一天被老十伤害得最深的会是他。 胤俄歉疚地说:“八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但你们就说这件事赖不赖雍正?” 胤禟一把将他薅到身后,坐下来将旁边的药碗递给脸色苍白的胤禩:“八哥,喝药吧。” “弘旺呢?”刚喝完药,安静的室内又响起胤俄疑惑的声音。 胤禟无力。 老十是不是故意的? 胤俄人家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很气愤,八哥在床上躺着,弘旺八嫂都不见个影子,说八嫂不让说,那总能说说弘旺吧。 再是忍辱负重,也不能把生病的阿玛撂在这里不管啊。 胤禩很难受,暂时不想跟胤俄交谈。 胤俄这才讪讪地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戳心窝子的嫌疑。 可是,兄弟们以前相聚的时候讨论大事不都是这个样子说话的吗? 八哥还是太虚弱了吧。 胤俄也坐在床边,跟着九哥一起宽慰八哥,宽慰着宽慰着忽然恍然大悟:“八哥,你说雍正整这一出来是不是因为你曾经跟弘时走得太近了?” 毕竟他们当初说过让弘时把八哥当成最亲近的人来对待的,没想到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跟弘时有多次的相处机会弘时人就被雍正关了起来,现在八哥家的独苗也被薅走了。 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胤禩现在把老十恨得牙痒痒,就算知道他分析得都对,但你没看见你八哥在床上躺着,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让你八哥宽宽心。 “你们回去吧,让我静静。” 胤禩第一次不想带这两个蠢弟弟。 “八哥,难道你又哪里不舒服?快叫大夫来———”胤俄脸上全然是担忧。正喊着呢,后领子被人拽着带了出去。 胤禟说:“八哥,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胤禩转身背对着他们,背影充满了寂寥。 胤禟心疼地叹口气,出门后提醒八哥的心腹太监王述说:“你跟八嫂说声,也不能让八哥白白病了。” 王述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明白,九爷说的是,如今正该趁机用苦肉计。 两人离开,王述回屋。 胤禩忍不住问:“九爷十爷都跟你说什么了。” 王述想了想,还是如实说出,给胤禩气得又是一阵咳嗽,这是让他用苦肉计呢。 虽然很生气,但细思之后觉得老十说得很有道理,垂头丧气地抬手摆了摆:“去吧。” 如果一病能让福晋与他恢复如初,也算是,没有白白被激得病了一场。 八贝勒府外。 胤禟教训胤俄:“你今天怎么回事,那是怎么戳心窝子怎么来啊,就连昭宝在这样的时候都不会如此说话。” 胤俄感觉挺无辜的:“九哥,你怎么总说我,我也没说什么啊,还不是八哥太敏感了。再说,昭宝是不是常说看到别人的缺点不要因为担心别人生气或者难受就不说?那样正好是害了别人啊。” 胤禟直接被气死,你还真跟昭宝那个小屁孩子看齐啊。 养心殿。 这日一大早,比弘旺更早递进来的消息是八贝勒生病,请了城里有名的伤寒大夫去府里看诊。 雍正在今天的一大堆官员早报中找到了粘杆处的新鲜密折,眉头微动,立即感兴趣地打开,病了? 风光无限的老八,怎么就病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级短小君,手码的很慢,明天六k哈 第88章 朕很好没吐血 雍正想到无数可能都没有想到老八这病, 仅仅是因为听见弘旺随口说出的一句“皇额娘”,看完粘杆处随后附上的详细署名,雍正叹气, 老八这个人啊, 从小就是这样好强还死不认错。 其实从皇阿玛当初几次三番打压都没有让老八对皇位死心, 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幼时, 雍正带过老八一段时间,那时惠额娘身子不爽利, 皇额娘便将老八接到了身边, 二人相处和谐,当年连老八的字都是他教的, 那时的他们可能谁都没想到后来会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吧。 雍正放下老八府上的密折, 正要批改今日份奏折, 弘昭穿着那粉红豹的连体睡衣走了过来, 一张小脸还睡意朦胧地就为他担忧:“爹, 你怎么又有这么多奏折啊?” 小小年纪的弘昭越来越担心他爹的身体, 爹不仅不爱动而且每天不是在批改折子就是在批改折子的路上, 老花镜的腿儿都把他爹脑袋两边勒出深深的印记。 雍正坐在御案后,侧身把小家伙抱到膝盖上:“睡醒了?” “嗯, ”弘昭点点头, 伸出一把手说:“我睡了五个时辰。爹, 你呐?” 他只记得睡觉的时候爹面前就有这么多奏折。 雍正笑道:“爹睡足了三个时辰。” 弘昭算了算, 三个时辰还是不太够,他叮嘱爹:“爹,你一定要多锻炼。万一爹猝死了, 这里就没有人养昭宝了。” 没有妈咪在身边的弘昭很没有安全感。 爸爸妈妈都没有的小孩只能去要饭,虽然他学会了要饭, 但他不希望爹有事。 雍正只觉自己前一句的感动全都付诸流水,宝贝儿子总是担心他死了,也是让老父亲无奈又好笑的事。 “咱们家有神医,爹不会累病的。”说着揉了揉小家伙软乎乎的脑袋,温柔的动作里充满安抚。 昭宝来到这边也有两个月了,当时顶着的那头小短发也长长了许多,不过从昭宝原先的打扮来看,雍正其实多次怀疑小家伙是从和尚庙出来的。 几日前孩子说他们的头发都很丑,等他长大后有个理想是开理发店,他才知道这孩子跟他母亲生活的地方没有剃头的风俗。 一律都是这种短毛茬似的和尚头。 雍正便不好逼儿子剃头,想着等出了孝期继续给小家伙剃这种短毛和尚头。 弘昭靠在他爹怀里很是乖巧,坐了会儿瞧着他爹用红色的笔写完好几本折子,从他爹膝盖上趴到旁边宽大的椅子空里,挺直小脊背坐着,等他爹看完一本在后面落下三个字,便伸出小手给他爹续下一本。 养心殿只有毛笔在纸面划过的娑娑声。 忽然,安静中响起弘昭疑问的小声音:“爹,你为什么要一直写知道了?” 雍正拿起刚看完的云贵总督递上来的折子,问儿子说:“昭宝,你能看懂多少?” 弘昭从上面找他跟真戴老师认识的字:“钱,粮,牛马,民夫---” 这份来自云贵总督的折子有百十来字,弘昭认出了一多半,看完之后,他也明白了是怎么个意思:“爹,我都看懂了。给你写折子的人在找人运运粮食,一个人给他们一天一百文钱。” 雍正非常欣慰,昭宝真的比他小时候聪明多了,他和十三或是苏培盛偶尔提起的一句话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譬如几日前让十三监督内造办做出一批牛皮面的密折匣子来,前日傍晚十三带了几个过来看样,昭宝在旁就迎着十三问:“十三叔,密折匣子做好啦?” 挺像个大人地操心:“锁结实不,要是里面的密折被人偷走就太影响大事了。” 雍正可从没有跟小家伙说过密折的用处,倒是他们偶尔会谈及,弘昭在旁边听见竟然慢慢就知道了。 十三弟笑他说:“昭宝,你咋知道密折掉了不好?” 弘昭回的是:“爹让以前给皇爷爷写密折的人把密折交回来,李煦少交了一百多份,爹就很生气,老师跟我说密折是能让爹防止被底下的官员诈骗的好办法,掉了肯定要糟。” 这话引得雍正和胤祥哈哈大笑。 弘昭的确懂很多,如此耳濡目染之下,雍正都不用专门教他治国驭人之道,不过有点瞎说的戴铎还是因此被雍正叫过来训斥了一顿。 最后胤祥亲自盯着做出来的这五六十份密折匣子,是弘昭帮忙配的锁头。 而后,这些密折匣子或让驿站快马送到雍正信任的心腹官员手里,这一部分人有田文镜、李卫、年羹尧,或是这段时间雍正亲手交给到御前来的大臣,这一部分人则是阿克敦等于老八势力没有牵扯的。 昭宝有时候在跟前,会亲自给人家把密折匣取出来两三个,殷勤叮嘱:“不要掉了钥匙,也不要掉了匣子,这些都是我们的机密。” 让领到密折上奏之权的大臣们很是惶恐,都觉得是他特地教昭宝说得呢。 雍正对于小小年纪便能帮他分忧的儿子也是哭笑不得。 如今见他竟然能看懂一份言辞不算通俗的奏折,更是欣慰,有种被上天眷顾的感觉,潜邸多年让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大清朝廷有多少烂到根子里的地方,年过四十才登基为帝的雍正每天都有时间不够用的紧迫感。 好在,皇阿玛还算心疼他,给他送来如此贴心如此聪慧的昭宝,若非要说对昭宝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那就是孩子太善良了。 不过,也不能怪阿媛把他们的儿子教得太过善良,毕竟在他跟阿媛的那段缘分之中,阿媛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教儿子与人为善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然而雍正本人从兄弟们多年的争夺倾轧中走过来,他深知兄弟相争的残酷以及此种争夺可能给大清上下带来的灾难。 昭宝的过分善良他无意纠正,但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就不允许其他的几个儿子与昭宝相争。 雍正笑道:“昭宝说得很对,云贵总督正是就此事回报。那你觉得爹该怎么回复?” 弘昭一下子想到妈咪的工作群,不过那里面都是其他人给自家妈咪的回复,“收到”什么的好像不适合爹回。 弘昭的一张小脸皱巴在一起。 雍正耐心地等着儿子的回答。 弘昭仰头,黑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爹,你可以不回复啊,你是大老板,不用回。” “这倒是个好主意,”雍正对臣子非常专制,某一重要职位上的人譬如那两江总督查纳弼他恨不得用五六个人相互印证着监督他的行为。虽然这和查纳弼原本是老八一方的人他不敢完全信任有关,但两江这样重要的职位换上任何一个人他也不可能完全地信任。 但在教育自己的儿子时,他却展现了大臣们难以想象的民主,“只是你长久不给底下的臣子回复消息,他们会不会想天高皇帝远我的这些事皇帝不一定知道,说不得我写得折子皇帝还不看呢,以至于因此而心生懈怠?” 爹说的这种情况,是跟着妈咪和王妈一起长大的弘昭天然不会考虑的,妈咪每天都跟天南海北还有国外的员工开视频会议呢。 “诶,”弘昭叹气,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多本他爹写好回复的折子,有的还写了好多字,“这样的话爹太累了。” “宁可累一点,不能让大臣因此而生懈怠之心。”雍正耐心说服儿子,“今日看来是不写批折回复大臣的小事,一代一代衍生下去便很有可能演变出明朝旧情。” 早就把大明史当作错题典范翻烂的雍正深知前朝弊端,当下举出很多君主无能大权便会旁路到内阁手中事例给儿子听。 一点都不担心儿子听不懂,一次听不懂那就多说几次,更何况昭宝如此聪明:“当皇帝可不是简单的差事,想要当一个让大臣都信服的说话有人听的皇帝就要吃这般苦。” 弘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爹。” 大不了他以后刻一个“知道了”印章送给爹。 雍正欣慰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把一个细毫笔放到小家伙手里:“以后要跟着戴铎好好习字,现在就跟着爹练。” 弘昭聪明地没有提“知道了”印章的想法,小手抓着细毫,在面前的一张宣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知道了”。 写完,期待地看向父亲。 雍正微笑鼓励:“不错。” 就这么一边带孩子一边看折子,不知不觉批复了十余本,忽的,苏培盛猫似的进来通报:“皇上,候见的大臣都在偏殿等着了。” “嗯。”雍正放下刚给浙江巡抚批复好的折子,朱笔搁在一边,说道:“时辰不早了,带弘昭去换身衣服用早膳去吧。” 埋头复制“知道了”的弘昭懂事地搁下笔从椅子上滑下去,与此同时苏培盛也绕过来接,小普子进来说:“万岁爷,小阿哥,弘旺阿哥来了。” 弘昭听到弘旺就想起来他们昨天分开时约好的去御花园荡秋千的事,激动地跳下来,喊着:“弘旺哥哥,我还没有吃饭。” 雍正说:“让弘旺进来。” 两边的话音都没完全落下呢,那本刚批复好的折子一角因为弘昭动作向外伸出一节又被他带了回来,搁置在旁边的朱墨瞬间打翻。 苏培盛算是反应迅速的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抢救下那份浙江巡抚折,还是溅上了点点朱色墨花。 乍一看去,很像是有人吐了一口血上去。 弘旺进来就是看见这么一幕,弘昭圆溜溜的眼睛大睁着,看着四伯,四伯看着弘昭,苏培盛拿着一本带血的折子站在一旁。 “皇阿玛,”弘旺担心地上前一步,看见了掉在地上的朱墨才松口气,“昭宝,你还好吧?” 弘昭小心翼翼地说:“我闯祸了。” 雍正还没来得及生气呢,又被小心翼翼的儿子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你还知道自己闯祸了?” “嗯,这个看起来好像吐血,”弘昭踮着脚瞅了瞅苏培盛手里的折子,苏培盛正不知该拿这份折子如何是好,人还这么说,赶紧地去看皇上的脸色,弘昭还是巴巴地操心:“爹,万一这个浙江老大以为你是天天熬夜看折子吐血的,他会不会担心啊?” 雍正:--- 这一刻嘴角狂抽。 弘旺赶紧走过去把这个小祖宗给牵出来,你还说呢,再说本不该挨打也要挨打了,同时提醒苏培盛:“苏公公,这还能不能擦干净?” 苏培盛拿了柔软的丝帕沾上水,一番抢救之后,折子上面还是红梅斑斑。 “诶,这一擦更像血了。”弘昭扒着桌子边沿,脚尖踮着,小脸担忧。 因为他是每天在担心他爹熬夜看这些折子的时候会像电视里的人一样吐血倒地的,自然也很担心浙江老大的心情。 苏培盛麻爪,换个人他都得担心他的人头。不过小阿哥,应该没问题。 弘旺就特别担心弘昭会被揍,听听这话多少欠揍。 雍正沉默片刻,让战战兢兢的奴才过来收拾地上的污迹,随后取了搁置在笔上的主笔,在“知道了”批复之后加上了一句“此朕幼子所污,恐汝惊惧,特谕。”(1) 弘旺看见这行回复,对四伯的敬佩如滔滔江水,阿玛九叔他们总说四伯小心眼,四伯这样的好他们怎么看不见呢。 弘昭挠了挠小脑门儿,看向爹:“这是啥意思啊?” 雍正故意板着脸:“爹是不是得告诉他一声这是你打翻的墨迹,免得他害怕惊惧?” 弘昭:“爹,你跟浙江老大说这是我污染的?不是你吐的血,让他别害怕吗?” 弘旺抬手抚额,昭宝的解释很让人火大是怎么回事。刚好一点点嗯四伯,应该会被气着吧。 弘昭边说边点点头,大声说道:“爹真聪明。” 雍正笑了笑,笑容真得很慈祥。 当爹的不是很想听到儿子这样的夸赞,随口问了弘旺两句交给他办的内务府瓷窑之事,便摆手让他们去吃饭。 快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朕批折子。 “弘旺。” 弘旺带着弘昭出门前被叫住,回头道:“皇阿玛。” 雍正挺喜欢弘旺这孩子,聪明懂事,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他阿玛的那点死心眼,柔声道:“才听到宫外的消息,你阿玛生病了,待会儿带着太医回去瞧瞧。” 弘旺想到出门时还好好的阿玛,有些懵,“阿玛病了?” “八叔生病啦?”弘昭比弘旺还担心,他的这些叔叔们太不给力了,为什么总是在生病,有这些体弱多病的叔叔他爹可太累了,弘昭强烈要求:“爹,我要跟弘旺哥哥去看八叔。” 雍正没脾气,自家昭宝太热心了。 “你过去不会给你八叔找麻烦?” 弘昭摇摇头:“我不会的,爹放心吧。” 于是雍正让他去换了衣服吃点东西再去,又叮嘱孩子早点回来:“戴老师还等着给你上课呢。” “好,”弘昭听话地答应。 一刻钟之后,弘昭跟弘旺出门,才发现他沉沉闷闷的一点都不开心:“哥,你有心事吗?” 弘旺被小家伙成熟的问话方式给问笑了:“哥没有心事。” “那你怎么不开心,”此时的弘昭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小长衫,脑袋上戴着虎头防风帽,秀秀气气的三头身乖乖让人牵着小手,小步子一个又一个地迈得沉稳认真,“你别担心,八叔只是小感冒,很快就会好的。” 弘旺叹气。 他其实是担心自己早晨说的那些话惹了阿玛生气,才让阿玛病的。 早些年的事弘旺也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阿玛在玛么去世的前后都曾被玛法狠狠地训斥过,听九叔的意思好像阿玛当时犯了玛法的忌讳才会连续几年如同玛法的眼中钉一样总是被训斥。 而玛法不能像圈禁大伯那般圈禁了阿玛,便用很严重的责骂好让众人清楚阿玛此生都与皇位绝缘。 气大伤身。 阿玛先后在四十九年五十一年生过两场大病。自此,添了个生气就很容易生病的毛病,不过这么多年弘旺也只见阿玛因此病过一次,就连年前四伯登基都没有病倒。 如果是因为他的一个称呼让阿玛气病了,弘旺都不能原谅自己。 好在此时身边还有个小豆丁安慰他。 弘旺握了握小豆丁热乎乎的小手,扯出一抹笑容:“昭宝说得对,阿玛会很快好起来的。” 随后两人赶到太医院,叫了最擅长风寒的胡太医一起出宫。 马车经过一重宫墙。 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前面是谁的马车?” 弘昭探出头,欢喜地挥挥手:“四哥。”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四哥了,要不是有弘旺哥哥和五哥带他玩,他早就去找四哥了,不过五哥说四哥在努力读书,弘昭不想打扰他。 弘历看见弘昭这张小脸就想起被大伯一直挖坑的那天,抖了抖:“弘昭啊,你怎么又出宫了?” 弘昭说:“八叔生病啦,我和弘旺哥哥去看八叔。” 若是换成十三叔十二叔,这种能够卖好的事弘历绝对不会错过,但八叔就算了,弘昭也是个傻乐呵,到现在都不知道三哥是因为什么被皇阿玛罚禁闭的。 “行,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赶紧转身离开。 弘昭只能对着有时候也很可爱的四哥挥手:“四哥,等我回来去找你玩。” 坐回车里的他根本没有看见,可爱四哥的脚步越走越快,很快就看不见了。 弘昭叹息:“四哥太可怜了,每天都在学习。” 弘旺好笑,昭宝懂得再多也只是个小孩子,看不懂别人的躲避是什么意思:“你四哥喜欢学习,咱们不打扰他。” 弘昭点头:“四哥可爱作诗了,我提醒他不要走弯路他还是不听,诶,这就是喜欢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可让人操心了。” 弘旺琢磨一下弘昭的意思,怀揣着心事也是忍俊不禁的。 弘昭虽然过于单纯地总把身边的人都当成和他一样善良的人,但他好像是一个挺神奇的小孩,总是善良得让人想揍他一顿。 弘历那么个人难怪如今看到有弘昭在的地方就赶紧逃走。 弘昭又忽然皱巴着一张小脸说:“弘旺哥哥,我觉得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弘旺摸摸他的小脑袋瓜,忍不住露出慈父一般的表情:“能忘掉的事肯定不重要,别想了。” 能被弘昭忘记,对于被忘记的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幸事。 此时的潜邸,弘时正盯着一脑袋杂草仰头对着天空掰手指头:“一、二、三、---” 十一天,距离弘昭弘历离开已经有十一天了,他们没有向皇阿玛求情吗?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没有接到解禁的旨意? 从皇宫里出来的马车一路顺畅地来到八贝勒府,之后又顺畅地停下。 弘昭看到八叔家门口几乎排成长队的车子时差点惊呆了,抓着弘旺哥哥的手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弘旺紧张地看向小昭宝,想到进宫时四伯连批改奏折都带着昭宝一起,昭宝还是日日由谋士戴铎带着的,他又这么聪明,不会因此而看出朝中仍有诸多大臣是以阿玛马首是瞻吧。 就算他年纪小不明不白,回去这么跟四伯一学,四伯又会作何想? 其实阿玛一病就有这么多人来探望,不过是因为阿玛向来与人为善罢了,而且阿玛虽然没有被封王爵,却是议政王大臣,地位还在自然有人源源不断来表示关心啊。 “其实只是---” 弘旺的解释被昭宝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卡住,忙蹲下问:“怎么了昭宝?” 弘昭:“皇爷爷死的时候就是这么多人,八叔会不会是要病死了?” 弘旺:--- 懊悔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因为昭宝是在玛法驾崩当日被接回来的,小家伙就总是过分担心他身边的人。 再加上昭宝以前生活的地方可能很少见到这么多人齐齐上门的场面,自然会担心是又有人死了---呸呸呸。 弘旺说道:“没事,阿玛没事。” 弘昭还是担心得不行,小短腿迈成风火轮地和弘旺哥哥跑到府里面,然后就看见一脸苦相的长史。 长史迎上来:“大阿哥。” 弘旺看见顾长史这般,心里禁不住也是一个咯噔:“阿玛如何了?” 长史说:“大阿哥快去看看吧。” 这话可吓人了。 弘旺都飞奔起来,跑到一半又撒丫子回来抱起弘昭朝屋里奔,弘昭哭着喊:“八叔,八叔!” 后面的长史:--- 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想让大阿哥去看看八爷都被他气成什么样子了。 门外,排队递帖子的众人心头狂跳,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向门内。 “咋的了?八爷不好了?” 然后谣言在队伍中疯传,传到最末尾那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成了:“八爷不好了,大阿哥和小宝亲王都是哭着冲进去的。” “八爷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哭声传染开来。 ==========作者有话说:========== 注(1):这是真事儿,本文稍作改编 第89章 谣言满天飞 “听说是不好了, 刚才下来的人是大阿哥,抱着那小孩儿虽然不知道谁家的,但看那一身小蟒袍怎么着都是个郡王。两人都是哭着进去的, 诶, 只怕真是不成了。” “啊?八爷不成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然后谣言在队伍中疯传, 传到最末尾那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成了:“八爷不好了, 大阿哥是抱着孩子哭着冲进去的。” “别是八爷的孙子吧?” 长长的等着递帖子的队伍末尾,以八爷为大靠山的人们哭得比死了亲爹娘还恸, 府外还有源源不断过来的人呢, 听到八爷府门口哭声震天,当真是脸色突变。 “快, 快回去通知夫人准备着过来拜见八福晋, 八爷啊---”然后扶着自家的下人, 哭着下了车走上前。 所有人都在哭的场面也不过片刻便形成了, 长史整个人懵逼在当场, 随后赶紧从府里喊了很多人出来大声解释。 “都别哭了, 八爷没事。”只是嗓子都喊哑了也压不住门前乱糟糟的哭声, 长史急得直跺脚,转身把前院大半奴才掉出来解释。 越解释, 越乱套。 众人越发坚信八爷这是真要不成了。 而且这消息, 在越来越多的人听闻八爷生病选择上门递帖子(毕竟八爷见不见要看他乐不乐意你人去不去就是你有没有心意了), 之后看到八贝勒府门口的哭丧团迅速加入, 然后又赶紧通知自家准备以及亲朋好友,造成的后果就是,八爷不成的消息如雪花一样飞速地在京城内洋洋飘洒开来。 胤禟胤俄没有回家, 闲步到酒楼找自己人交代事情呢,这么一个消息就从天而降。 “八爷不好了, 听说这就不成了。” “这就是天命吧,什么八贤王,到现在是空的。” 胤禟嗖一下站起来,一时间眼前都是八哥的音容笑貌,抬脚之后一个踉跄,这才发觉自己慌得厉害,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对面两个他们的人将信将疑地站起来,伸手扶胤禟:“九爷,这太突然了,会不会是什么恶意谣言啊。” “八哥,我八哥,”胤俄哇一声哭了出来,哽咽不已,“我八哥他一向谨慎,怎么可能被人传出这样的谣言。” 胤俄走出凳子和桌子之间,抓住胤禟的手:“九哥,我们出来的时候八哥不是还好好的吗?” 两名自己人心惊肉跳,按照十爷的说法是不是说,八爷本来就身子不爽利,八爷这些年可是没少劳累心神,再加上有了年纪,还真有可能一个不注意没了的。 这下,两名自己人也红了眼眶。 八爷可不能死啊,八爷死了他们还指望谁去。 那十三爷在先帝时期有什么功劳吗?没有,只因为雍正信任,他早早地被封了亲王,还有一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也是亲王爵位。 八爷就什么都没有。 他们本来过来与九爷十爷说的事就是要如何让雍正给八爷封一个亲王的,现在更是下定了决心。 胤禟胤俄现在哪还有空想这些,等着恢复了些力气马上提脚出门。 胤俄哭着说:“八哥,你等等我们啊。” 胤禟瞪了他一眼:“出去后你谨慎一点,万一八哥没事呢。”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传言蹊跷,因为他们出门的时候八哥真的好好的,若说雍正趁着八哥生病故意让人下的药,也不可能这么迅速啊。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去八哥府上瞧一瞧究竟。 胤俄被吼了特别委屈:“九哥,不是我不谨慎,外面都这么说了,我谨慎还有什么用? 现在别人都说八哥不成了,是他谨慎就能有用的吗? 后面,两名自己人跟上来,悄声说:“九爷十爷,无论如何要稳重,咱们得给八爷争取最后的风光。” 封王。 四人眼神交流,一切都在不言中。 如果八哥真的--- 胤禟擦掉眼睛里的热气。 他一定要给八哥争取到亲王爵位,八哥没了给弘旺。 “你们随后出去,按照商量好的做,等雍正求到我们的时候这个亲王就不是他想不想封的了。” 说完,胤禟招呼哭得分次分次的胤俄出门,下楼时见他还在哭,忍不住踹了一脚。 “不许哭。要是八哥好好的,你这一哭反而把消息坐实了。” 胤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本来就有人说了吗?” “反正你不许哭,”胤禟严厉呵斥胤俄,脚步匆匆下楼。 由于八爷贤名太盛,这么一个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胤禟的想象,他们还没有到八哥府上,消息都进了皇宫。 雍正不是很相信,真想到老八没了,竟然还觉得怅惘,毕竟老八在他登基之后虽频频给他捣乱却都是小打小闹,很珍惜兄弟亲情的雍正认为自己跟老八没有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份上。 “确实吗?” 雍正问把这个消息带进来的大臣。 进入雍正考察视线的鄂尔泰只差指天发誓:“八爷府外都摆起了哭丧仪仗,八九不离十。” 雍正沉思,横不能小心眼成这个样子,因为他儿子喊了自己一声皇阿玛给气死了,但要是真的话,可就省了他大麻烦了。 老八一死还不是树倒猢狲散? 雍正虽然这段时间骂了老八很多次,但并没有对兄弟下手的想法,感情不感情的另说,落个逼死亲弟的名声很好听吗? 而且雍正觉得自家昭宝的善良就是遗传的自己,他本人是个很重感情的汉子,就算老八能把他气死,他应该也不会真的动手杀他。 所以此时的心情,应该是和当年刘邦平叛归来后听说韩信被吕后杀死的且喜且叹一模一样的吧。 鄂尔泰表示:“奴才愿意走一趟八爷府,为皇上探听。” 他已经中年了却还无一建树,新帝正是用人之际,自己一定要在元年的恩科之前崭露头角,否则等那些新人出头了还有自己什么事。 雍正想了想,交代:“你且去看看,朕不相信八弟会暴卒,另外,宝亲王才去了老八府上,你到了先找到宝亲王问问情况。” “嗻。” 鄂尔泰行礼,后退着出去,转过身才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说宝亲王过完年也才四岁吗?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雍正倒是不担心昭宝的安全,在他身边十二个时辰都有粘杆处的人看着呢,想到老八暴卒的可能,忍不住对之后局势进行了一波新的安排。 后宫。 弘昼跑到弘历读书的书房,呼哧呼哧地站在书桌前头,弘历手执着毛笔一边在洁白光滑的宣纸上写着墨迹饱满的字,伸手推了推茶:“喝水,喘匀了呼吸再说。” 弘昼抽抽嘴角,四哥在干什么呢,写诗啊,其实昭宝说得挺对的,写诗这种事情真的不适合四哥。 “四哥,八叔不成了。” “啥?”弘历震惊,都吐出了昭宝土里土气的口音,意识到之后赶紧咳了咳,“你说什么?八叔不成了?” 这么一说,就想到自己去找皇阿玛请安那会儿遇到的弘旺和弘昭。 当时弘昭说什么来着,出宫探望八叔? “快去请示皇阿玛。”弘历直接扔笔,从桌子后走出来,“这可是大事。” 皇阿玛如今能用的儿子就只有他和弘昼,弘昼没个正形,到时候肯定要让他为八叔准备葬礼的。 一瞬间,弘历脑海里都浮现出为他八叔提供的丧葬服务一条龙。 虽然很嫌弃弘昭给玛法弄出来的那什么手机,但这种陪葬纸扎已然成为京城风靡的陪葬品,到时候给八叔整一间屋子的来。 免得皇玛法看到八叔这么快下去陪他老人家误会自家皇阿玛。 小兄弟俩边商量边出门。 弘昼没想到四哥想法这么深远,一时间觉得自己多有不及,反省了一下自己,不过,八叔真要没了? 咋这么突然呢。 * 咸安宫。 胤礽指挥着奴才们收拾他被圈禁期间最喜欢的盆栽,放在墙角的两盆荠菜,再过一个月就能发芽吃了的,最难的那两年他真拿这个东西充饥过。 而今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历尽千帆,看什么都有种透彻洞明的感觉。 眼神落在墙角的破瓦罐上:“这个带着吧。” 这时,听到外面有些乱糟糟的,不多时,去养心殿辞别皇上的弘皙快步走进。 “阿玛。”弘皙喊道,随后又放轻声音,“八叔不成了。” “什么?”胤礽很惊讶,还有一点点怅惘,“你八叔今年还不到四十五,怎么就没了?再一个,前段时间他和你八嫂还因为昭宝的一句话吵架呢。” 弘皙:“儿子也不清楚,但恐怕是真的,听说宫外都传遍了,准备带车马跟我们去郑家庄的十七叔和三伯、马齐他们刚去请示了皇伯,要先去八叔家看看。” 胤礽点点头:“生死无大事,应该的。弘皙,你换身素淡衣服,收拾收拾也去你八叔府上瞧瞧。” 老八只有弘旺一个半大的儿子,此时不知道难成什么样呢? “听说老八不行了,我去看看。”宫外,内城的一条胡同里,拄着拐杖出来溜达的胤禔听到谣言,正准备去看看老八呢,就瞧见了老九老十的马车,当下举起拐杖拦车。 胤禟胤俄都快烦死这个狗屁的大哥了,要不是他带着昭宝溜达到八哥家弄那么一出,八哥这么些天也不用为了八嫂耗费心神。 胤禔大咧咧坐上马车,一点都不顾管理个人形象,在那车里一坐,喘着粗气说他俩:“老九老十啊,你俩还是太年轻,你八哥跟我有点不对付,但归根到底有了事不还是要咱们兄弟出面吗?” 胤禟胤俄总算明白老四为什么要把老大放出来了,纯纯是不想让他们太舒心。 “你们啊,真要是像大哥这般被圈禁十几年的,就会知道人和人没有解不开的矛盾,老八真要不成了,大哥一定得忙前忙后。” 胤禟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到时候,宗室里的人还不都得去啊。” 胤禟更觉得不妙了。 看见八哥府门的时候才发现,事实只有比老大说得更夸张的,连宗室中最老的那个老郡王都来了。 颤巍巍地安慰他们:“没事,人都有这一天。” 胤禔:“是啊是啊,要不是皇上仁慈把我放出来,大家就该过来哭我了。” 胤禟觉得他们和大哥现在就有解不开的矛盾,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八哥还不一定有事呢。”胤禟大声说。 众人更加安慰:“是啊,九爷,你和八爷关系最好,一定不要过度伤心。” 府里。 胤禩的病床前坐着个小豆丁,进门就哭的小豆丁此时平静地坐在床边,长长地睫毛被泪水打湿凝成一缕一缕的,正关切地看着太医给他诊脉。 胡太医被小阿哥看得紧张,自己能不能成为被小阿哥到处宣传的神医就在此一举了,看完左边看右边,老半晌才收手。 “我八叔好着吧?”弘昭的小眼神跟着胡太医。 第90章 快去解释 胡太医认真地像是对待当年自己的师傅那般郑重:“回小阿哥的话, 您八叔还好,不过因为多年劳累身体底子有些亏损,下官给八爷下两剂药吃几天就好了。” 胤禩看着坐在床边认真听太医叮嘱的小家伙, 心情复杂, 纵然不是没有人关心的自己, 在见到幼儿这般赤诚关心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心生暖意。 忽然就有点理解了皇阿玛驾崩那天, 临终付命时为何对昭宝的安排交代得那般详细。 “胡太医,我阿玛这病起得突然,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弘旺担心自责, 他出门的时候阿玛还好好的,真的好好的, 一点事情都没有的那种。 胡太医又转过身向弘旺回复:“大阿哥, 八爷还是怒急攻心以至于寒气入侵才会病倒, 只要好好调养就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是一个日常风寒的小病, 似乎不大能展现他超绝的医术。 弘旺放心地点点头, 亲自引着胡太医到旁边的桌子上让他开方子, 躺在床上, 额头还贴着一块湿帕子的胤禩眉头动了动。 他这人对旁人的情绪一向敏锐,所以为什么感觉胡太医刚才的语气很不对劲呢, 难道他是雍正派来趁机对自己下手的? 如果能有正当的机会除掉自己, 他可不相信雍正会放弃。 “八叔, ”小声音拉回跑走的心神, 弘昭伸出小手把胤禩摁回去,“你好好的休息,不能起来, 太医都说你生气才生病的,以后你也要跟昭宝学, 多为别人考虑、为别人的事开心你就不会生病了。” 胤禩:为别人的事开心的人要不就是太闲,要不就是傻子。 弘昭叹气:“你太虚弱了,一定要好好养病,不然我爹该担心你了,还有给你看病拿药,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钱啊。有这个钱你还不如省下来买好吃的,下次记住了,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无人替。” 落笔的胡太医,看向床边一眼,心说多善良的小阿哥啊,他自己才多大,竟然能这么照看长辈。 不知道八爷会不会觉得惭愧。 胡太医摇摇头,继续落笔。 站在胡太医旁边的弘旺目瞪口呆,这些话的确是关心人的那么回事,但是他怎么觉得阿玛根本不会被安慰到呢。 胤禩的确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说来说去都是自己让他爹担心了,他一个皇子什么时候还要心疼看病的钱啊。 弘昭这样,不仅是雍正没有起好作用,戴铎平时肯定也没有好好教,而最没有起好作用的应当就是王妈。 “八叔,我给你换个冰凉贴。” 说着,小家伙那双垂在床边的小短腿一翘一落踩在脚踏上,然后哒哒哒跑下去,一双小胖手也是非常灵活地在水盆里摆动摆动,拧起帕子转身回来,袖子也沾得湿漉漉的,给他脑袋上一盖。 胤禩:--- 这会倒是又挺是乖巧。 “八叔,是不是感觉透心凉?”弘昭伸手盖着冰凉贴,侧着小脑袋关心问道。 胤禩没脾气地嗯了一声。 弘昭说:“你不要小心眼啦,弘旺哥哥叫我爹皇阿玛,我以后叫你八爹,这样不就扯平啦?” 八爹?! 胤禩眼前一黑,雍正真狠啊,一直都不跟他正面对上,却派来这么一个“善良”的儿子来折磨他们这些叔叔。 不过,胤禩很快就体会到什么叫做透心凉。 一时间胡太医落笔,将药方交给八爷家的大阿哥。 弘旺看了看,又拿给阿玛看,弘昭小脸懵逼地看着他们,充满疑惑,八叔会给自己看病吗? 胤禩点点头,药的配伍都没有什么问题,欠身说道:“有劳太医了,长喜,送胡太医回去。” 长喜没进来,心腹大太监和长史一起跌跌撞撞的进来了:“八爷,出大事了。” 胡太医一听要说秘密,担心自己的小命赶紧提出告退,并且趁机想把小阿哥带回去,没想到弘昭摇摇头,稚声稚气:“我要给八叔帮忙。” 胡太医:你确定你要听八爷家的事?那可是一不小心能把你和三阿哥那般的牵连进去啊。 “你自己走吧胡太医,”弘昭说,“你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谢谢你。” 胡太医都没见过这么傻乎乎的小孩子,想到他的地位和所处的环境,不由忧虑重重地叹口气。 诶,他也别走了--- 想法刚落,那边长史和八爷的心腹大太监顶着满头大汗汇报起外面的情况:“有很多人,都来探病,宗室京官来了一半,” 胤禩皱眉,撑着身子坐起来:“不过一个小小风寒,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还怕这关键时候不能被雍正抓住他的把柄吗? 这么一问,本来就不敢说的长史和大太监后背都汗湿了,他们是当年跟着八爷从宫中分出来的老人,可以是当差当了一辈子。 但他们觉得就算再当差十辈子,也处理不了今天的棘手事情。 任谁能想到不过是短短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八爷不成了”这句话竟然能传半个京城。 连跟八爷不对付的好些宗室人员都来了,就是看在生死大事上要来出席他的葬礼的。 这话,叫他们这些奴才怎么说? 其实都怪皇上家的宝亲王。 弘昭的眼睛大而明亮,眨呀眨:“叔叔,你们怎么不说啦?” 两人又是一晕。 弘旺皱眉,抬眼看了眼外面:“还不快说,到底因为什么。” “还不是满京城都以为你阿玛死了。”八福晋一身藕色旗装,搭着侍女的手缓缓走进来,坐在外间的凳子上,趁机瞧见丈夫的脸色没有糟糕到快要不成的地步才松口气,说道:“八爷,你再不出去,怕是待会儿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要来哭你了。” 你身上有点动静竟然惊动大半个京城,到时候会被新君怎么忌惮,你就想想吧。 胤禩见福晋主动来见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听见这么一番话。 “谁要死了?”胤禩发怒,“谁在外面瞎传消息?” 知不知道这种谣言可能会影响多大,再说自己真死了还好,有这么多人来吊唁可能会带来的影响也不用他一个死去的人考虑了。 现在是他根本就没事。 雍正那个小心眼一见,好啊,你老八竟然能让这么多人来吊唁你,你的势力怕是大得狠呢。 如此一来还不把他身边都插满钉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雍正即位之初就挑选身家清白的銮仪卫、后宫内监等人组的粘杆处,他现在可有一批忠仆可用呢。 插钉子都是小考虑,说不得还趁机把他的暗桩给薅出来几个。 胤禩想到“不成了”谣言后可能引起的一系列问题,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伸着手抓住弘旺,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弘旺说:“阿玛,别着急。” 胤禩哪能不着急:“快说。” 胡太医听到说是八爷生病闹出来的误会,瞬间感觉轻松很多,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秘密,还好还好。 他的脑袋保住了。 心腹大太监王述抬头,看了眼正用一双明亮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弘昭,擦擦汗说道:“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小阿哥,宝亲王进府的时候哭喊着八爷您,外面那许多等着递帖子表忠心的人,这才引起了误会。” 弘昭疑惑挠挠头:“是我吗?我只是担心八叔,没想到有人会傻到以为八叔死了。” 才不承认他自己也以为八叔要死了。 胤禩听着弘昭的解释,只觉脑子里嗡鸣一声,朝床上倒去。 弘旺惊呼:“阿玛。” 八福晋也快速站起来,在外焦急吩咐:“太医,快看看。” 弘昭有点被混乱的场面吓到,赶紧扑过去喊道:“八叔,八叔!你快好起来,昭宝以后就是你的听话小昭宝呜呜呜———” 胤禟胤俄不得不拖着慢悠悠的大哥,刚来到后院,就听到弘昭惊慌的哭喊的小嗓音,两人瞬间麻了。 这是,真完了? “八哥,我的八哥啊。”胤俄眼泪哗哗地哭着进去,事到跟前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没有八哥。 胤禟也是未语泪先流,喃喃道:“八哥,你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呢。” 胤禔慢悠悠叹着气跟上,他们兄弟中没想到是老八先去的,听着屋里老十的哭声,忽然觉得老八这个人除了喜欢走贤王路子一点,喜欢让别人说他的好话一点,贪财了一点,也没有什么毛病。 “诶,老八啊。” 胤禔拄着拐杖走进去,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刚刚要醒来的胤禩听到一个两个的都在哭他,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这下弘昭真的是两眼包泪,站在床边盯着检查的胡太医问道:“我八叔好着吗?昭宝只有一个八叔,八叔死了昭宝就没有八叔了。” 弘旺一边关心着阿玛一边安慰弘昭:“阿玛没事,就是一口气没上来。” 进屋之后只看见八哥床边围满了人的胤禟听到一口气没上来,顿时膝盖一软,随即踉踉跄跄扑到床边,喊了两声八哥,转身抱住弘昭,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共同取暖的人:“昭宝,你八叔会没事的。” 胡太医看了看众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这事儿闹的,“九爷十爷,八爷只是怒急攻心。” 胤禔刚来到床边,顿了一下,问道:“啥?老八没死啊?” 语气中还有莫名的遗憾是怎么回事? 因人太多而避到屏风后的八福晋听到直郡王这话都气得咬牙,更别说胤禩了,被胡太医施针之后刚刚恢复点意识的胤禩差点又晕过去。 他就知道老大对他从来没有存好意,当年的张明德相面事件绝对是他和老三联合整他。 胤禔呵斥八爷府的奴才:“咋回事,你们爷明明好好的,怎么传出去他要不成的谣言?这不是叫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两人总不能还说都赖小阿哥,只能磕头承认自己的失职。 弘昭勇敢地站出来:“大伯,是我来看八叔的时候哭了出来才被人误会的,跟他们没有关系,千万不能让八叔扣他们的工资。” 胤禩看了弘昭一眼,彻底绷不住了,痛哭流涕。 雍正啊雍正。 你太狠了啊。 胤俄胤禟头发觉只是一场误会之后,心情瞬间明朗,大起大落之后就是无以言表的庆幸,八哥没事太好了。 胤俄赶紧挤到最前面扶着哭出眼泪来的八哥,说道:“八哥,你现在知道我当时被弘昭气哭是什么心情了吧。” 胤禩只能想到弘昭刚才那充满关心的温暖小嗓音:“八叔,透心凉吧。” 真,透心凉啊。 胤禔摸了摸弘昭的小脑袋,扭头说胤禩:“老八,你哭什么,你看看咱家昭宝多懂事,都知道不能让你处理心腹替他们出来担责任呢。还有你,老十,说什么昭宝气你,你简直说瞎话不脸红。” 胤俄:“老大———” 胤禩更加有苦难言,强咽眼泪说:“是啊,大哥说得对,昭宝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摆摆手让长史二人下去:“快去跟众人解释清楚,爷没事,别大年下闹得众人不得安静。” 弘昭觉得是因为他才造成的这种现状,自己有责任帮忙说清楚,便自告奋勇说:“我跟他们一起去。” 胤禩胤禟胤俄异口同声:“不用。” 这小子出去了还不知道会解释成什么样子。 90-100 第91章 凄凄惨惨戚戚 弘昭有被感动到, 大眼睛明亮得都露出了一个两个光点,看着八叔九叔十叔说道:“昭宝太幸福了,你们对我都太好了。” 胤俄直接被小崽子说的话气吐血, 他该怎么解释他们只是不想让他去捣乱而已。 弘旺还想着如果弘昭坚持跟九叔十叔一起去该怎么解释呢, 现在看也不用了, 胤禔都深深感慨, 弘昭这样的小孩儿是真好带。 然后弘昭跟着九叔十叔来到门口,挥动着小手:“那你们一定要替八叔解释清楚啊。” 胤禟胤俄无语, 他们再怎么不靠谱能有弘昭不靠谱? 一刻钟之后。 八贝勒府前院, 胤禟胤俄被气势汹汹的宗室围着,老宗室:“八爷没病重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胤俄第十次说:“那是因为弘昭哭着进去的。” 老宗室根本不相信:“这么多大人能因为一个小孩子的哭声怀疑八爷的身体?” 胤禟和颜悦色地解释了半天也烦了, 他说八哥没事那就是没事呗, 你们这么激动地不相信干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弘昭那个小豆丁引起的误会, 还能是八哥自己假装的? 好巧。 胤俄也是这么想的。 胤禟一个没注意, 他直接把这种想法说了出来, 但是完全没想到有些厚脸皮的老宗室完全是听话听一半那种。 “什么, 八爷装死?这不是活出丧吗?” 蹲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众来宾随从一员的粘杆处侍卫正在避开人奋笔疾书, 记录到场的人名官职,忽然听到凭空传出这么一声, 差点就把手里的拇指长的炭笔扔了出去。 就近的两名粘杆处侍卫扒开人群挤到前头, 叫我们看看怎么个事儿? 九爷十爷为中心的那团人群已经乱出圈了。 诶呦, 以前也没有觉得他们两位如此不济事啊。 弘昼弘历乘坐的马车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上面还坐着个为表重视半路赶上他们的十三叔。 小少年弘昼单纯地问:“十三叔,什么是活出丧啊?” 胤祥沉默。 “这个,大概就是一种很纨绔很不靠谱的人才会做的事。” 弘昼点头, 受教了。 弘历却是摇头,八叔还号称多厉害的呢, 做这种事难道是为了向皇阿玛示弱? 弘历都在这么想,更何况其他人。 戴铎今天上午好不容易不用带孩子,听说小阿哥跟着弘旺阿哥去探望他生病的叔叔了,就跟皇上请旨去藏书阁找几本书看看,主要是孩子太难带,很多问题他都回答不上来啊。 这边刚夹着两本书走出藏书阁,就听到几个进出的翰林在传什么,“八爷不成了”。 戴铎摇摇头,昨天他出宫遇见何焯,没见他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啊,难不成八爷也成了宋朝的大诗人苏轼,经常性的被传仙逝? 然后被两位翰林拉着说了一阵儿,重新迈步离开,没多久又遇到福敏以及另三位内阁成员。 他们又带来崭新的传言:“听说八爷没事,其实是活出丧来避贤。” 戴铎抽了抽嘴角。 他咋那么不相信呢,在潜邸那些年八爷方面的消息皇上都是一手给他看的,就八爷那样通过李煦笼络了江南盐商之后然后把江南官场都用钱财打点了的人,会避贤? 他要不是执迷于走贤王的路子,当年怎么可能被张明德那样的简单阴谋套住。 戴铎说:“不能吧。” 与此同时。 乖乖坐在八叔家吃东西的弘昭,等着大人们说完了话,十三叔安慰完八叔九叔十叔,小小声开口:“不能吧。” “不能什么?” 胤俄说道,摆摆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弘昭稚声抗议:“你还不让我插嘴,你也没有说对,昭宝觉得他们不听十叔的解释不能是没有听清楚,他们肯定听清楚了,但是想来八叔家吃席才装作没有听清楚。” 胤俄一脸的行行行你能说笔给你的样子。 胤禩的表情越发不对了,“吃席”这两个字咋感觉那么不好呢。 弘旺想起来了:“刚才阿玛让人给昭宝正一桌席面,”为的是堵住昭宝喜欢关心人的嘴,“昭宝说不好吃席,是什么意思?” 弘昭说:“皇爷爷死的时候大家哭完都吃席。” 胤禩想到当时皇室宗亲满汉文武坐在乾清宫内外吃席的样子,对吃席这两个字有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理解。 所以昭宝说宗室故意打岔是为了吃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吗? 八爷一生风光过落魄过,却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扯的事情,登时一口气没上来,又又晕了过去。 弘昭赶紧扔掉筷子跑过去:“八叔,八叔!” 然后仰头问:“九叔,十叔,十三叔,八叔不会真的死了吧。” 胤俄从来没有这么想揍过一个小孩,但人家脸上的担心真心实意,又让他这个生气的人都觉得自己这个大人不占理。 胤俄威胁:“昭宝,你再说话,你八叔死了就是你气死的。” 胤祥立即把弘昭抱起来,与胤俄针锋相对:“十哥,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 弘昭赶紧地拉架:“十三叔,你不要生气,十叔不是故意吓唬我的,他是为了我好,不让我说话不好听。” 众人:——— 然后在兄弟们差点打起来的氛围中,胤禩再一次被胡太医扎醒,医者仁心的胡太医表示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八爷的病硬生生被他们给气严重了,气血淤堵,这可是大事。 胡太医当场表示要更改药方。 八福晋见她再不出面自家爷就要被气死,只能出来,强势地将这些不省心的兄弟请出去。 至于弘昭,对上他明亮的充满关心的眼神,八福晋软了软音色:“昭宝也回去吧,等你八叔好了,让他带你出去玩。” 弘昭点头:“好,八婶。” 走时,叮嘱人家两口子:“八叔八婶,你们不要再因为昭宝说的话吵架啦。” 离开老八府上,胤禔就是一阵哈哈大笑,昭宝太会安慰人了,老八两口子都是小心眼,怕是又得好些日子过不去。 弘历看着弘昭的眼神复杂,他是怎么善良到探望八叔一场把八叔探望出个活出丧的! 胤禔注意到弘历看着昭宝,提出:“弘历弘昼,大伯多日不见对你们甚是想念,还有老十三,咱们去吃个饭。” 听到吃饭,弘历就打哆嗦,赶紧找个借口告辞了,弘昼左右看了看,决定跟大伯十三叔一起去吃东西。 经过自家以前的大门口,弘昼感慨:“三哥都被关半个月了吧。” 弘昭小脸一皱:“诶。” 抱着他的胤祥问:“怎么了?” 弘昭说:“我忘了答应三哥替他跟爹求情让他出来玩的。” 胤祥看了看紧闭的潜邸大门,心说弘时要是听见你准备这么求情,肯定不让你求。 胤禔是真的对昭宝佩服不已。 这小子,天生适合跟兄弟们争皇位啊。 胤禔胤祥带着两个孩子去吃饭,席间说起往事,都是感慨不已,十三是觉得大哥变得真多,胤禔则觉得老十三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稳。 难怪老四这么多年过去最放心的依然是他。 弘昼一边吃一边听,感觉学会了很多。 再看弘昭,他在八叔府上吃过了,这会儿正在屋子里抽陀螺呢,一身孩子气。 但就是这个一身孩子气的弟弟直接把皇玛法都气不到的八叔气得病情生生加重,弘昼忍不住觉得自己脖颈后面也是凉凉的。 然而,让他现在放弃那个只要身为皇阿玛的儿子就有资格争取的位置,他也不甘心。 自己又不傻,皇帝谁不想当啊。 一转眼,距离那天八贝勒生病活出丧的日子又过去几天,自从听完大伯十三叔谈话就暗暗给自己定下很多计划的弘昼出了门。 养心殿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洒扫太监。 弘昼问道:“昭宝跟戴先生出去了吗?” 洒扫太监行了礼,回说:“刚出去。” 弘昼点点头,准备趁这会工夫进去跟皇阿玛聊聊天,让皇阿玛瞧瞧他是个多么稳重的儿子,正要抬脚,听见洒扫太监补充:“皇太后听说十四爷在景山病了很是担心,想亲自去呢,宝亲王为了尽孝去景山探望十四爷了。” 病,探望? 想到如今还没有出门的八叔,弘昼就是替十四叔捏了一把汗。 玛么真是托付错了人啊。 但这次弘昼不准备去凑热闹,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进养心殿,本以为要等会儿,没想到苏公公直接让他进去。 养心殿内。 皇阿玛没有在经常处理政事的正殿,而是在安装着贝窗的东明堂,皇额娘也在,皇阿玛一身家常衣服盘膝坐在榻上,皇额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弘昼进来便悄摸地站到一边。 听了会儿才晓得是在说后宫册封之事,瞬间觉得脚下发烫,这种事他能听吗? 刚想溜走,被皇阿玛叫住了。 说完正事,皇阿玛把他叫到跟前:“弘昼,你去御药房拿一些养身丸药,送到景山去。” “啊?” 弘昼震惊。 难道皇阿玛的意思是送这些东西过去是为了防止十四叔被昭宝气病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让昭宝去看十四叔啊。 忽然觉得皇阿玛好阴险呢。 “哦,儿臣这就去。”弘昼那点小心思一点都不敢使出来,赶紧接下任务溜了。 跑到门外才听见后面又传出皇额娘的声音:“说起来弘时都在潜邸闭门思过半个多月了,底下这些孩子又都是调皮的年纪,倒不如让弘时出来带领他们好好地读读书,也算是为皇上分忧了。” 皇阿玛怎么说的弘昼没听见,只觉得自己越发单薄起来,没有皇额娘护着也没有四哥背后的富察氏和钮祜禄氏,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当下赶去御药房,取了药赶紧去景山。 弘昭看到坐在寿皇殿两对白蜡烛前面的那个人时,惊呆了。 “十四叔?”弘昭哒哒哒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撑着膝盖蹲下来问,“你是十四叔吗?” 这个人头发胡子都遮住了脸,双眼无神,面前的小桌子上还摆着笔墨纸砚,每张纸的开头都写着两个字“允禵”,底下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字。 每天睁眼就是读书给皇阿玛上香的胤禵直接自闭了,他从来没想过摆脱了二十年的曾经在上书房折磨过他一天又一天的名字又开始跟随他。 老四完全是不当人。 他知道自己怕什么,就故意用什么折磨自己。 胤禵看了看凑到跟前的小崽子,麻木的眼珠子轮转一圈,才有点活人气,声音嘶哑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弘昭:“奶奶听说你生病都快急哭了,让我来看你。” 胤禵冷哼:“不是你爹让你来嘲笑我?” 额娘也是假的疼他,到现在都不把他从四哥手里捞回去。 “不是啊,”弘昭认真摇头,给胤禵憋着一肚子话要说的整了个没脾气,戴铎脚步轻轻地给尊位上过香便在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实则是关心着一大一小的对话。 不过,皇上给十四爷的安排不至于这般,他把自己搞这么惨,不会是故意要让太后因为他和皇上闹一场吧。 饶是戴铎有千百计也应对不了这种难断的家务事,竟然忍不住对小小昭宝充满了期待。 在昭宝眼中,他的叔叔们爱他,他也爱他的叔叔们。 第92章 好的安慰让人麻木 “十四叔, 你生病是不是因为你的名字太难写了?”弘昭的小手指也胖乎乎的,一下一下在“胤禵”两个字上面戳了戳,“诶, 皇爷爷肯定没有考虑过你上学之后的感受。我妈咪给我取名字的时候都是挑最简单的选择嘞。” 胤禵看着认真的小家伙, 眼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加上他这两年在西北沾染的战场气息, 很有种狰狞的感觉。 平常的小孩子怎么着都得被他吓得后退远离什么的,弘昭不, 他的小手又伸上去点了点, 问:“十四叔,你是不是肌肉抽动症啊?” 胤禵脸上的肉抽搐得更厉害了, 戴铎赶紧把脑袋彻底转过去, 这都抽成满脸横肉了, 不得不说昭宝是真地很关心他的叔叔们。 “十四叔, 你咋不吭声啦?” 胤禵冷哼一声, 眼神轻蔑。 不吭声都被你说成有病了, 吭声还了得? 他是一个自小就有很多小聪明的人, 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被这小崽子扒下来的裤子和脸面,以及他曾经劝说自己想开的那些话, 打定主意不出声。 十四叔不出声呢能让弘昭觉得没意思吗?不可能。 安静的殿内, 香烛纸烟气缭绕, 小家伙的声音絮絮:“十四叔, 你都不想说话是不是病得很重啊?你不要学八叔,身体不舒服还一定要强撑着不说出来,八叔因为弘旺哥哥喊我爹皇阿玛生病了, 我喊他八爹都不能好起来,幸好我们带了一个只是比刘神医差了一点的太医大伯过去看他---” 胤禵的信念一下子碎掉, 抓住弘昭的小衣领,只不过刚抓到就被旁边表面不在意实则时时刻刻关注的戴铎一个飞扑,把弘昭夺了出去。 “你---” 小小的弘昭在他老师怀里来了一个漂移,忍不住开心地笑了声,戴铎开口打断胤禵的不满:“十四爷,有话好好说,把外面的护卫招进来大家面上须不好看。” 弘昭拍拍小手说:“十四叔,你刚才这样,”学着十四叔做出抓衣领的动作,“跟霸总一样。” 胤禵被这两人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们简直令人发指。” 戴铎拍了拍自家学生的小肩膀:“老师觉得,咱们还是让太医先进来给十四爷看看。” “嗯,”弘昭点点头,下来哒哒哒走到门口把太医伯伯叫进来,“胡太医伯伯,你给我十四叔看看。” 不错,今天陪同小阿哥一起出诊的仍旧是胡太医。 刚在门口候着的胡太医想到小阿哥没说完的比刘声芳差一点的话,胡子翘了翘,哼,想要小阿哥给他传扬名声的想法落空了。 不过小阿哥这么聪明,觉得他比刘声芳医术差点是不是因为刘声芳诊治的人(二阿哥大阿哥)都比较严重啊。 毕竟他在太医院听同僚们说起过,小阿哥真以为他的二伯大伯有疯病和傻病来着。 “咔。” 医药箱放在地砖上的声音不那么响,但是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胤禵看着胡太医看他的眼神,忽然有点后背发凉的感觉。 难道老四想趁他病要他命? 胤禵一下子抽回手,把脉把了个空的胡太医:--- 不带这样的。 你们一个个只是小风寒已经很影响我发挥了,怎么还不让诊脉? 弘昭蹲在胤禵身边,朝他的方向歪着脑袋劝他:“十四叔,不治病怎么能好呢?乖哈,胡太医伯伯看病一点都不疼的。” 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来一块松子糖,放到胤禵面前晃了晃:“你让太医伯伯给你看病,我就把这个糖给你。” 小家伙有着一双很圆很黑的漂亮大眼睛,让胤禵清晰地从这双清亮无垢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形象。 他就像是个傻子一般。 难怪会被小娃儿如此耐心地哄劝。 “呜啊---”胤禵自从皇阿玛去世后积聚的满腹委屈一下子溃堤,他冒着严寒风霜赶了两千多里路从西北回来奔丧,却连额娘面都没见就被登基风光起来的老四给关到景山,现在还被他的小儿子当成傻子一般哄,“哇啊啊啊,皇阿玛,你找回来的孙儿把我们都当成傻子啊。” 戴铎:--- 弘昭被哭起来震耳朵的十四叔搞得挺无奈,抬头看看老师。 “不是,十四爷,”戴铎咳了咳劝说,“您不经常跟昭宝相处不知道,咱们昭宝对谁都是这么体贴耐心关怀。” 弘昭点点头,“是的十四叔,我绝对不是把你当成傻子才哄你的。” 胤禵看了弘昭一眼,悲伤愤懑的情绪更加拦不住:“皇阿玛啊,儿臣想您啊。” 寿皇殿外守着的护卫们朝里面看了一眼,摇摇头,却不以为奇,先帝一去这位风光显赫的十四爷就从大将军成为读书人,不伤心才怪了呢。 弘昭叹气:“十四叔,奶奶说得真对。” 张着个大嘴哭的胤禵一愣,啥? 他额娘跟弘昭说啥了? 弘昭:“奶奶说你就是被奶奶宠坏了,诶,奶奶跟我说我还有个六叔,六叔打小儿就聪明,看书都是过目不忘的,爷爷和奶奶都老喜欢老喜欢六叔了,我爹跟我说,爷爷给六叔起的名字也特别有意义,如果六叔还活着爷爷不一定选择谁来拿大桶呢。” 胤禵听进去了,张着大嘴定在那里。 让他听进去的不是这些内容,而是在他面前叭叭个不停的小豆丁,你咋什么都会说呢? 你六叔聪明,能有你这还不到四岁就啥啥都知道的聪明? 不是,最让胤禵不能理解的就是额娘和四哥他们跟弘昭这么个小屁嘎子说那些往事干什么? 六哥可是额娘最痛不能言的存在,当初六哥夭折,后宫不知多少人看笑话,还有人在背地里说额娘没福气什么的。 他都记事了还在六哥的忌日见到过额娘一个人哭泣的场景。 所以这种痛,额娘都能平静地跟四哥家这个小屁嘎子说了? 这小子在额娘心里的位置不会比他还重要了吧。 弘昭看了看十四叔的样子,特别理解奶奶为什么总是担心他:“奶奶说都是她失去了六叔,又没有养我爹的机会,才把你这个寄托养歪了,我替奶奶向你说声对不起。” “吭。” “吭哧。” 安静的房间里传出来两道强压笑意的声音。 然后戴铎和胡太医齐齐看向门外,尤其是戴铎,忍笑忍得嘴角发酸肚子抽筋,昭宝就是十四爷的报应啊。 十四爷这种混不吝的性子是当今皇太后一人能惯出来的?跟先帝也脱不了关系吧。 先帝是个给他的众多子嗣有明确安排的帝王,皇子们只要没有超出他划的那条线(储君之位)就很容易讨得他的欢心。 这种事是不能用平常人家单纯的对儿子的宠溺打压的眼光来看的,太子不只是儿子,还是国之副二。 其他的皇子若存替代之心,别说先帝那样的人忍不了,任何一个帝王都忍不了,你说你贤是吧,人人都说自己贤,难道这二十多个儿子都能理所当然地成为储君? 所以八爷冒出头,被打压得最惨。十四爷那副性子却是最容易让帝王父亲放心并取得其信任的,以至于先帝晚年许多人都对十四爷寄予厚望。 难怪十四爷到了现在都无法接受。 戴铎在心中感慨颇多,看着乖巧哄叔叔的昭宝,觉得自己这个做奴才的又要僭越一次,提醒一下皇帝对弘昭为太子的意思不要表露太明显。 否则,他这三两个儿子也会争成乌眼鸡。 胤禵被弘昭说得自闭,问他:“我额娘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 还有你爹,他会说六哥或者皇位不一定是他的这种话? 弘昭拍拍十四叔的肩膀,在他眼中,十四叔好像一只阴天里不停散发黑气的蘑菇,“奶奶担心你,为了让我更了解你才跟我说的。” “十四叔乖,让胡太医给你看看吧。” 胡太医弓着身,期待地看了十四爷一眼,感觉跟小阿哥说话之后,十四爷的状况更严重了些呢。 终于到他展示医术的时刻了。 虽然胤禵很担心这太医是老四给他安排的专人,但还是没有拗过昭宝,手腕子被送到胡太医眼前。 胡太医伸出手一摸脉,诶呦,跟八爷后来的症状差不多,“气血淤滞啊---” 胡太医一边说一边把脉,片刻后去写药方并当场抓药,随后跟胤禵表示:“十四爷吃吧,包你药到病除。” 话说,胤禵这下更不敢吃他的药了。 等胡太医看完病,弘昭带着十四叔坐到门口看风景,两人排排蹲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过了会儿,弘昭把出门前特地嘱咐金豆带的糕饼给他拿出来,递给十四叔。 “十四叔,吃吧。” 胤禵像是个失去对前途一切盼望的老人,麻木地拿着弘昭的糕饼吃,好半晌才说:“昭宝,你不愧是你爹的孩子。” 他本来的小病,硬是被他气成了大病。 弘昭眼睛弯弯地托住下巴,“十四叔,是因为我长得和我爹很像吗?” 胤禵看他一眼:“不。是因为你和你爹一样热心,你安慰得我越来越不想活,你爹个小心眼让我读书,还让我改名字。” 弘昭皱皱小眉头,歪着脑袋看十四叔:“十四叔,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就算我说实话,你也不能这么想不开啊。有健康心理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胤禵:--- 弘昭接着说:“虽然我爹让你改了那么难写的名字,但是你要换个角度想,我爹是重视你啊,他都给你改名字了,但我的名字我爹都没有帮忙起呢。” 胤禵:“你的意思,我还要谢谢你爹。” “嗯。”弘昭一点都不带犹豫的,“我爹很疼你的。” 胤禵冷笑:“呵呵呵。” 这时,胡太医端着一碗药过来,弘昭可热情地哄人吃药,胤禵差点又进去哭他亲爹。 “十四叔,你要相信我爹可爱可爱你了,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多想开心的事情,然后才能快快好起来。” “你爹不让我见我娘,也是为我好?” 两人坐在门槛上,平静的问答竟然难得让人感觉到岁月静好。 戴铎站在旁边,对小阿哥的善良无比感动。 “你要相信我爹,”弘昭点点头,“你现在这样见了奶奶,肯定让奶奶难过,而且奶奶还会觉得你没出息。我爹让你读书不仅是为你好,还是为奶奶好。” 胤禵这才转过僵硬的脖子,用一种特别新奇的眼神看着弘昭。 你是怎么把歪理说得这么有道理呢? 你这小子天生会黑白颠倒啊。 第93章 昭宝吐水传言 叔侄俩坐在门槛上, 就这么吹着清风聊了半天,弘昭看他十四叔情绪稳定了,天也晚了, 才主动去找老师。 “十四叔, 我们回家啦。”弘昭一手牵着戴铎, 一手朝胤禵挥挥, “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永远不要不相信我爹和我奶奶对你的爱。” 胤禵差点又自闭, 你爹, 你奶奶,我不如你们亲近呗? 滚蛋吧。 戴铎特别理解十四爷, 所以一点都不在意他对昭宝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被孩子安慰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最重要的是整日困在山上还有机会给宫里的人送信, 日子应该很无聊吧。 无聊得长毛, 说的就是这位十四爷。 所以戴铎在带着弘昭回宫, 上午又带小家伙去内城的胡同认识日常用具时见到了大阿哥胤禔时, 跟他说起了读书的十四爷。 有个小孩子在,双方进行了很愉快的聊天。 “戴先生深藏不露啊, 当年我们谁都没有看出来您真正的才华, ”胤禔说着, 瞟了站在旁边的三头身, “皇上把昭宝交给你,你可要好好教啊。” 戴铎拱拳:“大阿哥过誉了。您出来这么些天了,想必还没有见过十四爷吧, 十四爷在景山读书生了病,皇上准许各位爷去探望, 至少也能陪他说说话。” 胤禔眉毛一动,他在自己府上被圈了这么多年是白圈的吗?当然不可能,这么多年他都在琢磨当年为什么一个浪头就让皇阿玛给打了下来,几乎把当年旧事盘爆浆的脑袋一下子就看出来戴铎是故意给老十四找事做呢。 原因嘛,可能就在昭宝身上。 弘昭安安静静站在大人旁边,一整个乖巧听大人话的小孩模样。 老十四连他都觉得可爱的小孩儿都欺负,可真不当人。 于是胤禔哈哈一笑:“戴先生,多谢你提醒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找十四聊聊天呢。” 戴铎客气点头。 胤禔摸摸弘昭的小脑袋,拄着拐杖从旁边走了过去,弘昭的眼神从大伯身上收回,仰头看着自家老师:“老师,你也觉得十四叔快被关傻了吧?” “啊?”戴铎惊讶,明白昭宝是说他觉得孩子十四叔被关傻了才跟大阿哥说的,笑道:“是啊,你大伯被关了那么多年肯定能把你十四叔安慰好。” 弘昭觉得老师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大伯傻过,有经验。” 戴铎呵呵,他没有想到这点。 是的,胤禔很有傻子经验。 坐在中午暖暖太阳下闭目养神的胤禵模模糊糊看见走过来的一个苍老人影,直接弹跳起来:“大,大哥?” 胤禵惊讶地咬舌头:“老四,雍正他把你放出来了!” “是啊。”胤禔闲闲在十四起来的那张躺椅上坐下来,抬头,“怎么,大哥不该出来?” 胤禵张口就是:“他把你都放出来了,为什么关着我?” “可能,”阳光下,胤禔眯着那双皱纹耷拉的双眼,“是因为我的傻病好了,你的傻病上来了。” 胤禵嘴角抽搐,不认识一般地看着这个老大哥,为什么会从他一个糟老头子身上感觉到昭宝的影子? 胤禔握着拐杖的双手动了动,龇牙,嘿嘿,跟着昭宝用一样的想法看问题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不过随着胤禔的到来,胤禵这里不复安静,废太子老二带着小孙子来瞧他,三哥戴着他的亲王顶子来瞧他,几天后连底下最小的弟弟二十一胤禧都过来了。 胤禧跟弘历差不多大年纪,看见他时眼睛都红了,问他为什么哭,就得到一个哽咽的回答:“十四叔,我看到你就想到皇阿玛。你可千万不要生病啊。” 十四回头看了看灵堂上的排位,浑身发冷,为什么想到皇阿玛,我跟皇阿玛也没有多么像? 胤禧说:“皇阿玛还在的时候,每次训斥你都是我们帮忙说情。” 胤禵直接给气笑了,这一个个的都来贬低他让老四看着高兴的是不是?当下拿起院子里扫帚,将哭哭啼啼的二十一给赶了出去。 回转后,赶紧找他的人给宫里送信。 傍晚。 沾染江南春意的风吹到了紫禁城。 皇太后坐在窗下看了小儿子的信,信上说叫额娘放心儿子已经好了额娘千万不要挂念儿子。 德妃擦了擦眼睛。 一时想起很多往事,想的最多的就是先帝。 先帝已然驾崩三个月,她竟是至今还无法接受如今的身份。 如果没有先帝,她还是那么一个小宫女,如今不知道在谁人家操劳,先帝厚待她一辈子,如今又把皇位传给她的儿子,她是越想越难过。 “奶奶。” “奶奶。” 雀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皇太后的伤怀,弘昭扛着小木马充满活力地跑进来:“我们一起骑木马。” 皇太后将眼底的泪痕彻底擦干净才笑着走出去,“弘昭,怎么还出汗了,先跟着奶奶安静一会儿,汗下去了再玩。” 弘昭听话,跑到奶奶跟前让慈祥的奶奶给他擦额头。 皇太后看着酷似胤禛的这张小脸,眼底满是柔和,胤禛似弘昭这般大的时候都不知道她这个额娘呢。 后来孝懿仁皇后去世,他被送回永和宫的时候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小大人了,从来没有这么依赖地靠近过她。 皇太后从往事中回神,牵着弘昭到屋里:“听你爹说你喜欢吃饽饽,奶奶让人做了许多,咱先吃点东西。” 弘昭说:“谢谢奶奶。” 然后看到桌子上的信,好奇地瞅了两眼。 皇太后笑着拿给他看:“这上面的字都认识吗?” 慈宁宫的宫女端了一个饽饽攒盘过来,有奶香味的还有加了各种酸甜果干的,弘昭两口就能吃下去一个。 弘昭拿了个饽饽,一边吃一边看十四叔的信。 皇太后捏了捏小家伙比三个月前来的时候结实一些的手臂,满意地笑了笑,她自己养儿子那会儿都是觉得孩子越胖越稳当。 年纪大了就更觉得小家伙肥嘟嘟的好看。 昭宝刚吃完一个,奶奶又给,昭宝担心自己说不吃奶奶会难过,就接着吃。 其实他刚才来的时候才吃过东西,不饿,但他太善良了,宁可多吃一点也要让奶奶开心。 “奶奶,我认得这些字。”弘昭抓着饽饽,认字转移奶奶注意力,“十四叔说他好了,让奶奶不要担心他。您看,我说得没错,十四叔越来越懂事了。” 皇太后好笑道:“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昭宝真聪明。” 看孩子不想吃了,担心他渴,皇太后又给他倒水喝。 弘昭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奶奶,你现在看出来我爹是为了十四叔好吧。” “吧”字还没说完,一股清水从弘昭嘴里喷出来。 皇太后吓一跳,忙起身揽住弘昭喊道:“快请太医。昭宝,没事吧。” 觉得颜面大失的弘昭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吐水了,我没有面子了。” 本来担忧无比的皇太后顿时失笑,这孩子怎么总是让人哭笑不得,看来是没事,先把衣服换了吧。 不过孩子身上的事无小事,她的胤祚当年就是没有躲过京城暑热时期的一场时疫才夭折的。 皇太后张罗着给弘昭换了一件新的团福外褂,太医也到了。 听说是宝亲王在慈宁宫吐了,来的直接是太医院院正刘声芳,弘昭这时候还很不好意思地坐在奶奶身边,感觉自己的小脸丢完了。 他不仅丢脸还犯错了,明明吃饱了没有告诉奶奶,虽然他很喜欢吃奶香味饽饽也是他不想说的一个原因,但是丢脸又丢人。 刘声芳有跟这位宝亲王打交道的经验,见他始终躲在太皇太后身边不出来,就耐心地跟他讲道理说:“小阿哥,你要出来让微臣把把脉才能知道身体是不是好的,如此皇太后才不会担心你啊。” 弘昭听着是这个道理,慢腾腾挪了出来:“那好吧。” 刘声芳给小阿哥请过平安脉,今天一摸脉就是笑了,放下后退回道:“太后,小阿哥脉搏有力十分康健。吐了水出来许是胃太满,顶了上来,并非脾胃上有问题。” 弘昭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吃多的,我吃得多奶奶开心。” 这一下子把皇太后的眼圈都给说红了,昭宝在他跟前还如此小心翼翼,在后宫其他地方呢,护短的老太太非常心疼没有亲娘的昭宝。 雍正批改完今天的折子想到弘昭,一问之下是去了慈宁宫,便坐上御辇去接孩子,到了就领了皇额娘一顿训斥。 但说训斥倒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有种正常的母亲会嘟囔儿子的感觉。 从小就没有在生母身上体会过客气之外的多余情绪的雍正还有点受宠若惊,陪着母亲闲话了半个时辰带着昭宝离开。 前后御前侍卫护卫,脚步声整齐。 弘昭被他爹牵着手,迈着碎碎的脚步,脑袋垂着整个人蔫蔫的像是一个蔫巴菜,雍正好笑:“不就是吃多了点顶出来了?不丢人。” 弘昭仰头,圆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灯火下越发明亮:“爹,你就是在笑我。” 雍正咳了声,拳头挡在唇边:“没有,爹是觉得昭宝可爱。” 弘昭最怕别人夸他,说道:“爹也可爱。” 雍正笑道:“还和你奶奶说啥了?爹怎么觉得你奶奶对我好了许多?” “奶奶对爹以前不好吗?” 雍正尴尬,小家伙是会抓重点的。 “好。但是,爹和额娘,更多时候都不像母子,额娘从不会因为爹做错的事训斥爹。” 弘昭的小眉头拧起来,“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奶奶要对你进行鼓励教育?” 雍正一腔沉重消失无踪。 不过有些话也不好跟孩子说,当年的额娘只是景仁宫一个小宫女,是当时身为贵妃的皇额娘提拔才有了他。 他出生后的第二天便被抱离生母怀中,由皇额娘抚育。听说他半岁的时候,怀着六弟的额娘去景仁宫看他,见到一个婆子给他吃太多辅食说了一嘴,皇额娘听了恼怒,当着众人的面将额娘训斥一顿。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额娘被笑狐媚心机深沉,小小一个嫔竟然妄图插手皇子的教养问题。 这事儿,成了额娘的心结。 他三岁时,春末,早晚寒凉,皇额娘怕冻着他都给他穿好几层,那日午间他跑着玩恰好遇到额娘。 额娘提了身后的奴才一句勤给他更衣,那奴才回去就学嘴,皇额娘又一次敲打额娘不得插手他的教养问题。 随着他们长大读书,后宫更是插手不上,雍正的记忆里,额娘几乎没有对他说过一次重话,而十四做错事额娘直接能拿着鞋底子去打。 额娘是他的生身之母,对他却像是从外面过继来的孩子一样客气。 雍正体会到这种差别后,心底只有难过。 哪里想过还有弘昭这种解释,鼓励教育?有点意思。 父子俩牵着手,在明亮的火把下走到御辇上,回了养心殿。 弘昭睡觉的时候还在惋惜:“爹,昭宝太没面子了。” 雍正好笑,拍拍小家伙的后背,“没人敢笑咱们小宝亲王。” “真的吗?” “真的。” 不得不说昭宝就是好带,刚拍两下人就呼呼大睡起来。 哪还记得吃太多吐水的事? 但是雍正忽略了一件事,小家伙不记得,后宫记得,如今的后宫不仅有他的后妃,还有一些无子太妃,其中颇有一些人不安分。 昭宝在太后宫中吐水的事因着请了太医,以讹传讹的竟然成了太后故意给昭宝吃了不好的东西。 弘昭早起后出门遛狮子狗,凭借自己的潜移能力听到好多人在悄悄地说他吃了不好的吐了。 弘昭牵着他和他爹捡的狮子狗,是擦着眼睛哭着回去的。 哇哇哇。 所有人都知道他吃吐了。 铜豆金豆小普子等人跟在后面,急急忙忙地哄着,素来好哄的小阿哥今天却是不好哄了,真哭一路。 然后路上碰见隆科多等人,众人纷纷上前关心小豆丁。 毕竟这可是皇上的凤凰蛋儿子。 隆科多慈祥问:“昭宝,怎的哭成这个样子?” 弘昭说:“二舅姥爷,我吐水了,他们都在说我吐水了。” 什么吐水? 好容易搞清楚小娃说的是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就,挺好笑的。 