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摊算命,蛇妖前来报恩》 第417章 他败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闪电。 刹那间照亮天地。 恢弘殿宇内,正站着一位银发老者,玉簪束冠,满头华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副清瘦面容,鼻梁高挺,年轻时定是英俊潇洒之辈。 玄色绸缎道袍垂地,丝滑贴身,袖边金线绣云纹,脚踩云靴。 殿内道袍老者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天际白亮闪电瞬息即逝,雷鸣由远及近,天地重回枯燥单调的暴雨天。 天玑子两眼平静无神,缓缓放下准备拔剑的右手,雨水从袖口流成一条线,发白的旧道袍贴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仿佛隔了千百年。 天玑子喉头滚动两下,眼中已有苦涩蔓延: “师兄!为何要躲避我这些年的寻找?” 殿内的人沉默半晌,才传来声音: “我名张善,左弓右长的‘张’,良善人家的‘善’,并非你的师兄。” 面对熟悉大半辈子的师兄否认,天玑子怒极反笑: “天枢子!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你忘记师父?忘记师祖遗训了吗?!” 这最后的质问,苍老声音几乎是咆哮吼出来。 “我是斩妖司司主张善!”站在殿内的张善声音平静回应。 没错,以前他是云阜郡天台山凌云观的天枢子,出山成为司主后,他给自己取了新名字——张善! “好一个张善!好一个斩妖司司主!”天玑子苍老的声音愤怒到颤抖,他可以接受天枢子躲着不见他,却无法忍受天枢子成为司主的所作所为。 “暗中为皇帝炼丹治病延寿,皇帝收刮民脂民膏用以炼丹,斩妖人手下爪牙悄悄抓捕民间神医,搜罗药方,还有皇帝养的一窝妖奴,掩护你找人试丹……” 浸水道袍贴在身上潮湿冰凉,远不及心中的寒意。 天玑子闭上眼,喃喃问道:“都是你做的?张善!!” “是我。” 张善点头承认。 “为什么?” “身为斩妖司司主,忠于陛下,天经地义。” 轰隆! 天雷炸响,仿佛在回应张善的话。 天玑子缓缓睁开眼,眼里露出一抹决然之色。 “既然如此,那我天玑子便为民除害!” 铮! 重复嘈杂的雨声混入一道出鞘剑鸣。 天玑子背后长剑似银龙出海,凝神乍现,数丈长的银色剑芒,凌空切开连绵雨幕。 风雨里,老道踏水破雨,如离弦之箭,直向无极殿内的张善射去。 昏暗干燥的殿宇内,张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师弟这些年有多少长进。 刹那,剑刃出鞘。 丈高凝神出现,真气凝实的剑芒呼啸而出。 如一道匹练斩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手足。 锵——! 两人交手的金鸣盖过雷雨之音,余波震荡开来,掀起殿中角落不曾打扫到灰尘。 殿外天落的雨滴像是被狂风撕扯,卷到远离无极殿的地方。 天玑子的身形无极殿的大门口,不由后撤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浑身的雨水将地面彻底浸湿。 一剑未能胜过对方,并不意外,曾经的师兄向来在许多方面都要比他强。 第418章 雨中狂奔的毛驴 闻言,天玑子目光复杂。 昔日一起习武的手足兄弟,变成一个陌生的人。 为达自己所求目的,不择手段。 曾经的豪情壮志犹在耳边回响。 六十多年前。 某个燥热夏日的午后。 两位少年道人练了一下午剑法,累得腰背发酸,汗水湿透粗布道袍,去往溪潭沐浴。 潭边的青石上,天枢子捡来的树枝,摆了一个剑法起手式: “将来我天枢子必将踏入凝神之上,重振凌云观声威!” “他日大魏皇帝见我,也要尊我一声——国师!” 他身后的天玑子不甘示弱,撇下一根竹枝,挥舞一下: “我也要做国师,了却师祖的遗憾。” “身为师兄,我的剑比你厉害,应该我来做,你就做国师的师弟!” 天玑子不服气,强忍酸痛,拖着身子猛地向前撞去。 哪知天枢子似乎早有预料,突然侧身一扭,天玑子撞了个空。 噗通——! 水潭水花四溅,一圈圈水浪荡开去。 “哈哈哈哈!师弟,你又输了吧。” 天枢子得意大笑,高站在青石上,举起手中树枝比划: “大胆天玑子!竟敢偷袭本国师!看剑!” 旋即纵身跃下,扑通入水。 清澈溪潭倒映着天光云影,意气风发正当时。 当啷! 通体银白的长剑掉落在积水里,溅起水花,寻常无奇。 天玑子的嘴角出现一抹笑意,眼里酸涩无比。 不看张善一眼,不顾身上流血伤势,转身一步步走向来时路。 围困无极殿的禁军面面相觑。 李凌率先后退两步,其他兵士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天边乌云翻滚,雷声阵阵,雨越下越大。 那道萧瑟背影,好似风雨里江河的孤舟。 张善暗自叹了一口气,低垂目光凝视前方浸泡雨水里的长剑,久久不语。 …… 无人阻拦,天玑子走在雨水横流的长街上。 没生意的店家在店门口恹恹欲睡,等雨停。 店家见到一位肩头流血、浑身湿透的老者走过,不禁精神一振,和店里伙计或是隔壁店主小声议论。 “你看……这老道莫不是江湖上传闻的大侠?很厉害那种” “这人不躲雨,又受了伤,连兵刃都没了,大概是与人比试落败了。” “啧啧……好可惜,没看到高手过招。” “……” 有一位开酒楼的掌柜心善,见到老者这般落魄,心中不忍。 取出一把油纸伞,让闲暇的小二送去。 “老人家,这把伞你拿着遮雨吧。” 天玑子顿步转头,木然摇头: “多谢小哥,这雨撑伞无用。” “啊?” 小二握着油纸伞,不由当场愣住。 这淋雨的老人家怎么说话莫名其妙。 回过神后,天玑子已往城门方向走去。 远处,撑伞寻来的许凡和毛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毛头甩了甩脑袋上的雨水,悄悄求证道: “凡哥,那个人好像是天玑子前辈。”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问问。” 许凡一眼认出背影,快步上前,找到那位送伞的小二打听一番。 “小哥,方才那位老人怎么没收下你送的伞?” “不知道,他肩上还有伤,说什么撑伞没用。” 小二满头雾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嘀咕道:“可能这里有毛病。” 许凡一时无语,看向天玑子走去的方向,料定他要出城离去。 心想斩妖司司主就是天枢子,一时无法接受,心灰意冷。 片刻后,许凡返回找到毛头,严肃认真说道: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 第419章 懂不懂人情世故? 傍晚。 天空阴郁沉沉,乌云仍未散去。 武道高手硬闯皇宫的事,在京城各级官员中迅速传开,如雨后春笋。 传言,此人疑似数年前在漩水除妖的天玑子。 被皇宫内的高手打伤后,当今皇帝念及他昔日功绩,不予追究,限他三日之内离开京城。 可谓是皇恩浩荡,圣明仁德。 张固听闻此事,特意来了一趟。 见到天玑子原本居住的院子骤然一空,仅剩灶台上架的铁锅装满雨水,唏嘘不已。 皇帝轻轻放下此事,便不会降罪于他。 可惜,这位前辈不告而别。 隔壁的许凡发现张固过来,主动出门给主家递话: “天玑子前辈可能遇到了难事,不告而别,还请侯爷见谅。” “临走前,托我转达谢意,择日进京再拜谢。” “前辈这话就生分了。” 张固顺驴下坡,他又没什么损失。 至于天玑子闯皇宫的缘他不方便问,心中猜测,旋即此次最后的目的。 “半仙,明日有空否?禁军的李凌将军后天想到府中拜访。” 禁军将领? 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找不到化龙线索,但收取经验值的机会又来了。 这分明是来找他算命的。 许凡心头一动,点头答应:“一直有空。” 回到所住的院里,许凡透过敞开的窗户,见柳红尘嘟着嘴握着白瓷瓶,闷闷不乐。 在街上听说天玑子受伤,分出两粒让毛头带走了。 这大聪明蛇分明是心疼,又不好意思说。 许凡昂首阔步进屋,在她身侧坐下,掰着她肩膀哄道:“大聪明蛇,两粒丹药而已,眼光放长远一些。” “人家在苍木郡帮我们提炼补血丹,加工的费用都不收,而且还给了一张实用药方,够意思了吧。” “而且现在付出两粒丹药,万一感动了老前辈,那倔驴万一拜师成功,学到炼丹术,将来还少得了好处。” 许凡凑到柳红尘耳边,低声解释: “这个叫人情世故,懂不懂?” “我不懂。”柳红尘把瓷瓶握住,反手勾住许凡的脖子,眼里含着一股委屈: “大好人,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许凡:…… 原来是装的啊! 他哭笑不得,简直拿她没办法,轻啄一口红唇,恶狠狠威胁: “你这蛇妖,本半仙迟早要你原形毕露。” “你敢吗?”柳红尘扬起尖俏下巴,挑衅十足地看着他。 “等我肉身变强,再托驴炼一炉丹药,你就是化成龙都没用,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柳红尘瞪大眼眸,这才是真情流露! 她握着拳头捶了一下许凡的胸膛,嗔怪一声: “大坏人,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听起来怎么不靠谱,那头驴能拜师吗?” “八九不离十。” 许凡已经做了能做的了,剩下全凭天意,他还惦记着司主那份经验。 “那皇宫里的司主是天玑子的师兄,挺能藏的,瞧这情况,肯定师兄弟反目了。不过念及旧情,司主没有痛下杀手。” “哦哦,原来是这样。”柳红尘若有所思,掷地有声: “那你还是得补偿我,以后就要欺负我的账,现在讨回来。” “……” 第420章 反了 翌日。 天色微亮,京城城门未开之际。 官道上一骑飞驰,坐下马匹插着旗子,臀后流着血,不要命一般狂奔。 上边的驿卒见城门紧闭,道路被百姓与车马堵塞,厉声大呼: “让开!让开!”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百姓纷纷避让,守城门的兵卒一听,脸色大变,连忙打开城门。 …… 雨后放晴的第一天, 静谧的房间内,一股馥郁气息弥漫着。 许凡翻个身,闭着眼睛喃喃道:“大笨蛇,让我抱抱。” 柳红尘看着蚊帐顶,用锦被蒙住许凡的头,说道: “还说要我原形毕露,只怕等不到那天。” “唔……那你想不想那一天?” “想。”柳红尘诚实回答,她忽然想到人族的族谱,好奇问道: “大坏人,你说我们会不会成为真龙始祖?” “将来一大群龙子龙孙。” “?” 许凡愣了一下,从锦被抬头看着柳红尘,这蛇整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除非你一窝一窝的下蛋。” 谈笑几句,许凡穿好衣物先起了。 不然柳红尘还会跟他讨论一些奇怪的问题。 走出门门,看日头时间,差不多近午时。 而张固连朝服没换,满头大汗,急匆匆找来。 “张侯爷,今日下朝这么晚啊。” 张固看了一圈四周没人,压低声音: “半仙,出大事了!” 这事非同小可,根本瞒不住,过几日肯定满城风雨。 “什么大事?” “漩水的那个生灵圣教造反了,不过七日,已拿下南岸两郡之地!” 许凡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圣教造反不奇怪,没少收买人心。 “七日取两郡?听闻有皇室供奉去取辰武圣子首级去了?” 张固摇了摇头,叹气道:“那位辰武圣子声称东方供奉已死,那边还有一名斩妖使与一名守将跟着反了。” 有的话他不便明说,增收税赋之事朝中早有反对之声,何况大魏各地的官员。 但皇帝一意孤行,没什么办法。 生灵圣教发展迅速,深得民心,其教众遍布漩水各地,有的官员也有不满。 “东方懿竟然死了?” 许凡瞳孔微缩,那个辰武圣子有点东西啊。 他想起南雁湖见到的那头鱼妖,生灵圣教能忽悠到平时难得一见的水中大妖。 漩水真就是圣教的地盘了。 朝廷想平叛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这边没有东方供奉的消息。” “沐水、建安两郡还在调兵,准备铲除圣教,人家先反了。” “今日朝会上,陛下龙颜大怒,我们商量出增加庆安、苍木两郡兵马,围剿圣教。” 许凡暗自思忖一番。 这种情况朝廷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最快平叛的方法就是进行斩首,派个高手将辰武圣子干掉,再慢慢围剿余党。 可惜东方懿作为供奉之首都下落不明,疑似身亡,谁又能担此大任。 圣教有水中妖怪,调兵围剿怎敢渡漩水南下? 除非绕道常山—南陵路线,迂回进攻漩水南岸。 这个路线,不仅路途遥远,还要经过镇南王的地盘…… 想到此处,许凡忽的一愣,心头一道灵光划过。 这难道就是天景之乱? 第421章 天景之乱 天景二十一年,夏。 生灵圣教于漩水南岸清淮郡揭竿而起,各地教众无不响应追随。 信众遍布平民百姓、江湖帮派,乃至朝廷官兵,甚至还有直属皇帝的斩妖人。 同日发布檄文,昭告天下。 皇帝慕容弘昏庸无道,横征暴敛,苛捐杂税繁多,以致使民不聊生。 生灵圣教顺应天命出世,以生灵之母之名义,依《生灵经》教义起兵救世。 辰武圣子联合人、妖两族入教的良善之辈起兵,拯救大魏苍生于水火之中。 同时传出的消息,则是皇室供奉东方懿的死讯。 不到七日,清淮、横越两郡皆入圣教掌控,聚集兵马近十余万,声势浩荡,云阜郡岌岌可危。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一片哗然。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生灵圣教叛乱之事下午在京城坊间不胫而走。 下午,许凡让下人泡了一壶茶,与柳红尘谈论起此事。 “慕容氏的江山进入斩杀线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最让人意外的是老好人东方懿居然死了,没现身便是真死了。” 他倒不担心老家南平郡,那地方有座白阳山,临近镇南王的封地,朝廷想借道都难。 只可惜刚给姐姐弄的郡主封号,还没捂热。 “什么是斩杀线?” 柳红尘大抵明白叛乱是人族抢地盘的战争。 “额,简单来说,大魏只剩一口气吊着,不行了。” 许凡对慕容弘并无好感,早将祸根埋下。 他根据已知信息梳理出了一些脉络。 慕容弘当初年事已高,本想临死前把镇南王给除掉,结果身体扛不住,病重。 谋划多年的萧寒水趁机发难,准备替外孙夺取皇位,恰逢天枢子出山,为慕容弘找药方,炼丹续命。 研究新丹药炼丹耗费巨大,玉石可用于炼丹,皇帝炼丹之事毕竟不光彩。 慕容弘不得不四处敛财,暗中购置所需药材与稀有天材地宝。 “那大好人希望谁做皇帝?” 柳红尘轻轻点头,她听说过生灵圣教的事,至少表面上不错。 “镇南王与圣教都还行,我都不讨厌,前提是圣教不给他们的长老报仇,还有辰武圣子不是域外之人。” 许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柳红尘闻言眉头轻蹙:“你对圣教这么多条件,更看好镇南王咯。” “不然呢,有句话叫远亲不如近邻,何况远亲没有实力。” “压力给到慕容弘了,司主有胆量灭辰武圣子么?至少陆元真不会去。” 许凡给出自己的判断,最好的选择是杀辰武圣子,一了百了。 不知生灵圣教的教主在何处? 可能没有教主,也可能是隐藏起来的人物。 供奉一脉仅剩陆元真,断然没有去送死的道理。 这人已经开摆了。 萧寒水敢谋取皇位,可见皇帝并不存在约束供奉的手段,不知当年宣庆帝与供奉一脉之间有什么约定。 “不对,不对劲。” 许凡端起茶盏放到嘴边,旋即突然放下。 “哪里不对劲?”柳红尘歪头问道。 “供奉的动机,历代供奉是何原因,心甘情愿留在京城。” 不可能每代供奉都遵守师门规矩,傻乎乎守别人的江山,这里面必有隐情。 正想到此处,外边突然有下人禀报,贵客求见。 昨日张固打了招呼,禁军将领李凌今日来访,为算命而来。 许凡将心头之事搁置一旁,先收经验要紧。 跟着来通报的下人,前往一间偏厅外,在门口张固与一名中年威武汉子不约而同面色忧愁。 许凡不小心听见只言片语。 原来这两人在私下讨论将来会不会成为倒霉蛋,被慕容弘给派去漩水平叛。 “咳咳。”许凡在外边故意轻咳提醒。 厅内立马止声,张固立马出门相迎,另一位中年汉子紧随其后。 “许半仙来了,这位是李凌将军。” 第422章 共谋大计?做梦! 晨雾渐散。 京城百姓的日子一如往常,行人车马熙熙攘攘,摊贩叫卖吆喝,不时能看到巡逻的衙役与兵卒。 平静的繁华表象下,实则人心浮动不安。 漩水叛乱的消息短短几日在坊间、茶楼、客栈场所长翅膀似地飞快流传开,成为茶余饭后的热门闲谈。 本地人猜测朝廷何日出兵平叛,远赴京城的客商,祈祷家人平安无事,亦是人在暗中探听生灵圣教的情况。 许凡乘坐马车重返皇宫,路上掀起马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 有张固这位内部人士分享消息,他就不必出门太多。 镇南王还真没苟到睡着,趁机反叛,割据一方,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据说消息传到皇宫的晚上,慕容弘当场气晕过去,第二日下午才救醒。 平叛暂时是没指望,朝廷大臣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要主动出击,南渡漩水或轩江,剿灭叛军。 另一派主张防守,静观其变,让圣教与镇南王在南边一决胜负再说。 漩水内暗藏生灵圣教麾下大妖,渡水南下平叛不现实,目前保守派占据上风。 朝廷再次紧急下令,启丰、北原等地兵马与斩妖人南下,陈兵漩水北岸各地布防。 许凡放下车帘,闭目养神,却静不下来,耳力灵敏,窗外繁杂喧嚣清晰可闻。 “客官,这批庆安绸缎是店里的存货,如今漩水不太平,已经没运货的船了,用马车运到咱们京城的价钱,比平时至少得翻上一翻,再不买就没了。” “不知爹在清淮怎么样了?听说那个什么圣教来势汹汹,还有许多妖怪作乱。” “白米涨价一成半,这叛乱不结束,估计以后还得涨,家里人多,先囤一些,总是没错的。” “俞兄,那个圣教的什么经书你见过吗?” “你不要命了?这是在京城,你说的经书,我俞某人从来没见过。” “……” 许凡心叹大厦将倾,落下的一粒尘埃都能压死人。 旋即想到在云定县的姐姐一家,老家南平郡那边战乱的影响有限,镇南王应该会庇护一番。 身下马车缓缓停下,皇宫已至,大门前戒备森严。 一名斩妖人早在此等候,见许凡连忙上前见礼迎接。 许凡跟着对方轻车熟路,来到藏书阁附近的民心殿,外边站着四名甲士。 那斩妖人解释道: “原本的无极殿倒塌,陛下准许将斩妖司总司迁至这民心殿内。” 行至门外,那人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邀请入内。 许凡边走边打量,走进待客的偏殿,陈设简朴,闻着一股檀香气味。 一道屏风隔开空间,里边坐着一个身影,感受到的气息是一名凝神境武夫。 许凡心头一凛,走过屏风,为之小小惊讶了一下。 并非陌生面孔,是老熟人陆元真。 只见老头子翘着二郎腿,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喝着。 “陆供奉,这么巧。”许凡笑着打招呼,走过去大喇喇坐下。 陆元真老眼也有意外,立马明白司主打的什么主意,随后笑道: “不巧,看来司主早有安排。” 许凡落座,随后话锋一转:“萧供奉与东方供奉的事,还望陆供奉节哀。” “可惜我这师兄天赋绝伦,偏偏拎不清是非曲直。”陆元真摇头轻叹,主动忽略了萧寒水,“他怎么就没找你算一下自身灾祸?” 以往他都是被师伯的两位弟子压一头,萧寒水与他关系不和,东方懿在从中斡旋。 许凡出手杀了萧寒水,令他心情舒坦不少。 而东方懿与他的关系谈不上情深义重,身死漩水,惋惜一番。 辰武圣子过于强势,连东方懿都不是对手,报仇什么的他无能为力。 “不知,或许凝神之上对他来说更重要。” 许凡淡淡道,心中暗自冷笑,已然看破了司主的算盘。 第423章 做不了国师 “久仰许半仙大名,假以时日,必成为大魏当代武道第一人。” 张善嘴里赞叹不已,眼角皱纹堆积。 最强供奉东方懿一死,许凡与辰武圣子谁是武道第一,尚未可知。 “过誉了。” 许凡谦虚回应,心中不禁鄙夷此人。 这人跟天机子不一样,有些城府心机。 以大魏第一的名头,激他跟辰武圣子争夺第一。 陆元真没白活几十年,瞬间听出门道,心中暗笑手段拙劣。 年轻人争强好胜,容易冲动,许凡一个算命先生,经历颇多,只怕不会随便上套。 屏风外的斩妖人重新端来茶点,张善掸了掸衣袖坐下,未得逞也并不气馁。 “今日叛逆横行猖獗,割裂漩水之南,百姓苦不堪言,身为斩妖司司主,寝食难安。” “二位身为我大魏少有凝神境强者,何不出一份力?” 张善说着就看向一旁的陆元真,特意加重语气: “陆供奉如何看待此事?” 意思很明显,你陆元真身为供奉,理应出手对付叛逆才是,怎么能袖手旁观? “呵,漩水之变,与老夫何干?” 陆元真冷笑一声,反而看了一眼许凡,“他不敢说,老夫敢!” “大魏到今日地步,皆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老夫是供奉没错,但不是给你们擦屁股的家犬!”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还带着理直气壮。 这供奉的位置他早就不想要了。 上一个要为慕容氏尽忠到底的还是东方懿,最后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这话一出口,张善老脸青白交替,陆元真不想做冤大头,白白送了命。 原本他打算三人联手,除掉辰武圣子,叛逆没了主心骨,不足为惧。 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三人合力没指望。 许凡瞧见张善的脸色,心中觉得好笑。 陆元真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悠悠道: “要想让老夫出手也行。” “张司主出身名门,让老夫一观门中凝神之上的传承,若有所悟,老夫便出手。” 张善眉头微皱,凝神之上的传承岂是说看就看的。 自己武道天赋不算差,随便看一眼就能领悟,他早就突破了。 何必大费周章成为司主。 凌云观自成一派,用于突破的功法是在凝神之前的功法推演拍图,外人若要修习还需从头开。 还是变相等于拒绝了他。 许凡默不作声看戏,心知陆元真明摆着刁难张善。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司主,老夫告辞。” 陆元真戏谑一笑,放下茶盏起身,又故意与许凡对视一眼: “许半仙,后会有期。” 许凡愣了一瞬,随即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潜台词差不多等于:放学先别走,学校后门见。 张善正在为对方离去而心忧,并未察觉两人的眼神暗语,等回神时陆元真已转过屏风。 “司主何故心忧?没有陆供奉,你出身名门,必然能灭杀叛逆,为民除害。” 许凡刻意阴阳了一句,将张善的注意力拉回。 他可不怕得罪张善,先把话撂在这里。 想拉他一起去对付辰武圣子,没门! 这次他是为经验而来。 “我该称呼司主为天枢子,还是张善?” 许凡紧接着问道,目光灼灼,看着眼前衣着富贵的老道。 张善本心中不悦,闻言反问:“有何区别?” “从卜卦之术来说,区别很大。” 许凡一本正经解释。 好吧,其实是他胡扯的。 第424章 凝神小成 张善低垂的眉眼陡然抬起,苍老发灰的眼眸光亮流转: “本该如此。” 若命不可改,何必挣扎。 随波逐流就好了。 许凡身为算命先生,名声在外,必然见过太多人在命运的洪流中苦苦挣扎。 难免也会有几分真实感触。 “命也算了,这条件我还没说呢。” 许凡抬手一挥,风轻云淡地将装补血丹的瓷瓶顺走。 看向张善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之意。 敢出尔反尔,后果自负。 张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请半仙明示。” 许凡站起来拍了一下衣袖,在桌边负手踱步,缓缓说道: “久闻张司主一身炼丹之术出神入化,天赋惊人,这几年深得皇帝陛下的赏识,进步神速,想来必有一些心得感悟。” 张善白眉微拧,话中之意显而易见。 对方要他献上毕生积累的炼丹成果与经验。 片刻后,张善白眉舒展,颔首道: “不日便整理成册,遣人送去东乡侯府。” “有劳张司主了。” 话音落下,许凡绕过屏风,径直往殿外走去。 “来人,送一送许半仙。” 张善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京城另外的两名高手皆不愿助朝廷剿灭叛逆,说得上是举步维艰。 大魏凝神阶段的高手太少,各有立场。 常山郡斩妖使兰泽生刚迈入凝骨阶段,难堪大用。 思量之际,门外有人来报,大福公公前来传达旨意:陛下召见。 张善只得放下心思,亲自去一趟。 养心殿。 慕容弘卧在龙榻上,从一方红木盒取出一粒碧绿丹药,含在嘴里。 就着宫女端来的一碗褐色药汤一起服下。 数日前,镇南王趁机发难,令他气急攻心,本就靠丹药维持的身子,顿时雪上加霜。 大福从门外进来,恭声细语禀报:“陛下,张司主到了。” “快去请张爱卿进来。” 慕容弘精神为之一震,本打算躺下歇息,连忙坐直身子。 前几日便听张善提起办法,尝试联合陆元真、许凡共同对抗辰武圣子,给了他莫大信心。 张善大步走入寝宫,正要行君臣之礼,慕容弘连忙制止。 “爱卿免礼。” 他急切询问道: “爱卿的办法可行否?” “他们不愿。” 张善面无表情摇头,实话实说。 本来他也没抱太大希望,都已经成为大魏鲜有的凝神境高手之一,没有天大好处,谁会给皇帝卖命。 唯有他为了年少时的执念,一厢情愿做臣子。 “啊?” 慕容弘惊愕失色,心中残余的一丝幻想瞬间破灭。 “他们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 寝宫内霎时死寂无声。 张善抬眸看向榻上风烛残年的老者。 一国之君,竟卑微如斯。 良久,慕容弘似乎认清了现实,颓然闭上了眼睛: “爱卿可还有其他办法?” “回陛下,镇南王或许可以一试。” 说话间,慕容弘猛地睁开了眼睛,别过头,死死盯着张善。 让他去找那位野心勃勃的宗亲兄弟合作? 他不愿意。 慕容弘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覆盖在身上的明黄色锦被,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真龙。 “罢了,就依爱卿所言。” 慕容弘叹了口气,当下最急的人其实应该是镇南王,与叛贼为邻。 如今别无他法,姑且一试。 第425章 隐秘渊源 京城大街人流如织,除了叫卖吆喝,不时几声唉声叹气,忧心与焦躁蔓延在大街小巷。 穿梭过繁华喧闹的集市,行至偏僻处,陆元真左右张望一番,边走边说: “生灵圣教在漩水附近名声不错,行善济世。真让天下易主,广施仁政,这百姓的日子早点恢复安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关键隐患在于漩水之下的大妖,那个辰武圣子能不能镇住,至少让漩水的百姓安居乐业。” 许凡不禁翻个白眼,陆元真还挺会想,已经准备好迎接生灵圣教一统天下。 要是真能成,大外甥李谷捞个释经长老的位置,不过分吧。 生灵圣教现存的问题太多,他怀疑有域外大景的身影。 “陆供奉未免想太远了,那辰武圣子的来头尚未可知,十年前可曾听说过这位凝神境高手?” “这倒是,万一是域外之人,那就麻烦了。”陆元真摇了摇头,深以为然。 谁家友好交流派人偷偷摸摸潜入他国,必是别有目的。 他可以接受大魏之人谋反,域外之人掌控大魏,绝对不行。 “将来要是能见到辰武圣子,我先把把关。” “到时候记得叫上老夫,万一是域外之人,咱们一起弄死他!” 陆元真沉声表态,眼眸罕见闪过狠辣之色。 许凡的半仙名气大,更容易接触到生灵圣教。 说着,他扭头看向身侧的青年:“嘶……听闻你跟镇南王关系莫逆,他这时候反了……” “圣教在南边,万一要先对付他,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 许凡随口回了一句。 记得当初给镇南王算过命,相当长寿,不至于刚起事就遭到生灵圣教剿灭。 最坏的情况……打不过就加入。 说话间,两人已走过两条冷清长街,抵达一处紧闭大门前,门上朱漆褪色,铜钉生出绿锈,两侧白墙青瓦陈旧沧桑,弥漫一股破败之气。 许凡抬眸,高悬匾额无任何字迹,可见里边建筑飞檐翘角。 “这是哪?” “供奉殿。” 陆元真静静注视大门好一会儿,背着手往左侧走去。 得知东方懿死去的讯息后,他连夜赶来这座低调的供奉殿,解散殿中侍奉东方懿的童子与仆人。 许凡默然跟在后边,一前一后走到后院的小门处,陆元真掏出钥匙开门。 “绕这么大一圈,还要走小门。”许凡不禁嘀咕道,挺有仪式感的哈。 “好歹是老夫当年习武的地方,供奉先辈灵位所在,老夫对所谓供奉职责不上心也就罢了,翻墙进去未免过于失了礼数。” 陆元真一把推开黑漆小门。 “陆供奉是个讲究人。” 许凡赞叹一句,跟了上去。 进门便见一座大殿拔地而起,四周打扫得比较干净。 两人沿着墙边的小径绕了半圈,方才来到大殿正门前。 “这大殿有些年头,周围普通百姓知晓不多,关于此地放出去的消息是某位皇亲国戚的别院。” 