没见过自己的自己的糗事全都卖出来的。 隆科多叹气:“诶,昭宝啊,你就是吃了没娘的亏,你娘若在后宫,有她为你周旋根本传不出这种流言。” 弘昭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的那种,上下眼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水洗过的大眼睛看着隆科多。 “舅姥爷,啥是周旋?” 隆科多:--- 后面的隆科多一系官员憋笑。 “咳咳,昭宝啊,你得把你娘找回来才成,”隆科多发现自己高估了弘昭的脑袋之后,就开始光明正大的忽悠,“你现在还没上玉碟呢,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不知道你的生母出自何处。等你娘来了,你什么时候生的,怎么长大的可不就清楚了?” 弘昭擦了擦眼睛说:“那还是算了吧,爹家太穷了,我娘肯定不喜欢,”走出两步,挥挥小手,无论多伤心都保持着自己的礼貌,“舅姥爷再见。” 看着小家伙走远,隆科多一系的官员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聪明呢,皇上对他的宠爱太过了,八爷说得有道理啊。” 隆科多早在雍正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名单安排官员时,就已经开始和老八秘密接触,老八看重了弘时,那这昭宝就是个碍事的了。 不过这小孩身上小辫子一堆,想抓出来一条还不容易? 隆科多笑了笑:“小孩子终究只是个小孩子,碍不了大事。” 弘昭被宫里这个小社会蛐蛐这件事,是雍正亲自到后宫查处的,最终处置了包括太妃宫太后宫皇后宫年贵妃宫中的十八名奴才。 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雍正没有像以前一样保护弘昭,而是亲自带着他,亲眼看着这些人被打板子然后逐出宫廷。 雍正还担心小昭宝会善良地求情呢,却只见小家伙担心地问他说:“爹,咱们算不算殴打别人?” 雍正说:“他们议论亲王,犯了国法,这已经是法外开恩,昭宝要替他们求情吗?” 被整整齐齐摁在条凳上的太监宫女在一片惨叫声中还不忘抬起头,期望这位善良的小阿哥能帮他们说一句好话。 皇后眉头拧着,她管着的后宫出现了问题还让皇上亲自来处理,这便是她这个皇后的重大失职。 就算昭宝心地善良要求情,对这些人她也要重重惩处。 弘昭看了看那些哥哥姐姐,摇摇头:“爹,我娘让我遵守爹家的规矩。而且如果我们现在对犯错的人太好,就是纵容他们犯更大的错,所以昭宝不求情,昭宝希望他们能记住自己做错的事。” 皇后抽了抽嘴角,天上的太阳大大的暖暖的,她却感觉不到。 扶着嬷嬷手臂走进坤宁宫的老太后也是狠狠地顿住了脚步,心底倒是松口气,昭宝没有被吓到就好。 “皇帝,”皇太后第一次这般郑重地称呼皇帝,“这起子奴才做的事不仅伤害了昭宝,还是在故意离间天家母子。听昭宝的,绝不能轻纵。” 雍正起身,把位置让给皇额娘。 皇后也率领众人见礼。 皇太后没有管皇后等人,拉着弘昭,看向众人:“咱们昭宝仁善,也是为了不让你们走上歪路。” 雍正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昭宝的童声稚语说出这句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皇额娘这么一说为何忽然觉得小昭宝的善良在跟着他之后有点跑偏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不容易写了五千多,想存下来两千以后赶不上写的时候更的,但是最终我还是跟我自己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我知道有这两千明天就会不想写啦。 而且,兜里藏不住好糖就是某,经常性有多少发多少。 ps.看见新文了没有,轻松脑洞文(本来打算写的明朝天幕文真是遥遥无期了感觉,主要是最近脑洞很多,还能放五六本预收的那种,所以就这么开了。) 另外这两本的确拉得时间线有点长,数据一般下写得很是没有热情,同时又不想烂尾,所以开了最想写的脑洞,还是历史文,且写着,感兴趣的宝子就去看看。 第94章 代沟带给老师的至暗时刻 罢了, 一边是好长时间不愿意出宫走走的皇额娘,一边是才四岁不到的儿子,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雍正摇摇头:“皇额娘, 言之有理。” 乌拉那拉氏跟看天外之人一样看向自己的丈夫兼皇帝, 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雍正表示他信不信不重要, 昭宝的确说得很容易让人相信, 再说皇额娘信佛,应该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皇太后缓缓在皇帝儿子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亲自盯完板子, 才吩咐带下去好好上药。 弘昭跟那些疼得哎呦声都哼不出来的人说:“你们一定要好好养伤,以后找到新的工作就不要笑话别人了。像你们今天笑我吐水, 就是对我的语言霸凌。” 奴才们垂头听着, 觉得小阿哥可能是真善良吧, 竟然还想到这些人以后能去其他宫内工作。 殊不知这种搬弄口舌的人从今儿开始, 都不会再出现在主子们眼前了。 所以小宝亲王真的很善良, 还想着留这些瞎掺和的人活路呢。 处理完这件事, 雍正要送皇太后回去, 皇太后摇摇头,看向旁边的弘昭:“带着昭宝回去吧, 别吓到孩子。” 雍正低头:“那儿臣告退。” 雍正没有乘辇, 带着儿子走回养心殿, 一路上都在跟他讲说君主虽然要冷酷却更要柔和, 以及对什么柔对什么冷酷的道理。 弘昭听得点着小脑袋,等爹说完,表示:“爹, 我记住啦。” 雍正低头问:“你都记住什么了?” 弘昭那双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咕噜一转,说道:“下次有人再听到有人蛐蛐昭宝, 昭宝一定要让他好看。” 雍正好笑,大掌揉揉儿子的小脑袋:“你才这么点大,有问题先来找爹,但是不要哭,下次还不能对这些心怀不轨之人心软。” “怎么才算不心软?”弘昭是个从来不让问题跟自己过夜的好孩子。 雍正想了想说:“杀鸡儆猴,斩草除根。” 弘昭表示:“老师给昭宝讲过杀鸡儆猴诶,但是怎么斩草除根啊?” 雍正的斩草除根是针对今天这些奴才而已,昭宝还想着让他们重新出去找工作呢,这些没眼色的愚蠢奴才不知道身后还有什么人,便是他们不下杀手,这些人也活不过开春。 虽然雍正想让自己的儿子狠辣一点,但看着他问怎么斩草除根,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弘昭才这么小,也不用如此矫枉过正。 “既然老师讲了杀鸡儆猴,你就熟悉一下杀鸡儆猴,其他的慢慢学。” 苏培盛听着前面的自家主子说的话,额头的汗流下一层又一层,现在就显现出来小阿哥母亲的重要性了,如果小阿哥母亲在这时候就能打断主子。 苏培盛虽然没有带过孩子,但他总觉得自家主子带孩子的样子不太对。 咋能教小孩子这些呢。 又一日。 雍正在批复云南驿李卫的折子时还在奏折上跟李卫探讨自家昭宝太善良的问题,关于今天的事情经过也有简单描述。 李卫在一个月后看到主子批复的密折时,眼珠子都贴到那两行朱批上也没有从哪里看出来小主子的善良。 难道,考虑到不教训那些人就会使得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偏也是善良? 一个月的李卫从主子这份密折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当下。 胤祥的耳朵都被四哥担心弘昭太善良以后会被人欺负这些话磨出茧子来了,“四哥啊,昭宝会不会只是喜欢替别人考虑了一点?” 雍正叹气,“替别人考虑就很容易让自己受累。” 胤祥:不是,你儿子考虑的是在别人偷针的时候不教育他们会导致他们偷金这种问题,很可以了。 “朕让你找的昭宝外家可有线索?” 胤祥摇摇头:“天南海北,都没有查到阿媛姑娘以及任何与她有关的地方。” 以前胤祥说昭宝的母亲是仙女其实有很大的夸张成分,他心底是不相信的,史书上多少神迹其实都是认为,西门豹投女巫问河神还不够清楚吗? 但是随着派出更多的人查找弘昭外祖一系的痕迹,胤祥的想法就越来越动摇。 难道真的有仙女? 四哥当真走了狗屎---啊不,大运气跟一位仙女有了情缘、人仙女到天上还给生了一个小宝贝送下来! 雍正跟昭宝打听过阿媛和昭宝外祖家的事,不过如今只知道昭宝的舅舅叫徐耀祖,外祖在村里人称二大爷,捡破烂卖老鼠药种地无所不干。 雍正有怀疑过昭宝不知道瞎说这的些事,但昭宝的聪明又时刻提醒他昭宝的外祖家可能就是这样,而这又和昭宝平时透露出来的生活习惯处境有很大差距,为了昭宝的身世,他都头疼过好一阵子。 最终还是跟着昭宝所说的信息走了,虽然很清楚这样的一个贫薄外祖家不可能在以后给昭宝什么助力,但有这一家人在跟没有差别还是很大的。 别管干啥的吧,身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先把人找出来才是要紧的。 但如今连人都找不出来,怎么册封? 难道等他大封后宫之后,还要让昭宝的母亲没有一个来处? 胤祥狐疑地看了看发愁的四哥。 雍正抬眼,道:“说。” “四哥,”胤祥小心问道,“您不会是还想把昭宝的母亲找回来,困在后宫吧。” 雍正皱眉:“十三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朕困在后宫?” 胤祥笑了笑,昭宝不是说他娘现在不喜欢老腊肉吗? “昭宝的母妃就算不在朕的后宫,也要有这个人。”雍正捏眉心,只觉得发愁,“这样吧,实在找不到,你让人在盛京安排一些线索,不必实有这一家,只要有心人查的时候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就可以,先给昭宝定一个外祖家。” 胤祥点点头,皇阿玛驾崩那天在外面的魏珠梁九功等人都被他问出怕了,也没一个提供昭宝过来的确切消息的。 他知道四哥的良苦用心,不给昭宝焊死一个外家,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利用昭宝的身世做文章。 胤祥想了想说:“我这就让别人去办。这一次,我还想仔细查查皇阿玛有没有什么暗卫。根据昭宝说的那些手机机器人,臣弟想把重点放在工匠家庭上” 雍正点头,这个思路很好。 昭宝绝对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不过若真有这么一批暗卫,皇阿玛会不会留给昭宝? 那些手机什么的,线索也很明确。 至于更具体的,雍正决定待会儿再跟儿子打听打听。 “对了四哥,圆明园护卫已经集齐,四哥哪天去看看?” 雍正说:“二月二,下午朕出宫。大哥那天邀请昭宝出门吃龙须面,小家伙天天问什么时候出去跟他大伯一起吃龙须面。” 胤祥好笑,当年大哥对他们兄弟可没有这么好,现在倒是跟昭宝处得来。 “八哥如何了?”想到大哥这些人,就很容易想到可怜的八哥。 胤祥都开始有些同情老八老九老十他们三个了呢,尤其是八哥,当年皇阿玛都没有骂废的一个越挫越勇的人,竟然被昭宝气吐血。 雍正给胤祥倒了一碗茶,云淡风轻得很:“没有气吐血,只是气得气血淤堵,今天早晨弘旺进宫,据说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胤祥喝到嘴边的茶喷了出来,“八哥,也是不容易。” 雍正眼皮一跳,只觉他这位人真多才的十三弟看问题的方式也越来越不一样了。 “四哥,你们二月二去找大哥吃饭的时候叫上弟弟。” 雍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瞅了瞅十三又清减的容颜:“可以,到时咱们都出了热孝期,给你买两斤酱驴肉,多吃增重。” 胤祥想到昭宝刚和戴铎出门的时候碰见他说他几天不见脸都变尖了,就忍不住笑:“四哥,你现在把我身上的差事卸下来两件,我就有时间增重了。” 雍正道:“能者多劳,”然后话题一转说,“其实太胖了也不好,走几路就喘起来的人如何能训兵练兵。” 说是这么说,但在接下来履郡王诚亲王等人进宫来回禀理郡王弘皙和其父在郑家庄的安顿情况时,雍正还是把一件闲差交给了履郡王。 诚亲王马齐本来还有些羡慕,听到这项差事具体是什么内容,都沉默不作声了。 春风解冻的湖边凉亭,戴铎给弘昭讲了一上午的史书,说民生疾苦为人君为人臣者应该承担的责任,弘昭听得点起了小脑袋磕。 戴铎敲了敲面前的石桌:“小阿哥,老师讲的这些你是怎么理解的?” 一阵风吹乱弘昭摘下帽子之后露出来的柔软黑发:“老师,我觉得要当好皇帝好大臣就要会种地。” 这答案虽然有点偏,但却是那个味道。 戴铎轻轻点头:“很好。你的祖父治理大清六十一年,就曾亲自在乾清宫左近畅春园专辟菜园田园,政事之余亲自督耕,曾经在田园旁指示遭遇旱涝灾害的省份救灾十八次。” 弘昭佩服得眼睛发亮,皇爷爷好厉害的样子。 “你父亲的圆明园,也有田畦数亩,为皇子时亲身躬耕,食庶民之食,只有这般,才可深切体会农夫之不易。”戴铎动情地说着。 弘昭托着小下巴:“老师,啥是庶民之食。” 戴铎:--- 你又听偏了,重点是你爹你爷爷他们都是种地,引申出来他们都很重视农耕。 “庶民之食就是小老百姓吃的食物,困窘之家,甚至以一日三餐有窝头为奢侈。”戴铎的讲述,又带着沉重的音色。 弘昭眨了眨眼睛,一脸何不食肉糜的单纯模样:“他们不舍得吃窝头,难道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戴铎挺懵的,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弘昭说:“我妈咪的一个员工为了减肥吃窝头诶,没想到窝头太好吃啦,他一顿吃八个,回头一上称重了五斤。所以他就把窝头,定为他餐桌的奢侈品。” 戴铎更加懵逼,这比何不食肉糜还何不食肉糜。 减肥? 是不是说减重。 减重吃窝头吃到重五斤,窝头那种粗黑喇嗓子的东西怎么可能吃重? 最最让戴铎抓心挠肝的是,昭宝跟着他的母亲生活的到底是怎样的地方,身边人有减重的烦恼,从没有见过行乞之人,这必是富足的聚族而居的一个大家族。 可是这样的家族出来一个小皇子,怎么可能在怡亲王派人去民间查访的时候还不冒头。 弘昭看着沉思中的老师,歪了歪小脑袋:“老师,你怎么不吭声啦?” 戴铎深吸一口气,想给这个学生一戒尺,当下深吸一口气,“小阿哥,你家的窝头是怎么做的?” 弘昭想了想:“我没吃过诶,但我吃过妈咪那个员工的窝头,有白面黄面菜叶子火腿丁咸蛋黄。” 戴铎就知道会是这样,这是讲究吃的人家啊。 “那你知道这里的窝头是什么样的吗?” 弘昭老实地摇头:“不知道诶。” 这时,亭子外传来咳咳一声,有一人从前方成排的柳树后绕出来。 朱轼抬手:“戴先生得罪了,正值下衙,经过此处恰好听到你教育小阿哥,忍不住多听了两句。” 看见来人,戴铎眼睛一亮。 朱若瞻啊,这人耿直刚正,为官之道很合主子心思,绝对是以后要重要的人,所以你快来来来。 戴铎先让弘昭在小亭子里等着,走出来把朱轼拉到一边,说道:“你也听见了,我这一不小心就把小阿哥带偏,”如果接着谈下去,肯定是大清的何不食用火腿丁窝头了,学人行乞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你快去替我跟小阿哥说说,该怎么有一颗知道体恤民生多艰的心。” 朱轼很不适应戴铎的热情,但心底是很生气的,皇上把小阿哥交给你带,你就是这么带的。 戴铎很谦虚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对对对,我的错,我没孩子,不会带孩子。” 天知道他曾经在潜邸给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开蒙的时候,有多么顺利。 朱轼意外地看了戴铎一眼,都说这人是不叫的狗,曾经的四爷如今的帝王能在那么多优秀皇子中突出全赖他的计谋,现在怎的如此真诚谦逊。 “我可以帮你圆过今天的话,日后你要注意。”身为皇上的儿子,所知的绝对不能只是吃喝玩乐,即使最终不能继承大统的皇子也当明白自己的一蔬一饭皆是民脂民膏。 若是不能对底下的百姓存怜恤之心,日后为患那就不是小患。 戴铎拱拳作揖,终于把朱轼请到凉亭上。 看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充满着无知单纯的小阿哥,朱轼莫名觉得肩头被压上重担。 朱轼开口就是表示明日他上朝的时候可以给小阿哥带一个民间庶民之家日常食用的窝头。 弘昭:“朱大伯,谢谢你,一个窝头多少钱啊,我得给你钱。” ==========作者有话说:========== 本来习惯性要说更6,但是想到了咱现在是有三娃的人,就说给大家更四千,但今天出门了,好像还是没有时间给到三娃。 以后要养成存稿的好习惯啊。 第95章 无存在感学生带老师偷听 朱轼被打了个闷棍, 这,我还得庆幸小阿哥知道别人给他东西不白要吗? 戴铎眼观鼻鼻观心,体会到了吧, 你这个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经纶满腹的朝廷大臣体会到小阿哥的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不过朱轼很稳, 微微一笑, 坐在戴铎刚才的位置上:“小阿哥只需给微臣准备一个铜钱便可, 刚才你戴老师问你窝头是什么做的,你不知---” “咳咳咳。”戴铎咳嗽, 眼神提醒朱轼,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难不成刚才恰巧出现不是打断我的?他觉得别继续说窝头了,容易出问题。 朱轼看了戴铎一眼, 一瞬间心领神会, 戴铎是不是担心小阿哥会问他一句“他们为什么不用火腿丁做窝头”? 想到小阿哥刚才说出的那些完全不知民间疾苦的话, 还真有可能给他这么问出来。 两个聪明人的脑回路自然汇合, 眼神一阵交流。 朱轼换了个切入点:“小阿哥知道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吗?” 弘昭眼睛明亮:“知道, 我种过, 把种子放到机器里面, 拉过去,就种好啦, 种好以后还要浇地, 浇完地长大了继续浇, 直到他们成熟。” 朱轼在家读书的那段时间也种过地, 这些步骤人家还真没有说错,很是那么回事,他只好接着问:“百姓种地的辛苦, 你可知?” 问来问去,对答就成了。 “百姓生活艰难, 辛辛苦苦劳碌一年还吃不上一顿饱饭。” “我爹怎么不种我姥爷种的小麦玉米?我姥爷还种两千斤的水稻呢,他说他一个人能养活上百个人。”老牛逼了。 朱轼戴铎彻底傻眼,这比火腿丁窝头还吓人。 这说好听了是有敢想,说难听那就是小小孩子说大话。 再说你爹当年种地更大的原因是要表现一种归隐田园不慕名利的风格,他要是能种出来两千年的水稻他还不成神农了。 “此处没有两千斤水稻当如何?” “找人研究,我姥爷种的水稻就是别人研究出来的种子。” 朱轼震惊,两千斤的水稻种子如何能是人力所为,他怀疑小家伙记错了两后面的数字:“小阿哥,凡间怎么研究出这种仙稻?” 戴铎轻轻咳嗽,这个朱轼,到底是你教小阿哥还是小阿哥教你? 朱轼反应过来就有些尴尬,但他真的很好奇,这位小阿哥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 弘昭说:“不是先稻,是水稻,种地的老爷爷会研究。” 朱轼呵呵,那不是种地老爷爷能做出来的,是神农:“小阿哥---” 朱轼教了小阿哥片刻,成功把自己教自闭了,干脆换个话题提问:“今黄河决堤淹没良田万顷,小阿哥该当如何?” 弘昭小手一挥:“先让人去修大坝,然后抽水,让大家继续种地。” 对,你的阶梯步骤很对。 但是没有钱如何修大坝? 弘昭眼睛都不带眨的:“那就赚钱啊。” “如何赚钱?” 弘昭想了想,笑眼弯弯道:“开公司,做外贸,外贸最赚钱啦,就做大家穿的羊皮袄。” 朱轼一个经过县试乡试会试以及殿试几重考的人,竟然听懵圈了,等等,让我捋捋。 “什么是公司。” “公司就是好多人一起赚大钱。” 小家伙说着说着,竟然让他理解了这个所谓公司的含义,让朱轼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理解之后对小家伙的公司佩服至极。 这,小阿哥被找回皇家之前绝对经受过最厉害的大儒教导,自己教不了啊,而且他不仅能被小阿哥一句话点拨到,还有种自己之前读的那些书全都白读的感觉。 朱轼一擦额头,汗都冒出来了。 不行,得走。 要不然等小阿哥长大,万岁正式指下教导老师的时候指到自己,小阿哥会不会只记得他什么都不会啊。 对能坚持这么多天的戴铎,那真是佩服不已。 朱轼结束当前的小对话,便匆匆告辞,走前跟戴铎说:“在下学识浅薄,要先回去充实充实,孩子你先带着。” 戴铎伸出手,不可思议又震惊:“朱若瞻,你好歹也是满腹经纶的进士出身啊。” 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说着看了眼弘昭,弘昭正在好奇地看着说悄悄话的他们,被老师抓包,马上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四处乱看。 戴铎示意朱轼借一步说话,压低声音:“咱们同朝为官,要是教不好小阿哥,以后你们绝对比我要受罪。” 因为他现在已经决定,不接受以后任何来自皇上的为官任命了,让他去当个督军什么的他乐意无比,治理一方或者在京城为官却是万万不能的。 着实是在教导小阿哥这段时间,让他预感到了一些未来比较吓人的东西。 朱轼也是不可思议地看了戴铎一眼,以前没觉得这家伙不要脸啊,现在怎么还胡乱给人加担子呢。 “我也没说不管,但现在这不是你的差事吗?”朱轼想说你要是教小阿哥这种民生大事不习惯,你就教他一些如何与人相处防备别人陷害的本事,不经意间朝左边的凉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的凉亭在眼底扩大,刚才乖乖巧巧坐在凳子上的小阿哥不见了人影。 石凳上,放着戴铎专门给弘昭带的绣花垫子。 人,就是不见了。 这下朱轼还走什么:“小阿哥不见了,你还在这里推卸责任。” 戴铎还算平静,不是不担心,而是已经习惯了,再说皇上给小阿哥身边安排了两班的粘杆处轮值,人绝对丢不了。 想是这么想的,没找到那个小身影还是着急的。 好在两人在凉亭曲曲折折延伸出来的小路上找了一阵,终于看到了那个蹲在两株桃树中间的小身影。 弘昭蹲在那里,低着头,从戴铎和朱轼的视线看来,就是弘昭的小身边一会儿这边扭扭一会儿那边扭扭,一个人蹲在那里也玩得挺开心的样子。 两人松口气,正要走过去将小家伙带走,从左前方的小路上走过来两人。 隆科多,履郡王。 他们两个边走边说话,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和的样子。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了? 朱轼想迈步过去,不说能避开他们两人的视线,能让他们看到小阿哥及时停下话头别说出去会疑心别人听到的秘密就好。 然后他过去了,连带他都没有那两边边说边走过来的两个大人注意到。 隆科多:“小阿哥回来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不提醒皇上玉碟之事?” 胤祹:“我自从被抄家就见疏于皇上,再说又是昭宝入宗谱的大事,皇上说不定有别的打算,我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隆科多:“说到底你还管着宗室,你的分内之事该提提,小阿哥几月生的皇上不说我们也不知道,生母何方何氏,饶是不出现也要记录下来的。否则,多生事端啊,倘若有人混淆小阿哥生母,岂非一切祸患根源。再若因此让小阿哥跟皇上生了嫌隙,这更是大患。” 胤祹:“舅舅既然有这样的担忧,为何不亲自跟皇上说?” 不知不觉的,来拉人的朱轼都给听了进去,这两个人没琢磨好事啊。隆科多说得隐晦,其实聪明人都明白他是霍霍着履郡王在小阿哥的身世整猫腻,履郡王不干,让他自己干呢。 朱轼心神震惊间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桃树旁边,而他旁边的小阿哥一如既往地安安静静蹲在那里。 朱轼更震惊了。 该怎么说呢,想到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其面的粘杆处人员,忍不住觉得小阿哥就是天生适合做小粘杆的人。 等到说话的两人都走过去,安静的小阿哥才起身,回身认真问他:“朱大伯,你来干什么?” 朱轼微笑说:“我来看看你。” 弘昭点点头,把自己的小手伸出来,朱轼疑惑了一下,试探着牵起了小家伙的手。 “咱们走吧。” 戴铎迈出去的脚步又是一顿,走远的履亲王又回来了。 然后戴铎重新躲了回去。 朱轼看到他的动作就意识到了问题,回头看见笑眯眯的履郡王。 胤祹看着弘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昭宝,你怎么在这儿?” 弘昭:“我在这里玩。十二叔,你怎么来啦?” 朱轼心底称赞,好,说得很好,就问他。 “这孩子,越长越虎头虎脑了。”胤祹说着,看向朱轼,“朱大人怎么也在这儿,难道最近是你替皇上带孩子?” 朱轼笑道:“没有,戴铎那人肚子不舒服,我恰好经过,他让我帮忙看一会儿。” 弘昭看着朱大伯,一脸学到的样子。 朱轼心底就是一咯噔,大人嘛,随口扯两句话是心照不宣的事,但给小孩子看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由在内心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像圣人一样要求自己。 胤祹笑眯眯看着两人,微微点头,不知道信还是不信,瞧弘昭可爱的虎头虎脑模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十二叔,你想我了吗?”弘昭认真的问。 胤祹笑道:“是啊,十二叔想你了。你呢,想十二叔没有?” 弘昭点头:“想啦,十二叔,我想带你去要饭赚钱钱。” 胤祹脸上的笑立即干巴了,这么说来的话十二叔就一点都不想你了。 弘昭疑惑:“你家不是都快过不下去了吗?” 胤祹干笑:“呵呵,呵呵,十二叔家还能过得去。弘昭啊,十二叔有事先走了,你以后跟着你的老师要学好,不要偷听别人说话。” “嗯嗯,”弘昭特别听话,“昭宝没有偷听,是你们没有看见昭宝。” 胤祹一下子笑了。 朱轼:这老狐狸要脸不,用话套小孩子。 第96章 身世之谜初现 胤祹摸了摸弘昭的小脑袋, 你一个小孩子跟大人斗还是不成的,看看,这心眼就不够用了吧。 回想自己和隆科多的谈话内容, 这小豆丁肯定听不明白。 麻烦的是朱轼这个人精。 胤祹瞥了眼朱轼, 道:“朱大人, 你带昭宝这短短的时间就出现这样的纰漏, 咱们还是不要让皇上知道的好。” 朱轼秉性正直,有点忍不了。 这不是公然威胁他吗?不让他说, 他还真得跟皇上说说。 而且关于小阿哥的教导, 他也有很多话要跟皇上说呢。 但朱轼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家伙已经在点头:“十二叔, 我们拉钩, 你别告诉我爹又自己跑出来, 我也不告诉我爹你俩想让我上碟子。” 那什么碟子, 昭宝一点都不明白, 让他上去为什么还要管自己妈咪的来历? 弘昭说完, 伸出手和胤祹拉勾勾。 胤祹又是一愣, 听昭宝这意思,他还真懂啊, 蹲下来和弘昭平视, 伸出手指跟他的小手指拉拉勾, 说:“咱们说好了, 谁都不许告诉你爹。” “嗯嗯。”弘昭点头,黑亮的瞳仁里闪闪发光。 朱轼看着认真约定的两个人,暗暗叹气, 小阿哥还是太单纯了,什么话都能被哄住。 胤祹看了眼朱轼。 朱轼不由后退一步, 不是怕,就是担心这位十二爷要对他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胤祹想了想,还是决定敲打一下朱轼:“朱大人是前朝大臣,皇家家事还是不多管为好。” 朱轼并不怕履郡王,拱拳道:“受教了,不过您说的若后宫牵扯到前朝,便不是单纯的家事了,履郡王好自为之的好。” 胤祹感觉有被威胁到,但朱轼这种被四哥深为宠信的大臣他还是不能做什么。 胤祹尴尬地笑了笑。 弘昭:“十二叔,你最好听朱大伯的话。” 胤祹惊奇,小家伙也在威胁他?“为什么?” 弘昭说:“因为朱大伯聪明啊,朱大伯说的话都是对的。” 说着还抬头看向朱轼。 胤祹:——— 朱轼惭愧,没想到他这种什么都没能教会小阿哥的人竟然会被夸聪明。 弘昭关心道:“十二叔,你记住了吗?” 胤祹点头,有点感觉不妙地准备告辞。 弘昭这个小孩有点邪门,明明一副小孩样没有任何心机,他为什么总是能精准抓住事情重点? “朱大人,你带着弘昭去学习吧,本王先走了。” “十二叔。” “嗯?”胤祹忍不住疑问地看向弘昭,“昭宝,你还有事?” 弘昭说:“为什么上碟子要知道我娘的名字啊?” 小声音脆脆嫩嫩的,连什么都不知道的疑问听起来都很可爱。 可胤祹一点都不想解释。 “十二叔,你不想跟我说吗?”善良的弘昭很会吓唬人,知道他们都怕自己爹,“你要是不跟我说我就跟我爹说你不想理我。” 胤祹头皮发麻,这小孩简直想让人提起来揍他。 朱轼也觉得这种话不妥,跟弘昭说:“小阿哥,善良的人不能这么威胁人。” 弘昭摇摇头:“没有啊,只有这样十二叔才会正视其他小朋友的意见。” 两人:——— 躲在远处只能听见断断续续几句话的戴铎点头,对了,也该让你们深切体会到小阿哥善良的恐怖之处了。 胤祹想到雍正元年一开始就到处抄家,还把他的心腹派到地方上抄家的雍正,就觉得后背发寒,而面前这个小家伙担心他没饭吃时想到的就是带他去要饭。 所以对他弘昭的“可怕”威胁,他只能接着,不仅要接着还要当一个特别好的十二叔,耐心地跟小昭宝解释宗谱玉牒的意义。 弘昭听得懂了一半,说道:“十二叔,那你们关心我上玉牒,是因为跟我关系很好吗?” 胤祹欣慰:这个理解简直完美。 “对啊,十二叔是为你好。” 朱轼有槽吐不出来,有句话履郡王说得很对,皇家事他一个大臣是不适合参与的,履郡王忽悠小阿哥,他也不能当场提醒。 要不然就有挑拨皇家之嫌了。 戴铎呢? 这个老东西还真要一直躲着啊,没看见你的小主子都快被履郡王哄傻了。 戴铎看到朱轼的回头了,但他就是不出去。 小阿哥是他的小主子,也是你们所有大臣的小主子。 以后都得带,先习惯习惯吧。 弘昭点点头:“我就知道十二叔是最好的叔叔。” 甜甜的一句话把胤祹哄得眉开眼笑,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我妈咪姓徐叫徐媛,是小宝贝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我姥姥叫胡欢喜,是个老太太。我姥爷叫徐二刚,是个糟老头子。我舅舅叫徐辉,现在是大运主理人。” 虽然他一口气交代了自家外祖的情况,但这个介绍却把两个都自认为不笨的人听懵了。 老太太,糟老头子? 这是什么官衔吗? 还有大运主理人又是个啥? 弘昭完全想不到表情严肃的十二叔是没听懂自己的话,认认真真跟他说:“昭宝的妈咪和姥姥姥爷舅舅都很清楚,你们千万不要把昭宝的亲人记错啦。” 胤祹一脸抽搐地心说,难道要让我在你生母那一栏记录如下:宝亲王母亲,某妃,徐氏,某地徐氏糟老头子徐二刚女? 弘昭还在交代:“十二叔如果记错了,昭宝的身世就成谜啦。” 胤祹点点头,心底却闪过一道闪电似的亮光。 身世之谜,不一定要出现在弘昭身上啊。 皇上把弘昭护得跟眼珠子一般,自己若真在他日后的玉牒上做手脚肯定会被雍正彻底抄家,但如果在别人身上弄个小小的错误,应该只会被叫过去训斥几句。 至于小错误用在谁身上,还用问吗?弘时那边站了八哥九哥十哥,弘昼身后根本没人,自己当然也不可能支持弘昼。 那就只有身后有着钮祜禄一族的弘历了。 若因此能让弘历跟富察氏绑在一起,最是完美。 胤祹内心转着八百个点子跟弘昭朱轼分开,弘昭挥舞着小手:“十二叔,以后你要经常来找我玩啊。” 胤祹:——— 弘昭是怎么做到对人总是如此热情又吓人的。 弘昭挥着手,但他这次学聪明了,等到彻底看不见十二叔才拉着朱轼去找戴老师,一边走一边跟朱轼说:“大伯,我们去找爹,跟我爹说十二叔和舅姥爷特别想我马上去玉牒。” 朱轼再次傻眼了,言而无信,这是言而无信啊,朱轼十分郑重:“小阿哥,你刚才不是跟履郡王、你十二叔约好了谁都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对啊,”眼光明亮,弘昭的眼睛里像是闪着小星星,“但昭宝是小孩子,小孩子的事都要让大人知道的。” 朱轼一脸苦相,昭宝这做法不对吧。 历史上很多名士都是自小就有高尚的品质,但小阿哥这么善良的小孩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品质? “小阿哥啊,做人要言而有信。” 朱轼还是觉得得教教。 弘昭点头:“说话算数,我知道的。但我现在是没有行事能力的小孩,无论什么事都要告诉爸爸妈妈。” 朱轼谦虚地表示:“什么是行事能力?” 弘昭见怪不怪,因为他老师就有很多事不知道,“行事能力就是我自己独立做事的能力,我十八岁之前都不成熟,不能独立做主事情,什么事都要找家长。而且,别人越说不能找家长的事,越要告诉家长。” 好,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朱轼忽然发现小阿哥的各种想法他根本搞不懂。 目前看来他应该不用担心小阿哥会被别人忽悠了,低头看看小家伙白嫩干净的胖乎乎小脸,觉得别人不被他忽悠就很不错了。 两人走到躲在一堵假山后的戴铎面前,戴铎笑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嗯。” 弘昭让戴老师牵他左边手,然后让朱大伯牵他右边手,在爹家他最喜欢的就是走到哪里都有好多人跟他一起。 开心。 蹦蹦跳跳回到养心殿,跟他爹吧啦吧啦说了半天十二叔和舅姥爷的好心,就跟着小普子金豆铜豆等人去吃下午茶了。 雍正这才抬眼看向朱轼戴铎。 朱轼,你半路碰见弘昭就是这么给朕带孩子的? 戴铎,你能力是越来越不行了。 戴铎表示,皇上你儿子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 朱轼站出来一步,直言不讳:“皇上,臣有话要说。” 雍正点头:“你说。” 朕倒要听听你能不能说出花儿来。 朱轼:“臣今日和宝亲王相处,发现戴铎对宝亲王的教导有两大缺陷。其一,小小年纪就会做言而无信之事;其二,生活在皇室富贵场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人间苦难。对于此,臣有两大建议———” 雍正皱眉,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下:“朱轼,昭宝才四岁,你对他的要求是否过于严格。” 朱轼并不退让:“皇上,正因宝亲王才四岁便是大清宝亲王,更应该从小严格要求,否则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皇上比微臣更清楚。” 眉眼不动的戴铎意外地看了眼朱轼,这家伙在先帝时期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这么敢说啊。 雍正沉默片刻,抬眼,这便是让朱轼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了。 朱轼垂眼说道:“臣以为,皇上应时刻注意小阿哥对人随口许诺的情况,教周围人以身作则给小阿哥作出明显的好的典范。” 雍正无奈:“这也不难。” 朱轼:“皇上理政辛苦,没有时间亲自带小阿哥深入民间,便应该让身边的人做到,”眼神暗示旁边的戴铎很明显了,“京城周边农户的生存状况,多带小阿哥去看看,小阿哥自然知道民生艰难。” 戴铎忙说:“皇上,奴才同意朱大人的意见,但奴才恐怕一个人看不住小阿哥,希望朱大人能跟我们一起去。” 朱轼想到把自己问得哑口无言的弘昭,额头青筋乱蹦。 但在皇上严肃的视线下,朱轼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雍正在某些时候是很听臣子意见的人,朱轼两大意见提出的第二天就开始安排执行了,第一天,铜豆打翻了一个珍贵的玻璃盏,银豆在旁,铜豆很怕,要求银豆帮他保密。 银豆体谅铜豆,犹豫片刻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苏培盛一脸阴沉地拿着玻璃碎片找过来,审问当时当值的几人,很快众人把铜豆银豆对了出来。 苏培盛表示这个玻璃盏非常珍贵,打碎它的人要用他一辈子的月银来赔,铜豆的脸都白了,苏培盛一再施压是谁说的,铜豆紧张地低下头,这时银豆站了出来,说:“苏总管,玻璃盏是奴才打碎的,罚奴才好了。” 全程在旁玩耍小玩具的弘昭抬头看看,惊呆了。 众人虽然表演得很沉浸,但一直关注着小阿哥的反应,而小阿哥根本不关心事态发展的游离态度让他们都是又担心又着急的。 此刻,见小阿哥终于抬起头关注事情进展,大家不约而同暗松一口气。 当时小阿哥在旁,应该会站出来说话了吧。 完美答案就是小阿哥指出真正打碎玻璃盏的人———这是诚信,并为铜豆银豆之间的守诺的友谊而感动并要求不惩罚他们二人———这是有情有义。 第97章 一群人冤枉不已 然而事实显然没有沿着他们预料的方向进展, 弘昭见大家都在看他,好奇地问:“为什么看我啊?” 苏培盛笑眯眯:“小阿哥,您一直在房间, 可有看见到底是谁打碎的玻璃盏?” 弘昭的眼睛如黑琉璃一般, 虽然满是童真, 却把人越看越心虚, 苏培盛心说小阿哥不会是看出来咱们一伙子人在给他做戏吧。 金银铜铁四豆也非常紧张,尤其是金豆铁豆, 他们觉得小阿哥对这个场景没有反应肯定是铜豆银豆演得不像。 弘昭看了看被摆放在桌子上的一堆碎玻璃, 说道:“不就是一个水杯吗?为什么还要罚人?” 弘昭最不理解的是这点,他以前不小心打碎水杯, 连他姥爷那个抠搜的糟老头子还会首先问他说:“没扎着你吧。” 小小的昭宝摇摇头之后, 糟老头子才会嘟嘟囔囔:“我这个玻璃保温杯六七十呢, 等你妈来接你的时候让她给我带一个新的。” 弘昭就会哄他说:“我用我的零花钱给你买。” 每当此时, 糟老头子都会感慨地说他不是徐家的苗什么的, 气得妈咪隔好几个月才又去看他和姥姥。 回到眼前这事儿, 弘昭还不理解的是银豆的愚昧, 他还抢着替铜豆认罚,那么大的人都不知道作伪证也要被罚吗? 却说苏培盛金银铜铁四豆听到小阿哥轻飘飘的语气, 眼前就是一黑。皇上让他们身体力行给小阿哥看有情有义看诚实, 如果听到小阿哥说不就是一个水杯吗, 肯定今天晚上都睡不好。 苏培盛说:“小阿哥您不知道, 玻璃盏很是昂贵,您听说过猪八戒沙和尚没有?” 心里想,这么热闹的戏小孩老人都爱看, 小阿哥肯定知道。 弘昭点点头,“他们是齐天大圣的师弟。” 昭宝跟王妈一起看过《西游记》动画片, 最喜欢的就是齐天大圣。 “那您知道沙和尚是怎么从卷帘大将变成流沙河的和尚不?”苏培盛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都没有把脑子动这么快过。 弘昭又摇摇头,他只记得沙和尚从河里跳出来跟齐天大圣打架。 苏培盛松口气,终于有您不知道的了,“他就是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才被贬下凡的。” 弘昭惊讶,小嘴都张大了:“苏公公,玉帝家也这么穷吗?” 苏培盛:--- “他是不是故意让沙和尚下去,所以故意找茬啊?” 苏培盛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怎么还说出来阴谋了,小阿哥小小年纪不能学这些,否则皇上直接把他发配到流沙河了。 眼看着小阿哥这边坚持认为琉璃盏便宜不值当处罚奴才,这条路走不通,苏培盛转向审问银豆铜豆,一定要让小阿哥意识到答应别人的话就要做到。 不然人说皇上的话是一言九鼎呢。 苏培盛只要想到日后小阿哥能够独当一面帮皇上办差的时候跟前朝的大臣们打交道了,前头答应了别人不说出去的事扭头就给人买了,就觉得现在的自己肩负着重担。 小阿哥这个证人不按照他们的想法走,那便再创造一个证人。 金豆站了出来。 金豆说:“苏公公,刚才奴才恰好从外面经过,听到了银豆和铜豆说话的声音,听见铜豆让银豆给他保密等语,真正打碎玻璃盏的应该是铜豆。” 铜豆被指出,脸色刷白:“苏公公,饶命啊。” 苏培盛沉着脸呵斥银豆:“你怎么说?” 银豆坚持刚才的话:“就是奴才打碎的,要打要罚奴才都认了。” 实则想的是如果能让小阿哥认识到诚信的重要性,真打在自己身上也认了。 弘昭手里玩着七巧板玲珑塔等小玩具,一眼又一眼看正在屋子里审案的苏公公等人。 暗暗观察着小阿哥反应的众人:小阿哥怎么还是不说话? 铜豆继续发挥,跪着上前两步:“苏公公,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跟银豆不相干,是我打碎了让银豆帮我保密的。其实,玻璃盏是我打的,受罚也该我。” 银豆眼神焦急,阻拦铜豆:“你瞎说什么,是我打的。苏公公,罚我吧,跟铜豆没有关系。” 苏培盛擦了擦眼睛,看看,多么感人的兄弟情啊,银豆答应了就保密到底,铜豆情义满满不忍兄弟受罚主动认了出来。 小阿哥,一定很触动吧。 苏培盛一抬眼,顿住了,小阿哥手里拿着一块小板板和另一块小板板打架呢。 小阿哥对人一向很好啊,不该没有反应。 苏培盛怀疑地看看眼前这一群小幺儿,演得也都挺逼真啊。 “咳咳,”苏培盛努力地保持着成竹在胸的样子,“银豆,你为何要替铜豆顶罪?可知打碎皇家贵重物品,不仅要罚钱还要吃杖责。” 银豆只得实话实说:“铜豆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娘,铜豆的月银还要寄回去给老母看病,我孑然一身,有没有月钱无所谓。至于杖责,在我答应铜豆替他保密时就已经准备好了。” 银豆说得这些话基本属实,铜豆的月银的确都让人捎给老母治病了。 苏培盛表示你们发挥得很好,咱家很感动,“纵然玻璃盏再贵---”小阿哥不会还觉得玻璃盏便宜吧,“也贵不过守诺,银豆答应了铜豆保密即使面临杖责罚月银也不说出来,这是一诺千金啊。” 弘昭终于再一次扭头看了过来,两只眼睛里各装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什么? 银豆不是作伪证干扰苏公公找出正确的打碎玻璃盏的人吗? 弘昭从他的座位上爬了下来,走到屋子里的小小公堂旁边。 苏培盛这下真是感动得眼眶要红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让小阿哥认识到了一诺千金的重要性。 接下来,小阿哥应该要替他们求情了吧。 然而没有。 苏培盛沉默片刻给出小阿哥时间,小阿哥都没有吭声。 苏培盛开始觉得有地方不对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推进:“虽然你们犯了错但情有可原,咱家决定禀明皇上,赏你们一个月月银。” 铜豆银豆松口气开心叩谢。 弘昭傻眼。 苏培盛笑道:“小阿哥,您觉得老奴处置得妥当吗?” 您说说。 弘昭看着苏培盛:“苏公公,为什么他们犯错还能拿奖啊?” 准备了一肚子话的苏培盛:--- “但,他们知错能改啊。”苏培盛努力地笑着说。 弘昭看了看铜豆:“铜豆打碎个玻璃杯,你们就要罚他,这会影响大家生活的幸福感的---”有些话弘昭不太会说,接着看银豆。 “但爹家穷,这个玻璃杯要罚人那就罚好了,”一把子无奈的小语气让众人毛毛的,尤其是苏培盛,小阿哥不会觉得他喜欢惩罚人吧? “铜豆银豆联合起来说谎话,尤其是银豆,证据确凿他还不该口,这是严重妨碍公正,他的问题可大了。” 银豆快哭出来了。 小阿哥,咱说谎是为了兄弟啊。 苏培盛也快哭了,关键是他觉得小阿哥说得这些话,老有道理了。 “那依您看呢。”苏培盛谦卑地问,腰都快弯到地上的看着小阿哥。 弘昭说:“铜豆办事不认真摔了玻璃杯,罚他一个月银子,但是他犯了错不想着自己承认还教别人帮他顶罪,以后犯了大错肯定会更过分,所以要罚他打扫家里卫生一百天。” 铜豆急切看苏培盛,苏公公,咱之前也没有说这一个可能啊,他不怕扫地干粗活儿,就怕离开小阿哥身边。 “小阿哥,奴才知错啦,奴才再也不敢了。” 弘昭:“好吧,给你减一天。” 众人:--- “银豆,你作伪证还顶罪,我要罚你打扫卫生二百天。” 银豆看看左右,天塌啦啊。 “小阿哥,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能不能别赶走奴才们。”两人一齐痛哭流涕地上前求饶。 弘昭抱住他们拍拍肩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家也一样。但是你们好好打扫卫生改造,我不会不要你们的。” “哇---”铜豆银豆这下是真哭了。 弘昭哄好他们才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头皮发麻了,脚尖朝外:“老,老奴还要伺候皇上,老奴先告辞了。” 弘昭点点头。 苏培盛赶紧脚底抹油走了。 雍正此刻正在养心殿正殿与众臣议事,点了雍正元年恩科的主考官副考官,他就准备回东暖阁看看对弘昭的教育情况。 让人安排一出真实事件,够潜移默化了吧。 尤其,觉得自己儿子答应又反口这个习惯不好的朱轼也在议事众臣之间。 雍正看见在外面晃了一下子的苏培盛,咳了声道:“苏培盛,进来。” 苏培盛进来了,一脸谨慎小心地说:“奴才参见皇上。” 雍正直接问玻璃盏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他对自家昭宝有信心,昭宝肯定会从这件事中有所感悟,以后绝对会学会一诺千金。 雍正之所以在朱轼一提此事就放在了心上,正是因为现在的一诺千金便是日后的君无戏言。 苏培盛为难,这叫他咋说啊。 但看着皇上和诸位大人的好奇眼神,也不能含糊过去啊,他一个奴才,怎么敢在皇上跟前含糊事? 于是苏培盛只能这么说了。 养心殿光明正大匾下一片沉默,龙椅上的皇上和前面赐了座的大臣们全都傻眼了。 作伪证,顶罪,完全没有一诺千金的感人点,这位小阿哥将来比当今还要冷酷吗? 雍正笑了笑,对自己的大臣们说:“不错,宝亲王小小年纪就知道法度法规不可藐视的道理,这是没有把朕给他讲的史事抛在脑后,很是难得。” 随后定了朱轼为雍正元年主考,户部侍郎吴江天为副考,雍正赶紧地遣散了众人,回到东暖阁便说苏培盛:“你是怎么办事的?” 苏培盛干脆利落地跪下:“老奴知错。” 这边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两句话,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弘昭:“爹?” 一边说,小眼神一边在苏培盛身上打量。 苏培盛:干啥啊,小阿哥不会是不满我吧? 雍正笑着招手:“昭宝过来。”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正在为事实也没有教会儿子一诺千金的道理而懊恼。 弘昭背着小手走了进去。 “爹,你要因为苏公公随意制定规矩又随意推翻规矩罚他吗?” 苏培盛:--- 雍正笑得非常和蔼:“昭宝啊,这话怎么说。” 弘昭把之前发生在东明堂的事学了一遍,说道:“苏公公因为玻璃盏要罚铜豆,不就是随意制定规矩?那么便宜的玻璃盏怎么犯得着罚人啊。” 苏培盛看看在他身边说他坏话的小主子大主子,只觉冤出大天了。 雍正眉心拧成疙瘩,不得不说,弘昭说得有点道理。 弘昭接着说:“而且苏公公竟然因为银豆要给铜豆顶罪奖励他,这不是随意推翻规矩吗?爹,你要好好说一说苏公公。” 苏培盛一张老脸欲哭无泪,这让他找谁说理去啊。 雍正看了看苏培盛,不罚这老家伙他这个当爹的会不会也被昭宝当成糊涂蛋啊。 于是,听皇帝话布了一场大局的苏培盛被罚给外面廊下的一群小鸟喂食儿,同时还要负责给父子俩捡回来的小狮子狗铲屎。 晚上小阿哥在龙床上睡得打着小鼾,主子爷盘腿坐在床边,肩头披着件明黄龙袍,转身给小阿哥提上踢下来的被子,叹口气。 苏培盛端着一碗参茶送来:“主子,别愁了,小阿哥其实说得挺对的。” 雍正拿着茶碗喝了半碗茶,说道:“还说呢,你跟在朕身边三十余年,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苏培盛感觉自己遭遇了此生最大的抛弃。 转眼来到二月二。 会试开考时间定在二月十三,早到京城的那部分学子听到确切的日子,这些天也不埋头书斋了,各个都在龙抬头这天出了门。 一则打听打听主考官。 二则吸吸二月二的龙气,希望能高中恩科。 雍正上午带大臣们进行了一圈祭祀活动,中午去后宫带着乌拉那拉氏去给皇额娘请安,安安静静地陪额娘吃了一碗龙须面,下午便传旨叫上几个人带弘昭出门找他大伯去。 第98章 窝窝头大餐 胤禔提前在京郊的一户农家订了饭, 装作过路棉商,跟人家说是想找京城农户种的棉花收购,自家还有一个生意上的伙伴要来, 让他们随便准备一些食物。 还特地讲明他这个生意伙伴家中有个儿子, 自小长在锦绣富贵堆儿里, 没有吃过一丝儿苦, 他这个伙伴呢担心家业日后被不知道民间疾苦的儿子给败了,这次出门特地带孩子出来吃吃苦。 破败的农家院儿里, 一手扶着拐的高大汉子看着面前提要求的老爷子, 内心很无语,这世上还有想吃苦吃不到的人? 便是那王府公子, 整日家出门打马游街的也该见过农家人的破败啊。 然后才明白, 这个穿得也不错的老爷子为什么要找他家落脚, 是看他家够穷吗? “只要老爷不嫌贫家不洁, 我们常吃的东西自然能安排的。”汉子看着手里一锭雪白雪白的银子, 总觉得不买两只鸡再焖上一锅白米饭, 拿人家这么多烧得慌。 胤禔在这家小儿端来的小凳子上屈膝坐着, 摆摆手:“安排去吧,照着你家平日吃的安排。” 他也觉得老四有大病, 想让昭宝吃苦也不能这么突然啊, 还让他找这种最穷困的人家, 就不怕把小昭宝吃出问题来。 此刻的弘昭跟他爹刚出京城, 弘昭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已经在皇宫当差一段时间的黑木给他牵着马,他爹和戴老师也是一人一马, 之后跟了图德拉锡等御前侍卫。 “昭宝?” 出城门没有多远,就有一匹马快速从后面赶了上来, 阿桂手里拿着马鞭,赶近了见果然是那个懂事小孩儿,笑道:“果然是你。” 弘昭看见这个小哥哥,脑海里也是很快想起那天的一面,精准地叫出人家的名字:“桂哥。” 阿桂挠头笑了笑,心底开心,他还以为这么多天没有再见小家伙早就忘了他呢。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阿桂直接忽略雍正等大人,跟弘昭并骑,看了看昭宝骑的马,暗暗点头,昭宝这么小就敢骑这么高的马,合该是跟他做兄弟的。 弘昭说:“我们去找我大伯,今天龙抬头,大伯请我们吃饭。” 其实弘昭早晨就已经吃过春饼等物,中午还是跟老师一起吃的龙须面,细如发丝的龙须面上卧一个鸡蛋,上面还飘着新鲜的荠菜叶子,吃得弘昭念念不忘。 他以前跟着妈咪和王妈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过过这么有趣的节日。当下,对大伯请吃的饭也是充满期待。 阿桂看了看他们去的方向:“是要去城外胡家村吗?” 弘昭不知道啊,看向牵马的黑木。 黑木看了眼阿桂,点头:“是胡家村。” 阿桂经常在外面跑着玩,皱了皱眉说道:“昭宝,胡家村可是个穷困的荒村,他们那里没有什么好吃的。” 弘昭回头看看自家爹。 今天阳光明媚,风里已经带来了春的气息,田中麦苗青青,田埂上的小草也冒出明显的绿色芽尖。 雍正和戴铎正在看两边的庄稼,二人看似没有注意着弘昭,其实把他和阿桂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戴铎想到皇上今天让直郡王准备的农家餐,就为白白嫩嫩的小昭宝捏一把汗。 其实孩子还小着呢,吃苦什么的再大一点也成。 说到底,都怪朱轼。 所以今天这场吃苦教育,戴老师不允许朱轼缺席,早就在出宫之前向皇上请示,让朱轼一起去。 虽然朱轼不是没有吃过苦的人,但想来在他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之后也没有吃过原先的那种苦了吧。 所以,你担心小阿哥没有吃苦,你也跟着一起吃苦去吧。 在城外等着的不止一人,还有朱轼力邀的副主考吴江天议政大臣张廷玉,以及碰巧遇见的隆科多马齐等等。 雍正刚对儿子说:“胡家村有窝窝头”,就看见在城门外的大路边等着他们的朱轼等人。 弘昭欢呼:“窝窝头,我终于能吃到美味的窝窝头了。” 阿桂迷惑,这个可爱的小昭宝连窝窝头都没有吃过吗? 朱轼他们看见皇上和小阿哥走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先听见这么一声欢呼,无不对小孩子的天真感到惋惜。 要不是小,能被皇上这么忽悠吗? 雍正对弘昭说:“美味不美味的,爹不知道,这是你大伯准备的。” 弘昭的小眼神充满期待,跟阿桂说:“桂哥,你要有口福了,我大伯特别喜欢我,肯定给我们准备特别好吃的窝窝头。” 阿桂:--- 确定吗? 知道即将吃什么窝窝头的众人面无表情,皇上怎么能这么样子啊。 这是给小阿哥和当年的大阿哥下蛆啊。 挺,让人意外的。 阿桂看到城外站的这些人都朝他们这边看来,有些疑惑。等看到昭宝那个爹对众人点点头说:“都上车吧,去胡家村。” 阿桂对他们的身份更加怀疑了。 因为这等候的几人中,有一个是他见过的人,马齐老大人。 马齐看见阿桂,眼皮子也是一跳。 “阿桂,你怎么在这里?” 弘昭看看两人:“桂哥,你认识这个老爷爷。” 马齐这一辈子有起有落,被人叫过内相更被人叫过老东西,但从来没有被叫过,老爷爷。 阿桂看了看马齐的白胡子,好吧,的确很像是个老爷爷。 “世伯好,”阿桂下来行礼,说道:“昭宝,这是我家世代交好的一位伯伯。” 弘昭:好巧啊。老爷爷是他爹的下属。 阿桂又和马齐解释:“我和昭宝是朋友,之前我阿玛一直嫌我不干正事,那天我恰好遇到昭宝街边买画,跟着买了一幅,回去后我阿玛将我好一通夸赞。” 马齐微微点头,这阿桂,运气不错啊,买个画都能跟皇上最宠爱的宝亲王遇上,日后的人生际遇还真不是能在这时候就给他定论的。 阿桂是阿克敦独子,自小斗鸡走狗无所不干,被阿玛夸奖的经历还真是少之又少,那天带回去一幅文人画,阿玛看了就说他终于长眼了,买回来一幅真读书人作的画。 要不是阿桂阻止,他阿玛能马上派人去把当日那个卖画先生请回来给他当西席先生。 之后的几天阿桂经常去那附近转悠,确定那个卖画先生没再出现才放心了。 不过,没有找到可爱的小昭宝,一直让他很觉遗憾,没有兄弟姐妹的阿桂很是喜欢那小孩儿。 还想说让他跟自己一起读书呢。 今日一看,昭宝的身份应该不是他所能够得着的。 马齐离开之前,淡淡告诫阿桂:“既然跟昭宝是朋友,你以后带他玩点好的。” 阿桂是纨绔,但并不是傻。 马齐这么说更加证明昭宝是他猜都不能猜的那个身份,此时,阿桂连回头看一看昭宝的爹都不敢了。 “多谢世伯提醒。”无形中,小少年阿桂用了最敬重的态度。 前后跟着的小厮学文还摸不着头脑呢,他家这位小爷何时有了这么稳重的一面,竟然如此郑重。 马齐点点头,笑眯眯地像是个邻家老爷爷般看了弘昭一眼:“昭宝,喜欢二月二不?” 弘昭:“嗯。喜欢。”看了看阿桂和马齐,“老爷爷,你也认识桂哥的爹吗?” 马齐愣了下,笑说:“阿桂就是阿克敦的儿子,咱们都是老熟人。” 可,阿克敦是谁啊? 弘昭挠脑袋,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哄住小阿哥,马齐这边就到皇上跟前行礼,然后后退告辞,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皇上明显不喜欢他,他要不也把自己的孙子送到昭宝身边? 看到马齐这么郑重对昭宝的爹,阿桂更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 小普子今天跟着出门,可得意可有眼色了,见小阿哥对阿克敦疑惑的样子,上前低声提醒:“阿克敦大人就是您之前亲手发给密匣的那个胖胖的人。” 弘昭想起来了,看了看阿桂,恍然大悟地小声嘀咕:“我说呢,怪道我觉得桂哥熟悉。” 小普子抽了抽嘴角,小阿哥用这种特别成熟的语气说话,总是好笑多过可信度。 阿桂听到隐约的一字半语,回想起阿玛离京前看着摆放在书桌上的三个密折匣子的唉声叹气,他更是心下发颤了。 弘昭得知阿桂哥哥是他爹员工的儿子,对他又多了两分亲近,随后的路上跟他并排骑着马,描述着窝窝头的美味。 阿桂一边听,一边抽抽嘴角。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个叫马齐都自愿当老爷爷哄的小家伙正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儿子,宝亲王。 听说宝亲王是跟着他母亲长到现在才被先帝所知给带了回来的,原先应该长在民间,主要是阿桂根本不信那些跟小宝亲王有关的神乎其神的传说。 不过现在看来,长在民间的这位小宝亲王有点笨笨的样子。 窝窝头,怎么可能好吃啊。 一行人的长队伍走出城门没多久,又遇到了两波熟人。 访友了解今科主考官的刘统勋又带了妻儿出城吸龙气,这是正准备回去呢,遇到了昭宝等人,双方在路上停马说话。 弘昭和小刘墉两个见面之后手拉手不舍得分开。 弘昭还跟他的小朋友炫耀自己要吃大伯给他准备的窝窝头大餐去,极力邀请墉宝跟他一起去。 刘墉虽然也很想他的小友,但是这个小友说要去吃窝窝头大餐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99章 巧克力窝窝头 低头看看自己没有小友高出一点的身高, 小刘墉觉得他的小友是在哄他玩。但他还是想去。 于是刘墉渴望地看向父亲。 刘统勋和雍正戴铎等人寒暄,他也挺喜欢这两人,见儿子不舍和小昭宝分开的模样, 潇洒一笑。 “我们虽然看过了外面的景色, 不妨再去一回。” 雍正笑道:“能有你们同行, 倒是天大的缘分了。”正好趁机瞧瞧此人有没有深入民间疾苦为生民立命之念。 队伍中就这么加上了刘家一家三口的马车, 走着走着,又遇到带着族弟在这一天出门的于振等读书人。 于敏忠较弘昭刘墉大了好几岁, 但他对这两个小家伙印象深刻, 当堂兄问他要不要跟他们去胡家村的时候,于敏忠点了点头。 于敏忠赶着□□的毛驴走到跟前, 把自己的果干分给昭宝和小刘墉, 那日在寺庙多亏他们帮他打架, 小孩子都嘴馋, 这些果干都给他们吃好了。 弘昭:“谢谢于哥。” 于敏忠很是惊讶, 都过了这么多天, 他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记得自己, 感动之下,把母亲让下人捎来的金蝉子荷包也拿出来送给昭宝一个。 阿桂看看特别照顾昭宝的于敏忠, 觉得自己的哥哥地位受到了威胁。虽然猜到昭宝的身份, 但这个小昭宝着实可爱, 让他不知不觉就忘了那些身份地位的距离。 弘昭就是一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拿到金蝉子荷包欢乐不已,叫黑木给他挂到衣服上,又扭头问旁边的阿桂:“桂哥, 好看不。” 阿桂有点酸,这不是自己的小弟吗? 诶不对, 这小家伙很有可能是宝亲王,自己给他当小弟还差不多。 于是阿桂微笑着说:“很好看。” 弘昭笑道:“桂哥我信你,你的眼光是顶级的。” 阿桂忍不住勾唇。 于敏忠问道:“什么桂哥,昭宝,这是你家里的哥哥吗?” 小刘墉和昭宝坐在一匹马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昭宝也能叫你哥哥。” 弘昭点头,对啊对啊。 他可喜欢有哥哥了。 阿桂忍不住眼神向后瞥了下,有点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个哥哥,他不敢当啊。 阿桂说:“其实,我当弟弟也行。” 昭宝震惊。 于敏忠也很震惊,某些人为了让小家伙高看一眼,都能低头屈膝到这种地步吗? 弘昭忽然觉得阿桂这个提议也很不错,双眼亮亮地看向于敏忠:“我还没有过比我大的弟弟呢。” 期盼的态度很是明显。 于敏忠:拉倒吧。 小家伙很可爱,至少比他的弟弟可爱,但是这想法也挺好笑的,“其实,谁家都没有比哥哥小的弟弟啊。” 小刘墉说:“你叫我们哥哥就有了。” 于敏忠心说这小孩真是蔫坏。 弘昭和小刘墉低声欢呼,太好啦,他们有大弟弟啦。 小少年和小家伙在前面说话,大人们在后,偶尔听到随风飘来的两句童言童语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于振看了看这金家前后跟着的人,心底缓缓浮上来一个疑惑。这些人无不是威严加身,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自信从容姿态,并不是一介商人能养成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见敏忠挺喜欢人家小孩还想跟着他们一起出城去的模样,于振只好跟着一起。 元宵后家里才来的消息,过继敏忠的三叔确定要把他送回敏忠父母身边,敏忠父母那边更关心上面已经成年和底下还年幼的两位堂弟,信里对敏忠竟无一字半语,只有二伯母亲手缝制的两个荷包随信送来。 这孩子已经闷闷不乐大半个月了,今日难得见个笑脸。 “书读得如何,对今朝科考有把握吗?”耳边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于振的思绪。 看看,那种感觉又来了,昭宝的这个父亲每次关心他的科举都有种自家老父亲投来的关心感觉。 于振觉得他们两个年龄差距也没多大啊,昭宝的爹怎么就这么有长辈感觉呢。 “还好,”于振谦虚,“不敢说有把握,至少不能辜负自己的多年勤学苦读。” 雍正笑了笑:“我瞧着你们都是学识渊博胸有丘壑之人,这年恩科可要认真对待。” 朱轼张廷玉:皇上挺重视这个于振的,不知这人日后能否与他们并列朝堂。 说说笑笑,胡家村已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追来两队人马。 胤祥和都统马尔赛骑马赶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出城跟十三叔祭祀皇玛法去的弘昼。 “嚯,这么多人啊。”胤祥跟熟面孔打过招呼,催马到雍正跟前,“四哥,听说你要带昭宝去吃好的,弟弟很想一起去啊。” 弘昼期盼地看着阿玛,他也想去。 心底酸酸涩涩的,皇阿玛都只会带着弘昭出门,从不想单独带他们的,这差别真的很让人心酸。 雍正看了弘昼一眼,笑道:“想去便一起去。” “我就知道四哥不能不让我们去。”胤祥暗暗叹气,四哥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过于重视对弘昭的教导,弘时弘历弘昼乃至还在襁褓中的福慧那边都开始有想法了。 然而如今皇位上的是自己四哥,胤祥倒是比皇阿玛那时更能理解皇帝的做法。 皇帝对自己的儿子若是一碗水端平那才叫坏事了的,唐太宗的太子是怎么反的,正是因为唐太宗偏心不是太子的另外一个儿子。 这种偏心,是会让太子感到危机,同时给另一个孩子无限遐想的,最终酿成的后果便是兄弟阋墙如蛊虫一般相互撕咬。 不说远的,只说他们自家事。 皇阿玛一个劲偏心太子,把太子当作储君、国之副二给予各种礼仪与仪式上的承认时,兄弟们心中有所不平却还是能压制。 一旦皇阿玛感受到太子的威胁废了太子,毫不夸张地说所有兄弟的野心都冒出来了。 八哥纯粹是会用宽容钱财邀买人心才成了出头的椽子,让人以为只有他有那个野心而已,实则光是胤祥自己知道的,他四哥、十二哥乃至底下的十四弟十七弟都是从太子被废之后开始动的心思。 这不,弘昼近来对他便多有亲近,过年的时候还单独去家里拜访他,给弘皎弘晓那几个小的都精心准备了礼物。 今天回城得知四哥带昭宝出门,跟他又是好一通撒赖耍痴。 胤祥只得带人过来。 他也是应该跟四哥说一些僭越的话,若是定了弘昭,便不要走上当初皇阿玛和太子的老路。 弘昭和二哥还不同,若是败了,八旗之中找不到任何愿意为弘昭作保的人。 雍正发现老十三有些心不在焉的,靠近他的马问道:“小五让你带他来的?” 胤祥笑道:“是啊,说是想跟昭宝一起去吃苦。” 前方,弘昼把旁边的于敏忠挤开。 阿桂认识弘昼,大家都住在内城,在某些场合碰见过,再一次坐实那个猜测之后,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想起自己跟昭宝争画就是一阵一阵的后怕。 于敏忠被挤开,翻了个白眼。 昭宝很可爱,但昭宝的哥哥挺烦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昭宝还有一个鼻孔朝天的四哥,那家伙更烦人,自大又自信的样子让人很想捶给他一顿。 “诶,阿---爹。” 说曹操曹操到。 弘历跟着履郡王胤祹从官道上骑马追来,笑道:“爹,儿子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吃大伯的宴请啊?” 雍正都没脾气了,这一个个的小心眼动得挺快啊。 胤祹笑了笑:“四哥,凑巧听说您带着昭宝出门跟大哥出门吃饭,弟弟和阿历正在一处,都很是想看看大哥的宴请。” 弘历本来不来,还是他鼓励来的,皇上整日忙于国事,在这种难得闲暇的时候可就要到跟前露露脸,要不然皇帝记起的只会是一个当作儿臣的儿子。 雍正淡笑:“没关系,一起来吧。” 本来只是觉得昭宝什么都没见过应该接受一下窝头教育,现在这一个个的都上赶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都来。 深邃的眼眸看向身后的官道,不知后面还有没有人追上来呢。 弘时在元宵之后就被解除了禁足,这孩子也不说搬到宫里住,照旧住在潜邸,日日进宫请安而已。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的禁足真让他想通了,今天上午请安时主动报备要和他八叔一起去城外放生之事。 雍正只是不想让弘时被胤禩带坏脑子,还没说严禁他的儿子跟他叔叔相处,于是就同意了,不过再次听到老八放生就一直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劲。 放生吗? 老八素来标榜仁心,病一场或是初一十五的,都喜欢去佛寺道观放生施粥,那些鱼粘杆处不是没查过,都没有问题的。 但雍正总觉得,老八最近放生的日子有点密集。 回去还是得让粘杆处着重查老八的放生。 就在这时,弘昭忽然欢呼一声,前面下了官道的小路上出现几个熟人:“八叔九叔十叔,三哥,弘旺哥哥。” 阿桂擦了擦汗。 八叔九叔十叔? 那就是八贝勒了,听阿玛说自新帝登基后总是想法子跟新帝作对的那位。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错误的场合。 于振等人是外来的,听到弘旺这个名字也没有多想,不过今天瞧见金家还有“十叔”“十二叔”这些称呼,觉得他们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家庭有些感慨罢了。 戴铎看见笑眯眯跟他点头的何焯,有点发愁地叹口气。 胤祥疑惑:“戴先生,你愁什么?” 戴铎说:“您有所不知,大爷现在没什么钱,很是俭省,这骤然多了十几张嘴,我是担心那些窝头没有昭宝吃的啊。” 胤祥:--- 嘴角抽了又抽,昭宝以后懂事了想起今天不知道会怎么感谢您呢。 * 胡老三站在自家栅栏围成的小院门口,看着陆陆续续在他家门口停下的骏马,震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难道他们家在哪儿还有一门子显赫的亲戚? 要不然怎么会落下来这么多富贵老爷。 胤禔拄着拐杖,看着胡老三家的大脚婆娘做窝头,“加野菜,越难吃的越好,白面别放,一点都别放,顶多再加一撮盐。” 杨氏怀疑地看了看面盆,小声提醒:“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平日常吃的---” 胤禔:“就要你家常吃的,加一点白面我少给一两银子。” 杨氏当下库库舀进去两瓢还有杂质的荞麦黄豆麦壳面,她和当家的只不过不好意思白拿这老爷子那么多银子罢了。 加白面少给钱,那还不容易吗? 杨氏给这老爷子看她家的面缸:一点白面都没有。 胤禔点点头,说:“你们平日都吃什么菜,准备一碗。” 杨氏拿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腌菜,还是挺含糊的,这是他们去年春天腌的,又咸又涩,这老爷子能吃吗? 胤禔笑道:“好好好,夹出来一碗。” 就在这时,听到门口的胡老三一声惊呼:“大老爷,您请的客人到了。” 胡老三拄着拐杖急匆匆往家走,这位老爷子也是的,说是要给他家孩子吃苦,怎么没说他们家要吃苦的孩子这么多。 胤禔走到这农家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草披子厨房,看到门口乌泱泱的人时比胡老三还震惊。 昭宝被黑木抱下马,小声音充满雀跃地喊着:“大伯,我们来啦。” 胤禔一拍大腿,他就知道老四从小蔫坏,这是吃窝头都要把他吃穷啊,此刻的胤禔很想回到一天前接到老四命令的那个时候,给老四要钱。 弘昭走进胡老三家的农家院,又黑又亮的眼睛打量过去,特别自来熟地跟局促地站在篱笆墙旁边的小少年打招呼:“小哥哥,你家的特色民居好有特色啊。” 是走的危房风格吗? 弘昭见过姥姥家村子里被化成危房的房子,好像那些房子都比大伯请他吃饭的这家好诶。 胡老三的独子胡明:--- 这个小孩儿的脑子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弘昭这个年纪就喜欢和他差不多大或者比他小的孩子玩,见过大伯就带着昭宝找胡明介绍他家。 弘时弘历弘昼:--- 于敏忠:小弟又找到喜欢的哥哥了? 阿桂:昭宝的小弟会不会太多了? 落在最后面安排栓马的弘旺抬头看了看,昭宝还要给他自己找多少哥哥啊? 当下赶紧让人拴好马走了进去。 万一昭宝不想吃窝头,自己能给他想个办法。 一刻钟后,杨氏胡老三端着两大筐黑乎乎的窝头放在他们家那张今天显得无比尊贵的桌子上。 弘昭看到这两筐黑黢黢的馒头,双眼亮亮:“巧克力窝窝头!” 雍正:!!! 胤祥胤祹胤禩齐齐看向小家伙:啥是巧克力馒头? 戴铎伸手抚额,他知道啥是巧克力。 第100章 窝窝头教育了谁 根据小昭宝的念叨, 巧克力就是一种黑乎乎但又香又甜的糖果,所以说这小家伙还是太天真了,竟然觉得他爹会这么费心给他找美食。 小小的孩子, 最好是能够感受一下人心险恶。 正这么想呢, 眼前出现一个黑黢黢的窝窝头, 以及他那学生闪亮亮的大眼睛, 戴铎看了看自己最穷的时候也没有吃过的窝窝头一时犯难。 “老师,给你吃。” 雍正愣了愣, 也是好笑, 他不绝对不羡慕戴铎被昭宝优待了。 戴铎苦笑着,拿了窝窝头。 胤禔这个办窝窝头宴的只觉非常好笑。 还让昭宝吃, 你们先吃吧。 戴铎也是把矛盾转移到了胤禔身上, 主要还是赖这位大爷, 这种吃食您是怎么找到的啊。 弘昭双手捧着刚出锅的窝窝头分发, 你一个我一个, 人人都能有一个, 亲爹自然是不能漏掉的。 还有大伯。 胤禔赶紧笑着说他自己吃过了, 给别人吧。 然后分到弘旺的时候还差一个,弘旺赶紧跟他旁边的阿玛说:“阿玛, 巧克力窝窝头这种好东西还是您吃吧。” 已经分到窝窝头的朱轼等人, 这一时间纷纷和八爷等人多亲好一般, 把他们的窝窝头递出来:“八爷九爷十爷, 我们的给你们。” 胤俄挡了挡嘴角,“我嘴里起个泡,大夫建议我最近不要吃东西。” 弘昭感动不已, 大家都好好啊,为了让别人吃宁可自己不吃, 他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塞给十叔:“十叔,你吃吧,昭宝等一会儿再吃。” 然后又充满了关心地看着他的嘴:“十叔,你嘴里的泡泡在哪?我姥姥说的泡泡一直不戳破会长成囊肿,囊肿就坏啦,得激光。” 啥啥啥就囊肿了激光了。 一点都听不懂,但并不妨碍胤俄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捂着嘴笑道:“没关系啊昭宝,十叔嘴里的泡马上就好了,不用戳破。” 弘昭点点头,还是很不放心:“十叔,你要是害怕我找神医给你戳破,保管不疼。” 胤禔笑道:“看看咱家昭宝多东西,来,”伸手把雍正手里的窝窝头拿出来,“昭宝啊,别人不能吃也得有你的吃,快吃,那锅里还蒸着呢。” 弘昭摆摆小手,乖巧地坐在桌子边,“大伯,我不吃,让我爹先吃,大家先吃。” 他表示自己最后吃就可以了。 胡老三和他媳妇上完窝窝头站在墙根儿边上,看这一家子为一个窝窝头推来让去的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 窝窝头有什么好的,用得着这么谦让? 弘昭看着他爹:“爹,你是咱家最累的,你要多吃。”又叮嘱阿桂和于敏忠:“你们两个是我刚认的弟弟,也不要客气。” “墉宝,你跟我一样小,咱俩最后吃。” 刘墉动动小鼻子,他觉得昭宝哥哥很惊喜的这个巧克力窝窝头不好吃,马上听话地把自己刚分到的窝窝头递出来。 弘昭转送给胤禟:“九叔,这个给你。” 胤禟愣了,不是没他的事吗? 弘旺觉得可能是昭宝很喜欢九叔的缘故,都把他小朋友分到的窝窝头拿出来给九叔。 九叔还是感动一下吧。 众人看着这个黑乎乎的窝窝头一点都下不去嘴。 但,这个窝窝头宴席就是为了教育弘昭,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是过的这种吃糠咽菜的日子。 雍正不是没吃过这种东西,当年在监督黄河大堤的修筑时真尝过河工的饭食,虽然很久不吃了但仍然记着那种喇嗓子的感觉。 雍正不知道昭宝是怎么被阿媛保护得这般不识民间疾苦的,但昭宝如今跟着他,以后还要承担更大的担子,这些都必须让他亲自感受。 胤禔还想着狗腿一把替老四把他的窝窝头吃了呢,忽然手里一空,窝窝头就被雍正拿走了,雍正吃了两大口,面不改色。 苏培盛却是脸都白了,赶紧给主子端过来一碗茶。 朱轼等人见皇上都吃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阿桂:--- 知晓一切的他看了看众人,咬下去一口,咸涩的味道弥漫口腔,胡乱咀嚼两口咽下去,喇嗓子。 金尊玉贵的纨绔子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当然他比昭宝好的一点是出门玩的时候见过乡间百姓的不易。 可是再见过,也没有真正吃过了解得清楚。 阿桂眼底的泪花都冒了出来。 弘昭说:“桂哥,巧克力窝窝头这么好吃吗?” 于敏忠:! 算了算了,昭宝这样的小孩儿啥也不知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他能不能不吃啊? 一抬头,他堂哥和那些读书人都非常有感触的样子,捧着窝窝头,一口一口地咀嚼。 于振颇为感慨,枉他们读书几十年,却没有金兄一介商人知晓如何了解民生,他们到了京城这么多天,读书之余做的就只是去访友观赏名胜古迹。 “先天下之忧而忧”好像仅仅是他们读过的一句话而已。 于振吃得很慢,注意到堂弟的眼神,示意他尝尝。 于敏忠:难吃死了,有什么好尝的。 弘历看向他十二叔。 胤祹见皇上四哥都吃了,自己这种非要带着弘历来凑热闹的人能不吃?弘历更不能不吃,不仅要吃还要吃出文章吃出感受。 弘历接收到十二叔的眼神都后悔死了,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咬一口,脸色立即僵硬。 这种东西是人吃的吗? 弘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想到八叔今天上午给补的课,毅然决然送入口中:“皇,爹啊,这窝窝头真让儿子吃出了百般滋味。” 他想说民生疾苦想说自己的理想抱负,耳边忽然响起弘昭感兴趣的小声音:“三哥三哥,这里面还有夹心吗?” 要不然怎么能吃出百种滋味? 弘时看向朱轼等人,你们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啥也不懂,他一脸同情地看回小昭宝:“昭宝啊,等你吃过,就知道了。” 弘昭已经迫不及待要吃巧克力口味的窝窝头,跑到农家的草棚厨房里期待地问正在帮杨氏烧火的胡明:“大哥哥,这一锅好了吗?” 说实话,胡明刚开始面对这些人挺拘束的,但是这个小孩儿对窝窝头的期盼让他觉得,呃,对笨小孩儿不用这么拘束。 “快好了。” 弘昭看了看这种奇怪的锅,说道:“我帮你干活儿吧。” 胡明:“别烫到你了。” “我小心一点,”弘昭的声音甜甜的,还特别是那回事,听得胡老三夫妻俩都忍不住感慨人家这小孩儿就是聪明,“大哥哥,我们来你家吃饭麻烦你了。” 他还会大人似的寒暄呢。 胡明便让小家伙帮他递一根柴,笑道:“没有麻烦,你家大伯给钱了的。” 草棚厨房下叽叽喳喳的热闹,朱轼等人面面相觑,朱轼是接受目光最多的,众人似乎都在无声询问他:这就是你让小阿哥来吃苦的? 吃苦是真吃苦,却是他们在吃。 马齐都想把他那还剩下一多半的窝窝头塞到袖子里藏起来。 朱轼咳了咳,也不知道这家人做窝窝头怎做得如此真心实意,他都吃出米糠的味道了,嗓子被喇得难受。 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狠狠喝一口水。 “戴先生,”朱轼看向戴铎,“你最近在教昭宝什么。” 戴铎也在喝水,十分苦涩地道:“昨天才学的,孔融让梨。” 众人无语。 嘴里的窝窝头滋味更加苦涩。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戴铎,他一个小皇子你教他什么让梨啊?跟随胤禩几人出门的何焯同样没有避开弘昭分的窝窝头,心说戴铎现在也是作得厉害,你这种人你该教的是抢梨啊。 戴铎又吃一口咸涩喇嗓子的窝窝头,面对众人控诉的眼神淡笑不语。 嗨,这些人都不知道孔融让梨的精髓,不过昭宝现在的表现,他应该是领会到了的。 不争,就是最大的争啊。 都别忘了昭宝最开始看见窝窝头时的惊喜眼神,他先给每个人分一个,剩下的肯定是要自己吃的,要知道小家伙念叨巧克力好些回了呢。 他还以为这里的窝窝头就是他与其母待在一起的时候吃过的窝窝头,又是喜欢吃各种饽饽的一个小孩儿,想一下他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 在接受教导的阶段,小家伙还是糊弄不住老师的。 片刻后,盖着竹篾盖子的锅掀开来,热腾腾的雾气滚上来,杨氏洗了洗手,在众人注视下将圆圆的窝窝头一个个拣出来。 弘昭哇了一声说:“姨姨,你有一双铁手!” 双手伸出大拇指,给人家竖起来。 给有些紧张的杨氏顿时逗得乐不可支,诶呦,这好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儿怎么如此招人喜欢。 雍正等人则是心情复杂,对昭宝这超会说话的能力不知该如何评价。 昨天的雍正担心昭宝以后对大臣出尔反尔,今天的雍正担心这孩子长大后会把大臣们哄得找不着北。 杨氏把最后一锅有二十几个的窝窝头全都端到桌子上,就赶紧带着自己的儿子躲到外面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家人,竟然眼巴巴等着窝窝头吃。 他们一家子最好是别在边上。 弘昭喜欢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哥哥玩,当下邀请胡明跟他们一起吃巧克力窝窝头。 胡明心说虽然我不能敞开肚皮把窝窝头吃饱,但也是每天都能吃到的,这东西真不稀罕,便要拒绝,然后听见那个坐在边上的瘦瘦的老爷说:“小孩子留下一起吃吧。” 胤祥看每一个孩子都是可造之材,今天大哥选到这家给昭宝吃窝宴也是缘分,昭宝又喜欢这家的孩子,日后未必不能提拔起来。 这下,胡老三和杨氏赶紧把儿子留下了。 毕竟这家子人虽然非要吃窝窝头看起来有点病的样子,但却是真的富贵人家。儿子若能得提携,日后便是去给人家牵马也是有个出路。 而胡明听着此人的语气也是不敢拒绝,就这么不要凳子地蹲在边上,捧着昭宝给他的窝窝头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示意昭宝:“刚出锅的窝窝头味道还不错。” 弘昭先给墉宝一个,自己才拿起一个边上最不烫的大大咬下去一口。 戴铎期待极了自家学生的表情,看着这一幕,唇角已经先勾了起来。 雍正是当爹的,更担心没吃过这样苦的儿子会露出来。 窝窝头的味道接触到味蕾之后,弘昭那双黝黑的眸子充满疑问地从他爹到周围人的身上一一看去? 咸涩,还有点苦,还有点粗糙。 弘昭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如果不是出于不让这家姨姨伤心的礼貌,他马上就会呸呸吐出来。 弘昭默默地又吃一小口。 所以爹他们是怎么吃的?他们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窝窝头很难吃? 胡明问:“好吃吗?” 弘昭礼貌性地说:“还好啦。大哥哥,你家每天都吃这种窝窝头吗?” 朱轼握着一半窝窝头激动不已,小阿哥太上道了,从小让他知晓百姓的不易,便绝不会说出何不食肉糜那种话了吧。 而且这种印象在他心里留存,日后不是名传千古的明君,也必然不忍心对百姓加征杂税。 胤禩等人表情不一。 弘时弘历弘昼看到皇阿玛如此重视对弘昭的教导,又开始酸了,此时纷纷庆幸,幸好他们也参与了这次教育。 胡明吃着窝窝头,大咧咧说道:“晚上不吃,中午能多吃两个。” 弘昭不懂:“为什么啊?” 难道他们把窝窝头做这么难吃,就是为了减肥。 可是大哥哥已经很瘦了啊。 胡明正窜个儿呢,肚子里像有个无底洞,上山下河地找东西吃还觉得吃不饱,对小家伙的问题感到非常好笑:“每天都吃干的,那可就撑不到开春了。” 弘昭自己努力地琢磨了一下才明白大哥哥的意思是饭不够吃,到这里弘昭才把难吃的窝窝头和家里没钱划上等号。 大哥哥家和前头他碰见的那个老乞丐一样,不是因为想这样吃,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钱买米面只能这样吃。 弘昭继续和胡明说话,见他不嫌窝窝头难吃,便把特地给自己剩的半筐窝窝头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给胡明。 胡明看了眼那边好像很专心在说话的一群大人一眼,说道:“昭宝,这不是你大伯特地给你们准备的吗?” 弘昭摇摇头:“大伯老糊涂啦,他本来说请我吃好吃的窝窝头。” 胡明一笑,他还以为这家人有问题呢,原来小家伙也知道窝窝头难吃,看向旁边更小一头的刘墉,这小家伙儿咋吃得这么认真? 小刘墉见大哥哥和昭宝哥哥都看自己,说:“我会吃完的。” 弘昭:墉宝真乖啊。 小刘墉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做完。” 所以这个窝窝头他会吃完的。 雍正向刘统勋投过去羡慕的一眼,总感觉人家的儿子比自己的儿子好教很多。 胡明笑道:“小家伙长大了可了不得。” 弘昭点头,如果是他,他就吃不下去这么难吃的东西,“大哥哥,都给你吃吧。” 胡明笑了笑说:“你真不吃,我便都吃了。” 弘昭忙点头,“我饱着呢。” 看胡明吃得香甜,忍不住跟他打听:“你家有低保吗?” “啥是低保?” 弘昭说:“没啥。” 这么问肯定是没有呗,诶,爹家的人都好穷啊,皇帝穷,别人家更穷。 “大哥哥,你们真厉害。” 胡明懵了:“我们哪里厉害?” 弘昭托着小下巴:“你们宁可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也不种能打很多粮食的小麦。” 胡明:不是我们不想种,是我们没有啊。 小家伙是不是在发梦啊。 朱轼等人眼前一黑。 胤禔摸摸胡子,看来老四对昭宝吃苦教导白瞎了,但他花出去五两银子呢,回去后还给不给补上了。 雍正:--- 弘历:我的机会来了。 “昭宝,高产粮食不是那么好找的,先帝曾经亲自试种稻谷,又派人在江南试种新种水稻---”弘历吧啦吧啦,说了很多当前的困境和现状,比如普通百姓人家没有牛这样那样的困难。 弘昭才得以知道牛耕。 这也太笨了吧。 弘昭想到以前去乡下的时候看见过的收割机,他还蹭堂舅舅的大收割机坐过呢,可威风了,回家后问王妈,王妈跟他说那是丰谷八号收割机。 是很多科学家机械学家一起研究出来的,能把玉米打籽还能把玉米秆打成草让人做饲料,特别厉害。 于是弘昭忍不住再一次托着小下巴感慨:“好佩服你们啊,宁愿吃这么难吃的东西都不让会做机器人研究机器。” 一众人:--- 胤祹趁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微微勾唇,然后注意到了同样神情轻松的八哥。 两人都觉得稳了,弘昭这小样以后很难做成大事,什么机器不机器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皇帝的深意。 弘昭叹气:“诶,你们就是宁愿吃苦也不愿意进步的人。” 不过昭宝来啦,昭宝会带着你们进步的。 刘统勋于振等人此时并未多想,只是觉得小孩子的童声稚语充满了天真可爱,殿试那一天看见了金銮殿上那人的脸庞,两人一下子想到今日。 想到了那位苦心带昭宝体验民生疾苦的最终,却是小娃儿感叹他们不知进步。 总体来说,雍正精心为弘昭安排的苦难教育收效一般。 倒是弘历弘昼弘时,回去之后都在翌日交课业的时候写了很多论国富民强的意见。 弘昭一大早还在呼呼大睡,梦到自己又吃到了超级难吃的巧克力窝窝头才被一下子苦醒。雍正忙完上午的政事,问苏培盛:“弘昭呢。” 苏培盛想到小阿哥起来吃饭时的认真神情,说道:“小阿哥说是去找戴先生学本事去了,说以后要带领大家造出什么大型收、割机。” 雍正沉默。 然而不过一刻钟,弘昭迈着一双小短腿从外面跑了进来。 “爹。” 雍正笑问:“昭宝可学到本事了?” 弘昭小小个走到父亲的龙案边,然后被父亲抱到膝盖上,叹口气:“爹,你再给我找几个老师吧,戴老师还没有王妈知道得多。” 带了一上午孩子慢悠悠跟进来的戴铎咬牙切齿,忽而对王妈声出了一较高下的想法。行礼过后,戴铎问道:“难道王妈还能知道您说的那坐上去就能呼呼过去收割粮食的机器是怎么做的?” 弘昭认真点点头:“嗯。王妈什么都知道。” 戴铎:他要跟王妈比试,比试! 雍正对弘昭说要学那些还是要先读书明理,才把弘昭要换老师的蠢蠢欲动想法给摁下来。 河面的风渐渐化开,齐聚京城的举子们开始收拾考篮入贡院,弘昭出门的次数也逐渐增多,因为先帝丧期过了三个月,京城一些耍玩意的渐渐冒了出来。 弘昭有一次跟着老师出门学习民间的辘轳井,大约是夕阳染红半边天空的时候,他瞧见了在春寒料峭中打赤膊一口气喷出一团跳跃的红色火焰的威猛叔叔,自此每天傍晚都要老师带他出门瞧杂耍。 这天刚出门就瞧见很多人着急地在街上走来走去,很是热闹的样子。 弘昭还以为又有什么好玩的杂耍班子来了京城,就听到老师跟他解释说:“明日三更时分贡院开,恩科举子都要入场,现在忙来忙去这些人,或是家里有考生或是本身就是考生,他们在为入场做准备呢。” 戴铎又作具体解释:“比如我们认识的你刘大叔、于大哥便要在今天早早的准备好,半夜提篮入贡院了。” “嗯,嗯,我知道啦。”弘昭对此不太好奇,听完老师的解释,就很快被路边一个叠盘子的小姐姐吸引了目光,跑过去蹲着看。 戴铎好笑地摇摇头,无奈跟上,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宽的小凳子给弘昭。 弘昭往小凳子上一坐就是看,看完了,还学着周围的人给表演的小哥哥小姐姐放钱,他之前捡的九叔的金豆子有好几颗都是在看杂耍的时候给出去的。 100-110 第101章 有人故意吸引昭宝注意 这给几天就觉得自己的金豆子快不够给了, 若是跟旁边的人给铜钱什么的,弘昭又觉得是在欺负人家老实人。 他跟着妈咪看过演唱会或者什么夜宴会的表演,光是门票都要好多钱。 现在这些人表演得比那些夜宴会上的人更好十倍百倍, 弘昭觉得给一颗小金豆才能够弥补这么多人的辛苦。 数一数剩下的小金豆, 小小的心灵, 再次感受到赚钱的迫切性。 虽然弘昭可以从皇爷爷给他留下来的库房里拿钱, 但他本能里不想做那样的人,再说那些他还要放着当作以后给没儿子养老的奶奶们的养老金, 而且爷爷人都死了他的东西自己应该保存起来用来怀念他的。 不能花出去啊。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开博物馆, 不能用画赚钱。 所以弘昭给出一颗小金豆之后,握紧小拳头, 暗暗打算明天带老师出来行乞, 十二叔等人不来的也要叫上。 戴铎就这么跟在弘昭身后, 看他瞧一个表演圈给出一个小金豆, 同时心疼得小脸抽抽的模样好笑。 弘昭给出去的一颗小金豆相当于五六两银子, 这是很厚重的打赏了, 偶尔为之没什么, 天天给可不就撑不下去了。 偏他现在还是个杂耍迷,一天不看都要惦记。 戴铎提醒他不用给这么多打赏, 小家伙说他是在支持辛辛苦苦的表演者, 说什么只有他这种喜欢看杂耍的人大力支持, 这些行业才会传承下去。 说得很有道理, 戴铎都无可辩驳。 现在好了,才三四岁的孩子就开始有了用钱的苦恼,让他是越看越想笑, 虽然这小家伙本就是个爱操心的,还为他爹用钱的事操心, 但这种小家伙掰弄着小钱包为具体一个数额发愁的样子着实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戴铎笑眯眯地跟着自提小凳子换地儿的弘昭,弘昭现在是杂耍地摊前面的熟面孔,这一个个街边杂耍团看见他过来,各种喷火吞刀的绝技都准备好了。 只待小家伙走到跟前便表演绝技,让他看个痛快,然后乖乖拿出金豆子给他们。 大家非常喜欢这个小客人,收拾摊位回去住处的时候还讨论过这小家伙是内城哪个大人家的小公子。 今天也是,弘昭一挪地方,下一个摊位上的杂耍马上上难度。 戴铎都看得哭笑不得,心想赶明儿得让主子带小主子出来,瞧瞧小主子在杂耍摊位是如何受欢迎的。 “戴风吟。”一人不经意转过头来瞧见戴铎,眼神停顿几秒,忽然指着他惊喜道,“戴铎!我啊,岑术。” 戴铎被人叫住,眼神茫然地想了片刻,笑道:“岑老弟,你怎么来了京城?” “进京谋生啊,如今你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老友啊。” 戴铎一边和岑术寒暄,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坐在小凳子上乖乖看杂耍的弘昭,谁知就是这两句话的工夫,再一转头孩子不见了。 岑术好奇地问:“还有何人?” 戴铎提着小凳子,沉沉地看他一眼:“岑术,如果我家孩子走失不是误会一场,你别怪我不顾当年的情谊。” 岑术觉得戴铎莫名其妙:“孩子不见了你觉得是我故意的?”你家孩子多金贵吗?“是不是刚才坐在凳子上那个白净小孩儿,你连跟我说话都不错眼,咋能丢了,进去看看吧。” 戴铎这时还不算特别担心,毕竟弘昭身上似乎就有让人忽视的能力,说不定是跑到里面看更精彩的杂耍去了。 再说暗中还有皇上安排的粘杆处。 然而一刻钟后,戴铎再也无法安慰自己。 他从头走到尾打听了每一个人都没有找到那个小身影,好几次感觉小家伙就在前面的人堆里看热闹,走过去却发现根本没有。 这一刻钟的找寻期间,戴铎更是看到了两个相貌普通神情严肃的汉子出现在人群中,眼神不掩犀利地在人群中搜寻。 可惜,都是无果。 走出人群后,那两个面容普通的人身边已经多了四五个身穿灰色劲装一身肃杀之人。 这是隐于暗处的粘杆处侍卫。 这部分侍卫皆非世家大族,得遇当今,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做事是十分认真狠辣的。 戴铎再看时,岑术已经被其中两人控制起来。 为首者走过来和戴铎交谈,他们并没有看见小阿哥从人群中走出去,有杂耍团的人说看见了小阿哥自己起身跟了两人走。 所以他们怀疑很有可能是人做局将小阿哥带走了,而岑术就是那个出面吸引戴铎注意力的人。 岑术见自己左右走不开,此时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戴铎,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怎么可能和拐子勾结。” 戴铎看向他:“岑术,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说完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抽一巴掌,是啊,一个五年没见的人忽然出现,自己和他说什么。 粘杆处侍卫丝毫不拖泥带水,发现小阿哥的确是走丢后,当机立断要和戴铎一起进宫请罪调兵。 只要在最快时间封锁九门,小阿哥就还有很大的可能找回来。 戴铎心急如焚,他是个怕死的人,但这时候对小昭宝的担忧竟然超过了对自己办错差可能受到严惩的担忧。 “不能如此大张旗鼓,”若小阿哥真是被拐子抓走的,如此密不透风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他想亲自在外面找寻,又担心这些人坏事,着急地说:“走,我跟你们一起进宫。” 此时的弘昭,站在一条胡同里左右看看,懵逼了。 刚才说话的人呢。 他其实一点都不乱走了,爹家没有监控,他一走不见他们都很着急,弘昭渐渐养成了不随便走,即使被什么东西吸引注意力要去的时候也会先跟身边的人说一声。 但是就在刚才,他听到一起看杂耍的旁边两个人在悄悄地好像是说到他的妈咪。 “素雪真有可能是宫里那个宝亲王的生母?” “是啊,当今曾经去素雪老家治理黄河,在那边遇见了差点被买入青楼的素雪,先前那位得知了孩子的存在便给孩子强硬带走了。” “素雪不得伤心啊,好不容易自己养到那么大的孩子。” “谁说不是,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弘昭一边看杂耍一边听,听着觉得这一点都不像自己妈咪,是妈咪让他跟爷爷回来的,妈咪才不会让他被抢走自己偷偷哭。 而且他妈咪叫陈媛,不是什么素雪。 但弘昭还是听到心里去了,忍不住想万一是妈咪,妈咪就是想他想到哭该怎么办,便想问问他们素雪在哪里。 谁知他刚站起来,那两个说话的人就说着话走了。 弘昭一个大意就忘了跟老师说一声,不过他想着马上回去也就没有回头找老师说,走着走着有点想尿尿,还走到一个小角落趁两边没人尿了下。 爹家没有公厕,昭宝根本没想着去找公厕,就只是避开人而已,没想到他耽误这一小会儿,还是找不到那两个人了。 弘昭就想回去啊,转个身,四面都是胡同,一时分不清方向的他只能瞎走。 走啊走,走到了这个小胡同里。 弘昭挠挠头。 抬头看见前面是院墙很大的一户人家,便迈动小短腿跑过去,想打听一下看杂耍的路。 却不知,这时候的京城已经悄悄涌动了无数个粘杆处侍卫、内监以及普通小商贩或是路边随便一个什么人组成的河流。 雍正怡亲王便衣出现在京城街头。 雍正的焦急,全都掩盖在冰冷严肃的面容之下。 胤祥眉头紧皱着,安排人员去把守京城九门。 混合着临入场做着各种准备的学子,京城好似一面底下涌动着无数暗流的平静湖水。 京城四通八达的某处胡同。 说话引了弘昭出来的那两个男人更是懵逼,跟他们出来的小孩儿呢?两人停下,原地找了好几个地方,又碰头。 相互质问:“人呢。” 他们既然动手,自然知道那小孩是什么出身,引得小孩儿跟他们走,更不是为了拐卖。 他们把小孩引走带几天,找一个女子让小孩认了娘还是会送回来的。 然而,从正月就开始精心筹谋并不断作出调整的计划,明明很顺利,怎么会忽然进行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知道?”二人又是异口同声。 高个的指责矮个的:“我说走出来就跟那小孩搭话牵着他走,你偏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好了,船没了。” 矮个的也很是委屈:“我怎么知道那狗皇帝家的小孩儿是个笨蛋,只是让他跟了半个胡同都能跟丢。” 正吵吵着,一个肩膀上搭着块洁白毛巾的酒楼小二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四下看了看:“人呢?” “丢了。” “怎么丢的?” “我们想着他不是普通人身边肯定有人盯着,便想着想他跟远一些再动手,谁知道跟我们给跟丢了。” 酒楼小二差点气晕:“你们两个都是老人了,怎能出这么可笑的差错?还愣着干什么,找去啊。” 一时间,连想着哄走弘昭给他认娘的白莲教京城分部成员都在找弘昭。 弘昭呢。 他哒哒哒走到那户院墙都让他走了八九百步的人家门口,就看见正好有几个人,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好看的盒子走出来。 紧跟着,又一个熟悉的人从门里出来。 是舅姥爷隆科多。 弘昭惊喜地正要上前,却看见几人抬着蓝色的轿子到门口,那些人压下轿子,舅姥爷坐了进去。 “趁天晚,速度快点儿。”轿子旁边一个小胡子扶着轿子,跟抬轿子的人说,“都抬得稳一点,回来有赏钱。” 弘昭想了想,觉得舅姥爷不想做好事,他不能看着舅姥爷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于是悄悄尾随了过去。 弘昭迈着小步子,跟着前面的人一直到走进一个门上挂着朱府牌子的大院子,前方捧着礼物的那些人才注意到他。 他们回头问他说:“你是朱家的小公子?” 这时候太阳完全落山,夜幕缓缓拉上来,朱府各处都掌了灯,还有人在门口点灯。 弘昭点点头:“嗯。你们是干什么的?” 在他前面的那个捧着礼物的人客气地笑道:“小公子好,我们是跟着老爷来拜见您的父亲的。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家茅房在哪个方向?” 弘昭随手指向西面,伸手说:“我帮你拿东西吧。” “诶,这好啊。”出发前此人还听见老爷和管家担心朱轼太过正直不好拉拢呢,现在他家的孩子收了礼物,这考题他不泄也得泄。 弘昭抱住这个人交给他的盒子看了看,打开开关,里面就冒出一抹荧光,“夜明珠!” 前面排队候着的人听到这声小小的惊叹,回头看了他一眼。 弘昭说:“我是朱家的小孩儿,你的礼物用我帮你拿吗?” 前面的人:嘿,这兵部尚书朱轼在外面的名声挺清廉的,没想到竟然会教他儿子收礼。 “行,劳烦小公子了。”这人笑着交了礼物。 弘昭从后面收到前面,摞在一起的礼物盒子都比他高了。 不知道都装了什么,有几个特别沉。 隆科多这些心腹看着小家伙挺着小肚子抱着礼物走路的样子好笑不已,有人提出帮忙,被弘昭拒绝了,他抱着七八个盒子,吭哧吭哧稳稳当当地走出这些人的视线。 这些个心腹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朱尚书有这么小的儿子吗?” “应该有吧。” “他把我们老爷备的礼全都拿走了,待会儿老爷要的时候怎么办?”有人担心。 也有人说他是瞎担心:“在朱府的锦衣小公子不是他家的孩子能是谁家的?都别瞎操心了,若实在不放心,我们跟去远远地看看便是,若因为要回礼物把朱家小公子逗哭坏了老爷的事,咱们都没有的好果子吃。” 行吧,这么一说,几人赶紧追了出来,走好远才看见那个要走他们礼物的小小身影停在岔路口跟朱府的下人说话。 弘昭:“小哥哥,我是舅,隆科多家的孩子,我要找他,你带我去吧。” 朱府二管家疑惑了一下子,笑道:“原来是佟三爷的孙儿,我带你过去。小公子,你这些东西我帮你拿?” 弘昭犹豫一下,点点头。 礼物全部让放心的人代拿之后,弘昭甩了甩有些酸疼的小手腕。 二管家接到那一摞盒子都觉得趁手,不由得目露赞赏,佟三爷的孙子就是不一样,神力啊。 弘昭跟在管家身后,终于找到了隆科多和朱大伯。 当时,他们正在开着门的书房笑谈。 弘昭揪揪朱府二管家的衣摆。 二管家低头,笑得慈祥:“小公子怎么了?” 弘昭懂事地说:“我们先在外面吧,别打扰大人说话。” 第102章 最好用戒尺 二管家对这小家伙是越来越喜欢, 见他的小眼神一直盯着锦盒,便把这些个锦盒给他放到身边,问道:“小公子, 我给你拿个凳子坐着?” 知道不打扰大人, 多懂事的孩子啊。 但隆科多可不是讲理的人, 要是看见把他家孙儿随便放在外面恐怕不会干休, 而且听说他那个颇为受宠的小妾也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二管家再次生出一种歹竹出好笋的感慨。 弘昭道谢:“不用啦,小哥哥麻烦你啦, 你去忙吧, 我坐在这里。” 被他指着的方向是房屋主体对面的廊椅,二管家是怎么都想不到小家伙有偷听想法的。 恰在这时底下的人有事请示, 二管家匆匆说了一声便走开了:“您在这儿别乱走, 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嗯嗯。” 二管家匆匆走开, 想着隆科多串个门能把孙子忘在外面, 又觉得这人着实心大。 弘昭看着二管家走远了, 溜溜哒哒到门口, 转身坐在了门槛上, 两只耳朵偷偷听着舅姥爷和朱大伯在说话,眼睛盯着他从舅姥爷家的下人手里收来的礼物盒。 朱轼端起茶杯。 这送客的意思隆科多只作没有看出来, 笑着推了推袖口里揣着的银票:“这些也都不是显眼钱庄的, 朱大人不是要在老家起宅子?这便当作是我们同朝为官的一点心意, 另外, 还有些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朱轼笑道:“佟三爷这是折煞我了,若瞻一介文人,恐怕受不起三爷的厚爱。” “你看你, ”隆科多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我俩好的笑意,“有些话还用说得多么明白吗?” 弘昭扭扭头, 真想现在就进去问舅姥爷要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听了半天,他们说的话他一点都没有听懂啊? “明日便是便要开了龙门令考生入场了,这考题皇上已经给了你吧?”隆科多见朱轼只知道喝茶,不得不明说,“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想着好歹让他有个正经出身,你要是能稍微---” 说着,隆科多掀了掀手里的盖子,“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知己,若瞻有什么事我佟三必帮你办得漂漂亮亮。” 听完这明白话,朱轼顿时表现得无比惶恐,一副接受不能的样子:“三爷啊,这是舞弊,万岁爷把考题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下官不能也不敢辜负万岁爷的信任。” “你看看,你这就死板了。我特地选这个时候来的,没人瞧见,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隆科多跟个引诱良家女子去下海的老鸨子一样。 朱轼把手摆出了残影,一点都没有一品大员的沉稳,“这是要命的事,下官万万不敢违,况且下官也是从科场出来的,深恨舞弊之事,绝不可能违心行事。佟三爷请回吧,今日之事若瞻也不会告知他人知晓。” 弘昭听到一声冷哼,赶紧起身站到对面的柱子旁边,就见舅姥爷一脸气哼哼的模样走出来,朱轼在后面跟着,拿着几张纸要还给舅姥爷。 弘昭眼睛亮亮,那是银票吧。 隆科多回头说:“朱大人且收着,距离入场还有几个时辰,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告辞。” 说着拱拳,转身离开。 弘昭赶紧跟上,他想看看舅姥爷还有没有藏钱。还有朱大伯,舅姥爷给钱为什么不要啊。 弘昭一边跟着一边回头给朱大伯使眼色,让他快把钱收起来。 毕竟朱大伯不想要的话,可以给他爹。 朱轼揉揉眼睛。 是他眼花了吗?那透出几处灯光的院子里是不是走过去一个小孩儿?而且那个小孩儿还是小宝亲王? 不对,小宝亲王怎么会在他家冒出来? 朱轼想着,迈步跟了上去。 隆科多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朱轼跟着自己,皱眉道:“朱大人这是连个朋友都不愿意跟佟某交了?” 朱轼:“啊不是。” 他看见那个小孩儿,就这么跟着隆科多的脚步转,愣是没有被他看见,顿时怀疑人生。 隆科多的脸色很不好看,觉得这个朱轼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转身大步离开。 朱轼不敢再跟,担心被隆科多发现小阿哥,低头看着被硬留下来的银票,又一次恍惚。因为隆科多根本不是第一个找他来要考题的人,在隆科多到来之前他正准备入宫。 想到那些放在客厅屏风后面的厚礼,朱轼一整个哭笑不得。 怎么的啊,皇上在你们这些人眼中真是一只病老虎?都抄家抄那么多官员了还不够震慑你们的吗? 又或者是都觉得他脾气好? 这一个个送礼要求泄题的人是真猖狂啊。 朱轼走神了片刻,赶紧把银票放到怀里,随便招手叫了个人,二管家刚好安排好厨房的事走过来,躬身道:“老爷。” 朱轼道:“你去送送佟三爷,瞧瞧是不是有个小孩儿跟着他。” “诶。”二管家答应着就要走,又顿住脚步,当然有啊,那个年纪不是佟三爷的孙子吗?与此同时听见自家老爷说:“要是有个小孩儿赶紧带回来。” 二管家:更不能走了。 “老爷,那小孩儿挺可爱的,我亲眼见着了,是佟三爷的孙儿啊。咱们带回来———” 朱轼跌足:“蠢材。什么孙儿,隆科多哪有孙儿呢?快去,把小---孩儿带回来。” 说着,瞧着不见了隆科多的身影,便着急地抬脚跟上去。 朱府大门口。 已过中年的管家笑着恭送佟三爷一行,人都走完了,忽然瞧见从对面灯笼光照不见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小孩儿。 管家:“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天色黑黑的,连续被问谁家小孩儿的弘昭终于有点想家了,哒哒哒跑上前说道:“我是雍正家的小孩儿,我不认识路了,请朱大伯送我回去。” 管家脑子一懵,根本理解不了这句话。 雍正家的小孩儿是谁家的? 这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过头去就看见浑身颤抖的自家老爷。 “小,小阿哥啊。”朱轼赶上来,抓着弘昭来回看了看,后怕更加浓重地笼罩在心头,“您是怎么来的?您怎么一个人来的?” 管家还有二管家听见“小阿哥”三个字差点晕过去,雍正家的就是皇子呗,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从天而降一条小龙崽吗? 只片刻,朱轼就抱着弘昭登上了自家火速准备好的马车。 弘昭喊二管家,招财猫小手:“小哥哥,我的礼物盒子帮我拿回来。” 二管家连连擦汗,什么小哥哥啊,现在怕死的感觉都有了,赶紧地说:“这就去拿,这就给您去拿。” 一刻钟后,朱家马车滚动着快速的车轮驶向皇宫。 弘昭抱着他从舅姥爷家薅来的礼物,条理清晰地跟朱轼说了自己这一个时辰的遭遇。 朱轼听得又是后怕又是着急,小阿哥竟然自己在京城乱撞了一个时辰! “朱大伯,我听见舅姥爷还要去找副主考去送礼诶,他怕他儿子考不上,你不卖给他题他就去找副主考。” 朱轼这才想起这另一件要命的事,无奈地想小阿哥这也算是没有白白走丢一场。但是,这孩子真是不省心啊,一丢丢了一个时辰,皇上还不得急死。 对了,孩子说是被戴铎带着出门看杂耍的,戴铎现在投井的心思都有了吧。 果不其然,马车刚走到内城大街上,就被浑身肃杀的銮仪卫拦了下来,朱轼忙掀开车帘朝他们说明了情况。 这边,隆科多离开朱府不久就发现京城有点风声鹤唳的味道,他们也是很快遇到了銮仪卫,隆科多身份在那摆着,銮仪卫只能向他禀明封城缘由。 隆科多震惊地睁大眼睛:“小宝亲王走丢了?” 随即就是狂喜,弘昭那个气人小孩儿终于走丢了,没了这个有着先帝和当今两重宠爱的小家伙在,以后他会少很多发愁的事。 不过表面是不能这样的,隆科多顿时表现得比銮仪卫还着急,眼神示意心腹继续找副主考送礼拿考题,他则下了轿加入找寻弘昭的队伍。 即使雍正尽量让人暗中找孩子,随着时间流逝,还是出动了很多明面上的侍卫,一时间京城各大府邸都听到了风声。 直郡王府。 胤禔一着急,本就颤抖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热汤洒到手背上些许,“什么,昭宝丢了?” 心腹点头:“京城都戒严了,外城更是只许进不许出。” 胤禔都没听完,放下碗拿起倚在桌子边的拐杖:“走,叫上府里的人都去找去。” 胤禩这边也准备出动府中人手的时候,宫里来了人,告诉说:“小阿哥已经回宫,各位爷都回家早些歇着吧。” 关心弘昭的人都懵懵的,这小孩儿到底是怎么走丢又走回来的? 胤禟和胤俄两家距离不远,便在门口嘀嘀咕咕起来:“难道昭宝这小孩儿会隐身?还记得不,我当初在宫里掉了金子,那小子捡到我身后我都没有发现。” “可不嘛,我那次说话他在外面听半天咱们都不知道。九哥,我觉得弘昭身上一定有大猫腻,皇阿玛还知道这些,他闭眼前都交代雍正给他儿子穿显眼的衣服防走丢。” “所以,弘昭不会真被那些瞎编的人说中了,他娘真是什么不同凡响的圣女吧。” 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弘昭被看到他就给抱到怀里的爹放到膝盖上,打了十几个屁股巴掌。 胤祥赶紧地拦:“皇上,皇上,孩子找到了,就别惩处了,有惊无险便好。” 阻拦着,弘昭又挨了两巴掌。 朱轼觉得小宝亲王必须严肃教育,听到皇上是真打,小阿哥像是被吓到了,也赶紧劝说:“皇上,小阿哥刚受惊,这些巴掌就够了,剩下的记到日后吧。” 胤祥看朱轼。 你还觉得我四哥揍孩子揍得轻? 雍正沉声说:“弘昭,你知道戴铎差点投缳自尽吗?” 觉得小阿哥打这些还不够,所以根本没有劝的戴铎:--- 虽然他在一直找不到小阿哥时有点想死,但也没有皇上说得这么严重吧。 一点不疼的弘昭抬起头看看差点吵起来的大人们,说:“我找到了好多钱。” 小手举出,是他和朱轼坐车的时候就从隆科多礼盒里捞出来的小金花生小金叶子,金光映着灯光,让四个大人眼睛控制不住地抽抽。 戴铎更是气得发晕。 这小孩儿他是一点都没有接受到教训啊,知不知道他刚才的一个时辰是怎么过的? 但凡主子现在不是皇上,他都要亲手上来揍孩子。 朱轼后退一步,干脆不拦了:“皇上,微臣以为小阿哥过于重视黄白之物,是得从小从严教导。”顿了顿还提醒道:“看来小阿哥并不怕皇上的巴掌,您最好用个戒尺。” 胤祥戴铎两脸震惊,这个朱轼你是认真的吗? 苏培盛想不了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家小主子可怜,暗暗盯了朱轼一眼。 朱轼表示很认真呢,“在路上,小阿哥就频频问下官为何不要隆科多拿来的银子。” 雍正低头看了看乖乖趴在他膝盖上,手里举着金叶子给他怀里塞的儿子,咳了咳说道:“倒也不必如此用戒尺这般严厉。” 朱轼的态度却很是强硬:“皇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雍正缓和神色说道:“朱爱卿啊,昭宝是朕的儿子,无论怎样都是宝亲王,着实不必过于苛责。” 弘昭知道他爹是在为自己说话,“嗯嗯”点头。 朱轼眉头皱得更紧:“皇上此言差矣,正因为小阿哥天生为王,好好教导或许为尧舜,若溺爱下去岂非桀纣?” 戴铎佩服,这朱若瞻真敢说啊。 雍正再次被说得哑口无言,毕竟他前几日带着昭宝去吃窝头,担心的不就是这个? 雍正低头看看自家儿子。 弘昭看他爹,把手里的小钱钱给爹:“爹,舅姥爷真的给朱大伯好多钱买考题。” 朱轼眼皮子一跳,看看,现在还想着呢。 雍正还是心软,儿子一直重视钱财,有一多半都是在为他这个父亲发愁啊。 雍正顿了顿对朱轼说:“科举后,你接替戴铎给昭宝授课。” ==========作者有话说:========== 惊!刘邦发现那个瑞兽是他儿子,明天第一次上榜,需要大家的收藏,要不然榜单上又是靠后啦,冲冲冲! 第103章 老师的经验 朱轼:--- 好好地说着话呢怎么就给他安排任务了? 看向即将成为他学生的小孩, 小孩也看着他,看了片刻,问皇上说:“爹, 戴老师不教我会不会想我啊?” 戴铎听到皇上的话其实是有种烫手山芋被扔出去的感觉的, 然后昭宝的疑问把他吓了一跳, 都顾不得礼仪了忙上前说道:“昭宝啊, 老师本来就是暂时带你,绝对不会想你的。” 太干脆的话脱口而出后才觉得自己这个老师有点无情。 小家伙接下来一句话更是让戴铎惭愧。 弘昭说:“可是昭宝会想老师啊。” 戴铎抬袖子擦眼睛, 虽然惭愧但还是抬起头感动地说:“别想老师, 你跟以后的朱老师好好读书明理。” 长大了千万把现在能不知不觉坑人的能力改掉。 朱轼瞥了戴铎一眼,你好歹也教了小阿哥这么多天, 至于如此吗? 弘昭说:“老师, 你不让我想你, 难道是因为你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吗?” 戴铎:你听听至于不至于。 “是啊, ”戴铎的笑容跟粘贴复制的差不多, 虽然过客说得好像有点不吉利, 但只要不让小昭宝一直念着自己, 过客就过客吧,“是过客。” 弘昭忙说:“就算是过客, 昭宝也会一辈子记得你的。” 戴铎:不是, 这话怎么更不吉利了, 好像是要给他送行一样。 “那, 倒也不用。”---戴铎有种怎么说怎么错的感觉,哪有人拒绝别人的想念的,但想人的话其实不用说得这么用力, “老师还会回来看你的。” 弘昭满脑袋问号,那到底老师走了会不会想他啊。 问得戴铎也不知道了。 雍正嫌弃的眼神都不能遮掩, 戴铎真是退步了,如今竟是自己连话都说不明白。 戴铎被主子看得,只觉得窦娥都没有他这么冤枉。 雍正咳了咳,跟弘昭说:“不用讨论想不想了,去跟苏公公换身衣服。” 弘昭摇摇头:“爹,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他的眼睛明亮,“你给朱大伯的题能卖钱,好多人给他钱,舅姥爷给他最多的钱,可惜朱大伯都不要。” 朱轼眼前一黑,实在后悔刚才没有把棍棒拿过来递给皇上,听听,这是一个皇子该说的话吗? “那是考题,选拔人才用的,”戴铎轻蔑地看了朱轼一眼,忍不住想彰显自己当了这么多天昭宝老师的经验,“若是卖给有钱的人,那真正有才华的人,比如你小友墉宝的爹是不是就会被花钱买了题的人挤下去?” 弘昭点点头:“我听见朱大伯说公平了。” 但是弘昭还是觉得朱大伯很笨,“我觉得朱大伯可以先假装同意,再把钱拿来给我爹。” 朱轼的眼皮子狠狠一跳,只觉小皇子的路数无比邪门。虽然他也是要把那些贿赂交给皇上的,但从一开始不是存着这个目的啊。 胤祥靠在枕靠上,笑个不住:“朱大人,跟咱们昭宝一比,你是不是就太死板了?” 朱轼:“王爷,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刚开始就不能存着要了钱再回头告发的想法,习以为常之后岂非要左了性子?” 弘昭却觉得这样很聪明。 十三叔伸手把他抱了过去,笑道:“朱大人说得也对,昭宝你要听。” 弘昭仰头:“十三叔,你是变色龙。” “啊?”胤祥一愣,明白弘昭是在说他没有自己的主见,再次哈哈大笑,“你以后学会不乱走了,才真正是个好孩子。” 接下来胤祥抱着昭宝。 朱轼和雍正的汇报再没有被打断。 当听到隆科多还要给副主考送礼拿考题,且今天一天副主考家门的拜访者同样没有停歇,雍正气得额头青筋直崩。 稍后经过粘杆处查证,入夜后送礼到副主考吴江天府门的人有增无减,因为他经守不住利诱泄题了。 有门路直接把礼直接送到主考副主考门上的,又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吴江天肯泄题,消息不过片刻就在这些有门路的人中间传开。 送礼的人那是一波未走一波又来。 弘昭忍不住悄声感慨:“不知道吴江天能赚多少钱。” 胤祥赶紧捂住弘昭的嘴,没瞧见你爹都要气死了,你还说呢。 雍正当即就要下令将这些人全部逮捕下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搞已经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而是直接在他头顶拉屎撒尿了。 “臣以为不可。”朱轼出声,定着皇上狠厉的眼神,说下去,“恩科在即,皇上万万不可为这些人废了首届恩科。” 雍正问道:“那你以为该如何?就对这些人轻拿轻放?” “这些人藐视科场公正,等恩科结束后再行处置不迟。当下最重要的是,皇上重新拟定科考题目,再请十三爷连夜带人印刷,不耽误明日辰时发放考卷。” 胤祥看了看四哥,点头。 朱轼说得很对。 弘昭又有点挠头了,他之前看他爹熬夜出题出了好几天呢,怎么没有B卷? 弘昭还是忍不住问了就来,几个大人一脸懵地看着他,异口同声:“什么是B卷?” 弘昭:“就是多准备的卷啊,我妈咪公司的面试卷都有ABC三套呢。” 说ABC的时候掰着手指头,咬字特别清晰。 雍正抽了抽嘴角,自己在这点上好像真的不如阿媛。 朱轼感慨,多聪明的小阿哥啊。 弘昭说:“要是我以后就多弄几套卷,等想买的买完了再用别的卷。” 朱轼的感慨剩下一半全都吞到了肚子里,你太聪明了。 戴铎心说,真让小昭宝这么搞两年下来,恐怕免费发考卷都没有人要了吧。 雍正竟然诡异地觉得昭宝的主意不错,那些人不是想买试题吗?自家昭宝是满足他们的愿望呢。 也就是朱轼不会读心术,否则这位耿直的主考官大人能撞柱直谏。 如此说定以后,雍正只得重新翻开书划定恩科试题,然后亲笔书写,交给胤祥带到内务府印刷处亲自盯着印。 黎明时分,朱轼才顶着初春的寒霜离开皇宫,连家都没有回便直接去了贡院。 本来说送朱轼离开的弘昭,还在被窝里睡得打小鼾。 天明,发现还是戴老师来带他,弘昭挺开心的,绕着圈问老师:“我朱老师昨天什么时候走的,朱老师没有说昭宝言而无信吗?” 戴铎这个还没有离职的老师郁闷,“昭宝,你戴老师至少还要带你半个月。” 弘昭伸出小手在戴铎胳膊上捏了捏:“老师,我们今天还能出去看杂耍吗?” 戴铎:这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家伙。 他就说以后都不去了,担心他又跑得不见人影。昭宝连忙保证再也不会乱跑,他出去能学东西,他们不出去就是因噎废食。 正说着呢,听说他昨天走丢的大伯二伯三伯还有好多叔叔们都来看他了。 ==========作者有话说:========== 很不舒服,就写了这么多不请假了,只更这些,明天还是4k 第104章 金豆的魅力 一圈人把弘昭围在中心, 叔叔伯伯们看着眼睛大大的小家伙心里充满了好奇,毕竟就算老四捂得再严,他把粘杆处弄得比皇阿玛那时候更热闹的事情, 大家还是知道一些的。 而昭宝这个小东西绝对是老四的心尖尖, 小家伙总是神出鬼没, 在宫里都能走丢, 老四不可能不给他安排粘杆守着。 所以,只要一想人小家伙是在好些粘杆和戴铎的眼皮底下走丢一个时辰, 且在老四老十三出动了大半銮仪卫找寻的情况下自己走回来的。 叔叔伯伯的好奇就如那滔滔江水。 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神奇的小东西啊。 他究竟如何躲避了这么多人的视线, 在京城来去自如的? “昭宝,你跟三伯说说, 你是怎么一个人走出去的?”诚亲王把一只布老虎在弘昭眼前晃晃, 听说小家伙喜欢这些东西, 便带来做一个好三伯。 弘昭看了看很久不见的三伯, 他印象中还是还钱后就关上大门不想看到他们的三伯的背影, 现在三伯带布老虎给他, 肯定是原谅他们了。 “三伯, 虽然你欠钱不该跟我们生气,但你能主动原谅我们, 还是好三伯。”弘昭认真地说。 诚亲王手里的布老虎有点滑稽, 弘昭不就是个小屁孩吗?他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好? 旁边的兄弟们忍笑。 弘昭想了想说道:“三伯, 我走出去很简单, 就是我看见有两个人出去,跟着他们就走出去了。” 显然,众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八九十,十二十七, 五七,直郡王废太子,四组人分别交换了一个视线。 昭宝走丢,不是偶然? 只有诚亲王有点想偏,他觉得弘昭是在说他笨,连跟着别人走出去都不会。 诚亲王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昭宝,还能有人说话让你好奇?” 弘昭点点头,把三伯递给他的布老虎抱住,“他们说我妈咪在他们家,我很好奇。” 竟然是用孩子的娘钓孩子出去,这,很大程度上就是皇城中心的人物了,恐怕粘杆处又要忙起来了。 “你妈咪,”诚亲王又问,“那她是哪里的人?” 弘昭叹口气:“离爹家很远的地方吧。” 因为跟爷爷回来的时候,妈咪说让他以后学着当男子汉,不要想妈咪,等他长大了变得优秀了就能回去了。 其实跟妈咪分开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很想妈咪。 所以才会在听到那两个人说到有个叫素雪的是他妈咪之后,悄悄跟了上去。 没想到他昨天晚上跟他爹说听到的话,爹竟然说那是骗他的人。 但是他觉得,妈咪现在肯定也很想他了。 不知道妈咪会不会偷偷哭。 叔叔伯伯们都看不出小家伙胖嘟嘟的稚嫩面庞下有着怎么样的担忧,只觉得小家伙说话还是有很多时候是八竿子打不着。 “昭宝,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履郡王开口,“怎么还能被人这么轻易哄了?” 众人:--- 你这么说让小孩子多下不来? 戴铎皱眉,履郡王真记仇,不就是小阿哥总是惦记着带他去行乞吗?还不是因为他经常跟小阿哥诉苦说没钱。 弘昭一点都没有被阴阳的自觉,一脸天真地道:“十二,我只是好奇他们是什么人。诶,可惜我跟丢了。” “那你最后跟到哪儿去了?”胤禔赶紧替小家伙解围,虽然小家伙要过他的金乌龟,但好歹还是个吃了窝窝头也很可爱的小家伙。 被这么多亲人围着说话,弘昭感觉老幸福了,转身跟大伯说:“我跟他们跟丢了之后我看见了舅姥爷,舅姥爷去给朱大伯送礼物,好多小钱钱,朱大伯都给我爹。我爹又给我一把金豆子!” 所以他才担心老师以后都不带他出门看杂耍。 这话可给众人吓了一跳,信息量太大了。 隆科多给朱轼送礼。 朱轼,雍正元年恩科的主考官。 昨天好像还是科举入场的前一天吧? 可以说从十几岁就开始在朝中打滚的叔叔伯伯们几乎在瞬间,就把弘昭这下话提炼出来了主要内容。 隆科多贿赂主考官? 最要命的是,还被这么个走丢的小豆丁给撞破了! 一众人甚至有种感觉,小豆丁昨天走丢就是天意。 淳亲王咽了咽唾沫,问出问题的关键:“昭宝,你是怎么把舅舅送礼,送礼物的事情给看见的呢?” 那朱府肯定有守门人,怎么能让弘昭走进去呢。 弘昭可聪明了,大眼睛笑成月牙:“舅姥爷家的人只顾着往前走都没有看见我,我走到他们后面,朱大伯家的人以为我是舅姥爷的孙子。舅姥爷都有孙子了吗?” “没有。” 关键不是这个。 胤俄越看弘昭越觉得不可思议,蹲下来道:“然后你就那么跟着进去了?” “嗯嗯。”弘昭知无不言,“舅姥爷家的人把我当成了朱大伯家的小儿子,朱大伯有我这样小的儿子?” 胤俄:“应该是有的吧。” 听完弘昭的话,再加上自己的补充,叔叔伯伯们面面相觑,弘昭他太神奇了吧。 恒亲王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以后得交代弘昇好好跟弘昭玩,免得做坏事被他抓包。 胤禩心情复杂。 要是他,费尽心机都不一定能在这两个府上的任意一个安插自己的人手,昭宝就是走丢了一下而已,直接登堂入室探听机密去了。 见戴铎不阻拦,胤禩问道:“昭宝,你舅姥爷送礼物的事最后如何了?” 弘昭说:“那些小礼物都给我啦,朱大伯把钱给我爹啦。” 胤禩想问的不是这个,“你舅姥爷为什么给你朱大伯送礼物,你听见没有?” 戴铎看了看天,老神在在,贡院已闭,新的考题也已经送了进去,所以你们都打听出来又有什么的。 说起这个,弘昭还觉得惋惜呢:“舅姥爷想买题,八叔,你都不知道我爹出的题多值钱,可惜朱大伯不卖给舅姥爷的,我觉得如果朱大伯肯卖,舅姥爷肯定能再给他好多钱。” 戴铎赶紧打断,免得这些人多想。 弘昭的叔叔伯伯们:--- 这小家伙怕不是天生昏君的料子? 历史上不是没有特别惦记赚钱的皇帝,那都是为了自己享乐捞钱的,最不要脸的要数宋徽宗,为了造园子直接更改当时已定的度量。 然后用新的度量重新丈量全国土地,这么重新丈量后,天下百姓平均少地在一分以上,多出来的土地全部化作钱进入他的腰包。 眼前这个想卖考题的,比宋徽宗不相上下了。 弘昭叹口气说:“朱大伯没卖题,别人卖了,我爹很生气,跟朱大伯重新出了题,十三叔熬夜一晚上呢,才把那些题印出来。” 震撼中的叔叔伯伯们再次被昭宝这小小的声音震撼到,也就是说隆科多忙活一圈子做了个无用功? 原因,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小昭宝? 不不不,即便没有昭宝,朱轼那样的人也不会不在开考前禀告皇帝,然而---这种科举舞弊的大事就这么被昭宝撞破,依然让他们不可思议。 昭宝是不是天生就有破坏别人好事的能力? 偏偏在小家伙这里,还不知道他经历的事情有多惊心动魄。 但凡,万一,雍正朝第一大案就要出来了,科举这种事情向来不容许舞弊的存在,等到出宫后大家才听说副主考直接因为泄题被抓入刑部大牢,更是脸色各异。 要不然,雍正开年就要出大丑啊。 弘昭很开心地跟他这么多叔叔伯伯们分享昨天的经历,然后还说他经常看杂耍的地方,跟叔叔伯伯们说有很多好看的杂耍,想邀请他们一起去。 除了胤禔胤礽,就没有敢于答应弘昭邀请的。 胤禔大方地说:“大伯跟你一起去,大伯还给你打赏银子呢。” 弘昭开心,他正担心自己的金豆豆不够用,“大伯真好,我最喜欢大伯啦。” 胤禟捏眉心,这种事不应该是他的主场吗? “九叔,”脱口而出后赶紧收住,好险好险,差点因为要跟老大争口气脑子一热,“九叔有空了也带你去。” 弘昭再次开启彩虹屁模式:“九叔好好,我最喜欢九叔啦。” 胤禔:--- 他这个最还没有捂热呢。 看完小昭宝,众人才一起去拜见雍正,说实话兄弟当了皇帝不爱进宫的原因就在这儿,大家明明都是兄弟凭什么人到中年了还要跪你啊。 雍正看了看一排的兄弟,知道他们不服自己,想了想,拍拍塞活儿。 诚亲王,你去给我看看圆明园的景色有没有需要增补的。 淳亲王,你去看看皇庄上的庄稼长势如何。 --- 老八。 你家的鱼还有没,送来两条。 胤禩是嘴角抽搐着答应的,要他家的鱼,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然后给一个个安排完,雍正就让他们都下去了。 兄弟几个出来养心殿才发现,弘昭和戴铎不见了,跟旁边的侍卫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师徒俩又出宫去看京城的风景了。 想到老四给自己安排的杂活儿,刚给二哥安排到郑家庄的诚亲王觉得他还不如去给雍正带孩子。 再也不来皇宫了。 晚上弘昭回来,从魏珠那里得知叔叔伯伯们离开后又给他送来很多压惊礼。 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礼的弘昭震惊了,请教老师:“什么是压惊礼?” 戴铎跟着小主子这一天腿儿都走细了,还要应对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嗓子冒烟,这时正坐在桌边喝茶。 一边喝一边说:“压惊礼,就是,担心你吓着,给你准备的礼物。” 弘昭看着在旁边堆了满满一个小榻的礼物盒子,伸出小胳膊扑过去:“我的叔叔伯伯们太好啦,谢谢我爷爷,给我生这么多叔叔伯伯。” 戴铎差点把茶水从鼻子里呛出来。 雍正听到弘昭的声音,便放下折子从对面的暖阁走过来,问道:“弘昭开心什么呢?” 弘昭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把他爹扯过来:“爹,你看,这都是我大伯二伯三伯五叔七叔还有好多叔叔给我的,他们说我吓着了就给我礼物,他们真是太好啦。爹,你有这么多哥哥弟弟,肯定很幸福吧。” 大眼睛看着他爹,几乎闪闪发光。 雍正嘴角抽抽,瞧见戴铎正瞟他的脸色,沉声道:“戴铎,你跟朕的时间长,你说朕有这么多兄弟幸福吗?” 戴铎:“应该,很幸福的吧。” 雍正:“嗯?” 戴铎心说我也不能说不幸福啊,昭宝可是也有兄弟,且那些孩子都是您的儿子。 雍正头疼,昭宝为什么总是能关注到这么不好解释的问题? “爹,你也能像爷爷一样,给我生很多兄弟姐妹吗?” 雍正:--- 弘昭的眼睛几乎都放出光来,雍正换个角度一想,昭宝还是个天生善良的孩子,有些孩子可是从小就不喜欢兄弟姐妹的。 因此,很不忍心让昭宝失望。 “爹,努力吧。”雍正说。 等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弘昭欢呼:“好耶,好耶,我要有很多兄弟几姐妹啦,昭宝一定带他们好好玩,像叔叔大伯他们对我这样好一样好。” 戴铎赶紧给自己灌了一杯茶,他觉得皇上还是别多生了,昭宝能把以后的弟弟们带得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翌日傍晚。 胤禔胤礽两人一人拄一根拐棍,来到西华门外,干嘛?把牌子递给侍卫看了看,胤禔说:“我们跟昭宝说好了,带他去京城瞧杂耍。” 看大门的基本上都是下五旗出身,看了看这两位爷,都穿着铜钱纹样马甲,拄上拐棍真的都是老头子模样。 你们这么老,还这么谄媚当今好吗? “二位爷请进。”侍卫递还牌子,十分谦逊地说。 所以说人不到最后,就不知道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呢。都以为这两位在新帝朝要坐冷板凳了,谁想到人家都起来了。 胤礽摆了摆手:“就不进去了,你们找个人进去找昭宝说一声,他二伯,还有大伯在门口等着他。” 侍卫又有点无语。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外面串门子的,你在墙外喊一声朋友就能出来。 弘昭欢快地跑出来时,已经是一刻钟过去了。 他看到自己的大伯二伯在外面等着自己出去玩,幸福感爆棚,跑上来,连车也不坐了,一边抓一个荡着小秋千。 马行街的杂耍摊越来越多,这天傍晚众摊主都在翘首以盼,尤其是昨天弘昭走丢的那个摊位上,杂耍摊主担心得望眼欲穿。 前天带着小孩的那个西席先生找孩子的时候,他还发动自己的徒弟们一起找了,不说那个小孩儿长得挺可爱,单是小孩每天过来看杂耍都给金豆子他就不舍得这么一个小客人走失。 “来了。”摊主高兴地什么似的挤出人群,来到弘昭面前,隔了一天等到人,让他长长松口气,“小公子,您终于来了,咱们的好戏就等着您来开锣呢。” 弘昭:“大伯,我来啦。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熬夜啦,你要注意身体,年纪越大越不能熬夜。” 摊主开心得合不拢嘴,没觉得小孩儿说他年纪大,只觉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关心人,太难得了。 胤禔胤礽两人完全被忽略,一整个傻眼。 怎么回事啊,弘昭看个杂耍,这还把他自己看成了常客了?杂耍摊主,竟然也能笑得比青楼老鸨子还热情? 摊主正跟弘昭说:“今天大伯给你上点硬菜,阿才,准备绳子,今天我来走给各位看官还有咱们小友表演一下走钢丝。” 众人欢呼。 气氛燃到最热。 胤禔胤礽都差点被挤到边上去,惦记着不能跟戴铎一样把弘昭丢了,挤得比周围的看客更卖力,别人发现跟自己挤的是老头子,秉着尊老的心思后退一下才让他们挤到最前面。 暗中的粘杆们:--- 感觉差事越来越难做了呢。 这边,几个人更是面面相觑,那孩子没有在走丢后没有被拘在家里是挺好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让他们怎么继续勾引? 然后胤禔胤礽终于知道,弘昭为什么会受欢迎了,人家表演结束,小家伙伸着小手上去就是一颗金豆。 怪不得他念叨着赚钱呢,原来他的钱都是这么花出去了。 以前马行街的杂耍人可没有这么多,不会都是弘昭的金豆子召来的吧? 胤禔胤礽对视一眼,有种这叫什么事的疯狂感。 三人赶向下一个摊位的时候,才看见气喘吁吁赶来的戴铎。 “两位爷,这边有人盯着昭宝,不如过几天再来。”戴铎一来就这么说。 同时,下一个摊位的摊主已经在热情招呼弘昭了:“小客人,今天我们给您准备了生吞火炭。” 弘昭转头,生吞火炭会不会太残忍啦? “老师,大伯二伯,我们快去看。” 在弘昭看得眼睛都不转的时候,胤禔胤礽一左一右劝戴铎:“你挺聪明的啊,现在怎么笨了,正是因为有人盯着昭宝我们才要来,把人钓出来抓了查出母后主使人才能放心让昭宝以后出门啊。” 戴铎看了看这两位,挺一言难尽的,反正当年给主子定下夺嫡八策的时候没想过能跟他们这么友好地站在一起聊天。 接下来的两天,胤禔胤礽每天下午都早早地出门和弘昭戴铎在西华门口汇合,然后一起去马行街看杂耍。 盯弘昭的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个雍正派粘杆处去东北访查了老家都没有找到的人。 阿兰雅。 第105章 昭宝认真诚实 马行街最近有个小公子捧着金豆子看杂耍, 只要是能让他停留的摊位,无不可得一枚金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得整个京城的杂耍行业都众所周知起来。 阿兰雅自从直郡王被圈后便被排挤出军营, 他只是普通旗人出身, 在京城生活了两年便无以为继, 带着刚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回来察哈尔。 在老家重拾旧业, 做虞人打猎为生,前几年还能仗着是去过京城的人被当地的胥吏礼遇, 打猎之后的抽成不算苛刻。 渐渐地, 直郡王被圈禁府中终身不得出的消息连那穷乡僻壤都知道了,阿兰雅一家的生活便也渐渐艰难起来。 乡人们都知道他在军中出头是被皇上的大儿子看中直接给调到了身边去, 那相当于一脚迈到了他们这些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天家。 没想到天家的人有朝一日却也是能够跌落泥潭的。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更别说是凤凰身边的鸡。 地方胥吏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对阿兰雅低声下气是受到了他的欺骗, 对他的刁难越发严重, 到后来一家人甚至连在老家安稳生活都不能。 再加上阿兰雅的妻子是南人, 本就很难适应察哈尔的生活, 于是他和妻子带着那几年添的一儿一女离开察哈尔, 开始在全国各地求生。 慢慢地,走上了表演杂耍的道路。 这玩杂耍的除了费人不费别的, 譬如胸口碎大石这种活儿门槛更是低, 只要有一个力气壮大的人舍得挨砸就行。 阿兰雅就做胸口碎大石的那个人。 他们从察哈尔到大同, 又从大同到云南, 再从云南一路北上,几年之间居无定所,一家四口却是整整齐齐。 今次路过京城, 恰逢新帝登基,阿兰雅想进京打听打听旧主的消息, 此后一家人便打算去阿兰雅妻子高兰的老家安顿下来。 听说马行街热闹,他们便来了。 没想到还真遇到那个看完杂耍会给金豆子的小公子。 更没想到的是,还能遇到旧主,无人的街角,阿兰雅胸口还残留着刚才碎大石留下的灰白印子,看到当年意气风发曾说要带着他们横扫漠北干出一番事业的直郡王竟然成了这么个糟老头子的样儿,眼眶通红地跪了下来。 胤禔比阿兰雅还感动,一下一下地拍着阿兰雅的肩膀:“爷被关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能记着回来看看爷。不枉爷也记着你,那谁让我给他提人才,第一个提了你上去。” 阿兰雅泪眼朦胧地抬头,忽然觉得快糟掉的直郡王,他是真糟老头子啊,不是老糟的糟而是糟老头子的糟,自己还想着他是因为这位爷当年真的赏识自己,让他一个无名小卒看到了真正飞黄腾达的机会。 虽然半路啪叽摔了下来,但他对直郡王的提携之恩永世不忘,可是现在新帝都登基了,您先前还是夺嫡败的,把我提上去确定不是让新帝好抓去审问吗? 胤禔语重心长地跟阿兰雅说:“这次来了京城就不要回去了,好好跟着那位,你的本事,在街头胸口碎大石可惜了的。” 阿兰雅动了动嘴唇。 阿兰雅身后两个八九岁的孩子,惊惶地看着他们。 这时,那个看到胸口碎大石之后便一直瞧他们阿玛的小家伙忽然看向他们,问道:“哥哥姐姐,你们叫什么?” 小孩子的疑问总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女孩子看了眼小家伙,且她的荷包里还放着小家伙给的金豆子呢,回道:“我叫阿密,这是我弟弟,叫阿松。” 弘昭挠头看向阿兰雅,他已经认识一个阿桂哥哥,阿桂哥哥的爹好像叫阿克敦,“难道你们姓阿?” 阿密阿松:--- 阿兰雅:? 胤禔赶紧介绍:“阿兰雅,这是那谁的儿子,你可以让他带你进去见见人,你要是觉得我给荐的这位新主不好,你扭脸就走行不行?” 胤禔也是看出来阿兰雅的犹豫了,他很心疼这位将才,如果不是自己突然造遇圈禁,以阿兰雅的才能绝不至于埋没这么多年。 英雄末路有多难,他想象得到。 阿兰雅当年跟着直郡王打仗,是没有怎么见过更多的天家繁华的,毕竟以他的出身连去皇宫看大门都不够格。 所以当年让很多官员受到牵连的事,阿兰雅知道得也不多。 但是,知道得不多归不多,他没觉得当年的直郡王这么---憨直啊。 咱一个奴才还能扭头就走? 胤礽咳了一声,打断他们主仆叙旧,提醒胤禔:“大哥,就算你很重视这个人才,也要先进去说一声再传人进去。” 还当皇宫是咱大家的家呢。 分家了啊喂。 胤禔拍了拍脑子,还没有缓过来呢,当年那老爷子的确疼他,他想引荐的人是能够直接带进宫去的。 “昭宝,你回家跟你爹说一声成不成?”胤禔转身低头,询问正跟阿兰雅的一堆儿女说话的弘昭,这阿兰雅日后如能建功立业,便天然跟昭宝亲近。 阿密阿松感激地松口气,赶紧躲到自家父亲身后。 天知道刚才这个小家伙问了他们什么,竟然问他们是不是和他们的父亲一样会胸口碎大石? 吓死人了好不好。 爹曾经在云南表演胸口碎大石被娘捶得吐血,那里的土人非常彪悍,饶是如此还觉得他们作假呢。 娘说,他们以后要靠种地吃饭的,千万不能学爹。 他们可不能给小家伙胸口碎大石。 弘昭很喜欢阿密姐姐和阿松哥哥,对着大伯点点头:“好的大伯,我让我爹马上接阿兰雅大伯一家去我家表演胸口碎大石。” 胤禔:--- 小家伙很精,知道在外面不说皇宫是他家,但怎么还是傻乎乎的,人家进宫表演什么碎大石就碎大石。 街口,戴铎和阿兰雅的妻子高兰一人站在一边,戴铎觉得身边凉飕飕的,直郡王都是搁哪儿寻来的人才,夫妻俩都像是沙场猛将。 弘昭走过来,牵住老师的手,乖巧地向高兰叫了声:“姨姨。” “姨姨,欢迎你们来我家表演胸口碎大石,我家有很多跟阿兰雅大伯一样的叔叔伯伯哦。” 高兰腼腆地笑笑,走向丈夫儿女。 戴铎一抖,忽然替那满皇宫的御前侍卫捏把汗。 昭宝这是什么意思? 邀请阿兰雅的妻子去皇宫给侍卫胸口砸大锤? 高兰到跟前扶了阿兰雅一把,为了能拿到小公子的金豆子,刚才丈夫给她使了眼色,让她狠狠砸,凭她多年和丈夫的配合,不难知道这次是受了点轻伤的。 高兰低声道:“这是哪位府上的小公子,表演胸口碎大石为什么还要说有很多叔叔伯伯?” 胤禔胤礽把手里的拐棍捣得飞快,生怕昭宝说让阿兰雅这个妻子给他们也来一个胸口捶大石。 阿兰雅握了握妻子的手,用口型说了一句:“皇宫。” 高兰震惊。 难道丈夫还能在中年重展抱负? 她也回握丈夫,声音轻轻地说:“无论什么地方我们都跟你同去。” 无论小公子有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的。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被西华门外的侍卫安排到就近的班房,今天当值的侍卫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这一家人莫名有种胸口发凉的感觉。 阿兰雅一家真个坐在皇宫大内的侍卫班房,那种如在梦中的感觉才缓缓涌上来。 要见皇上了? 这是真的要见到皇上了? 胤禔担心弘昭不会说话,进宫之后就和戴铎昭宝一起去养心殿,至于胤礽,他虽然现在有出入郑家庄皇宫的自由,还是不想没事在老四跟前晃悠。 免得有一天老四看着他晃悠得次数多,忽然心说他会不会要联络什么人的再给他关回去。 被关在四方天之下的人出来后,最怕的就是重新被关进去。 所以胤礽在外面的侍卫班房陪着阿兰雅一家等里面传信,瞧瞧阿密阿松,眼神清亮,倒都是好苗子。 阿兰雅年纪这么大了,恐怕建功已晚。 胤礽想到这里,都替老四觉得艰难起来。 胤禔戴铎这边进了皇宫却发现有点不一样,经过一重小宫门的时候,胤禔问前头经过的侍卫:“刚才那边休息的是边将?” 边将身上的气息,那是胤禔这个早年想要以军功起家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几个换班的黄马褂停下来,说:“回直郡王,年大将军从西北回京面圣到了,那是一同带回来的心腹。” 胤禔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两眼,边将骄横,即使在皇宫也不怎么会收敛。 年羹尧这家伙,胆儿挺肥的啊。 弘昭对边将什么的不感兴趣,他正想着让大伯和姨姨进宫让他家这些很厉害的侍卫叔叔胸口碎大石呢。 “大伯,走快点。” 小家伙小跑着在前面催促,戴铎丢了小阿哥一次有点心理阴影,也加快脚步催胤禔:“直郡王,您快些,别把小阿哥跟丢了。” 胤禔跑得呼哧带喘,“快着呢快着呢,戴铎你不是腿脚不好吗?你跑这么快干啥,在皇宫还能---” 正说着,听见前面的弘昭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我家的人?” 前方小路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对一个弓着腰的小太监连脚踹,小太监被踹得都直不起腰也不敢躲避。 旁边还有两个抱着福惠的嬷嬷和一群宫女。 众人冷漠地看着被打的人。 当然对于胤禔来说没有什么冷漠的,他抬头看看只是好奇福惠那个见风就倒的病秧子怎么给抱出来了? 还有此人,在养心殿的必经之路上虐打宫中内侍,更是嚣张。 戴铎一脸凝重地摇摇头。 可惜,两人的一切想法都没有跟上前面的弘昭,小家伙喊完那一嗓子之后,就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虽然弘昭不是认识所有的小太监小宫女,但在他眼里这些连过年都在他家做工的人便是自家人。 哪里能容忍别人打他们? 年兴被小家伙的喊声喊了一愣,又听说我家什么的,瞬间意识到这个小家伙可能是谁,微微勾唇,然后就朝冲他来的小家伙伸出手。 伸出手的时候还自信满满。 觉得自己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个小家伙摁倒在地。 哼,一个母不祥的孩子竟然在宫中称小阿哥,把他姑姑置于何地?又把福惠小阿哥置于何---地--- 咔嚓一声,年兴伸出的去摁冲过来的小家伙的手腕子一折,疼得他尖叫出声:“啊!!!” 弘昭被这声惨叫吓得后退一步,自己根本没有动手啊。 他叫什么? 年兴抱着折得上翻的手腕,哇哇大叫,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奶娘抱着的福惠呆了一呆,伸手朝弘昭喊:“哥,哥哥。” 弘昭绕过去拍拍福惠:“弟弟别怕,哥哥保护你。” 这么说的昭宝,感觉自己的身形无比伟大。 戴铎呵斥两边呆愣的内侍、侍卫:“还不快去喊太医。” 胤禔也绕过去,站到昭宝身后,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闹剧,低头瞧瞧关系弟弟的昭宝,笑道:“小家伙,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弘昭认真地说:“大伯,我没有动手,是他自己不小心,不赖我。” 胤禔看着大呼小叫的年轻人,手扶着拐杖嘿嘿笑。 这怕不是年羹尧回京面圣带来的儿子,手腕子骨头都折了吧,老四现在正哄年羹尧呢,一边是宝贝儿子一边是宝贝臣子,老四这下该为难了。 恰在这时,年羹尧陛见完告退出来,听着像是儿子年兴的声音,那张略微带着一点谦逊的脸上立即布满寒霜,大步走来。 人还没有到跟前,严厉的问声已经袭来:“是谁伤了犬子?” 弘昭踮踮脚尖,忙诚实又认真地对这个大步走来的高个子伯伯说:“我没有打你的狗。” 年羹尧:---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扩了一圈,什么狗?谁问狗了? 胤禔伸出想捂住昭宝的干枯老手就那么顿在空里,他那可可爱爱白白净净的昭宝侄子说了什么? 戴铎却是眼前一黑。 这么多天他怎么就是没有教一教昭宝自谦之词呢? 第106章 我也有舅舅 胤禔顿了片刻, 手一滑,差点闪到自己的老腰,这小家伙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犬子犬子, 还能这么理解呢。 小家伙是很聪明的。 年羹尧, 今天这个哑巴亏你们父子吃定了。 年羹尧冷着脸走到抱着手腕的年兴身边, 问道:“起不来吗?”然后看向小小的孩子, “是在六阿哥手里吃的亏?” 胤禔挑眉,宫里的人都叫弘昭小阿哥, 福惠由她的生母抚养, 不知道在承乾宫是怎么叫的,反正两个小孩子一般也碰不到一起去。 叫弘昭小阿哥着实是大家都看得出来老四对这个昭宝的宝贝吧。 再说, 昭宝便是没有这样招人喜欢, 还是老爷子驾崩前留下来的, 老爷子那园子都特地点名留给了昭宝, 只冲着这点现在是雍正的老四能不对昭宝好一点? 弘昭见这个问他狗的人又开始看人, 懵圈了。 “伯伯, 你家的狗在哪儿咧?受伤了吗?”善良的弘昭很关心小动物, 小动物不会说话,老容易吃亏的。 年羹尧脸上的肌肉跳动, 真是一点笑都扯不出来, 眼风扫向戴铎, 听说你带着这个六阿哥, 就是这么带的? 戴铎倒吸一口凉气,年羹尧这是在质问他小阿哥的不懂事?天啊,主子都是怎么哄得年羹尧啊, 竟然给他哄出来这么猖狂的劲头。 后退一步不管年羹尧的脸色。 年羹尧其实是不能拿戴铎这种没有死穴的读书人怎么样的,弯腰, 看着小家伙,板着脸说:“什么狗?” 弘昭一点都没有被他吓到:“你的狗啊,你不是问谁伤了你的狗吗?” 看了看疼得说不出话的年兴,补充:“我没有打人,也没有打狗哦。” 年羹尧勾了勾唇,朝旁边的直郡王拱拱拳,让人带上年兴,“我们去养心殿。” 胤禔赶紧带着弘昭跟上,看好戏去。 话说当年怎么没想到看别人当皇帝的憋屈也是挺有意思的呢。 养心殿。 雍正看着被年羹尧带来找自己做主的年兴保持着好脾气,吩咐苏培盛快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才问向站在直郡王戴铎中间的弘昭:“昭宝,你打他了?” 弘昭乖巧地摇摇头。 “爹,昭宝是好孩子,昭宝不打人。是他打人,打我家的人,我过去想找他说道理,他伸手挡我,没挡住。咔嚓---” 小声音形容的骨头碎裂的声音非常形象。 年羹尧额头的青筋也随着这个小声音跳了一下。 弘昭晃晃自己的小手腕,看向脸色青白的年兴:“然后他的手就碎了。爹,这不赖我。” 年兴在皇上跟前到底不敢争执,其实却快要气死了。 雍正点点头,对年羹尧说:“亮工,你要是不信再叫来当时在场的奴才来问问。” 至于年兴在宫里动手的事,让雍正心里十分不满,但他是有着和年羹尧做一辈子好君臣的目标的,因此便对这种小事轻轻揭过。 只当作没听见罢了。 年羹尧只是张狂又不是傻,他张狂的资本是皇上的皇位要全靠他来稳定,对这种小事追根究底反倒是失了主仆之分。 “既如此,奴才也没什么好说的。”忽然话题一转,指向了戴铎,“奴才早就听说皇上把六阿哥交给了戴铎带,没想到他把六阿哥带得口出脏语。” 脏语,什么脏语? 在年羹尧口中,弘昭说没有打他的狗是在侮辱他的儿子。 弘昭听得小眉毛皱得紧巴巴的,等他说完了,才说道:“爹,这个也不赖我。是他自己说犬子被伤了,难道犬不是狗吗?” 雍正嘴角抽搐。 胤禔笑得抽抽着说:“没毛病。大将军啊,弘昭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你也不能赖戴铎,小孩子懂得什么犬子令尊的,他就是说了小家伙也记不住啊。” 年羹尧气得肚子疼,有你什么事啊? 你就算被解了圈禁也还是个废人。 戴铎趁机上前请罪:“皇上啊,奴才才学有限,根本无法教导小皇子,要不然奴才还是跟着年大将军去西北做奴才擅长的事情好了。” 弘昭不舍:“老师,你现在就要走吗?昭宝会想你的。” 年羹尧目瞪口呆,谁同意了你就要去西北? 戴铎可是个人精,还是一直跟着雍正的老人,他去了西北,自己还能像先前那么自在吗? “主子,奴才---” 雍正说道:“亮工你不知道,戴铎的确不会带孩子,既然他有意走,便让他跟你走吧。” 年羹尧顿住,不是,这种事不是你们先前就决定好的?何必作出一副被我逼的模样? “奴才遵旨。”年羹尧答应了,心里还是不舒服,更兼这时太医院三位太医联合给的年兴诊治过,上前来回话。 “这是有一股巧劲儿伤了腕骨,至少得三个月好,即便好了也要特别保护这个腕子,更是不能再受一点冰冷刺激。” 雍正表示很心疼,年羹尧的儿子跟他的儿子有什么区别,走下来亲自看了看年兴,叮嘱刘声芳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这样吧,年兴之后便留在京城养伤。朕封他为三等护卫,就在朕身边待着好了。” 年羹尧最喜欢年兴这个儿子,几个儿子中,也只有年兴最像他,皇上三言两语地竟然要把他的儿子留下来。 他倒是不想答应,但那顶撞得也太明显了。 年羹尧顿了下,抱拳单膝下跪:“奴才谢主子提拔。” 年兴抱着包成球的手腕跪下谢恩。 弘昭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年兴喜欢打人,让他留在自己家,万一他以后天天打自家人怎么办? 雍正低头,被儿子大大的眼睛看得心酸。 换作皇阿玛那时候,他能让年兴折了手腕子再跪在太阳地里一天给昭宝赔罪。 “昭宝,喜欢阿兴哥哥吗?” 弘昭看了年兴一眼,点头:“喜欢。” 算啦,真正善良的人也会帮助走错路的人。 年兴却是被这小孩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一抖,求助地看向自己阿玛。 年羹尧只能暗骂儿子不争气。 但他并不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转而开始攻击弘昭的身世:“臣以为皇上不能放任皇子生母在外,况且没有生母在,谁能说得清六阿哥的出生日月?” 雍正袖子下的拳头握住了,沉沉地看了年羹尧一眼。 年羹尧接着还说:“六阿哥也这么大了,还分不清犬子的意思,又如何让臣下放下?” 雍正便说:“朕已决定由朱轼担任昭宝的老师,亮工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朱轼,朱若瞻吗?”年羹尧张口说出很多朱轼的缺点,表示他有几个放心的饱学之士可以推荐给皇上。 雍正点头,示意他说。 这君臣俩一来一往的,给胤禔看得老乐呵了。 老四啊老四,你是真能忍。 怪不得老头子能相中你做继位之君呢。 弘昭随着他们说话转动小脑袋,总觉得自己爹被人欺负了。 可惜他没有证据。 年羹尧给弘昭推荐了两个老师,主动告退。 雍正让苏培盛亲自送,这次看着送出宫门再回来。 低头看见儿子瞅着自己,心头的冷硬情绪都化开了,温和问道:“昭宝有没有吓到?” 弘昭摇摇头。 胤禔受不了老四这副宠儿模样,说道:“皇上啊,看来当初大哥给你推荐阿兰雅是对了。你且再忍忍,等阿兰雅在西北站稳脚跟就是收拾年羹尧的时候。” 雍正惊讶,都不顾上计较老大嘲笑他无人可用的意思:“阿兰雅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弘昭说:“胸口碎大石。” 雍正:--- 胤禔点点头:“还真是昭宝看胸口碎大石才找到的人,皇上啊我跟你说,这个人你放心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直藏着他没有亮出来吗?我当年便是想着以后自己用的,没想到最后是给你用了。” 戴铎:直郡王现在真是大智若愚了,当年要是有这么聪明,或许还能多撑几年呢。 雍正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哥也是没脾气,当下吩咐御前侍卫去西华门带阿兰雅及其子阿松过来见驾。 黑木给他的惊喜就很大,对大哥念念不忘的阿兰雅,雍正更为期待。 * 弘昼看见弘昭牵着一只小狗走过去,喊了声:“昭宝,今天咋你一个人遛狗?” 弘昭说:“爹忙,我就自己来遛狗啦。” 弘昼跳过栏杆走过来,揉揉弘昭的脑袋:“怎么啦,闷闷不乐的?” 弘昭想了想问他:“五哥,你知道什么是犬子不?” 多奇怪的问题:“那不就是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吗?怎么,你以为是什么?” 弘昭不好说,转身让后面跟着的金豆银豆铜豆铁豆给五哥表演。 金银铜铁四豆:--- 小阿哥,您这是为难我们? 弘昭却坚定地认为他们很有舞台天赋,之前的事情他真的不想说。 四人被小阿哥看得没办法,开始了表演。虽然当时他们也没有在现场,但他们在养心殿消息是相当灵通的,更别说小阿哥刚才问了他们很多“犬子”为什么不是狗儿子的话。 