陆元真将大殿门推开一扇,率先走进去,许凡见到他在大殿两排灵位前点燃三炷香叩拜,然后插进香炉中。 最末尾的牌位,赫然是东方懿的名字。 陆元真缓缓转身,面上异常严肃:“你说老夫是不是有愧于师门训诫?” 许凡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也许我们这些人不该为了守着一块破石碑,给慕容氏当牛做马。” “跟我来。” 陆元真往大殿深处走去,光线昏暗起来,许凡一边跟着一边打量殿内布局。 跨过一道门槛,前方殿宇顶端镶嵌的琉璃瓦发亮,照亮了一切。 下方矗立了一块高达丈余的石碑,碑身密密麻麻刻满小字。 忽然,许凡瞳孔一缩,止住脚步。 他的左胸口莫名发烫起来。 那不是心口的异常,而是…… 许凡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发出碧绿幽光的龙首玉佩,手心传来灼热的温度。 一切异常的源头竟然在这玉佩上。 许凡抬眸看向前方的石碑,心头震惊无比。 在别的地方,龙首玉佩从未出现过任何异常。 老祖留下的玉佩与供奉一脉的石碑传承有关! 陆元真似乎察觉身后无人,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许凡手中之物发出耀眼绿芒,照亮了其身边区域。 陆元真不由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许凡持龙首玉佩,缓缓向石碑走去。 簌簌! 耳边传来一阵持续轻响,陆元真迅速向石碑看去。 这块神秘的石碑竟突然颤抖起来,落下灰尘与碎片,上边的文字石刻在闪烁绿光,十分诡异。 随着许凡手头的玉佩靠近,整个房间内只有石碑发出的怪异声音。 陆元真来不及多问,揉揉老眼,目不转睛盯着石碑地变化。 密密麻麻的发光文字开始蠕动,像一只只小虫子在表面爬行。 许凡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手中的光团,掌心灼热难耐,堪比烫手山芋。 他咬咬牙,决定继续向前! 一定要搞清楚龙首玉佩与石碑之间的秘密。 陆元真在一旁呆呆看着,嘴唇颤抖,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供奉一脉数百年的谜团或许今日就能揭晓。 随着许凡的移动,龙首玉佩光芒维持不变,在一丈处,龙首玉佩从掌心漂浮起来,缓缓向石碑表面移动的文字飞去。 许凡与陆元真瞪圆了眼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忽然,石碑上发光地文字像受惊的鱼群,四散游开,碑面落下碎石屑,里边同样出现一团碧绿光芒。 许凡强忍刺眼光芒看去,瞳孔猛然放大。 石碑飞出的光团里,赫然是玉佩的另一半——龙尾玉佩! 两个光团逐渐接近,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光芒大盛,闪耀夺目。 许凡与陆元真同时闭眼,用手遮挡强光。 再移开时,玉佩已合二为一,发出一束绿光柱,投射到破烂不堪的石碑上,上边出现密密麻麻的绿色文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元真,他看了一眼,认出这些文字组成的是一篇功法 陆元真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才是石碑真正的秘密——武极真经!” 第426章 自己人 陆元真手忙脚乱开始脱衣服。 “老头,你这是做什么?” 许凡吓了一跳,连忙制止。 “来不及解释了。” “我把功法抄下来!” 说着,陆元真脱下外衫与素白里衣,用牙咬破食指,以血为墨,照着石碑上的文字誊写功法。 许凡立在一旁,不时看着玉佩,不时瞥一眼认真抄写的陆元真。 小半个时辰后,陆元真提起血迹斑斑的里衣,眉开眼笑。 “大功告成,这等绝世功法到手,必能步入凝神之上。” 许凡见此,上前用手指碰了一下玉佩,玉佩失去悬浮能力与光芒,向下坠落。 他手疾眼快接住,“呼~别摔坏了。” 掌心的碧绿玉佩,上边凸起纹路正是一条冲天而上的真龙,惟妙惟肖。 陆元真重新穿好衣服走来,观察一眼,疑惑问道: “你身上的玉佩哪里来的?为何与石碑内的玉佩是一对?” 他有种不敬祖师的猜测,比如祖师爷把他们这些徒子徒孙给耍了。 这石碑根本参悟不出功法,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真正的传承。 闻言,许凡重新打量完整的真龙玉佩。 “这玉佩是祖传的,也就是说,供奉一脉与许氏渊源很深。” “你家老祖是谁?” “伏天武圣。” 场面霎时寂静,许凡的视线与陆元真默契对上,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篇功法是我家老祖的传承……” “供奉祖师是武圣!”陆元真喃喃自语,他重新打量一遍许凡。 难怪突破这么快,伏天武圣的血脉,天赋有多妖孽他都不奇怪。 许凡看向眼前的破烂石碑,陷入沉思。 当年见宣庆皇帝的人是武圣老祖,不对……时间对不上。 除非,老祖去了域外后,又回来创建供奉一脉。 供奉一脉的存在是为了守护慕容氏的江山。 想到这里,许凡笃定一切隐隐与化龙有关。 “陆供奉可知真龙有关的消息?” 陆元真默默摇头。 许凡见问不出什么结果,便不再追问。 此处出现半块龙尾玉佩,那就意味着陆元真是自己人。 两人继续商量一番,陆元真信誓旦旦承诺,供奉一脉的谜题解开,不必再给慕容氏卖命。 过几天他一定去南平郡收徒,那龙尾玉佩归许凡所有,他练抄来的《武极真经》即可。 许凡闻言点头,好歹供奉一脉跟老祖有些说不清关系,练就练吧。 蓦地想起在鳞城破解许氏传承的经历,重新取出真龙玉佩,尝试用真气催动。 紫色真气涌入,一道光柱从玉佩中射出,照到墙上。 陆元真傻眼了。 看了一下自己咬破的食指,传来疼痛感清晰真实,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功法。 白抄了! 原来功法不是一次性出现的情况,持有者激活玉佩可重新展现。 这玉佩简直害苦了他。 陆元真与许凡商量妥当,供奉一脉的守护责任已完成,他终将离去。 许凡独自走出供奉殿,回到东乡侯府。 此时已临近黄昏,天色已晚。 柳红尘提着裙子,小跑到门口,故作嗔怒抱怨:“大坏人,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要不是府中马夫说你出了皇宫办事,我都要去找你了。” “让你担心了。”许凡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去,“今天有重大发现,我们去屋里细说。” 第427章 两清了 “把门关上,过来。” 柳红尘挣脱许凡的手,抿起樱桃小嘴走在前面,耳根子微微发红。 讨论这等关于老祖与化龙的密事,理应小心隔墙有耳。 许凡顺手带上,穿过珠帘。 柳红尘坐在椅子上,用手把额角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杏眸水汪汪,媚意横生。 这是调成什么了? “大坏人,快过来。” 许凡一言不发来到,居高临下俯视,与仰头的俏脸对视上,右手快出残影。 “大坏人……泥干什么?不该捏开嘴嘛。” 柳红尘含糊不清问道,斜瞟了一眼,左边脸上的肉被许凡的手揪起。 “小银蛇,脑袋里整天装的是什么?” 许凡话里正气凛然,绝不向蛇妖妥协。 其实他是觉得吃不消了,每日损失太大。 “啊,你不是这个意思。” 柳红尘挣开大手,低头面上羞赧, 竟然误解大好人的意思了。 她忽地扬起头,羞涩褪去,吐出肉粉色信子:“可是……我都准备好了。” “我们先说重大发现。” 许凡压制住冲动,无视魅惑,转身坐到桌边胡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大坏人,这不像平时的你,你在逃避什么。” 柳红尘不满嘟嘴,过来坐到许凡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现在你可以说重大发现。” 许凡垂眸看了看翠绿裙子内山峦与幽谷,暗骂一声祸水妖精,深吸一口气: “在我怀里,你自己取。” 柳红尘以为许凡在调戏自己,白了一眼,乖乖将手伸进许凡怀里,抚摸起来,很快碰到硬物。 “取出来。”许凡命令道。 柳红尘用两根手指夹住真龙玉佩取出端详。 “嗯?怎么有尾巴了?” 柳红尘讶异出声,玉佩完整无缺,看不出一丝裂缝,上边腾起的碧绿龙纹活灵活现,随时要从玉佩中飞出来。 “你在哪找到了另一半玉佩?” “这是供奉一脉的传承。” 许凡取过玉佩,注入一丝真气,玉佩瞬间绽放一道光,密密麻麻的绿色文字印在墙上。 “这篇《武极真经》就是历代供奉困在京城的原因,他们傻傻钻研参悟留下来的破石碑上的内容,实际上里边的半块龙尾玉佩才是关键。” “他们全都被骗了,唯有玉佩合二为一才能得到真正的传承。” “武圣老祖与供奉一脉有些渊源,当年宣庆皇帝见的可能是老祖本人。” 柳红尘默默点头,顺着许凡的方向思考。 “你家武圣老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能知道自己的天才后人会找到供奉殿,解开玉佩的秘密?” 许凡沉声道:“大魏的武道传承极少,凝神境巅峰已是极限。如果许氏子孙里出现武道天才,遇到瓶颈时主动找突破之法,如此便会找到供奉一脉,解开玉佩的秘密。” “这也算间接给许氏族人留下了武道功法传承。” 柳红尘点头:“那这跟我化龙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许凡重新看了一眼玉佩,“就是感觉有关系啊,那你说武圣老祖为什么用龙纹玉佩留下传承,这东西跟皇帝有……” “嘶……”许凡突然瞪大眼睛,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以龙纹引导许氏后辈天才接近皇帝,从而结识皇室供奉,解开传承。” “这样一来,慕容氏的江山恐怕到头了,没有供奉守护,造反更容易了。” “可是还是跟化龙没关系。”柳红尘坚持自己的想法。 第428章 各方的抉择 临阳城,郡守府。 暮色沉沉,烛火映照。 议事大厅内众人济济一堂,座无虚席。 有的是戎装将军,有的是劲装打扮的高手,全是纳气境以上的高手。 为首的慕容珂身着银甲,目光落在身旁的两封书信上。 这两封信在下午先后送达,分别来自京城与清淮郡。 他扫了一眼面前众将,朗声开口: “自本王决定举兵还我大魏太平天下,已有数月,今日召诸位前来,共议大事。” 慕容珂拾起两封书信,厅中众人目光汇聚而来。 “这两封信分别来自皇帝慕容弘和生灵圣教的辰武圣子,皆有合谋之意,诸位有何见解?还望诸位畅所欲言。” 幕僚寇先生将信接过,当着众人的面朗声宣读起来。 一群人聚精会神听着,神色各异,慕容珂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信中内容他早已知晓,慕容弘借祖宗名义规劝,邀他联手对付生灵圣教,还大魏江山一片朗朗乾坤。 平定叛乱后,许诺以南平、轩江、漩水为界,共分天下。 辰武圣子在信里给了两个选择。 一是合力掀翻大魏,让他率军从云阳北渡轩江,攻打庆安、常山两郡。 二是一旁观望,老实待在自己的地盘上,不要出兵云阜郡。 众将听完信的内容,当堂议论起来。 不一会儿,原云阳斩妖使沈鸿率先站出来,保守建议:“王爷,这两方都不能信,只怕其中有诈。” “不论是哪一方都可能是陷阱,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厅中众人七嘴八舌,有人赞同,自然也有人反对 朝廷借道变成进攻,生灵圣教在他们渡江中途发难,都有可能发生。 镇南军的郑赫左右看一眼,站出来反驳: “王爷,依末将之见,两边都不答应,我们应先过南平,直取常山。” 云阜郡目前将他们与生灵圣教分隔开,成为缓冲地带,只要双方不取下这块地盘,可以相安无事。 而南平城守军堪堪千人,王爷与白阳山似乎有些关系,可以争取过境攻打常山。 接着又有人建议与生灵圣教合作,一起反了。 慕容珂在上首静静听着这些人的意见,没有说话。 他早就有自己的打算,这些人有老部下,也有归附投降之人,成分复杂。 现在让手下众人一起集思广益,听听他们的想法。 顺势偏向与自己不谋而合的一方,免得有人心生不满,以为他独断专行。 朝廷想借道,需要先过南平,那地方他都说了不算。 生灵圣教声势浩大,打的是反朝廷旗号,目前未拿下云阜,不曾从轩江方向进攻云阳,看来志在京城。 不能让任意一方轻易取胜。 最好策略是维持现状,坐山观虎斗。 眼下当以防御为重,出现带伤的胜者再考虑主动出击。 慕容珂朝边上的幕僚使了一个眼色。 “诸位肃静,王爷有话要说。” 满堂嗡嗡议论渐渐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上首之位。 慕容珂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三足鼎立,朝廷实力雄厚,圣教声势劲猛,唯我等势单力薄。” 他转头看向最先开口的沈鸿道:“沈将军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有天险为屏障,尚可自保。” “圣教野心勃勃,目前无暇顾及我们,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当以防御对方为主。” 第429章 半仙打窝 沐水郡,苦渔县。 漩水烟波浩渺,岸芷汀兰,郁郁芊芊。 女子伫立江边野径,绯红罗裙遮不住如雪面团。 裙摆随江风飘动,两颊发丝飞扬,腰间悬入鞘长剑,岁月不曾抹杀她的英姿风华。 她面朝江面,伸出一只老茧密布的手,像在触摸什么。 “我曾见过一个人,嘴皮子有些毒,心却不坏,他很像你,早知道就把他灌醉,许我一时温存缠绵……” “人老珠黄,比不上当年了。” 陆涟对着漩水轻叹一声,再多的言语无法表达。 其实她已记不清那死鬼丈夫长什么样了,当初遗言交代她回家跟陆元真认个错,再寻良人。 可陆涟心头憋着一口气,练武杀妖,坐上了斩妖使之位。 半晌过后,陆涟收回心绪,重新望向不见边际的漩水。 大半个月前,她调来沐水驻防,最近几日未发现圣教麾下妖怪在漩水出没。 正当她要转身,忽然有熟悉人声唤她。 “陆大人,陆大人,你爹来了!” 陆涟闻声柳眉倒竖,脸上更白了,愠怒呵斥: “姜大嘴!你会不会说话?!” “当心老娘把你舌头割下来!” 她的那个供奉爹,还赖在京城,守破园子、混吃等死! 这时候怎么会来苦渔县! 那脑子一根筋的汉子从树林后钻出来,神色瑟缩,瓮声瓮气道: “头儿,真是你爹来了,那老头亲口说的!” 唰! 剑光一闪。 啪的一声脆响,剑身直接抽在汉子右脸,打得后者原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野草丛里。 