四人简单表演三两下,弘昼笑得直不起腰来。 然后兄弟两个坐在凉亭里说小话,小狗在他们脚边嗅来嗅去打转。 弘昭:“那个大将军是谁,为什么他能命令爹做事?” 弘昼打哈哈:“昭宝,这可不是能瞎说的,咱爹是皇上,什么人都得听他的。” “可是大将军让爹给我找好多老师,爹都同意了。” 弘昼:“皇帝虽然能让所有都听自己的,但也得听大臣的意见才可以。所以咱爹是听他的意见,这叫虚怀若谷,不是听他的。” 弘昭觉得那样很不爽。 弘昼又跟他说:“年羹尧是福惠的舅舅,能征善战,甚为皇阿玛倚重,你以后不能再笑他找狗了。” 弘昭点头:“好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舅舅,跟五哥分享说:“我也有舅舅,我舅舅耀祖,特别会占别人便宜,他经常找我妈咪借钱,他还会开大运。” 弘昼笑死了,这算什么优点?确定不是个街头混混?可能只有他不知道的这个大运算是优点吧。 “年羹尧可是康熙四十二年的进士,我舅舅都比不上他。你舅舅,更不成。” 弘昭:“我舅舅差三分能考上二本,他只比我妈咪笨一点。” 弘昼听得摇头笑,听不懂啥是二本,“那你想让你舅舅来?” 弘昭点头:“我舅舅借了我妈咪的钱,肯定能听我的话跟福惠舅舅打架。我舅舅一定能打得过他。” 弘昼无语,这小家伙还挺记仇的。 “你怎么不想让你妈咪来,”你母亲封了妃可是对你有很大的助力呢。 弘昭摇头:“妈咪有自己的事业,到这里就只能跟你额娘还有皇额娘她们一样每天待在家里不能做事啦。” 弘昼笑了起来:“难道你妈咪的事业比做皇贵妃还好?” 弘昭郑重地点点头,一开始他到爹家里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还偷偷想过如果妈咪能来多好,现在就一点都不这样想了。 弘昼拍拍他:“好吧。你别闷闷不乐了,年羹尧再是舅舅,也得害怕咱们爹。” 弘昭被五哥安慰得心情好了一点。 但还是很想他舅舅来和年羹尧打架怎么办? 现代社会。 一个跑长途客运的青年正在大太阳下给轮胎喷水,忽然狠狠打了个冷战,一股特别特别不好的感觉,就是他姐的儿子昭宝去他家的时候会产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天晚上,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清探亲倒计时的屏幕。 徐辉:啊啊啊啊啊!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封闭的贡院龙门在一阵锣声中开启,进去时衣服整洁的举子们顶着青色发茬胡茬,穿着卷边的衣服走出龙门。 弘昭今天还是和他的戴老师出来玩,戴老师要等年羹尧一起走的,所以弘昭抓紧时间和即将离他而去的老师相处。 给戴铎愁得都后悔要跟年羹尧走了,只能三步不离昭宝。 他们今天出门没多久就遇见了墉宝,听见墉宝要到贡院接他爹出考场,弘昭便很是热情地要和墉宝一起来接刘大叔。 刚到贡院门口,又看见了带着车子怀里抱着干净衣物来接堂兄的于敏忠,他们自然很想念地凑到一起。 说话间,于敏忠先看见了堂兄于振,挥着手跑了过去,接着是墉宝的爹刘大叔走了出来。 第107章 甥舅见面 于振刘统勋都还是年轻, 且身体壮健,比起其他人的脚步虚浮,他们就可以说是精神奕奕了, 还有精神站在一起寒暄。 弘昭得知他们这一出来就是考完了, 马上邀请他们几天后出去玩。 大伯跟他说三月三很热闹呢, 而且还会有放生的活动。 弘昭上次没鱼放够, 他又想敏忠哥哥和小墉宝这些小朋友跟他一起去玩,当下对人家大人发出的邀请非常热情。 小家伙这么会说话, 刘统勋和于振都笑着答应了, 前段时间一直紧绷着精神,考完了虽然还有三月里的殿试, 但都在下旬了, 带着孩子出去热闹热闹也不错。 “行。三月三咱们辰时, 在京郊青云观不见不散。” 弘昭嗯嗯点头, 叮嘱小墉宝:“到时候你一定要去, 哥哥给你带好吃的。” 小刘墉点点头。 然后三家人才分开。 弘昭看着过来这里的人都有接到人, 自己回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接到, 感觉自己好像比别人少了一个亿。 戴铎哭笑不得:“昭宝不是想你舅舅了,你爹按照你说的地方找去了, 等把你舅舅找回来, 让他去科举, 你来接。” 戴铎坑起小家伙念叨的混混舅舅也是毫不手软的。 “嗯。”天真的弘昭一点都不知道这时候的考试有多残酷, “让舅舅跟大家一起考试,我来接他,给他带好吃的。” 戴铎想到号房憋屈的环境, 虽然是他提议的,还是很善良地默默为昭宝口中那个喜欢占便宜的舅舅鞠一把同情泪。师徒俩正要离开已经没有多少人的贡院, 眼角余光瞧见一个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的熟人。 “画画的大伯。” 弘昭还记得人家的姓名,厉鹗。 弘昭噔噔跑过去:“厉大伯,你没有人来接吗?” 已经有点老胳膊老腿感觉的厉鹗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家伙,挺意外,认出他来之后露出笑容:“是啊,大伯家里人都不在京城。” 弘昭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反正我和老师没事,我们接你。” 戴铎向厉鹗点点头,昭宝喜欢交朋友这一点不是毛病。 厉鹗见他们诚心要接,虽然是逗孩子的,也点点头答应了:“那好啊,劳烦你们了。” 弘昭学着敏忠哥哥刚才的样子,帮厉大伯拿着他的考篮,“走吧大伯。” 厉鹗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 戴铎看着厉鹗这份落拓书生的模样也很感慨,如果这人知道帮他拿考篮的是什么人,就算名落孙山了应该也不会有太多遗憾。 厉鹗看着乖巧的小家伙,心底倒是只有纯然的温暖。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孩子,如果有一个这么样的儿子让他拿什么换都可以。 戴铎和弘昭打听好厉鹗的客栈,把他送到地方,戴铎还自掏腰包请这位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羊汤面。 夕阳橘红色的光芒里,弘昭站在喧嚷的街头跟厉鹗挥手告别:“厉大伯,你回家好好睡觉,三月三去青云观我们一起放生诶。” 厉鹗站在客栈门口,笑着跟他们抬抬手:“定去,定去。戴先生昭宝小友,你们快回家吧。” 戴铎拱了拱拳。 二人离开后,厉鹗还站在客栈门口没有进去,一阵暖风吹来,浓烈的困意涌上来,他才转身。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是厉老爷吗?” 厉鹗回头,见是一个穿着黑色直裰手里提着药箱的大夫,点点头:“我便是,请问你是?” 陈太医笑了笑:“在下是刚才离开的戴先生请来的大夫,厉老爷刚出科场,戴老爷特地请在下来个您瞧瞧。” 厉鹗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感动,科举结束的这两天最难请的就是大夫,戴先生真是客气了,“多谢。这边请吧。” 弘昭满足了接人以及照顾考生的愿望之后也没有回皇宫,他还要去马行街看杂耍。 戴铎说不过这个小道理一套一套的,交代道:“今儿个天有些晚了,你要看杂耍得让老师牵着你行不行?” 弘昭点头:“嗯。” 两人一直在马行街看杂耍看到月上柳梢头才准备回去,宫里雍正都派人出来接了。 弘昭坐在马车上跟出来接他的黑木说话:“黑木大伯,阿兰雅大伯习惯军营的生活吗?” 这话,还是他早晨听见他爹问十三叔的时候学会的。 雍正见过阿兰雅之后便直接叫怡亲王把人安排到了京城西山大营,且没有给底下的人打任何招呼,就是要看看阿兰雅在军营能不能收复人手。 现在不是阿兰雅受直郡王影响而被排挤的时候,如果他连普通的军营摩擦都处理不了,也没必要跟着年羹尧去西北。 延信身上还有着贝勒爵位呢,雍正当初派他去西北就是信重他让他去牵制年羹尧的,没想到他到了西北都照样被年羹尧整治的没话说。所以这个阿兰雅不能只有一身蛮力,更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个脑子。 听说阿兰雅这些年的遭遇,雍正对胤禔吹嘘的那些话保持怀疑态度。 如果是真正有处朋友能力的人,不可能这么多年都在外流浪漂泊吧。但雍正又很希望阿兰雅能给他惊喜,不需要完全取代年羹尧,只要能在西北掣肘年一二便可。 此时,弘昭这老成的话问得黑木哭笑不得的。 “听怡亲王说,阿兰雅在军营还好,给他带的那一个班都服气他。”黑木骑马跟在马车旁,回道。 弘昭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希望阿兰雅大伯能在军营实现自己的梦想。” 昭宝到现在还记得他爹见阿兰雅那天,他哭得有多伤心。 马车平稳地来到西华门。 远远的就听见西华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你快走吧,这里可是皇宫,怎么可能有你家的亲戚?再纠缠,便是直接送你去大理寺。” “我是来看我外甥的,他说想我了,上面让我必须来看看他,还让我在这段时间好好教他呢。” 这话被守门侍卫打断了,也是稀奇,这皇城打从建起那一天就没有被人找亲戚找上过吧,“你都到皇宫了,还有什么上面。快走快走,兄弟们不想找事,再换一班人你想走都走不了。” “这样吧,我这里有我外甥的照片你们看---” 夜色下的青年穿着长衫罩马褂,天都热起来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帽,后面的辫子也绑得松松垮垮的,一只手里扛着一个条纹蛇皮袋,另一边的胳膊下夹着一个半人高的粉色物件儿,与此同时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细瘦细瘦的人。 两人都是大包小裹的,尤其是那个细瘦人影,真是越看越诡异。 徐辉说着伸手从长衫两边开叉的地方掏照片,这姿势像是拿暗器。 宫门口的大内侍卫立即举起手里银光闪闪的红缨枪,“你要干什么?来人。” “别啊兄弟,对了,我外甥叫弘昭,我们都叫他昭宝,听说是你们皇上的儿子---”徐辉一边说一边将拿着照片的手递过去。 “舅舅。” 这话没说完,侍卫们听到这个解释正面面相觑的时候,后面的长街上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 “耀祖舅舅。” 弘昭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刚刚停稳的马车上跳下来,挥舞着小手朝那个熟悉的身影奔跑过去。 虽然弘昭知道他舅舅和姥爷烦人,但他从小就秉持着带他们走上正路的责任感,如今又是跟以前的家人分别良久,看见耀祖舅舅老欢喜了。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舅舅跟福惠舅舅打架啦。 徐辉的感动还没有浮现出来,就听到后面这一个称呼。 耀祖舅舅! 都怪他家那老太太,什么都跟昭宝念叨,自从老太太说过他小时候差点被取名耀祖,昭宝就认定了耀祖舅舅这个称呼。 问他为什么非要叫耀祖舅舅。 他大眼睛闪闪亮地就跟你说:“舅舅跟网上的耀祖一样。” 好悬没把徐辉气死。 不过现在看到飞奔过来的小团子,徐辉还是有点感动的,分开这么久小家伙竟然会想他了,很难不感动。 他姐真是牛啊,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生了个没有爸的孩子,等他看见那个倒计时找上门,人家才告诉他真相。 而那时,昭宝,都被他亲爷爷,康熙帝带到三百年前半年了。 他姐甚至神通广大到,没有给昭宝销户也没有被任何人查问。邻居问起孩子,她还大大方方说孩子跟着他爸生活去了。 鬼知道昭宝的爸,是那个抄家皇帝啊。 徐辉抱着扑到他怀里的小昭宝,眼睛里挤出感动(害怕)的泪水,以前会跟小家伙抢东西的他表现得多想人一样,背着大大的行李包半跪在地上抚摸着弘昭的小脸蛋,眼睛里泪光闪闪地激动着:“昭宝啊,半年不见舅舅想死你了。叫舅舅看看,瘦了没有。” 戴铎这时候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跟前,一听这说话的语气,心道果然昭宝的舅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弘昭奇怪地看了看他舅舅:“舅舅,你咋这么说话?嗓子坏掉了吗?” 徐辉:--- 白跟你甥舅情深了。 不过想到昭宝人家的爹真是个皇帝,还是抄家皇帝来着,徐辉勾出一抹特别灿烂的长辈笑容:“舅舅为了来看你徒步走了两里地,嗓子有点干。” 说着还咳嗽两声证明。 见他这么辛苦,昭宝总该觉得他这个舅舅老好了吧,没想到下一秒小家伙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王妈,立即无情地抛开他投入王妈怀抱:“王妈,你也来啦。昭宝好开心,昭宝现在跟着好多人玩,但是没有王妈还不习惯哩。” 戴铎听到“王妈”二字,立即精神一震地打量王妈。 王妈,神秘的残酷的博学的王妈。 他终于能见到真人了! 而王妈跟着徐辉到了这里后没人说话便自动休眠了,听到昭宝的声音,头部屏幕立即闪了闪,然后屏幕亮起,一双闪闪的大眼睛出现在明亮的屏幕上。 低头,扫描到昭宝的小身影,大眼睛变成弯弯的月牙状态。 第108章 助人为乐好 “昭宝, 王妈也很想你。九十八天零三个小时不见,你还好吗?” 这声音很温柔,但仔细听来却是呆板不自然的。最吓人的是她那个亮晶晶的方块脸, 当当当, 好几个侍卫手里的红缨枪都脱手了。 这个细瘦的人影, 祂虽然穿着人的衣服但他根本不是人啊啊啊啊! 而他们竟然和这个不是人的妖怪站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宫门侍卫后怕地冷汗直冒。 戴铎也是呆怔地看着王妈, 这这这,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啊? “啊啊, 妖---”不知是谁, 从嗓子里憋出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徐辉吓毁了, 要是王妈被认定为妖怪, 他和昭宝都危险, 忙不迭地解释:“众位大哥不要误会, 这是---”机器人跟古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徐辉飞速转动的脑子让他说出来的话成了:“这是照顾昭宝的神兽, 它不过会说人话而已。你们看看, 她一点都不会伤害人。” 这时王妈正弯腰把侍卫松口的红缨枪捡起来,扫描一番他们的面部说:“利器要拿好, 别伤到小朋友。” 徐辉注意着这群人的反应, 点点头:“是啊, 它很温和, 要是妖怪,你们刚才就被它吃了。” 弘昭牵着王妈的说:“你们别怕,王妈真的很好的。” 弘昭见到过很多猛然看见不穿衣服的王妈被吓一跳的人, 但是那些人都是吓了一跳之后便笑着和王妈打招呼。 被吓成侍卫叔叔这样的人,昭宝还没有见过。 宫门侍卫们看着软软乎乎鲜活气儿十足的小阿哥, 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而且说妖怪更是说错了话。 侍卫看着王妈,小心翼翼接过来红缨枪,确定这个僵硬又神器的东西真的不会伤人,便只有见到了神迹的激动。 “神兽啊,小阿哥果然是天上的仙女生的。” “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神兽。” 弘昭点了点头,他妈咪是仙女,老厉害老漂亮了。 王妈闪了闪眼睛,将这些陌生脸庞一一扫描,昭宝交谈的都是昭宝的朋友。 扫描完,王妈客气礼貌而又温柔地说:“大家好,昭宝的专属机器人,”徐辉手忙脚乱的去捂王妈的嘴,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下捂了寂寞,“以后王妈会为您提供竭诚帮助,有任何困难欢迎来请教我们家的小昭宝。” 弘昭站在王妈身边,笑眯眯地点点头。 才仰头看向徐辉:“舅舅,你为什么抱王妈?” 徐辉咳咳,小孩子不会说话不要瞎用词啊,他转头对着大家笑道:“别介意,别介意,昭宝的娘亲呢希望昭宝长大后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所以才给神兽打下了这么一个助人为乐的烙印。” 说到这个徐辉就是满肚子苦水,昭宝被神兽---呸---王妈带的,每次到了他家助人为乐得不像话,每次去姥姥家都给他倒垃圾,把他的剩盒饭半袋干脆面什么的给清理出过好多次。 他说还要吃呢,昭宝就跟他说剩久的食物吃了容易生病。 侍卫们甚至是戴铎,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都没有看出来徐辉苦水,感慨地看向昭宝,仙女真会教孩子啊。 弘昭一边牵着王妈一边牵着耀祖舅舅,快乐地跑进皇宫大门。 戴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昭宝有了亲人就不要他这个师傅了,忍不住心酸酸,侍卫提醒:“戴先生,您不进宫了吗?” 进。 戴铎还有很多问题呢,毅然决然地踏出一步。 “对了,我还是坐马车吧。” 身后传来马车声音。 探亲倒计时归零之后就徒步一个小时走在一条公路上来到这里的徐辉停下,“昭宝,舅舅腿疼,你爸家这么大,咱们还是坐马车吧。” 主要是,他想坐下古代的马车。 尤其,这是能够进出皇宫的马车。 弘昭正要安慰腿疼的舅舅。 王妈扫描周围环境,通过计算分析后认定这些路对昭宝的小短腿来说不合适,关节明显的手臂抬起,把舅舅给她穿上的衣服脱下来请昭宝给她拿好,然后咔咔两下变身成一辆正好能坐下弘昭的小车。 屏幕上的眼睛一闪一闪:“昭宝,你上来,王妈带你去找爸爸。” 弘昭好久没有坐王妈的变形小车了,立即开心地抛开舅舅坐了上去,他坐好后还不忘提醒王妈:“王妈,在这里要叫爸爸爹。你走快点,我们去找爹,让他看看你。” 嗖一声,王妈留下不掺杂一点尾气的烟尘。 被跑下来的徐辉呆愣愣地看着王妈的变形,眼底也是震惊。他只知道昭宝平日是被一个保姆机器人带着的,家里老太太在昭宝很小的时候带过一段时间,昭宝半岁之后便都是他姐从市场上买回来的这个王妈带大的。 但他一直都以为王妈只是一个简单的保姆机器人而已。 没想到王妈竟然能变形。 这变形金刚的一个造价,得几千万吧。 就算他姐毕业后奋斗打拼到开公司,但这养孩子也太舍得了,连他们住的地方都没有王妈这一个机器人贵呢。 马车的轱辘声停止。 徐辉身旁多了一个人,是扶着车子下来的戴铎。 戴铎站到徐辉旁边,同他一起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车灯,说道:“昭宝舅舅,这真是神兽啊?” 虽然戴铎没见过神兽,但是王妈这样的他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呢?传说中可是有诸葛武侯制造木牛流马助人运输的事情呢。 徐辉回神,看了眼戴铎:“嗯?啊,是啊是啊。” 敷衍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戴铎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果然是在忽悠他,此时脑袋被王妈的神奇冲击的波澜平静下来,也想起了昭宝曾经给他皇爷爷扎的扫地机器人。 这王妈,刚才自己也说了她是昭宝的专属机器人。 戴铎心里有数了,他看着徐辉说:“所以你们一家都是神仙?” 徐辉:--- 他牙疼。 古人不好糊弄啊。 话说自己是撞大运还是撞大运,竟然给逮到这么一个跨越古今的探亲。他就说吧,王妈不该带的,他姐偏让带,对他能来探亲昭宝还挺庆幸的样子,收拾了好几个包袱,连昭宝睡觉的小枕头都给装了进来。 本以为就算昭宝的爹是抄家皇帝也没什么的,暂不了解历史,还没看过抄家皇帝的腻腻歪歪剧情吗? 徐辉来的时候还很自信地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探望完了小外甥再收拾回去一些宝物什么的直接就发了。 没想到遇见的第一个人就这么不好忽悠的样子。 徐辉打了个哈哈:“小神仙,小神仙,不值一提。” “对了,我还不知道先生该如何称呼。”徐辉学着电视剧里文绉绉地说,两个时空相差只有三百年,口音变化不大,这时候的北京话有点北方几省的方言感觉,徐辉能听懂。 他说普通话,戴铎也能听懂。 戴铎惊奇地打量了一眼忽然有礼貌起来的徐辉,笑道:“在下戴铎,舅爷客气。” 戴铎? 那个老损的给雍正出主意最终让雍正在激烈的九子夺嫡中胜出的戴铎? 徐辉差点嘎一下抽过去,“你不是带孩子的吗?你咋能是戴铎?” 戴铎又惊讶了一下,什么叫“你咋能是戴铎”? “难道舅爷认识在下?”戴铎笑眯眯地问道。 徐辉连忙摆手:“不认识不认识,我可不认识你。” 三连否,一副很怕戴铎缠上的模样。 “你别叫我舅爷了,”徐辉就算是被他爸偏心的有些二世祖毛病,却实在习惯不了古人这些爷的称呼,“你叫我徐辉吧。” 戴铎:--- 直接叫你名字,皇上还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呢。 “徐爷,上马车吧。”戴铎笑着侧身,“咱们到下一个宫门下车,正好聊聊。” 刚还说自己腿疼的徐辉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走走,看看昭宝现在的生活环境。” 看向夜色下的紫禁城,三百年前的故宫,徐辉忍不住掐了大腿一把,大学时去故宫游玩的他绝对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走在如此鲜活的故宫里。 如果不是后来的软弱可期,这些东西都该完好的保存到人民当家作主的时候啊。 徐辉走着走着,还真忘了腿疼,迎面走过来一班换班走过的侍卫,徐辉抬手跟人家打了招呼。 侍卫们看了眼:这家伙吐了吧唧的,什么人啊? 戴铎观察着徐辉的反应,竟是一路跟了来。 徐辉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诶,你坐车啊。” 戴铎笑道:“徐爷第一次来,在下理应效犬马之劳。” 徐辉听得头皮发麻,这老谋深算的,说话都有文章啊。 正发怵着呢,咻一声,自家大外甥坐在闪着车灯的王妈变形车上飘过来,前面的侍卫都不走了,磨磨蹭蹭回头看。 小阿哥坐的那个眼睛比灯笼还亮的怪兽是什么啊。 弘昭朝舅舅和戴铎招手:“舅舅,老师,你们上来吧,我带你们一起去养心殿。” 戴铎徐辉连忙拒绝,这么点一个小车车,只能坐下这么小的一只昭宝,弘昭见他们两个大人不上来,就跟他们一起走。 王妈走得慢慢地,跟着二人的脚步。 遇到垂柳之类或者是地面不平的阻碍,王妈温柔的女声就会响起:“前面有柳枝,可能会影响成人视线,请昭宝舅舅和昭宝老师加以注意。” “前面地砖微翘---” 戴铎嘴角抽搐得厉害,他算是知道了昭宝的贴心都是怎么来的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养心殿在望。 弘昭眼尖,看到了站在养心殿门口灯笼下的爹,跟王妈说了一声,速度嗖一下加快。 宫门的来访者以及异常,黑木早就驰进报知,雍正得知昭宝舅舅到来,还带着会在昭宝睡觉时给他唱儿歌的王妈,便等着。 等来等去不见人,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坐在一头闪着光芒的飞驰神兽身上而来的昭宝。 “爹,爹。” 弘昭欢呼着,跳下车,指着咔咔变回人形的王妈说:“爹,这是我家的王妈。” 雍正眼睁睁看着趴在地上的神兽似乎在一伸懒腰之间,就流畅地直起身变成一个人的模样,金属光泽在灯光下烁烁闪光。 受惊比惊奇的感觉要大,遇到威胁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赶紧把儿子从地上抱起来,警惕的看着王妈。 王妈闪闪眼睛,扫描了雍正的面部:“昭宝的爸爸你好,昭宝的妈咪让我给你带好。” 雍正:--- 然后呢? 这就完了? 他记得当初阿媛很是依赖他的啊。 暖黄色灯光下抱着弘昭的身穿明黄色龙袍的高瘦男人,雍正帝,被抱着的弘昭一脸乖巧,父子二人都看向王妈。 画面温馨而又美好。 然而视线一移,就是两边站立着的不苟言笑的黄马褂侍卫,一重之外还有一重,威严森然的感觉无形中以那个中心散发开来。 徐辉沉默的有点久。 戴铎还以为人被吓到了,笑道:“徐爷不必担心,皇上的脾气很好的。” 徐辉看了看他说:“其实我是想到了一句歌词。” 戴铎:? 徐辉:“误闯天家~~~” 第109章 昭宝邀舅舅打架 戴铎疑惑:“什么?” 徐辉唱完了接下来的词, 戴铎终于对这位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识。 苏培盛脚步轻盈地走过来,笑眯眯道:“舅爷,请随老奴来。” 没有彻底被徐老头哄坏的徐辉还是很尊重人的, 点头回了一下礼:“您客气。” 苏培盛疑惑呢, 刚才舅爷唱的歌怎么是那个调调?还劝余放下什么杀? 不过, 挺好听的。 徐辉虽然见过大场面, 却没有见过这种人数压制的大场面,越走近越抖腿肚子, 雍正皇帝抱着昭宝的画面有多温馨, 旁边林立的黄马褂就有多吓人。 是,他一个人在外面住的时候是经常见到穿黄马褂的人, 但是那些人是真的很和蔼可亲的啊。 徐辉终于走到了养心殿大门口, 灯笼光影下, 雍正帝半明半暗的脸更吓人, 徐辉有种头皮发炸的感觉。 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不是跨越了时空, 而是来到了聊斋现场。 “舅舅, 你看我爹帅不帅?”弘昭一出声, 顿时让徐辉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这里是真实的, 不是鬼打墙, 不要自己吓自己。 徐辉干巴巴地笑了笑。 弘昭跟他爹说:“爹, 你看这就是昭宝最喜欢的耀祖舅舅。” 徐辉:--- 这一瞬间什么恐的都如过眼云烟, 忽然想打小孩儿了呢。 不过他该叫雍正皇帝什么,姐夫?不不不,可不敢。 “皇上, 草民---”脑子里想着双手双脚动作着,“给你请安了。” 请出了一股上坟的味儿来。 雍正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算了,以后免你请安。” 早就从昭宝只言片语中知道他们那里没有这些繁冗规矩的雍正并不觉得徐辉这样是不敬畏他,眼风不着痕迹地从那抖索的衣服下摆上扫过,温声道:“阿辉这一路上想必辛苦了,进屋洗个澡去去乏。” 徐辉差点没有被雍正帝口中阿辉吓死,这是皇帝吗?咋能这么对人这么亲近呢? “舅舅,我爹其实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的,你别怕。”温暖的洗浴房内,坚持跟舅舅一起洗澡的弘昭脑袋上缠着双耳白巾帕,拍着面前温水里的小黄鸭,身边还有王妈给他放着好多天没看的小哪吒,感觉自己幸福得能飞到天上去,所以听到舅舅怀疑他爹对人好的真实性,赶紧替自家爹解释,“你没来的时候,我爹对福惠的舅舅更好。” 徐辉松了口气,仔细想想也是这样的,雍正帝可是大清第一人,虽然有个抄家皇帝的名头,但在生活中应该不会看谁都像是欠了他五百万的。 上位者嘛,对下位者都是很宽容的,就连一个上市公司总裁都不会跟他这样的小人物较真,更别提一个皇帝。 所以,就算他刚才表现得很差,雍正帝应该也只会有种看小动物的可爱。 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徐辉放松很多,话说现在给他洗澡的可是紫檀木浴桶,拿到现代怎么着不估价三四百万? 更别提,这个浴桶还是昭宝洗过澡的。 他外甥竟然是皇帝儿子。 徐辉这时候才想起来笑,嘿嘿的,正好伺候他们洗澡的那什么叫魏珠的太监带了小太监出去弄昭宝要的橘子了,趁着周围没人,徐辉趴在浴桶边上跟弘昭说:“昭宝,你看舅舅来看你一趟这么辛苦,待会儿给舅舅找个漂亮姐姐照顾舅舅吃饭睡觉呗。” 弘昭:? 一双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地看着舅舅。 播放着小哪吒的王妈立即走过去对徐辉提起了警告:“试图带坏昭宝,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电击。” 徐辉赶紧投降:“王妈,王妈,少安毋躁,我就是YY一下。” 王妈这才回到昭宝身边,小家伙坐在水里好像是一只乖巧小雪人,王妈冰冷无情的方块面部都似乎显示出几分柔和来。 徐辉看着站在中式奢华低调风格房间里的王妈,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姐怎么想的,非要让他把王妈带来,就不觉得这两个风格很不搭调吗?算了算了,他还得在探亲期间充实自己,好给昭宝教一些一年级二年级知识呢。 如果以后每年都让他来探亲给昭宝教授知识,自己回去还不得再去学校充充电啊。 不过自己来回能带东西,回去了到文玩市场上走一遭自己就得成为百万富翁。 徐辉想着想着,又美滋滋起来。 弘昭好奇的小声音响起:“舅舅,你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洗澡吗?” 正美的徐辉嘎一下看向朝他转过来脑袋,比虎视眈眈还要可怕的王妈,忙着急地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有啊,昭宝,舅舅会自己洗澡,洗得可好了。” 一边说一边哗哗地朝自己身上扑水,确定王妈没有拿出来电击手才放松下来。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魏珠带着小普子等小太监进来,有两个大一点的过来给徐辉询问搓背洗头服务,徐辉赶紧拒绝。 双手捂着脑袋,脑袋上还戴着他在网上花五十块钱买的一个清末戏剧组的二手假发帽,听说清朝从多尔衮那时候强制剃头,留发不留头。 他可不想探亲外甥一次就丢了头。 “不用给我洗,我自己会洗。” 好家伙说着就给自己搓了起来,搓掉一个泥条子还挺尴尬的,再看弘昭,身边围着五六个小太监,小太监们不敢靠近呜哩哇啦播放着小哪吒的王妈,但照顾他家小外甥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的。 一个人给昭宝的小短毛洗头,一个给昭宝喂剥的一点都没有白络的橘子瓣,还有一个给昭宝剪手指甲--- 其认真周到,是现代任何一个洗浴会所专业服务人员都比不上的。 难怪他见到他姐问探亲的事情时,他姐会松一口气。就这样的,不养成个二世祖才怪呢。 “金豆,我不吃啦,一会儿我还要跟我爹一起吃饭呢,这些给你们吃。”徐辉循着声音看去,现在的小昭宝倒还是他记忆中的善良小模样,大眼睛看到那些小太监都是对小哪吒又敬畏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他还邀请小朋友似地说:“你们喜欢看小哪吒可以跟我一起看。” 小普子等人很惊讶,他们注视仙人,仙人不会生气吗? 弘昭摇摇头:“王妈很喜欢昭宝的朋友。” 在弘昭的鼓励下,几个小太监都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不多会儿,就看得脸上带着向往的笑意。 徐辉感慨,看来他姐一直教弘昭善良,连给王妈的程序都设计成了与人为善,就是早知道有一天要把昭宝送到他爹雍正帝的身边来。 “昭宝,”徐辉噗呲噗呲,吸引了认真看小哪吒的弘昭注意,“你说你爹对别人都很好,都是对什么人好啊,怎么好的?” 刚才似乎听到昭宝说了一个福惠舅舅,这个舅舅应该是昭宝兄弟的舅舅,徐辉琢磨着咱们都是当小舅子的,那身份起点相同啊。 如果雍正帝给那什么福惠舅舅有赏赐四合院金银珠宝什么的,自己也好有样学样啊。 白给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弘昭眼睛还在屏幕上,嘴巴说着:“我爹脾气可好了,对三哥好,对一个骂我爹的人也好,对福惠舅舅最好,把他推荐的人安排了很大的官。” 徐辉伸出手臂,在两人的浴桶中间挥了挥,弘昭终于看向了他问题多多的舅舅,不过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爹家的时候也害怕,就很善良地说:“舅舅,你还想知道啥?” 徐辉笑眯了眼,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觉得自家外甥值得舅舅心疼呢,“福惠舅舅是哪个?” 弘昭想了想,说道:“他把狗当儿子,他自己还不承认,他还说我打了他的犬子,很生气。舅舅,我五哥说他打架很厉害,你能跟他打架吗?” “好,”徐辉笑呵呵地答应,哼,都是小舅子谁比谁高贵,昭宝可是会被他的皇帝爹爹抱起来呢,“你知道他叫啥不?等舅舅熟悉了你们这里就去找他打架。” 论打架,他徐辉就没有输过。 沉稳的魏珠一边看小哪吒一边在心里哭先帝没看到小阿哥的王妈是何等神仙人物,还一边听舅甥两个说话。 听到小阿哥这个舅舅说要去找年大将军打架,顿时忍不住给他一个惊奇的眼神。 弘昭开心地说:“老师跟我说福惠舅舅叫年羹尧。” “扑通”,徐辉从浴桶边缘滑了下去,连喝几口洗澡水才在小太监们的联合打捞下重新坐回到浴凳上,浑身还在哆嗦。 弘昭看见舅舅掉浴桶,扑腾着小腿游到浴桶边缘抓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里盛满担心:“舅舅,你咋腿软啦?” 徐辉深吸一口气,被你给吓的。 金豆很有眼色,忙给这位舅爷捧上一个茶碗,“舅爷,喝口茶压压惊。” 徐辉接了茶托子,“咔哒咔哒”茶碗和茶托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就响了起来,暖和的浴房内一片安静。 徐辉用另一只手抓住手腕子,“咔哒咔哒”的声音还在。 徐辉看看众人,说:“如果我说我没有端过这样的茶碗,你们相信吗?” 魏珠等人为了照顾乡下舅爷的面子,齐声说:“信。” 用坚定的语气表示不仅信还非常信。 徐辉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喝了两大口茶赶紧把那个粉釉茶碗递给旁边的小太监,似乎是跟弘昭吐槽说:“这茶杯一点都没有咱们的水杯好用。” 弘昭嗯嗯,这时铜豆给他一碗白水,小手拿得稳稳的。 徐辉:--- 弘昭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跟舅舅商量:“舅舅,福惠舅舅都快走了,咱们什么时候邀请他来打架啊?” 徐辉直接气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让我跟年羹尧打架,我看你是嫌舅舅死得太慢。” 第110章 怂且有主意 弘昭嫌弃地看了舅舅一眼, 小声音嫩声嫩气,“好吧,我就知道舅舅只会吹牛。你小的时候在家被姥爷宠成了大爷, 以为自己是条龙, 但是你走到社会以后才发现自己是条虫。” 徐辉的嘴巴张张合合, 阿巴阿巴。 因为这话不是别人说的, 是他自己学了一个冷门专业走入社会找不到工作回了老家,然后跟小时候的伙伴在家喝酒时发出的至理名言。 当时, 昭宝妈, 也就是他姐要去一趟国外出差,不放心把小家伙和王妈放在家里, 送到了老家让老太太给带几天。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昭宝就坐在酒桌边啃猪蹄。 但是那个时候的昭宝才多大啊, 他才两岁半。 徐辉揉了揉阿巴半天也没说什么东西来的嘴, 看在这小子的爹是皇帝而且他现在就在人家的地盘上等等各种劣势, 他捞出来自己十年的耐心:“宝啊, 你知道年羹尧是什么人不?” 弘昭:“福惠舅舅呗。” 他太知道了。 魏珠耳朵动了动, 小阿哥的舅舅看起来却不像是一味混账的人,而且听他这个语气, 难道他认识年羹尧? “什么福惠舅舅, ”徐辉倒仰, “那是年羹尧, 虽然是大清从矮个子里扒出来的高个子的能打的,但你爹都要哄着才能斩了人啊,你还让我---” 话说一半周围响起扑通扑通跪地的声音, 徐辉脸色发白,糟糕, 说漏嘴了好像。 魏珠等人脸色更白。 小阿哥的舅舅是真的知道以后的事情吗?要不然他怎么如此清楚年羹尧的结局? 徐辉忙笑着跟屋子里的大家说道:“说笑的我说笑的,那什么,我哄哄我外甥,跟人打架不是好行为,你们都出去吧。” 魏珠手脚并用地起身,招呼着金豆等人出去。 徐辉又扭着脖子说:“你们可别在外面偷听。” 魏珠差点又摔倒,他深知年羹尧的势力,这些话传出去真要命的,所以出去后就严肃地警告金豆几个忘记刚才的话。 小普子,金银铜铁四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就看向窗户里,谁跟你似的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大家很担心只留下王妈照顾不好小阿哥。 这时脚步声响起,几人连忙侧身后退弓腰。 雍正和胤祥走上台阶。 胤祥每天早晚都要进宫,忙得脚打后脑勺,听说昭宝那个舅舅来了,还带着王妈,当下就要来看看。 雍正也是宠弟弟的好哥哥,就说他们俩应该洗好了澡咱们来看看。 “怎么人都出来?”苏培盛停下,小声问小普子。 小普子:“小阿哥和舅爷有话要说的样子。” 金豆低声说:“小阿哥的舅爷还不让我们偷听。” 胤祥满眼笑意,“四哥,看起来昭宝的舅舅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走到门口,光明正大偷听起来。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徐辉跟弘昭说话还是压低声音的,“那个年羹尧,真的杀过人你知道不?” 弘昭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知道啦。舅舅,那你咋知道的?” 徐辉摆摆手:“看电视,那家伙杀人如麻,你爹是不是要让他在外面打仗?” 门口的阴影处,雍正眼底泛起沉思,电视是什么东西?怎么以前从未听昭宝提起过? 胤祥看了四哥一眼,昭宝的舅舅还真知道情况啊。 不过年羹尧在西北打仗的事外面的人也都知道。 屋里。 弘昭站在洗澡桶的凳子上,“舅舅,这也能看电视知道?王妈为什么没有给我看过?” 王妈的触发指令就是王妈。 王妈顶着小哪吒屏幕转向昭宝:“根据数据库,昭宝和耀祖舅舅谈到的年羹尧雍正属于历史人物,昭宝还不到学习历史的年纪,所以王妈没有储存相关数据?” 胤祥很少被这么惊讶。 但是王妈金属质感的声音和她说出来的话,让胤祥心头泛起惊涛骇浪。 历史人物,他们对昭宝来说是历史。 雍正眼眸沉沉。 徐辉嫌弃王妈声音太大,挥挥手让她站的一边去,接着刚才的话说:“你舅舅我,杀过鸡没有?” 弘昭对舅舅姥姥姥爷一家的记忆很少,但份份鲜明,说道:“没有,你都大学毕业那么大了还让姥姥给你做饭,你只会煮方便面顶多会自己剥鸡蛋。” 徐辉脸黑,这小外甥怎么总是记他的缺点? 弘昭歪歪头说:“姥姥跟我说,你一点优点都没有,大学毕业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好了好了,”徐辉认命,在他家他吓唬小外甥这小子都能跑到老太太跟前告状,更别提是在小家伙的皇帝爹家里了,“舅舅想说的是,你让你连鸡都没有杀过的舅舅去跟杀过人的年羹尧打架,是不是让舅舅去送死?” 诶? 弘昭发现自己竟然让舅舅说服了,“舅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没用。” “噗。”门外的胤祥赶紧伸手捂了嘴巴。 徐辉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一点响动,他看着外面没有人影映在窗户上很放心的,被弘昭气得只能再次转移话题:“这个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啥你知道不?” 弘昭仍旧乖巧地表示自己不知道。 “年羹尧早晚得死。”徐辉舒服地靠在浴桶里,给自己身上淋着水,想看小外甥震惊追问的模样,“所以你干嘛还让我跟他打架?” 弘昭一点都不震惊,担心地说:“舅舅,我只是想让你跟他打架,他说我没妈咪还说我礼仪不好,我想让他见识一下我舅舅的厉害而已。” 这话给徐辉哄到了,一拍水坐直身体,问道:“什么,他说你礼仪不好?你一个小孩儿要什么礼仪?找你爹,诶,算了你爹且忍着他呢。等过两年,他不成样了,你爹准杀他。” 弘昭小眉头紧紧皱起来:“为啥啊,我爹对福惠舅舅真心好。” 徐辉抖了抖,想到昭宝说他爹也会对自己好,忙交代说:“昭宝,你得跟你爹说舅舅看你两个月就走,啥也不图,别让你爹对我好。” 弘昭的一张小脸上都是疑惑。 徐辉压低声音,用手挡住一边的嘴:“你爹想杀谁就对谁好。” 雍正咬紧腮帮子了,竟然在昭宝面前这么败坏他。胤祥好笑地打破昭宝舅舅带来的恐怖气氛,用气声说:“四哥,您对弟弟这么好不会是想让弟弟累死吧。” 雍正严肃地看了胤祥一眼,嫌他说话不吉利。 弘昭可不相信他舅舅的瞎胡说:“我爹对人都是掏心掏肺的。” “嗯,掏别人的心肺。”徐辉摇头晃脑,“不过昭宝你别难过,你爹虽然狠辣,但他是个好皇帝,骂他的人都是利益被他损害的那一批人。” 雍正:--- 胤祥无声笑。 弘昭说:“福惠舅舅为什么会被杀啊舅舅,福惠很喜欢他舅舅,没了舅舅多可怜啊,我们还是劝劝他吧。” 徐辉心说小孩就是傻,福惠舅舅死了对你才是好,因为你跟人家拼舅舅不大能拼得过,就算他领先三百年的认识但是看看现在吧,玻璃瓶啥的都出现了,无动力驱动的重工轻工都已经达到了古人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有的匠人手巧到能够手搓精密零件。 接下来要发展,必须是到电力那一步。 自己一个冷门专业学渣难道还能造出来发电站? 再说枪炮,自己懂的是AK型号,业余人员别谈制造,当然他是捎了几本书的,不过他丢掉大学课本五六年,根本看不懂。 所以一把手掐算下来,弘昭想在这里不被人欺负还是只能靠他爹。 对上外甥天真的眼神,徐辉总会有种家姐这个儿子善良到过分的错觉,也就不想跟他一个小孩分析死舅舅不死舅舅的优劣。 再说就年羹尧那样自大的人能听别人的调解,多的是知道了结果还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而且徐辉从小最不会的就是乐于助人。 徐辉喝了一口小太监放到这里的茶,这次拿茶碗就不咔哒了,果然他还是不习惯古人这种喝茶工具而已。 “昭宝啊,你太天真了,咱要记住,善良可以但是不能当圣母。年羹尧是自己找死,你劝他他也不会听你的。”徐辉咂摸着嘴里的茶香味,“咱们可以善良,但也要尊重他人命运。” 弘昭皱眉:“可是福惠就没有舅舅啦,他看见我有舅舅肯定会难过。” 徐辉:--- “放心,他这个舅舅还得有几年呢。” 弘昭叹气,决定救救福惠舅舅:“舅舅,你要不要跟福惠舅舅去学杀人?到时候你俩成了好朋友,你知道这么多肯定能救他。” 徐辉喷出一口茶,这个外甥是不是非得把他推进火坑? “不去,舅舅是来看你的。” “那你就是害怕福惠舅舅。” “我怕他?我是看他要死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你也学学舅舅,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说什么都别在意,只要咱们心里不介意就不委屈。等他死了在看,谁更牛。” “你这是精神胜利法舅舅。你不敢跟福惠舅舅打架,要承认。 “嗯嗯,承认。我怕死了福惠的舅舅,你爹家的哪个人我都怕。” 画面一转,斗嘴洗好澡的甥舅二人坐在养心殿,徐辉学着对面的人一样盘腿坐在炕上,端着前两年自己创业时学会的生意场上的笑容:“第一次见面,失礼了失礼了。那什么,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一声。” 胤祥抬眼,眼底是压着的笑。 这是要向四哥投诚? 投诚还是很能得到重用的,毕竟是昭宝的舅舅。再说,他们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历史。 震撼太大,胤祥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飘着呢。 雍正语气和善地说道:“你是昭宝舅舅,阿媛亲弟,便也是朕的亲人,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希望他能坦诚交代。 徐辉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试问一个皇帝跟你说亲人,你是会想到自己牛逼还是会考虑自己的脑袋? 110-120 第111章 王妈的不知道 “咳咳, ”徐辉笑道,“我也没想到还能给皇子当舅舅,感觉挺好的。我猜你们这么带了昭宝这么多天肯定找过我们家?” 胤祥点头:“根据昭宝的描述, 从南找到北。” “没找到吧。”徐辉一脸得意, “我家很难找的。” 胤祥呵呵一笑, 看向旁边的王妈, 昭宝正坐在边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小哪吒,王妈那个方块脸上散发出来的光芒都比他们的两根蜡烛灯光亮。 胤祥说:“这王妈, 不是神兽吗?我们找不到情有可原, 你们是天上的人啊。” 作陪的戴铎默默喝了一口酒,他刚才努力观察过王妈, 这个王妈根本不是有生命的东西, 她只是被人作出来的一件器物而已。 徐辉哑口无言, 这位大清十三爷不愧是雍正朝的常务副皇帝, 说得他好像都只能认了神仙身份。 可是认了一时爽, 他们要是跟自己要金丹仙丹什么的那就是火葬场了。 “咳咳咳, ”徐辉不好意思地道, “我们这个仙人只是自比仙人,我们徐家是隐世的相师, 能看人前程。” 戴铎:“咳咳咳。” 雍正放下茶杯, 一脸的兴味盎然:“你们能看相?给朕和十三看看。” 徐辉:他的目的不是给他们看啊, 瞎编?看得不准对以后的昭宝绝对无利益, 他还是挺想当当这古代的国舅的。 说实话,也有风险啊。 “怎么,我们看不得?”胤祥笑着问, 直达眼底的笑意很有感染力,徐辉却有点怕。 主要是他以前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大学时期的教授啊。 糊弄这封建集权最强盛时期的两位皇帝和王爷, 他连那个心理素质都没有。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半真半假:“观皇上王爷的长相,你们都是大富大贵的命。” 戴铎又咳嗽了一下,呛的。 这不废话吗? “但是,皇上虽然富贵却是个劳碌命,如果我没有看错,你最近在为钱财烦扰。”抄家皇帝为什么抄家,纯纯没钱啊,“如果你每天还是这么累,恐怕会影响寿数。” 苏培盛冷脸呵斥:“大胆,竟敢诅咒万岁爷。” 弘昭扭头看了看,在他的印象里他爹可好了,“舅舅,你骂我爹了?” 徐辉能哭死,还有他这是冒风险是为了谁啊。赶紧下炕,找鞋,“我说不说你们偏让我说,说了又说我诅咒。” 故意放任苏培盛的雍正是要等徐辉给出实话,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出。 徐辉跟弘昭说:“昭宝,你让王妈说说我有没有诅咒你爹,你爹每天熬夜工作,是不是很劳累,劳累的人是不是容易猝死?” 王妈听见谈话提到自己,分析,肯定了徐辉的话。 雍正:--- 胤祥:--- “我呢。”胤祥关心,自己不会也是累死的吧。 徐辉见他们没有因为说到这个发怒,说道:“其实你们两个埋头工作,都给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如果不加以纠正,我看出来的很有可能会成真。” 雍正说道:“按照你看的朕每日伏案工作,大概能活多久?” 徐辉瞪大眼睛,没想到雍正帝能这么坦然问自己的死期,犹豫了一下说:“大概,十三四年吧,我看不太清楚。” 雍正心底一沉,十三四年,那时候昭宝还不到二十,自己能把朝中的事理顺平稳地交到昭宝手里吗? 胤祥问道:“我呢?” 好像是开奖一样。 徐辉都被这俩人整不会了,怎么会有人问自己什么时候死好像是在问中奖号码一样?不太肯定地说:“你,比皇上还早。” 胤祥苦笑,看向雍正,“四哥,看来咱们从今天开始都要好好保养身体了。” 弘昭听到这么严肃的问题,不看电视了,坐到大人的酒桌上,他觉得十三叔说得很对,点头:“十三叔,爹,昭宝要你们永远陪着昭宝。” 徐辉抽了抽嘴角,他总算是知道昭宝为什么吃得开了,这小家伙被王妈的程序带得天生嘴甜,瞧把雍正帝和常务副皇帝一秒哄成翘嘴了都。 不过他们不对死亡时间震惊,是不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啊? 并不是的。 只是那个时间还没有到来不够紧迫而已。 戴铎顿了顿,其实他对自己的未来也很好奇,以前代替四爷去南方办差的时候碰见道士啊卦师啊都要停下来跟人家聊聊天。 这徐辉说他会看相,可不就引起了戴铎的好奇。戴铎当然不是这么好忽悠的人,但有王妈在身边呢,觉着这个徐家的“相面”应该有点说道。 于是经过几下犹豫,戴铎问道:“徐爷,奴才这个未来,您能看清楚?” 徐辉摆摆手:“戴先生,您客气了,您说我就好,”他哪敢听戴铎说一句奴才,“我给您看看。” 雍正把昭宝抱到身前,和胤祥对视一眼。 这家伙,浑不溜的,却能对他们问到的未来如此笃定,他刚才跟昭宝所说的历史人物绝对不只是忽悠小孩子。 徐辉盯着戴铎看了半天,说:“戴先生,您要是能保持初心,可以安稳终老,要是因为某些人的诱惑走偏了那就不好说了。” 会很惨的。 听说历史上的戴铎结局悲惨,具体咋悲惨他不知道,但应该是被雍正帝灭口了。 戴铎抖得杯子都拿不稳了,谢过徐辉,“我一定坚持初心,多谢徐爷提醒。” 徐辉这才放松了一些神经,发现跟皇帝他们相处也没有多么难,赶紧进行planB,“我一来这里就发现有一颗桀骜不驯的将星---” 雍正郑重,请欲言又止的徐辉接着说下去。 然后徐辉吧啦吧啦给年羹尧上了一堆眼药。 这一晚上,初次见面的四人在酒桌上聊到亥时,弘昭睡觉前还担心舅舅在他爹家找女朋友,迷迷糊糊跟他爹说不能给舅舅安排宫女姐姐伺候,舅舅脸大有人伺候都一动不动的。 徐辉心里都在滴血,他只不过是逗逗小家伙而已,小家伙还当真了,把他当成色狼防吗? 雍正摸摸弘昭的额头,“爹知道了,昭宝睡觉。” 随后,把睡着的昭宝熟练地交给苏培盛抱到里面去。 徐辉看得咋舌不已,皇帝带起儿子来和普通人也没有差别。 弘昭被抱去睡觉了,四个大人这才正式拼酒聊天。 但徐辉嘴很严,雍正胤祥戴铎三个人一起试探他都没试探出个什么真相。 历史人物,总要能说出来是多少年的历史人物吧? 他们一说到历史,徐辉就打岔,喝了半壶酒人还稳稳地坐在那里,说什么:“你们这酒这么没劲儿,早知道我给你们带一些好酒过来。现在这时候的烧刀子,我也能干一壶。” 雍正:算了,人还有防备心没必要一下子都问出来。 一时酒桌散场,雍正把徐辉安排到养心殿对面的乾清宫侧殿,徐辉乐滋滋,嘿他也能在故宫里睡上觉了,还是皇帝住的乾清宫。 嘿嘿。 小太监在前面引路,徐辉道谢着离开:“谢谢皇上。” 胤祥跟在四哥身边,在养心殿门口目送昭宝的舅舅过去养心殿对面的乾清宫,“看昭宝舅舅的行事,倒颇像是有点钱财的乡下财主的儿子。给年羹尧上眼药,也是为了昭宝吧。” 雍正轻笑一声评价:“有点脑子但不多,全身上下都是漏洞。阿媛跟他,很是不一样。” 胤祥抽了抽嘴角。 弟弟知道了,昭宝的娘很好。 雍正说:“他今天吐出来的绝对没有一半多,这几天你歇歇,多带带他,跟他聊聊‘未来’和‘历史’。” 胤祥点点头:“多谢四哥给弟弟放假。” “四哥,你把人安排到乾清宫住有什么打算?” 雍正弹了弹袖口,“朕瞧着耀祖挺胆小的,放在乾清宫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第一次觉得四哥挺不做人的。 胤祥同情了耀祖一把,笑道:“徐辉,字耀祖。看来他家人对他期盼很高,可惜未成才。” 清朝的白酒有二三十度是少说的,徐辉还是有点上头了,在小太监带领下走到灯光跳跃的房间,“你去忙吧,我这儿没事了。” 小太监迟疑:“奴才在外面值夜。” 徐辉不了解清宫的规矩,行,值夜就值夜吧。 脱了衣裳躺到床上就呼呼大睡,他从小有父母溺爱,习惯不操心,即便成长了知道在社会上混得艰辛,还是没有操心那根筋。 躺下秒睡。 一觉睡到大天明。 弘昭睡醒就找舅舅,小普子铜豆蹲在面前哄他穿衣服,“舅爷在乾清宫呢,您穿好衣服就能去了。” 弘昭点点头。 正穿着衣服的时候,王妈胳膊保持着一个姿势走过来,扫描了一下当前环境,“昭宝,四岁的小朋友要开始学自己穿衣服了。” 弘昭更听王妈的话,忙表示要自己学穿衣服。 小普子铜豆一脸为难,硬着头皮跟王妈对话:“您,能不能让我们照顾小阿哥,小阿哥还这么小自己穿不好衣服的。” 弘昭努力系着纽扣,“你们要发起跟王妈的对话要喊王妈。” 啊? 刚才的话已经用完了两人的勇气。 弘昭替他们说,弘昭跟王妈表示小普子和铜豆想要照顾他穿衣服。 王妈分析了半天,说:“昭宝,不要欺负剧组小朋友。” 弘昭:--- 雍正从乾清宫光明正大殿大朝回来的时候,昭宝坐在高凳子上,不穿衣服就是一身银白的王妈坐在小凳子上。 只见弘昭的小手指在王妈那张方块脸上戳来戳去。 雍正被昭宝唬了一跳,虽然怀疑王妈不是神兽变的,但王妈也不简单啊,一步跨过去就把昭宝从高凳子上提了起来。 昭宝小脸疑惑:“爹,咋了?” 雍正:“你在干什么?王妈能被你戳脸吗?” 弘昭没有他舅舅那些心眼子,跟他爹解释说:“我给王妈重新设置一下识别系统,要不然她总以为我们是在剧组。” “什么是剧组?” “什么是系统?” 雍正一头雾水地抱着弘昭坐在高凳子上,看着小家伙短短的手指头在王妈脸上一条条文字后面点来点去。 【是】【否】看得雍正眼花缭乱,给苏培盛要来老花镜才接着看。 条例过得太快,弘昭一会儿点完啦。 “好了爹。”弘昭说,“我们可以来向王妈提问啦。” “王妈,什么是剧组?”弘昭对王妈很有信心地等着,几秒后得到王妈的一条答案,“很抱歉昭宝,王妈没有收录这部分内容。” 雍正:--- 弘昭皱皱小眉头看向爹:“爹,王妈以前真的什么都知道。” 雍正温和道:“爹相信昭宝。” 没有的内容会不会是阿媛不让他提? 弘昭:“---王妈,系统是啥,你给我爹说一说。” “系统有两种词性,一是副词,可以形容从宏观场面来处理一件事,一是名字,指的是手机电脑机器人等只能内部装载的运行体系。” 雍正一头的雾水更加浓重了,好像听了个半懂。 雍正想了想,跟昭宝说:“你问问王妈,知不知道爹?” 弘昭问:“王妈,你知不知爹?” 王妈歪歪头,“昭宝,你学过这个词,爹是爸爸的古称,现在有些人仍然保留着这个传统的对父亲的称呼。” 弘昭笑起来,道:“王妈,我说的是我爹。” “昭宝的爹是名人吗?” “我爹是雍正,是当皇帝的哦。” “抱歉昭宝,王妈没有收入雍正相关内容。但是王妈可以帮你解释皇帝的意思---” 安静的养心殿只有王妈的解释,“皇帝是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代表着地主阶级的利益,具有独裁性专制性,这个职位已经成为历史。提醒昭宝不要沉迷角色扮演。” 一屋子的人都被吓得脸色惨白了。 弘昭看他们吓到了,忙提醒王妈不要吓人,“我们不是角色扮演,我爹是真的皇帝。” 王妈便妥协了:“好吧,小皇子。” 雍正眉眼沉沉,王妈是从多远的历史来的,竟然连皇帝都没有了。 弘昭又笑得眉眼弯弯,然后便跟在王妈身后去刷牙洗脸。 小普子看着自己洗脸擦脸,还会自己去上恭桶的小阿哥,忧心忡忡,小阿哥什么都会自己做那以后他们干什么啊? 铜豆小声提醒他:“练武,我们就能保护小阿哥了。” 小普子深以为然,赞同地看了铜豆一眼:“你说得对。” 弘昭洗漱完还没有看见舅舅,找爹去问:“爹,我舅舅在哪儿。” 吃过饭他想带着舅舅去给五哥炫耀一下,虽然舅舅不敢跟年羹尧打架,但他还是有点厉害的,比如舅舅能一口吃下去一大碗面条。 第112章 昭宝舅舅没特长? 雍正想到刚才乾清宫奴才的回禀就忍不住按额头, “你舅舅还睡着呢,昭宝先跟爹用早膳。” 弘昭坐上凳子,认真地跟爹说:“可是如果不叫他起来, 舅舅能睡到中午。” 雍正手里拿着的筷子一顿,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这不纯纯一个二世祖吗? 于是哄昭宝说:“那昭宝吃过饭再去叫你舅舅起床。” “嗯。” 弘昭抱起碗乖乖喝粥。 * 徐辉昨天受到的惊吓有点多, 为了跟雍正那些心眼子在脚趾头上都有长的人说话不被抓到身份把柄,他一直绷着心神,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沉。 正做梦带了很多瓷器回去被人疯抢, 一睁眼就看见背着外面光影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吓得他赶紧捂住身前的被子喊道:“谁啊。” 雍正抽了抽嘴角。 然后徐辉才想起自己昨天的神奇经历, 他见到雍正帝和怡亲王胤祥了, 绞尽脑汁地跟他们聊天(单方面忽悠), 而且还有半年不见的小外甥昭宝。 徐辉唰一下起来, 这不会因为他睡懒觉被拉出去打板子吧。 “我太累了才睡这么晚的。” 雍正对昭宝的舅舅又多了一个评价, 心大。 弘昭笑眯眯地对舅舅说:“没关系的舅舅, 你快起来, 昭宝带你去看看我爹家有多大,我爹还有很多媳妇呢。” 羡慕吧。 雍正:--- 徐辉抽了抽嘴角, 这不是傻小孩吗? 王妈带孩子的能力不行啊。 徐辉三两下穿好衣服, 一摸头才发现帽子掉了, 露出寸头, 瞬间觉得脖子上的脑袋摇摇欲坠。 大清皇帝可不会跟他讲道理吧。 雍正说道:“朕知道你们家乡的风俗,不必戴那顶帽子了。” 这给笨的,还没有顶着毛茸茸小短发来的弘昭会说, 就这样的来教弘昭,雍正一点都不放心。 徐辉松口气, 看了看脸蛋红润精神头极好的小外甥,这小家伙还挺聪明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的竟然让这些人没有把他们误会成刚还俗的和尚。 一行人从乾清宫东边的侧殿出来,经过光明正大殿的时候,弘昭指着里面说起他刚来的时候在那里举行的皇爷爷葬礼。 “我皇爷爷就是在那里躺了好多天,来哭我皇爷爷的人可多了。”弘昭跟舅舅说,“比我姥爷死的时候的人多了特别多。” 什么? 康熙帝在那停灵了? 那康熙帝才死了多久? 徐辉头皮发麻,再听下一句,头发都竖起来了,哭你皇爷爷的人当然多啊,他们是皇帝家庭我家啥家庭,亲戚都没有爱新觉罗家的零头多。 不过他竟然在康熙帝停灵的乾清宫睡了一晚上,怪不得觉得那屋子里阴森森的。 “你爷爷,”嘴里刚出来一个S,就收住了,古人规矩大,皇帝死了和一般人死了叫法都不一样,徐辉用文言文问,“去世多久了?” 见舅舅竟然在害怕,弘昭说:“没有多久吖。但是我爹早晨都在那里上班,好多人说话,都没有把你吵醒吗?” 徐辉笑了笑,胳膊上已经起鸡皮疙瘩了,“没有,舅舅睡得很好。” 但是今晚有点不敢住了呢。 诶,让雍正给他换个地方?不敢提。 出去住?自己身上没有银子,一晚上都住不起。 思来想去,徐辉决定晚上跟昭宝说一声,让王妈去给他做伴。 徐辉一路想着跟进了养心殿,然后发现一大桌子满汉全席,弘昭站在桌子边,给看花眼的舅舅说:“这是五香酱猪蹄,九叔特别爱吃,都快把自己吃成大胖子了。” 徐辉笑着拿起筷子,“你们家还吃猪蹄呢,我尝尝。”满汉全席真的已经是到了烹饪的集大成程度,但是你们家就没有比较高大上的菜吗? 弘昭点点头:“这是燕窝鸡汤。也很好喝。” 徐辉一筷子一筷子吃着,终于察觉到不对,“你们都不吃吗?” 周围站着很多人看他吃饭,为什么会感觉如此怪异? 弘昭的小脸上都是笑意:“我们已经吃过了,你要吃馒头还是饽饽?” 徐辉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饽饽吧。” 雍正看了会儿,只确定一个非常肯定的信息,昭宝的舅舅真的很心大,似乎真是一个付不起的阿斗。 但这个阿斗再扶不起来,为了昭宝也要扶一下的。 雍正发愁地想着如何昭宝的亲舅舅安排一个什么样的短暂职务,才能让他在最大限度上给自家宝亲王的面子上增光。 胤祥在进宫的路上遇到了哥哥们,皇阿玛驾崩后就不怎么一起出现的哥哥们都出现了。 “三哥,五哥,七哥?” “八哥,九哥,十哥?” 胤祥明知道是昭宝舅舅昨天出现在宫门外的消息在外面传开了,却故作不知:“你们怎么来得这么齐?” 胤祉笑道:“十三,你别跟哥哥们打马虎眼,昭宝家来人了吧?都是实在亲戚,还不能让我们去见见?” 其他几人点头。 对昭宝的外祖一家,宗室里都是充满好奇的。 雍正还得在皇宫大摆宴席才成呢。 胤祥笑了笑,徐辉加上王妈,能让这些哥哥们再也不敢在昭宝的身世上动手脚了,“三哥说得很有道理,那咱们一起过去,然后弟弟先进宫向皇上请示一下。” 胤祉笑着点点头。 十三在皇阿玛活着的时候没怎么办过事,老四把什么都交给他办理的时候大家还等着看好戏呢,没想到人家十三撑过来了。 不仅如此,瞧瞧人家这滴水不漏密不透风的。 “好吧好吧,你先去跟皇上说。”胤祉如此说道。 几人骑着大马,很快就到了日常进宫的西华门。 胤祥属于能刷脸进宫的,竟是马也不用下,走到下一个能看见养心殿的宫门才下马,胤祉一行人站在门口看着直接骑马进宫的胤祥,心底竟然都涌起一股怪异的羡慕情绪。 老四,好像,大约,对真心帮他做事的兄弟也不错。 一群以前能刷脸进宫的亲王贝勒站在宫门口正等着的时候,有两个小子走了过来。 弘时和弘旺。 自从阿玛生病,弘旺就不经常进宫了,他倒也不只是为了阿玛,弘历看他也挺不顺眼的。 对自己定位很清晰,最高指望是能建功立业得一个铁帽子亲王,弘旺认为自己没必要跟一位皇子比较。 所以除了上次吃窝窝头见了弘昭一次,竟是十几日没见了。 弘旺今天刚出门就见到弘时,弘时对他真跟亲弟弟一样,让弘旺都不能因为他曾经指责自家阿玛用失败的经验教他的事情生气。 弘时看见他,热热情情地说:“弘旺,皇额娘和额娘都让我进宫去,昭宝舅舅来看他了,你随我见见去。” 弘旺愣了一下,点头:“走。” 然后就是现在,两个小的跟没有提前递牌子临时进宫便要找规矩在门外等候的大的们打过招呼,笑着说:“叔叔们,我们先进去了。” 老阿哥们:---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都在一瞬间翻涌上来。 两个小的走过去后,又来了一个老的。 胤祹被哥哥们齐刷刷的眼神看得,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不是看他吧,要不然怎么眼神如此奇怪? “三哥,”胤祹不确定地问,“你们在看什么?” 胤祉摇摇头,“什么也没看。” “你们有事求见皇上?”胤祹问,“怎么不进去?” 兄弟们扯了扯嘴角。 胤祹“哦”了一声,“你们是临时起意来的,得等里面的同意。” 就算雍正大部分时候都会见兄弟们,这个过场却是要走的。 所以说当初谁不是最想要这个位置? 胤祹摇摇头,“那弟弟先进去了。” 胤俄看他这模样不是好嘚瑟的,就损他,“十二跟咱们不一样,皇阿玛老了老了才想起你这么个儿子来,风光还没几年呢,又要开始做杂事了。” 叫你能,雍正不还是不信任你? 皇阿玛大丧才过一个月就给你的内务府差事撸了,现在做什么呢,管管宗人府的玉牒,擦擦供桌吧。 胤祹眼眸垂了垂,他总算知道老十为什么一辈子都要跟老八混了,他这个不会说话的嘴不管谁跟谁都会最终被人踢出局。 也就只有老八从小脾气好才能忍他。 胤祹说道:“十哥此言差矣,只要是给皇上办事,便都涉及军国的大事。” 胤俄哈哈哈笑,“十二,我看你也早晚被老四踢出宗人府。” 胤禟胤禩都阻止老十,“十弟,少说两句。” 胤禟然后笑着对胤俄说:“十二,你是昨天递的牌子,有事?” 胤祹心说有事也不能跟你说啊,便只笑了笑。 “看来你还不知道咱们家来了一门好亲戚,”胤禟说着看了看众兄弟们,“咱们可猜不到十二在忙什么大事啊。” 胤祹眼皮子一跳,老九向来有些野路子,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胤祹拱拳:“弟弟就先进去了。” 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别啊,你不问问亲戚是谁?” 胤祹看了看齐全的兄弟们,想了想最容易让所有人都过来看热闹的,瞬间有点猜到了:“难道是,昭宝外祖家来人了?” “嗯呐,可不是,昭宝的亲娘舅,俗话说娘亲舅大,人家徐家给我们家养出来这么懂事的孩子我们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一番?” 胤祹:这凑得挺不巧的,但好在并不影响他的事。 胤禟说了这么多竟然没从胤祹脸上看出什么来,由不得暗暗惊奇,此前竟然是一直小看了这个单打独斗的弟弟。 第113章 昭宝舅舅的自私 几人来到养心殿, 老远就听到一阵说话声从窗户下传出来。 “舅舅给你们都带了礼物,这些娃娃你们分。弘历,你是弘历啊, 来这个孔雀玩偶是你的。” 接着是弘历的声音, “多谢徐舅舅。” 弘历很平静, 不像是有多么惊喜, 看来昭宝舅舅带的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不用客气,”那道声音吊儿郎当的, 兄弟们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这是弘昼呗,昭宝刚才念叨你呢, 听说你想见见我?给, 这是给你的。” “这是, 什么啊?”弘昼这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肯定。 弘昭的小声音里却满是雀跃:“是个玩具唢呐, 里面有音乐。” 可能是说着的时候给打开了, 随即便响起一道震动门窗的拉长的刺耳声音。即将跨过门槛的兄弟几人狠狠地一顿, 这是什么鬼动静? 接着是弘昼不可置信的声音:“徐、徐舅舅, 这是哀乐。” “什么哀乐,这是哀乐吗?你放着吧, 以后总归是有用的。” 兄弟几人都很无语, 这话说的, 难道是暗示弘昼以后早晚都得死, 才是总归都能用得上的意思? 弘昭这个舅舅怎么听说话一点都不像是正经开路呢? “舅舅,你还带了啥?”弘昭追问的声音响起,很有面的感觉。 大家先进去见了见雍正, 然后才一起来到东明堂,只见东明堂的炕上以及炕的周围坐的坐站的站, 一圈人围着盘腿靠窗而坐的青年就是那个孩子王。 “昭宝的小枕头,昭宝喜欢的草莓熊,还有牙刷子、牙膏,你爱吃的圈圈糖。”徐辉脑袋扎在兜里翻了翻,“只有这些,没有了。” “没有了?” 弘昭和他的哥哥们都不相信,因为舅舅手里的袋子还重着呢,有很多东西的样子。 徐辉拉上拉链,“真没有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行李,”看到小外甥控诉的眼神,赶紧地解释:“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多哥哥啊。” 弘昭:“那你这么大的袋子里都是什么?” 弘旺等人看着昭宝舅舅那个一拉就严丝合缝的包袱,很想说他们不挑,给一个这样的包袱当礼物就够了, 这时,胤俄嘲笑弘昭:“昭宝,你说你舅舅如何的,我们还以为你舅舅多厉害呢,来看你竟然不舍得给你捎多少东西啊!” 徐辉闻声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一群人。 诶呦喂,他以前也看电视,印象中九龙夺嫡的结局挺惨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呢?昭宝爹,雍正帝他不是已经登基了吗? 徐辉示意小外甥给他介绍,这人谁啊,一脸欠扁样。 弘昭嫌弃耀祖舅舅不会来事儿,让自己在哥哥们面前丢了面儿,“那是我十叔。” “师叔,我舅舅给我带了牙刷,你都没有。” 胤俄一点都不在意,牙刷子,刷牙的刷子呗,他没有可以让人做啊,一天能做出来上百只。 所以昭宝的话根本没让胤俄放心上。 没想到这边,徐辉张口就是:“十阿哥。” “哎呀,十阿哥你好啊。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到你这么个,”活人,“人物,失敬失敬,” 徐辉的惊喜让众人惊讶。 而一大把年纪的胤俄:--- “昭宝舅舅啊,你年轻,又是从乡下来的,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其实呢,爷现在是郡王,敦郡王。” 徐辉觉得小宝十叔这一开口,确实是挺欠扁的。 “敦实的敦吗?”徐辉真的不理解以前这些皇子的封号都有什么意思。 敦实? 其他人因为这个理解嘴角抽搐。 昭宝这个舅舅挺有胆儿啊。 弘昭点头同意舅舅:“就是敦实的敦。诶,我觉得九叔更应该叫敦郡王。” 胤禟笑得牙花子都龇牙出来了,“为什么啊弘昭?” 弘昭看了看九叔让人放心的体形:“因为九叔比十叔更敦实。” 胤禟脸上的笑容秒消失。 徐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不嘻嘻,无痕切换。 他过来之前,他姐是不是还担心弘昭从小被她教得过于善良会被三百年前的古人欺负呢? 现在看来,昭宝就是活脱脱一个清宫魔丸。 胤俄就没有徐辉的含蓄了,当场笑得直不起腰来。着了胤禟一脚踹,弘昭这个小家伙说我胖你还笑呢? 胤俄捂上嘴扭头继续笑,谁让九哥这些年猛吃,不然昭宝能说他敦实? 胤祥这才把大家介绍给徐辉。 徐辉昨天面对面跟雍正帝喝过酒,还在乾清宫睡了一晚上,胆子练了出来,站起来,就站在炕上朝这些人拱拳:“大家好,我是昭宝的舅舅,徐辉。” 这不文不武的行礼方式---更看得出来是普通人家了。 众人对昭宝身世的兴趣瞬间失去了一半。 胤祥补充介绍:“徐辉,字耀祖。” 听听吧,人家正儿八经的有字,是一个文人呢。 胤祉胤祺等人点点头:“耀祖。” 徐辉差点从炕上栽下去,因为这个耀祖的字,脸色十分精彩,然后看了昭宝一眼,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外甥坑这么惨。 弘昭问道:“耀祖舅舅,你脸上的肌肉怎么抽了?” 徐辉:啊啊啊啊毁灭吧。 众人见过之后分别找凳子坐下来,开启了不熟悉的亲戚间客气地寒暄。 胤祐脾气很好,问的是最不让人为难的事:“耀祖啊,你们是哪里人士?” 徐辉:二字一出,总觉得这些人都在嘲笑自己。 胤祐见他沉默,还以为是不好说。 殊不知,耀祖的脑细胞都快要分裂过速晕倒了,他们现代的老家按照地理划分现在是什么省份来着? 说了具体的位置他们找不到人,会不会觉得他们徐家的背景有问题? 听说现在汉军旗后妃生的皇子都没有优势呢,万一他们找不到地方再把昭宝和白莲教的联系起来不就完蛋了吗? “徐家是隐世家族。”胤祥温和地微笑着,代为解答。 徐辉脑子一亮,是啊,他昨天为了坑年羹尧帮自家小魔丸报仇就是这么编织的谎言,没有经历过大场面临场应变能力有点差。 “是,我们家隐居,一般人找不到我们家的路线。” 胤祹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就是说你们家虚玄缥缈。” 徐辉点头。 众人:--- 十二都给你挖好了坑你还点头呢,你家虚玄缥缈那不是说你说谎,甚至下一步就能怀疑弘昭的身份。 徐辉乐呵呵的,一番聊天下来,对这些人的话听了个三分明白,就这三分还是他走入社会后练出来的人情世故。 “昭宝,你的伯伯叔叔们都是好人啊。”各种问题抛到口干舌燥后,人家一点都没有听懂,还这么真心称赞他们,着实让习惯了官场上一句话八个拐弯还带来回的众人很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 弘昭点点头,一脸得意的小模样:“是吧,我可喜欢我的伯伯还有叔叔们了。舅舅,你真的没有给他们带礼物吗?” 徐辉表示没有,他以为昭宝的这些叔伯在争夺中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来前一天又要跑车又要准备礼物,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来得及查了查弘昭最有名的几个哥哥。 要不然他能连年羹尧也有外甥在皇宫都不知道吗? 弘时作为广大没有礼物收的人员之一,也替弘昭嫌弃他舅舅来,太没有皇子舅舅的风度了。 徐辉安慰小外甥说:“以后我再来的时候给他们带礼物好不好?” 弘昭叹口气,“好吧。” 舅舅都没有捎礼物给叔叔伯伯们,还怎么让他收回礼啊? 徐辉暂时没有想到这么善良的一点,跟小外甥说完悄悄话,笑着抬头和大家重新聊天。 “你们平时都干啥啊?” 胤禩微笑:“衙门里做些事,耀祖熟悉了之后倒是可以去替皇上做事。” “是啊是啊。”胤俄无比赞同,这小子绝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徐辉听到耀祖二字,眉心就是抽搐一下,但是他根本不想解释这个称呼在以后的社会有多丢人,不想解释便只能一直听昭宝的叔叔伯伯们很温和友好的“耀祖”二字。 “耀祖啊。”胤祉忽然问道,“之前我们都听昭宝说手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鸡?” 徐辉默默地看向坐在桌子边玩着小玩具的昭宝,眼底的惊的给到昭宝:你连鸡都说啦? 弘昭觉得舅舅的眼神好像是在说他笨,小小的嘴唇一翘,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舅舅,你带着手机呢。我都看见啦,而且你的袋子里那么沉,还不是礼物,那些都是充电宝。” 是的,徐辉来之前带了足足一百个充满了电的充电宝,按照每个充电宝能充两个手机的电量以及长期不用的损失来算,这一百个充电宝应该足够他在大清带外甥两个月。 但是徐辉只是打算睡觉前偷偷玩手机,没想到这才来第一天就被发现了。 难怪这小家伙刚才一直向他确认有没有给其他人带礼物,他又是觉得自己这个舅舅自私了吧? 真不是舅舅自私,舅舅没有手机一天都活不下去啊。 胤俄胤禟都好奇地欠身,“昭宝舅舅,你竟然带着手鸡?” 胤祹跟着高深莫测地感叹了一句:“这鸡倒是安静,不知放在哪里?” 受到想象力限制的众人很想马上一睹为快,瞧瞧弘昭扎的那种方块鸡是如何能看到“小姐姐”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午写了半天修仙直播那本,回来一打开只剩最后一段,差点哭出来,写这边的更新都受了影响。 下次写完一定马上上传啊啊啊 第114章 我有一个问题 徐辉被一群人围着问手鸡安静和手机小姐姐的时候发现自己才是被想象力限制的那个, 昭宝竟然是略微一宣传就让这些连电都没有见过的古人对手机充满求知欲。 昭宝把什么都漏出去了,徐辉嘴硬不了,只得把放在最里层衣服里的手机拿出来, 放在桌子上, 破罐子破摔的表示:看吧看吧。 你们还能看出花开? 一群人果然是围着桌子上黑色镜面的手机, 百思不得其解。 弘时问道:“这是鸡?” 徐辉没脾气地解释:“机器的机, ”拿起来晃了晃,给他们示意开关, 见那个黑色的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还有一朵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都有的向日葵。 没见过世面的老阿哥小阿哥先是受惊地后退一步,随后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凑近去看。 “这就是, 手机?”胤俄不小心伸出了手, 然后被一直很宠他的八哥给拍手背打了回去。 胤禩:“神仙之物, 不可随意碰触。” 徐辉忍着笑, “不是神仙东西, 就是我们家那边的人做的小机器。” 哈哈哈忽然觉得这么装逼也挺爽的。 弘昭看了舅舅一眼,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无奈, 小大人似的叹口气。 胤祥见过王妈,接受起手机来挺容易的, 伸出手把小家伙抱起来, 逗他说:“昭宝, 怎么了?” 弘昭摇摇头:“十三叔, 我以前都没有见过叔叔伯伯们这么没有见过大场面的样子,对咱们这里的穷忽略太深了。” 啥? 徐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昭宝这张嘴就没有饶过谁, 但是他对他爹这边的亲戚也太毒了吧。 这些皇子在昭宝看来难道是从穷山沟沟里出来的? 胤祥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学着昨天见过的王妈式鼓励说:“有咱们昭宝呢, 等昭宝张大了带叔叔伯伯们赚钱咱们就不穷了。” 胤禩直起身,视线终于从手机上收回,不赞同地看着一副亲爹样的十三,皱眉说:“十三,孩子才这么点大,别总是教他俗务。” “随便扒拉就能返回主界面,傻瓜式的,”徐辉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眼说话的这位,昭宝的八叔,最后也会死的那个人,但是瞧他这个样子对昭宝非常关心啊。 “八阿哥。”徐辉说。 胤禩回头。 徐辉看到人眼神不对,忙说:“我不知道您现在是什么爵位,不知道该怎么叫您,所以---” 胤禩微笑着说道:“好长时间没听见有人喊我一声八阿哥了,竟是有种恍然间回到年轻时候的错觉,你直接叫我八哥吧。” 八哥? 徐辉感觉毛毛的,晚上特地问弘昭对他八叔是什么印象,小家伙只有一句“八叔老好了”,现在徐辉却一点没感觉出来好,总觉得这个老八让人捉摸不透。傻呵呵笑道:“八,八,八哥,我看你对昭宝挺好的。但是我觉得,赚钱不是俗务,得让昭宝从小知道钱的重要性。” 如果昭宝只会花钱,以后的人不还得落后被挨打?他学习不好,这些大事却是知道的。所以徐辉觉得自己应该开口,不能让昭宝被现在的老思想教坏了。 胤禩笑道:“这是你们那边的风俗?” 徐辉摇摇头:“不是风俗,有句话你们我觉得你们得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钱干啥都是空谈。” 这话说得很通俗,但却是至理名言。 众人不由正视起徐辉来,这人看起来跟街上那些二世祖一个样子,见解却非常独到。也是,一般的家庭能养出昭宝那样的孩子来吗? 他们刚才小瞧徐辉,还真是被以前的想法桎梏了。 这时,徐辉因为跟胤禩说话放到一边的手机被弘时那在了手里,不知按到了哪里,本来有一个个彩色图标的那一页不见了,成了一个被黄色线条圈起来的黑色框框。 弘旺弘昼弘历几人齐齐看向弘时。 弘时一慌,赶忙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耀祖舅舅,不是我。” 徐辉听到耀祖两个字就是深吸一口气,正要过去,胤祥已经抱着弘昭过去了,弘昭一瞧就安慰他三哥:“没事三哥,你点到了照相机。返回去就好啦。” 小手在手机上唰唰一顿操作,给大家找到了小姐姐,“给你们看小姐姐。还有小哥哥。” 徐辉的短视频有缓存,收藏的几十个视频都能看。弘昭找了半天,除了古风小姐姐还是古风小姐姐,坐在十三叔的手臂上看向舅舅:“小哥哥呢。” 徐辉:“我不看小哥哥,看小姐姐吧。” 庆幸自己喜欢含蓄的,手机里没有缓存到长腿小姐姐,要不然得当场晕过去几个。 饶是如此,看了一眼那些站成一个花瓣形状的女子,胤祉都以为是看到了天上的仙女。 还看什么小哥哥啊,看小姐姐已经足够震撼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皇阿玛在地底下能用上昭宝扎的那些纸扎手机,看上这些神奇的小姐姐,应该是能够含笑九泉的了。 弘昭从十三叔手臂里下去,坐到三哥身前,很快就在不知不觉中掌握了手机主动权。 大半个时辰后。 雍正带着求见进宫的年羹尧走进了东明堂,东明堂内有十好几号人,却安静地落针可闻,从小的到老的,甚至包括一个时辰前进宫带昭宝的戴铎。 十几人围了两圈,弘昭小小一个坐在中心,最边上,是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从空中走大弯的徐辉。 徐辉嘚瑟地捏着茶托把一个茶碗在空中端来端去,感觉自己回去后可以去剧组找个养古代皇帝或者是王爷的工作了。 话说因为他自己端这种底盘、茶碗、碗盖三位一体的古老喝茶工具不稳当,他今天可是着重观察从雍正到怡亲王的端茶姿势。 觉得学出来了点东西,然后一抬眼看见雍正身侧跟着一个大胡子走进来,差点把这雍正年间的国宝级文物扔到地上去。 年羹尧炯炯有神的双目在屋子里一扫,立即就锁定了陌生面孔的徐辉。 就这个? 皇上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亲王有这么一个舅舅? 年羹尧心底冷笑。 日后阿哥们年长,皇上若还是如此偏心,就不要怪他敢言直谏了,阿哥母族太掉价皇上都不怕在天下人面前贻笑大方吗? 雍正听到了年羹尧隐约的一声冷笑,不由对他失望至极。 徐辉下炕,还是抱拳行礼:“皇上好。” 雍正点了点头,谁都看不出来其实他对徐辉也有很多不满意,“耀祖,来见过亮工。” 弘昭的两只小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方块,食指拇指灵活地来回点动着,沉迷游戏中的小家伙根本没有关注外界。 弘时弘昼弘历弘旺几人也都跟小家伙一样沉迷这个小游戏里。 “昭宝,补煤。” “昭宝,先修桥。” 安静中两道提醒的声音显得很突兀,但玩游戏沉迷其中的几个小的仍旧抬也没有抬一下头。 胤祉等人倒是因着说话声把眼睛从那个会展现出各种图景的小块块---手机上拔了下来,上前向雍正行礼。 对年羹尧,几人只是点了点头。 年羹尧那个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模样让兄弟几人都是非常反感。 徐辉也挺反感被人看玩意一样打量的,年羹尧的眼神让徐辉觉得自己是一只猴子。 尤其是接下来年羹尧的举动,年羹尧微微点头,说了一句:“耀祖。” 徐辉:我擦。 就是现代最嘲讽语境里的“耀祖”都没有年羹尧说出的这两个字所具有的讽刺意味,好像不是在喊人,而是在喊一只蟑螂。 徐辉怒发上竖,吊儿郎当地晃荡一下双腿,“亮工。你好啊。” 学足了年羹尧那种看不上的嘲讽意味。 胤祥都有点大跌眼镜的感觉,昭宝他舅昨天不还在说害怕年羹尧吗? 然后,徐辉秒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日益骄傲自大的年羹尧可容忍不了一个小混混的藐视,转身跟雍正请求说:“一介庶民都如此藐视奴才,还请皇上为奴才做主。” 徐辉瞪大眼睛,还要不要脸了,难道不是你先看不起我吗? 雍正眼神沉沉地看着年羹尧,“你们都是皇子阿舅,言语小事,何必紧追不饶?” 年羹尧:“皇上维护一个一无是处之人,叫奴才颜面何存?” 胤禟胤俄话说也挺震惊的,年羹尧当年想跟着八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牛皮哄哄的啊。 只能说还是老四太无能了,才让年羹尧这么个奴才骑在脑袋上逼迫。两人看笑话的同时,又觉得年羹尧忒不是东西。 徐辉是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但他从小在家里就是最沾光的那一个,没有电视剧里的耀祖夸张,但在家里基本上所有好东西都是他先挑的。 初三开始有个人手机的时候,他姐一部手机用三年,他能一年换一个,都那样了家里的糟老头子还能找到奇特的点夸他。 熟悉了养心殿的环境之后,尤其是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姐夫更偏心昭宝,耀祖本性一下子蹿了出来。 “我一无是处?”徐辉距离年羹尧有几大步远地说,“皇上说得对,咱们都是皇子舅舅,也别扯谁比谁高贵。说我一无是处的时候,你未免太自大了。” 众人震惊。 尤其是戴铎,他早看出来昭宝舅舅怕事胆小的本性,但是就这么一个人敢跟年羹尧对上,而且在此之前他还知道年羹尧的威力。 年羹尧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难道说你还有什么才能?年某不才,文斗武比都愿意奉陪。” 徐辉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架了起来,才看出年羹尧就是要让他难堪,从而给昭宝丢人。 这,这么说的话,他还真有点想法了。 徐辉撸了撸袖子,露出这段时间开大运大客练出来的肌肉,“别说那么严肃,徐某我还真有两个简单的问题想向你求教。” 戴铎皱眉。 年羹尧可是康熙四十二年进士,四书五经无所不知。徐辉这么个书都不像是读过几本的人想考年羹尧,岂非是痴人说梦? 比武,更是容易伤了里子丢了面子。 戴铎为自己的小学生头疼。 却看弘昭,听到舅舅说有问题,抬头看了眼,又继续低头玩手机。 年羹尧便说:“奴才还请皇上做个见证,如果耀祖不如臣,请皇上治他慢侮臣之罪。” 雍正心说你现在怎么不说奴才了?转身在椅子上坐下,说道:“朕必不会让爱卿受委屈便是。” 年羹尧这才向徐辉伸了伸手:“请吧。” 如此一来宝亲王的舅舅一无是处的名声将会被内外人等所知,有如此不堪的外家,这么大才找回来的小阿哥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宝亲王为宜。 胤祉摇摇头,孩子的舅舅不成就应该拦一下,老四也是,怎么不拦下来呢? 或许,徐辉可以让年羹尧看一下他的手机,还比向他请教更能震慑。 雍正看了眼徐辉,表情倒是很稳。不是相信徐辉这么个人,而是已经想好徐辉无法在才学上比过年羹尧之后给他一个怎样不痛不痒的处罚。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徐辉出丑,雍正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时:“我请教的第一个问题是,从一加到一百,请在十个数之内给出正确答案。” 准备十足的年羹尧:--- 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胤祉胤祺胤祐,胤禩胤禟胤俄,胤祹,胤祥,各分方位而站的人全都傻眼了。 古有七步诗,今有十数数是吗? 第115章 昭宝舅舅秒杀 徐辉脑子里还是有些小急智的, 现代人均站在巨人肩膀,真正踏踏实实做事可能不如古人的居多,但眼界都比他们宽了很多。 徐辉见一屋子人都呆了, 环抱起双臂挑眉一笑, 傻眼了吧, 就不信你能在不到六十秒的时间内把这个数字给算出来。 就算是当年的小神童高斯, 人家算这道题也要两三分钟呢。 年羹尧双眉间皱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唇角的一抹笑冷硬到刻板, 转身请求:“皇上, 请让人给奴才准备一架算盘。” 苏培盛见皇上微微点头,一甩拂尘就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片刻后金豆银豆架着一架算盘跟着进来了。 他两个本来在外面呢, 听见苏公公要算盘, 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去隔壁库房扛着大算盘就来了。 苏培盛一瞧, 挺有眼色的, 就这么大着都进来吧, 年羹尧看了眼两个小太监,宝亲王身边, 看得出来皇上是用心给挑选出来的人。 年羹尧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天他要让众人瞧一瞧宝亲王的舅舅跟他的差距。 崽好不好, 母族方面占着一个很大的原因。 年羹尧正式打算盘之前, 还在胸有成竹地提要求,“皇上,为了防止耀祖数数过快, 奴才请十三爷给咱们当这个裁判。” 徐辉倒是被年羹尧一脸我能靠算盘算出来价格的样子唬住了,含糊起来, 这家伙不会真能算出来吧。 听说算盘是很厉害的。 但,这个算式不用数列,那就是一个需要时间和耐心吭哧吭哧往出算的活儿。 胤祥的笑如春风,说道:“臣弟愿意做这个裁判。” 弘昭一双手还在灵活地调动屏幕上的小人,弘历都被那边两个皇子舅舅的对决分出了一丝心思。 “昭宝,你玩多大会儿了?” 弘昭大大的眼睛这才眨了一眨,说道:“还差五分钟不到半个小时。” 弘历:就没见过这么贪玩的。 他低声说:“你舅舅要被福惠舅舅嘲笑了。” 弘昭把一个小人放到火堆边,才说道:“不可能,耀祖舅舅最不会被人嘲笑。” 徐辉听到小家伙对他的信心,嘴角抽了抽。因为这小子在了解了耀祖的典型行为后,曾表示自己也要学耀祖的自信和打击力。 他姐说让小家伙成为一个善良的小孩儿,小家伙才没有对耀祖行为耿耿于怀。 此刻徐辉就很清楚,小家伙说他不会被人嘲笑,不是因为对他的能力有信心,而是对他的自我为中心的不要脸劲有信心。 徐辉抬手揉了揉脸。 年羹尧笑得更加高深莫测,小小手段就想拿捏他。 可笑! 胤祥微笑征求年羹尧的意见:“亮工,开始吧?” 年羹尧抱了抱拳头,“劳烦十三爷。” “等等。”徐辉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十三爷,你这一个数的中间间隔不能超过五下呼吸。” 胤祥笑道:“自然。” “一-----”胤祥年羹尧的手放在算盘上才开始数,如此数完十个数,年羹尧已经加到了三十五。 这打算盘的能力,比外面最好的账房还要好。 胤祉不由点头,皇阿玛当年看重年羹尧并委以重任就绝对不只是因为年羹尧是老四的大舅子。 此人在学识勇谋两个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年羹尧绝对是老爷子为老四留下来的最大助力。 徐辉若就这个问题说不出什么来,老四还真不能因为重视一个小儿子就在两个“国舅”之间端不平那一碗水。 甚至老四还要更偏心年羹尧一些。 年羹尧没有算出来结果也丝毫不气馁,很谦虚的样子,说道:“奴才无能。不知耀祖能否给我们展示一下,如何在十个数字之内算出从一加到一百的结果?” 提着一颗心的徐辉:??? 就这,年羹尧的反击就这? 他不会觉得自己是随便说出一个问题故意的难为他吧。 徐辉大大地勾唇:“可以。但是我呢自小天赋惊人,根本不用算盘就能给众位算出结果。” 弘时也看了一眼,戳了戳沉迷给小人搭屋子的弘昭:“昭宝,你舅舅会不会吹牛?” “嗯。可会了。”弘昭点头,大大的眼睛钟情着眼前的手机。 如果是跟着妈咪的时候,他玩到舅舅手机上好玩的游戏,回到家后就会找王妈给他下载一个。 但是现在他是一个没有手机的小孩儿,所以他高度专注于手机上,舅舅只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弘昭年纪太小了,还抢不过耀祖舅舅。 弘历随口地问:“你舅舅说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本以为弘昭根本没有关注外面的事,没想到还真听到了结果,“五千五百。” 戴铎都快在脑袋里加数加晕了,听到这个答案,震惊地看向弘昭,昭宝知道? 他是真知道! 年羹尧听到这道小声音,也觉得不妙。 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以计算的问题,徐辉既然能问出来这个问题,先前就把结果算出来并不奇怪,所以年羹尧要求徐辉给个具体的说法。 徐辉笑着弹了弹袖口,好好地装了一个逼,“你们啊,都是被老思维的框架框住了,从一加到一百一个一个加不好算,但你们可以把一百到一在一到一百底下再写一遍啊。两两相加,是不是有一百个一百零一?” 说着拍了下手,笑得很欠揍,“一百个一百零一是多少?一万零一百对不对?” 恍然大悟的众人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徐辉。 年羹尧更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小混混的脑子竟如此聪明。 雍正忍不住勾了下唇,有点小聪明,却不知大聪明能否与李卫相比。 徐辉:“现在咱们算出了两个从一加到一百的结果,是不是想知道一个就很简单了?” 他敢说他以前带弘昭的时候给他讲知识点都没有这么认真耐心过。 年羹尧的脸色憋得通红,脸上的肌肉都被憋出来了一种山路崎岖的效果。 徐辉这种人面对没有出手震慑他的人时,就是非常不知道见好就收的,年羹尧有失颜面他不说趁机后退一步交个朋友,而是非常嘚瑟地抱着双臂眼睛乜斜着人,“还让人抗算盘?还十个数,我不用算盘,三个数给出你答案。” 年羹尧腮帮子上的肉狠狠一鼓:“小聪明而已,何足挂齿?” 徐辉笑道:“怎么着,福惠舅舅还不服气呢。” 胤祥低头忍笑,这耀祖的确是有点小聪明,一句福惠舅舅,就只是家里亲戚之间的事情,防止年羹尧待会儿又拿他的将军身份说事。 年羹尧淡淡道:“你若是再有能体现真学识的问题,年某才算心服口服。” 徐辉来劲了,撸袖子,“我还真有体现真学识的问题,福惠舅舅你听好了。现在有一个椭圆形的四百里操场,就是校场,小年骑马每一个小时、时辰吧走三里,小明骑马每个时辰能走七里,他们两个从一个地点同时出发,小明什么时候能再次追上小年。” 年羹尧理解完了这个问题都用了好长一段时间。 戴铎已经被问题吸引,走到了这边来,好心地提醒徐辉,“人用腿走一个时辰也能走三里,你这个问题有问题。” 徐辉不是不了解这些时间、长度单位的古今差异吗?虽然他早就知道要来清朝探亲小外甥,但也没有把准备工作做到这么细致。 过来前一天他还在开大车呢。 “戴先生,不用较真,意思就是大概这么个意思。然而我的问题还没有完,请问小明第二次追上小年要用多少时辰?第三次又要用多少时辰?如果他们在第四次相遇的时候返回朝各自的反方向跑,用多少时辰能够相遇?” 年羹尧彻底懵逼。 什么第二次第三次追上,返回跑相遇的。 回答不出来的年羹尧脸色精彩,然后开始耍赖,“皇上,奴才从学便是学的大道,并没有接触过这等杂学。” 徐辉笑死了,“哈哈哈哈不知道就贬低别人,福惠舅舅你还没有昭宝大吗?” 年羹尧的脸几乎板成了一块石头。 “诗书礼易春秋才是读书人应学的正道。”一道声音响起,是胤禩,他说,“但昭宝舅舅知道这么多杂学也不能说一无是处。” 徐辉:和稀泥? “你们不会就说我是杂学,”徐辉冷哼,“承认自己不如人就这么难?以前的诸子百家哪个不是海纳百川?你们搞特殊还说什么儒家弟子,这么自大,小心有一天被人抽断脊梁骨。” 胤禩深深呼吸了一下,不愧是昭宝的舅舅,舅甥两个气人的本事如出一辙。 胤祉等兄弟只觉得这句话难听,听见过徐辉跟昭宝说未来的雍正、胤祥却都是心底一颤。 这话会不会是真的? 年羹尧说:“儒家弟子历来以安邦利民为第一要义,从来不在这些小道上。” 他的话刚一落地,徐辉说:“落后就要挨打。” “你这个文采---”年羹尧还想继续脚边,想要从文采上打压徐辉,徐辉开口就是:“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将人才。”(1) 十四字像劈开重重迷雾的闪电,让雍正心神俱震。 奇人,奇才啊。 雍正觉得自己大大小看了这个小舅子。 胤祉喜欢与文人墨客来往,这两句诗听得他泪光闪烁:“大才,大才啊。”没想到昭宝舅舅会让他产生相见恨晚之感。 年羹尧沉默了一瞬,想用自己的诗句来反驳,但张口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曾经自傲的那些诗词在这两句面前如同小学生墨笔涂鸦。 徐辉见众人都被自己震惊住,暗道文抄公之爽。 “亮工啊,你现在觉得我文采怎么样?” 亮工? 根本不想跟徐辉交朋友的年羹尧觉得自己的字被这么一个混子说出来十分刺耳,皱眉说道:“文采虽可,但不知武略如何?” 徐辉觉得出风头很爽,当下说道:“行啊,咱俩比比?” 雍正皱眉,这家伙是不是难为了年羹尧一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胤祥为徐辉捏一把汗。 胤俄好奇,昭宝的舅舅竟然敢应年羹尧的挑战,他难道没有发现他自个站在年羹尧面前就像个小鸡仔一样吗? 年羹尧伸出手,说:“请~~~~~” 众人只见徐辉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黑色方块,跟昭宝捧在手心里不舍得放下的手机不同,这东西纯黑,没有半点光亮,却被徐辉伸出来接触到年羹尧的手时发出两道肉眼可见的交叉电流。 年羹尧的声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平稳变成了颤抖,不过几息,年羹尧一个八尺大汉躺倒在地。 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人就要不行了。 雍正豁然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注(1):龚自珍,《己亥杂诗》 第116章 王妈的威力 雍正豁然站起来。 “来人。” “传太医。” 从未见过这种手段的雍正都破了冷面。, 当场失态。 年羹尧武力如何他是很清楚的,然而徐辉只用了一下,就把年羹尧打翻在地。 一电棍把年羹尧撂倒, 徐辉才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 人在屋檐下必须得低头啊, 见众人都看着他, 眼底有着惊恐和探究,忙解释说:“这可不赖我, 是他比文比不过还要比武, 我不动点真格的,他还以为我家是什么穷山沟里的呢。” 众人:不赖你, 赖年羹尧。 胤祹看了眼地上还在抽抽的年羹尧, 这下的确所有人都不会以为你是穷山沟里出来的了。 而且年羹尧以后看见他恐怕还会绕道走。 昭宝这个舅舅很会掩藏真实面目啊。 太医脚打后脑勺地跟着苏培盛跑了进来, 在地上一跪就是给年羹尧把脉, 把了半天额头上的汗水都下来了。 胤祥问道:“亮工怎么样了?” 太医起身回话, “王爷, 万岁, 这脉象,康健得很啊。” 不仅一点毛病都没有, 脉搏还十分有力。 徐辉这才想起来, 说道:“其实我们家人从小身娇体弱的, 这东西是我们家里的长辈做出来给我们防身用的, 将天上的雷电储存到盒子里,用出来的时候电流力度已经降低很多了。我们那边还有用电疗的手段,适当给病人通通电能治病。” 这话成功把所有人吓唬住了。 你们到底是啥家庭啊, 趁这么神仙的东西? 徐辉在不自觉中加强了众人对他们家神仙家庭的猜测。 连弘历看昭宝的时候都不自觉多了几分畏惧,而这小子呢,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竟然还心无旁骛地在玩那什么手机,他伸手在昭宝眼前挥了挥:“你舅舅电人。” 弘昭这才伸着小脑袋看了看,完全被小游戏吸引的弘昼弘时都跟着看了看。年羹尧已经过了抽搐的那个劲儿,他身体强壮,竟然没有昏过去,撑着地砖坐了起来。 弘昭说道:“我舅舅是取胜。” 大大的眼睛给了舅舅一个喜欢的眼神,舅舅这么好帮他打架,以后就不叫他耀祖舅舅啦。 徐辉笑了,昭宝这小子很多时候说话还是讨喜的。 年羹尧撑着无力的感觉起身,向雍正告罪,“奴才失礼了。” “别这么客气,”雍正很关心他亲爱的大将军,“亮工,你感觉可还好?耀祖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明明说二人比武,如何能用这电棍。要不然,朕给你们做个见证,你们去演武场上重新比过?” 徐辉瞪大眼睛,这皇帝姐夫是不是知道昭宝不喜欢他故意让他为难啊。 年羹尧却比徐辉还失态,拒绝地都手动伸出来了,“主子,不必了。无论是用什么手段赢的都是赢了,奴才甘愿认输。” 都这样了还让他比呢,年羹尧甚至怀疑皇上是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徐辉把他斩于演武场。 年羹尧甚至不敢想象徐辉还有什么能一招取人性命的宝物,于是他在认输之后还向徐辉露出一个十分刻意友好的笑容。 对于年羹尧来说这叫一时不敌识时务者为俊杰,但对于徐辉来说就是---年羹尧都被我打服了我可太牛逼了。 徐辉回给年羹尧的眼神都带上了浓浓的鄙视。 年羹尧的腮帮子动了动,眼底的笑意更盛。 等着吧,就不信你的宝物能永远随身带着。 徐辉只要是找回自己的主场感,那是一点眉眼高低都不会看,要不然他不能大学本科毕业还要自己开大车赚钱。 徐辉对年羹尧说道:“年羹尧啊你不要太谦虚,我就是仗着电棍才能胜你一筹,上真章我就不行了。” 雍正嘴角抽了一下,心说终于发现了一个比年羹尧更容易翘着尾巴上天的人了这是。 胤祥:报应不爽啊,年羹尧也要体会到被人踩在头上胡乱蹦哒的感觉了。 不过在接下来昭宝舅舅探亲这段时间,是不是应该加强对他周围防卫布置呢,别探亲一趟,把命探在这里了。 谁知那边徐辉的话音刚落下,就从衣服里面口袋里又拿出两根真正是棍子形状的电棍:“但是吧,好在我电棍管够哈哈哈。以后你想找我比武,我一定奉陪。” 年羹尧眼底那点笑意彻底僵住,怀疑这人是在蔑视并威胁他。 暗自摇头的戴铎,正觉得徐辉这种容易骄傲自满的人早晚会死于非命呢,看见这两个反射着冷光的棍子顿时打住了刚才的想法。 胤禟胤俄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怪不得昭宝他舅刚才敢那么对年羹尧,他竟然还带了这么多宝物呢。 徐辉身上的缺点他自己不清楚,他姐还不清楚吗?来之前特地叮嘱他带够防身武器,实在被人忍不住要打死的时候让昭宝大喊三声“舅舅滚蛋”保命。 他姐的原话是如果不是她不能来又不想让昭宝长大后完全被那时候的思想同化,根本不会同意让他来探亲的。 因此,徐辉能跟年羹尧说这么多已经是到了陌生地方担心小命的最大收着的程度了。 年羹尧不知道耀祖这种人的可怕程度,本就因为电击虚弱的身体这时候差点被宝亲王弘昭的舅舅气晕过去。 “主子,奴才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雍正可心疼年羹尧地说:“亮工快回去休息。苏培盛,派一顶软轿送大将军出去,再叫刘声芳亲自跟着去年府看看。” 苏培盛:“嗻。” 年羹尧一脸的惭愧感动:“奴才叩谢主子恩典。” 跪下的时候还摇晃了一下。 徐辉:--- 然后徐辉发现刚才给年羹尧把脉的那个太医正低头偷偷不服气,咋的了,还对皇上不满呢,高太医感觉到一道视线,偷偷瞄了一眼,两个偷偷乱瞄的人对到了眼神。 高太医:惊悚! 徐辉:你牛! 年羹尧告退出去的时候经过徐辉,客气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在徐辉看来是什么意思呢,你刚才不是很牛逼吗?现在怎么懂礼貌了,看吧就是不打疼不知道服气。 从康熙末年开始年羹尧身上那种对别人嗤之以鼻的劲儿就冒出来了,更别提这两个月,他在西北应对准噶尔部要什么雍正得给什么,而雍正派到西北接替十四位置节制年羹尧的宗室延信贝勒刚到西北那几天还颐指气使的,后来被他收拾一番比狗还老实。 可以说年羹尧在雍正身上都感受到了那种不得不对他低声下气的感觉。 如今叫一个宝亲王的舅舅看得一点都不剩下。 年羹尧的背影都带上了忍受屈辱的味道。 胤禩看了眼,暗自摇头。 有这样的舅舅,早晚会给昭宝坏事。 然后,就在年羹尧出门的瞬间,一个身材特别细瘦脑袋能反光的人走了进来,年羹尧跨出门的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旁边的这个人。 王妈还以为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脑袋一百八十度转过来,温柔女声响起:“先生先请。” 库通一声,年羹尧猛然看见这么个非人非鬼的东西,扶着门板才没有腿软地滑坐下来。 王妈抱歉,伸手来扶。 年羹尧的声音都从嗓子里喊不出来了。 王妈好心地将人扶起来的同时,扫描他的心跳过速有猝死风险,马上又把人放到地上进行胸外摁压。 “娘啊!” 弘昭被叔叔们此起彼伏的凄惨喊声从游戏里拉回来,悄悄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最开始跟舅舅讲好的半个小时看手机时间超过了,小手马上把手机摁灭,探着头朝外看了看。 一看王妈在急救,赶紧穿上小鞋子跑下来。 胤祥把就要跑过去的昭宝拉了回来,“你干什么去?” 弘昭回头看眼十三叔,“十三叔,王妈不会吹气,现在得有人给福惠舅舅人工呼吸。” 话说福惠舅舅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胤祥直接把昭宝递到四哥怀中,对徐辉说:“你会昭宝说的人工呼吸吧,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年羹尧如果这时候被王妈吓死了,西北是要乱一遭的。 徐辉指了指自己,“我?” 不去。 没来得及摇头就被胤祥抓了出去。 年羹尧到底没有用到人工呼吸,其实他本来也不用急救,或者说刚开始急救就能醒过来的,只是每次睁眼都看见那颗闪烁着金属光芒的脑袋,看一眼晕一下。 在感觉十三爷带着弘昭那个烦人的舅舅到跟前的时候彻底醒了过来。 王妈根据年羹尧的身体素质给了他很多就医治疗建议,把旁边也差点被吓出个好歹的高太医激活了一下子。 高太医对王妈相见恨晚。 胤祥看高太医恨不得跟王妈当场讨论药方的样子,指挥御前侍卫抬轿子过来,随后对高太医说道:“高审,你还不快跟上去。” 高太医看王妈跟看神农氏差不多,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神女,下官告退。” 王妈有点乱码,微笑表示:“高婶,再见。” 高太医的心情一整个小雀跃,皇上宝亲王都很好说话,等他回来肯定能找到机会跟王神女聊聊天。 在皇宫太阳光最充足的位置充电完毕的王妈刚到养心殿东明堂,就被一群人打量着。 胤俄:“这,这是个什么日恩---神?” 弘昭玩了半天游戏,正坐在他爹腿上抱着茶碗喝水,想起八叔九叔十叔他们三个以前特别好奇王妈,赶紧说道:“十叔,这就是王妈啊。你不是想见王妈吗?王妈,这是我十叔,那是我九叔,那个低一点的是我八叔。” 王妈微笑招呼:“昭宝的叔叔们,你们好,我是王妈,如有需要,王妈会竭诚为你们提供帮助。” 胤禩的脸色微妙地变了。 这就是王妈! 根本不是人的王妈。 难怪昭宝有那么与众不同,原来带他的是一个完全不是人的王妈。能驱使王妈这样的非人非鬼之物的人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想都不敢想。 胤禩直觉这个王妈就是昭宝的外祖家在知道昭宝差点被白莲教的人骗走之后,特地送过来。 昭宝外祖家的底气似乎超乎他想象的雄厚。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多写点 第117章 昭宝舅舅出题 他们先前都小看了昭宝外祖家的实力, 昭宝这小家伙从小就不是好忽悠的,现在还有一个这么强大的母族,以后应该会是不能被任何人拿捏的。 胤俄胤禟等人都没有时间想这些, 他们逐渐接受了王妈的代表, 然后又逐渐靠近王妈。 “这个王妈, 确定是人吗?”胤禟问了一句。 徐辉笑道:“王妈是人, ”机器人,“她不仅是人还是把昭宝带大的人, 天下没有它不知道的事情。” 胤俄:“那你刚才给年羹尧出的问题, 她也知道?” 徐辉点点头,把环形跑道的相遇追及问题问了王妈一遍。 王妈几乎都不带思考的, 那双圆圆地画在平面脸上的大眼睛闪了闪, “这是一道典型的相遇追及问题---” 屏幕上出现小小的动态演示图, 即使用到了大家很陌生的阿拉伯数字但他们还是听懂了个大概。 胤禟搓着下巴, 眸中带着深思地打量王妈。 被这么一个人带着, 昭宝不吓人才怪了。想到小家伙整日说他自己要做一个善良小孩儿, 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王妈, 你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胤俄想到昭宝曾经提出的问题,他偏不信王妈连天上的星星都数过。 王妈系统中天文地理方面的姿势并没有被删除, 她把视线转到向他提出问题的胤俄身上, 给他详细地科普了宇宙中目前已知的星系数量和已经记录下来的星星的数量。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数字不是让胤俄等人震惊的重点,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王妈展示出来宇宙星空模拟图。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 最有趣的东西就是传教士带来的望远镜万花筒,王妈展示出来的星空运行图,可以说直接在他们的想象力上燃放起了烟花。 胤祉读书最多, 但他看过再瑰丽的故事都不如现在,不知不觉间, 他上前了一步。 和看出神的胤祐撞到了一起。 兄弟两个看看对方,继续看。 屋子里没有被王妈吸引注意力的也就只有雍正胤祥和胤禩,再加上一个进宫有事的胤祹。 还有早就习惯了王妈等各种高科技的徐辉。 连戴铎都和昨天的好容易捞到王妈看的昭宝一样拿了个小凳子,坐在王妈前面。 雍正问胤禩:“八弟怎么不去和王妈聊天?” 胤禩温和地笑道:“王妈身边的人太多了,臣弟等一等。不过臣弟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耀祖。” 徐辉一阵咳嗽。 昭宝这些叔叔伯伯都是这么回事,竟然把一个讽刺意味拉满的耀祖给叫出来温柔又吓人的感觉。 他放下已经能熟练拿取的茶杯,“昭宝他八叔,你问吧。” 胤祹看了看徐辉。 这人着实该是那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一类人,但他手里有电棍那样的神物,这种可能让他丢命的缺点似乎一点都不是缺点了。 徐辉还是挺敏锐的,“耀祖”本来就是最会察言观色选择最有利于自己位置来生存的一类人,这个什么履郡王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还是昭宝的八叔好。 徐辉朝胤禩的方位走了两步。 雍正:这家伙是不是没分清到底哪个人更可怕? 胤禩的疑问就是徐辉到底还有多少像是环形跑道那样的刁钻的题目。 徐辉笑道:“刁钻吗?我觉得还好啊,十来岁的时候我就会了这种问题。”好像他懂得有多么地多一样。 胤禩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胤祥咳了咳,徐耀祖的废话怎的如此之多? “除了这样的问题还有工程队问题,水池问题,抓小球问题。” 胤禩眉眼一动,这些问题听起来都是皇阿玛可能喜欢的,如果皇阿玛还在的话,这人凭着和昭宝的裙带关系还真能成为御前的风光人。 “这些问题,作何解?” 徐辉想了一下才明白昭宝他八叔是不知道这些问题具体是什么,“比如工程队问题,有甲乙两个工程队一起修路,甲一天干八个小时---” 说完了,胤禩的脑子也有些乱,但到底是常年用脑的人,很快就把这简简单单一道题目里的弯弯绕条分缕析清楚了。 雍正听了,却是若有所思的,这样的问题十分实用,如果吏部工部乃至底下的吏员都算得清楚这样的问题,何愁账目不清? 至于接下来一个开水管进水一个水管放水,给了进水速度和出水速度之后,问多少时间能水池灌满。 这不等同于户部的存银问题吗? 如果放水管的速度高于进水管,这个水池永远都无法灌满。 雍正打算明天上早朝的时候给群臣讲一下这个问题。 胤祹说道:“何为水管?” “---”徐辉手动比画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说,“你们平时喝水不用水管吗?” 胤祹挺意外的,“你不会连水桶都没有见过吧?” 谁家用水管。 徐辉:--- 别说水桶,他连八九十年代的压水井没有见过。 “水管就是盛水的管子,还有抓小球的问题,你们是不是也想知道。比如这里有一个箱子,箱子里有六个小红球三个小白球,问如果让你伸手进去盲目抓三个球,最少抓一个红球的概率有多少。” 概率题成功让几人一脸懵逼。 徐辉上学的时候偏学渣,完全没有想过还能在有一天用高中以下的知识把雍正皇帝和他的兄弟为难成傻瓜。 哈哈哈。 徐辉飘飘然。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本来是打算问年羹尧的,可惜他不抗问。”徐辉这些话,又一次成功引起了众人对他一言难尽的感觉。 胤禩:也就是有点电棍和昭宝护着他吧。 雍正:昭宝的舅舅应该不会比年羹尧更过分,会这么说话只是没眼色。 胤祥打算事后提醒一下徐辉,万一真的因为得罪太多人回不去了岂非让昭宝愧对舅舅。 徐辉完全没看出来这人没有什么变化的眼神下掩盖的是什么想法,笑哈哈地说道:“假如在年羹尧的军营里有五十个人,其中二十三个人会射箭,三十六个人会骑马,十九个人会打枪,问,同时会三种技能的人最多有多少个。” 雍正思考了一下就无比的沉默,感觉有点费脑子。 胤禩连一声都不出了。 反正他在心里默算,没有多大时间就把自己算晕乎了。 胤祹说道:“耀祖啊,你用年大将军来出题会不会得罪他?” 如果说昨天晚上徐辉听见年羹尧的名号还怕,今天就因为碾压完全放松了刚来那会儿的胆怯。 “没有啊,我只是这样说便于他理解。”徐辉笑得还算谦虚,目光到底短浅了一些,“不知道这些题你们都有没有思路,我还可以给你们讲一下的。” 胤祥:--- 雍正为了不让昭宝的舅舅太小看自家这边,叫了声:“戴先生。” 王妈的面部屏幕上正好伴随着一阵醒目的音乐出现了一条醒目的红字:猴王出世。 这是在看《西游记》呢。 弘昭给大家找出来。 徐辉转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莫名想到了电视上播放过那种八九十年代的人蹲坐在晒谷场上看电视的场景。 这一个个的接受得也太快了吧,刚才看见王妈还差点被吓死呢。 要不说他看惊悚电影的时候总觉得主角团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呢,瞧瞧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的脑瓜子聪明,竟然这么快就放下了对王妈的警惕。 雍正又喊了一声,沉迷于《猴王出世》一幕的戴铎才听见,赶紧起身走过来行礼:“奴才在。” 然后戴铎就开始苦逼地在别人都在看电视的时候,拿着毛笔在小桌子上写写画画。直接画到怀疑人生,这都什么问题啊。 戴铎最终给出的答案都对,但因为思维问题,他算概率和容斥问题都是一个一个分析,分析出来的纸厚度能直接出书。 “诶,你这个思维方式有问题,你应该这么来算---”徐辉可算是过了一把老师的瘾。 戴铎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诚恳地跟雍正表示:“主子,奴才认为徐爷这些问题很新颖很能启发人,不如增加到今年的殿试题目中去。” 雍正看了戴铎一眼,这老家伙,自己吃过了苦还要拉上全天下读书人。但他仔细想了想,这些问题比如水池问题是很有意义的,放到殿试策论外也未必不能考验真才。 徐辉从来没有被自家人(爸妈)以外的人这么看得起过,当下觉得老戴这个人真不白交。 等他回去,他会去网上给老戴写一本爽文小说的。 戴铎接着说道:“微臣还有个建议,希望徐爷能把他知道的这些问题集合起来整理成书,纵然不能和四书五经并列,也可以作为蒙童的初学读物。” 徐辉的眼睛发亮,他还能这么当文抄公呢。 老戴就是他的知己啊。 雍正知道戴铎的小算盘,这是想把徐辉肚子里那点东西都挖出来,但看在昭宝的面子上,他还是问了一下这个小舅子。 “耀祖,你可愿意?” 徐辉点头:“愿意。皇上,我写好了你们管给我出书吗?” 雍正着实没想到他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实力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内务府给你刻印,刊行于世,如何?” 徐辉高兴得不要不要的,“可以,我一定好好写。” 雍正觉得徐辉不像是有多少水平的人,额外给他配了两个翰林院助手。 这待遇也太高级了,听说古代的翰林院都是状元榜眼探花待的地方,而现在状元榜眼探花给他做助手!被重视的徐辉干劲十足,下午都不带着昭宝玩了,勤奋拿着手机坐在炕上找他的高中数学题编书。 话说他当年准备高考,都没有这么用心过。 然后用各种手段在手机上找了半天之后发现自己找了个寂寞。 第118章 王嬷嬷似有不足 弘昭哒哒哒从外面跑进来, 他和金豆玩累了,回来才发现王妈和舅舅都忙着,老师还有三和四哥他们几个人还坐在小凳子上排排坐, 仰头看着王妈屏幕上的《西游记》。 弘昭跑到王妈身边, 看着沉迷的大人们说:“一直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戴铎:这猴子太真实了, 唐僧也太真实了。 “昭宝, ”眼睛看着没有多大的屏幕,把小家伙扶着放到一边, “去跟金豆玩去。” 金豆铜豆他们几个进来后, 眼睛也都盯在屏幕上,这时候刚好播放到三打白骨精, 那真实无比的白骨精、阴森森的环境让几人都从心里冒着寒气, 小家伙在旁边闹腾滕的小动静总能吓到沉浸在剧情中的人。 弘历胆子小, 甚至害怕那个白骨精会忽然从王妈的方脸里跑出来。 “三哥。” 弘历咕咚一声从凳子上摔下来, 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弘昭, 你怎么突然吓我?” 弘昭一脸的疑惑:“四哥, 不是你自己胆子小摔倒的吗?” 弘历:——— 弘昭跟他说:“四哥,一直看王妈的脸会眼瞎。” 刚把注意力投入进去的弘历吓了一跳, 看向弘昭:“为什么?” 弘昭点着自己的脸比喻王妈的脸, “王妈蓝光会让眼睛近视。” 弘历知道近视, 昭宝舅舅刚才不让他看手机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这跟眼瞎完全是不同的意思,弘历瞬间放心摆摆手。 “去玩去吧,”弘历说, “等四哥看完白骨精被孙猴子抓住再陪你玩。” 于是弘昭从四哥身边走到五哥身边,弘昼也是眼睛眨也不眨地让弘昭去找别人。 弘昭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凳子上放电视的王妈, 可不理解了,这一点都没有小哪吒好看,“三哥。” 弘时把弘昭抱在怀里,让他跟他们一起看电视。 弘昭其实就是被三哥的胳膊圈着站在他身前,一点都不得劲,弘昭站了一会儿就钻了出来,三哥竟然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 弘昭小小的嘴角抽了抽,大人们竟然比他还沉迷。 “王妈王妈,”小身影跑到王妈左边,王妈侧转身子,电视剧变为显示窗,平面眼睛露出慈祥的笑容,“昭宝,你有什么事啊?” 沉迷电视剧的众人这才想起来昭宝是王妈最疼爱的孩子,娘诶,都很后悔刚才没有好好地哄一下昭宝。 弘昭看着王妈认真地问:“王妈,你不是有防沉迷系统吗?为什么对他们没用?” “昭宝真是个善良的小孩,”王妈谦虚地说道,“虽然昭宝的老师哥哥们都是成人,但他们第一次接触电子产品,王妈应该注意对他们的使用时长监督。” 王妈说完,笑眯眯地转向众人,“不好意思各位,出于对你们的身心健康的保护,我决定对你们进行观影时间的限制。” “王妈,你也说了我们是成人,成人就是大人的意思对吧?”戴铎都习惯了跟王妈的对话,王妈是高智能,很难让人感觉得她的伪人感,戴铎跟她交流之后才慢慢怀疑王妈就是一个真人的。 “戴老师说得很对,”王妈的眼睛变成闪闪亮的星星眼,“你果然是昭宝所说的最聪明的人。” 戴铎谦虚道:“过誉了。我们是大人,应该不用和昭宝一样用防沉迷系统吧。” 王妈看了弘昭一眼,说道:“大人要为小孩子做好榜样,同时善良的昭宝是出于对你们的眼睛考虑,我也根据你们的表现对你们进行分析,你们很适用防沉迷系统。” 弘昭努力又认真地点着小脑袋,对哒对哒。 王妈笑眯眯地公布了以后给众人放电视的时间,“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的时间。” 她甚至能智能地捕捉到几人听到她说时间时露出的疑惑表情。 王妈根据他们一直没有改变的穿着判断他们是在过几百年前的古代生活,于是再次解释:“每天申时,请找我来给你们放电视。” 王妈带他们,是不希望他能跟昭宝一起进步。 然后就在王妈宣布了以后的具体时间,也不管剧情是不是正好进行到了最热精彩的地方,一秒都没有延迟地把电视屏幕关闭了。 弘昭笑道:“太好啦,你们都能跟我一起玩了。” 众人:——— 忽然断了电视之后,众人无不体会到心爱之人从心尖被生生剜去的感觉,看在昭宝是王妈带的孩子的份上才陪他玩了一会儿。 弘昭对心不在焉的大人们也很快地就不感兴趣了,扔下他们跑到窗边的炕上去找舅舅。 弘时磨牙,昭宝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善良了? 戴铎压住了和“心爱之人”分别的怅惘,去求见皇上,弘时看了看弘旺:“跟我去见见皇额娘?” 弘旺倒是想见姐姐了,点头同意。 “带不带弘昭?”话说回来,昭宝的确是为他们好。 弘时和弘旺看去,只见弘昭正趴在小炕桌边打扰他舅舅:“舅舅,你在干什么?” 小小的声音里充满疑惑。 有重任在身的徐辉麻爪了,因为他的手机远远没有王妈的系统高级,在三百年前的大清什么都搜索不到,而他没有预见的能力,也根本没有在手机里存储什么初高中数学知识。 他那点子墨水,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把大半还给了当年的老师。出两道题还成,让他这一册书给三百年前的人看真是巨坑啊。 “舅舅想搜索咱们的数学题,昭宝,你的王妈有没有储存数学方面的知识?”徐辉顶着鸡窝头问弘昭。 弘昭摇摇头:“没有诶舅舅,王妈只会教我加减乘除。”说着伸手摸了摸舅舅的额头,“舅舅,你傻了吗?王妈说她能知道很多很多知识是因为我们给天上送去了卫星,我爹家的人这么穷,怎么可能有卫星在天上?” 徐辉:——— 亏他刚才还想打王妈的主意想通过王妈联网搜索数学题呢,竟然还没走昭宝一个四岁小家伙知道的多。 “昭宝,你说舅舅现在该怎么办?” 这边,正要结伴离开的弘时和弘旺对视一眼,两人觉得避免昭宝舅舅待会儿被他教哭还是赶紧把昭宝带出去比较好。 “舅舅———” “徐小舅,”弘时弘旺一左一右地从左边冒出来,将昭宝捞回来,“您忙着,有问题可以找翰林院的那两位大人,我们先带昭宝出去玩了。” 徐辉的手还伸着,弘昭已经被两个哥哥架了出去。 弘昭一点都不慌地看了看两边的哥哥,大眼睛明亮亮地:“三哥,弘旺哥哥,你们终于有心情陪我玩了吗?” 嗯嗯,有心情了。 你这个小孩子人不大,对别人是否认真感觉倒是很清楚。 王妈看见昭宝出去,也跟着出去了。 徐辉伸出尔康手,“王妈,你好歹跟我一起做会儿作业啊。” 东明堂的人一时间走了个干干净净,留下的小普子说:“舅爷,您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吩咐奴才的。” 徐辉:“———你知道现在的人都看什么数学书吗?” 小普子表示,奴才还是去给您倒杯茶吧。 养心殿西暖阁。 戴铎在跟雍正回复他从电视上的前后字幕上看出来的几个熟悉地点,分析道:“主子,王妈身上带着的《西游记》似乎是对《西游释厄传》的不同于我们现在的演绎,基本上的故事线都是没有任何改变的。还有那些熟悉的地名。奴才有个想法,昭宝和他的舅舅徐辉其实是以后世界的人。” 这是雍正昨天听到徐辉跟昭宝说年羹尧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的事,只不过没想到戴铎竟然在看了一下《西游记》之后便能想到这么些。 “你对徐辉是什么看法?” 戴铎:“有电棍,至少不会因为他那给个针就当棒槌的性子而被人暗害了去。” 雍正抽了抽嘴角,戴铎对徐辉的看法还真是中肯,“朕怎么瞧着,你对徐辉的态度还不错?” 戴铎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主子,其实奴才是对他的电棍有点想法。” 徐辉喊王妈写作业的声音就是在这时传出来的,雍正吩咐戴铎:“你去看看,朕瞧着那小子肚子里也只有那些题目,你可以适当指点指点他。” 戴铎很像想直视到皇上的脸上去,不是指点,其实是让他去帮他带小舅子吧。 * 弘时站在进去后宫的宫门口,看了看跟着他们一板一眼走路的王妈,即使有他们解释着,这一路上还有侍卫被吓得屁滚尿流呢。 此时的王妈身上穿着一件长衫,脑袋上顶着一顶瓜皮小帽,脸上以及没有遮挡的脖子都反射着金属的耀眼光芒,完全是一个有着人的外形却完全没有人的内里的冰冷之人。 连年羹尧都能被吓出个好歹,就更别提普通人了。 弘时征求弘昭的意见:“要不要别让王妈跟我们一起去后宫呢,三哥着实担心她会吓到皇额娘。” 弘昭完全没有自家王妈丑得吓人这种意识,认真地跟弘时说:“三哥你放心吧,王妈不会故意扮鬼脸吓唬皇额娘的。” 弘时:——— 这种荒唐的话也只有从昭宝的嘴里说出来才合理。 “我没有说王妈会扮鬼脸,”弘时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求知欲的昭宝解释无力,“皇额娘是皇后,根本就没有人敢在皇额娘面前扮鬼脸。” 弘昭的大眼睛里堆满了疑惑,“三哥,你说你担心王妈会吓到皇额娘。” 王妈的系统中也没有自己丑的代码,对弘昭为他三哥的状况进行了很科学的解释,“昭宝不用烦恼,你的三哥可能由于认知有限正在进行左右脑互搏。” 弘昭点了点小脑袋,牵着王妈冰凉凉的手,对弘时认真说:“三哥,王妈就不会左右脑互搏,她见到皇额娘绝对不会吓她的。” 弘时整个的自闭了。 “哪个说王妈会吓到皇额娘———”弘时发现自己的话真的有问题之后,瞬间闭嘴。 弘旺忍笑,“就让王妈跟着吧,有昭宝在不会有事的。” “嗯嗯。” 弘时点了点:“好吧。” 转而交代王妈,“你见了皇额娘最好不要抬头直视。” 弘昭提醒:“三哥,你要说王妈两个字,王妈才知道你在和她说话。” 王妈的平面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昭宝说得对。” 弘时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重新说了一遍,王妈认真地表示:“昭宝三哥你放心,我不会直视昭宝的皇额娘。” 弘时略微放心。 一刻钟之后,坤宁宫。 乌拉那拉氏看了看低着头的纤细到过分的人影,因弘时介绍说这是王妈,便道:“给王嬷嬷看坐。王嬷嬷是不是有不足之症?” 那位从未谋面过的妹妹怎么舍得把孩子交给王嬷嬷这样的人来带呢。 弘时:——— 第119章 王妈的碾压 弘昭看了看自家王妈, 跟皇后说:“皇额娘,王妈很好,没有不足。” 乌拉那拉氏看着弘昭可爱的小脸就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原来王妈没有不足啊。那也给她看坐。” 弘时上前阻拦, “皇额娘, 还是算了, 王妈就是一个下人,您随便问两句让她下去好了。” 弘昭的小眉毛皱起来, 三哥白长这么大了, “三哥,王妈是服务人员, 用劳动吃饭的, 而且没有王妈我根本长不大。三哥, 你有这样的想法对你很不好, 你再长大一些容易眼高手低看不起人, 万一你跟大伯一样被关起来你什么都不会做没有人照顾你, 你就完蛋了。” 弘时:??? 小昭宝说话忒气人, “我什么想法不好了,还怎么跟大伯一样了?” 乌拉那拉氏劝说弘时:“弘时, 昭宝还小, 说的什么你不要当真。” 王妈说道:“昭宝皇额娘, 昭宝虽然小但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通过弘时的话可以判断出来,他是一个很容易产生人分三六九等想法的人,这对他的成长很不利。” 乌拉那拉氏懵逼了。 人, 本来就分三六九等啊。 “王妈,你这样的想法才是不对, ”乌拉那拉氏说道,“咱们当主子的不能苛待奴才,但也不能有这样的危险想法。” 王妈这个主系统观念是不能篡改的,她顿时不理解地看向乌拉那拉氏,“昭宝的皇额娘,你这样的想法才是危险的,你不适合---” 王妈的话没说完,乌拉那拉氏被她抬起来的脸吓得短促的“啊”了一声,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弘昭上前一小步:“皇额娘,你别怕,王妈的长相很酷的。”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都被封在嗓子里,老天爷啊,这是个什么人啊。 弘时弘旺也上前,小小的昭宝在他们中间站着,三个人一起向乌拉那拉氏解释王妈的模样和来历。 乌拉那拉氏又打量了王妈一眼,心说幸好昭宝的亲娘没来后宫,能用得起这样仆人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简单的身份。 真要是神仙,自己的皇后之位就不保了。 王妈察觉昭宝皇额娘害怕自己,便主动道歉:“抱歉,我的长相吓到了你。” 乌拉那拉氏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王妈,你很好。” 说着就吩咐身边的大宫女给王妈看赏。 王妈:并不用。 跟皇后说了会儿话,又和弘旺一起见了见由皇后教养的明月。 弘旺和弘昭围在明月身边跟她说了很多话,其中弘昭的小声音从刚开始到最后都没有听过。 对弘时来说明月只是一个堂妹,点点头就没有多少话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无聊地喝茶水,听到弘昭竟然关心明月平时看什么书,对他也是刮目相看。 小屁孩一个,懂得不少,但这话也太多了吧。 殊不知弘旺和明月都觉得昭宝这般活泼的弟弟无比可爱。 一时间三人在坤宁宫用了晚饭才告退,回去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透了。小太监们分成两波,前后给打着灯。 王妈识别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光线太过昏暗,跟牵着她手的昭宝说了一声,啪一下打开自带的手电筒。 弘时弘旺又给吓了一跳。 王妈这神仙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还有个小太监被强烈天光吓得摔到,昭宝身边的铜豆转身扶了人一把,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唯恐小主子们罚他。 没想到小主子们根本没空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 弘时正在说弘昭呢:“刚才我在皇额娘跟前那么说就是担心王妈会吓到皇额娘,你怎么竟说我会跟大伯一样?” 弘昭小脸疑惑,“三哥,你说了很多话。” 为自己解释的弘时不过是想让弟弟知道自己也是有着善待下人的仁慈之心的,没想到看到的是昭宝一张迷茫小脸。 旁边的弘旺说道:“三哥说的应该是他跟皇额娘说王妈只是下人那句。” 弘昭想了想,三哥那么说是为了不让王妈吓到皇额娘吗? “三哥,你是那个意思吗?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听出来?”昭宝从不怀疑自己,就扭头看走在另一边的弘旺,“弘旺哥哥,你听出来了没有?” 弘旺看了看弘时,又看了看弘昭。 我到底该听出来呢,还是没有呢。 “没有。”弘旺看到昭宝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觉得昭宝无比可爱,所以就顺着昭宝的话说。 弘时点了点弘旺,“你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弘昭仰头:“三哥,你竟然不让弘旺哥哥说实话。” 弘时给气的又开始脑袋嗡嗡了,“你弘旺哥哥就是没有说实话。” 弘旺无奈地摇摇头。 输入身边人谈话的王妈表示:“其实我也没有听出来。” 弘时:--- 他哑口无言。 只觉得王妈根本不会带小孩。 弘昭说:“三哥你看,我们都没有听懂你跟皇额娘说的话,你这么大了都不会把自己的话说清楚,等你长大了还不会和大伯一样吗?” 傻了肯定会被爹关起来的。 弘时差点吐血。 “要不我以后晚上的时候把王妈的脑袋借给你,让她给你讲益智小故事。” 亮着照明灯的王妈露出平面笑脸,“王妈乐意之至。” 弘时被这两人吓得后背发毛,“不用了。” 弘昭很关心自己的三哥,问道:“你确定?” 弘时狂点头:“确定。” 王妈的脑袋诶,弘昭咋不说他要直接吓死他呢。 刚想到一颗脑袋放在床头给自己讲故事的画面,就看见强光照射过去的垂柳后面闪过去一道白影。 弘时后背发毛,“啊”一声尖叫。 弘昭还抓着王妈的手呢,两条小短腿儿迈得稳当当,铜豆好几次提出要背他回去都被拒绝了,听见三哥颤抖的喊声忙懂事地叫铜豆:“你能背动我三哥不?” 弘时的确双腿软得面条一样,走不动路了。 铜豆跑到三阿哥面前,说道:“三阿哥,奴才来背您。” 弘时:背什么背啊。 手指着前面老远的那棵大柳树:“你们刚才看没看到一个白影飘过去?” 弘昭踮着脚尖看了看,摇摇头:“没有诶。” 弘旺其实看见了,王妈的灯打那么亮,他怎么可能没有看见,但此时摇摇头不说怕吓到昭宝。 弘时恨不得给弘旺一脚,“你刚才明明跟我一起看着前面走的路,你怎么可能没有看见?” 眼神里满是控诉,我不介意八叔胡乱给我出主意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弘旺:--- “三哥,别吓到了昭宝。” 弘时瞬间安静,低头看见正看着他的昭宝,那一双眼睛真是又黑又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昭宝这双安静的大眼睛又是在无声地说他笨什么连个话都说不清楚呢。 “三哥,你别吵啦,我问问王妈。”弘昭问道,“王妈,你刚才有看到人影吗?” 王妈在他们争吵的时候已经启动了回看功能,弘昭刚问,人影飘过的画面就显示出来了。 “啊---”弘时指着在屏幕里看更吓人的影子,“有,有鬼啊。” 在弘时喊出来这一声之后,打灯笼的小太监们也是慌了神,跟着一起喊起来,“有鬼啊!” 弘昭从小没有听过鬼故事,看见这个可算是高兴了,“王妈,我爹家里真的有鬼,咱们快去抓来看看。” 王妈的系统清楚鬼都是人虚构,但只要昭宝不做伤害别人的事,行事符合善良标准,王妈就很宠。 “昭宝在这边等着,前方有假山池塘,王妈自己过去把鬼给你抓过来。” 害怕的小太监们瞬间不怕了,纷纷靠近宝亲王。 宝亲王的王妈是个神仙,一个白影算什么,就算是无常老爷亲自来,也要来跟王妈聊聊天的吧。 王妈一阵风驰电掣的过去,白光将远处的黑暗一点点驱散,不过片刻,那里就响起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叫声。 养心殿。 雍正一如既往地还是在等下批折子,徐辉挠头了一下午写出来十三道题便开始偷懒,见养心殿的人不拦他,揣着手机这边拍拍那边拍拍。 “爹,爹,”弘昭雀跃的小声音比他充满活力的脚步声更先到,“我们在御花园抓到一个鬼。” 徐辉赶紧拿着手机到门口迎昭宝,一句赶着一句地问:“什么鬼?宫斗吗?”暂时没人能给他解释,他就拿着手机给那个鬼录像。 “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扮相太不敬业了,没有咧到耳根子的嘴总该有红嘴唇啊。” 被王妈提在手里没法动弹的“鬼”流下眼泪,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雍正更好奇他们从坤宁宫回来怎么走的御花园。 弘时先进来回话,看到屋子里灯光才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人间,“昭宝在皇额娘那儿吃得有点多,儿臣想带昭宝消消食儿才绕的路,没想到竟然---” 弘昭已经兴奋地跑了进来,手指着外面,“爹,我们真的抓到鬼了。” 那个身穿着长袖长衣摆的白影散着发、软面条似的被王妈提了进来,他已经奉命扮鬼三天,但是万万没想到今天自己这个假鬼会遇到真鬼啊。 路上看到抓了他的这人那张根本不是人脸的脸,他就已经晕过去三次。刚才还被徐辉指责不够敬业,整个人已经在崩溃边缘。 被扔到皇上跟前,马上屁滚尿流地道:“万岁爷饶命啊,扮鬼的事是陈太妃让奴才做的,奴才知道错了,求万岁爷给奴才一个痛快。” 一边说一边把脑袋在地砖上磕得砰砰直响。 雍正看着此人脸色复杂,没想到自己儿子真的抓回来一只“鬼”。 第120章 古人太开放还是今人太封建 弘昭听见这个鬼说他自己是办扮的鬼, 顿时不同意了,蹲到“鬼”的面前问他:“你是不是走丢了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啦?我知道你一定是鬼,他们都说了我爹家有鬼。” 雍正:--- 徐辉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哈哈哈。” 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 徐辉忙拎着弘昭的小衣服领子, 然后觉得看他的那些视线更加浓烈了, 额头冒汗地说:“我只是想跟昭宝解释一下。其实呢,鬼是一种虚构的东西, 存在于想象中的, 你知道什么是想象吗?” 雍正听他说的像那回事,也就没有阻止。 弘昭看了眼好像很博学的舅舅, 摇头, 问道:“是不是做梦?” 徐辉:“呃, 差不多吧。鬼就是假的, 想象中的人死了之后还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要不然你问问王妈?” 有事不决问王妈。 王妈说道:“昭宝舅舅说的对, 鬼是人类想象出来的一种精神状态, 具有无实体对这个世界还有很强烈的感情残留等特点。王妈刚才抓回来的鬼并不具备无实体的特点, 质量等同于正常人类,所以他跟你们一样是人。” 弘时憋着的呼吸在听到王妈说“跟你们一样”的你们, 是包含着昭宝在内的时候, 瞬间松了, 幸好昭宝还在他们行列。 王妈这些能力太吓人了, 比传说中的雷公电母还厉害,如果昭宝跟他一样,自己还有什么争的余地? 不过回头一想, 就算昭宝不是“非人”他有一个“非人”的王妈,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永远都无法比过的点。 弘时正想关于自己未来的大事, 就听到小家伙失望的抽泣声:“王妈,我不相信,我早就听老师和爹家里的人说他们家有鬼,这个鬼不可能是假的。” 一时间被人忽略的“鬼”正觉得今天交代了也必死无疑,他是该撞柱还是彻底把主子抖落干净,然后被宝亲王的哭声惊醒。 “鬼”忙说:“宝亲王,奴才真的不是鬼。” 他就算是跟着太妃在没什么人的宫殿伺候的,也听说过小宝亲王很善良那些话,宫里上到老太监老嬷嬷,下到猫猫狗狗都没有不喜欢善良的小宝亲王的。 “鬼”觉得自己如果还有生的希望,便是都在小宝亲王身上了。 弘昭听到“鬼”亲口否认自己的身份,早就好奇的他差点流下眼泪,晶莹的泪水在眼睛里蓄积着,看向“鬼”。 “我不信,除非你让王妈用电流试试。” 扮鬼太监:? 弘昭含着眼泪花的大眼睛显得非常明亮,“王妈说鬼是没有实体的,肯定不怕电。如果你怕电,你就不是。” 王妈点点头,“昭宝的三段论论证很完美。” 弘旺:--- “王妈,这样会不会容易带偏昭宝?”昭宝不是要做善良的小孩子吗? 王妈大大的眼睛转成弯弯的月牙,“不会的,我们用不会伤害到人体的电流。” “皇上饶命啊,奴才还知道一些事,宫外每隔半个月都会往宫里送钱的,是苏州李织造安排的人。” 弘昭看了看爹,雍正闭眼。 弘昭瞬间领会他爹的意思,赶紧让王妈测试,王妈的电流虽然温柔,却依然比徐辉的电棍威力大。 于是一天之内,养心殿出现了第二个现代科技产品的“受害者”。 徐辉看昭宝他爹闭眼没有看见放任昭宝胡闹的溺爱,总觉得这当爹的带孩子比他姐还不靠谱。 就弘昭这样的在他这个皇帝爹纵容下,长大之后还不得到成一个祸国殃民的熊孩子啊。 扮鬼太监被那么一击就倒了下去,一声都没吭。 弘昭失望:“爹,他真的是假的。” 雍正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王妈说得对,鬼都是人想象出来的,须知疑心生暗鬼,有鬼都人弄出来的。” 弘昭认真道:“爹,我记住了。” 雍正哄完儿子,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 苏培盛反应那叫一个快,其实他刚才就准备着了,马上到门口喊进来两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示意抬出去。 两个小太监抬人的动作非常熟练。 徐辉看着他们消失在外面黑暗中的身影,莫名打了个寒颤,这个人就算说出了那些事,也会无声无息消失掉吧。 反观昭宝,还在那里惋惜原来鬼都是假的,模样跟当初在老家的时候一样的善良为别人考虑,不由得让他对小外甥在这个深宫里的未来充满担忧。 这天晚上徐辉终究是没有要到王妈的脑袋,弘昭对他三哥特别好,坚持把王妈的脑袋借给他三哥照明。 三阿哥弘时走的时候是哭着哆哆嗦嗦的抱着王妈的脑袋离开的。 徐辉又是看得一阵哆嗦,昭宝以后好像还是会比他那个铁血的爹更可怕。他不想住乾清宫都不敢说,只能小心翼翼地跟苏公公多要了两个大太监。 终究是对这里没有归属感,而且知道光明正大殿内刚给康熙停灵用过,徐辉一晚上做了好几个噩梦。 养心殿的灯却是一直亮到了亥时,宫外围着钱松和他老丈母娘那座宅子查了小一个月的粘杆们过来了三个回话。 弘昭没有找到“鬼”,很是失望,睡熟了还做梦哇哇大哭要找鬼,雍正第一次见儿子闹人根本也不觉得孩子恼。 见粘杆处宫外人员的时候还是在养心殿西暖阁,穿着一身明黄色里衣,盘腿坐在床外侧,一边听粘杆的回话一边拍拍睡得不安稳的小家伙儿。 粘杆们非常惭愧,他们查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查出钱家藏钱的地方,得亏了小阿哥从宫里抓出来一只“鬼”,才让他们从钱松往宫里送钱的时间上推断出他家里藏钱的地方。 雍正对认真办事的人一直都不错,安慰他们说:“不怪你们想不到,谁能想到他们会把钱藏到那地方。好了,此事已毕,你们都回去好好地休息两天。” 弘昭迷迷糊糊醒来尿尿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走出屋门口,“爹,那是一个鬼。” 即将出门的粘杆迅速地消失了,出门后还担心会不会吓到小阿哥。 送他们出去的苏培盛:--- 你要庆幸你跑出来的快,否则小阿哥发现这又是个假的哭闹起来,你们都留在宫里扮鬼哄孩子吧。 雍正拍了拍弘昭的肩膀:“昭宝看错了。” 弘昭睡得迷迷瞪瞪的,让金豆抱着出去尿了一下随即倒头大睡。 雍正为儿子的省心欣慰。 翌日。 弘昭吃完早饭就在养心殿的院子里玩耍,正骑着小木马的时候,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三哥来还王妈了,弘昭接过来王妈安装回去,便骑着他的小木马围着三哥问问题。 “王妈讲的故事催眠吧。王妈会唱歌还会唱戏,三哥你听了没有?” 弘时想到昨晚的经历,欲哭无泪,只是一味地说:“好好好,谢谢你了昭宝,三哥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精彩的晚上。” 弘昭以为三哥喜欢王妈,便忍痛表示可以再借给三哥几晚上。 弘时差点给昭宝跪下,“不用了昭宝,你的王妈,还是照顾你吧。” 宫外,胤禟胤俄胤禩听说老三昨天回去的时候带着王妈,都觉得这小子有点运气,碰见的是昭宝的小时候。 那么一个小屁孩根本没有争夺皇位要打掉最长兄长的想法。 “诶呦,你们三个到现在还一起进宫呢。”刚想到最长兄长,就有一辆马车从他们身旁过去,老大那张老脸从里面露出来,“听说你们昨天已经进宫见过王妈了,怎么今天还去啊?” 胤俄:“关你什么事?” “老十,你小子从小儿就是最欠揍的那一个。”说话声跟着车轱辘声一起远去,“现在皇阿玛不在了,但还有我这个大哥呢。” 胤俄冷笑,跟着老四后头捡东西吃的老大他可不怕。 没想到的是已经坐车进宫的老大真会下来等在一个地方,在他们三个走过去的时候将他一顿乱打。 但胤俄挨打这件事,受刺激最大的还是徐辉。 徐辉晚上没睡好早晨起得晚,起晚了吃饭也晚,住在前姐夫家里想说勤快一点吧,前姐夫家里太有钱,想帮忙刷碗,他连厨房在哪里都没有找到,想帮忙扫地,根本没看见扫帚的影儿。 看见昭宝坐在一个小木马上晃来晃去地绕着他三哥说话,总算找到了活儿。 帮前姐夫带孩子。 徐辉刚到弘昭身边,那才是刚到弘昭身边啊,就有几个留着大胡子头戴红顶子的汉子从养心殿议事的正殿出来。 出来就出来呗,其中一个人还骂咧咧,说什么“虐待旧人愧对先帝”的,徐辉懵逼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也太颠覆他这个现代人的封建认知了。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没看见过敢在雍正的养心殿骂咧咧的人啊,他看过的电视剧里最大胆的人就是进宫时调戏宫女的。 正觉得自己落伍了封建了,那人走过养心殿大门的时候竟然撩起衣襟,在门口撒尿,撒了一泡尿。 徐辉震惊的瞳孔地震,咻一下跑出去好几步去看。 他,真的尿了。 身后响起一串小脚步声,是弘昭也看新鲜地跑了过来,踮着脚,“舅舅,他随地大小便。” “嗯呐,”徐辉呆呆的,“还正好尿在你爹家门口。” 弘昭摇摇头,“真没有礼貌。” 徐辉抽了抽嘴角,他是没有礼貌的问题吗?他是目无你爹,故意为难你爹。 鄂伦岱身后的两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这么表达对雍正的不满,你是不要命了吗? 正想着,附近的御前侍卫全朝这边过来了。 两人心说走不了了,必须得再回去认错,但鄂伦岱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得救他。 至于雍正会不会真的不介意他们是管不了的,只能救得一时是一时吧。 鄂伦岱冷哼,根本不带怕的。 雍正办了李煦一家不算,已经被连番申饬的苏努父子还要被流放宁古塔去,最可气的是竟然让他去给苏努传旨,这是杀鸡儆猴给谁看呢。 他今天还就尿了,能怎的? 黄马褂还没到跟前,气焰嚣张的鄂伦岱忽然捂住裆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众人都看见一条菜花蛇从他身下落下,闪电似的顺着门缝溜到了里面去。 前后过程不过一分钟,徐辉还没有从有人敢在雍正门前撒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鄂伦岱惨叫一声倒地不起的场面。 徐辉:--- 他低头看看一点都没有害怕的弘昭,“昭宝,那小蛇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弘昭点点头:“我前天出门看到一条刚出来玩的小蛇就把它放到了温暖的地方,但现在不是我找来的。” 徐辉吓得都不敢挨着纯善的小外甥了。 雍正是听到惨叫声才被惊动了出来,皱眉呵斥,“闹什么?” 养心殿外面的御前侍卫看看倒在地上抽搐的鄂伦岱,很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对目前这件事下嘴说的感觉。 弘昭替他们解决了这个苦恼,跑到他爹面前乖乖巧巧地说:“爹,那个伯伯在外面尿尿,被小蛇咬到小鸡鸡了。” 弘昭说出的小鸡鸡三个字非常灵性,在场众人包括徐辉在内,都好像是听到了小鸡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雍正抽了抽嘴角。 虽然觉得鄂伦岱此举是在挑衅皇权,却奇异地并不生气,甚至看到儿子那双纯真的不知人心险恶的眼睛时,还吩咐了苏培盛去请太医。 太医飞速赶来,给鄂伦岱诊治了一番表示:“皇上,一等公并无大碍,刚才咬到他的只是条菜花蛇,无毒。” 鄂伦岱在太医来后已经平静下来,听到这话却崩溃道:“不可能,我下面没感觉了,那一定是毒蛇。” 雍正示意太医重新给鄂伦岱诊治,太医复诊之后还是表示没问题。 鄂伦岱不接受,因为他真的觉得下身麻木无感,太医正说着“是不是您刚才惊吓过度的缘故”,胤俄捂着肿了一个大包的额头走了进来。 “皇上,皇上你得给我做主啊。老大他发疯打我。” 这一天的养心殿乱糟糟的。 雍正觉得还没有兄弟们小时候安静,处理一天的糟心家事,看到徐辉一副深有天外的模样,问道:“耀祖,你有什么想要的?” 徐辉听见这话马上摇头,“皇上,我老老实实的,啥也不要,您可别处置我。” 雍正摇摇头,这胆子也太小了。 又是一个让他头疼的人。 徐辉:我滴个老天爷啊,穿越前他姐也没有跟他说皇上家里的大臣兄弟都是跟电视剧上的完全不同款啊。 撒尿的,年过五十举着拐杖把人脑袋打出包来的,这是正儿八经的权谋? 徐辉真觉得自己这种不懂规矩的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陪伴昭宝的日子里,因为一句话被人当暴揍而亡。 还要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不要。 120-130 第121章 带崽舅 “昭宝, 昭宝。” 养心殿西暖阁,安静的寝卧内这么一道细小的声音不断地响着,苏总管跟着皇上去乾清宫上朝去, 留在西暖阁看守的是苏培盛亲手带的几个徒弟, 包括小普子在内。 他们在这位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今天却罕见早起的舅爷喊小阿哥的时候, 就已经提醒了, 您别喊了,把小阿哥喊醒哭闹起来您哄不下。 但人家舅爷只是安静了片刻便又蹲在床边一声又一声地温柔轻唤, 小太监们还不敢一直说舅爷, 王妈的神奇到现在还是他们想起来都震撼的程度。 这位舅爷绝对不是普通人。 弘昭终于在他舅舅喊魂似的呼唤声里睁开了眼睛,看见出现在视线里的大脸, 揉了揉眼睛没哭, 因为弘昭还记得舅舅昨天晚上偷偷抱着他哭了。 舅舅说他老害怕了, 担心不能活着回去。 昭宝从来没想到舅舅对自家的印象是这样的, 用小手拍着他的肩膀哄他好久, 舅舅现在喊他, 昭宝很担心他又害怕了。 虽然耀祖舅舅很多时候都很讨厌, 但他是和妈咪有共同爸比妈咪的人,舅舅脸上有点妈咪的影子, 而且他还是弘昭之前熟悉的人, 弘昭还挺不想让舅舅走的。 弘昭揉揉眼睛坐起来, 问道:“舅舅, 你又害怕了吗?” 徐辉:--- 不知道该感动于外甥的贴心还是该说外甥对他太没有信心。 害怕啥啊。 徐辉睡一晚上胆子又回来了,提着外甥的小胳膊把他从床上提下来,抬头瞧见一群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赶紧笑着蹲下来给小家伙拍拍肩膀抻抻小里衣。 “走,舅舅带你出去玩。” 弘昭问道:“出宫去玩吗?” 戴老师现在每天都沉迷看电视, 弘昭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去了。 徐辉点点头,“出宫去。” 好歹是来了清朝一场了,宫里的好东西不能拿(偷)的,他出去捡垃圾总行吧。 弘昭跟着小普子去洗脸换衣服的时候,徐辉就收拾他带来的现代物品,除了半袋子充电宝和手机,他还带着点私货呢。 打火机,手表,小镜子,这些可全都是古代硬通货,连啤酒瓶子他都带了两个,不拿到外面变成黄金可还行。 至于古董他不懂,当然他知道宫里的东西都是好的,可惜这部分不敢拿,真害怕被前姐夫给咔嚓了。 徐辉为什么会吓着,就是在那天抓到扮鬼的小太监的第二天,前姐夫和昭宝他八叔差点在宫里爆发一场流血斗争。 他没敢打听,只隐约知道宫里那个从宫外拿银子的陈太妃是李煦的人,李煦又是八贝勒的人,他们两个联合在江南吃了不少钱。 这一次还是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前姐夫用别的名义才把八贝勒给关到府里的。 宫里那种风声鹤唳的感觉,徐辉也是从那天开始强烈地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得到。前姐夫平日相处起来笑眯眯没脾气模样,却真的是一个动念就能要人命。 徐辉这两天真是又怕又鸟悄,好容易恢复点胆量,想的也只是带昭宝出去找钱,昭宝整日说他爹穷,徐辉不敢跟他爹张口,很担心会被前姐夫误会自己是贪得无厌的人。 两人收拾好,戴铎已经准点在东明堂看电视了,王妈现在储存的都是些儿童益智题、动画片以及四大名著,但戴铎仍旧从这些内容里研究出来不少东西。 对王妈这个机械人的情况,他也是越来越清楚。 徐辉牵着弘昭的小手出现在东明堂门外,戴铎丝毫没有察觉。 徐辉抽了抽嘴角,要搁以前谁跟他说一个古人也能沉迷电视剧,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事实证明,古人的想象能力和接受能力丝毫不弱于现代人。 “老师。”弘昭开口。 戴铎眼睛都没有离开王妈电视屏幕地答应一声:“咋了昭宝。” 弘昭说:“我和舅舅出去玩啦。” “嗯,玩去吧。”戴铎的样子让徐辉怀疑这人刚才根本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然后戴铎还补充了一句,“叫上拉锡和黑木。” 弘昭“嗯嗯”答应,“王妈,你今天陪我老师玩耍。” 王妈启动识别,结合刚才的语境,智能程度超高地对弘昭说:“昭宝和你舅舅出门在外不要分开。” “知道啦王妈。” 戴铎看了会儿电视上的剧情,耳朵里忽然回荡起这一句话的声音,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此时哪还有弘昭和徐辉的身影。 “金豆银豆。” 不在。 “铜豆铁豆呢?” 小普子回说:“戴先生,他们四个都跟着小阿哥和舅爷出门去了。” 戴铎着急:“还跟着哪些人?他们出去干啥呢?” 说着走到门外,一路向养心殿门外走着。 小普子说:“舅爷要赚钱吧,您吩咐小阿哥叫上侍卫拉锡和黑木,他们是叫了人一起走的。” 