在起身时,汉子脸颊都给抽肿了,捂着半边肿胀的右脸,连滚带爬逃离此地。 “不会说话就闭嘴!滚远点!” 陆涟隐藏的暴躁脾气爆发,小惩大诫。 平时她故作媚态就算了,必要时也需要立威。 陆涟转头看向树林方向,只见一位白发老者,牵着一匹青骢马于树下,静静看着她。 那老者眼里似有忧心,又似有慈爱。 陆涟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二十来年再未叫过的称呼,她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她别过头,尝试抬脚往野径另一头走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双脚沉重如灌铅。 “涟丫头。”陆元真扯老嗓喊出口,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爹这些年很想见你一面。” 陆涟身子一僵,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远处漩水的水面诡谲翻涌,水底似有什么东西搅动。 “小心!” 陆元真的反应远比陆涟快,身形如风,眨眼间冲到自己女儿的身旁,将其护在身后,双手握拳,目光死死盯着漩水。 数十丈外翻涌的水面,渐渐平静下来。 “最近圣教的大妖常在水中作祟,却又不敢上岸。” 陆涟提着剑在身后解释。 “原来如此,它这时候敢出来,爹就敢下水杀了它!” 陆元真吹胡子瞪眼,气势汹汹,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回头一看女儿的衣着装扮,叹了口气: “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那不是挺好。”陆涟故意笑了笑。 “哼。”陆元真不再说话,对方从未在外表明背景身份。 大魏仅有几个人知晓他的女儿是陆涟。 丢光脸,不至于。 他只是心疼陆涟这些年为争一口气,吃了太多苦。 陆元真犹豫一下,用平静的口吻释怀说道: “当年的事,是爹不对。” 陆涟霎时怔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个要面子的老顽固,居然主动服软,真是稀奇。 她故意满不在乎说道:“人都死了这么多年,早不记得了,爹不必放在心上。” “嗯,不记得就好。”陆元真顺坡下驴,不再提此事。 父女二人一见面,矛盾就在江风中烟消云散。 陆元真想到正事上,眺望波光荡漾的漩水,正色道: “大魏局势不太平,风雨欲来啊。”他转头看向女儿,语重心长说道:“爹这次来找你,是想带你离开,一起去避避风头。” “不做供奉了?”陆涟惊讶开口。 她何尝不知京城局势变化莫测,三大供奉先后死了两位。 以为这个爹要为慕容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元真这次理直气壮: “呵!如今于情于理,爹都不必再为慕容氏的江山卖命。” 陆涟唇角浮现几分笑意。 那生灵圣教的辰武圣子何其厉害,东方懿身为供奉之首,居然生死未卜。 真让陆元真去对付辰武圣子,凶多吉少。 她只是在为当年的事赌气,没盼着她爹死。 “涟儿,走吧,大魏到如今地步,全是慕容弘自己咎由自取,什么斩妖使,不做也罢。” “去哪避世?”陆涟眼眸一凝。 陆元真趁热打铁,抛出诱饵,负手笑道:“最近爹在京城认识了一位青年俊杰,身体健壮,眉目清秀……” “别说了,我不会再嫁人的。”陆涟冷漠打断。 陆元真不急不慢往树林的马匹处走去。 “随你,那爹先去南平云定县了。” “可惜许半仙还夸你是个真性情的美丽姑娘。” “有的人呐,犟了大半辈子,不懂抓住机遇。” 陆涟瞪大双眼,转身追过去: “爹,您说的俊杰是许凡?他不是去京城了吗?” 陆元真笑而不语,一跃上了马背:“他有个外甥女要拜爹为师,你要有一个小师妹了。” 话虽如此,他有几分心虚。 许凡夸陆涟的话是他瞎编,况且没跟陆涟明确保证什么。 他的用意是把陆涟先忽悠走再说,免得在将来的大战中枉送了性命。 陆元真骑着马在树林的小道上前行,未回头一眼,心底叹息: “可怜天下父母心,许半仙不会怪罪老夫吧,好歹是他外甥女的亲师父。” 陆涟收起手中剑,心思活泛起来,不知不觉俏容微红起来, 她好像明白了亲爹的意思,连忙跟上。 第430章 张善误国! 内容加载中...... 第431章 离别见闻 “嗯?还有这种事?” 许凡讶然说道,他给张善算过,做不了国师。 张善当初能把慕容弘救回来,可见炼丹用药水平不俗。 慕容弘一夜之间暴毙,慕容德登基继位就封国师,其中蹊跷不小。 阴谋论再大胆一些,说不定就是张善唆使慕容德弑父上位。 张善在强行扭转命运! 此人手段狠辣,想做国师想疯了! 许凡眉头皱了皱,给出评价: “张司主胆量也不小,当上国师就去漩水平叛,这是打算殊死一搏,还是另有打算……” 慕容德心真大,不怕张善跑路,亦或是临阵倒戈。 届时张善不要脸皮,与辰武圣子谈判合谋,摇身一变做了两朝国师。 闻言,张固瞪大双眼,脸色骤变,找理由离开: “这……老夫昨夜进宫奉命掌管京城防务,还有公务在身。望许半仙好生休息,有什么吩咐去找犬子安排,老夫失陪了。” 张固急忙转身,向小院门口疾步离去。 其实张固也对那整天在皇宫的张善没好印象。 听闻此人蛊惑先帝炼丹,误国误民,就昨夜先帝驾崩一事,深层的东西他不敢想。 这张善凭啥做国师啊? 人家拳头大,满朝文武不敢言。 许凡在门口对着背影摇了摇头。 满朝文武从不缺聪明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慕容德真是急不可耐,当初算到三年后,说什么大魏还能撑住几年。 现在说不准了。 许凡抬头看向秋日阴沉天空,一连好几天都不见阳光。 天寒地冻,快要入冬了。 他关上门,转身穿过珠帘,铜镜前柳红尘青丝披散,正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双手穿过如瀑乌发,托住对方的双颌,柔声道: “大聪明蛇,我们过几天离开京城吧。” 梳不了头,柳红尘放下梳子,镜子内的黛眉微蹙: “那我们去哪?” “嗯……你化龙的事没头绪,我们四处走走给人算命,或者回云定老家,你回去请示一下你干娘。”许凡沉吟片刻后说道。 京城经验收得差不多了,还一地鸡毛。 人家生灵圣教大军在南边如火如荼发展,快要打过来了。 慕容德与张善狼狈为奸,还特么惦记着上位! 此时帮正统朝廷,就是在害人! “都听你的。” 柳红尘乖巧点头,许大好人去哪,她就去哪。 化龙之路好像比不上和许大好人在一起重要。 许凡捏了捏手头鹅蛋般的脸蛋。 这是一只笨蛋恋爱脑蛇妖。 “我们什么时候走?” “两天后。” …… 两日一晃而过。 许凡与柳红尘早早收拾好行囊,一起骑马过街。 张固领了城防的差使,戎装披甲在身侧骑马相送。 挽留无果,许凡执意要离开,他也无可奈何。 许凡不时看着街上的行人,匆忙而过,路过一家米店,围满了前来买米的男女百姓,耳边听到一阵骚动吵闹。 “周掌柜,怎么米价又涨了?” “是啊,前天刚涨了一次,今天又涨。” “这日子没法过,吃不起饭了。” “大家别吵。”一名蓝布长衫的老掌柜在店门前安抚,“米价上涨,老朽也没办法啊!南边的朝廷大军人吃马嚼,附近产粮地的粮食全被征走了!” “大家伙儿去别的粮店看看,谁家没涨价?!” 老掌柜唾沫横飞,扫了一圈,全是附近的熟客,叹了口气: “店里的存粮告急,又没新粮从外边进来,过两天这店就得关门了!” 三人骑马快速路过,张固见许凡的目光瞟到粮店方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最近受南边叛乱影响,粮价一天一个样,没有办法的事。殿下特意下旨赈济城外流民,让尹大人敲打各大粮商,不许哄抬粮价,收效甚微。”他回头无奈解释道。 许凡沉默不语,两人心知肚明,京城各大粮商背后哪一个没有靠山,新皇还未站稳脚跟。 那位奉命的尹大人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转眼骑马来到南城门,此处守卫多了好几倍,个个持着长戈,戒备森严,里边不乏开窍境武夫。 凡是进城之人,都要仔细搜查,防止流民混入京城。 三人翻身下马,张固开口说道:“许半仙,老夫身负要职,不便出城相送,还望海涵。” “不碍事,张侯公务繁忙,无需相送。多谢张侯一家人这一年的盛情款待。”许凡抱拳客气说道。 “就是,那院子我与大好人住着舒心。”柳红尘学会一些礼节,跟着附和。 “哈哈哈,此言差矣,说到底,还是老夫占了大便宜。” 张固摆手大笑,许凡给他家人算了个遍,朝中不少同僚羡慕他近水楼台。 说着,他从衣袖掏出一枚金令,递给许凡:“太子殿下听闻半仙将离京,特意嘱咐老夫送来此物,若遇到盘查,出示金令即可,免得无知宵小冒犯了半仙。” “殿下政务繁忙,托老夫转达谢意,望半仙莫怪。” 许凡接过金令,笑道:“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说不定离开京城用得上此物,免得无端生事,血迹弄脏双手还需洗干净。 “张侯,后会有期。”许凡抱拳作别,随即柳红尘跟着重新上马。 “半仙,一路顺风。”张固回礼相送,随即朝城门口的一名开窍境军官招手: “两位贵人要出城,放行!” 许凡与柳红尘策马出城,离开城内不到一里,两人不由勒住了缰绳。 此地不复去年来时模样,眼前盖着一排排茅草的流民粥棚,青烟袅袅升起,持刀官差巡逻。 粥棚外边的荒野全是简易草棚,一眼望不到头,提前逃难的流民在草棚间游荡。 “大好人,他们好可怜。”柳红尘早在许凡嘴里听说过城外逃难的流民。 只是眼前之景出乎她的想象,与曾在山野里生存的自己差不多。 许凡叹了一口气:“无家可归的流民,准备不足,贸然北上逃难,马上入冬,估计熬不过这个冬天。” 粥棚里施的粥清得照得出人影,这点救济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看着南下官道方向,不时拖家带口的流民赶来,队伍里不乏衣衫褴褛之人,跟路边要饭的乞丐似的。 许凡吸了一口气:“走吧,咱们天黑前找个客栈歇息一晚。” 第432章 我不同意! 哒哒哒哒! 马匹一红一黑,一男一女驾驭着两匹马在官道上驰骋。 直到傍晚,许凡与柳红尘赶在天黑前,抵达记忆中的野外客栈 两人直接傻眼了。 原本好端端的客栈仅剩残垣断壁,瓦砾遍地。 盖房的木头不翼而飞,只剩一堆堆焦炭与灰烬。 “这是被烧了?我们住哪?”柳红尘惊呼出声。 许凡皱眉翻身下马,握着腰间开山,捡了一根木棍,在一处断壁前的枯草堆翻找。 将人为盖起来的枯草扒开,里边躺着一个嘴唇干裂、奄奄一息的中年汉子,蓬头垢面,面上早已饿出菜色。 “大聪明,去把马背上的水囊和干粮拿过来。” 柳红尘很快取来了所需之物,许凡将水囊的塞子拔开,将水浇在饿晕的汉子脸上,后者呛了一口水,悠悠转醒,茫然睁眼。 那饿晕的汉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许凡取了一个冷白馒头递给他,那双眼睛瞬间一亮,贪婪绿光如恶狼,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抓起馒头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冷馒头难以下咽,噎得他直翻白眼,许凡无奈将水囊递给他。 半个时辰后,吃完馒头的汉子躺在地上,渐渐恢复力气,缓了过来。 他挣扎坐起身,流着泪朝坐在断墙边的许凡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又嘶哑: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救命!” “先起来。你是逃难过来的?对岸的叛军渡水打过来了?”许凡平静问道。 柳红尘用手撑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位饿晕的人。 听许大好人说人最多饿三天,她以前在白阳山一饿就是十天半个月。 “恩公,我是从建安逃来的,叛军还没打过来,不过快活不下去了。” “官府的官差强征民夫,还要收税,说是将来用来与叛军打仗,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为了给家人省粮食,我一个人跟着同乡逃难,中途走散了……” 许凡静静听着这位中年汉子的诉说,心中五味杂陈。 漩水流域何其长远,西起庆安,东至余川,朝廷调集大军在各地驻防备战,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粮食与劳力供应不足,当地百姓遭了殃。 也不怪京城外流民遍地,出京城路上发臭的尸骨比比皆是,野草根都被挖没了。 一年前路过的客栈,怕是遭流民所毁,能烧的木头都取暖烧了。 许凡听着汉子边说边哭,没了耐心,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墙边坐下,望着远方天空。 最近几日天气不佳,傍晚的天空没有晚霞,灰蒙蒙一片。大地萧瑟,耳边是汉子的呜咽声,天地间死气沉 柳红尘发现许凡情绪低落,过来蹲下,关心问道: “大好人,你怎么了?” 许凡没回话,将开山横放膝上,闭上双眼。 “大聪明,如果一个人让你很讨厌怎么办?” 柳红尘歪着脑袋思考片刻: “我好像没有讨厌的人。” “如果一定要有呢?” “那就杀了他。” “那你讨厌谁?” “那个把天下搅乱的人。” “其实我早看他不爽了。” 半炷香后,两匹快马在苍茫夜色中折返回去。 …… 十月廿九,寅时过半。 先帝大行已入殓,皇宫素缟低垂,也是新帝登基之日。 慕容德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借着烛火,看着大铜镜中的自己。 刻意收了收发福的肚子,穿戴一新,冕服华冠,威仪赫赫,他满意地点点头。 等待二十多年,终将登基为帝。 “殿下,时辰到了,该起驾了。”小春子在一旁轻声提醒。 “嗯?”慕容德微微皱眉。 小春子身体一个激灵,换了称呼: “陛下,该起驾了。” 黎明时分,慕容德在一众簇拥下起驾前往太庙谒见祭祖,焚香颂祝,宣读祭文。 回到皇宫奉天殿,慕容德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另一侧的传国玉玺静静躺着,让他心中火热难抑,激动不已。 那天晚上动手之前,他与张善安排好一切,关键的近半重臣全归心于他,遗诏早已拟好,事后盖上玉玺,就算有人怀疑,只会装糊涂,捏鼻子认下。 反正不会有人支持废物二皇子登基,一切万无一失。 如此一来,他登基称帝,张善登上国师之位,皆大欢喜。 慕容德满心欢喜,南边的叛军之患早被抛出九霄云外。 