戴铎还是着急啊,这怎么能让一个不靠谱的舅爷带着小阿哥出门呢,他带着都容易把人丢了,更别提那个舅爷。 戴铎决定出去找人,想到什么又回头问王妈:“王妈,你知道怎么找到昭宝吗?” 王妈的眼睛转了一下,转出流动光线的那种,“昭宝的老师,如果我没有记错昭宝是和他舅舅一起出去的,只要昭宝舅舅带着手机,我就能找到他们。” 戴铎想到徐辉捎来的那半袋子据说只是为了给他的手机“充电”的充电宝,肯定地说:“他一定带着呢,王妈你穿上衣服戴上帽子跟我出去一趟。” “好的。”王妈接手指令,“请稍候。” 宫外。 弘昭和他舅舅正在一户靠着大街的人家门口翻垃圾,这户人家的小孩儿手里拿着一个大鸡腿儿,蹲在门口一边看着弘昭翻垃圾一边吃着他的大鸡腿儿。 弘昭看了看这个小哥哥,把找到一支有点秃毛的笔递出来,“这笔还能用,你还要不要啦?” 小男孩儿摇摇头,很好奇这个小孩儿看见他吃鸡腿为什么不哭。 弘昭便把笔给放到舅舅的袋子里。 徐辉笑道:“不错,这上面的康熙二十年就能值几个钱。” 弘昭蹲下来继续翻,刚翻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银红小袄的小姐姐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走到跟前把碗里一个鸡前腿儿放到弘昭手里。 弘昭笑弯黝黑的大眼睛,“谢谢姐姐。姐姐人美心善。” 小姑娘笑着抿了抿唇,招呼蹲在门槛上的小男孩,“虎子,回家去。” 虎子朝弘昭吐了下舌头,昭宝却捧着小鸡腿儿,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 虎子:--- 徐辉挺感慨,小外甥凭着他可爱的模样好像到哪里都不会饿着。 姐弟俩刚转身进了屋子,就从街口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昭宝?” 徐辉疑惑着回头,昭宝在外面还有熟人呢?看见的是一个身穿蓝绸布长衫头戴圆帽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通身的气质是温润儒雅的。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旧式文人形象,且比民国电视剧上的那些旧式文人多了并没有被摧残过信念的文人自信。 “这谁,谁啊。”徐辉问小外甥。 弘昭:“刘大伯。刘大伯是墉宝的爹。” 墉宝。 刘? 刘墉! 徐辉睁大了眼睛,这个人不会是传说中那个刘墉的爹吧。 “先,先生,”徐辉的声音有点打磕巴,“您的儿子是不是叫刘墉?” 他怎么早没想到能够找名人留墨宝带回现代这种方式赚钱呢,果然人是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的。 早知道有一天会穿越,他就该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当然自己的分数可能不够这个专业的情况,现在就不用提了。 刘统勋点了下头,昭宝都说了,他儿子叫刘墉很难猜吗?走过来问道:“昭宝,你这是又在干什么?” 难道金兄家又遇到了困难?上次出贡院的时候看见的昭宝那个西席先生不像是处于困顿之中的样子啊。 刘统勋看了看旁边帮忙翻破烂的两个大汉,感觉今天的事情和上次一样有误会,不由很觉得金兄那个做父亲的不负责,这一天天的都是找的什么人带孩子? 弘昭吃着盐滋滋的美味鸡腿,指了指舅舅:“我舅舅要捡破烂,我陪舅舅。” 徐辉一把把小外甥扒拉到一边,“捡破烂什么捡破烂,刘先生,你好我叫徐辉,我是昭宝的舅舅,既然我外甥和你儿子是好朋友,能不能到你家坐坐?” 刘统勋皱了皱眉,也就是跟昭宝熟悉,否则这样的人他是不可能请进家门的,当下拎着昭宝一边的小胳膊,“走吧,在下租住的宅院就在前头。” 前面两家的位置果然是一个小巧的院子,小刘墉正和母亲坐在炕桌边练字,听见院门的响动赶紧探头向外。 “爹。” “昭宝!” 看到父亲牵着一个小身影走进来,小小的刘墉感到的惊喜是双倍的。 赵蕙兰是第二次见到昭宝了,她对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也非常喜欢,见小家伙两只小手油乎乎的便牵着他去洗手。 刘墉开心地跟去井边。 徐辉整个人激动到不行,明知道这里的人不认识手机,想给幼小形态的刘墉拍个照,掏出手机的时候有点像是在掏刀子。 刘统勋放下刚从街上买来的纸墨,瞧见这人一副欲行不轨的模样,当下两个大步过来钳住他的手,喝问道:“你要做什么?” “啊疼疼疼。”徐辉全靠着对手机的一腔热爱才没有让自己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刘统勋从来没见过这明亮的石头,皱眉看着徐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拉锡黑木,金银铜铁四豆都上前来替徐辉解释。 “我们家舅爷没有恶意,他这个东西比较少见,担心别人误会所以拿出来的时候会很小心---” 几个人还在进行隐瞒性的解释,洗干净小手的弘昭和小刘墉牵着手出来了,“舅舅肯定想给我们拍照,舅舅,我能和墉宝合影吗?” 懂事的大人们:得,小家伙根本意识不到什么是秘密。 徐辉咧着笑笑的嘴给两个小家伙拍了照,然后两个小家伙像是找妈妈的小鸭子一般跑过来看照片。 刘统勋眼神极好,虽然他读书多年但他没有近视,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巴掌大的方块打开的一瞬间将院子屋子以及中间的儿子和小昭宝画出来的景象。 这,这难道是神仙不成? 刘统勋没想到自己看人半辈子,今天走眼了,这么个家伙,竟然很可能是神仙中人? 第122章 舅甥一日游 徐辉坐在刘统勋对面, 谦虚地说道:“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主要是我家乡的东西好。对了刘哥,我发现昭宝和你们家墉宝玩得好, 要不要让你家孩子给我写一幅字。” 被叫刘哥的刘统勋:--- “老弟, 你叫我一声哥我就不客气了, 我们家墉儿还没正式开蒙呢, 怎么能说字好。” “要的就是大佬没开蒙。” 刘统勋惊讶地问:“什么?” 徐辉拍着大腿笑道:“我的意思是说墉宝这长相一看就是能成大事儿的,现在我留他一幅墨宝, 以后不是老值钱了。” 既然这么说, 刘统勋就同意了,伸手把小刘墉招过来。 “怎么了爹?”小刘墉手里还拿着和昭宝团的胶泥。 徐辉一看昭宝那张小脸, 眼前黑了一黑, 想到这个样子被他爹看见肯定要算自己的账, 赶紧跳下去给小家伙擦脸。 弘昭可不耐烦舅舅这一回了, “我还和墉宝玩儿呢。” 徐辉摁着他给他擦好脸, 笑着回来。 刘墉看了看这个大个子, 只见大个子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给他一张湿湿的纸,“擦擦手, 给大哥哥写两个字。” 弘昭惊讶地睁大眼睛, 舅舅老瓜瓤子装嫩, 墉宝应该叫他叔叔的。 小刘墉看了看手里洁白湿润的纸, 奇怪地擦了擦手,“谢谢大叔。” 徐辉:--- 算了别管叫啥了,给咱写个字就行。这可是以后有名的宰相刘罗锅啊, 诶?小孩子现在后背直溜溜的,以后咋个罗锅了呢。 小刘墉听到父亲说这个大叔要他写的字, 黑润润的眼睛都透出别样的光彩来,“大叔叔,我的字还没有写多好看,你真的要吗?” “叔叔相信你以后前途非凡,你现在的字就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所以很有价值,请你写一份,叔叔给你好吃的。” 刘统勋:这家伙真是金兄那般人物的小舅子? 小刘墉有点警惕,跟徐辉说:“你以后不要这么跟小孩子说话,会被人当作是拐子的。” 弘昭点点头,墉宝长记性了。 徐辉没想到还没小宰相教训了,不过自己稍微一哄他就想到拐子,真不愧是以后能当宰相的人,“小朋友你真是太聪明了。” 小刘墉看了看弘昭,不明白他那可爱昭宝哥哥的舅舅怎么如此像坏蛋。 诶,算了。 小家伙叹气,爬到凳子上跪好,拿起笔写了几个大字,“人之初,性本善”,像模像样地吹吹墨迹递给徐辉。 “昭宝舅舅,这个送给你。” “好,这就好了,”徐辉脸上开心的笑在看到内容时僵硬住,咋回事,觉得他不善良? 弘昭手里抓着泥巴,站在舅舅的腿边看了一眼,赞扬道:“舅舅,墉宝一定是觉得你特别善良。” 小刘墉谦虚地挠挠头,他只不过是正好学到这里。 刘统勋微微颔首,儿子年纪虽小,这手字却不算丢人。 弘昭跟刘墉在他家院子里玩了一个时辰,徐辉已经被刘墉的爹烤出汗来了,这时候的读书人都这么牛逼吗?他说一句货车,都能让他追问到高速服务站上去。 徐辉看太阳都到中间了,忙跟弘昭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家了。” 弘昭依依不舍地跟小朋友告别,“墉宝,等啥时候我爹方便了,我就接你去我家玩。” 他提过邀请小朋友去自家玩的事,但是爹说要等墉宝的爹考完殿试才可以,要不然不好解释他们的身份,还会影响刘大伯的成绩。 所以弘昭尽管很喜欢自己的小朋友,也没有想现在邀请他去自家玩,小刘墉更是不会多想了,昭宝哥哥说他爹不方便肯定就是不方便啊。 想多的只有刘统勋,孩子又是要饭又是跟着舅舅出来捡破烂的,这金家真是到了不容易的时候。 再送舅甥两个出门的时候,刘统勋趁机塞给徐辉一把银子。 徐辉瞪大眼睛:???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刘墉他爹压着声音说:“没多少,拿着给昭宝买些吃的穿的。” 徐辉:--- 刘统勋说完摆摆手,让他们快走。 弘昭跟小刘墉挥着手,抓着舅舅另一边的手,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不多时消失在胡同口。 刘统勋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误会了一样。 小刘墉说道:“昭宝的舅舅真好学。” 刘统勋失笑,揉揉儿子的小脑袋,“他要你的字就是好学了?” 小刘墉仰着小脑袋:“可是他说儿子以后会成为大佬。” 刘统勋张口结舌,“什么大佬?” 小刘墉:“昭宝说大佬就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人,爹,我以后成了大佬,肯定就能帮助昭宝了。” 刘统勋想了想,笑道:“是的。你可要好好读书,日后做官,为民请命,昭宝那样的人家”便不会因为贪官污吏步履维艰了。” 金兄是生意人,刘统勋想来想去这唯一可能为难的点就是官僚的盘剥。 小刘墉用力地点点小脑袋,“儿子知道了。” 与此同时,弘昭也在问徐辉:“舅舅,墉宝是大佬你为什么就要他写的字啊?” 徐辉笑道:“笨。他以后是大佬了写的字多了,这时候的字却只有这一幅,你说舅舅手里的是不是稀缺资源,是不是能值钱?” 弘昭:“别人都喜欢看大佬的字吗?” 徐辉:“那是自然,你爹家这边的大佬都是会写字的,一幅字画可是老值钱了。” 弘昭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舅舅,你怎么不让大佬的爹也给你写字?刘大伯现在都考科举了,他写的字肯定比墉宝好看。大佬爹的字同样值钱啊。” 身后的侍卫拉锡和黑木听到小阿哥的这些条理清晰的话,不厚道的笑了。 徐辉,神情僵硬了。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难道这就是他脑子不如昭宝的妈---他姐的证据? “我们再回去。”徐辉说。 弘昭摇摇头,“都中午了,墉宝肯定和他爹娘在吃饭,我们这时候去失礼。” 徐辉目瞪口呆,你还知道失礼了。 拉锡上前说道:“舅爷,小阿哥说得有道理,要不然咱们也回宫去,吃完了午饭再出来。” 弘昭说:“我们还能在外面吃面。” 徐辉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吃毛线面,“舅舅带你去现在最有名的大酒楼。” 弘昭挺惊讶的,虽然他没有和舅舅在一起吃过几次饭,但是他知道舅舅是个老抠。 弘昭迈着小短腿跟上说完吃大酒楼就大步走开的舅舅,“舅舅,你不抠搜啦?” 拉锡和黑木,两人的脸上都是快要彻底绷不住的笑容。 一刻钟后,徐辉抱着弘昭站在一个当铺高高的柜台前,甩出一个绿油油的啤酒瓶子,“掌柜的,死当。” “诶呦。” 掌柜的漫不经心一抬头,看见放上来的这个晶莹剔透的绿玉瓶子瞬间双眼发亮,“这,这是绿玉?不不不,这是绿琉璃。” 拿在手里转着圈地看了一遍,才压着激动的心情问道:“小哥,你准备当多少。” 徐辉伸出一把手,“五百两”,在当铺掌柜露出欣喜笑意的时候接着说道,“黄金”。 掌柜的被闪了一下。 门口的两侍卫也被闪了一下。 什么好瓶子啊就这么敢要? 当铺掌柜的想要压价,可惜徐辉根本不是个会耐心跟人家讲道理的人,一口咬定五百两黄金不撒嘴。 这掌柜的舍不得黄金想耍赖吧,看到门口的俩门神又不敢。 最后,掌柜的咬牙调动当铺里所有的现金流,给徐辉凑了五百两黄金弹,徐辉把几十斤的黄金用三层包袱包裹好,牵着弘昭神清气爽地出门。 弘昭全程没吭声,大大的眼睛关注着舅舅拿捏人的操作。 拉锡和黑木很是傻眼,看着这位舅爷背上沉甸甸的包袱说不出一个字来,您有这么多宝贝换钱,还带着小阿哥捡什么破烂啊。 徐辉低头问弘昭:“哪儿的酒楼最好?你舅今天有钱,带你去消费。” 弘昭不知道啊,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后面的两个侍卫叔叔。 拉锡给了一个最近的很安静的酒楼所在,德胜楼。 这里不是最贵的,却是京城酒楼中出入皆为富贵的一个安静地方。 徐辉也不细究,背着黄金就跟背着几十斤铁一样,带着几人直奔德胜楼而去。 铜豆铁豆同样是早晨跟着出门的,没想到进了酒楼包间,他们也有座位,本就觉得舅爷可亲的他们更觉得这位舅爷和小阿哥一般善良。 三个大人三个小孩,吃了德胜楼一桌有凉有热有甜有咸的十八道菜席面,总共花了不到五两金子。 看古装电视剧都是随便扔银子的徐辉没想到一锭金子的购买力这么大,沾沾自喜地对拉锡和黑木说:“你们这里的钱真经花。” 二人再次被这位看似抠搜的舅爷震惊,您是真二世祖啊。 弘昭说道:“舅舅兜里不揣隔夜钱。” 徐辉赶忙捂嘴,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一时间吃完午饭,几人走出包间。 就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履郡王胤祹,胤祹身旁还跟着几个或胖或瘦的中年男人,他看见弘昭和徐辉便摆摆手让那些人离开,笑眯眯道:“耀祖带外甥逛京城啊,用不用我给你们带路?” 弘昭不关心十二叔身边有什么人,他的重点是遇到了十二叔,穷得快要哭出来的十二叔,“十二叔,我舅舅可会赚钱了,你跟我们一起去赚钱吧。” 弘昭还知道他十二叔的心结,保证道:“我们绝对不是去行乞。” 徐辉惊讶地看了看认真的昭宝,小家伙你还带着你十二叔去行乞? 再看向笑眯眯的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履郡王,诶呦是郡王吧,郡王还跟弘昭一起去行乞,那脾气真是好的了。 自己倒是可以考虑带他一起去捡破烂。 履郡王没有销路,捡到好破烂自己还可以代销。 第123章 街头体验 胤祹看到徐辉说的生财路子时都惊呆了, 他一辈子没有这么震惊过,皇阿玛死前忽然晃了众人一下子让四哥继位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震惊过。 “舅舅,这个要吗?” 只见一家灰色砖墙的外面, 昭宝一点大的孩子蹲在那家人刚扔出来的一筐子垃圾前头, 拿着一根木腿儿问对面正在翻找的徐辉。 徐辉抬抬眼睛, “黄花梨的, 这人真有钱啊,要, 昭宝, 快放到咱们的袋子里。” “嗯嗯。”小家伙乖巧地答应着,把木腿儿放到那个红色白色蓝色条纹的袋子里。 胤祹觉得特别头疼, 他为什么要脑子一热同意跟昭宝和他舅舅出来啊。 弘昭回头看见站得远远的十二叔, “十二叔, 你快来干活儿啊, 分拣东西, 要不然没有你的钱。” 在耀祖舅舅用一个昭宝记忆中当垃圾处理的瓶子卖了很多钱的时候, 昭宝就对舅舅抛弃了一点偏见, 善良的昭宝想起王妈的话,就算是一坨屎也有它能闪光的点。 昭宝觉得舅舅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他赞美舅舅的时候舅舅很生气, 气得都哆嗦了, 要不是有黑木和拉锡在, 昭宝相信舅舅是会打他的。 然后昭宝得到一个答案,舅舅另一个闪光点是谦虚,他非常真诚地不喜欢别人的赞美。 徐辉抬头, 跟外甥一起招呼胤祹:“履郡王,快来一起捡垃圾。” 哈哈哈哈这个素材太好了, 等他回去就出一本书叫《我在大清和履郡王一起捡垃圾的那些年》。 胤祹最终是捏着鼻子走过去的,不是他特别能忍辱负重,而是昭宝这个舅舅手里的东西太值得忍辱负重了。 “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胤祹人虽然站在垃圾筐旁边,却恨不得离他们十万八千里,“这都是杂物,不值什么。” “怎么会不值什么?”徐辉笑嘻嘻,“您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你看看昭宝捡出来的这个桌子腿儿,这可是黄花梨的,随便冲出几颗圆溜溜的珠子做手串,转手就是一万八。” 胤祹还是理解不了,不就是黄花梨木吗?还做手串,什么人带?拿来做手串的都是小叶紫檀。 沉香等上等木材。 “我家从椅子到床一水儿的黄花梨,京城不说十户,也有八户家里有这黄花梨的凳子椅子的。” 胤祹的话在看到这舅甥两人眼睛里越来越亮的光芒时,生生地卡在嗓子眼儿。 弘昭的一双漆黑大眼睛亮得闪光,崇拜地看着他十二叔,“十二叔你家太有钱了,如果我们把你家的床和凳子都让我舅舅做成手串我们就成全城首富啦。” 胤祹抽了抽嘴角,不由脱口而出,“你这孩子怎么只知道钱?” 弘昭友情提示开启:“十二叔,你忘了你前不久还因为还国家的钱哭哭啼啼。” 胤祹:--- 他想让这小孩闭嘴。 徐辉没想到自家外甥气他的郡王叔叔也是一把好手,脸上的笑容更大,“履郡王,你跟我们一起找吧,我发誓只要我们赚了钱就给你分两分。” 胤祹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堂堂一个郡王跟你们一起捡垃圾就是为了那两分分红? “两分能给多少?” 徐辉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牙齿,“一万,只多不少。” 胤祹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看那个筐子的眼神都不那么嫌弃了,这里面都有啥啊,能值一万两? “一万两?”徐辉听到履郡王的疑问,赶紧解释,“什么一万两,你想什么天鹅---” 屁字即将出口的时候猛地停顿,生硬地转出来一个“是”,然后对面的小外甥就替他解释:“我舅舅要说天鹅屁。” 徐辉又想打孩子了。 胤祹冷哼一声,天鹅肉还不足兴,竟然扯起了天鹅屁,底下又响起昭宝的小声音:“天鹅屁和狗屁一样,我舅舅就是在说十二叔想得美。” 徐辉:--- 胤祹:--- 弘昭深藏功与名。 旁边忍笑忍到肩膀发抖的黑木和拉锡一致认为万岁爷在对小阿哥善良的认定上太过盲目。 徐辉打圆场说:“其实是因为我们那里的钱和你们这里的不一样,按照我们那里的银价,一万块钱,大概是你用一万两乘以五十再除以二十,”心算到这里才发现一万块钱还没有一万两折合的现代钱多,徐辉笑得更加热情,“然后再除以二点五就是我分给你的钱。” 又来了,弘昭的舅舅又开始算数了。 好在这次的数值很简单,没用胤祹的脑子跑太久,他淡淡地说:“一万文钱,十两银子呗。” 徐辉没想到十两银子竟然这么值钱,想到自己之前花出去钱,脸立刻白了,他一下子花出去几万块钱? 徐辉倒了下去,一声都没有吭。 胤祹吓一跳,赶紧躲开了一下,看昭宝,“你舅舅咋了?” 弘昭看看自家瘫软在墙边的舅舅,小眉头皱着,摇摇头,“我舅舅没有心脏病啊。” 徐辉捂着胸口,喊道:“现在有了,我的钱啊。” 弘昭绕过筐子哄舅舅,“会有钱的舅舅,只要我们努力,就会有钱。” “昭宝说得对。”徐辉忽然打鸡血似的跳起来,“捡垃圾,赚大钱。” 胤祹忍不住嗤笑一声,“十两银子算什么大钱。” 徐辉抬头,昭宝这个叔老烦人了,难怪以后会白瞎,“你不干活儿别耽误---” 话没说完,两个肱二头肌鼓囊囊的人就出现在巷子口,呵一声问道:“谁让你们在这里捡垃圾的?” 胤祹看见简直要死,他明白了,这是底下盯着这口蚊子肉的还多着呢,在此之前他真不晓得这种垃圾还有人抢。 与此同时,弘昭的小手和徐辉的大手一齐朝他指来,“是他。” 小声音比那个成人的声音还多说了一句:“我十二叔。你知道我十二叔是谁不?” 两个壮汉看着这个嚣张小不点气笑了,“管你十二叔是谁,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今儿不好好赔礼,你们就别想走。” 然后胤祹还没来得及指责这甥舅俩,就被他们推了出去。 弘昭:“我十二叔很厉害的,别人看见他都要磕头。” 胤祹差点被拽到地上。 黑木赶紧出手,抢在十二爷被两个街头混子揍到鼻青脸肿之前,将那两个街头混子揍了个鼻青脸肿。 没想到一个混子还被打得扑到弘昭面前。 徐辉也在危急关头抱起弘昭,在拳头中闪避,闪避了没多久,那两个混子就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 胤祹在徐辉和弘昭两双眼睛的关切下,板着一张青紫的脸让拉锡将人送到京兆府去,一听这话,两人迅速爬起来开溜。 拉锡觉得十二爷这种身份跟这样的两个人计较太有失身份,在后面故意追了两部,呵斥着“别走”,吓得人撒丫子就跑之后便停了下来。 胤祹的一张脸黑漆漆的。 拉锡说道:“十二爷,这都是些街头小混混,真把他们送到衙门,别人知道您是因为捡垃圾跟他们打起来的,恐怕不好听。” 胤祹冷笑:“捡垃圾的不是你们家小阿哥吗?” 拉锡嘿嘿笑,“您看您说的,您是小阿哥的亲叔叔啊。” 胤祹现在烦死叔叔这两个字了,而且拉锡说得对,跟这么两个人认真计较的确是有失身份的事,他总不能因为别人不认识他是履郡王没有让着他捡垃圾就暗示京兆尹处死这两个人。 说到底都怪雍正的儿子。 胤祹想起来弘昭的时候,这小家伙又已经蹲在垃圾筐前头在那里嘀嘀咕咕挑挑拣拣了。 “舅舅,碎布头。” “不值钱。” “舅舅,这里是一个豁口瓷碗。” 徐辉拿过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底部,笑道:“这下面有你皇爷爷的年号,拿回去高低能卖个几百块钱,收。” 胤祹听着这些话,嘴角抽搐得厉害。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对忙着挑东西的徐辉说道:“我帮你们捡垃圾不要钱,但是你们要保证出去这条巷子不能告诉别人。” 徐辉:? 就这么简单? “十二爷,这算什么条件,我们绝对不跟别人说,是不是昭宝?” 弘昭点头。 胤祹眼神复杂地看了昭宝一眼,雍正把他的宝贝儿子交给这么个不靠谱的小舅子来带他也放心。 这才半天,弘昭就比以前坏,啊不是,善良多了。 徐辉笑道:“十二爷还有没有别的条件?” 只要不是要钱,一切好商量。 胤祹说道:“还真有个小小的条件,你那个手机能不能让我看一天?” “没问题。”徐辉说着就套兜,“现在我就可以给你,晚上六点,也就是酉时前你能给我就行。” 胤祹瞬间觉得雍正这个小舅子还是有很大的可取之处的,善良的时候是真善良。 昭宝仰着头看着舅舅:“舅舅,我也想玩一天。” “你等---”徐辉在兜里掏了掏,“等等。” 掏了又掏。 手拿出来空空如也,伸进去再拿出来,啥也没有,最后把兜底都拽了出来。 徐辉看向比他更傻眼的履郡王胤祹。 胤祹嘴唇哆嗦,“不会,不会是被偷了吧。” 徐辉说道:“我的手机被偷了。” 然后还挺不可思议,他的手机怎么会被古人偷走呢,这件事情本身比手机丢失的结果更让徐辉关注。 以前的老祖宗还是太全能了,连手机都会偷。 第124章 红颜祸机 徐辉感觉很新奇:“履郡王, 你猜对了。我的手机,在三百,大清被偷了。荒唐不?我写小说, 话本子都没有人会相信。”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胤祹对昭宝这个舅舅真是没脾气了, 啥玩意啊心能这么大。 这样的人能托付他一点重要的事吗? 弘昭大大的眼睛睁着, 看出大人遇到困难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不给他们增加别的负担。 胤祹莫名很心疼孩子, 咋有这么一个舅舅呢。 “黑木,你赶紧去京兆府报案。” 看在小昭宝的面子上胤祹决定出手相助, 至于那个手机最后找回来落到谁的手里就不是徐辉能做主的了。 徐辉开口:“等等, 不用。” 胤祹咋那么想在他脑袋上来一下子呢,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胤祹在弘昭面前蹲下, 牵住他的小手问:“昭宝, 你还有其他舅舅吗?” 徐辉不乐意了, “履郡王, 你啥意思啊?” 胤祹看他说:“意思是你不分轻重缓急, 当不好国舅。” 弘昭挡在马上就要打起来的舅舅和叔叔中间, 奶声奶气地拉架:“十二叔,换不成, 我只有这一个舅舅。” 徐辉得意地嗤笑一声, 似乎在说你要换也得有的人换。 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多年以后还要感谢计划生育政策。 胤祹实在看不上这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 再次吩咐黑木:“黑木, 你还不快去。手机是神器,拉锡你再去宫里报一声,半个时辰内封锁九门说不定还有找回来的可能。” 黑木和拉锡正要急匆匆离开, 就被徐辉拦了下来。 “等等,”徐辉一脸淡定, “昭宝他十二叔,你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这么着急做什么,你们都知道手机是神器对不对,神器难道还怕丢?” 胤祹黑木拉锡三脸震惊。 “什,你什么意思?” 徐辉嘿嘿一笑,“我早有准备。” 在看到昭宝几兄弟都很喜欢他的手机时,徐辉就想到了手机被偷走被盗走被要走的各种可能,如果没有王妈,他除了自己藏好手机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但现在是有王妈啊,王妈有个搜索亲友手机的系统功能,不受卫星等信号条件的限制,所以他在考虑到手机会被盗的可能时就把自己手机的型号和王妈的查找系统进行了一个绑定。 他向胤祹解释:“只要把王妈叫出来,就能找到我的手机。” 胤祹更觉得惊悚,然而想到那东西是神奇,又觉得他们之间有相互感应并不罕见。 胤祹吩咐:“快,回宫找王妈。” 弘昭站得两条小腿儿疼,顺着舅舅的腿爬上,小声音也在领命快速离开的黑木身后追了上去,“黑木叔,老师在养心殿看王妈的四大名著。” 遥遥地传来黑木一声答应,人已经远得看不见了。 胤祹忍不住感慨,这黑木是老大举荐给老四的,老大真藏着好东西啊,老四要不是大方一回也不能发现黑木这样一个好苗子。 就说老四好好地大方什么。 弘昭看向十二叔,十二叔正在看他诶,“十二叔,你的眼睛抽筋了吗?” 胤祹表示,他现在很想打小孩。 徐辉抱着弘昭呢,听到他的声音转头一瞧,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眼睛抽筋,你十二叔的面部都在抽筋,肯定是生气了忍着呢。” 胤祹的脸色阴沉下来,眼神落在哈哈笑的徐辉身上。 徐辉扭身,嗝一声,忙得抱着自家挡箭牌外甥找正事做,“咱们接下来去哪里捡垃圾?” 弘昭认真地想了想:“去隆科多舅姥爷家,舅姥爷家有好多好多钱,有一次我走错路看见他给朱大伯送这么一大筐银子呢。” “看你对京城蛮了解,舅舅决定听你的。”徐辉让拉锡帮他们拿着刚才捡好的垃圾,向胤祹发出友好询问,“我们要去隆科多家捡垃圾,你去不去?” 胤祹那一张脸更是阴沉得没法看,不去,丢不起那个人。 徐辉耸耸肩,“他十二叔,你可别怨我不带你发财。” 胤祹深吸一口气,看着跟徐辉同样姿势朝他看来的弘昭说:“为了昭宝,我勉强跟你们走一趟。” 徐辉一点都不知道见好就收:“不想去就别去,勉强什么啊。” 弘昭点点小脑袋:“十二叔,我们不是喜欢勉强别人的人。” 去隆科多府上的这一路,胤祹好悬被这甥舅两人气死。 弘昭这小孩以前还有点可爱,被他不是好玩意的舅舅一带瞬间更黑。 隆科多府门外,此时正热闹。 隆科多的儿子玉柱和年羹尧手上还打着石膏的儿子佟府门外宽敞的空地上大打出手,左边,站着的是已经目瞪口呆的戴铎和打扮得像是一个瘦弱病人的王妈。 王妈跟担心昭宝会被舅舅带丢的戴铎出来找人,找了两个时辰都没看着人,王妈建议戴铎去路边补充能量,戴铎坚持找到昭宝再去吃饭。 且如果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仍然找不到那两个人,他就要回宫找皇上问粘杆处。 昭宝可是有过在粘杆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前情在,就算戴铎知道皇上给昭宝身边加强了防护还是放心不下来。 王妈担心这个年老体弱的人类会晕倒在街头,启动程序计算出找到昭宝的最佳方案。 昭宝手腕上没带电话手表,舅舅徐辉却有手机,恰好昨天晚上他才将手机ID输入它的系统,它可以凭借电磁感应找到徐辉的手机。 找到手机,便是找到了人。 戴铎理解了一路王妈所说的电磁感应和那个什么ID,终于跟着王妈到了一个地方。 佟府。 当时他是以为王妈没有找对地方的,随后就看到隆科多那个都快被宠成缺心眼的小儿子兴冲冲下马,一脸兴奋地走上大门口的台阶。 王妈无比笃定此刻出现在陌生人身上的信号,经过高智能的分析运算,声音温柔地告诉戴铎:“昭宝舅舅的手机被偷了,就在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 戴铎的嘴巴张大,啥? 隆科多的儿子,找人偷了徐辉的手机? 信息很单一,但重大。 一时之间戴铎都不知道是该说玉柱的脑子突然聪明了竟然想出这么机智地抢占手机的主意,还是该说徐辉心够,手机这样重要的独一无二的东西都不知道保管好。 “王妈,你确定手机在他身上?” “无比确定。” “好。”正当戴铎想带着王妈上去找玉柱要回来手机时,两个胳膊粗壮身材高大的汉子就抬着一张椅子快步走了过来。 坐在那椅子上的人正是前些日子被昭宝“吓得”两只手腕骨折的年兴。 这人明显是追着玉柱而来,看到站在门左的戴铎和侍者也没有放在眼里。眼瞧着玉柱就要回家,年兴呵斥一声:“玉柱,你站住。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玉柱停下,转身悠闲地走下台阶,面上带着一丝淡笑,开口就是:“别人畏惧你年兴,我可不怕。你阿玛是年羹尧,我爹还是隆科多呢。” 戴铎深深皱眉,年家佟家简直越来越不像样,何曾有一点把万岁爷放在眼里。 王妈鉴定完毕:“接下来很有可能是修罗场大战,建议老年人类躲在我的身后。” 老年人类戴铎:--- 王妈的鉴定还是有一定准确程度的,只听年兴紧跟着就大骂出声,“什么隆科多,不过一个首鼠两端的小人而已,也有脸跟我阿玛比。玉柱,我再说最后一次,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 戴铎就眼看着玉柱从那袖子里拿出来一个黑色方块,在日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竟真是徐辉的手机。 戴铎恨不得当场跺脚痛斥。 玉柱之前没见过手机,但这种制作完美的东西他从未见过,回来的路上碰到方块块一边的小点,那平整的纯黑玉面就亮起白色的光芒。 这是宝物啊。 宝物的意思便是见者有权。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玉柱可是知道这东西是年兴找了两个小贼从不知道什么人身上偷过来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不答应?” 这话彻底惹恼了年兴,双方数人就在佟府大门外打了起来。 按说在佟府地盘上,玉柱该占优势的,年兴记住了之前在宫里被一个小屁孩欺负的教训,过来追玉柱之前就让身边的长随去年府带人去了。 他们府上都是沙场老将,便是一个看门的都是满身杀气。 打起来之后佟府的护卫完全没有抵抗力。 戴铎一边看一边摇头。 王妈一边扫描一边预测战局。 “诶,这是在干啥呢?” “老师。” 戴铎一个激灵回头,就看见徐辉单手抱着弘昭朝他们走来,履郡王和拉锡跟在后面。 戴铎赶紧把昭宝接过来,掰着小脸拉着小手看了看,他舅舅没把孩子带丢或带出问题,放心了以后才语气复杂地说道:“因为你的手机。” 听到戴铎说完了刚才的状况,胤祹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下去。 什么,你告诉我徐辉的手机是被这俩人偷,还因此大打出手? 第125章 夺宝 徐辉笑得直不起腰, 这群人太可乐了,他咳咳两声走到戴铎前面,扯着嗓子喊道:“别打了都别打了。” 弘昭给舅舅打call, “你们看我舅舅多好, 还会给你们拉架。” 小屁孩的声音不大, 辨识度挺高。 年兴回头瞧了一眼, 只觉眼前一黑,刚找人偷来他们的手机, 这人就找上门来了? 玉柱趁着年兴不注意, 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瞬间鼻血哗哗流, 年家的人一看这还能忍, 手下更不留余地了。 徐辉低头看了看自家小外甥, “昭宝, 这些人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舅舅, ”弘昭还是那个通情达理的小孩儿, “虽然他们看不起我们, 但这是他们自己做人不行,我们不能跟他们学。” 徐辉抚额, 弘昭露出这么个善良的样子时都会显得特别单纯好骗, 然后觉得熊孩子好骗的人会被昭宝吓得魂不附体。 “你有什么好主意?” 弘昭已经习惯了舅舅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他们不是因为叫不起来舅舅的手机才打的吗?舅舅你把你的手机喊起来。” 徐辉点点头:“好主意。” 胤祹和戴铎震惊地倏一下把脑袋转向这一大一小, 你们在说什么人类听不懂的话? 那个什么手机,就昭宝在皇阿玛灵堂上都想着做出来给地底下的皇阿玛看的手机,它能出人出声音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 难道它还和王妈一样能跟人说话! “小华你在吗?小华?” 徐辉笑着喊了一声。 玉柱放在怀里的手机忽然发出声音,一道机械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响起。 音量特别大:“主人, 我在这里哦,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弘昭喊道:“小哥哥,那是我舅舅的手机,你看它答应了。” “咕咚”一声,玉柱从佟府门前的台阶上跌下来,额头摔出来一块乌青,胤祹和戴铎比怀里揣着手机的玉柱也好不了多少。 胤祹捂着胸口,徐辉正要去拿自己的手机,见他摇摇晃晃的,赶紧扶了人问小外甥:“你叔有心脏病?” 弘昭明亮的眼睛里透着迷茫,“没有吧,十二叔还要十二婶生娃娃呢。” 什么生娃娃? 雍正这个善良的小儿子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胤祹抬手,不让徐辉扶他了,他感觉自己还不如自己缓过来,“没事,我没事。” “真没事?” “你们要有事了。”一声暴喝在佟府门内响起,隆科多身旁伴着一个美貌妇人出现。 李四儿看到倒在地上的儿子就呼喊一声扑了过去,佟府护卫连连退避到一边,免得惹恼这位极受佟三爷宠爱的妾。 隆科多站出来,眼神从年府一众老兵身上转移到置身场外的徐辉戴铎胤祹以及那个没有桌子腿高的小不点身上。 “都谁对我的儿子动了手,今天我必定要找万岁要个说法。” 戴铎一看这情况,有点傻眼。 听说隆科多很宠爱一个小妾,命妇出现的场合都有他这个小妾,玉柱就是这个小妾的儿子,人都出来了,今天的这件事还真是要闹大啊。 而他的小学生弘昭,还特别认真地数字跟隆科多解释:“舅姥爷,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看见他们两个在打架,不想让他们打架。” 隆科多看向年兴,“是这样吗?” 年兴初生牛犊不怕虎,隆科多在他眼里就是个地头蛇,他手里多少人,自家阿玛手里又有多少人,大清的江山又是靠谁稳固的? 隆科多顶多算一条小虫。 “玉柱抢了我的东西。”年兴的态度有些敷衍,“晚辈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徐辉吊儿郎当的,笑道:“什么你的东西啊,那是我的,我的手机。” 年兴瞥了徐辉一眼,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没胆,对着捂着乌青额头呻吟的玉柱就是一句:“小华,小华。” 徐辉笑喷出来,捂着肚子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弘昭还想提醒他舅舅的小华口令是“小华你在吗”,玉柱一跃而起,一边让他额娘回家一边捂着胸口喊道:“小华,小华,别答应别人。” 话说人性如此,不了解的神奇之物在他们看来就是具有灵性的神物,有机会据为己有傻子才会放弃。 然而被他们两个轮流呼唤的“小华”却是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被宝物冲昏头脑的两个人这才想到小华真正的主人也在现场,小华看起来是一个死物,都能如此灵活,那么他的主人肯定更厉害。 难道是天上谪仙人? 年兴玉柱看向徐辉。 徐辉还在笑,笑得几乎都打出了哨音。 刚被他提出录像指令的王妈智能地对弘昭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 徐辉笑道:“哈哈哈,小华是我的,别人叫它可不会答应。小华你在吗?小华?” 玉柱胸口的衣襟里又响起独属于小华的声音,“主人,我在的哦。” 戴铎眉眼动了动,这小华,不会是听口令的吧。 现场没有笨人。 隆科多一笑,喊道:“小华你在吗?小华?” 完全是一比一复制徐辉刚才的话。 “小华在哦。”温柔的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 徐辉傻眼了。 年兴反应慢了一步,也跟着重复徐辉指令:“小华你在吗?小华?” “在的,主人有什么吩咐?”因为频繁呼喊,小华还特别智能地切换了语境。 徐辉一点都不觉得小华贴心,连他的声音都分不出来,差评。 “哈哈哈哈我叫它答应了,玉柱,这就是我的。” “我喊它也答应了。”玉柱向后让一步,把手机交给自家阿玛,“就算大家都喊得它答应了,也是我阿玛先喊的。” 徐辉:“我,我的小华。” 然而没人理他。 年家的人:“此等宝物是我们年家的。” 隆科多微微一笑,身后身前的佟府护卫:“我们佟家的。宝物在我们家小爷手里,应了我们家老爷的呼唤,是我们的。” 弘昭张大了小嘴,被眼前这些争抢舅舅手机的大人惊呆了,“那是我舅舅的。” 舅舅还可能给他玩,如果被舅姥爷和烦人的年兴拿走,他就没得玩了。 然而,根本没人搭理这甥舅俩。 “舅舅,咋办,你的手机被抢走了。” 徐辉低头看了看可怜的小外甥,他也没想到古人能聪明成这个样子啊,一个个的脑袋这么聪明不用来搞科技,都用来宗门夺宝上,简直是浪费。 而且先前那年羹尧不是都被自己的电棍吓得腿软吗? 这些人怎么还能起夺宝的心思呢。 徐辉只要想到小外甥以后都要生活在这一群钩心斗角的人精里面,都觉得小孩子可怜,如此一比较还是觉得自家那个七大姑八大姨带着昭宝说八卦的日子安逸。 他姐怎么能舍得下啊?还不知道在家里哭了多少回呢。 徐辉的手蠢蠢欲动地去摸电棍,被当个好舅舅和猛猛装推着上前去电人,如果古人害怕的只有根深蒂固的雷电风雨神,他愿意做雷震子。 徐辉的电棍没有戳出去,年羹尧来了。 年羹尧有防备,只动口不动手,到底是实打实的进士出身,三言两语就把手机宝物争夺战说成三方纠纷。 徐辉明明是那个被偷的,反而成了最没有资格说手机是他的人。 逻辑还是你说是的你叫它它会答应吗? 答应了,你手机刚掉的时候怎么不叫它。 没发现手机掉了? 这么贵重有灵性的东西掉了,你竟然没发现,肯定不是你的。 说得徐辉哑口无言。 胤祹没眼看,弘昭的舅舅虽然有点小聪明,胆子也变大了(想打年羹尧),但脑子还是不够用。 年羹尧那边已经要和隆科多武力争夺手机归属权了,他还在说:“王妈能证明手机是我的,我的指纹也能证明手机是我的。” 龙游浅滩遭虾戏,就算你是“神”,没有让人惧怕的神力,他们能被你糊弄一时半会儿还能一直被你吓着吗? 胤祹出声说道:“这到底是和王妈如出一辙的东西,到底归谁,不如进宫请皇上决断。” 弘昭的眼睛唰一下都亮了,举一反三的他认为只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舅舅的手机也有可能是他的。 “去找我爹,让我爹说这是谁的手机。”然后小声跟戴铎说,“老师,等我拿到舅舅的手机,我教你玩游戏。” 戴铎:--- 他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善良可爱的小学生就这么学坏了? 徐辉看着小外甥认真地要请他爹断手机归属的小模样,目瞪口呆,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想到他的小华一旦脱离他的怀抱竟然是彻底跟他沾不上边了。 年羹尧隆科多都看了履郡王一眼,很嫌弃,这十二爷从来都不起什么好作用,但根本不敢表现出来,他们都知道十二爷是个狠角色。 这位的舅舅当年在九门提督任上做了二十来年,一朝治罪抄家处斩,不仅没有牵连到他一分,事后先帝还心疼地给予补偿。 所以他亲眼看着呢,他们不能装作没听见,再说了还有戴铎这个老狐狸在,他们现在如果就这么分了手机,戴铎回去就能说他俩关系超级好什么的。 最后,一行人去皇宫,找皇上分手机。 徐辉跟在最后面,前面就是牵着他老师的手小声说以后教他玩什么游戏的小外甥,明明是他的手机,这一刻他成了个外人。 第126章 父子齐心协力 雍正一身明黄色龙袍, 弯腰将噔噔跑进来的小儿子抱起来,弘昭很自觉地抱住他爹的朝珠,坐在爹的胳膊上跟他说悄悄话。 戴铎靠近只能听见嘀嘀咕咕的“玩游戏”几个字。 看向面容严肃的雍正, 主子您不会同意小家伙这种要求的吧, 一个亲王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实在太大了, 如果不约束贪婪的心性, 应该就会走向朱轼所说的桀纣道路。 雍正给担心的戴铎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向隆科多年羹尧。 以及最后进来的徐辉。 徐辉现在就一整个大无语, 连小昭宝都兴冲冲想抢他的手机, 是不是把他看得太好欺负了? 雍正抱着儿子随便坐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弘昭紧张地抓着他爹胸前的朝珠,现在拿在玉柱手里的手机一会儿就是他的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把玉柱看得心底一阵阵发毛。 他今天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小宝亲王, 只觉得这小孩儿心眼特别多, 还有点邪性, 这个神物可能要不保。 雍正只听到儿子说舅舅的手机被偷了, 让他帮忙变成儿子的, 现在其实还满头雾水呢, 比如他怎么把徐辉的手机变成儿子的? 总不能直接说他是皇帝,命令徐辉把手机给自家昭宝。 就算是昏君也没有这么直接跟大臣要东西的。 怡亲王胤祥以及雍正元年恩科主考官和副考官都在, 他们刚定下前三甲的考卷, 嗷嗷嗷叫着爹的昭宝就跑了进来, 四哥便马上起身去门口抱起了昭宝。 一身朝服的胤祥没听见昭宝的嘀咕, 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好似随意地溜达到戴铎身边,嘴唇保持不动的姿势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隆科多年羹尧这两个人一向不和,还有受伤的年兴憨憨的玉柱, 十二哥,这些人都是怎么遇上的。 难道他们两个一起欺负昭宝? 那可真是在挑衅四哥的耐心了。 戴铎跟怡亲王姿势一致, “您看一会儿,就知道了。” 雍正的声音低沉威严:“年羹尧,你不在家养伤,跟小孩子们一起胡闹什么?” 然后雍正和怡亲王兄弟两个见到了这辈子最令人震惊的事,年羹尧上前一步,陈述完他儿子得上天看重所以得到神物(手机)之赐,就那么喊了一声:“小华你在吗?小华。” 被玉柱用心藏起来的手机还是发出回应的温和女声,“主人,我在呦。” 玉柱:--- 胤祥睁大眼睛,揉了揉,年羹尧被电棍电了一下也有支配后世神物的能力了? 年羹尧郑重:“主子,这足以证明手机是上天赐给奴才的。” 徐辉:齁不要脸。 “皇上,奴才喊小华,小华也答应。”隆科多紧跟着争取,然后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小华你在吗?小华。” “我在,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这下,主考官朱轼以及副考官等人才从震惊中回神,然后双腿打哆嗦,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上发出声音的玉柱。 一个胆小的副考官甚至失态出声:“有,有妖怪。” 戴铎挡了挡额头,耻于与这样的读书人为伍。 然后他的小学生也不甘落后,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小华你在吗?小华?” 小华的声音很欢快,“主人请说。” 昭宝跟他爹说:“爹,你看小华也叫我主人。” 雍正一整个懵圈,捋了捋小舅子的手机莫名其妙出现很多主人的情况,先让玉柱把手机拿出来,苏培盛小心又郑重地拿着一个托盘将手机从玉柱手里接过来,玉柱便是再头铁,也不敢在皇上跟前耍赖,把手机放上去的时候眼神充满了不舍。 这就是老天爷赐给他的宝物,眼睁睁看着宝物从指尖溜走的感觉是肉疼。 隆科多很心疼儿子,仗着有脸面说道:“万岁爷,这手机神物的确是我儿玉柱先拿到的。” 年兴不乐意了,喊道:“是他找人从我手里夺走的。” 说完才意识到在什么地方,赶紧跪下请罪:“奴才失态,请皇上恕罪。” 胤祥笑了笑,年兴懂事多了,看来年羹尧回家没少好好教导。 雍正摆摆手,拿起苏培盛端过来的手机看了看,见昭宝挥舞着小胖手熟练玩过这个东西的雍正熟练地摁到旁边的锁屏键。 屏幕亮起来,是一幅石块乱堆的画面,看着像是什么被烧坏的庄园。 徐辉看到这一幕,紧张地张了张嘴。 他忘了,手机屏保是圆明园遗址,知道昭宝是雍正帝亲儿子之后他存进去的,还想着去圆明园打卡呢。 也没想到他小外甥和一群古人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这屏保还是被雍正帝亲眼看见了。 雍正并没有看出来这个遗址就是他的圆明园,看向手机的真正主人徐辉:“朕记得手机是昭宝舅舅所有之物,今日怎么成了你们人人都能呼唤得动了?” 弘昭给他爹使眼色,爹,你按照我们那么问小华也会答应你? 雍正一边的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徐辉,你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确是想趁机把手机给儿子好好玩的,这么问就是希望徐辉能识趣一些,根本没想到徐辉听不懂言外之意,而且还真有证明手机是他的证据。 首先徐辉出示的是王妈录像。 在隆科多家大门口画面,都被王妈抬起来的黑色方块面部播放出来,王妈证明第一个喊出小华口令的人是他,后面这些人是跟他学的。 然后当场就吓晕过去一个,而剩下的人几乎都是跪着看的。 年羹尧隆科多看到能回溯时光的王妈,更是差点直接朝着王妈跪下去。 朱轼喃喃自语,“天啊,小宝亲王真的是神仙之子。” 难怪他有那么多与众不同又出人意料的能力,日后他一定要好好教导小亲王,他如果长歪可能会是天地之间最大的劫难。 朱轼充满干劲。 然后徐辉又提供了一条证据,跟雍正说:“皇上,虽然这些人都能学我喊小华,但有一样他们学不来。” 弘昭皱起了小眉毛,他好像知道舅舅是什么意思了。 “皇上,请您拿起手机。”徐辉说。 雍正看了昭宝一眼,咋有点含糊了呢,感觉不能让儿子如愿了,他把手机拿起来,按照徐辉的提示将手机平整光滑的一面正对徐辉。 徐辉凑过去把他的脸一扫描,手机便自动解锁。 徐辉:“小华,给我播放一首歌。” 清晰还带着回音的歌声就在乾清宫回荡起来,“误闯天家---” 雍正更加沉默。 玉柱和年兴见到这一手,都吓得瘫软了。 他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底牌,刚才自己争抢手机的行为一定惹怒了此人,他为什么不用神力收拾他们? 年羹尧眼神微眯,打量徐辉。 他不用昨天的电力击人,是因为没办法接触到他们吗? 看来所谓的神仙在凡间受到的限制不小。 徐辉微微得意,命令小华关闭音乐,随即又请前姐夫摁下解锁键帮他重新解锁手机,走过去伸出手,通过指纹解锁,操作手机给众人看。 这一系列轻松熟练的举动彻底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徐辉说道:“手机就在这里,你们谁来解锁一下?如果能解开让它为你们所用,才能证明这东西是你们的。” 隆科多的眉心皱出一块疙瘩,在心里暗骂,这手机也太神奇了,谁能想到要用它光是把它喊应了不行。 隆科多后退一步。 徐辉看向年羹尧:“年大将军,您试试?” 年羹尧毫不慌张地坦白:“皇上,奴才没想到此物并非天降于我们。” 徐辉冷哼,然后他那小外甥就抱着手机要试。 “昭宝等等,”徐辉话音刚落,手机已经被小胖手指纹解锁,徐辉跌足叹息,他竟然忘了为了叫小家伙玩手机玩得方便给他输入了指纹。 弘昭举着手机欢呼:“舅舅你看,小华也是我的。” 徐辉:“你不算。” “咋不算,它解开了。” 胤祥忍俊不禁,昭宝是会从他的神奇舅舅那里薅好东西的。 雍正也不含糊了,笑道:“既然手机也能被昭宝解开,那它就也是昭宝的。” 徐辉:封建制度就是强取豪夺。 朱轼等人面面相觑,小皇子果然是神仙后裔,看来这个手机是只有他和神仙舅爷能打开的。 至于妄图夺取宝物的年羹尧隆科多以及他们的儿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其心可疑。 雍正直接把年兴、玉柱狠狠训斥了一顿,然后叫年羹尧隆科多分别带着儿子回去好好教导。 徐辉见历史上有名的睚眦必报前姐夫竟然一点都没有训斥年羹尧隆科多二人,也是见识到了雍正帝头一份的窝囊。 昭宝抱着手机欢天喜地的,徐辉只是淡淡一笑。 小家伙,你舅舅到底是你舅舅,这手机可不是你的王妈能够太阳充能,我等着你玩没电了来找我。 弘昭收获舅舅的手机开心不已,给爹给十三叔给老师和朱大伯展示手机里的小游戏。 当朱轼等人接受了手机的神奇开始了解手机的功能时,对它附带计时计算功能赞叹不已。 神物,这可真是神物啊。 履郡王默默混在众人中间观看,越发觉得昭宝这个机灵小孩子以后不会受任何人束缚。 朱轼等人笑眯眯看完小亲王的展示,看他的眼神亲切地能滴出水来,几位老臣都慈祥地表示他们希望小昭宝能跟着手机学一些有用的东西,好好珍惜他舅舅带来的这个神物。 弘昭可听话地点头,扭脸就去东明堂玩手机,因为有王妈和老师盯着,他没能一直看手机。 玩玩停停。 正说去找三哥四哥五哥一起玩,外面传来四哥惶恐的声音:“皇阿玛,儿臣想知道儿臣的额娘到底是谁?” 弘昭跳下炕跑到外面,小脸充满疑惑,“咦,四哥的娘不是那个娘娘吗?” 徐辉被怡亲王履郡王拉着在乾清宫说话呢,忽然听到这声音也是赶紧从东明堂的房间里跑出来。 徐辉是八卦不已。 难道乾隆下江南寻母的传说不是野史? 和怡亲王一起出来的履郡王微皱了眉头,弘历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弘历跪在他皇阿玛面前,当他知道十二叔保管的玉牒上自己生母的姓氏有涂抹痕迹,被掩盖掉的字似乎是一个宋字,又好像一个陈字的时候,弘历眼底的热泪就没有干过。 “皇阿玛,”弘历仰头看着面色不明的皇阿玛,“儿臣的额娘是不是和昭宝的娘一样,都是天上的仙女?” 雍正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你当你阿玛是什么人,能一下子找到两个仙女为妃? “谁跟你昭宝的娘是仙女?” 第127章 不是神仙 雍正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你当你阿玛是什么人,能一下子找到两个仙女为妃? “谁跟你说昭宝的娘是仙女?” 弘历懵逼,皇阿玛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难道昭宝的娘不是仙女吗?天知道当他知道自己的生母也有可能存在谜团时有多激动, 过来这一路上都想了很多生母下凡给他电棍的场面。 雍正叹口气, 弘历还是太过单纯无知了。 “昭宝的舅舅若是神仙, 怎么还用吃凡间食物?你又何时见过他居住的地方在夜间闪烁过光芒?” 弘历被皇阿玛的短短两句话说服了, 但是,“儿臣的额娘到底为什么在玉牒上不是如今的额娘?” 雍正侧身端起手边的茶杯, 吩咐下去:“苏培盛, 传履亲王来回话。” 门口,听见老四这辨不出喜怒声音的胤祹擦了一把汗, 他真是闲的来管老四哪个儿子能被立太子, 如今被弘历坑成这个样子。 这时的胤祹就非常理解八哥等人为何会在这段时间彻底鸟悄下去, 老四的儿子不多, 但没一个省油的灯。 苏培盛在门口一露头胤祹就走了上去, 旁边的徐辉赶紧给他让地儿。 看他即将进去养心殿有种坏学生被叫老师的感觉。 胤祹看了徐辉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 弘昭跟着他舅舅移动, 大大的眼睛里满溢着对十二叔的关爱,“十二叔, 你要小心哦。” 弘昭很聪明的, 他听见过爹有两次这样叫人进去, 直接把去见爹的叔叔伯伯吓得发抖地出来。 胤祹笑了笑, 转身进入。 徐辉捞着小家伙的小手捞住,这才有点安全感,不怕不怕, 自家外甥是雍正最疼爱的小儿子。 但还是吓死个人,雍正帝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关注过他睡觉的时候或者吃饭的时候不会发光吗? 没有一点实力在古代装神仙也很容易被聪明人拆穿啊, 到底是什么让他在来探亲之前有能够在三百年前的老祖宗中间如鱼得水的自信的? 弘昭看了看舅舅,“你咋了?” 徐辉:“没事,舅舅只是有点冷。” “那你再穿一身衣服,别生病了。”爹家穷,他记得之前福惠生病都吃了好几天药还没好,十三叔也是,不舒服就要吃很多黑色的苦药。 徐辉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屋子里传出胤祹行礼请安的动静,雍正问他玉牒上的错谬是怎么回事,胤祹没有任何迟疑的声音响起:“臣弟那日贪杯,下笔的时候落错了。” 弘历震惊地看向十二叔,“十二叔,你那天跟我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狠狠顿住,现在回想来看十二叔好像也没有别的意思,都是他自己想多了,但是弘历可以肯定十二叔就是想让他误会的,为什么要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母有疑啊? “弘历啊,十二叔不知道你怎么误会成这个样子的,你这孩子,怎能如此多想呢?” 弘历控诉的眼神看着胤祹,胤祹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叩头说:“臣弟在玉牒信息上出现了重大错漏,愿意领罚,恳请皇兄不要责怪年幼不懂事的儿子。” 弘历的眼眶发红,“皇阿玛,十二叔,我的生母真的不是神仙吗?” 胤祹:---完了这孩子完球了,都什么时候还在想神仙。 雍正捏了捏眉心,“弘历,你也和昭宝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难道觉得他有一点像神仙之子?” 最开始雍正是相信神道的,如今却看得无比清楚,昭宝就是流着他血脉的一个普通小孩儿,当然对外可以让人猜测昭宝的生母是天神下凡,在内就不必了。 雍正真会怕等他以后老了,会有人让昭宝给他割血续命。 弘历还是不相信他皇阿玛的话,摇头说道:“皇阿玛,昭宝他能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力,还能经常捡银子,这些难道都不算是神仙能力吗?” 外面的徐辉低头看了看自家被琢磨的外甥,他这样的不就是太没有存在感导致的吗?跟神仙有什么关系? 不过徐辉很好奇,雍正帝为什么不趁机给自己打造一个神仙下凡的儿子? 难道昭宝还不是他最理想的继承人? 弘昭问:“舅舅,你偷看我干什么?” 徐辉叹气:“舅舅忽然觉得肩上有了一个重担。” 弘昭没听懂,继续偷听可能有个神仙妈咪的四哥的事。 雍正对特别想有个神仙生母的熊儿子也是没办法了,直接免了罪魁祸首胤祹的宗人府管理职责,让他回去好好反省,至于弘历,则是扔给他当初他出生时的潜邸王府档案,上面有着弘历出生时辰的详细记载。 弘历看完,只觉得神仙外祖的加持瞬间落空。 出门,低了他很多的小家伙就冒出来,“四哥,你别难过了,万一你额娘听见这个消息,肯定比你更伤心。” 诶,小家伙这么一提醒,弘历瞬间炸毛,神仙娘亲是梦想中的事,每天都能看见的额娘对他的影响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弘历再三警告认真的小昭宝:“你去后宫玩见到我额娘不许瞎说。” 弘昭疑惑地挠挠小额头,“四哥,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说的。” 弘历看了看徐辉,又垂头耷脑地走了。 徐辉也跟小外甥一样疑惑,这就是聪明有加自小便得康熙帝重视的乾隆帝的水平? 徐辉很快就发现他小看了弘历,因为第二天弘历就又来养心殿认错,说他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天马行空想法就把额娘的生养之恩忘到一边,在相当程度上为他自己挽回了不少的印象分。 这才是一个没到初中阶段的小屁孩啊。 徐辉替弘昭那个不会深想的脑子深深捏了一把汗,晚上带着王妈去乾清宫侧殿睡觉的时候就和她制定了关于培养宫廷小皇子的计划十八条。 养心殿。 弘昭躺在被窝里,身后倚着一张被子块,玩舅舅手机里的游戏,他还想看堆沙堡游戏,但是王妈说爹家没有信号什么都不看成,连小游戏都只能玩离线的。 弘昭已经把离线小游戏玩烦了,因为好些都是玩了前面的两关就没有的,他看看黑漆漆的窗户外面,想去找小舅舅把王妈换回来。 不知道小舅舅会不会给他。 弘昭穿上鞋,抓着手机跑到外面,然后被还在熬夜批改折子的爹叫住:“昭宝,怎么还没睡?” 蹑手蹑脚从旁边走过去的小家伙定住。 自从小阿哥入住养心殿后就在很大程度上负有哄睡业务的苏培盛也定住。 “苏培盛,你多大年纪了,还跟着他跑来跑去?” 苏培盛惭愧地说道:“奴才,奴才担心小阿哥走丢了。” “是啊爹,”弘昭那双大眼珠子一转就有了想法,“爹,其实我们是来找你看舅舅手机的。” “嗯。”这才像样。 雍正那么帮儿子夺过来手机是为什么的,因为他也想看看啊。 弘昭走到他爹的椅子旁边,瞅了瞅,顺着他爹的腿就爬了上去,“爹,可爱聪明的昭宝教你玩游戏。” 雍正绷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揉揉小家伙的脑瓜子。 这孩子,总是让他这做父亲的开怀。 弘昭先是教他爹玩游戏,玩的就是那个末日小游戏,可惜他爹的手跟脚一样,竟然半天都不能把末日小人需要的东西拿过去,第一关就饿死了三个人。 总共四个人。 连苏培盛都因为在旁边偷看而忍不住使劲。 雍正看他一眼,“要不你试试?” 苏培盛后退一步,然后手机就被小阿哥低了过来,那光滑的沉甸甸的触感一入手,就让苏培盛有种终于触摸到了神物的神圣感。 当小心翼翼地按照小阿哥指示,划动那滑溜溜平面上的小人时里面的小人随之走动起来,神奇的感觉更加浓烈。 苏培盛玩第一关,全灭,不是因为想着不能超过皇上,是手指头放在上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活动。 但是自己这辈子能亲手触摸到神物,也就很值了。 弘昭那双大眼睛盛满对爹爹和苏公公的关爱,小胖手放在手机屏上给他们示意,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后成功带着冰雪中的小人来到第二关。 饶是看过很多遍,苏培盛对此还是赞叹不已,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这到底是用怎么样的神仙手段做出来的?” 弘昭的知识面很丰富,再说这两天舅舅也教他了一些,“芯片,呈像---” 弘昭成功抛出一枚炸弹,炸得雍正满脸震惊,看着儿子问道:“昭宝,你会做手机?” “不会啊,”弘昭摇摇头,“但是我知道怎么做。” 雍正抱着儿子亲了亲,“好儿子,知道怎么做就能做出来,爹把你舅舅在咱家多留几天,你好好地跟他学。” 懵懂的弘昭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小小的肩膀上被他爹压上了什么样的重担,“舅舅给我带了很多书,爹,我会跟他好好学的。” 雍正欣慰不已,他想象中是这样的,终有一天昭宝会用跟糊手机纸壳子似的给大清造出来真正的手机。 弘昭表示他明天就去请问舅舅。 小游戏页面退出时,雍正看到了【图片】的字眼,伸手点了一下,一张张显示出来的真实图片再次让雍正震惊。 有人,有风景。 人都是穿着方便的短褐的面色红润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衣服五颜六色,有轻薄透气的,也有冬日里极为保暖的。 风景则有一望无际的铅灰色平整道路,还有四只轮子抓地的钢铁车辆,比载着昭宝遛弯的王妈变身的更大,看似能坐下好几个人。 他们的轮子很是奇特,在作为主体支撑的条幅之外有一圈带着花纹的东西。 图片一张张划过,有云彩中的,又有长长银白色的车头如箭一般的银龙车辆,一张张图片看得雍正心潮澎湃。 这些个图片所展示出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神仙,却到处都是神仙手段的世界。 然后,这些图片开始出现了一些他能认得出的地方。 “万岁爷,这是,黄山!”苏培盛指着小阿哥那只小手划出来的那张图片震惊地脱口而出。 雍正眸光一闪,他和十三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徐辉知道以后的事,就是因为他本来便来自未来。 那个未来有这么多远超此时想象的事情,是以后的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差距这么大绝对不止徐辉偷偷带昭宝说话时提过的只三百年。 大清在这一两千年到底存在了多少时间? 后世给他的是什么样的评价? 阿媛和徐辉都是怎么来到这时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是过去的岁月里的? 雍正越想越是心潮澎湃。 弘昭见他爹和苏公公看得认真,就老老实实地向后扒拉着,忽然手机跳出提示,电量不足将在三十秒内关机,然后手机上面开始从30到29再到28地跳动着。 雍正:? “昭宝,这是怎么了?” 弘昭乖巧地说:“我给它玩没电了。”刚才他在里面玩的时候就有提示,他没有管。 苏培盛也是很跟得上时尚了:“充电?小阿哥,现在没太阳啊。” “用我舅舅的充电宝。” 雍正不由狠狠地抽了一下嘴角,难怪他把手机判给昭宝的时候那徐辉只反对了一下就顺其自然像是认命的样子,原来是还要用到他的充电宝。 “这充电宝,就是你舅舅带了两袋子的那种白色的方块块?”雍正问。 弘昭用力地点点头,舅舅老笨了,都不知道学王妈用太阳能给手机充,“舅舅为了买充电宝还花了两千块钱,跟我们的两千文差不多。” 雍正无比心动,竟然这么廉价吗? “昭宝,现在怎么办?” 说话手机就关机了,雍正是拉不下面子去给人要充电宝。 弘昭却没有大人的烦恼,“我们去找舅舅。” 手机彻底关机,昭宝手指带出来的最新一个画面竟然是一座很像自己潜邸时的房门,雍正没想到还能从后世看到自己的潜邸,好奇心也是被勾了出来。 昭宝要他一起去乾清宫,略微犹豫便起身跟着小家伙一起过去了。 第128章 找到充电宝 徐辉刚睡着就从噩梦中惊醒, 他感觉有一大一小两个鬼影在自己床边站着,盯了他片刻,忽然变成两只僵尸朝他扑过来。 “啊!” 一声尖叫冲破乾清宫殿宇。 几分钟后, 徐辉身上裹着被子, 手里捧着一个茶杯, 还在发抖。 雍正皱了皱眉, 教育这个小舅子:“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么能吓成这般模样?再者, 这里是皇宫, 龙气冲天什么妖孽敢在这里肆虐?” 诶呦诶呦。 徐辉听得可不高兴了,看着雍正:“你还说我呢, 你自己吃仙丹怎么说?” 看了眼小小一个站在他爹身边的弘昭, “你们这模样就是一个大僵尸带着一个小僵尸。” 口嗨完了, 缩回去哆嗦。 弘昭好声好气的, “舅舅对不起, 我和我爹不知道会吓到你。” 雍正低头看了眼儿子, 昭宝这孩子太好欺负了。 “但是我爹说得对, 你以后不要看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吓死了就回不去家了。” 徐辉手指哆嗦, 弘昭这小子就是让人欣慰超不过一秒, 还总说让人心窝子上扎的话, 什么叫吓死了?还吓死了就回不去了! 气壮怂人胆, 徐辉指着弘昭说:“有什么事快说,别大半夜扰人清梦---” 一瞥眼看到旁边的雍正,顿时像撒了气的气球瘪了回去。 “你们有什么事?”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雍正:这什么舅舅,一点都不会带孩子。 弘昭伸出招财小手手, “舅舅,我们要充电宝。主要是我爹他想看手机,不是我。” 虽然此地无银三百两,但还是出卖了他爹。 雍正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想要什么东西的,毕竟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这让儿子说得好像会跟小孩子一样。 咳了咳说:“充电宝,借一个。” 徐辉的脸色有些绷不住,好家伙雍正帝熬夜翻他的手机还厚颜无耻来要充电宝是为哪般?只听说过“我是秦始皇V我五十”,现在亲身经历了“我是雍正,充电宝借一个”。 徐辉看了眼不苟言笑的雍正,又看了看三头身的小外甥,算了算了,毕竟是手机啊,这种高科技到清朝也是掩饰不住本身的魅力的。 哄好自己,原本想着用充电宝卡脖子弘昭的徐辉默默转过身,从被窝里扒拉出来一个充电宝。 雍正看得眼皮子一跳,徐辉这身边也是有好些奴才伺候的,怎么就从来没有奴才发现他还在床里面藏着充电宝呢。 徐辉手里拿着充电宝往前递了递,“给”。 弘昭上前抱住充电宝,明亮的大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船:“谢谢舅舅。” 拿了充电宝回去后,手机充上电,雍正确定后面的几张图片都是他曾经的潜邸,因又有了一个徐辉从未来过来的证据心神触动。 然后,又看到了炎帝大典的录像,各处悬挂的横幅上写着明确的多少多少年纪念,雍正默默算了算,举办炎帝大典的那个时候居然与今相距只有三百零六年。 这么近的距离让雍正捧着手机大为震撼,不是两千年也不是一千年,只有三百年,录像上穿着黄色礼服的人全都是面色红润精神极佳,连那普通百姓人家用不起的眼镜,都是随便走过去的一个人戴着的。 雍正越看越怀疑人生,怀疑自己这个皇帝对大清最理想的治理是不是太保守。 身边,昭宝早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雍正精神奕奕。 眼睛有些酸涩,捏捏眉心眨两下接着看。 苏培盛也陪着一晚上没睡,对舅爷的手机很疑惑,这玩意有那么大魅力吗?竟然让皇上熬了一晚上。 雍正用了些早点,去上朝之前嘱咐苏培盛:“待会儿早早把徐辉叫起,趁机让人好好给他收拾一下床铺。” 苏培盛表示了解,一定帮皇上把舅爷的充电宝全都拿回来。雄心勃勃的苏培盛把徐辉支开后亲自去找,然后把床底下都翻完了,也傻眼了。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舅爷那么一袋东西不藏到床上还能藏到哪里? “苏公公,你在找啥?”弘昭出声,小小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铜豆金豆还有小普子。 苏培盛皱眉:“怎么不带小阿哥换衣服吃饭?” 弘昭说:“苏公公,我醒来没看见爹,还看见了舅舅,所以才来找你的。” “是啊。”徐辉从门的一侧冒出来,“苏公公,你在找啥?要不是现在在你们家,我还以为你们要把弘昭扔给我跑路呢。” 苏培盛就没有搬出过这么捉襟见肘的差事,笑了笑,上前道:“舅爷啊,您不是去挖御花园的金色牡丹了吗?”怎么还跑到养心殿去了? 说着,眼神看向小普子。 小普子无比冤枉,小阿哥睡醒了找爹他们正哄着呢,舅爷就进去了,谁知道他们怎么就忽然想到来这里找苏公公呢。” 徐辉笑道:“要不是我和昭宝有心理感应,还不知道苏公公对我的床这么好奇呢。” 这话说的,叫苏培盛心里一突,“舅爷,您这是要吓死奴才。奴才还不是担心您在这里住得不便宜,又担心奴才们伺候不周到才来瞧瞧。” 多年的大秘经验给苏培盛练出来了,三言两语就把弘昭和徐辉带出去。 半个时辰后雍正回养心殿,苏培盛苦着脸回说差事没办成的时候,弘昭拖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迈过门槛,然后咚的一声把大袋子也带了进来。 雍正:!!! 弘昭走到呆滞的两个大人面前,得意地说:“爹,苏公公,我把舅舅的充电宝都找出来了。” 苏培盛瞪大了眼睛,怎,怎么找出来的? 小阿哥还没有他大腿高呢,怎么如此能办事? 弘昭拍了拍小胸脯:“我最会找舅舅的东西了。” 雍正同情了小舅子一秒,问儿子:“昭宝,苏公公说你舅舅带你玩去了,你舅舅呢?” 苏培盛听到主子称他苏公公就是面皮一紧,总感觉主子要把他给处理了一样,然后小阿哥一句话把他绷紧的面皮给炸了。 “舅舅?”弘昭想了想说,“我跟舅舅玩捉迷藏,然后舅舅就找不见了。” 苏培盛万分同情捉迷藏弄丢小阿哥的徐舅爷。 雍正看了看儿子找回来的一袋子充电宝,问道:“给你舅舅剩点没有?” 弘昭点点头:“我给舅舅剩了一半。” 雍正欣慰:“我儿善良。” 弘昭也很认可自己的善良,“爹,等这些充电宝用完,我再把舅舅剩下的换过来,现在小华跟着我,他拿着这些充电宝都没用。” 雍正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第一次审视自家昭宝的善良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徐辉在御花园碰见了两个后妃,想到后宫只能有皇上一个男人的说法,觉得蛋下凉凉生风,最后还是被弘昼那个懂事的孩子送到前面的。 看到养心殿的屋檐,徐辉感动地擦着眼泪,“弘昼,以后你就是我亲外甥。今日,我便传你一个日后保命之法。” 弘昼:“嗯?” 昭宝的舅舅想说什么? 徐辉:“日后如果你遇到可能会让你爹或者别人怀疑你用心的时候,你就装死,先让你爹体会一下失去你的痛苦,再从棺材里坐起来告知众人这是你给你冲喜的方法。此时,你爹会体会到失而复得的喜悦,将此前的一切都看淡,你自此保命,此为活出丧。” 小少年弘昼一言难尽地看着徐辉。 掏心掏肺的徐辉:--- “这孩子,怎么这么看着我?” 弘昼:“徐舅舅啊,你就算想为弘昭扫平障碍,但是这么哄我也太明显了吧。” 一点坏心都没有的徐辉懵懵的,“弘昼啊,舅舅真把你当和弘昭一样的小外甥,怎么说哄你呢?” 皇家的孩子怎么如此难懂? 弘昼觉得徐舅舅怎么单纯到把人当傻子,连自己的心机都不会掩饰的人不会太蠢了吗? “徐舅舅啊,你怎么能笃定我会有被皇阿玛怀疑的一天?让我活出丧,还不把皇阿玛气出个好歹,本来我就让人怀疑了再搞个活出丧,别人还不觉得我荒唐,本来会替我说话的人就一个都没有了。” 徐辉:--- 好像有点道理。 但活出丧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啊,怎么自己好心提出来他还抬杠呢。 “孩子,我说的就是你的用心被所有人怀疑,且有生命危机的时候。” 弘昼勉强接受了徐辉的好意,“好,我记住您这些话了。” 徐辉拍拍他的肩膀,多好的孩子啊,可惜注定斗不过上头有人的昭宝,为了让昭宝成长为好孩子,上头还专门给开辟一个时空通道让自己来探亲。 就说这样的一个小家伙,谁能跟他争。 想要个神仙娘的弘历都白给。 徐辉本来就觉得弘昭在捉迷藏的时候弄丢他太过分,回去后才发现自己的家被偷了,继痛失手机后痛失千辛万苦被来的充电宝,喊了声弘昭便满院子追着这家伙要揍他。 闹出来的动静成功惊动姐夫。 皇帝姐夫这人还不错,“得知”事情缘由之后赐了他两把苏州进上的扇子,还给亲笔题字,适逢朱轼等人进宫汇报殿试事宜,那几个人顺带都得了雍正帝亲笔题字的扇面。 第129章 有效教学 朱轼人都走出养心殿了, 身后忽然多出来两个人,一个小团子阿哥,一个阿哥的不靠谱舅舅。 “原来是小阿哥啊, ”怪不得他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着, 只有能丝毫不露痕迹从隆科多家门口跟着进到他家里的小阿哥, 才能有这份让人完全忽略的本事。朱轼笑着蹲下来, 对自己未来的学生是越看越满意,“小阿哥, 你和你舅舅来找老臣是有什么事啊。” 这时候, 徐辉才被看了一眼。 徐辉嘿嘿一笑,弘昭说道:“朱大伯, 我舅舅找你有事。” “是啊, 朱老伯。”合着自己要客气一点的徐辉完全没有注意到老伯二字一出, 朱轼脸上的笑容都不那么热情了。 弘昭给舅舅找补, “舅, 我朱大伯一点都不老。” 徐辉:? 然后他还真看到朱轼点点头, 不是, 你都是老头子了还在乎什么年纪啊,原来这么大年纪的老头也不爱听别人说自己老的吗? “朱大伯, ”徐辉觉得弘昭对人的称呼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哪里不对呢, 琢磨了两下开口:“朱大人”。 诶, 对啊,这才对味儿。 他一个大人跟小孩学干什么,直接叫人家大人不就好了。 朱轼拍了拍弘昭的小肩膀, 笑得眼睛微弯:“徐舅爷,您有什么事?” “有个小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徐辉搓了搓手。 徐辉点头:“您但说无妨。” 弘昭也觉得舅舅很费劲, 舅舅到底要说什么? 徐辉说道:“您回家写日记不?” 本就懵逼的朱轼更加懵逼,“什么是,日,记?” 弘昭把自己的小手举到头顶,说道:“我知道,王妈给我看过。今天天气阴,四月初一,我早晨起得很早,看见苏公公在偷舅舅的充电宝我去了,一下子把舅舅的充电宝偷出来一半舅舅气哭了,我爹为了不让他哭给他两把扇子。” 徐辉听完了,嘴角缓缓抽动一下,充电宝失窃的前后经过可算是让这小家伙交代出来了。 朱轼头疼,日记什么意思是理解了,但为毛觉得很不对劲呢? “小阿哥,戴铎最近都在做什么?” “老师在看王妈。” 朱轼:--- 如果是不知道王妈为何物的时候听到小阿哥这么说,还以为戴铎那个老光棍终于要娶妻成家了呢。 “他最近都不带着你读书认字了?” 弘昭想了想:“下午认半个时辰后,其他时候老师要自己学习。” 朱轼暗暗咬牙,皇上御下还是太宽了,才让戴铎对带孩子这么重要的事如此糊弄,怜惜地摸摸小阿哥的脑袋,“过些日子微臣忙完了,带您出去玩。” 有他的严格教导,小阿哥一定会成为翻遍史书都没见过的仁心小皇子。 朱轼想到这点极为满意,这才看向徐辉,“舅爷可是有事?” 徐辉:你这两边说话的差别也太明显了吧。 “本来就是我找您有事,弘昭就是个带路的。”听清楚了,他可不是专门来送你一个老大臣出门的,别有事没事就感动。 朱轼点头:“小阿哥很懂事。” 弘昭很喜欢总是夸奖他的朱大伯,大大的眼睛眯成月牙点头。 朱轼对上徐辉,又成了铁面无私不苟言笑,“徐舅爷刚才问本官会不会写日记?