文武百官、宗亲贵胄皆着朝服,以张善为首,鱼贯进殿。 一位慕容氏老辈宗亲亲自捧起传国玉玺,呈至面前。 慕容德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玉玺,小心安放在御案之上。 这一刻,慕容德终于成为真正皇帝。 主持典礼的鸿胪寺官员高声唱礼,文武百官跪拜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德极为享受这一刻,嘴角笑容灿烂,郑重开口:“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文武百官站起身,皓首白须的张善站在最前方。 今日换上崭新的朝服,一身玄色宽松道袍,金丝银线的祥云点缀,头戴紫金道冠,年纪老迈,依然神采奕奕。 耳边传来官员宣读登基诏书的声音,丝毫未影响到他激动澎湃的思绪。 师祖未完成的事业,他即将完成!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国师府正在筹备中,城中或许还可以添一座凌云观。 他已万人之上,并非一人之下,如今登基的慕容德亦需敬他三分。 新帝登基,将次年改元隆兴,不过二月时间。 接着便是宣布封赏之事,张善不由自主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看向宣唱圣旨的官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欲寻辅国栋梁,以平天下动乱,安定民心。 今尔张善,武道超绝,护国安民,才堪济世,宜委以重任,辅佐朕躬。 特册封……” 宣读至关键处,张善已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加速。 这是他年少时的愿望,如今终于实现了! 这时,殿外一阵喧哗骚动,打断殿中圣旨宣读。 慕容德坐在龙椅之上,不悦道: “何人在殿外喧哗?!”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侧身扭头,向殿外望去,身处百官之首的张善同样不例外,不过,他的眉目异常凝重。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挡住殿门。 他环抱双臂,睥睨眸光扫过文武百官,视线落在最前方道袍老者的脸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同意!” 第433章 奉天殿之变 “我不同意。” 这平静淡漠的话语在空旷大殿回荡。 满朝朱紫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朝廷官员大都相识许凡,找他算过命,明白他的本事,当初可是把萧寒水杀了。 此刻杀一个张善,不在话下。 张固心中一沉,在人堆中间垂首,脚下不由后挪几步,让人挡住身形。 昨天离开的许半仙,突然折返,闯入皇宫。 在登基大典上说出这等惊人之言,必然要做一番改变朝野的大事。 高坐龙椅的慕容德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叫苦,快速思考对策。 昨日他还庆幸许凡离开,干脆给了一块金令,方便行走他乡。 谁能想到将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反对! 张善眼眸与利剑般的视线对上,心头猛地震荡。 今日之事很难善了。 以不菲代价换来未来命运一角,当许凡提出炼丹心得时。 张善自认看懂了其用意,不会干预朝政。 回马枪一般出现在登基大典册封之际,他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许半仙为何不同意?这是新帝的旨意。” 这话过于隐晦,指责许凡以何种身份干预此事。 登时,大殿中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本半仙算过,你不适合做国师。” 许凡冲张善一挑眉毛,好似在提醒当初算出他当不上国师。 “许半仙不会为了一则批语,与张某作对吗?” 张善此刻怀疑许凡故意如此,打碎他努力谋划的得来的国师之位。 “你这妖道。”许凡站在大殿门口,审视着对方: “没有你的鼓动,慕容弘岂会下令搜刮民脂民膏,生灵圣教可有机会做大?” 许凡冷笑一声,解开遮羞布一角: “我猜慕容弘突然暴毙,有你一份功劳,算是得到报应了!” 他环视一圈众多不知所措的朝廷文武大臣。 “我许凡替你们说了。” “今天我站在这殿门口,不为民请命,不扬名立万。” “单纯认为你不配做这大魏国师!” 说罢,许凡身后两丈紫色凝神乍现,完全堵住了大殿门口,像是阎罗殿上的生死判官。 “看拳!” 这道凝神动起来化作一道紫色残影,大殿中刮起一阵劲风。 朝廷文武大臣见势不妙,迅速往大殿边上躲去,有的摔倒在地,有的匆忙后退,朝中不乏聚海境武夫,未带兵刃进殿,插不上手。 皇位上的慕容德骤然大惊,慌不择路往龙椅后躲避。 张善眼中惊愕,那紫芒绽放的拳头,威势惊人,直奔自己而来,速度极快。 绝不可力敌,正要发动凝神避其锋芒。 一丈半的凝神骤然发动,立马朝大殿角落避去。 许凡见对方想逃,掠影步运转到极致。 砰! 磨盘大的拳头击中白色凝神,当场打散,响声在大殿内回荡。 许凡本人的拳头击中张善的后背。 龙骨粉碎,血肉震颤,张善的整个身体像绽开的红色烟花爆开! 血雾与骨头碎屑纷飞,泼到大殿的柱子上,一时间血肉与碎布横飞,不少大臣惊恐的脸上血迹斑斑。 躲在龙椅后的慕容德面容僵硬,心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善活着暂且有希望制衡辰武圣子,此时该如何是好? 身下的皇位迟早都要丢掉,沦为阶下囚。 慕容德一时悲从中来,心中对许凡恨意到达极点,直冲脑门。 “你究竟想做什么!” “张善死了,你毁了大魏!” 许凡扭头看去,轻描淡写道: “我毁的只是你慕容德的江山,不是大魏。” 此话一出,本来惊恐文武大臣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慕容德喉头滚了滚,一时说不出话来,忽然悲从中来。 刚登基上位,有人告诉他江山快没了。 如同春日进牢的囚犯,只等秋后问斩。 慕容德站起来失魂落魄自语,木然坐回龙椅上,喃喃自语: “二十五年,我等了足足二十五年,做了皇帝又如何……” “好自为之。” 许凡看了一眼大魏末代皇帝,在满殿的注视下转身走出奉天殿。 那颀长背影甚至带着一丝从容与洒脱。 外边围了一圈禁军,看到擅闯皇宫的许凡出来,下意识后退避让。 身后好像响起慕容德癫狂大笑,许凡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走出皇宫。 柳红尘与两匹马儿在街角等待多时,见到许凡走出来,眼前一亮: “大好人,解决了吗?” “心头舒服多了,走吧。” 许凡点点头,翻身上马。 早已凝神小成,对付一个张善不过是一拳的事儿。 两人骑马在街头漫步,萧瑟秋风,卷起落叶纷飞,路人裹紧衣衫,匆忙走过。 “大好人,你杀了天玑子的师兄。” 柳红尘不能理解许凡的举动,忍不住问道。 “不,他是张善。”许凡纠正道。 “好像他从不做善事。”柳红尘嘀咕一句,在马背上掰手指头计数,几息时间过后,惊呼道: “京城没有凝神境武夫了,那个什么圣子岂不是无敌了?” 刚说完,她恍然醒悟过来: “如果一切顺利,生灵圣教造反成功,占领京城,逃难的流民很快就能回家,安居乐业。” “你真是个大好人!功德无量啊!”柳红尘由衷赞叹一句。 “我没想那么多。”许凡摇了摇头。 两人来到城门口出示金令,顺利出城。 奉天殿之变,妄图坐上国师之位的妖道被许半仙当场格杀。 无人敢拦,登基继位的新帝因此疯癫失常。 一众惊慌的朝臣匆忙拥立二皇子慕容谙接过大统,沿用定下的隆兴为年号。 那位弑父篡位的新帝仅在位一天。 而大魏的败亡之势无可挽回。 (差的字数晚点合章 4k 字) 第434章 夜宿空村 朱成方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对劲。 望向远处平静的漩水,不由瞳孔骤缩。 一道白色细线出现在漩水之上,左右不见尽头。 那白色细线越来越粗,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不过几息时间,巨大的滔天巨浪席卷而来,似要吞噬一切。 这绝对是水下大妖所为,对岸的生灵圣教发起了攻势! 出手便是惊天绝杀手段,非寻常人力所能抵挡。 这是想将建安城夷为平地! 朱成方大惊失色,大声呼喊: “水下大妖袭城!所有人立刻撤离!” 这声音混合着巨浪的咆哮传开,城墙之上的众多守军同时察觉到漩水的动静,就丢下手中兵器,转身向城内狂奔逃命。 十月廿九,午时。 沉寂许久的生灵圣教发动突袭,水淹建安。 滔天浪涛铺天盖地,顷刻间吞没数丈高的南门城墙,城楼顷刻间垮塌。 整座建安城沦为一片泽国。 城内的数万百姓无人幸免,驻防建安的近十万朝廷大军溃败如山崩,许多武功偏弱的底层士卒,顷刻间被江水卷走。 大部分驻军在建安北城,侥幸逃过一劫,饶是如此,建安的守军损伤过半。 建安城中的浑浊江水漂浮着各种杂物,无数建房木柱,青红衣物,以及浮尸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朱成方等将领巨浪拍中,卷入江水,大都水性不错,武功高强,肢体受了轻伤。 但也狼狈不堪,圣灵圣教以大妖造出的巨浪攻城,手段之狠辣,前所未见。 连人影都没看见,便已损失惨重,朱成方、元笠等人决定率领残部弃城撤离。 建安城失守,瞬间沦为一座空城。 黄昏之时,残阳如血,水波闪动。 万千帆影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缓缓朝着建安城涌来。 …… 许凡与柳红尘出了京城,向苍木郡进发。 傍晚在官道附近找了一个荒废的村子过夜。 浓墨夜色笼罩,冷冽寒风在屋外呼啸,屋内火光温暖如春。 柳红尘与许凡持握一根树枝在火边烤白馒头,焦香气息扑鼻。 “大好人,我嗅到这村里还有人味儿,怎么没有村民?” 许凡把馒头翻一个面继续烤,漫不经心回答:“应该是跑路了,官府征丁,税赋繁重,天灾流民太多,谁能活得下去。” 柳红尘细眉微蹙,两只杏眼看着面无表情的许凡,蛇脑思索片刻,摇头道: “不对,大好人,你又在打哑谜,这村子屋子完好无损,居然没有流民避难,太奇怪了。” “呵,我承认你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许凡淡淡一笑。 进村查看情况他就发现,屋内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全没了,剩下的大件家具一部分被损坏。 村子里的人是有所准备,不是仓促离开,那些逃难的流民没破坏房屋。 “我才不笨呐,那就是说有人在保护这个村子,对吧?”柳红尘眨眨杏眼,继续问道。 “你猜对了,奖励一个馒头。” 说着,许凡将树枝馒头递给到柳红尘嘴边,后者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 “烫烫!烫!” 柳红尘连忙用手扇风,等到终于咽下一口馒头,她才气鼓鼓道: “大坏人,你又在捉弄我,不理你了。” “还说不笨,为什么不吐出来?” 许凡无奈摇头,说出正确做法。 “因为是你的奖励,我相信你才咬一口尝尝。” “你没救了,但是我喜欢。” 许凡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柳红尘的脸颊。 “讨厌,你坏死了。”柳红尘嗔怒一句,环视一圈简陋土坯屋子,有些失望,嘀咕道: “等到了舒适的住处再惩罚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到时单挑啊,我许半仙奉陪到底。” 许凡一时强硬起来,气势不能输。 这蛇不仅小心,还有些洁癖。 许凡咬了一口馒头,津津有味咀嚼。柳红尘看着馒头发呆,这种东西完全没胃口。 “你还有多久十二境?” “感觉快了,补血丹的效果好像不太行了,估计再吃几粒炼化就能突破了。” 补血丹原本吃一粒慢慢炼化,柳红尘可以轻松突破。 可能是现在境界太高,丹药带来的效果大打折扣,作为充饥不错。 屋内火堆渐渐变小,许凡靠着墙壁和衣而睡,柳红尘靠在他怀里,假装睡得香甜,开山放在左手边,以备不时之需。 屋外寒风不曾停歇,直到天色蒙蒙亮,白雾缭绕,将整个村子笼罩。 一行打着火把的人小心翼翼潜入村中,为首壮汉带着一把大刀,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有的手里是长矛,有的是斧头,连持破菜刀的都有。 “三刀哥,今天有没有外地人来抢我们的屋子?” 一个握着破长矛的瘦小汉子小声问道,此刻腿还在打颤,脸色紧张发白。 “铁猴,能不能有点出息,别见到死人就腿软?” “你这样的人去建安的漕帮混,活不过三天,还说要加入生灵圣教,人家都不要你……” 李三刀瞪了他一眼,一脸嫌弃训斥道。 作为村里唯一混过的人,要不是为了爹娘和父老乡亲。 他犯得着回苍木,回老家村里么? 直接跟着漕帮投靠生灵圣教,打回老家了。 铁猴闻言低下头羞愧不已。 “那个……三刀哥,你昨晚教我们念劳什子经文,我好像又忘了。” 又一人支支吾吾开口。 “你们真是气死我了!” 李三刀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提醒他们: “记住了,将来遇到圣教的人,先说一句‘生灵之母在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一众人异口同声回答。 李三刀满意点头,刚回过头,便见浓雾里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他抬眼看去,咽了一口唾沫。 这股压迫感,当初跟在堂主迎接少帮主时感受过,传说中的武道高手啊。 李三刀将手头的大刀扔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少……少侠有何吩咐?” 他身后一众汉子扔掉临时武器,纷纷大喊:“生灵之母在上!” 李三刀:…… 一个个都嫌命太长,万一对方是朝廷的高手,说这句话不是找死吗? 李三刀额头冷汗直流,回头瞪了一眼同村伙伴,随即强挤出一抹笑容: “他们没见识,听那些流民胡说八道,少侠不要见怪。” 第435章 归乡的游子 “你们这个村子里的人?” 许凡随意扫了一眼,领头壮汉未到淬体境,其他几人就是普通庄稼汉。 刚在屋里睡觉,柳红尘敏锐察觉到脚步声,他出来看了看,出来就听见几人大声“密谋”。 