这日记本官也了解了,本官从不写日记。” 徐辉的一脸期盼都成了茫然空白:“不可能,你这么大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不写日记?” 朱轼劝着自己对一个大人多些耐心,“舅爷想让本官写什么?” 弘昭点头,和朱大伯一样好奇地看向舅舅,如果朱大伯不写日记,还可以为舅舅写别的。 徐辉挠挠后脑勺说:“倒也没什么,你今天拿这个扇子是跟我一起拿的,如果要写下来,能不能把我也写下?要不是昭宝爹,皇上给我写扇子也想不到给你们写,你们可一定要把我记下来啊。” 古代的文人也是很爱出版的,他穿回现代就能看看自己会不会在历史记载上留下痕迹了。其实为了证明自己是上下穿还是平行穿,徐辉刚才还在御花园的标志性建筑物底下埋了一个塑料瓶。 朱轼奇怪地看着徐辉,这个要求也太奇怪了。 徐辉笑道:“您就当我是特别喜欢在文人的日记里留下名声吧,您不是现在最有名的文人吗?” 朱轼:——- 这话说的,叫他想同意都不行了。 “徐舅爷,就说得对,本官还真不是那个最有名的文人。” 徐辉愣住,他咋不按常理出牌吗? 弘昭仰着小脑袋看看两边的大人,“舅舅,朱大伯是不骗小羊的大灰狼。” 朱轼僵在半空,低头问道:“什么小羊大灰狼?” 弘昭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舅舅是送菜小羊,朱大伯是张着嘴巴就能吃掉小羊的大灰狼。” 朱轼直起身子一副了然的样子,“小阿哥这话说得很明白,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徐辉:这反转的,还以为你明白了小家伙乱说的话。 眼神复杂地看着弘昭,不过小孩本就是天马行空的一种生物,弘昭更是其中佼佼者,他忽然说出来的童言童语聪明的朱大人听不懂也没什么奇怪的。 弘昭招招小手,避开舅舅的视线跟朱大伯说:“你本来可以说自己是那个最有名的文人,同意是我舅舅让你们今天一人拿到一把我爹写的扇子,回家写了今天的事,然后就能跟我舅舅要他的绿色瓶子。” 没喝过啤酒的弘昭只知道那是一种舅舅从老家带来的宝瓶,“一个,一万两。” 朱轼沉默地看着给他出主意的小阿哥,心说那还真是大灰狼了,不过小阿哥你这么说你已经被我盯上了知道吗? “是吗,小阿哥啊,咱们再去见见皇上。” 弘昭疑惑地挠挠头:“天都黑了,你不回家吗?” 朱轼微笑表示:“不急,现在有要事要跟皇上说。” 徐辉笑道:“朱大人,我给你们探路。” 转身之际发现这个徐大人看他的眼神好像充满了嫌弃,怎么了,他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会变得面目可憎吧? 朱轼认为,小阿哥身上所有的不正习气都是以前在他外祖家的市井风气中沾染的。 还有教导了小阿哥两个多月的戴铎,他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后刚摘下老花镜的雍正就迎来了找他谈话的儿子老师。 朱轼:“皇上您不知道啊---” 弘昭一开始站着听,后来是跑到爹那边坐着听,朱轼唾沫横飞地说了半天,看见面容如出一辙的父子俩盯着他差点晕过去。 雍正咳了咳,亲自给朱轼倒一杯茶:“以后若瞻你只管对此子严加教导,朕绝对不参一言。” 说着看弘昭一眼。 机灵聪明的弘昭立即明白他爹的意思,站到凳子上把那杯茶递给朱轼:“朱大伯,你喝水。说那么多话,不喝水会脱水的。” 朱轼绝倒。 徐辉在外面偷听,这朱老头是在说他们带坏了弘昭啊,此时什么古人什么官威通通化作厌恶,都能跟雍正帝一个桌上吃饭的徐辉搓手表示,他还真有教导弘昭的任务,咱们就在接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教得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徐辉一个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听讲过几节课的人愣是熬着屁股上的针扎,坐在东明堂给弘昭脸上两天思想品德课。 年羹尧这次回来没在京城多待,见见亲朋故旧就请旨要回西北去了,戴铎是雍正亲口任命的监军得跟着一起走,已经跟弘昭和王妈依依惜别后回家整理行李告别朋友去了。 所以徐辉教弘昭的时候把小普子和四豆往外一撵,就开始了无比正经的严师模式。 问:“如果有人想找你走后门,你该怎么办?” 答:“问问他有多少钱。” “对,等问清楚他的家底直接抄家。” 小桌子对面的弘昭犹犹豫豫,“舅舅,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你爹都是,”徐辉一下子扬声,意识到屋子里虽然没人但外面到处都是眼睛耳朵,便又压低了声音,“雍正帝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吵架皇帝,你要不要超过你爹?” 弘昭用力地点点头:“要!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徐辉摇摇头,他好好的外甥都被戴铎教成什么样子了,“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安静的窗外忽然传来咕咚一声。 “谁?”徐辉警惕地向外看去,只见最近的侍卫都距离这边超过五百米,窗口底下一个人都没有,弘昭探出小脑袋,“没人啊舅舅。” 徐辉明明就听到了声音,电视剧里的相似情节教会他要追根究底,否则就会坏事,转身叮嘱弘昭:“你在这里看着,别让人过去,我去找个梯子。” 弘昭撑着窗户框,转头向上看了看,提醒徐辉:“舅舅,你小心点。” 这边徐辉才出去弘昭就发现了从上面留下来的一个小太监。 两人面面相觑。 小太监眼神恳求:“小阿哥,奴才是奉皇命行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他行事百次都没有过差头,偏偏总在小阿哥和小阿哥的舅舅身上栽跟头,什么抄家皇帝也就罢了,那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实在让人绷不住。 弘昭听说皇命就点头,让小太监进来:“你叫啥?” 小太监:“奴才春秋。” 弘昭:“你为什么在外面偷听,我舅舅事儿可多了,别人偷听他就不教我了,他不教我咱们就不能学会做手机。” 春秋一脸苦哈哈,“小阿哥,您舅舅来历非凡,皇上只是想知道一些未来之事。” 弘昭严肃着小脸点点头,道:“春秋,那你跟我爹说一声,我会跟我舅舅问的。” 春秋又是作揖又是弯腰,“您千万不能让您舅舅知道了皇上的监视。” 弘昭摆摆手:“没问题,我舅舅知道了就只是知道了,他不敢跟我爹说。” 春秋:---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弘昭,我怎么听见你在说话?” 弘昭朝外探出半个身子,“舅舅,我让铜豆给我找点吃的东西。” 徐辉在屋顶上找了半天,除了发现皇宫的明黄琉璃瓦很好看什么也没有发现,道:“给我也要一碗桂花酪。” 弘昭嗯嗯,回头让春秋去躲柜子里。 春秋:? 弘昭跳下炕:“这样你偷听就舒服啦,我也给你要一碗桂花酪。” “不,不用。”春秋拒绝,但是拒绝了个寂寞,热情的小阿哥果然在稍后给他送到柜子里一碗桂花酪。 蹲在柜子里听着外面的舅爷正在教导小阿哥的思想品德课,好几次差点噎死自己。 这位舅爷真是个神人,第一天尽教一些科技啊重视工匠解放人力之类的话,今日教得更离谱,竟然小小阿哥设计大臣。 “以后你长大了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大臣过马路,你会选择怎么做?” 春秋差点被滑溜溜的桂花酪呛住,先不说老大臣怎么会一个人过马路,小阿哥为什么要长大了才会遇见这样的人? 弘昭的答案:“扶他过去。” 徐辉:“扶个屁,这样的人一准是在你跟前装清廉,抄他。” “以后你要是想开船去海外赚钱,有人跟你爹提反对意见,你怎么做?” 聪明的弘昭马上说:“抄他!” “对。”徐辉吃一口桂花酪,接着问,“如果海外的那些国家乘着大船来到海岸边一定要跟你做生意,你怎么做?” 弘昭还是:“抄他。” 徐辉哈哈大笑,无责任教学的人就是爽:“你如他所愿跟他做生意,据舅舅所知外面的人做生意一准儿做不过遗传了你妈咪商业头脑的你,等到他们没钱赚急眼了,你就把他们包饺子。” 徐辉把清朝后期一系列贸易战争,换个说法说给弘昭听,柜子里面的春秋直接听得双股战战唇色发白。 以后的朝廷真会那么无能吗? 徐辉看着啥也不知道的小孩儿问:“你爹有个圆明园,你去过没有?” “没有,”但是弘昭很开心地表示,“舅舅,我也有个园,叫畅春园,是我爷爷给我的。” 徐辉第一次听到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恍然间都有种对面的自家小外甥金光闪闪的感觉,“畅春园真是你的了?” 弘昭点头:“昭宝从来不骗人。” 徐辉嘿嘿一阵怪笑:我发了啊,走之前去畅春园随便顺走两样康熙老皇帝活着的时候寿礼什么的,拿到现代还不是能被疯抢的传世奇珍。 “宝啊,”徐辉从来没有用这么热情的眼神看过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你听舅舅的,等舅舅回家之前带舅舅去你的畅春园逛逛。” “嗯。”弘昭没有被热情的舅舅吓毛,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更加招人喜欢了些,“舅舅,你可以拍照,多给我拍两张,回去给我妈咪看。” 徐辉笑着给小家伙撸撸毛,还挺孝顺的,“舅舅答应你。你也得答应舅舅一件事。” 弘昭:“你说吧。” “我跟你说,你爹的圆明园和你爷爷给你的畅春园还有旁边很多的园子在以后都会被海外强盗烧毁,他们藏了几代人的珍宝还会被抢到海外去,你长大了无论世事如何变化都不能忘记这件事,要报仇知道不?” 弘昭听到自己的东西会被烧被抢,整个人都竖起了毛,握起双拳:“我不会忘的,到时候一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徐辉满意不已,接下来的话题又回到思想品德上。 “假如你出去办事,有人想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怎么办?” 弘昭:“我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让你隐瞒你爹或者其他人。” 弘昭说:“我为什么要帮他?” “就是这个态度,”徐辉笑道,“昭宝,你不能太善良,不会拒绝别人可是不好的行为。” “那如果别人又给你送漂亮小美女跟你玩,让你帮他们呢?” “我先假装答应,再把小姐姐送走。” 徐辉摇摇头,“你被王妈教歪了,小美女跟你玩多好啊,你要问问送人的人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看的小美女,然后把老窝给他抄了。” 柜子里执行偷听任务的春秋:--- 这岂不是天塌了? 弘昭看了眼舅舅,心说自己本来就有很多小伙伴,还要那么多小姐姐干什么,到时候还要养着她们。 不过小姐姐能被别人送给他,这个别人肯定不是好人,把他家抄了然后送小姐姐们回家还不错,这样就又能赚钱又不用花钱。 见证老爹多么为钱发愁过的弘昭从原来跟着他妈咪时的一般爱钱变成了现在的超级爱钱。 总之徐辉这一天的思想品德课核心是,抄他。 与其让自己麻烦不如直接抄底别人。 弘昭对这一天的思想品德课记忆深刻,多年以后仍然在影响他的行事准则。 第130章 熟人 刘统勋随着队贡士伍走上光明正大殿, 脑子里重复着前一日在礼部学习的见驾礼仪,一板一眼地行了礼,听到上首传来一声尖细的入座, 才跟着前面的人坐到旁边早已安排好的蒲团案几上。 从始至终没有敢朝上看一眼的刘统勋到坐在了蒲团上才略缓紧张的心情, 还好没出错。 刚这么想, 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响, 本能地就回头看,只见金光闪闪的地板上一滩墨痕正以砚台为中心朝周围缓缓流动。 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的学子面色埋着头跪在桌案旁, 连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应是闽南话, 刘统勋都没怎么听懂。 好在上方有很传来一道声音:“回座位,不要影响其他人考试。” 这应该是当今天子所言。 刘统勋坐正身子, 耳朵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他怎么会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像谁呢? 一定是自己最近认识的人。 散发着墨香味道的红线格殿试试卷被小太监安静无声地放到桌子上, 主考官朱大人出列, 又再一次当庭公布了今天的殿试题目。 燃香计时, 殿试正式开始。 虽然殿试名次已经在会试榜单出来后就在很大程度上定下来, 但每个人心底也都抱着能在殿试上一鸣惊人的态度。 座次靠前的于振最快提笔,蘸饱墨汁便落了笔, 一手漂亮的正楷丝滑地出现在纸上。 雍正坐在龙椅上, 一眼就把全场每个人的动作都收入眼底, 于振的会试答卷他看过, 一项项对策颇有破旧立新之气。 刘统勋则更偏于稳重。 被昭宝特别喜欢的厉鹗所做的文章诗文气十分浓厚,不适合放在前朝,教昭宝读读诗文陶冶一下性情是极好的。 还有几个没在之前出门时碰见, 但雍正在浏览过朱轼等人呈上来的答卷之后也对这些人抱着很大的期望。 雍正现在没有多少完全领他命令办事的官员,除田文镜李卫等潜邸老臣, 不说完全无人可用,但有些要紧事很难找到放心的人交去办。 希望今日殿上这些人都不会让他失望。 刚端起御案上的茶,就见写完一面因文笔太顺而暂时忘了身在何处的于振抬头看了眼。 于振只一眼便赶紧收回了目光,但还是看到了上面坐着的那个人的脸,内心顿时大为惊骇,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朱轼咳嗽。 于振又看了眼。 朱轼:--- 于振看到这个老朱就是之前在普度寺见过的老朱,眼睛又差点给瞪出来,今年的主考官很神秘,金榜揭晓后也没有与众学子见面,他和同年们还猜测是不是新帝严肃,因此在殿试之前主考官避嫌不见贡士。 现在看来的确是避嫌,但应该是避他们几个的嫌。 于振脑子里一片风卷残云,无法静心作答,直到上首再次传来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安心做文章。” 众人听到皇上再次开口都是头皮一紧,就还有那紧张的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儿来的人这时才强迫想法集中到策略上。 雍正摇了摇头。 刘统勋全程心无旁骛,破题之后便文思泉涌一马奔腾地狂写,直到被收回殿试答卷他也没有发现上首坐着站着的有好几个熟人。 入殿的时候刚过巳时,交卷离开已经是下午的酉时,暮色笼罩了辉煌绵延的皇宫。 众人正排队离开,一个笑眯眯地宫中内监走过来说道:“众位老爷慢走,万岁爷在德昭殿赐宴,请随奴才来吧。” 这一天众人都没怎么吃饭,而且大多数在进宫之前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唯恐殿试中途要找茅厕给当今留下不好的印象。 如今听闻能吃了饭再出宫,无不对新帝充满了好感。 民间传成了抄家皇帝的当今似乎也没有那么冷酷。 前去德昭殿时刘统勋一转身看到左边是于振,因着先前认识,笑着点点头,于振是特地来找刘统勋的,见他一脸如常,顿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算了,眼下并不是交谈的时机。 众人走过乾清宫右路,又出来几十名小太监,是领着他们先去恭房的,精神高度集中一整天又渴又累又饿又有三急问题的这些人再次在心底默默感谢当今。 当今的新帝可真是体贴眷顾下属的人。 刘统勋不经意一抬眼,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从前面跑了过去,待要仔细看看,那个小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后面却跟着几个小太监。 应该是他看错了。 能出现在乾清宫的孩子很大可能是先帝驾崩当日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宝亲王,对这位先帝只见了一面就把私库和所有东西全部传给他的小宝亲王,刘统勋也是有着几分好奇心的。 于振和刘统勋前后脚,也看见了那个小身影,只觉得再没跑了,但想想还是觉得这经历奇特。 毕竟从前也没听说过哪一个大比之年有举子在京城碰见白龙鱼服的皇帝啊。 “刘兄,刚才那个孩子?” 刘统勋低声说:“你也看差了?这对那孩子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跟小宝亲王长得像被发现了还能有自由?所以不如装没看见,出宫后叫金兄给昭宝换个打扮也就不像了。 于振瞅了瞅嘴角,这个比自己还稳重的刘统勋怎么就这么迟钝呢。 “你没敢偷偷看一眼皇上?” 刘统勋马上就看了于振一眼,这话说的,以后总有机会见的,何必在金銮殿上偷偷看? 再说皇上坐在上头,能让你偷偷看成? 还是说于振对当今不满? 于振被刘统勋看得怀疑人生,旁边的人提醒他们,二人才跟上,进入德昭殿,因没有大人们在,众人终于放松下来。 养心殿。 雍正洗了手坐在外间的炕桌上,朱轼也解决了个人问题回来见驾,贡士们在殿内作答的这几个时辰,除皇帝进出自由,主考官们和考生们一样是能坚持就坚持过来的。 从没有规定说不能上茅房,但这种时候都是能不去便不去,谁也不想给皇上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对大部分入得殿试的人来说这次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距离皇上最近的一次。 主考官哪个不是从这一步走来的,便也尽量不在殿试期间来回走动。 雍正让朱轼留下一起吃,顺便就把今科前三甲确定下来。 朱轼还是很不习惯新帝的风格,先帝留大臣吃饭就从不同桌,因为担心臣子的饭会从脊椎骨咽下去,新帝严肃冷酷的时候让人噤若寒蝉,这如沐春风起来又有些像夏天的焚风啊。 正当朱轼紧张的时候,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靠近。 “爹,我回来啦。” 小昭宝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他那个不太靠谱的舅舅,两人都是一脸我做了好事快夸我的表情。 雍正让苏培盛带弘昭把手洗洗干净才让小家伙上炕。 看到坐在炕沿的朱轼,弘昭一脸开心地撑在桌子上问:“朱大伯,你今天在我家吃饭吗?” 朱轼:最后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弘昭:“我请你吃我最喜欢的芙蓉鸡蛋羹。” 朱轼笑着拱拳道谢,“小阿哥这是从哪里来?” 雍正笑说:“若瞻,你该问问他去做了什么好事?” 弘昭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舅舅说现在的考试好残酷,都不能拉屎,如果是舅舅他绝对憋不住要举手拉屎,我就去跟苏公公说找人带他们去拉了屎再去吃饭。” 朱轼被自己的口水呛咳一声,该怎么说呢,小阿哥虽然说得残酷了一点,但此乃人人都不可避免的事,实在是仁心的一种体现吧。 雍正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昭宝做得很周全。” “都是舅舅教我的。” 徐辉怂怂地连忙咳嗽打断昭宝,“还是昭宝善良会举一反三。” 虽然担心雍正帝会训斥自己不像话,但徐辉不想错过古代君臣同桌而食的场面,今天是雍正元年恩科殿试诶,雍正帝邀请主考官一起吃晚饭肯定是要说这一年的恩科榜单啊。 这可是珍贵的一手史料。 他想听,得听。 回去就是超一手素材。 如果手机没有被弘昭父子联合夺走,他还能录像。 可惜啊。 但是提就不必提了,等哪天从昭宝那把手机哄过来再录。 徐辉小心翼翼地,从朱轼那边爬上了炕,坐到弘昭身边,对朝他看来的皇帝和主考官说:“我喂昭宝吃饭。” 弘昭:??? 他自己会吃饭。 雍正摆摆手让徐辉坐好。 因为这甥舅两个的打岔,被皇帝邀请共同进餐的朱轼一点都不紧张了。 徐辉见雍正同意就告诉自己不紧张,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天吃饭有雍正帝作陪,谁知菜肴上桌,他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这个皇帝姐夫问他:“阿辉,你觉得今科哪三人当为前三甲?” 徐辉呆愣愣地看向皇帝姐夫:啥,你问啥? 筷子上漂亮的笋片掉在桌上。 弘昭看了看舅舅,小手稳稳拿着筷子给他夹起来送到嘴边。 徐辉:--- 弘昭看着舅舅把脆嫩的笋吃了,才跟他的:“舅舅,我爹这是觉得你有本事呢。” 小家伙成熟的语言让徐辉幻视他家老太太。 雍正笑道:“你来算一算,今科前三甲。” 徐辉想回到几天前把说会算卦的那个自己打到现代去。 130-140 第131章 换个人吧 他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没错, 但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偏门的知识,而且还听戴老头说了一嘴,今科考生中有很多是昭宝出宫交到的朋友。 这也就是说昭宝这只不算小的蝴蝶是掀动了翅膀的, 那么就算他知道原来雍正元年的前三甲, 现在都不敢十有九准地肯定说前三甲是谁。 但事到临头硬着头皮也得过, 徐辉眯着的眼皮子疯狂地眨巴着在那里掐手指, “让我来看看。” 朱轼:这就是一个大忽悠吗? 然后眼神一偏就看到小阿哥,小家伙见他舅舅这个样子许是很新奇, 饭都不吃了, 抓着筷子眼睛咕噜咕噜地看着他这个不靠谱的舅舅。 小家伙眼睛太明亮,朱轼看得心头叮铃狂狼一阵摔打, 小阿哥这哪是单纯的好奇, 这是睁着一双求知的眼睛在跟他舅舅学啊。 这时, 徐辉收手指, “皇上, 从古至今你记得多少个状元的名字?” 还真把雍正问住了, 他的确没有记得几个。 “你直接说结果。”雍正一手端着碗一手夹菜, 很是寻常的样子。 徐辉放松警惕,“我看您根本也不记得几个, 这跟学识渊博不渊博看的书多不多没有关系对不对朱大人?” 朱轼被cue, 脸色依然镇定, “舅爷说的是。所以, 您算出来的前三甲是谁?” “皇上你看看,这就是科举应试选出来的人,”徐辉一脸惋惜, 被惋惜的朱轼脸色黑漆漆,谁看不出来你在憋大的, 倒是说你的结果啊。 雍正抬眼,这小子嘴里说着科举应试的语气很是看不上啊。 弘昭都好奇地脚丫子挠炕了,“舅舅,你快说前三甲都是谁。” 小家伙完全没看出来他舅舅是在找借口,深信自己的耀祖舅舅会算命,这个技能比以前的玩游戏厉害了太多。 昭宝想学。 徐辉怜惜地揉了下小外甥的脑瓜子,这笨孩子。 “弘昭啊,你说历朝历代的状元最终能成为名臣的人很少,他们对咱们这个历史的发展重要不重要?” 弘昭点点小脑袋,“重要,状元都是学习好的人。” 徐辉一闪,这熊孩子一点都听不懂话音儿呢,捧哏都捧不对地方,干脆不搭理这个小家伙了,对雍正说道:“皇上,因为他们对天下运道的影响跟广大庸庸碌碌的官员一样小,所以根本没有天机显示。” 朱轼:--- 雍正吃完最后一口饭,拿过来帕子擦了擦嘴角:“难道不是你原本就不知道,所以才这么说的?” “哈,”徐辉干笑了一声,开始嘴瓢,“哈哈哈,姐夫你说这个话就是看不起昭宝的舅舅我了,我绝对是因为前三甲关系到的天机太小才看不出来。” “哦?”雍正换一个盘腿的姿势,“朕作为大清的一国之君,关系到天机应该会很大,你再看看朕以后会怎么样。” 徐辉挠挠头,难道他之前说的劳累早死的结局还不够? 看弘昭,这小子只会用一双大大的充满了好奇的眼睛来表示对他“会算命”的佩服。 朱轼看着小阿哥的模样,觉出了深深的危机感,万岁爷只顾算命,难道就没有注意到小阿哥都快跟他舅学会算命了吗? 徐辉笑呵呵道:“您以后自然是有政绩被天下称颂的,虽然有因为太劳累把自己熬死的可能,但最后也会得到很多明君的评价。” 比如劳模,比如攒钱王者之类的。 雍正接着问:“如果大清将有祸,祸起哪里?” 朱轼额头已经见汗了。 徐辉反而不觉得这个问题严重,“当然是祸起东南啊。” 真一副老神棍的样子,说道:“我建议你们还是跟永乐帝学一学,多造大船,这陆地上的威胁已经是有了很多方法克制,万一哪天海上又有强敌呢?” 徐辉敢提跟永乐帝学,还是因为教昭宝知识的时候听这个小家伙提起他爹枕边都放着明史,又特别推崇朱元璋才说的。 当然昭宝的原话是:“我爹说贪官太多了,就该用朱元璋那种严酷手法镇压。但是朱元璋不够高明,如果是我爹还要用钱堵住那些贪官的胃口,给够吃哒喝哒还有壮面子哒还要贪的人就很少啦。” 徐辉对雍正帝有了小昭宝传递的立体认识,胆子是大了很多的。 雍正却在听到徐辉泄露的天机后,目露沉思。 一顿饭后,徐辉回乾清宫睡觉,骗昭宝把手机给他拿过去下载软件才把手机给要回去,然后王妈这天晚上就会陪弘昭睡觉。 弘昭吃饱又完成了一天的学习,徐辉离开后便安安静静坐在炕头看王妈。 朱轼和皇上敲定下来前三甲之后,剩下的排名就比较随意了,然后听到皇上问他:“若瞻,你对昭宝舅舅的大清之祸起于东海是什么看法。” 朱轼犹豫了片刻,“皇上,前朝将周围九个小国定为不征之国,是不想让国力被那些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弹丸小国拖垮,但也因为在这个让倭寇越发猖狂。从前朝末年至我朝,都着意治理倭患,如若说东海之祸是他,微臣不太能够认同。” 雍正点了点头,朱轼分析得很有道理,他也不觉得东海的倭寇能让大清亡国,“昭宝他舅说的东海应该不是只指一个倭寇,还有南阳的红毛子,这些人自世祖时期便着力在权贵中经营,皇阿玛也曾经对左右说过百年后这部分人将可能为我中原之患的担忧。” “听万岁爷这么一提,微臣也想到了这一茬。然而红毛子远渡重洋而来,他们只是占据南洋一个小小岛屿便足够吃力,却是深入我华夏内陆一寸都难啊。” 话音刚落,君臣二人便听到一阵怪异的声音从那个带孩子王妈身上传出。 “突突突。” “哒哒哒。” 天上飞着一只钢铁大鸟,从大鸟里面探出头的是一只乌龟,画面转到里头,只见背着厚壳子的小乌龟跷着两只腿摁下一些闪着光芒的凸起。 便又是一阵哒哒哒突突突。 一颗颗黑色的蛋从钢铁大鸟的腹部落下来,在地面的翠色草毯里砸下一个个火坑,将小鸡小鸭子们炸得到处乱跑,好躲避上头落下来的蛋火。 虽然是童趣的小动物,两个大人却都感受到这个动物世界里的战火有如何激烈。 在他们看来,天上乌龟驾驭的那个钢铁大鸟简直是犯规,有这样的东西在,地上的这些小动物怎么可能有丝毫反抗之力。 正在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黄鸡即将被天上的黑蛋投中时,紧要关头,一只雪白大鹅开着又一只钢铁兽冲来,将小黄鸡带入巨兽内。 画面这时便从外面转移到了巨兽内,大鹅口吐人言:“小暖,你来给我保参数,咱们把天上的战斗机打下来。” 黄色羽毛蓬松成一颗球的小暖两只小脚丫站好,圆圆的脑袋仰着,黄色翅膀在脑袋边一对,稚嫩的嗓音明亮:“是,鹅长官。” 然后报出来一串数字,鹅长官用它能分出来三根手指头的雪白大翅膀啪啪啪一顿摁,看向正前方一个会发光的屏幕。 “发射。” 画面从内转到外,一颗拖着似乎能看见坚硬度火苗的炮弹从白鹅驾驶的车里飞出,追着逃离的那只飞行巨鸟而去。 轰。 红光炸开,小乌龟把自己缩成一个壳从火光里面飞出,落到水里逃窜而去。 两个大人看完这短短几分钟的画面,久久地无法回神。 这种会飞的巨鸟如果真的存在于世间,而大清并没有可以抗击它的陆上巨兽,岂不是真的就有人能用一只乌龟便足以轻轻松松将偌大的华夏炸成废墟? 朱轼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但,好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并没有那种飞行巨兽。 这都是哄着小孩玩的东西---吧,视线在接触到比画面里更光滑的钢铁人王妈身上时,朱轼又觉得这口气松太早了。 王妈,不就是和那些巨兽属于同一类型的东西吗? 所以那些巨兽并不纯然是假的。 “小,昭宝?”朱轼轻声唤,生怕吓着了正盘着一双小短腿坐在炕头看这些奇怪画面的小家伙,手里握着王妈和他舅舅这两大牌的孩子,很可能就代表着一个他们从来都不敢想的大清的新希望。 弘昭从动画片里回神,看向朱大伯,朱大伯和他爹的脸色怎么有点白? 他们不是都已经认识王妈了吗?怎么还会害怕? 一双明亮的能映出人影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怎么啦? “那个会下蛋的钢铁飞鸟,是真的?” 弘昭点点头,指着片头刚好滑过去的画面说:“这是战斗飞机,投炮弹的,可烦人了。” 又指着底下出来的铁壳子,“这个是戳飞机的,有自动追踪功能,不过得在一开始锁定好目标的高度和状态。” 弘昭小叭叭地一通解释,两个大人没听懂几句,但不明觉厉。 怪不得戴铎每天守着王妈找她请教,原来在昭宝爱看的这群小动物世界里有这么多有用的东西啊。 朱轼出宫回家后,一晚上没睡着。 弘旺睡觉前去给阿玛请安,到了书房门口就听见不知何时过来的九叔的声音:“八哥,老四那个小舅子不是个简单玩意,他这两天教弘昭那小子读书,说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弘旺还待再听,门从里面打开,阿玛问他:“弘旺,怎么还不去睡?” 弘旺表示:“儿子来给阿玛请个晚安。” 胤禩勾唇笑了笑,“你倒是越发懂事了,回去睡吧。明天阿玛想办法请昭宝的舅舅去吃饭,你一起去。” 弘旺欲言又止,想到弘昭小舅舅那个把年羹尧吓破胆的电棍,他觉得阿玛更像是秋后的蚂蚱。 “好。” 弘旺离开后,胤禟来到门口看着孩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八哥,为什么叫弘旺?这孩子还是太心软了。” 胤禩说道:“昭宝喜欢他弘旺哥哥,挺好的。” 胤禟:八哥竟然连弘昭都已经利用上了。 胤俄第二天才知道八哥九哥商量的事,瞬间不想跟他们两个一起玩了,怎么什么事都不带他? 胤禟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作态,咱们谋划的事要是不成,这不是尽量能让你在以后摘出来吗?” 胤俄便是脱口而出:“八哥若还是推着弘时上,八辈子也难成事。” 胤禩放下两江送来的信,揉了揉眉心,抬眼道:“那你想找谁?弘昭?” 且不说弘昭聪明很难让他听话,就是老四对弘昭重视的程度,他也不能让弘昭有机会受到他们的影响,更别说以后当能够置喙朝政的铁帽子亲王了。 胤俄:“随便选一个也比弘时抢。” “反正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咱们还是先给八哥谋一个亲王爵出来,”胤禟看向胤禩,“他对李煦是刨根的查,八哥,宫里的那位是废了,查纳弼在两江总督那么重要的位置上,雍正稍微威逼利诱他就顶不住,倒不如直接舍了李煦,咱们暂时跟雍正和解。然后再根据他那几根苗的情况选择哪个可用。” 胤俄想到总是各种给他们坏事的昭宝,匆忙点点头,“八哥,我觉得九哥说得有道理,不是咱们害怕了雍正,而是皇阿玛临终前给四———雍正找来的这个小昭宝太邪性了。” 第132章 出门算个卦 弘昭穿着大红色织锦小马甲, 里面套着砖红色小长衫,顶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像一只小灯笼似的站在了胤禩三人面前。 “八叔九叔十叔, 你们找我和我舅舅有什么事?” 胤俄听到十叔抖三抖, 好一段时间没见看见这个小家伙还是会有种很惧怕的感觉。 遥想如今只能在景山读书的老十四, 只觉得他那样的日子过起来未必会很坏。 “昭宝啊, 好久不见,我们请你和你舅舅去吃饭。” 徐辉感到很荣幸, 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些皇子还能记得我呢, 实在是太难得了。” 胤禩笑道:“我们如今统统是闲人,你是弘昭的舅舅, 请你吃饭, 大家相互熟悉熟悉是应有之意。” “就是, 客气什么?”胤俄大咧咧说, “我们可不像有些人, 只做那表面功夫。” 弘昭好奇, “谁啊, 十叔,谁做表面功夫?” 胤俄大咧咧的态度抛在了半空里。 谁啊谁啊, 有非要问清楚的吗?心领神会啊懂不懂。 胤禟轻咳一声提醒胤俄, 你跟他一个邪性的小屁孩子较真你不就输了吗? 刚想同徐辉寒暄着上车去酒楼, 就听到一句:“谁啊谁啊, 跟我说一声,叫我也避避雷。” 一阵突如其来的安静在几人中间席卷,胤禩三人活了半辈子了, 都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大人。 叫弘旺来说,弘旺也知道他十叔刚才对谁表达不满啊。 偏偏这甥舅两个眼睛一个睁得比一个大, 眼神里那单纯的疑惑晃得人头疼。 徐辉被这老兄弟三个看得心虚,怎么,他说错什么话了吗?怪不得他爸当年总是跟他说年过四十的男人最不能信任,都是口是心非装友好的老手。 “我寻思着,”徐辉笑着推了推身前的小昭宝,“咱们这都是实在亲戚,要是我说话不对,你们就把我当个屁放了。” 雍正都头疼的人物绝对不简单,自己刚才还是太大意了。 弘昭挠头,舅舅在说什么啊,回头郑重鼓励舅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不是屁。” 徐辉:又是手心发痒想揍孩子的一天。 “哈哈哈哈。”胤俄忽然爆发一阵大笑,拍着徐辉的肩膀,“你说得对,咱们都是实在亲戚。所以实在亲戚不整虚的,咱们以后就都是朋友了。” 徐辉就笑,暗暗提醒自己待会儿要更加小心。 去酒楼的路上,弘昭趁八叔他们看向车窗外的时候,凑到舅舅耳边低声道:“舅舅,十叔他们肯定要坑你的钱。” 徐辉连忙把孩子扒拉下来,这孩子说话用的气声一点都不小,他这三个老狐狸的叔全都听见了。 胤禩笑着招手让弘昭过去。 弘昭:“八叔。我和我舅舅都没钱。” 这孩子白瞎了,怎么看见他们三个就只想到钱呢。 坐在胤禟旁边的弘旺却觉得昭宝是看见谁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钱。 “昭宝,这些钱先给你弘旺哥哥,”胤禩一边说一边摘下腰间的荷包,在弘昭那双晶晶亮的大眼睛注视下递给弘旺,柔声对弘昭说,“待会儿大人说话,你和弘旺哥哥去街上买东西吃好不好?” 胤禩不是连一个小豆丁都要防,实在是弘昭这个小家伙太机警,而且还是个会学话的,待会儿他们和徐辉的谈话还真不能让这小家伙回去说给雍正听。 在叔叔们眼里很聪明的小孩儿,根本就没有看懂大人心里弯弯绕,只看见了八叔拿出来荷包沉甸甸的,里面肯定都是金镙子。 八叔九叔十叔,有钱。 弘昭回头看了看自己舅舅,给他一个小心自己钱包的眼神。他爹说了,现在的人可恶,有八辈子花不完的钱了还要抢别人的一点点。 十三叔也说,贪钱的人会越来越贪。 徐辉对小昭宝摆摆手:“你跟你弘旺哥哥玩去吧,不过回家的时候别忘了喊舅舅一声。” “嗯。” 徐辉看向小外甥的八叔九叔十叔,谄媚一笑。 昭宝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他这些叔叔,自己不一定能有他们智谋无双,但小打小闹的事他们绝对不如自己。 徐辉踌躇满志地怀着十分的警惕跟着三人去了酒楼雅间。 弘昭跟着弘旺哥哥在前面一转弯过去的一个热闹的街上买糖葫芦、炸小鱼、炸鹌鹑、炸面果,感觉天上的太阳都到了头顶才想起舅舅来。 “昭宝,想回去了吗?”弘旺很担心阿玛他们会做出收买昭宝舅舅的事,如果徐舅舅再从中帮忙传递消息,皇伯父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弘昭两只小胳膊上挂满包裹,一只小手里拿着一个糖葫芦,另一只小手里拿着小老虎糖画,满脸担忧地点点头。 “弘旺哥哥,我们回去吧。” 弘昭操心地说:“我担心舅舅和八叔九叔十叔他们打起来。” “不会的,”走了两步,弘旺把努力迈着小短腿的小家伙抱起来,也不知是安抚昭宝还是安慰自己,“大人都不打架的。” 不过依十叔和徐舅舅的性子,打起来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当初去祭典皇玛法的时候,十叔都差一点跟昭宝打起来。 徐舅舅气人的本领,比昭宝还更炉火纯青。 如此想着,弘旺抬手护着弘昭的后背,脚下步子生风。 “昭宝?” 前方,提着一个小篮子亲自采购饽饽当路上备用干粮的戴铎走来,朝弘旺行了一礼,“大阿哥。” 说着看向大街的方向,“今天新科进士簪花游街,你们怎么不过去看?” 弘昭扭头喊了声:“老师。你还没走吗?” 戴铎伸手欲要把弟子抱过来的动作顿住,想要趁着离开之前这两天多抱抱小家伙的想法夜袭灭了。 “昭宝,老师走了你会想老师吗?” 弘旺抽了抽嘴角,多无聊的问题。 不料怀里的小家伙用力道:“想!” 弘旺:真该昭宝招人疼。 戴铎脸上又满是笑意,伸手把昭宝接了过来。 弘旺与戴铎寒暄:“若非戴先生提醒我都忘了今天是新科进士游街的大日子,难怪这里都不怎么热闹了。” 戴铎抱着弘昭,弘昭腾出满满的小手给他老师提着篮子。 “大阿哥忘了这个日子,许是有心事。” 弘旺笑道:“先生说笑了,我一个小孩子哪里有心思。” 戴铎都觉得这位大阿哥比主子膝下那三个儿子更沉稳,好在现在有个聪明懂事的小弘昭,主子夜深人静时想起这些皇子不会太过忧虑。 “你说什么呢?徐辉,别觉得你是弘昭的舅舅我就不敢打你。” 三人刚走到雅间外,就听到胤俄忍无可忍的声音。 弘旺立即看向正坐在戴先生胳膊上吃糖葫芦的弘昭。 还真叫昭宝说对了。 双门紧闭的雅间,徐辉大着舌头说:“你看看你,我说实话你又不乐意。我说,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你,你,还有你,都是。” 胤禩温润如玉的双眼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太过分了,八哥,我必须揍他一顿才解气。” 徐辉咚一声拍在桌子上,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揍我,你就只能揍我了。还让我给你们算卦呢,死翘翘,都是死翘翘,有啥好算的,给钱也不算。” 弘昭睁大眼睛,耀祖舅舅做啥子,为什么给钱也不算啊,他爹让舅舅算卦从来都不给钱。 八叔他们,多好啊。 戴铎觉得不对劲,听这个说话的语气,徐辉是不是装醉呢。 胤禟微微一笑,旁若无人道:“算了,十弟,他不给我算没事,回头让人跟皇上说他给我们算了跟算了一样的。” 趴在桌子上的徐辉:--- 弘昭敲了敲门:“八叔九叔十叔,我进来啦。” 胤禟惊悚地回头,这小崽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胤俄三步并作两步打开门,看到此刻的门外不仅有弘旺弘昭,还有戴铎,顿时暗暗叫糟。 戴铎这家伙聪明得很了,回去肯定得跟雍正说他们今天强迫徐辉算卦。 徐辉会算卦这件事还是八哥埋在乾清宫钉子递出来的,雍正对其他人都瞒着呢,如果让他知道--- 没想完呢,昭宝那小家伙眼睛明亮地说:“十叔,我知道,我给你们算卦,你们把给舅舅的钱给我吧。” 脸色凝重的戴铎瞬间绷不住。 为什么所有沉重的令人发怒的事到昭宝这里,都不叫个事? 胤俄:万万没想到。 他惊奇地上下打量戴铎怀里这个小东西,雍正到底是哪里捡来的运气,能让他生出这么一个财迷儿子。 如果昭宝的娘真的是天上的仙女,这昭宝就是一只貔貅。 弘昭扑腾着小短腿下来,跑到屋里,没管趴在桌子上喝酒喝傻的舅舅,仰头对胤禩说道:“八叔,我舅舅偷偷跟我说你三年后就会饿死。” 微笑朝戴铎致意并且想要开口打断算卦话题的胤禩一下子顿住,低下头去,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大的眼睛里充满认真之色的弘昭。 而胤禟紧跟着被这双大眼睛看过来,顿时便向旁边躲去,天真的可怕的声音已经响起:“九叔你会吃耗子药死翘翘。” 胤禟:!!! 第133章 找朋友 徐辉趴在桌子上, 肩膀忍不住地要抽起来,他看不见众人的表情,弘昭这小子无比肯定的声音却是太生动形象了。 那副我很肯定我知道的就是真相的模样如在眼前。 这话是他告诉弘昭的, 弘昭问他算卦的事情, 考虑到自己不久之后就会回去, 便用这种方式提醒小家伙他的哪个叔叔都不能长久。 抱紧他爹的大腿才是皇子之争中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 弘昭也是个兜里放不住一颗过夜糖的。 胤禟怀疑人生地握着弘昭的小肩膀,晃了又晃, “弘昭, 你别跟九叔打马虎眼,你这话是听你舅舅说的, 没有掺假?” 戴铎看了看八爷三人一脸的恍惚, 莫名为他们鞠起一把同情泪。 弘昭认真地说:“九叔, 说谎不是好孩子, 昭宝从来不说谎。” 胤禟脱力, 后退一步坐在地上, 胤俄心疼地去搀扶九哥, “九哥,弘昭他舅说的不一定准, 什么耗子药, 咱们平日看都不看一眼的, 你怎么可能吃耗子药死翘翘?” 弘旺睁大了眼睛看他十叔, 啥玩意啊,难道弘昭给出的九叔结局不可能发生仅仅是因为耗子药太廉价? 弘昭乌溜溜的大眼睛能洞悉人心一般地看着十叔,“我从来不说谎, 我舅舅他真的会算卦,九叔肯定是吃耗子药死的。” 胤禟抹了一把脸, “我好好的干吗吃耗子药?” 他以后有被毒死的那一天也是弘昭他爹干的,可是老四再龟毛也不能用一包耗子药送他上路。 再说,就老四那个怂样子,他敢留下杀害亲兄弟的名声吗?他登基这件事可有人怀疑是篡位呢,杀害亲兄弟只会坐实别人的猜测。 弘昭单纯地以为九叔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吃耗子药,努力转动小脑筋,“九叔,你肯定是没有分清装老鼠药和装水的瓶子。” 眼前都是王妈给他看的有些小朋友家长用饮料瓶装什么什么水,然后被小朋友喝掉的惊悚消息。 虽然爹家没有饮料瓶,但他们这里的水壶不透明,更不保准,装错了看不见就喝下去了。 胤禟都快要被老十安慰好了,又被弘昭解释地一屁股坐了回去。 徐辉的肩膀一耸一耸,实在难绷。 胤禩对自己的死法没意见,如今走上的这条路,没有做好被老四干掉的准备是不可能的,他在意的是时间。 三年。 在江南官员有一多半都是他的人这种情况下,老四只用三年时间就能动他了。 还真是---让人羡慕。 那把椅子,真的能附带很多的权力,不用经营不用维系,坐在那把椅子上所发出的命令,天下臣民听从都是理所当然的啊。 也就是说自己经营的这些人脉,都将一一转移到雍正的麾下。 胤禩藏起眼底的苦涩和不甘,蹲下来问弘昭:“那你舅舅有没有说,八叔怎么会饿死?” 弘昭大大的眼睛翻了个白眼:“八叔不爱吃饭,自己作的呗。” 徐辉趴在桌子上狠狠松口气,幸好啊,他觉得孩子太小,把他这些不靠谱叔叔的死因总觉得很童话。 但,胤禩就有点难以接受了。 怎么叫他作的,这么个小屁孩在说他是自己找死? 弘昭小嘴儿叭叭叭:“八叔,王妈说人类都是喜欢作死的生物,这很不得行。” 胤禩的脸黑了一层。 戴铎绷着嘴角咳嗽一声,昭宝是会劝人的。 胤俄看了看一个饿死一个毒死的兄长,对自己的未来忽然充满了恐惧,看到弘昭那双咕噜转的大眼睛就是一阵哆嗦。 “昭,昭宝,”既然八哥九哥都死那么惨,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十叔是怎么,怎么死的啊?” 弘昭挠头,没想到还有人会盼着自己死的。 “我想想。”因为十叔不突出,弘昭努力想了一下才想到舅舅的话,“十叔你勾下去了。” 狗下去? 还是够下去的? 难道他是吊死的? 胤俄牙齿打颤,呜呜呜他不想跟着八哥九哥胡闹了。 老四他狠起来完全不管小时候大家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他是真能动刀子的狠人啊。 胤禩给胤俄解释:“应该是说你苟且活下去了。” 胤俄:--- 徐辉快要装不下去了。 弘昭点了点小脑袋,伸出小手手,“算完了,十叔,给我钱。” 胤俄眼泪汪汪地给小家伙白嫩嫩的手心里拍下一个大银元宝。 弘昭笑得大眼睛一弯,低头把银元宝揣到了荷包里。 胤禩抽了下嘴角,如果这就是雍正中意的继承人,以后他能把大清的江山治理成什么样子?自己难道也学老十苟且下去,等到这个小家伙熬死他爹上去,自己在熬着花钱收买小家伙做那个实际上的摄政王? 戴铎欣慰地勾起了唇角,小阿哥小小年纪就有生财之道,以后定然能让国库翻个几番。 弘旺暗暗叹气,希望昭宝这些预警能让阿玛及时回头。 回头? 是不可能的。 胤禩这一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皇位,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对他来说,现在的处境就如同当初被刘邦逼到垓下的项羽,他不是没有能力输给了老四,而是命运不在他。 胤禩弯腰,笑着对弘昭说:“待会儿八叔带你出城放生,说不定能再认识几个有意思的朋友。” “好,”弘昭开心地答应了,回头看见还睡在桌子上的舅舅,“我舅舅咋办?我和舅舅一起出的门,不能把他丢了。” 戴铎捋了捋胡须,小阿哥这是婉拒,看来徐舅爷也不是什么都没教,还是让小阿哥学了点真东西的。 弘昭又说:“八叔,能不能把我舅舅醒酒了啊。” 胤禩愣了下,微笑点头:“好,八叔这就让人给你舅舅熬醒酒汤。” 徐辉:这吭舅的娃。 小时候比他姐多占的那点便宜,时至今日是全让弘昭这小子找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与打马游街的新科进士相向而行,被酒楼小二灌了一肚子醒酒汤的徐辉一打嗝儿都还是一股子立即就能让他提神醒脑的味儿。 弘昭在前面亲亲热热地拉着他八叔的手,叽叽呱呱地说着话。 “八叔,别人都在看状元,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啊?” “八叔,城外也有放生的和尚吗?在城外放生买鱼得多少钱,我能拉鱼专门给放生的人买吗?” 胤俄胤禟相互搀扶着才没绊倒。 财迷啊。 真财迷。 徐辉看了看左右,问坚持跟他们一起出城的戴铎:“戴老师,弘昭这样是不是特别没有皇子素养。” 戴铎:“等朱大人给他纠正纠正就好了。” 做皇子的,不能把所有的想法都放在钱上。 徐辉松口气,戴铎这就是没有对一脑门生意经的弘昭失望。 说话间,两人骑着的马落后前面几人些许,徐辉便趁机低声问:“戴老师,这八爷,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带着他们出城,难道是故意制造刺杀事件? 戴铎想了想,说道:“有可能是想提前在昭宝身边安排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比如老师什么的。 皇子师对皇子的影响是很大的。 徐辉一脸意外,就这?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几人终于到了一处依山脚而建的寺庙外,弘昭跟着弘旺哥哥放生两条小鱼,不知不觉就又跟着十叔跑到寺庙后山去看风景去了。 “嗒啦了个嗒。” 弘昭哼着小调,从山路上采着已经冒出头的紫色小野花,打算编一个花环带回去给他爹。 胤禟和胤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胤禟上前对弘昭说:“昭宝,前面有个凉亭,咱们歇歇脚去。” “嗯。” 弘昭跑过去,“九叔,你给我拿着花花。” 胤禟慈祥一笑:“好。” 徐辉又凑到戴铎面前,问道:“戴老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给弘昭送人?” 戴铎笑了笑:“要不然呢,叔叔带侄子,主子都没说什么,我怎么阻拦?” 徐辉可做不了这么佛系,上前牵住弘昭的小手,“昭宝,你忘了舅舅了。” 然后绕过一条幽静的树枝初发萌蘖的山路,弘昭伸手指着前面一个简单的六角凉亭,“那是我阿桂哥哥。” 徐辉一脸黑线。 怎么又冒出一个哥哥? 弘昭跑到他爹家,专门是认哥哥来的?出个门哥哥一大堆,跟个左右逢源的小渣男一般。 随即才意识到,阿桂,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六角凉亭下,阿桂对面还坐着一个白胡须白头发的老翁。 阿桂看见弘昭一行,尤其是小弘昭时,十分惊喜,跑出凉亭接了小弘昭,“昭宝,你阿桂哥哥遇到真神了。” 说完才朝胤禩等人行礼,招呼着弘旺跟他们一起去凉亭。 弘昭:“什么真神?” 阿桂:“点石成金的真神。” 弘昭眼睛大大,明亮得能发光,“能把石头变成金子?” 阿桂点头:“真的,我刚看着变的。” 胤禟胤俄一头雾水,看向八哥,眼神充满了询问。 不对吧,八哥,这是您投昭宝所好给安排的人? 第134章 点石成金 白头发白胡须的老爷爷身穿半旧道袍, 面容清癯,捋着胡子看向爬上石凳的小娃娃时露出的一抹笑容与那天上的神仙老爷爷一模一样。 弘昭大大的眼睛里充满赞叹,站在石凳上, 问道:“老爷爷, 您真的是能把石头变成金子的神仙吗?” 胤俄走上来, 很无语地看了弘昭一眼。 这孩子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金子? 白发老爷爷看着弘昭微笑点头:“小友若是不信, 可以随便捡一块石头拿给老道试试。” 徐辉惊讶过后就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什么啊, 大清也有专业骗子呢, 但是看弘昭吭哧吭哧爬下凳子又屁颠颠地捡一块石头捧着送到白胡子老头儿面前,他就忍着没说话。 反正弘昭这些猴精且不好惹的叔叔们都在, 肯定不能让孩子上当受骗。 戴铎也没出声, 暂时还看不出这个老道士是什么路数呢。 且看看。 白胡子道士拿起弘昭捧过来的石头, 弘昭扒着桌子边问:“爷爷, 你能给我变出这么大一块金子吗?” 老道脸上的笑容不太明显地一僵。 这块石头足足有三四斤, 这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子是真贪心啊。 阿桂也愣住了, 昭宝要的会不会太多? 神仙会觉得他贪心吧。 于是阿桂把弘昭拉到一边给他讲道理, 弘昭有听没有懂,一双单纯澄澈的大眼睛看着阿桂问道:“阿桂哥哥, 神仙不是很厉害的吗?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一块金子是贪心?” 徐辉抱起双臂嘿嘿一笑,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性格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在被骗子设计的时候需要很高的成本。 弘昭朝阿桂比画了一下自己捡来的那块石头的大小, 扭头看向老爷爷,“爷爷,你变不出来这么大的金子, 是因为你不是真的老神仙吗?” 老道:--- 脸上那种超脱红尘的洒脱笑容彻底僵掉。 看了一圈,后来的这几个人非富即贵, 今天为了刚才那小公子准备的这场戏无论如何都要唱下去。 老道说道:“小善人有所不知,贫道身处红尘便要受到红尘限制,这么大的石头变成金子,”说到一半才意识到问题,小孩子都是较真的,于是又匆忙解释,“其的点石成金的金只是一个说法,贫道法力有限,目前能点出来的只有银子。” 老道士一本正经地忽悠。 胤禩扭头到一边看向远方,免得自己忍不住嘴角抽搐得太明显。 弘旺看了眼阿桂,目光有些怜悯。 这么一个蹩脚老道,他是怎么当成神仙的呢? 阿桂皱眉,好像也有点感觉不对劲了。 只有弘昭一本正经地发愁,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关心老道士:“爷爷,你没有法力再给我变银子会不会让你回不到天上?” 行骗九州都没有任何愧疚感产生过的老道士忽然良心痛了一下,笑呵呵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不会,爷爷只要助人为乐就能慢慢恢复乏力。” 弘昭的逻辑很简单,马上挺起小胸脯说道:“爷爷,我需要银子,多多的银子,你助人为乐我吧。” 老道:--- 徐辉忍笑。 弘昭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还觉得他非常善良的魔丸,就看这局老道该怎么破。 胤俄等着看弘昭和他的那什么阿桂哥哥被老道士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闻言几乎当场破防,伸手把脸从头上抹到下巴。 这,这也行? 老道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稳稳地点头道:“好,贫道便让小善人看一看真正的仙术。” 徐辉等人见他真要发功,都不知不觉围上来。 老道从弘昭找来的那块大石头上掰下来一块,当着众人的面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来一个盒子,刚把那块小石头放进去,众人便听见阿桂提醒说:“老神仙,您这次点石成金不需要银母了吗?” 老道闻言捋须哈哈大笑,对阿桂投以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善人很有仙缘,须知万物有母,小善人,想要点石成金,还请拿出银母。” 徐辉等人了然,这老家伙的路数在这儿呢。 弘昭捂了捂自己的小荷包,他一点都不舍得从自己的兜里掏钱,而且小小的脑袋瓜里总觉得这种要求不太对。 还没等他想出来哪里不对,阿桂哥哥已经大方地掏出他刚才的点石成金得到的银锭子,“老神仙,用这个可以吗?” 弘昭无声地看着老神仙爷爷。 老道勉强地点了点头:“那试试吧。” 他把银子放到盒子里,又是点符纸又是念咒,一番作法之后大喝一声“开”,盒子打开,里面的石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块雪花银。 弘昭哇一声,拿出来看了看。 徐辉激动地上前,从弘昭的小手里把雪花银拿过来,咬了一口,惊喜地看向老道。 老道此时的心理:成了,大钱在招手。 徐辉此刻的心理:哈哈哈哈哈古代也有杀猪盘。 “老神仙,我有三十两,全都用来做银母,可以引来多少小银子?” 老道沉稳,“至多五十两。” 徐辉:“那烦请您也助我为乐一下。” 老道犹豫片刻,视线落在弘昭身上,“看在这位善良的小善人份上,贫道便行个方便。” 胤禩:--- 这徐辉认真的? 徐辉当然是认真的,弘旺劝都劝不住,一副找到好项目一定要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引小银子模样。 阿桂怀疑地看了看自己才引来的十两银子,这个事越来越不对了。 “哈哈哈哈。” 一刻钟后,凉亭内再次响起徐辉疯狂的笑声,“又有了,昭宝,把你的钱全都拿出来,咱们生钱。” 弘昭看见舅舅这个样子,就知道姥姥说的舅舅坑人时刻要来了,以前跟着姥姥的时候,舅舅这样准挨打。 但是现在没人知道需要打舅舅。 弘昭把自己的钱都掏了出来。 老道已经是额头密布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只会重复机械性的动作,做法,出银子。 三十两变五十两。 五十两变九十两。 胤禩等人目瞪口呆地就这么看着,不到一刻钟,徐辉和弘昭面前堆满了银子。 每当老道要用法力不足来支吾,徐辉都用他有两万两等语来激励老道,老道硬是给他变出一百五十多两才作罢。 徐辉哈哈哈狂笑地搂着银子,脱掉外衣包起来,一手抱着一手牵着小小的弘昭,整个人的模样都有点癫狂。 “老神仙,你住在哪里,要不直接跟我回我家去,我拿两万两银子您来给我变银子。” 老道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阿---无量天尊,贫道习惯了餐风饮露,着实不惯华屋高堂,就不去善人家中了。您和小公子都是十世善人,合该有这一份财,贫道可以在此地再留一日,明天您带了钱来,贫道专门帮您生财。” 然后老道表示其他人想趁机生财也可以带带,也只有弘昭和阿桂很给面子地嚷着把自己的零花钱许了出去。 其他人就很沉默。 “好好好。”徐辉说道,“明天不见不散。” 双方约定好明天辰时一定来此地见面,徐辉还不放心地打听了道士的住处这才带着弘昭回去。 回城的路上,胤俄骑马走到徐辉旁边,“徐辉,你哪里来的两万两给那道士做银母。那老道士---” 八成是骗子还在嘴里,就听到徐辉说道:“十爷,你真相信天下有神仙道士啊。他这是给我一点甜头,想用银母骗我的钱,却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直接把他榨干,不仅如此回到京城我还要去京兆府告官呢。” 胤禩骑马在后,挑了挑眉。 这个徐辉,虽然不走正道,倒是有些小聪明。 胤俄:这小子还有点脑子。 “舅舅真厉害。”弘昭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佩服。 胤俄敦实不服气,“厉害什么,雕虫小技罢了。” 徐辉正在兴头上,说话一点都不过脑子,哈哈哈笑道:“雕虫小技我也没有被道士骗,不像有的人竟然会信道士说的王上加白。” 胤禩轻松的若有所思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辉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就这还得益于最近几年在社会上学出来的眉眼高低,放在几年前他连自己说错话都意识不到。 弘昭更是不知道看脸色,“舅舅,什么是王上加白?” 徐辉:尴尬。 “就是你八叔的黑历史,”贴在小家伙耳边说了一句,拍拍他的小肩膀,“别说了,你八叔要找我们算账的。” 弘昭看八叔一眼,点点头。 胤禩额角青筋直蹦,一开口整个人都显得阴森森的:“昭宝,你们在说什么不能大声说?” “没有什么,八叔你千万不要找我们算账。”弘昭摆着小手,卖了舅舅。 徐辉抬手抚额。 幸亏他这个响应小崽子思念亲人的探亲是单程票,不然早晚被弘昭坑死。 胤禩对戴铎说道:“戴先生,徐辉来了没多久,知道的不少。” 这是怀疑主子在背后败坏他名声吗? 戴铎并不觉得八爷在和八福晋闹那一场之后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八爷忘了,徐爷前知三百年后知三百年。他说的事,根本没人跟他提过。” 胤禩笑了笑,无痕转移话题到戴铎什么时候跟年羹尧出发去西北上。 说话间城门口近在眼前,一个卖画的读书人出现在路边,弘昭正和他舅舅分钱,没注意。 走进城门,又一个卖画的读书人。 弘昭还是没看见。 从城外准备到城内的胤禩差点呕出一口血。 胤俄不忍心他们的安排白费,进城后下马表示要卖画,这才终于引起了弘昭的注意。 “诶,舅舅,有卖画的大师。” 阿桂和弘昭认识就是因为买画,当下也跳下马跟着去看。 弘昭站到他十叔旁边。 胤俄从摊位上捡起一幅画,看了看,低头问弘昭:“昭宝,你喜欢这幅画吗?” 弘昭踮着脚尖看了看,“嗯。十叔,这只小狗画得好大。” 摊位后的读书人气红了脸,身负任务都快忘了,争辩说:“什么小狗,那是马。某画的是马,小公子再仔细看看。” 第135章 风起了 弘昭几乎趴到画上, 认真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抬头看着气呼呼的大人说道:“好吧,你画的是马。” 扭头就跟弘旺咬耳朵:“他画的就是狗, 为什么一定要说马?” 弘旺犹豫, 想跟小家伙说或许真的是你眼神有问题。 弘昭又说:“弘旺哥哥, 我舅舅昨天跟我讲昏君的故事, 舅舅说以前有个叫赵高的人指鹿为马让胡亥看是为了测试他是个傻子,这个人知道我是皇上的儿子, 所以要用学那个赵高, 指狗为马看看我傻不傻吗?” 弘昭还是很聪明的,说到自己是皇子的时候声音都成了没有声带波动的气声, 然而, 其他人与他们相距也不过是几步远, 这叽叽咕咕的说话声谁能听不见一二。 反正那个听从主子的安排一大早赶到城外寺庙凉亭等着, 等了半天又临时接到通知到城里摆摊卖画的书生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指鹿为马”。 此人为胤禩心腹, 很是知道弘昭的身份, 一听这四个字, 眼前就是一阵阵的发黑,他还成功到雍正帝的小阿哥身边做事, 怎么就和指鹿为马联系上了? 黑晕在眼前打转, 终究是没撑住, 人咕咚一声晕了过去, 砸在了画摊上。 胤俄:? 胤禟嘴角狂抽。 胤禩,面无表情。 徐辉没看出来猫腻呢,卖画的就晕了, 赶紧一手拎起弘昭,“快打---找人, 有人晕倒了。” 弘昭抱住舅舅的胳膊,也跟着喊:“救命啊。” 弘旺看了他阿玛一眼,实在没绷住,侧身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桂皱眉,八贝勒府的大阿哥竟是如此冷血之人。 “去前面的医馆找人去。”转身吩咐自家小厮。 “诶。” 小厮还没转过身去,画摊上那人一个大喘气醒了过来,看到摊位上竟然已经聚集来不少路人,赶紧摆手:“我没事,没事,惊扰诸位了。” 一边说一边收拾卷轴,今天这画他不买了,整一个“指狗为马”出来,他担心自己还没成为这个小皇子的老师就先被雍正帝斩了。 胤禩抬手,捏了捏眉心。 书生收拾画卷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狂收。 胤俄特别无语,这家伙跟了八哥有十年,关键时刻就是这么弃主子的? 卖画书生也很是无语啊,不是他要抛弃主子,而是有那小家伙说出的指狗为马,还说他是测试他是不是傻子的话,自己露头就会被雍正的往死里查啊。 到时候自己丢命事小,带累主子事大。 弘旺看了看,上前帮忙收拾,“你看起来有病,还是赶紧回去看病吧。” “对。”卖画书生感激涕零,“小公子说的对,我得回去看病。” 弘昭拽了拽舅舅的领子。 徐辉:“咋啦?” “舅舅,他得治病,我们买他的画给他治病吧。”弘昭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人性之善的光辉。 “管什么,”徐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说不定是装的。” 弘昭说道:“他一下子就晕了,肯定是脑子里有病。” 卖画书生:--- 徐辉咂摸了一下,“这倒说的也是。” 他抱着弘昭上前一步,挑大白菜一样地看着那桌子上还没有被卷起的两幅画,不是水墨山水就是蚱蜢,看不出名堂来。 “你叫什么名字?” 卖画书生疯狂地卷着画,笑道:“公子好心我心领了,其实我这是老毛病,用不了多少钱。” 弘昭说道:“大叔,我们就是要帮你,你别不好意思。” 徐辉:“就是啊,你连平白赚钱的好事都不要,难道你是间谍?” 啥? 啥就间谍了? 卖画书生手里的画都掉了,看了八爷一眼。 戴铎见此,心如明镜,微笑点头,舅爷虽然像是个小混混,但该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在徐辉的再三追问下,卖画书生不得不交代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暂住地。 叫王琛? 徐辉表示一点都没有名,在弘昭小耳朵边嘀咕一阵,最后只吝啬地拿出来一两银子,“你的画一般,我们这一两银子主要是给你治病的,但你也不能让我们太亏,叫我们选一幅最大幅的画吧。” 弘昭点头,舅舅也是个大善人了。 王琛看着自己精心画的画,光是纸张颜料都不止一两银子啊,这两人竟然好意思说给他钱让他治病的! 八爷九爷十爷都跟那些停下来的路人一样地看热闹,王琛心都哇凉哇凉的,只能认命地让他们挑选这些单幅十两银子都拿不下来的画作。 徐辉是真心实意如此作想,挑了一幅古意最浓郁的,给了钱,抱着弘昭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嘟囔:“不知道会不会赔,毕竟是没什么名气的人画出来的。” 弘昭:“舅舅,可以免费给别人看。我爷爷给我的库房里面有很多画,老师跟我说那些都值老鼻子钱了,把这个加进去不就有名啦?” 徐辉把画揣到另一边的胳肢窝里,说道:“什么你的,这是我的。” 见弘昭要说话,指着他说道:“别吭声,舅舅拿到咱家卖了钱,到时候给带QQ糖。” 弘昭的小身子一松,叹口气说道:“舅舅我有很多画,本来就没有想要你的。” 胤俄等人听着这甥舅俩的对话,对舅舅的心眼和弘昭的随机应话能力赞叹不已。 走到一个街口,阿桂告辞。 很快就要到皇城外的大街上了,胤禩等三位叔叔也告辞。 弘昭用力地跟弘旺哥哥挥手:“弘旺哥哥,你明天一定要去宫里看我,我可想你了。” 弘旺笑着摆摆手,让他快回去。 外人都走完了,徐辉看向戴铎:“你咋还不走?” 戴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舅爷,当日你说过,能给我一个电棍,我这明天就要跟年大将军去西北了,你们不用送我,现在给了我就好。” “对了,”说着从衣襟里掏出来一本蓝皮书,“听说你很喜欢名家字画,这是我珍藏的一本饮水词,里面有纳兰容若亲笔,送给你了。” 徐辉不太乐意的表情顿时一变,眼睛发亮,纳兰容若啊,现代有很多人喜欢他的词,虽然不知道收藏界有没有纳兰容若的亲笔,但这个一定值钱。 “老戴,”徐辉哈哈笑着拍了拍戴铎的肩膀,“戴老师,你看你是昭宝的老师,带他这么些天了只是要一根电棍而已,我能不给你吗?走---你方便随时进宫吗?咱们去我住的房间里拿去。” 戴铎笑道:“方便方便。舅爷请。” “请。” 至于弘昭,在徐辉拍打戴铎的肩膀时就被震得掉在了地上,还好黑木眼疾手快,将他接了过去。 弘昭看着两个大人,无奈地叹口气。 “老师,你有了电棍不要挑衅福惠舅舅。” “老师,你还要小心,昭宝还等着你回来放风筝呢。” “老师---” 在弘昭叨叨的关切声里,一行人来到了养心殿。 听到皇上还在侧殿跟前三甲谈话,徐辉先带着戴铎去拿电棍,弘昭就被黑木送到了养心殿,他抱着大大的一包银子跟小普子等人炫耀完了,舅舅和老师还没回来。 弘昭抱着银子包袱到门口看了看,最后走到侧殿门口,在外面等啊等,等到说话的声音落下,有人的声音往外走时才跑过去。 “爹,我和舅舅赚了好多钱。” 弘昭冲到他爹面前,看了看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觉老爹的表情特别沧桑。 状元是于振,在侧身避开跑过去的小孩儿时,注意到小孩儿衣衫上的埋汰,就觉得一股股怒火往头上顶。 这可是帝王最重视的幼子,不到四岁便封为宝亲王的小皇子啊。 什么人带的,竟然把他带成这个样子! 于振很想回去直谏,跟皇上陈明皇子教养的重要性。皇子并非普通人家的儿子,岂能如同普通人家一样放养? 雍正的心力交瘁在看到充满活力的儿子时如烟消散,笑着把儿子抱到膝上,“你舅舅赚的钱?他还会赚钱?” 弘昭打开包袱,给他爹看颜色特别好看的雪花银。 “耀祖舅舅说我们遇到杀猪盘了,但是耀祖舅舅棋高一着,把杀猪盘给他扬了。” 雍正听得皱眉,什么杀猪盘。 弘昭叭叭叭地就说了他们在寺庙放生了之后遇到的白胡子老爷爷,老爷爷会烧银子。 听完事情经过的雍正哭笑不得,他儿子出门就没有一次不碰到精彩人物。 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离开养心殿才松口气,其中状元和榜眼刚才都被垂问了好久,显见得是以后要重用。 年过五十的榜眼赵瀚就主动和他们打开话匣子:“刚才跑进去的那孩子,难道是皇上的儿子吗?” 雍正元年恩科的探花实则是张廷玉的弟弟张廷式,他虽然私下不认识弘昭,却是听自家兄长说起过。 “应该是小宝亲王。” 于振叹气说:“正是小宝亲王。” 说完,发觉另外两人都朝他看来,解释道:“宫里这个年纪的皇子只有小宝亲王,还是喊着爹,必是先帝从外面找回来的那个小皇子宝亲王无疑。” 赵瀚张廷式二人点头,怪不得人家是状元刚才还是跟万岁爷说话最多的人呢,脑子转的就是快。 于振刚找好借口,哪里知道人还没出宫,后面的小皇子就追了出来:“于大哥哥,我刚才就看见你了,你怎么装不认识我?我爹说啦,让你以后教我学写字。还让我请于小哥哥来我家跟我一起玩,还有刘大叔和墉宝。” 于振心底一跳。 赵瀚张廷式都看向于振,眼神充满怀疑。 原来,这家伙早就是万岁为小宝亲王定下的得力助手。 于振:我不是我没有。 眼神落在弘昭身上,又是瞬间没脾气。 皇上让他来带这么一个可爱的小阿哥,他好像真地做不到不心甘情愿。 接下来大家才发现雍正元年的新科进士中,除于振之外,厉鹗等人竟也被钦点担任小皇子的日常课程。 主考官朱轼在卸下身上的恩科差事后,接任去了西北督军的戴铎,成为带小皇子学习史书的主要老师之一。 至于其他的三位年长皇子,身边的师长几乎没有变化。 如此一来,万岁爷瞩意于哪个为太子一目了然。 胤禩胤禟胤俄三人听说这些安排后,针对弘昭的亲近手段一个都达不成,只能把目标锁定在弘昼身上。 弘历背后已经站了一个十二、富察氏、钮祜禄氏,野心不比他们小,放弃了弘时之后也就只有一个弘昼了。 弘昼跟八叔小接触以后,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有了八叔帮忙,他说不定真能碾压弘昭。 弘时在宫外就和他八叔一墙之隔地住着,还处在不被皇阿玛喜欢的阶段,心思都比以前敏感了,八叔等人开始着手给弘昼营造氛围之后,弘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翌日特地进宫找弘昼,跟他说:“你觉得八叔的法子能帮你?你完了。” 弘昼装傻,对三哥的话很不以为然。 三哥还是不知道八叔在前朝有什么份量,皇阿玛虽然不喜欢八叔,这不还是把八叔封为了廉亲王吗? 他在内好好孝顺皇阿玛友善昭宝,八叔在外给他造势,自己一定能成为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的。 弘时冷笑,“弘昼,你还是太天真了。八叔他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弘昼抽了抽嘴角,三哥就因为之前的过节如此贬低八叔,实在有些小心眼了。 再说,他又不是三哥,他只要察觉到事情不对,就一定会撤的。 弘时:——— 想到八叔竟然不帮他了,好像这件事才更让他生气。 就在徐辉过来探亲的第二个月,四月暮春的某一天他和昭宝去景山看望他那读书的十四叔回宫,发现宫里的氛围有些古怪。 然后徐辉这一打听,差点吓尿。 在外面跑半天的弘昭爬上凳子,先抱着茶杯喝了一大杯水,翘着腿跟王妈分享十四叔如今的模样。 “胡子那么长都不刮胡子,衣裳也半个月都不换,老埋汰了,我觉得十四叔还陷在爷爷去世的事情里没走出来。我爹说天暖和了,该把我爷爷送到皇陵里埋好的,我想让我十四叔去。” 王妈眼睛飘成心形,对昭宝和睦家庭的行为予以赞扬。 弘昭翘了翘小脚丫,“十四叔一定会感谢我的。” 徐辉:你十四叔不把你当成风筝放都是好的。 “你还有空关心你十四叔呢。”他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看着弘昭说道,“昭宝,你有麻烦了。” 弘昭:“我有爹和奶奶,别人才有麻烦。” 徐辉抚额,这小家伙从小就知道哪根大腿最粗最好抱,这在普通人家生活是完全足够了的,但如今他待的地方是皇家。 “别人已经开始鼓捣你和你爹争皇位了。”徐辉把所有人赶出去,压低声音跟弘昭说,“待会儿你见了你爹好好哭,免得让你爹以为你也想当皇帝。” 弘昭懵逼地眨了眨大眼睛,“舅舅,我本来就想当皇帝啊。但我是不会和我爹争的,因为我爹就是等我爷爷死了才当的皇帝,我不想让我爹死。” 徐辉一阵惊悚,恨不得把小孩儿从对面的椅子上提溜起来晃一晃。 “昭宝,我知道你爹对你很好,但是这样的话你也不能说出来啊,”徐辉嫌弃地看了眼只长高一点点的弘昭,“你现在是个小鼻嘎你爹不会在意,等你长大了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你从小心怀不轨。” 弘昭一点都不相信舅舅的话:“舅舅谎话精,我跟我爹说等我长大一定帮他捶那些不听话的人,我爹每次都说我是个好宝宝。” 徐辉嗤笑:“你爹骗你的。” 弘昭:“不可能,我爹可喜欢我了,还希望我快快长大帮他分忧呢。” 徐辉:“你被你爹忽悠了。等你长大了,你就是你爹的忧愁。” 弘昭气得小脸通红,“不可能!” 第136章 解忧宝 弘昭大声说:“我是我爹的解忧宝, 我爹跟我说的。” 徐辉搓了搓双臂,弘昭他爹雍正帝肉麻起来简直是无人能敌。 “昭宝,你别激动, 舅舅是见过大事的人才会这么说。” 弘昭翻了个小白眼:“你说对我好的爹坏话, 我听了也不会信。” 行行行, 你人精。 徐辉也跟着翻白眼, “昭宝,你知道在你家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弘昭说道:“皇位呗, 你刚才都说了。但是我爹好好的, 我现在还不用去坐皇位。” 他还得跟现在的老师学会很多东西才可以当皇帝,要不然会被忽悠的。 弘昭这种能把尾巴翘到天上的模样让徐辉哑声, 他现在才发现人的过度自信也是一种才能。 譬如昭宝这样的, 很难找到了。 “就是皇位, ”徐辉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刚才我打听到的, 有人跟你爹说让你爹立太子, 而且他们力推的这个小孩儿, 就是你。” 弘昭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真的吗?” 已经是忍不住翘起小脚丫来, 小脸上充满得意, 道:“我都跟你说了吧, 有好多人都喜欢我的。” 徐辉短促地笑了一声, “哈?昭宝,你不会真的以为别人推举你当太子,就是喜欢你吧?” 弘昭的小脑袋可聪明了, 刚到他爹家跟四哥五哥一起玩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们也要大桶,现在却明白得不要不要的。 大桶是个好东西, 谁都想要。 “不喜欢我的人才不会让我当太子。” 弘昭一脸你哄不住我的模样,让徐辉更是连连拍打额头,就这小东西看似聪明,其实是糊涂蛋一个,“你知道啥?你爷爷那时候的太子---” 弘昭接话说:“我二伯。” “对,你二伯,”徐辉十分无奈地说,“你二伯当初做太子的时候比你还小呢,你说你爷爷喜欢他不?” 弘昭:“多小?” 徐辉顿了顿,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还是这么大一个娃娃的时候,你爷爷就让他当上了太子。” 弘昭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遗憾,托着下巴,“我二伯后来疯了,我爷爷肯定难受死了。” 徐辉狠狠顿住,咋就跟弘昭这小家伙说不明白呢。 “什么疯了?你二伯是废了。自从你二伯当上太子,大家都看着他,把箭往他身上射,他才一事无成。” “为什么啊?”弘昭不明白,他以前跟小朋友一起玩就非常喜欢小朋友都看着他,王妈跟他说他这是表现力很强的表现。 徐辉发现跟弘昭正经聊天就聊不成。 “你知道个啥,人人都盯着一个人,他做出的任何行为都会放大,箭都射在他身上能有好。” 弘昭:“我是箭靶子,不怕射箭。” 徐辉:——— 这小孩儿是彻底说不通了。 徐辉压低声音,趴在桌子上凑到弘昭面前,“而且你知道你八叔为什么到现在都后悔得吐血,你爹看在你八叔暂时听话的面子上给他封了一个廉亲王,他还是不开心吗?” 弘昭知道:“八叔没有拿到我爷爷的大桶,难受着呢。” 徐辉嘿了一声,用新奇的眼光打量弘昭,昭宝这个只知道看王妈附带的动画片的小孩儿还真知道这些弯弯绕了。 要不说皇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傻白甜呢,在这种心眼子乱飞的环境里长大的小孩儿,也没有一个心眼子是白长的。 被弘昭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徐辉发现自己还真要说一些这小子不知道的才能震惊到他。 “那你知道你八叔为什么没有拿到你爷爷的大桶吗?” 徐辉还是从这些天带弘昭的朱轼那里知道大桶的含义的,说实话他因为大桶对昭宝这小子混江湖的能力都有几分肯定了。 谁家好小孩儿小小年纪就会整一套黑话出来啊。 弘昭开心地说:“我也知道。” 徐辉:??? 据他观察弘昭不像是虽然聪明但他以他这个年纪根本没有聪明到这个地步啊? 弘昭:“因为我八叔失败了。” 