方才只言片语听了个大概,这领头的是村里出去闯荡的人,建安郡混漕帮的,现在估计加入生灵圣教了。 “少侠明察,我名李三刀,这些是我发小兄弟,我们不是叛贼同党!” “都是那些流民整天喊‘生灵之母在上’,我这些兄弟不懂事儿,跟着瞎喊。” 李三刀额头冷汗直流,慌忙辩解,生怕遇见的是朝廷的武道高手。 “别解释了,我不是朝廷的人。” 许凡的诚实回答让李三刀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身后的铁猴等人见到李三刀的紧张模样,不敢乱开口,老老实实躲在李三刀身后。 毕竟三刀哥是在建安大帮派混过的人,见识比他们种地强多了。 许凡见浓雾笼罩,众人身上的衣衫湿润,便提议道:“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全凭少侠吩咐。” 李三刀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在漕帮虽是小喽啰,只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识时务的眼力是练出来了。 他转头对众人叮嘱:“都别瞎说话,一切听少侠安排。” 李三刀特意找了一间房舍,后院地窖竟藏了一些柴火,当即几人生火烤起衣物来。 天色还未亮,冷得刺骨,众人围坐取暖,许凡看了一圈瑟瑟发抖的众人,问道: “李三刀是吧,不要紧张。我姓许,昨晚路过此地,暂时借宿在你们村里,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李三刀刚张口想说什么,立马闭上嘴,犹豫了一下,迟疑道:“许少侠真不是朝廷的人吗?” “本是算命先生,云游四方,路过此地。” “一看就是武功高强的大侠,” 李三刀嘿嘿一笑,在漕帮待久了,听过一些江湖传闻。 “行了,别拍马屁,你就想想杀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许凡不耐烦摆手,这个李三刀还是太警惕了,怕自己钓鱼。 李三刀一想也对,这种大人物犯不着针对他们,一群穷鬼,粮食都不够吃。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发小,叹了一口气:“两个月前我带领乡亲躲进山里了……” 自天景皇帝增加赋税以来,村里人快揭不开锅了。 漩水生灵圣教叛乱,官府征税更加严厉,还要抓民夫充军,又有流民自南边逃来。 回村的李三刀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乡亲们躲进山里避祸。 这次天还没亮就带人回来,是为了驱赶占领他们房舍的流民,已经赶走了好几拨人。 许凡静静听着李三刀诉说,抛出他的最大疑问:“你不是跟着漕帮加入圣教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自小没了爹娘,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没什么本事,一想到叛乱会殃及父老乡亲,在那个圣子带领大家造反,我连夜坐船跑回来了。” 李三刀苦着脸说道,他在村里人眼里是属于有大出息的人,十六岁一个人跑去苍木城,混得风生水起。 “你见过圣教的辰武圣子?” (心态有点崩,写不出来) 第436章 定能一见如故 (兄弟们别破费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再养养吧) 说起生灵圣教,许凡心中尚有一些疑惑未解。 早在京城听闻生灵圣教在漩水沿岸行善传教,这本是一桩好事。 这圣教的来历与前科,他清楚一二。 杨松与他的两名手下是域外之人。 这个辰武圣子竟然能干掉东方懿,实力不俗,之前也没听说过大魏有这么一号人,从天而降一般突兀出现,像极了潜入的域外细作。 “见过。我还跟圣子说过话呢。” 李三刀眼睛放光,声音激动,面色露出几分敬仰。 说起这事他能吹一辈子。 白衣圣子盘坐在高台上宣讲经书,静时淡然自若,动时口若悬河。 即使面对他这样的底层小喽啰与穷苦老渔翁,不见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比漕帮趾高气昂的少帮主和蔼百倍。 李三刀环视一圈发小,要不是放心不下父老乡亲,他真就留在叛军里造反了。 至少生灵圣教比漕帮强,不会以所谓的“规矩”欺压百姓,巧取豪夺。 “哦?他长什么样,厉不厉害?” 许凡顿时来了兴趣,辰武圣子还真会在人面前立人设。 李三刀这样的普通人说起来都有些激动兴奋。 辰武圣子深得民心一条,加之慕容弘直接上重税,足以起势。 “白衣大汉,身长八尺,脸上古铜色皮肤,下巴一圈青须,眼睛亮得吓人,嗯……就像山里的豹子一样。”李三刀竭尽全力描述他见过的辰武圣子,生怕遗漏,最后补充道:“圣子看起来吓人,但其实是一个善人。” 许凡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人口述的东西总有误差,或夸张美化,光习武之人身体壮硕这一点,很常见啊。 难不成真是域外之人? 许凡脸上挂着期待笑容,颔首道: “如此豪杰,有机会定要见识一下辰武圣子的风采。” “圣子大人向来待人和善亲厚,要是许少侠与圣子投缘得见,定能一见如故,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李三刀笑着说道。 这个许少侠看着也是个豪爽之人,面上并无凶恶戾气,与圣子有几分相似之处,兴许能成为结拜兄弟。 “那就要看缘分了。” 许凡报以礼貌的微笑,万一真是域外之人,那就有点麻烦了。 他在考虑要不要去请陆元真一起来查一下辰武圣的底细…… “说到缘分,我与你们也算有缘,路过借宿你们的房舍一晚,你们不会介意吧?”许凡话锋一转,把话题岔开了。 “不介意,不介意,这些房舍空着也是空着,许少侠想住多久都行。” “流民冬天会强占我们的空房,似许少侠这样的贵客,我们求之不得。” 李三刀连连摆手,一旁的其他汉子点头如捣蒜。 “是啊,少侠不……不嫌弃就好。”铁猴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们想多了。”许凡哭笑不得,真长期住下来,变相成了护院,他们反倒省事儿了。 “那少侠是何打算?” “其实……我是一个算命先生,算人无数,无一不应。” 许凡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的职业。 “啊?” 李三刀与他的发小们目瞪口呆。 这位少侠哪一点像算命先生了? 第437章 洪流滚滚,浮沉随浪 “别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白住你们的房舍,给你免费算一次。” 许凡心中想着把经验刷满,一天一次不能浪费,三点也是经验,积少成多嘛。 “呃,这个……”李三刀一时语塞,不仅他不理解,他的发小们也不理解。 这位少侠有给人算命的癖好,非要给人算一次不可。 李三刀很快反应过来,好歹出去混过,许凡的怪癖他不懂。 不过忤逆许少侠善意不太好,万一让对方恼怒,吃不了兜着走就惨了。 管他准不准,算一次无妨。 “想好了吗?” “许少侠,我想算什么时候能过上安稳日子?”李三刀环视一圈跟着他的发小兄弟。 “这个算不了。”许凡摇头拒绝,这种问题完全超纲,他也想知道答案。 李三刀挠挠头,见确实算不了,他尴尬笑道:“那算我什么时候死吧?” 兵荒马乱的世道,人命如草芥,这个时候谁管你以前混哪边的。 许凡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上面写着黄字: 【李三刀二十五年后死亡】 这人气运不错,出去混过一段时间江湖,懂明哲保身之道,还有二十多年可活。 “你的命不错,还有二十五年,好好活下去。” “二十五年?”李三刀故意眼睛瞪大,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把这位少侠稳住再说。 一旁其他人闻言,惊讶溢出眼眶,显然信了许凡的说辞。 三刀哥都相信了许少侠是算命先生,一定没错! “三刀哥,二十五年后你估计孙子都有了。” “是啊,我家妹子刚满十五,还没人提亲,要不三刀哥做我妹夫吧!”一人打趣起哄。 “一边去,王土牛!老子不想做你妹夫!”李三刀忍不住笑骂一句,转头对许凡道: “多谢许少侠吉言,能保全性命,我就知足了。” 许凡摆了摆手,就见一旁的铁猴跃跃欲试:“许少侠,我也想算。” “今日只可一次,日出后我就要离开你们村子,有缘再算。” 许凡婉拒了对方的请求。 众人只好作罢,李三刀从同乡的褡裢里掏出两个灰扑扑的窝头,看着就难以下咽。 “许少侠,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我们的吃食也不多,我们只有野菜与杂粮蒸的窝头,您别嫌弃。” 早在带乡亲进山避祸前,李三刀就召集大伙筹钱买盐巴、铁锅、锄头等物资,身上真没财物,最值钱的是他带回来的大刀。 “你自己留着,就当是借宿的报酬” 许凡摆手谢绝,之前官府征税挺狠,百姓日子不好过。 “多谢少侠赠卦。”李三刀用在漕帮建安学来的抱拳礼致谢。 金色日出刺破天际,驱散了村里的浓雾,天光大亮,远处传来几声凄厉鸦鸣。 一捆干柴终燃尽,留下一堆灰烬。 闲谈完毕,李三刀等人听说村里没别的人,便带着各式武器告辞离开,他们急着回山里垦荒。 众人走到村外荒野小路,李三刀如释重负,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身旁的发小们七嘴八舌讨论。 “三刀哥,你见过叫圣子的大人物很厉害,我们要不要加入圣教造反?” “狗日的官府!我爹采药换的铜板都交赋税了!”有人恶狠狠地骂道。 “徐老爹开春时交不出银钱,被官差打了一顿,没钱治伤,没撑到小满就死了!”王土牛悲愤道。 李三刀见到一众发小悲愤难过,拍了拍王土牛的肩膀,看着其他人安抚道: “圣教离咱们这里老远了,造反是要杀头的大事儿,你妹子都还没嫁人。铁猴,你还有老娘要养,加入的事儿等圣教打过来再说。” 一众人不由低头,没了刚才的激动与悲愤。 “三刀哥,我们一定能活下去,刚才许少侠算的你还能活很久。” “谁知道呢,回去开荒种地要紧。” 李三刀把大刀扛在肩上,行走在布满露水的山间小路上,众人紧随其后。 …… 许凡走在村道上,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面板。 【宿主:许凡】 【境界:凝神(凝魂)阶段】 【天赋:一日一算,兽语精通,不老身躯,避水术】 【功法:锻体功,开山刀法,长青功,混元诀,聚气灵诀,崩天拳,掠影步,神塑功(5492/8000)】 上一次收获 500 经验还是两个月前,一位朝中将领来访,其他人普通命格都是经验+3。 凝神小成,但经验增长缓慢。 或许可以顺路看一下漩水沿岸有没有经验包未割,那边纳气、聚海境的武夫比较多,而且辰武圣子实力不低,想来经验不菲。 若是真是域外之人,算完再宰也不迟。 许凡行至昨夜歇息的空屋,推门而入,柳红尘盘膝打坐,额前一颗碧珠盈盈发亮,许凡一时看得入迷。 妖怪修炼方式与武夫截然不同,用的是与生俱来的妖力。 按照柳红尘的说法,修炼静心打坐即可,需要日积月累的苦修沉淀。 当然,补充血食能更快提升妖力。 因为有山君赐下的宝物,柳红尘妖力与气息不显。 忽地,碧珠光泽黯淡下去,柳红尘小嘴一张,珠子飞入口中,消失不见。 她睁开眼睛,抬眸望向许凡:“大好人,刚才来的是什么人?” “这里的村民,他们搬到山里避难,偶尔回来查看房舍有没有被流民占据。” 许凡解释原因,想起那颗碧珠的作用,柳红尘发现修炼时碧珠产生阻碍,便放出来再修炼 山君说过碧珠不简单,到底有什么作用,连她都不清楚,只让柳红尘收好。 “原来是躲起来?”柳红尘感慨一句,问道:“那我们去哪?” 许凡一摊双手,与龙有关的线索手头只有真龙玉佩,完全无从下手。 “先去漩水沿岸看看,有空去南边会一会那个辰武圣子。”许凡不忘着肝经验的事,随即心态有些开摆: “化龙没有一点头绪,我也没主意。兵荒马乱,书信很难送,回去找你干娘。” “要是干娘也没办法呢?” “先跟你成亲咯。” “那太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你干娘好像不是好妖,她不同意怎么办?” 柳红尘的俏脸垮下来,闷闷不乐,干娘很厉害,许大好人好像打不过。 不消片刻,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杏眸坚定: “死也要嫁给许大好人。” 第438章 重走苍木城 许凡与柳红尘南下奔行四天,终于至苍木城郊三十里处。 此时临近午时,许凡座下枣红马疲惫地长嘶一声。 许凡用兽语天赋听懂了它的意思,跑累了,该吃草歇一歇。 这两匹从常山带出来的骏马和他们一起奔波了数年,劳苦功高,因为能够和他们沟通,所以享了一些福,往往不需要鞭子驱使。 许凡与柳红尘在官道边下马,让两匹马儿自行觅食歇息。 柳红尘随手扫开石头上的枯叶,坐了上去,两只小脚悬空轻晃。 一路上,她都在观察神色萎靡的流民,甚至开始计数,往往数到一半又重新开始。 “大好人,这些流民越来越多怎么数不完?” “战事不结束,流民数不完。”许凡把目光从微脏的绣花鞋上移开。 “什么时候结束?”柳红尘总是好奇问个不停。 “不知道。”许凡看着路上摇摇晃晃的身影,摇了摇头。 越来越接近苍木城,沿途流民许多,个个身上脏兮兮的,蓬头垢面。 甚至有的流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随身带着的薄薄的包袱。 苍木城方向来了一队马车,足足五六辆,装得满满当当。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行,随行八九位骑马的彪悍护卫带着兵器,神色警惕,戒备着流民。 见到许凡与柳红尘所处的地方宽敞,一旁的马匹膘肥体壮,神骏绝伦。 男女光鲜打扮,腰间甚至佩着入鞘宝刀。 这等人物金银财宝招之即来,防不防都一样。 当即领头的壮汉朝马车里边嘀咕了几句,车夫驱赶着马车慢下来,整个队伍到路边停下,原地休整,却见汉子大步向许凡走来,行了一礼,主动打招呼:“苍木城福来镖局镖头李勇见过少侠。” “正是,不知有何贵干?”许凡微微皱眉,遇见镖师倒不稀奇,这位李镖头也就淬体境。 “少侠可是从京城而来?”李镖头问道。 “正是。”许凡点头。 李镖头脸上喜色一闪而过,问道:“听闻先帝驾崩,新帝即将登基,京城近来太平与否?” “不太好,城内物价飞涨,城外流民聚集,听说新帝登基出了一点岔子,不清楚具体情况。” 许凡如实相告,李镖头面露苦涩,叹了口气, “这什么世道,先帝好端端增加税赋做什么,害得大魏动荡不安。” “李镖头从何处而来?” “在城中接了一趟镖,护送京中贵人的家眷进京避难。” 李镖头想到江湖交换情报的规矩,想到最近从官府熟人口中得知的消息。 “少侠可是要去苍木城或是建安郡?” “不错,带未婚妻回建安省亲。这路上流民怎么越来越多,可是有什么变故?”许凡好奇询问。 李镖头环顾一眼四周,急忙压低声音说道:“公子建安暂时去不得,南边的生灵圣教已经打过来了,听说他们教中的妖怪把建安城都给淹了!” “驻守城中的大军少了一半,那边的朱都督带人后撤到靠近苍木的阑关县防守!” “嘶!” 许凡吸了一口气,生灵圣教渡水打过来,还让教中的大妖淹了城,这太狠了! 双方面都没见到,朝廷驻防建安城的军队损失惨重。 朝廷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生灵圣教在漩水的统治力可见一斑。 许凡不由想到他杀了张善,消息传到前线,朱成方他们只怕败得更快…… 半个时辰后,这位李镖头重新护雇主上路,他自问仁至义尽,便没阻拦许凡坚持去建安城。 柳红尘跳下岩石,方才她表面在玩枯叶,实则在偷听两人对话。 “我好像听到说妖怪用大水把建安城淹了。”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许凡轻轻一叹,补充一句:“辰武圣子只是号令手下妖怪,不费吹灰之力取下建安城,太狠毒了些。” 张善不是好人,这位辰武圣子平时传教给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出手却如此毒辣,同样不是善茬。 “好了,我们早点进苍木城。”许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黄树叶。 苍木城的北城门兵卒明显增多,对于进出城的人严加盘查,生怕混入圣教细作。 许凡与柳红尘到哪里都惹人注目,刚到城门口下马,数十道目光汇集过来。 门口的一名旅帅朝手下小声叮嘱几句,随即上了城墙。 许凡与柳红尘畅行无阻,牵马进城。 萧瑟秋风拂过街道,不知何处刮来的落叶随风飞舞,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大多面无表情,少了一些生气。 “大好人,好冷清,跟这鬼天气差不多。” 柳红尘牵马踮起脚尖张望,上次来时虽有加税之苦,好歹还能看到些笑脸。 如今时局动荡,喜色全无。 “坏的还在后边,冬天快到了。” 许凡叹了一口气,他向来不在乎谁做皇帝,张善之流误国误民,这种有才无德之辈也配做国师? 于他而言,谁做皇帝不重要,不是域外之人就行。 两人走马观花走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落脚之处选在老地方金满堂客栈。 本就冷清的客栈,如今更加萧条,桌子擦得锃亮,里边空无一人。 这不是去年两位豪客吗? 去年还有个老头子在后院烧火煮药来着。 “一年不见,掌柜安好?”许凡拉着柳红尘在柜台前问道。 “托二位的福,小店才能撑到今天。”掌柜站起来强颜欢笑,开门做生意可不兴对客人诉苦。 “那就好,住店一晚,来两个招牌菜,一壶陈酿。” “好嘞,二位先坐,可能要久等一会儿,我先将二位的宝马牵到后院马厩去。” “跑堂的店小二去哪了?”柳红尘早就发现店里只有掌柜一人。 “这不漩水那边在打仗嘛,生意也不景气,我就把人遣散回家了,现在由我那浑家掌勺,保证味道不变。” 掌柜无奈道,他已习惯这样的生活,朝廷与叛军谁赢谁输他都没得选,就像鱼塘里无根浮萍,随波逐流。 “这样啊,我们等得起。” 许凡摆了摆手,原来降级成夫妻店了。 这掌柜跑上跑下,不一会儿,亲自端着酒菜上桌,转头去楼上收拾客房。 “来,小红,吃块猪头肉,补补脑子。”许凡用筷子夹到柳红尘面前的碗里。 “为什么猪头肉能补脑子啊?”柳红尘眨眨美眸,充满求知欲,她还真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这你就不懂了吧,吃啥补啥。”许凡一本正经地解释。 “哦~我明白了,你脖子上的是猪头。”柳红尘说完忍不住掩唇偷笑。 许凡正嚼着猪头肉,差点噎着,咳嗽了两声。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让你更聪明。” 表面正经说话,他实则内心嘀咕:好像是比以前聪明了一些,不好糊弄了。 柳红尘故意翻了个白眼,抄起筷子把猪头肉放嘴里吃了起来。 刚吃了几口菜,客栈外忽有“哒哒”马蹄声响起,节奏由密集到稀疏,终于停下。 光听马蹄声音就能判断,来人只多不少。 柜台掌柜往门口瞧了一眼,脸色大变,一看就不是来吃饭的,转头冲许凡提醒一句: “官军来了!” 说完,他匆忙往后厨方向跑去,先跑为妙,以免打起来殃及池鱼。 许凡放下手中筷子,转头看向客栈大门方向,眉头微挑。 还让不让人安稳吃顿饱饭?! 第439章 栋梁之材 门外独有一人走来,沓沓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门口来了一位披甲青年将领,面容刚毅,仗剑走进门。 “一个开窍境武夫这么勇吗?” 柳红尘瞟了一眼,把视线重新落回盘子里的猪头肉上。 这盘卤猪头肉好好吃啊! 口感软糯,卤香里掺杂山里草木独特香气,吃两口意犹未尽。 想到此处,她抄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品尝。 一旁许凡眉宇舒展,心想对方要是想来找他麻烦,一个开窍境根本不够格,飞蛾何曾扑灭过大火? 那就不是来捉拿他的。 进门之人是一位面生的小将,见空荡荡的大堂内仅一男一女在吃饭,不由微微一愣。 这小将心头暗松一口气,同时惊讶许半仙的年轻与从容。 往日证实过的诸多经历暂且不谈,京城加急传来的最新消息与风闻警讯,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此人甚至改变了大魏的走向与局势,奉天殿上怒杀佞臣,逼疯新帝慕容德。 潦草登基继位的慕容谙与一众老臣,手足无措,对此只字不提。 这小将快速收起纷飞思绪,对上青年的视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苍木右军副将裴修之见过许半仙。” 虽说家主曾交代过,不要招惹许半仙,见面打招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裴家人?” 许凡眼中闪过些许惊讶,一见面他就知道此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自从带走世家的神物,他跟庆安的裴、宁两家的关系称不上融洽,从建安到京城他都没见过世家之人。 “是,直系子弟,”裴修之连忙回答。 许凡颔首,世家的早跟他和解了,井水不犯河水,正好他也有事想问。 “过来坐坐,喝一点酒?” “恭敬不如从命。” 裴修之过来坐下,许凡给店家多给的那一盏酒杯斟满酒推了过去。 见此,他面露难色: “多谢半仙美意,修之还有军务在身,不能让半仙尽兴。” 军中酗酒乃是大忌,虽说这是在城里,上官问起来,他还能编理由是城防要务,这饮酒就没法编了,法不容情。 “还挺守规矩,行,那就不喝。” 许凡未感到被人拂了面子而咄咄逼人。 “我且问你,朝廷是否在通缉我?” “未曾接到旨意,建安失守后,新帝只让我等固守苍木,务必将贼军拦在苍木之外。”裴修之摇了摇头,最新的旨意对许半仙只字未提,见许凡握持酒杯不言语,似乎这位许半仙并不知晓京城后事,犹豫片刻,郑重说道: “我听同僚的小道消息,那天之后新帝疯了,改成二皇子登基。” “慕容德疯了?”许凡略有意外,离开京城后他并未关注朝廷变动。 那个皇位来源疑似不正当的老太子,心理承受能力有些差。 不知道老老实实等登基,非得跟祸国殃民的妖道搅一块,也算是罪有应得。 朝廷的大臣与捡便宜的二皇子拿他没办法,现在仍在垂死挣扎。 “的确如此,圣教叛军指挥大妖兴风作浪,水淹建安非人力可挡,前几日朝廷下旨任命朱都督为兵马大元帅,元笠斩妖使为副帅。二人率领其他将军与斩妖使统领各路兵马近二十万,在建安的阑关县抵挡圣教叛军。” 裴修之看着一脸认真的许凡,不忘刻意强调此事: “叛军水淹建安,实则想从建安打到京城,阑关县一破,苍木很难守住,京城危矣。” 饶是出生庆安世家,年纪轻轻成为开窍境武夫,更是朝廷的中层将领,他对未来愈发迷茫。 大厦将倾,或是负隅顽抗,或是投降被俘…… 时代的浪潮拍打来,他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 许凡放下筷子,瞧了一眼偷吃猪头肉的柳红尘,心中念头纷杂。 当众拳杀张善,朝廷这回怂了,准备在生灵圣教的攻势下殊死顽抗。 漩水流域附近生灵圣教有大妖相助,准备多少大军都是送菜,战略性后撤打攻防战。 但朱成方是镇南王挖墙角得来的暗子,将来如何不好说。 许凡一时同样看不懂大魏纷乱的局势。 忽见面前的青年小将垂下的眼眸里出现迷茫之色,提议道: “裴将军应该知道我的规矩,算命之事全看缘分,若有对未来不解之事,不妨求一卦,图个心安。” “啊,半仙今日未曾算命?” 裴修之惊愕万分,城门的手下找他汇报有高手入城,他在城上看了一眼骑马的一男一女,当即认出了来人。 当初他未在庆安,当初没跟着家族之人捡到便宜,心中甚是遗憾。 此番他并未奢望许半仙算命,以前听说冷无缺用了斩妖司的特有丹药才请动许半仙出手。 他一个小将上哪找丹药去啊,而且家主的来信内容变相说明家族跟许半仙关系降温。 许半仙这是不计前嫌的仁义啊! 裴修之心头砰砰乱跳,有些不知所措,担心问道: “裴某来得匆忙,忘记准备像样的……” “别婆婆妈妈了,一两银子,你算不算?” 许凡抬手打断,他也不贪图什么贵重财物,主要是不用一日一算,只能便宜其他人。 送上门的猎物,经验+3顺手的事。 见许凡有些不耐烦,捡到大便宜的裴修之来不及掩饰欣喜,急忙回应: “算!修之必不会辜负半仙美意!” “就算一算我能活到何时。”裴修之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出来。 即便是出身庆安世家的直系子弟,在大势倾轧之下,不知何去何从? “行,我给你看一下。” 许凡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刚露出裴修之的紫色名字,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见鬼了,一个开窍境武夫,竟是紫色命格! 这种命格与实力、地位不相符的情况,以前也有过,比如安芊芊,何秀秀等人。 只是没眼前这位世家出身的裴修之夸张。 纸上字迹全部显现: 【裴修之六十七年后身亡】 好家伙,还有六十七年! 许凡抬眸意外地看向忐忑的青年,故作淡定问道:“裴将军今年多少岁?” “二十有九。”裴修之不假思索道。 九十六岁高龄的紫色命格,将来成就不得了。 还得是底蕴深厚的世家,没有祖传神物,照样出能人。 紫色命格在大魏是不得了的人物! 不论将来局势如何,裴修之必不会是无名之辈! 许凡没说话,不顾柳红尘的幽怨眼神,用筷子抢走最后一块猪头肉吃。 裴修之提起酒壶为他斟酒,眼中已有询问之意。 许凡接过酒杯,一口饮下: “还有六十多年的大好光景,了不得。” “裴修之,放心大胆地走!” 这话仿佛滚滚天雷在裴修之耳边炸响,他喃喃自语: “六十多年……大胆走……” 裴修之口中重复念叨,一时有些痴了,竟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许凡与柳红尘对视一眼,这青年小将魔怔了。 “喂!裴修之,你还没付卦金!” 一刻钟后,躲在客栈后厨的掌柜夫妇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一对男女仍坐在桌边,桌上酒菜一扫而光,多出一个黑色锦囊。 本以为官军抓人会打起来,早已做好损失惨重的心理准备。 那位将军反倒把自己的钱袋留下了。 (没太监,只是写不出来。正在进行写文的康复训练,别急,创作欲望正在高涨。) 第440章 风月不同天 深秋的夜色来得很早,孤灯照影。 客房本落灰的桌椅焕然一新,被褥整整齐齐叠放。 这是金满堂客栈的掌柜夫妇特意整理出来的,他们先前只知道这一男一女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城内守军将领前来把钱袋留下,惊为天人,这明显是一对了不得的人物。 许凡看了一眼面板的功法栏。 【神塑功(6507/8000)】 返回到苍木城,遇到名不经传的裴氏子弟,给了1000点经验,距离圆满更进一步。 顶得上给普通人算命一年的成果。 走回头路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再给辰武圣子算一下,去大军里割经验,最后回老家,完美! 许凡不禁在心里为自己计划赞叹: “凝神巅峰一成,何人敢与我大声说话?” 正想到此处,昏黄灯光在墙上映出一道触手般的黑影,偷偷摸摸朝许凡后背伸去。 黑影欲悄无声息搭上厚实右肩头,许凡嘴角上扬,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左手从身前穿过,一把抓住偷袭之物。 “大聪明蛇,竟敢偷袭本半仙。” 许凡扭头瞥了一眼手里的细长红蛇尾。 只见身后床上倚躺着一名女子身体微微一颤,红唇微张,似乎能看到贝齿间裂开的细舌,眸含桃花地看着他。 只是裙子里没有两条修长双腿,一条粗壮有力的蛇尾伸出床外。 “被发现了,不跟你玩了。”柳红尘嘟囔一句,试图收回尾巴。 “由不得你。” 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在柳红尘的蛇尾上继续摩挲,柳红尘“哎呀”一声惊叫,随即一边在床上咯咯笑,一边翻滚,甚是妖娆。 “咯咯咯……大好人……我错了……饶了我吧……” 床上衣裙凌乱的女子连连求饶,浪波翻滚,发丝凌乱,像是刚出土的蚯蚓。 甚至床榻发出连续的吱呀吱呀声。 “晚了。” 许凡的回应透露一股辣手摧花的冷酷与无情。 之前虽被大聪明蛇镇压,但他也不是等闲之辈,摸清楚了对方的弱点。 虎头蛇尾中的“蛇尾”就是柳红尘的弱点。 不到一刻钟,许凡手中一松,挣扎到力竭的柳红尘才把蛇尾缓缓缩回去,扯过被子蒙住螓首。 “不理你了,大坏人,大坏人。” 许凡走到床边,笑道:“到了本半仙手里,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刚才只是开胃小菜。” 柳红尘艰难从被子里钻出来脑袋,杏眸上抬。 面前许大坏人名副其实,脸上邪笑横生,她心道大事不妙。 完了,被大坏人琢磨透了。 楼下守店的掌柜迷迷糊糊听见楼上的动静。 赞叹不愧是江湖高人,这晚上动静太大了。 …… 建安郡,阑关县。 