徐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下子摁在了桌子上一样趴下来,是他愚蠢了。 “你八叔为什么失败你知道吗?”徐辉有气无力地问。 弘昭摇摇头,又点点头,“因为八叔跟八婶打架了。” 徐辉想到这段时间出宫在三百年前的京城淘文物的时候听说过的“贤妻扶我凌云志我送贤妻下地狱”,嘴角抽了抽。 三百年前的八贤王被昭宝嚯嚯的家不成家,这被王妈教导出来的昭宝还是有很大的熊孩子成分在身上的。 “你这孩子,怎么老打岔?” 弘昭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舅舅,我没有打岔啊。” 徐辉摆摆手,说他:“你这个小孩儿又开始打岔了。” 弘昭说道:“舅舅,你在故意指责我,让我不自信。” 徐辉:--- 这时,因戴铎离开弘昭不在家就没人看电视的王妈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坐着待机,“故意指责”四个字是另一个开机口语,王妈站起来,眼睛里放射出蓝光,将徐辉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 数据库里有着徐辉的身份和他以前故意逗住姥姥家的弘昭的内容,王妈瞬间启动防御程序,提起徐辉的后衣领将他从屋子里扔了出去。 “啊!” 徐辉跌跌撞撞滚到外面,叫得跟农村看家的大鹅一样。 “王妈,你扔我干什么?”他在养心殿外面大嚷大叫,“我就是很正常的在跟昭宝说话,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王妈站在门里,身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昭宝。 王妈一板一眼:“精神虐待比偷掐昭宝更多分。” “谁偷掐---”徐辉这时才发现养心殿外面那冷着脸站岗的黄马褂忽然都看向他,心虚地更加大声,“谁偷掐他了?我对他比对我自己都好。” 弘昭扒着门补充:“舅舅你就是说我坏话了。” 御前侍卫们斜眼看了下这个国舅爷,竟然欺负这么小的孩子,有够能耐的。 徐辉被弘昭气得眼前真真发黑,“你把你舅舅的好心当了驴肝肺了。” 弘昭忽然跳出门槛,高兴地喊了声:“爹!” “十三叔!” 小家伙手脚麻溜地跑到跟前,胤祥一手接住了,掂起来弘昭脸色就是一僵,雍正说道:“弘昭下来自己走路。” 弘昭猴子下树般滑下来,转头拽着他爹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爬了上去,坐在爹的手臂上跟十三叔平视:“十三叔,你生病了吗?” 胤祥笑道:“两天不见面,咱们家弘昭更加会关心人了。十三叔好着呢,没事。” “你不要逞强,不舒服就回家好好歇几天。” 雍正抱着弘昭,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养心殿东明堂,“等着你替朕分忧的事情还多着呢,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胤祥:四哥可真是他的好四哥。 弘昭说道:“十三叔,你病了要乖乖听话,不要害怕打针吃药。” 打针? 这跟他们说的扎针不一样吧。 胤祥笑着逗了逗弘昭:“好,十三叔听咱们昭宝的,一定好好吃药打针,”跨过门槛的时候侧头说了一句,“徐辉你还不进来?” 正准备溜走的徐辉脸色一苦,贴着墙根儿走了进来。 然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可怕的皇帝前姐夫说的:“朕早知道隆科多不可靠,没想到如今他还跟老八搭线,难道真觉得朕怕了他们?” 徐辉一抖,隆科多和年羹尧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纯找死的傻缺,有一多半都是被昭宝他爹哄出来的。 俩傻蛋,真以为自己拿了兵权就能拿捏皇帝了。 这可是封建君主专制达到最顶封的雍正啊。 胤祥说道:“隆科多应该只是一时糊涂。” 徐辉:隆科多干啥了啊? “李煦在江南深耕十几年,那么些盐商替他认亏空并不稀奇,八哥不舍得折这一臂去找隆科多代为求情,也是四哥早有预料之事,犯不着与他们生气。” 徐辉捂住忍不住张大了的嘴巴,他还真是吃到了大瓜啊,李煦是八爷的人,李煦不就是那个有个妹妹嫁给曹寅然后曹寅家有个写出《红楼梦》的孙子曹雪芹,然后曹雪芹写的贾老太君的原型就是那个妹妹的李煦? 但是怎么没人告诉他李煦是弘昭他八叔的人啊? 也没有人跟他说隆科多还替李煦求过情呢。 雍正拍了桌角一把,眼底怒火越炽:“两江总督查那弼着实让朕失望,李家的事查了这几个月都差不清楚,竟还有脸上折子说李煦家人在苏州发卖一事遇挫。连李家的一个二管家都没人敢买,他们真成了苏州的土皇帝了!” 第137章 贾家是谁家(捉虫) 胤祥把弘昭抱在膝盖上, 劝道:“您跟他们犯不着生气,不过是仗着皇阿玛的宽容才有现在的日子罢了,现在他们给四哥找麻烦, 索性直接发配宁古塔。” 弘昭仰头看了看十三叔, 又看了看对面感觉又苍老一些的爹, 小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 小声音气势汹汹的:“流放三千里。” 感觉就是多余偷听那一个的徐辉差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好好的孩子学坏太容易了。 雍正看着自己儿子的小模样, 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弘昭,你知道什么是流放三千里?” 弘昭点头:“就是让犯事的人去没人的地方做事, 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想想现在这个时候关外天寒地冻不是人过的日子, 徐辉都觉得弘昭这小子可以跟撒旦称兄道弟了。 雍正却很满意, “昭宝说得对, 李煦这样的人非此不能治他。” 说着看向胤祥, 揉了揉眉心:“十三弟, 你再给曹家写一封亲笔信, 告诉他们以后别什么人的话都听。皇阿玛在世时对他们两家多有优容,朕不想让别人说朕全然不顾念皇阿玛。” 徐辉惊讶又小心地瞄了雍正帝一眼, 不是, 他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抄家皇帝是这么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的? 还是自己的历史都还给历史老师了? 这事儿闹得, 弄不好有反转, 曹家的人难道不是雍正帝给抄的? 胤祥点了点头:“臣弟会让亲信携信亲自下江南一趟。” “李煦离开了苏州,江南的盐商头上到底少了根绳子,这些大商一心以糊弄朝廷损公肥私为能事, 在江南还必须能有个人镇着他们。” 经过对李家案子的审理,雍正显然信不过如今的两江总督, 要在江南派一个真正的心腹。 胤祥给认真听他们说话的弘昭顺顺毛,笑问:“昭宝,你能听懂吗?” 弘昭点头:“能。有坏人,没电话,爹要找人看着他们。” “嘿呦四哥,”胤祥惊喜地看向雍正,“咱们家弘昭还真知道。” 雍正唇角流露出一抹笑意,“昭宝,那你觉得这个人派谁去比较好?” 徐辉一眼一眼地瞅弘昭,在臭小子被他八叔做局的情况下,既希望他答得好,又怕他答太好。 不过他前天好像跟弘昭说过李卫当官,他应该知道正确答案。 弘昭犹豫一秒都对不起舅舅和朱老师这些天的教导,积极地说:“爹,让九叔去,九叔最会经商了,他一定能把江南的盐商买卖都变成咱家的。” 雍正:--- 胤祥笑不可仰,江南的命脉本来就在八哥九哥十哥手中,让九哥去江南把盐商都压下去,岂不是更加要损害朝廷盐税? 雍正的脸色黑了黑。 徐辉是差点没晕过去,就算他是学渣,也知道生意掌控在一个人手里百姓只会生活得更艰难。 而且昭宝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想起他九叔啊? 弘昭的回答太烂,还精准地踩在雍正帝极其厌恶八爷党的敏感神经上来回蹦哒,徐辉不得不发出一些怪声来提醒弘昭。 弘昭听到“噗呲噗呲”,从十三叔的胳膊底下看到舅舅的脸,忽然想到舅舅说过超级厉害的李叔叔,忙说道:“爹,再让李叔叔去,李叔叔管九叔,九叔负责赚钱,李叔叔盯着他收钱。” 雍正和胤祥对视一眼。 李卫。 对上了他内心的人选。 徐辉这个人知道很多未来之事,可惜这人瞻前顾后黏黏糊糊,一时要说一时又不要说的,让人随时随地想踹两脚。 不过现在看来他对弘昭还算不错,从没想过隐瞒弘昭那些事。 雍正伸手过去揉了揉弘昭的小脑袋,一笑道:“昭宝给出这两个人选很不错。” 不过他有意把老九赶到西北,给他机会出错去。 徐辉见雍正这个态度,松口气。 看来八爷党离间弘昭和他爹的计划不怎么成功。 就在这时,雍正帝一扭头,说道:“辉儿,你说说如果让胤禟和李卫一起去江南,是李卫吃掉胤禟,还是胤禟吃掉李卫?” 辉辉辉儿? 徐辉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惊悚的称呼,膝盖彻底软了,“姐姐姐姐夫,我不敢说。” 弘昭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舅舅怕死,跟他说过他爹会杀人,他还跟舅舅保证过他爹能生出他这么善良的儿子一定不会杀他的。 雍正这辈子就没见过徐辉这么胆小,却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胆小怕死而觉得屈辱的人。 “起来坐着说,无论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徐辉不相信,皇帝说话想不算数的时候还是金口玉言。 “谢谢,谢谢皇上。” 不相信的徐辉爬起来,被苏培盛搀着坐在椅子上说了一些违背良心的话,“我觉得李卫一定能胜任,因为李卫后面是对他非常相信的万岁爷姐夫您。” 胤祥握拳挡在唇边咳了咳。 雍正对他这些吉祥话还是很相信的。 徐辉就给弘昭找补啊,“其实昭宝说得有道理,您不一定要让您的人和八爷的人硬刚,就让九爷和李卫一起去江南清理当地官场,到年底直接让九爷按以前的最高盐税数额往上交。如果达标给他奖励,让他也当亲王去,他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也该对您有几分感激。如果他硬是不达标,直接给他丫办了不就很容易了吗?” 胤祥似笑非笑地看了这小子一眼,这一个初听让人头大的计谋,但还真让他缝缝补补整得给能用了。 低头揉揉小昭宝的脑袋,他这个舅舅还算拿得出手。 弘昭:舅舅说话抖什么? 雍正对此不置可否,又问徐辉:“朕进来之前你好像在跟昭宝说当年允禩等人是如何失败的,接着说说。” 徐辉就是一阵肝颤,感觉在弘昭他爹家待这一个多月,人都要废了。 这允禩,不就是允死吗? 老四现在就喜欢用谐音梗,是为了老八的名字谐音好听才专门把别人名字里和他相同的字改成允许的允? “就,我也是瞎说的。”徐辉咽了口唾沫。 雍正微笑:“朕便姑且听一听。” 徐辉向弘昭求救,弘昭接收不到舅舅的求救信号:“舅舅,你说吧,昭宝也很好奇。” 徐辉哪还有时间瞎编,张口说出的都是脑子里已经有的信息:“我听说当年昭宝他八叔就是在选太子的关键时候找道士给他造势,说他命中大贵什么,还有人说那道士跟昭宝他八叔说王上加白了。” 雍正一笑,徐辉立即停顿住。 “这定然是民间妄言,”雍正好脾气地笑道,“如今的人都是这么说明成祖朱棣当年被道士给出过这样的预言,老八读史,如果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他饶不了这人。不过说他命中大贵,倒是真的。” 说完看向徐辉:“你接着说。” “反正因为这件事,八爷暴露了野心,让昭宝的爷爷非常不喜欢,给他骂了好几顿。后来,不就是昭宝爷爷搞了一出公选太子,直接把昭宝他八叔手里最大的几张牌给炸出来了。” 这些都是当年的机密,饶是过去这么多年,其中内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 徐辉却说得相当清楚,而他本人又不像是能定下来读前朝史书的人,所以这个徐辉到底是从什么样的未来过来的。 难道在那个未来,会有人在王妈面上的那个能放人物活动的东西里专门讲大清的历史? 雍正笑着点了点头,对徐辉说:“你说得很对。” 弘昭:“我舅舅从来不瞎说八道。” * 胤祥出宫的时候,徐辉带着弘昭送他去宫门,跟性格很好的怡亲王待在一起时,徐辉的胆子就大了很多。 “十三叔。” 胤祥一脸惊悚地看向徐辉。 徐辉笑道:“昭宝他十三叔,你回家会给曹家写信吗?” 胤祥:“自然。” “皇上想保他们,他们就一点都不知道?”徐辉牵着弘昭的小手,一边送人一边八卦。 春天傍晚的气息带着的都是温暖的草木清香,味道一股股往鼻子里钻,沁人心脾的,更是让人忍不住放松精神。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胤祥笑得非常温和:“他们怎么能不知道?皇兄曾在给曹家家主的密折批示中明确告知他们不要轻信其他人,有问题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想到曹家替李家藏匿财产的行为,胤祥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宁可信一些不靠谱的姻亲,也不信皇兄的安排。不过我跟曹家有些情分在,我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还不信。” 徐辉听得啧啧的,“诶,这曹家的男人竟然比贾家的还笨蛋,他们真不冤,皇上的话都不听还要听谁的?” “舅舅,贾家是谁家?” “是啊,我怎么不知道朝中还有个贾家?” 徐辉看了看弘昭的疑惑小脸儿,又看看他十三叔怡亲王似笑非笑的表情,嗨了一声,压力不大张口就来:“贾家是我家的邻居,一家子吃喝嫖赌抽,最后把家业败光了还怨社会。” 胤祥摇头笑了笑,“徐辉啊,你除了有时候不太靠谱以外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一把空白的扇面。 这扇面还是徐辉带着昭宝狐假虎威地从内造办批发来的,扇面扇骨都是好东西,再添上名人落笔只会更值钱。 “十三爷,给我题几个字呗,以后我有空还来找您聊天。” 胤祥看了看,说:“没笔啊。”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昭宝从袖子里掏笔,“给,十三叔。” 胤祥看徐辉,你就是这么带我侄子的? 徐辉挠头笑了笑,他这个探亲假不是快结束了吗?这几天带着昭宝去翰林院还有京城偶遇清朝文人偶遇地勤快了一点。 他跟弘昭说这些扇子拿到现代能卖钱,弘昭便积极主动地给他带笔。 胤祥看了眼这一大一小,没追究,拿起弘昭一双小手捧上来的笔,示意徐辉举好扇子,给他提了一行字。 徐辉笑道:“有没有印章,最好是私人的。” 胤祥没脾气,从荷包里拿出私章给盖上一个不那么清晰的印戳,叮嘱道:“好好带弘昭,别胡乱惹事。” “好咧,您就擎好儿吧。” 徐辉成功拿到怡亲王的题字,牵着弘昭转身就走。 “十三叔再见。” “昭宝再见。” 胤祥笑眯眯地挥着手,一转身,后面出现了刘统勋于振等人,都是这科深受重视的人。 于振看了看走远的小背影,想到被小阿哥和他舅舅拦着要题字的场景,又看看似乎也没逃过这个魔咒的怡亲王,不由得深深为小阿哥长大后的行事焦虑起来。 胤祥心情不错地和这些人一起出宫,没想到短短一路几乎人人都在建议他给皇兄提建议,叫如今管着昭宝的朱若瞻对他更严厉一些。 胤祥都没脾气了,他大侄子最近跟着朱大人学礼,挺好的啊,这些人对昭宝的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 刘统勋等人当即表示不是,他们是对小阿哥的舅舅有意见,同时小阿哥深受宠爱,照皇上今天在朝上维护小阿哥的那个态度,如无意外几十年后就是他。 这要是跟他那个舅舅一样地不要脸,不就坑到他们这些大臣了吗? 徐辉打了个喷嚏,正跟弘昭聊着的下次来给他带某某某的话题一转,变成了叮嘱他:“我再过几天就走了,你要学精一点,别你那个老师朱轼教你什么就信什么。” 弘昭点头:“嗯嗯。” “舅舅,你要再过一年才能来看我吗?” “是啊,”徐辉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看在咱们赚了这么多份上,我会给你带你所有想要的东西。” “那你千万别忘了。” 徐辉:--- 原来这小子根本不是不舍得他。 弘昭叮嘱:“我爹的手机,我十三叔的针,舅舅都不要忘了。” “嗯,不会忘。”徐辉有些没好气,“我跟你说的你也别忘了。” 弘昭大大的眼睛眨了眨,什么? “跟你的哥哥们藏个心眼,他们肯定要跟你争宠。” 弘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有小普子,金豆银豆铜豆和铁豆,他们都可厉害了,哥哥们有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徐辉想了想那几个人,勉强放心。 “这段时间带我去你爷爷给你的园子逛逛去,成不?” “成。我爷爷也给我留了好多人呢,都是超级厉害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养心殿走,半路遇见弘昼,三人一起聊了一段,徐辉半点都没有怀疑这个人。 弘昼在历史上是个有名的荒唐王爷,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做什么事。 弘昼对徐辉也是一口一个舅舅,非常亲近。 徐辉交代昭宝:“以后要经常跟你五哥一起玩,知道吗?” 弘昭点头:“知道啦,我本来也很喜欢五哥。”说着侧头看向弘昼,“五哥,明天我们一起去看二伯吧。” 弘昼暗暗地有喜悦,还有昭宝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却想和八叔一起算计他的愧疚,不过,他也想能当上皇帝啊。 到时候,再对弘昭好一些便是了。 接下来几天,徐辉在朱轼的课结束后就经常带着弘昭、弘昼一起耍,因为快回去了,他对弘昭的教学都是在路上进行的,看完了弘昭那个住在郑家庄的废太子二伯,又去西郊逛畅春园、圆明园。 看到万园之园圆明园的时候,徐辉几乎是一下子跪在地上号啕大哭的,随后晃着弘昭的小肩膀说:“昭宝,你以后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报仇啊。” 把弘昼给吓得,当晚上就出宫联系八叔,表示自己不敢跟弘昭接近,套取他身上的机密了。 上一个没脑子这一个没胆子,虽然都是很有利自己做摄政王的,但劝慰了弘昼半天的胤禩还是差点把自己气死。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雍正这边到现在还亲自带着弘昭睡,这天晚上刚和弘昭趁夜色送走了他那个舅舅,雍正激动的心情难以平静,过了亥时还没睡呢。 以前因为徐辉偷偷跟昭宝预言的那些事,雍正坚信徐辉是个未来的人,今天看着他在夜色中消失,坚信开始动摇。 这徐辉,不会真的是他以前做王爷那会儿就很想碰见道家真人吧。 正翻来覆去地想着,忽然听到儿子在说梦话:“报仇,我要报仇。” 雍正把小家伙躺着就打起来的双拳摁了下去,又觉得刚才想那么多的自己好笑。 什么真人会把昭宝教得做梦还在报仇? 第138章 赚钱钱 弘昭揉揉眼睛, 发现床上有一个爹,立即笑一声扑了上去,“爹, 你今天能陪昭宝一起玩啦。” 力道太大, 撞到雍正的肋骨, 生疼生疼, 倒吸一口凉气,苏培盛赶紧冲到床边, 也不敢提醒小阿哥注意。 担忧地看了万岁爷一眼, 用不用传太医啊? 雍正让苏培盛来给弘昭穿衣服。 弘昭发现他爹龇牙咧嘴,特孝顺地伸出小手给他爹揉揉肋骨, 嘴里关心的还是:“爹, 我们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雍正点头:“想去哪玩?” 弘昭双眼明亮地说:“我要去找八叔放生。” 雍正问道:“昭宝觉得你八叔很好?” “嗯嗯。”弘昭爬到床边, 伸出小手手让苏公公帮他穿衣服, “爹, 八叔可善良了, 他喜欢放生诶。” 雍正的脸色有些黑沉, 教育屁事不动只知道看表面的儿子:“昭宝啊,大人最会伪装善良, 你看到的善良和你的善良并不一样。” 苏培盛认真地给小阿哥系着盘扣, 听着这些要命的话, 恨不得说出死手再快一点的名言。 弘昭跟他爹说:“我知道了爹。” 希望儿子有判断能力的雍正沉默, 总觉得自己如果明白跟小家伙说他八叔的坏话会影响朱轼等人的辛苦教育。 带着儿子吃过早膳,雍正一身便服地带着弘昭出了门。 出门后,弘昭喊完四哥喊五哥, 最后还要带着金豆和银豆,以及那个大白天隐藏身形不是很成功以至于容易被当成妖孽的王妈。 雍正问弘的:“带王妈干什么?” “如果遇到问题, 问王妈。” 弘昭十分认真,大大的眼睛看着父亲,如果他爹不同意他就哭。 雍正跟小家伙对视一秒,看清楚了他的无声威胁,头疼地揉揉额头,无奈地吩咐苏培盛给王妈伪装。 今天的王妈,是一个戴着帷帽的女眷。 弘昭没见过身边的人这样打扮,围着王妈左看右看,担心帷帽影响王妈的扫描系统,还让王妈伸出手给他拉着。 弘昼:--- 弘历翻了个朝天的白眼,弘昭这小子如此很容易京城那些休沐日出门游玩的大人误会的。 弘昭开开心心地拉着王妈走出宫门。 “爹,我还想大伯了。” “去。” “还有三伯。” “找。” “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叔——-” 雍正发现,弘昭这小子把他能找出来的叔叔伯伯们都从家里拉来了,依据他对这小子的了解,八成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儿呢。 “爹,我们还能去把墉宝和敏忠哥哥阿桂哥哥弘旺哥哥一起叫过去吗?” 弘昼问道:“昭宝,你叫这么多人,难道是有事?” “没有。”弘昭摇摇头,“昭宝只是喜欢跟朋友们一起聚餐。” 胤禔看了弘昼一眼,表情似笑非笑地转向旁边特地过来照顾他的胤禩:“老八,弘昼现在说话积极了些。” 胤禩笑道:“大哥这话说的,孩子嘛,都有调皮的时候。” 他装糊涂,胤禔也不在意,摇摇头说:“我跟你说,十个弘昼都玩不过半个弘昭,你啊,老老实实地来跟大哥做伴吧。” 胤禩笑了笑。 “大哥说笑了,弘昼弘昭弘历三人是亲生兄弟,他们之间说什么玩不玩的。如今弟弟是四哥封的亲王,兼管理番院,没多少闲暇去看惠母妃,让大哥辛苦了。” 胤禔一点都不意外,笑着点他,压低声音道:“老八啊,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可惜等你想回头的时候,未必有回头路让你走。大哥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人都是要死的,做事时多为子孙后代留三分。” 胤禩还是那副样子,“谢谢大哥。” 胤禔摇头。 没想到几人中执念最深的反而是他这个看似最洒脱的贤王。 不跟老八说话的老大抬头一看,诶,这是哪儿? “敏忠哥哥。”弘昭迈着充满活力的小脚步冲到胡同第二家小院里,“你在家吗?我来找你玩?” 胤禔眯起老花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道:“昭宝什么时候交的朋友?老四,你就这么放心昭宝在外面交朋友?” 雍正回头。 胤禔还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老脸。 “大哥,昭宝得有自己选择朋友判断朋友的能力。” 雍正如此解释,胤禩说道:“大哥你不知道,昭宝出门碰见的朋友都是极好的,比如这个敏忠哥哥,就是今科状元的堂弟于敏忠,为人机敏多思。还有个聪明的小孩子,是进士刘统勋的儿子。” 胤禔瞬间哈哈大笑,“昭宝这哪是会交朋友,这是有老天爷领着他交朋友呢。” 胤禩沉默一阵走到旁边去了,大哥这个人如今着实是谄媚。 弘昼弘历都在一瞬间朝大伯看去。 胤禔很同情跟昭宝生在同期的这些个,更何况老四偏心起来一点都不比皇阿玛少。 于振正好在家,弘昭进去一会儿就把堂兄弟两人带了出来,看到外面的胡同里站了这么一群分量极重的人,于振慌张前来行礼。 胤祥关心眼眶红红的于敏忠,“敏忠这是怎么了?” “有人要把敏忠哥哥抢走,我进去把他赶走了。” 于振解释:“是敏忠父母派派人来接他回乡,这孩子跟我在京城待的时间久了,不愿意回去。” 天才暖起来,胤禟手里便摇起了扇子,“我看着孩子很聪明,昭宝也喜欢他,不愿意回去就在京城待着,如果你们没地方住,我在城东还有一处三进宅子,给你们用吧。” 胤祥笑着看了一眼,九哥还嘚瑟呢,说话四哥就让他去杭州和李卫会合。 弘昭则觉得九叔对人太好了,让他敏忠哥哥赶紧答应。 于振从心里苦到嘴里,小阿哥这是要牵着他们跟九爷扯上关系啊。 弘昭笑弯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于敏忠说:“我九叔是不是很好?” 于敏忠:我不傻的好不。 一刻钟后,刘统勋带着儿子走出家门,看到这一个又一个是非人物就是心一突突,好在很快找到了同行。 于振。 虽然不是很想在休沐的时候还跟有恩怨的皇上王爷一起出门,但儿子很开心。 小刘墉一下子冲到弘昭面前:“昭宝哥哥。” “你舅舅呢?”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有很多奇怪东西的人,小刘墉奇怪地看向弘昭。 弘昭说:“我舅舅回家去了,下一年春天再来找我,我舅舅回家就有钱啦,到时候会给我们带很多好玩的东西。” 小刘墉一脸崇拜地看着弘昭,“到时候我给你一起玩。” 弘昭很有照顾弟弟的意识:“嗯,我叫我舅舅给你带一只会唱歌的公鸡。” 刘统勋听着两个小家伙的天真稚嫩对话,朝皇上苦笑了一下。 弘昭跟小刘墉牵着手,走在大人中间说了很多话,然后才发现他的敏忠哥哥和阿桂哥哥,一个跟四哥相谈甚欢,一个跟五哥聊得开心。 弘昭很欣慰,他的朋友终于都和哥哥们相处得很好了。 “墉宝,你看,这就是我的王妈。”说着还掀开王妈的帷帽给小刘墉看了看,因为王妈刚来的时候吓到宫里很多的人,弘昭还给小刘墉打着预防针,“王妈跟我们长得有点不一样,但是一点都不可怕。” 看到帷帽下一张黑漆漆皱巴小脸的小刘墉的确吓得不轻,惊问:“昭宝哥哥,王妈怎么这样?” “王妈太全能了,才会这样的。”弘昭煞有介事的解释,舅舅很少跟人说王妈是机器人的行为影响了弘昭。 小刘墉疑惑地挠挠小额头,“王妈什么都会吗?” 弘昭点头,在小刘墉耳朵边嘀嘀咕咕一阵,小刘墉的眼睛立即睁大,连声问道:“真的吗?” “真的,我问王妈,王妈给我的建议。” “你们两个小家伙说什么呢。”身后突如其来的从上降下来一道声音,两小只仰头。 弘昭:“三伯。” 小刘墉没见过弘昭的三伯,但弘昭这么叫,他就跟着喊:“三伯。” 头发里都有白丝的胤祉点点头,问道:“昭宝,你把我们都叫上是不是又有什么欺负你叔叔伯伯的事?” 弘昭连忙摇头:“没有,三伯,我一点都不会欺负叔叔伯伯。” “昭宝哥哥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小刘墉清脆的声音传开,陪在皇上身后的刘统勋一阵头疼。 不过他儿子以后肯定比他有出息。 胤祉还是有些担心,“如此就好。昭宝,你现在是个大孩子了,要知道尊敬长辈。” 弘昭嗯嗯点头,他对叔叔伯伯们都老尊敬了。 初夏天气不算燥热,出城之后路的两边满眼都是绿意,胤禩上次带弘昭和徐辉放生的寺庙距离城门没有多远,一行人便走着过去的。 弘昭和小刘墉走不动了,就找个子比他们高的哥哥们抱。 弘历被坑地直接拒绝承认弘昭是他弟弟,让给了和阿桂走在前面探路的弘旺。 落到弘旺哥哥怀里,弘昭才想起一件事:“我们忘了叫三哥啦。” 此时赶走进皇宫准备趁着皇阿玛休沐跟皇阿玛培养感情的弘时狠狠打了个喷嚏,朝养心殿的方向看了看。 肯定是弘昭在跟皇阿玛念叨他。 他自觉这段时间对弘昭非常不错。 城外的弘昭不过是想了一下三哥就又很快把他抛到了脑后,白云寺近在眼前,来往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刘统勋、于振,胤禔、胤祉、胤禩等人都在这里遇见了熟人。 停下来寒暄两句。 再一转身就发现刚还跟在身边的小孩子们不见了。 “几个孩子呢?” 远远跟着的便衣侍卫上前,指着一个方向回话:“小阿哥说要去那边一趟,有二人跟了过去。” 跟着自己人就放心了。 丢儿子丢成习惯的雍正松口气,此时他对完美带过弘昭的大臣们包括普通人徐辉在内都非常佩服,至少他们没有每天跟他说孩子不好带。 便衣侍卫又说:“小阿哥还让老爷先带大家去放生池等待。” 等? 等什么? 从容的胤禟和大咧咧的胤俄忽然后背生凉,一种熟悉的无可形容的凉意爬上肩头。 弘昭一定要坑叔,还是专捡他们兄弟三人来坑的那种。 这种无比熟悉的预感很快成真。 放生池旁边。 此时的胤禩已经放生了三波,弘昭那个小家伙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提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的小桶跑到他面前,用亮晶晶地眼睛看着他:“八叔,再买一条鱼放生吧。” 见胤禩微微皱眉,马上就更加热情地说:“八叔,小鱼鱼需要你的拯救。” 一刻钟后,胤禔被逼着放生都放的手腕子疼了,但提着小鱼桶的弘昭手里永远有鱼。 胤禔:“昭宝,大伯不喜欢放生,而且大伯的腰疼,你让大伯回去歇会儿吧。” 放生池东边的一棵大桑树底下已经坐着了囊中羞涩的刘统勋、于振等人,现在还能在放生池旁边放生的都是他们几个老兄弟。 胤禔只觉得能搞来这么多放生鱼的小侄子恐怖如斯。 弘昭看了看大伯弯着的老腰,点头挥动小手:“大伯快去歇着吧。” 胤禔转身之前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下次这种祈福的好事别忘了叫你二伯。” “嗯嗯,”弘昭说道,“前几天我和我舅舅去看二伯,二伯闪了腰,正在家里养伤。” 胤禔吹了吹胡子,就数老二运气好,闪老腰都闪得这么是时候。 胤祉见大哥成功躲避重复的放生,忙弯着腰对弘昭说他的老腰也疼了,弘昭很关心伯伯们的健康,马上让三伯也回去。 反正三伯的钱已经买鱼用完了。 胤俄从于敏忠手里买一条鱼,一两金子一条的那种,贵倒是不贵,但弘昭此举不简单。 八成是雍正怀疑八哥放生有猫腻,特地授意他儿子来为难他们。 一条又一条地放,根本就不让停的,这要不是老四提前准备好的,弘昭哪能来这么些鱼? “诶,不对。”胤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跟旁边的九哥说话,“九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条鱼很熟悉?” “鱼不都长一个样子吗?”胤禟说着,看了一眼,“嘿,还真是熟鱼,刚才从我手里放到池子里的不就是这条吗?尾鳍上缺了一块。” “弘昭,”说着就喊弘昭,“怎么回事?这是不是你刚才让九叔放下去的那条鱼。” 弘昭摇摇小脑袋,一脸认真地说:“不是,九叔你认错了。” 胤禟撸起袖子就来,“我认错了?昭宝,你当九叔瞎是吧。” “爹,爹。”弘旺直接朝桑树下喊爹。 正在和胤禔胤祉等人闲聊的雍正扭头看来,胤禟立即蔫巴,不得不继续买弘昭源源不断的鱼放生。 王妈走过来了,轻微的一声叮在弘昭身边响起。 弘昭眼睛发亮,回头给哥哥们和墉宝小伙伴打了个首饰,收工。 然后几人到大桑树对面的另一柱桑树下对账,发现除了赚到的叔叔伯伯和弘昭爹小刘墉爹的钱,还有十两银子是别的香客朝他们买的。 于敏忠都惊奇地看着给他们分钱的小阿哥。 空手套白狼,好家伙啊。 夕阳下,众人在城门内分别。 胤禩这才找自家儿子打听:“弘昭那些鱼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你四伯提前准备的?” 弘旺抽了抽嘴角:“爹,阿玛,你们都被弘昭做局了。” 去皇宫的路上,雍正也在问儿子:“昭宝,你从哪里弄那么多鱼?” 弘昭笑得大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八叔喜欢放生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个寺庙的放生池通着外面的小河,我让侍卫叔叔们等着捞,就把从放生池游走的鱼都捞了上来。” 还没回家的胤祥吓一跳:“昭宝,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弘昭得意地点点头:“王妈说这是本钱最小的赚钱方法,而且还能活跃经济,我们有找山下的村民帮我们一起捞鱼哦。” 胤祥的嘴角狂抽着,看向雍正,四哥啊,这个样子再不管不行了,弘昭这颗小脑袋里满满的都是钱。 雍正沉稳地说:“放心,其他人应该不会这么想。” 此时已经到家从儿子口中得知放生鱼来源的刘统勋跌足叹息,皇上这是让小阿哥敲打八爷九爷十爷吗? “不行,明天我要进谏。”这边,耿直的于振听见堂弟的解释,却完全没多想,“如此受皇上器重的皇子怎么能满脑子商贾之事?” 更别说朱轼在第二天听到这件事之后有多重视,当即就给弘昭开了《孟子》课,生怕这么好的一个小阿哥会在发愁金钱的成长岁月里越长越歪。 朱轼其实很想直接问皇上,你都怎么带的孩子啊,叫小小一个孩子如此爱财。 第139章 太善良 弘昭学《孟子》三天, 把好好的一个朱轼学自闭了,仁义礼智信到他那里总有新的解释,朱轼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孩子是怎么做到将问题问得那么深。 没办法, 朱轼只得求助于皇上。 雍正一本正经地说:“昭宝这只不过是太善良的缘故。” 朱轼:??? “你给他讲礼, 昭宝想的是礼对那些饭都吃不到的人带来的束缚。” 朱轼说道:“万岁, 微臣知道小阿哥这是有关心万民仁心之故, 可是,小阿哥对以前的君主太过看不上了。微臣同他将孟子劝惠王节制田猎, 小阿哥竟然不认同, 他还说是惠王不会发展经济才让臣子认为他田猎游乐是喜欢奢。” 发展经济啊,这么简洁的词, 朱轼都想不出来。 雍正忍俊不禁, 竟起身亲自给朱轼端茶, 吓得朱轼连忙双手去接。 雍正说道:“昭宝这点应是在他母亲那里学的, 不过他小小年纪有开源想法, 总好过一味地节流。” 朱轼语气沉重地说:“这般有开拓心, 性非守成啊。这固然好, 但有很多祖宗成规之所以存在,都是祖宗一遍遍趟出来的, 泥古固然不好, 猛进却更容易坏事啊。” 雍正沉思, 点了点头:“若瞻说得有道理, 朕想想办法。” 当晚,胤祥带了吵闹着进宫找弘昭玩的弘皎进宫,打发弘皎去跟弘昭看王妈里面会突突下蛋的动物活动, 胤祥迎来了让四哥头疼的问题。 弘昭该怎么教? 胤祥在这方面也是短板,他们小时候都是跟着尚书房的先生学, 皇阿玛会定时问问功课,无论怎么教他们都没有大岔头。 弘昭却不一样,他比当时的他们接触到的东西多太多了。 “要不然问问王妈?” 雍正把于振都考虑上了,好歹能给朱轼换换班,免得有一天朱轼因为教弘昭而气死,一听胤祥这个意见,也觉得很不错。 王妈的确有一套教育培养优秀小朋友的系统,这天晚上雍正趁弘昭睡着咨询了一下王妈。 王妈立即给出五套行之有效的方案。 雍正这是第一次有问题找王妈,没想到王妈给出的意见竟然比他的很多大臣都更行之有效,想奖励王妈,王妈还不要。 工作狂雍正感慨不已,再到哪里找王妈这样好的手下啊。 苏培盛很清楚王妈走路都一板一眼地,才没有会被抢走职位的危机感。 不过那些朝堂大臣就不一定了吧。 两天后,朱轼在京城繁华的街头见到了他的小学生。 小小的昭宝身边还带着一个更小的人,日常跟随着昭宝的铜豆铁豆站在门口,肩上搭着洁白的毛巾,笑着躬身道:“朱先生好,请问您要理发吗?” 理,理发? 朱轼震惊地走入店铺内,正坐在小凳子上玩沙子脱模的弘昭站了起来,“老师,你要理发吗?” 可以看得出来,小家伙眼睛里闪闪地发着光。 朱轼:——- “昭宝,你不是跟着于振习字吗?” 弘昭点点头,“老师,这是我的假期实践。” 朱轼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有些头疼,问道:“昭宝,你是出来体验民间生活的?” 弘昭想了想,道:“对的老师,我爹就是这么说的。” “那你们这理发店有人来吗?” “还没有,”弘昭精神头十足地说,“我们刚开业的缘故。” 朱轼摁住不停跳动的眼角,想说先给先生我理理发吧,眼神落在弘昭长长了落到耳根的头发上,没敢提。 就在这时,一人从门口经过,又迅速地倒了回来,“昭宝?你怎么在这里?干什么呢?” 胤俄一边说一边走进来。 弘昭笑眯眯地说:“十叔,我们是理发的,你要理发吗?” 胤俄想到已经被雍正派到苏州接替李煦职务的九哥,决定进来为难一番这小家伙,“你会剃头吗?” 看到这店铺里收拾得整洁利索,进门左边的墙上还镶嵌着一块半人高的玻璃镜,暗暗咋舍。 这是出来剃头的?只这么大一面琉璃镜,就得剃多少头才能收回来啊。 “我学了十叔,”弘昭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问,“你要剃头吗?” 胤俄摸了摸自己的头,看向门口的两个小太监,“真是你剃?” 弘昭嗯嗯。 “十叔,我剃的头可漂亮了。” 胤俄说道:“那就让你试试吧。” 径直走过坐在玻璃镜的对面,看着镜子里走到他身后的小侄儿,说道:“你可得给我好好剃,要是剃成了疤拉头,我进宫找皇太后告状去。” “嗯。”弘昭展开干净的围巾,“十叔你就瞧好吧。” 小刘墉搬着凳子给弘昭放到旁边,“昭宝哥哥,你站着剃。” 弘昭:“好的,墉宝,你拿好剪刀,给我递剪刀。” 小刘墉点点头。 胤俄通过镜子看着两个小家伙,嘴角噙着笑,但凡有一点剪不好他就去找雍正算账,真正长辈似地吩咐说:“昭宝啊,十叔的头发不用怎么剪,前头给我剃剃就好了。” “好嘞十叔。”站在凳子上的弘昭显得非常专业,他出来上班之前可是跟着王妈学习了好久呢,“尊敬的客人,这次剪头服务时间可能会有点长,您可以闭上眼睛,舒服地等待着。” 胤俄笑道:“呦,臭小子挺会说的,你跟谁学的?” “王妈。” “王妈看来也有教你好东西的时候,很不错。”让雍正的儿子像个小奴才似的服务着,胤俄觉得之前半年的郁闷之气都消散一空,说着便闭上了眼睛,“慢慢来。” 坐在对面墙边休息椅上看着这一幕发生的朱轼只觉得这位十爷心太大,竟然敢闭上眼睛让两个小家伙对他的脑袋为所欲为。 过于安静而能听见街上人说话的店内,响起一道咔擦的声音。 胤俄一下子睁开眼睛,问道:“弘昭,你给我剪了多少头发?” 弘昭眼睛大大,满是无辜,小手伸出,抓着一根被剪掉的长辫子,胤俄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蓦然发出一声惊叫。 “啊!” 朱轼赶紧冲过来护住自己的小学生,顺道把刘统勋家里的儿子也扒拉到后面,说道:“十爷,您冷静。” 胤俄已经成了齐头,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让我怎么冷静?朱大人,我的辫子啊,他剪了我的辫子。” 弘昭从朱轼身后探出脑袋:“十叔,是你要理发的。” 胤俄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不过没晕多久,又爬起来伸着双手要找弘昭算账。 “皇阿玛大行的时候我都没有剪头发,你把我的辫子剪,臭小子,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弘昭扭头从朱轼身后跑开了,溜着胤俄在屋子里转了十几圈。 小刘墉站在朱轼身边,蹦跳着给弘昭打气,“昭宝哥哥,再跑快一点。” 胤俄真没让弘昭,追到后来鼻子眼嗓子眼一阵火辣辣地疼,扶着门说道:“弘昭,你给我站住。” 弘昭果真站住,却是看着他问:“十叔,那你还打我吗?” “不打,”胤俄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打你,你给我过来,你把我的头发糟践成这个样子,我是没法出门了,你要是不给我想办法解决,我进宫哭养心殿去。” 想到爹可能会揍自己的屁股,弘昭认真地点点头:“十叔,我一定帮你解决你的发型问题。” 一刻钟后,胤祥看着镜子里比弘昭舅舅在家的那个样子还奇怪的自己,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气充满了的青蛙。 “弘昭,这就是你说的会好看的?” 小刘墉站在旁边看了看,无比认同地站他弘昭哥哥:“很好看,十叔。” 朱轼嘴角抽搐,对胤俄的同情达到了顶峰,你说你一直相信他一个小家伙的话有什么用?把脑袋弄成这个样子,只能是找义发来嫁接了。 弘昭还在十叔的脑袋一侧剃出一个雷电形状,虽然他剃得不完美,但真的很好看。 因此他非常不理解十叔的崩溃,老师跟他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等理由,弘昭也不理解,他跟朱轼说:“头发长长了不好洗头,会长虱子。” 朱轼再次自闭,想跟戴铎换一换。 胤俄到底没去养心殿找雍正讨公道,接下来一个月都窝在家里拍苍蝇数蚂蚁,知道这天大哥二哥联袂而来,这两人竟然跟他一样了。 一问之下才知是他们想要哄孩子,去支持了孩子的理发事业,进去被忽悠着忽悠着就剪了头发。 胤禔反正是捡来的好日子,对弘昭的容忍度非常高,跟胤俄说:“弘昭理的发也很不错,你要看习惯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洗头方便了,也不扫衣领子了,多好的。” “你就别跟他一个小家伙置气了,后儿个昭宝正式开笔读书,大家都要去给孩子贺一贺,你这个十叔可一定得去。” 胤俄咬牙,他要去,找弘昼去,一定要帮弘昼把弘昭的宠爱全都夺走。 当然,后来在胤禔胤礽的宣传下,弘昭理发店在京城慢慢地红火了起来,然后京城去弘昭理发店剪短发的人竟越来越多也是胤俄万万没料到的。 不过他顶着一个雷电脑袋进宫给弘昭庆贺正式读书的时候,遭遇了亲朋好友的一致憋笑表情却是有所预料。 弘历那小子私下里跟他说弘昭太不懂事,要代替弘昭道歉,倒让胤俄的心情好了不少,因见弘历机灵,还真决定回去找八哥说说多方培养的可能。 时间就在弘昭掰着手指头等着舅舅给他带好玩的家乡特产来看他时,一天天溜了过去。 过完年开春,弘昭就正式跟着朱老师学完《孟子》了。 在学了很多老祖宗智慧,弘昭越发沉稳安静起来,每次走在外面得到别人低声的“小阿哥越发像一个大人”的夸奖,他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入秋后,朝廷百官再一次提起立太子的事,这一次弘昭不是那个唯一被提起的人选了,连刚会自己走路的福惠都被好多人推荐,朝堂的水彻底乱成一锅粥。 雍正将此事两次延后再议,最终在这一年的八月提出秘密立储法,八月初十,当着宗室和众臣的面命人将写下储君名字的纸条放在紫金城最高处,正大光明匾额的后面。 自那天起,弘昭出门的时候便经常偷偷听到别人议论说正大光明匾额后的那个名字是他。 弘昭不觉得害怕,只略微得意。 胤礽有次趁弘昭去看他的时候提醒他小心点,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用很是理解他的语气说:“二伯你放心吧,我知道你当过箭靶子有心理阴影,但我是专门抓箭的,我不怕。” 胤礽的嘴角抽搐到不能看,问他:“这是谁跟你说的?” “我舅舅啊,”大半年过去了,弘昭还记着他舅舅呢,“我舅舅什么都知道,他都跟我说过。” 对这个过于自信的小孩儿,胤礽只有耐心提醒,并且让弘皙注意着老八那些人的情况有异样悄悄地跟弘昭提一提。 小孩儿没吃过亏,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第140章 惊悚热情 弘皙进宫请了安, 在养心殿找了一圈才找到弘昭。 小家伙小脸红扑扑的,额头还带着汗珠,从乾清宫跑过来, 看见他远远地就开心地喊:“弘皙哥哥。” 弘皙笑着蹲下身把小家伙迎到怀里, 提起来掂了掂, “你是不是又重了?” 弘昭得意地点头:“我还长高了。弘皙哥哥, 你不是听二伯的在家里读书吗?怎么舍得来找我?” “嘿,你这个小家伙是在笑话弘皙哥哥只知道死读书?”说着, 捏住弘昭的鼻子摇了摇。 弘昭赶紧捂自己的鼻子, “没有啊,我只是想弘皙哥哥了。我家现在有奶茶喝, 弘皙哥哥要不要喝?” “好啊, ”弘皙微笑点头, “你不好好跟着你的老师读书, 怎么跑的乾清宫去了?” 弘昭开心地说:“我们爷爷以前住乾清宫哦, 我就要在乾清宫给我自己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万一爷爷哪天想回来, 乾清宫有人招待爷爷。” 大白天的,这话让弘皙后背起了一身白毛汗, 感觉通过对面敞开的大门看到的乾清宫都阴森森了起来。 “昭宝,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弘昭无所谓地说:“我听到我爹和十三叔他们说事的时候提到了爷爷, 快到给爷爷烧纸的时候了, 爹说要亲自去给爷爷磕头,跟爷爷解释他不是故意要欺负那些爷爷以前护着的人,是因为他们太不听话了。” 弘昭越说眼睛越明亮, “四哥身边的那个小太监还跟我说,去世的人还会在去世后回来, 我问他们爷爷是不是会变成鬼?他们说爷爷以前是皇帝,回来也是神仙,我想跟神仙爷爷说话,说很多话。” 弘皙听得脑袋一阵阵发晕,弘昭的想法太吓人了。 “那些都是骗你的,皇玛法,我们爷爷的灵位在奉先殿,不会变成鬼也不会变成神仙。你下次再听到有人跟你瞎说,就告诉你爹。” 弘昭伸出小手,深沉地摆了摆,“不行不行,我爹太忙啦,我不能打扰我爹,而且我爹喜欢给人打板子,我不能让人挨板子。” 弘皙哭笑不得,小家伙倒真是有一副善良的小心肠。 “皇阿玛给人打板子是有原因的,昭宝,你不能太善良了,善良的人心肠软,容易被人拿捏。” 弘昭仔细琢磨了琢磨,“好哒弘皙哥哥,我就做一个善良又很重的小孩,谁都拿不起我来。” 寒暄完了自己的近况,弘昭又问弘皙他二伯如何,弘皙哥哥家的小孩子好不好,并且诚恳地希望弘皙下次到京城的时候能把他的小孩子带过来,自己已经能做一个会照顾小侄子的小叔叔。 乱七八糟地这么一说,把弘皙说得都忘了要提醒弘昭小心他哥哥们的事,在宫里吃了午膳准备告辞的时候才想起来。 “昭宝,我就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看你,你---”才刚提了一个开头,弘昭便扒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弘皙哥哥,你放假不放一天吗?我要你跟我一起玩,晚上跟我一起睡乾清宫。” 弘皙闻言,后脖颈便又是一阵阴凉,“昭宝,我回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况且我真不想等着皇爷爷的鬼魂出来跟他聊天啊。 弘昭死扒着弘皙的手,“我不舍得你走,你等天黑了再走。” 这时,几位内阁大学士前来养心殿议事,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理郡王不如多陪小阿哥一会儿,别让小阿哥哭起来才好。” 弘昭立即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我想起来了我会哭的模样,弘皙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无奈妥协:“好,我再陪你玩两个时辰。” 真不知道弘昭以前跟着他母亲的时候都是被怎么教导的,竟然对他们这些堂兄弟如此稀罕。 弘昭牵着弘皙出了养心殿,“弘皙哥哥,我还邀请我了三哥四哥五哥他们来乾清宫陪我等爷爷,但他们总是说忙,我邀请了三次都没来,今天你跟我一起去找他们。” 弘皙:“为什么让我跟你一起去?” 弘昭很自然地说:“弘皙哥哥最大,他们要听话。” 哭笑不得是弘皙再一次的表情,想提醒昭宝注意一下他的哥哥们,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群小太监,到底因为担心担上挑拨的罪名没说。 “昭宝,你喜欢跟你的哥哥们玩很好,但有些事,不要瞒着你皇阿玛。”弘皙斟酌半晌,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弘昭点头:“我是小孩儿,我的事都不隐瞒我爹。” 弘皙放心,抚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这样才是好孩子。” 说话间两人来到弘历、弘昼居住的南三所,弘昭远远地便喊起来:“四哥五哥,我和弘皙哥哥来请你们去我的屋子作客了。” 正在作诗的弘历听见这个声音,便马上将桌子上的笔墨一收,飞速跑到里间躺倒了架子床里去。 弘昼这边,正在读《资治通鉴》悄悄卷兄弟们,弘昭这小声音也是把他吓了一跳,朝窗外看一眼迅速拿着书钻到里间去了。 给屋子里的太监宫女留下一句话:“弘昭进来别说我在家,就说我去给皇额娘请安去了。” 众人一脸愁苦,小阿哥是那么好骗的吗? 已经有很多事实证明,弘昭一点都不好骗。弘昼看着掀开帐子叉腰站在脚踏上的弘昭,露出生无可恋的死鱼眼,“昭宝,你到底想干什么?” “五哥,我想请你去我在乾清宫布置好的房间作客。” 弘昼抖了抖,然后跟你在乾清宫夜话等皇玛法吗? “还有弘皙哥哥嗷,”弘昭的小手指向弘皙,“皇爷爷最喜欢弘皙哥哥,有弘皙哥哥在,皇爷爷一定会来的。” 弘皙微笑,原来昭宝一直不让他走,还有这个原因呢,只不知道是谁发的牢骚。 弘昼看了弘皙一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弘昭,咱们最好不要惊动爷爷的安宁。” 弘昭想了想:“五哥,难道你怕鬼?你怕皇爷爷的鬼魂?” 这都是什么要亲命的话,弘昼一下子上前将弘昭的嘴巴堵住,“我跟你一样思念已经仙去的皇爷爷,对了,十四叔,十四叔一定比我们更想念皇爷爷,要不然等十四叔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去乾清宫。” 弘昼不由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喝彩,如此一来既能应付弘昭恐怖的邀请,还能不着痕迹地让他想起已经去了遵化半年的十四叔。 皇阿玛很宠弘昭,弘昭跟皇阿玛要求让十四叔回京,皇阿玛一定不会多想。 弘昭的确是因为这一句话想到十四叔了,但他是个不贪心的小孩儿,“五哥,你们先去我的屋子作客,等十四叔回来了再一次。” 弘昼:--- “五哥,去吧去吧,我都让金豆准备好饽饽了。弘皙哥哥,你也劝劝五哥。” 弘皙看了眼弘昼,说道:“昭宝,有可能你五哥嫌你小孩子,不想跟你一起玩。” 弘昼可不能让弘昭留下这么一个印象,忙说:“好,五哥去你的屋子作客去。” 弘昭欢呼。 弘昼想到这小家伙的执着,又补充说:“昭宝,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离开乾清宫。” 他对皇爷爷的记忆都没有多少了,怎么还可能想见什么变成鬼的皇爷爷? 弘昭想了想,点头。 “我不去。”弘历严词拒绝,人根本都不从架子床里出来,弘皙弘昭都在,难道要向他们证明自己是个从来都没有受到皇爷爷偏爱的兄弟吗?“不去。” 坚决不去。 弘皙一眼就看出来了弘历的心结,说道:“我们只是约好看看弘昭准备好的房间,天黑之前便回来。你是长兄,怎么弘昭都邀请了这么多次还不去,万一传到皇阿玛耳中---” 然后弘皙的话都没有说完,弘历一脸不耐烦地说:“行吧,我去。” “嗯嗯,”弘昭对弘皙佩服至极,“四哥,你一定会喜欢我布置的房间的,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去养心殿的路上,弘历说道:“咱们几个玩,怎么不叫上三哥一起?” 弘昭迈着小短腿儿,开心地表示:“明天我再邀请三哥,这样我就有两天时间有哥哥陪我玩耍了。” 弘历抽了抽嘴角。 就弘昭这样的脑子,皇阿玛到底重视他哪一点啊。 一刻钟之后,淡定从容的弘历惊叫着跑出弘昭在乾清宫的屋子,紧跟着,弘昼也尖叫着跑了出去。 养心殿议事的小间内,雍正听到隐约传来的声音没有放在心上。 乾清宫。 弘昭一脸无辜,扭头看着弘皙:“四哥五哥怎么都跑了?” 弘皙看着弘昭这个完全一比一复制了弘历、弘昼房间的小房间,也是头皮一阵发麻,他阿玛着实过滤了,弘昭对他哥哥们的监视如此完美,还需要担心什么? 弘昭他就是最可怕的夺嫡选手啊,弘历他们想对他做什么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桌子上,连跟弘历那张书桌上的书籍摆放位置都一模一样,另一边的小书桌,甚至完美刻印弘昼那边一本书摊开的角度。 他们两个要是不害怕,才真是见了鬼了。 弘皙拍了拍弘昭的小肩膀,“你四哥五哥可能是想到还有急事要做吧。” 弘昭听了,挠挠头问道:“难道他们尿急了?” 弘皙的嘴角狠狠抽搐一下,一言难尽道:“应该是的。” 弘昼是看到抽屉里的一封信才走的,那惊恐的模样让弘皙不得不猜测在弘昼本人的书桌里也有一封相同的信。 弘历看到完美复制的书桌,震惊地抽出一本书打开,也浑身抖如筛糠,只能说弘昭这里布置的书本里果真也有弘历那里有的东西。 弘皙回忆到刚才他们进入房间后的一幕,根本没有一点看看弘历和弘昼看到什么的欲望,哄了哄弘昭,便带着他离开了那个镜子似乎的房间。 低头看了看无所知觉的弘昭,弘皙都对这小家伙不动声色威胁了他俩哥哥的能力产生了些惧怕的情绪。 弘昭仰头,“弘皙哥哥,怎么啦?” 弘皙微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昭宝很可爱。” 弘皙马上就想出宫回郑家庄的,但弘昭比去找弘历弘昼之前更粘人,一定不他出宫,哭着喊着让他明天一起去邀请他三哥了再回去。 弘皙被经过的大臣、内侍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答应。 翌日。 雍正靠在靠枕里随意翻看两广总督的密折时,外面又传来一声尖叫。 雍正皱眉,把苏培盛叫了进来,“昭宝这两天在捣鼓什么呢?” 苏培盛很疑惑,“小阿哥很乖啊,今儿个还和理郡王去把三阿哥从宫外叫了进来呢。” 弘时不知道在外面鼓捣什么,十天半个月都不知道进宫一次,好在弘昭还知道跟他的哥哥们联络感情。 雍正欣慰不已。 苏培盛说:“奴才出去瞧瞧?” “别让弘昭用他皇爷爷吓人。”雍正也想到弘昭念叨的在乾清宫等他皇爷爷聊天这些话,还以为这小子是如此吓到了他的哥哥们。 苏培盛点点头,刚转过身,就见三阿哥一脸惊恐地跑进来,然后噗通一声滑跪到榻边:“皇阿玛,您管管弘昭吧。” 弘昭怎么了? 雍正抬眼,弘昭的小身子在门口一缩,又顶着压力走了进来,磨蹭到跟前,两只小手手指乱搅着。 “爹。” “你怎么欺负你三哥了?” 弘昭蹭蹭小脚尖,“我就是邀请三哥去我的屋子作客。” 弘时手抖地指着弘昭,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是让我做客吗?你,你是威胁我。” 弘时最近没有助力,什么亏心事都没做的他扭头看向雍正,“皇阿玛,弘昭把我的卧室复制了下来,连我今天换下来的大裤衩子都一模一样地搭在床头。” 雍正宕机了好一会儿。 怎么个意思? 弘昭说:“皇阿玛,我只想让哥哥们以后跟我在乾清宫一起住,弄他们熟悉的布置,他们不会害怕。” 弘时哭得后怕,“一模一样啊皇阿玛,连裤衩子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儿臣被如此监视,还不如死了去。” 弘昭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连忙解释:“三哥,我没有监视你,我只是让金豆银豆去帮我看看你家有什么?” 雍正揉了揉抽搐的嘴角,弘昭这小子的确是太会给他找麻烦了,严肃地问道:“只有你的那些豆子帮你?” 弘昭不情愿地承认,“好吧,还有王妈去扫描了哥哥们家里的内部。” 雍正忍不住头疼,弘昭这是比他的粘杆处还要厉害啊。当下安抚了老三,给他赐了一些金银书籍压惊,回头就让人把老四老五叫了过来。 弘昭把他们的房间照了镜子,这两个小的竟然没有同老三一样过来闹,私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坏。 弘历弘昼都吓破了胆子,连他们在纸上写了什么弘昭那边都有一模一样的,这绝对不是人力能办成的事,他们回去就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烧了。 光明正大匾额后放着的那个名字可能是弘昭?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打死他们,他们都不跟弘昭这个可怕的小东西争了? 果然,还没在家恢复好精神,皇阿玛就传召他们过去问话,弘昼都没带犹豫的,一五一十地把八叔给他安排的争宠计划全都招了出来。 不招? 弘昭那里有一模一样的,且他根本没记得自己写了两边的东西,现在不招,难道要等着皇阿玛一脚把他踹死吗? 弘历招得虽然不顺利,但也全都说了。 弘昭的那些手段实在是太吓人了。 雍正差点被跪在面前哆哆嗦嗦的两个儿子气死,怎么,有胆子朝你们弟弟动手,还没胆子看弘昭把他们的屋子照镜子吗? 雍正将这两个半大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天就让他们出宫建府。 胤禩等人听到消息去找弘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府缟素,惊吓过度的弘昼想到了昭宝舅舅走之前的推心置腹,双腿发软地开始了自己时不时抽风似的活出丧日常。 他总算知道了,昭宝的舅舅走之前都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自己如果不听他的,还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至于八叔? 弘昼躺回棺材里,“八叔,侄儿一会儿就要下葬去了,您要不还去找三哥?” 胤禩看着荒唐的弘昼,捏着发疼的眉心怀疑人生。 他输给雍正是形式不够谨慎,怎么到了雍正的儿子弘昭,就成了连拳头都挥不出去? 他准备扶持的大清未来之主让他换人,这是胤禩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笑话。 找弘时? 还不如跟年羹尧联合,等福惠长大。 可是一个幼儿,在他身上要冒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此时的胤禩怎么都没有想到,等几年福惠懂事之后自己捋着发白的胡子暗示福惠可以帮他得到比他昭宝哥哥更多的宠爱时,那小子的反应和弘昼几乎如出一辙。 “八叔,你还是找我四哥五哥谈谈吧。”福惠说完,摆摆手就一溜烟跑远了,“我还要去跟六哥一起去给城外百姓义务理发呢。” 把脸上皱纹增多一层,差不多成了个糟老头子的胤禩给抛到了风里。 胤禩惆怅地看向远方,那时才发现他这辈子最大的劫不是雍正,而是皇阿玛临终前给雍正带回来的那个儿子。 第141章【终章】 第141章 昭宝的邪 弘昭虽然没了舅舅的陪伴, 每天和爹哥哥老师们过得也非常愉快,直到枫叶变红慢慢凋落,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时, 他才看着自天空中落下的鹅毛大雪想起了远方的舅舅。 “铜豆, 你说我舅舅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每天负责带着自家小主子学武功的铜豆从门口经过, 就听到了坐在门槛内小凳子上的小主子发出疑问。 铜豆就很懵逼, 小主子的舅舅去的地方在哪里他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看小主子呢? 话说他也很想小主子的舅舅, 铜豆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 蹲在小主子身旁,“奴才也盼着舅爷回来呢, 舅爷还答应奴才给奴才带一把好使的刀呢。” 弘昭想起来了, “舅舅还给你要钱了, 但其实我们那里的刀一点都不贵。” 铜豆笑道:“没多少钱, 亲情价, 才十两银子, 能换一口绝世好刀, 值了。” 弘昭同情地看了眼铜豆,跟他说:“我舅舅肯定赚你的钱, 我们家的刀真地一点都不贵。” 铜豆愣了愣, 丝毫不在意地笑道:“小阿哥, 您外祖家的东西都是神物, 奴才觉得值,舅爷该赚这个钱。” 弘昭无奈地叹口气:“诶,你们都太善良了。” 铜豆憋着笑, “是是是,我们是小阿哥的人, 自然该善良一些。” 在铜豆的陪伴下,弘昭在门槛里坐着看雪看了半个时辰,到王妈过来提醒他回屋玩耍才起身回去。 不过弘昭到底是想舅舅(妈咪)了,翌日大雪初晴,朱轼进宫,向雍正请求带小阿哥出宫看雪后京城各种家庭的现状。 然后就接到一只蔫哒哒的小阿哥。 “小阿哥难道是生病了?” 弘昭摇摇头:“没意思,你们都太无聊了,我好想我舅舅啊。” 朱轼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你那个会带着你去京城捡破烂的舅舅?半夜在宫里走路会吓得嗷嗷叫的舅舅? 弘昭明亮的大眼睛诧异地看了眼朱大伯,有了些亮光。 朱轼尴尬地咳了咳,小阿哥的意思太明显,好像是在说他这个老师会说别人的坏话很惊奇一样。 “你舅舅太不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弘昭点头,“老师,我舅舅是耀祖,从小被我姥爷无条件溺爱大的,而且我姥姥会骂我舅舅,也更心疼我舅舅的。我舅舅是爱里长大的孩子,所以才显得不成熟。” 朱轼便趁机跟小家伙讲溺爱对人的成长是不好的,弘昭的舅舅成了很好的例子。 徐辉半夜在皇宫会嗷嗷叫的这件事,再次被朱先生当成佐证来告诫弘昭,弘昭想起舅舅的怂样,觉得自己有必要替他说句话:“其实我舅舅只是没来过这么黑的地方,并不只是因为他胆小。” 朱轼一脸疑惑,什么黑?宫里黑? 弘昭点点头:“我们姥姥村子里每天晚上也有明亮的路灯,我爹家没有,地方还大,还有人爱装鬼,我舅舅害怕是正常的。” 朱轼嘴角抽搐,越来越发现小阿哥“不正常”。 当初戴铎带着小阿哥跟着老乞丐学乞讨,似乎---好像---也不那么怪他。 “老师,我们去哪里?” “老师带你看看雪后的京城。” “嗯。” 一大一小身后只跟着的个黑木,离开皇宫走入京城,内城整洁,家家门前清扫干净,随着一点点往外走,也一点点开始热闹起来。 环境跟着更加地乱了。 弘昭除了有点不习惯外城踩成污泥的雪水,大大的眼睛里对外城百姓的生活状态没有一丝异议。 直到看见上次在内外城交界遇到的那个老乞丐在吃屋檐上的冰凌。 弘昭走过去,看老乞丐。 老乞丐没想到还能再遇见这个很有天分的小家伙,笑着把一根冰凌递给他。 弘昭拿着吃了一口,说道:“不甜。你咋不加糖?” 朱轼眼前一黑。 大清的何不食肉糜,出现了。 老乞丐笑道:“加糖?糖有多贵你知道吗?” 弘昭摇头。 老乞丐丝毫不意外,告诉他说一斤糖要一钱银子。 弘昭虽然是个爱财的,也了解一些物价,但他没有生存压力,根本不觉得一钱银子有多贵,老乞丐跟他说很多人一个月才赚一两碎银,他才有些实际的感受。 接下来的行程,朱轼邀请老乞丐一起跟他们走,弘昭跟着老师和老乞丐见到了很多外城边缘的小孩子,他们挂着鼻涕穿着补丁叠补丁的棉袄,看见干净白皙的弘昭像是看什么稀罕。 弘昭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这么惨的同年龄小伙伴,也是第一次知道爹当皇帝的天下有很多跟他一样大的小朋友吃不饱饭。 朱轼带着弘昭在外城逗留半晌,邀着老乞丐,又带着他继续朝外走,这次去的是城郊的村子。 弘昭在这里看见了连饭都没得吃的小朋友,跟他们玩了一会儿就跑过来找朱轼。 朱轼笑问:“难道是不喜欢跟穷苦人家的小孩儿玩?” 弘昭摇摇头,“我看见他们好惨就想起来是我爹好笨,我觉得对不起他们。” 朱轼虽然有意纠正这位小阿哥连一点民间疾苦都不曾见过的天真,但完全没想到效果有这么猛啊,心里就是一阵雷鼓,万岁听到这话不会觉得他心里怀着什么不满吧。 看了看天色,今日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朱轼便和弘昭商量回去,至于老乞丐,他随处可为家,见这个村子的村头有一间不漏风的庙,直接就留在了这里。 弘昭跟老乞丐挥挥手,“老爷爷,明天我再来看你。” 朱轼很好奇,待领着弘昭上了马车才问他:“小阿哥明天还要来做什么?” 弘昭说道:“这里的小朋友太惨了,我决定资助他们。” 朱轼最开始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再三询问之后得以确定小阿哥的意思,欣慰教导:“您有这份心便是天下百姓之福,但只是这么见一处资助一处,最终做到的还是太小了。以你的身份,以后该能做到更多更实在的事。” 弘昭好奇,很不相信自己还能这么厉害。 朱轼便顺势跟他讲起以前的圣人君主,弘昭一边认真听一边认真反驳,回到皇宫的时候再次把老师气了个自闭。 * 雍正放下已经到扬州上任一个月的李卫递来的密折,看向穿着一身小老虎睡衣跑到御案边的儿子。 “怎么了昭宝?” 弘昭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认真道:“爹,我要去京城外面的胡家村办一个管吃管住管奖学金的学校。” 雍正惊奇不已,下午朱轼带孩子回来说了他们在外面的遭遇,但他没想到弘昭的想法这么实际,顿时欣喜地把小家伙抱到膝盖上。 “昭宝跟爹说说,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弘昭:“我和王妈商量的,王妈说家里没钱的人家不会让他们的小孩歇着学习知识,昭宝想让他们和昭宝一样学知识,就要给他们吃的喝的还有奖学金。” 虽然有王妈的意见参与,儿子能想到这些还是让雍正很高兴,“朕的儿子就是善良。好,爹同意你的请求,你想找谁去给你帮忙?” 弘昭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点名:“弘旺哥哥,明珠姐姐,何姐姐,还有我三哥,四哥,五哥,弘皎---” 长长的一串名单,包括了弘昭这期间认识的所有哥哥姐姐。 雍正全都同意了,又从内帑中拨出三百两银子叫他们建学堂、请夫子,命昭宝总理其事,并让弘旺和弘时给他做助手。 如果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十三叔帮忙。 弘昭用力地点头,想到舅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十三叔是块万能砖哪有有用哪里搬。 “爹,我一定会带着三哥他们好好做事的。” 他这边中气十足地下决心,弘时那边听到来自皇宫的这道让他帮助弘昭建学堂的口谕,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更别提彻底被弘昭那眼睛无处不在的能力吓破胆的弘昼,八叔听说此事上门找他让他去“抢”弘昭的功劳时,弘昼恨不能直接把自己打死过去。 弘历则忙着做诗,写诗集,当十二叔过来问他怎么和弘昭去办学堂时,他已经消极怠工三天。 跟着弘昭办什么事啊,且不说他是个小屁孩,便是自己难道还担心自己死得太慢了? 弘历坚决不去,要在家里提升文学素养,差点把对他抱以厚望的胤祹气出一口老血,最终无奈,只能亲自去找弘昭给他帮忙同时说他四哥的美言。 弘昭的胡家村学堂在冬十一月办起来的,到了翌年的六月便已经聚集一大圈村子里的人过来读书、教学、做生意。 小小的学堂生态圈运行良好。 忙忙碌碌的弘昭忘了之前约定到今年春天便来看他的舅舅,这一天很开心地跑到养心殿请他爹和十三叔以及从扬州过来复命的李卫叔叔去胡家村视察。 这可把一年没见小阿哥的李卫震惊到失语,看看才刚有他腰高的小阿哥,又看看万岁爷,“万岁爷,小主子这么大年纪就办了一个学堂?” 雍正笑得嘴角翘着,说话却很谦虚:“没什么,有他几个兄弟助力,勉强为之。” 弘昭忙说:“爹,我很努力。” 一句话顿时让三个大人忍俊不禁。 当下便让弘昭带路,去胡家村视察,这里在建学堂的时候就建起来一个红砖窑厂,老乞丐是窑厂主管,如今的生意甚至铺到了通州码头。 破烂荒芜的胡家村早已不复之前模样,连整齐的村庄街道上随时见到的老人张口都能轻松做出千以内的计算。 在胡家村走过一趟,李卫啧啧称奇。 胤祥来看过两次,此时都不禁为几个孩子打造出来的这个全新的村庄惊讶。 当然最让三人惊讶的还是,弘昭的理发店在村头和村尾都开了一家,因为老十最先被剪了辫子,宗人府也没说什么,这一年来京城开始剪辫子的人越来越多。 胡家村典型到有三种发型的人出现,衣冠楚楚者,短发短衣者,保持辫子者,一眼望去有点乱。 雍正忍着吐槽儿子的想法,决定把所有弹劾胡家村风俗乱的折子都压下去。 得从现在就让大臣们习惯昭宝的想法,昭宝不是胡闹,这是准许治下百姓做出自由的选择。 就在这一年的六月半,胡家村的学堂收了一个特殊的学生。 说特殊,是因为弘昭在一年前就听舅舅提过他。 曹雪芹。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是和家人被李叔叔带回京城的,弘昭听他爹和十三叔说过曹家的人,他们好像还是没听十三叔的话,九叔和李叔叔去了扬州之后查出来曹家更多的问题。 让很想保曹家好好生活的爹很为难,最后就把曹家那个当家的给流放了。 因为十三叔替他们家求情,他爹才同意让曹家其他人仍旧回京城的曹家老宅子居住。 曹家的宅子在城西,弘昭和哥哥姐姐们每天出门,经常会看见一个小哥哥站在光秃秃的门口发呆。 弘昭请何姐姐给他送了两次红豆饼,再一次经过的时候那的小哥哥便主动跟他们打了招呼。 弘昭才知道他叫曹雪芹,而且才这么大已经读了很多书。 于是听到他名字的弘昭很热情的邀请他去胡家村学堂做老师兼职,曹雪芹一开始不肯,当他得知弘昭和小刘墉那样的都在学堂兼职老师的时候,才沉默不语地答应了。 七月,过完中元节的第二天,弘昭正和今天轮到带他的老师于大哥回宫,看见了出现在宫门外的舅舅。 徐辉这次的出现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好在宫城守卫都知道有了舅爷这么个人,这次没拦,还很激动地跟他说小阿哥之前如何如何想他。 徐辉感动得流出眼泪,一回生二回熟,正要熟门熟路的进宫去,就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昭宝,昭宝啊,”徐辉一转头看见弘昭,双臂挂着大包小包的飞奔了过去,“想舅舅没有,想舅舅没有?” 弘昭扭头,有点陌生,又有点委屈。 他没想说话不算话的舅舅,想妈咪了。 他都快忘记妈咪长什么样子了。 一个时辰后。 养心殿东明堂。 弘昭抱着妈咪的照片,徐辉坐在对面解释:“三月我就准备好过来了,谁知道倒计时根本没开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这个一年探亲一次是要中间间隔一年。这不,昨天收到倒计时,我马上就收拾东西来了。” 徐辉拿着一顶小风扇帽在弘昭头顶转来转去,笑嘻嘻地说:“昭宝啊,你跟舅舅生气,是不是说你现在很喜欢舅舅了?以后不会再叫我耀祖舅舅了吧,你看谁家的耀祖舅舅会给外甥带风扇帽。” 弘昭无语地翻了个小白眼,终于忍不住说:“舅舅,你用我们的破烂发财了,只给我带一顶风扇帽吗?” 徐辉嘻嘻哈哈,“一年不见,你小子聪明了啊。来来来,还有你的手机,里面有好几段你妈咪录下的跟你的对话。” 说着把一个手机放到弘昭怀里,叮嘱道:“千万别让你爹看见,我担心他看见你妈咪会想要求仙把你妈咪找回来封妃。” 弘昭认真地点点头,他还记得妈咪的话,妈咪现在不喜欢老腊肉了。 “咳咳。” 门口传来一轻咳声,徐辉回头,看见雍正帝头皮就是一麻,诶呦妈这才一年不见,雍正咋看着老了很多似的。 弘昭喊道:“爹,我们的手机来了。” 徐辉就在雍正看他的威严眼神中看到了“手机”两个字。 对于徐辉来说,第二次到大清来探亲外甥是熟能生巧,对这里奇怪的生存环境也慢慢习惯了,出门左转右转还交到好几个好朋友。 而对于拿到徐辉代购手机的雍正、胤祥等人来说,昭宝舅舅这一次的来访给他们带来的震动是翻天覆地的。 雍正从手机里看到一段圆明园被大火焚烧的场面,心痛到两天都没睡好,胤祥跟四哥分享了他那手机里的蒸汽机轮船之后,也是焦虑不已。 最后经过商议,雍正决定成立临时军机处,这份手机里带来的资料在小范围内得以流传。 看到日后洋人的威力,那些大臣连看宫里传教士的眼神都不对了,既然这么着,必须提前加以防范。 带来这个未来消息的徐辉被叫到了军机会议上。 其实徐辉要不是上次真回去了胆子变大,根本不敢给雍正带这份资料的,这两天也都躲着雍正和怡亲王走。 被叫到军机处参加会议的时候,他还是懵逼的。 但是听到了昭宝他爹,雍正帝提出彻底地禁止一切洋人时,徐辉还是差点跳脚了。 怎么又禁? 本来就是闭关锁国才出的问题,徐辉气愤地表示,不但不能禁还要敞开学习西方的知识,鼓励发展工商业。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在军机处以及接下来的朝会上却是连连引起巨大朝议。 经过半个月的商议,徐辉的意见成为大清接下来的对外基本国策,对徐辉这个人,军机处大臣们也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安排。 他不是知道这么多未来吗?而且本来就是来教导小宝亲王的,那不如让更多的人跟他学习洋人那些个数学、物理之类的。 把大部分知识都还给老师的徐辉拿到雍正这个任命的时候,差点当场哭出来。 但是两天后,他在圆明园万方安和处的读书室里见到需要自己教导的学生时,顿时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一个两个,这些跟他读书的人都是后世史书上有记载的名家啊,自己这也是抖起来了,竟然能成为名家导师。 徐辉就这么认真地教完弘昭一群牛批小孩,又去教那些早已在数理方面有所成就的大孩,正式开启了他在平行时空成名师的艰难历程。 雍正十三年十二月,呕心沥血治理大清十三年,将国库充实的雍正终于在一次风寒之后忍不住鸡娃,把这副注定以后会更沉重的担子交到了弘昭手上。 弘昭看着自己每年提醒却还是成了老帮菜的爹有些怕怕的,他可不想当几年皇帝老成爹这个样子。 爹总是不放心八叔九叔他们而不让他们干活,弘昭可不会让他们轻松自己辛苦,登基第二天就派白胡子一把的八叔去海外给他开拓市场。 九叔去东北,跟小日子等好好交流一下国际地位。 十叔,更别想闲着,让他去跟和尚们一起研究研究怎么管理和尚们。 至于在爹手里休息了八九年的十四叔,他不是大将军王爱打仗吗?弘昭让他去训练海军,十四叔最开始晕船吐得稀里哗啦的,写信跟他高寿的老祖母求情,叫弘昭成功说得老祖母写信把十四叔给骂了回去。 此外,弘昭还有多年成长中交到的很多好朋友,以及胡家村学堂出来的小伙伴,笼统算下来也有数百人,愣是被他三天都安排了职位。 连金银铜铁四豆都没闲着,弘昭让他们主管兵器制造去了,主要是造不锈钢菜刀,争取几年内让大清百姓都能用到不锈钢刀。 安排下去这么些人之后弘昭就感觉轻松了很多,每天还能抽出两个时辰的时间陪他的太上皇爹去玩种田修道等等cosplay。 看这孩子处理奏折的时间没有玩的时间多,雍正差点气出心梗,昭宝是在他身边长大的,怎么唯独没有学会他的勤政? 弘昭:勤个屁,自己勤了别人懒。 多年以后,一艘巨轮停在广州港,从船上走下来一个黄发蓝眸之人,他看着眼前壮丽富裕的城市,信心满满地表示要和他们做生意的诚意。 没想到诚意递上去之后,这个遍地黄金的东方国度的君主竟然不允许。 既然不允许,那就别怪他用别的办法来解决了。 而此时在大清内部,朝廷将被洋人灭亡的消息已经是差不多尽人皆知,听到广州传来的消息,纷纷上奏让皇上同意他们的贸易请求。 弘昭摇摇头,不行不可以,他们要通商就通商,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坚决不同意。 大臣们懵逼,开放海外市场的事不是早就在进行中的事情吗?为此廉亲王还差点累死,他们这位不靠谱的今上又发什么邪。 弘昭一直发邪,发到广州港外的那艘大船对着广州扬起了炮筒。 此时已经来到广州等待机会的弘昭瞬间出手,带人冲出去,关门给舅舅报仇,然后通过这件事嚣张地向海外商人宣布,想要进入大清做生意就都要守他的规矩。 这一年徐辉来探亲的时候看到弘昭给他的录像,激动地仰天大笑几声,他外甥没白给,让他给教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自此完结。 感谢一直陪伴到现在的宝宝们,接下来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开新文的时间不确定,但咱们新文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