冷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县城城墙上值夜兵卒巍然不动,凝视着黑暗前方,墙头的烽火狂舞不止。 整座县城已经没几个土著,此地囤积二十万朝廷兵马。 这座通往苍木郡的县城俨然成了一座前线军镇。 白天满大街到处都是兵卒,以及身着统一劲装,腰配横刀的斩妖人。 各路将领与斩妖使聚集在县衙议事,高堂满座,灯火照亮整座大厅,气氛却压抑肃穆,与深秋寒夜如出一辙。 上首正襟危坐着朝廷新任的兵马元帅朱成方。 他现在很慌! 以前他确实是天景皇帝的忠臣,后来又打算为镇南王效忠。 建安城之败时,他连叛军影子都没看见,只能收拢残部后撤到阑关县。 前几日反倒成了朝廷平叛大元帅。 还有消息说新帝登基变故颇多,那位许半仙出现在登基大典上,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一拳打死了斩妖司司主。 加上之前各方暗中传来的消息,皇室供奉死的死,离开的离开,此时朝廷已无凝神境的武道高手。 而生灵圣教愈发壮大,今日斥候打探,鳞城县也没了,不用两日时间,生灵圣教将大军压境。 负隅顽抗有何用? 他的决断只能影响大魏彻底死亡的时间。 镇南王那边还没来信,他有些不知所措。 朱成方扫视一眼下方: “元副帅有何良策?” 像是私塾被夫子点到的元笠身体一个机灵,他能有什么良策? 辰武圣子的强超乎想象,满堂全是聚海境,一个对手都没有。 也许蚁多能咬死象。 元笠魁梧身材从座上站起,吸了一口气,慷慨激昂说道: “依元某之见,叛军不足为惧。原朝廷军队武与斩妖人在叛军中最多占三成,其他兵卒全是普通百姓或是江湖人,我等率领的是训练有素的王师,此乃一胜。” 说着,他环顾一圈四周聚海境同僚下属: “那辰武圣子虽强,我等加起来的武道实力也不是吃素的,双拳难敌四手,此乃二胜。” “最后这一胜,取决于镇南王。身为慕容皇族之后,岂能袖手旁观,说不定正在准备趁圣教大军渡水,在清淮奇袭叛军老巢,届时我们前后夹击,将叛军拖在漩水岸畔。” 元笠一番激情发言堪比赢学大宗,他为官多年,何尝不知赢来赢去都是在稳定军心。 军心一旦动摇,还没交锋就输完了。 朱成方熟知元笠多年,此时不禁在心里感叹: “这也能想到三胜!元笠!你除了习武,吹牛逼的功夫也不赖!” 心虽如此想,朱成方不会说出来,反而大拍身边的桌子,陪着演戏: “好!” “元副帅所言不虚,我必会守好这建安最后一道关隘!打击叛军声势!” 主将发话,座中无不响应,开始交头接耳,鼓舞人心。 “元副帅的看法不假,我等未必不能将叛军阻挡在苍木之外。” “是啊,叛军不过是借助漩水大妖之力,到了陆地上交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王烛阳点头附和,心头冷笑不已。 打吧,你们打吧,死的人越多越好。 他不介意给大魏内乱多添一把火。 朱成方也别无他法,朝廷已传令调集常山、庆安等地兵马准备在苍木郡迎战圣教叛军。 “传令下去,每日派三批斥候与斩妖人打探叛军动向,加固阑关城墙。” “阑关县城正面南门由本帅与元副帅驻守,东城由冷斩妖使、吴将军镇守,西城韦将军与王斩妖使布防…… 数日后,我等迎战叛军!” 发布完军令,众将皆已起身: “诺!必不负朝廷所托!” 第441章 阑关之役(一) 冬月初十。 严寒天气,白霜遍地,土地冰冻似冷铁。 气候变化未能给大魏的内乱降温,反倒是化为柴薪,一时间如火如荼。 生灵圣教的叛军自北渡漩水以来,连克建安境内数县,建安郡身为大魏商贸与产粮重地,土豪士绅的家产瞬间成了“粮仓”,同时借漩水之利,大军后勤无忧。 在加入叛军的普通百姓眼中,平时见到都双腿打颤的官军,如同丧家之犬,心里的痛快不必多言。 建安境内仅剩阑关县,其背后东西面崇山峻岭,唯一条道路可进苍木,自古以来便是前往苍木郡必经之地,易守难攻。 辰武圣子坚持最开始制定的计划——速通京城。 圣教大军驻扎在阑关县城外三十里外,营地蔓延数里地,灰蒙蒙的天空下斥候看不到尽头。 一队队士兵在营地附近砍伐树木,树干相继成片倒下,显然是准备战争器械。 这天,圣教大军正在进行一顿犒劳盛宴。 辰武圣子所在大帐,军将满座,酒肉香气弥漫。 众将吃喝时不忘谈天说地,如官军糜烂,天景皇帝昏聩无能云云。 辰武圣子案前的酒肉分毫未动,环视前方酒后吐真言的麾下将领。 有的原本出身大魏官军,有的是斩妖人,有的是江湖武夫,有两位还是漩水妖怪所化。 来路各不相同,全都入了生灵圣教。 当然,他的来历对教众自有解释,非域外之人,应运而生,又受生灵之母点化的武道奇才,特来指引迷失的众生。 身边的忠实随从接受到他的眼神示意,清了清嗓子后喊道: “诸位将军静一静!圣子有最新指令!” 帐内粗豪胡侃声渐熄,所有人的目光聚至正前方中央的身影,翘首以盼。 辰武圣子目光平静,朗声开口: “今日一早,吾得到关朝廷的最新消息,昏君慕容弘已死,太子慕容德登基继位时遭遇变故……斩妖司司主被人当场打死,慕容德因此疯癫,由庸碌的二皇子慕容谙继位。此乃生灵之母之惩戒,我圣教当兴!” 此消息一出,四座皆惊,有人回神拍手称快,有人小声与周围人嘀咕: “司主死了?谁干的?他可是凝神境高手。” 辰武圣子嘴边勾起一抹蔑笑:“杀司主的不是别人,正是行走江湖的奇人许半仙,想必在座的诸位听说过。” 许凡自从离开南平郡,半仙的名头很大,在座之人皆听闻过,比如冉青找他算过,逃过了死 “许半仙?听闻此人铁口直断,灾劫无漏,确实是一位奇人。” “听闻许半仙年岁不大,嘶……竟杀了斩妖司的司主。” “冉将军,之前听你说在京城找他算过?” “……” 帐内因许半仙而躁动,辰武圣子浓密虬须下的脸上并无喜色。 “那许半仙行事莫测,吾迟早与他一会,愿此奇人对我圣教并无非议,此事暂且后言。” “朝局变动,慕容氏民心尽失,官军于阑关陈兵防守,不敢应战,显然打算死守。” 辰武圣子将话题转到当前战事,沉声道: “过了阑关县,苍木与京城唾手可得!我圣教必不可被其阻拦!” 取巧夺得建安城,其他县地更加简单,大军所至,轻而易举拿下。 眼前的阑关县官军早有准备,今日犒劳三军将士,便是攻取阑关的前奏。 座下所有将领屏息凝神,他们何尝不知圣子的意思,阑关有一场硬仗,只等发号施令。 辰武圣子将目光移至一名聚海境大汉身上: “郑樊。” 原清淮郡都督应声而起: “末将在。” “明日率四万兵马攻取阑关东城门。” “冉青,明日率五万兵马攻打西城门。” “……” 生灵圣教大军分兵三路,从东、西、南三面对阑关县三管齐下,打算一举攻下阑关。 第442章 阑关之役(二) 朱成方肝火大动,对愣在原地的手下小将怒喝道: “还不快去带人查这段时间谁去过库房!” “是……是。” 那小将离开,朱成方遥望城外砸下的石头雨,鼓声与喊杀声震天响。 早就屏退了随从,他看向一旁思索的元笠: “这节骨眼上投石车毁坏,咱们军中有叛徒,必不是简单之辈,可能早已暗中归顺城外的生灵圣教。” 这话说得委婉,元笠当然听得出其中之意。 军械入库后,全部破坏一遍,大头兵卒与中层军官碰不到,暗中破坏之人的武功必定不弱,只怕是各方将领中的一员。 “究竟是谁?” 元笠皱眉疑惑,打仗的事,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他还在纠结谁是叛徒,而朱成方想到的后果严重得多,面色颓丧起来,低声自语: “阑关……我们守不住。” 鬼知道军中叛徒是谁,他虽是镇南王发展的人,此刻也不算内鬼,首先排除自己。 在剩下的人里,元笠、冷无缺、田椿……足足八九个人,圣教叛军还在攻城,哪来的闲心查叛徒。 对方必会有其他的准备,只是还没出现。 阑关之战,结局注定了。 这时候抓叛徒,晚了! 元笠脸色沉重,数日前他发表的赢学论,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看向朱成方,问道:“我等当如何?死守阑关?或是撤回苍木?” 皇帝换了又换,司主也死了,说实话再战死,最多死后得一个忠义的名声。 谁又心甘情愿去死? 朱成方下意识背靠在了灰黑的城墙上,看着灰暗天空。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做过太多缺德事。 这辈子事儿全给他摊上了。 身为一方大将,没守住老巢建安,妖怪掀起的大浪非人力可挡,传出去还可以说战败罪不在他。 身为兵马元帅,阑关再败,“无能”的名头坐实了。 麾下出现叛徒的事,属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朱成方身为主帅,一时难以抉择。 明知财局已现,还要用无数将士的命去填坑,都说慈不掌兵,但必败之局,他良心过不去,无法向将士的家人交代。 此时放弃阑关撤军苍木,怯战骂名跑不掉。 元笠嘴边的肌肉动了动,喉头发紧,朱成方背上像背着一座山岳。 他是朝廷任命的兵马副元帅,主要统领斩妖人,相比对方背上的山岳,他背上的是一块巨石,一点也不轻松。 这时,一个脸上脏兮兮的持刀大汉登上城墙,面上是灰土、鲜血混合的污渍,眼中仍存愤怒,一双虎目四处搜寻。 他一路绕开搭功射箭的士卒与乱飞的石块,找到朱成方与元笠,怒气冲冲的同时带着一丝哭腔: “大帅!王烛阳那个狗东西是叛徒!” “我家韦老将军被他偷袭成重伤!” 这声音犹如晴天霹雳,朱成方与元笠的苦涩瞬息转为震惊与愤怒。 “你说什么?王烛阳是叛徒?”元笠追问道,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西城方向,滚滚烽火冲天,喊杀声似乎比正南门还大。 那军伍大汉是韦雄的亲卫,铜铃般的眼珠子杀气腾腾: “辰时叛军大举进攻,我家将军率领我们在城墙作战,那个狗东西突然派人来叫走韦老将军……” “将军逃回时已负重伤,城外叛军进攻凶猛,又有王烛阳带他的手下捣乱,企图打开西城门,放叛军进城,兄弟们守不住了!” 第443章 致命误会 圣教大军顺势入驻阑关县,追击溃败官军,斩获近万士卒。 阑关的县衙彻底成辰武圣子的临时下榻住所,也是圣教大军指挥中枢。 刚经历拼杀的圣教大军,活下来的人庆幸之余,心生欢喜。 按照圣教军中惯例,取得阑关之胜,自然少不了一番论功行赏。 灯火通明的县衙大堂,一场将领庆功盛宴开启,酒肉丰盛。 在座将领交头接耳,谈论着这场大胜。 唯有一人如坐针毡,那就是在阑关之战临阵倒戈的王烛阳。 特意找来在宴席斟酒的小娘子身段窈窕,眼含委屈泪光,王烛阳无心欣赏。 武夫的敏感直觉让他不舒服,好像坐在上方的辰武圣子一直在看着他,似乎很感兴趣。 王烛阳一抬眼眸,与其视线对上,收到的是带着和善笑意的颔首,他强扯出微笑回应,很快低下头看着装满火光的酒盏。 辰武圣子确实是凝神境武夫,不知出身何门何派,他并不认识。 他是最先到大魏的生肖使,安心潜伏多年,大魏朝廷之前找过一段时间域外之人,未能找出。 对方似乎并不知他的身份,陛下一定是为了防止大魏朝廷顺藤摸瓜查到他们所有人。 他忽悠一帮手下斩妖人倒戈,此时才第一次见到辰武圣子。 或许应该找个私下地方,表露一番身份互认,方便以后行事。 斟酒预热完毕,欢庆胜利的气氛已足。 辰武圣子摆了摆手,磁性浑厚的声音在厅堂响起。 “诸位且听吾一言。” 热闹满座的大厅渐渐寂静。 “我圣教有生灵之母保佑,连战连胜的同时,诸位功不可没……” 辰武圣子在宴席上开始说起了胜利宣言,随即把目光重新落到新成员王烛阳身上。 “王斩妖使深知大义,不惜以身犯险,取官军大将韦雄一臂,我圣教大军夺取西城门,功绩斐然,这一杯吾替圣教兄弟敬你!” 说着,辰武圣子举杯,王烛阳持酒盏站起来,环顾四周: “在坐许多人与王某曾同朝为官,自是知晓慕容弘的昏庸,百姓苦不堪言,王某必不会效忠此等无能之君!微末功绩,不足挂齿!” “这一份荣光,王某岂能独享,斗胆请诸位共饮!” 场面一时活跃起来,如冉青,郑樊等人自然知道北原郡斩妖使,不禁点头。 辰武圣子端着酒杯看王烛阳活跃气氛,心中冷笑,他朗声说道: “王斩妖使豪爽耿直,我等应该共饮此酒!” 等到众将喝光了酒水,填饱肚子,辰武圣子论功行赏,赐下财物或宣布晋升有功之将的官职。 一场庆祝胜利的宴席撤去,众将领已然醉醺醺,勾肩搭背离开。 王烛阳躲了几次灌酒,厅堂中就只剩下他一人。 辰武圣子也没离开,在思考给王烛阳编织何等罪名,毕竟人家是交了投名状的人,他也以慈悲的形象出现,肆意杀伐有功之人,教众之人如何看他? 见到王烛阳未离去,他顿感意外,故意问道: “王斩妖使为何不回去歇息?我军中的人有所怠慢?” “自然不是。” 王烛阳摇了摇头,见厅堂中已无人,几分醉意之下,他直接与辰武圣子确认身份,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枚铜腰牌抛向辰武圣子。 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被一只手抓住,借助昏黄光线,辰武圣子看清了腰牌。 正面刻的是一条腾飞的龙,背面花纹复杂,上边是各种兵器。 这是? 辰武圣子只看一眼,想起清淮斩妖使郑樊曾说过朝廷查找域外之人的事,以生肖铜腰牌为信物。 那么眼前的王烛阳的身份呼之欲出! 这是误把他也当成了域外之人,在核对身份。 第444章 撤退将军 这逃回家的小卒跟老父唠叨阑关从军的凶险。 言说叛军追兵铁蹄来去如风,一边骑马,一边挥刀,手起刀落。 一个活蹦乱跳的青壮儿郎便命丧刀口。 酒肆老掌柜差点吓晕过去,好在眼前是好端端的儿子,心中舒一口气。 此时掌柜顾不上收拾东西逃命,噙着欲落的泪去后厨,找出招待客人的小菜与酒水,让自家九死一生逃回来的孩子吃顿饱再说。 许凡一手端着酒碗,偷听小卒带回的最新消息,心生疑惑。 按照裴修之的消息,阑关县驻有近二十万官军,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兵家重地。 朱成方作为暗子帮镇南王消耗双方军队,在阑关死磕到底。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接连战败,士气低迷,叛军攻进苍木郡,再赶回去就难了。 大魏天下易主之日不远了。 柳红尘吸了一口温热的酒水,眼睛发愣:“那个姓朱的将军又输了,我们还去建安吗?” 按照原本的路线,两人必要故地重游一番。 她并不知晓许大好人打的两头吃经验的主意。 “去,当然去。”许凡点头。 他侧目一看,小卒在桌边放肆吃喝,狼吞虎咽的姿态宛如饿死鬼投胎。 见掌柜去忙活,许凡携带温热酒水过去,名为黑娃的小卒愣了一下。 兵荒马乱的年头,客人面上白净,身材高大,还带一位美艳姑娘同行,至少能看出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你吃你的。”许凡温和提醒一声,给空碗倒满自己带过来的热酒。 黑娃把桌上剩下的吃食打扫入腹,酒水顺着下肚,长叹一句: “嗝儿~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他回神看向对面的青年江湖客,不好意思挠头,“让少侠见笑了,逃命路上没吃过饱饭。” “人之常情。”许凡宽慰道,“小兄弟方才所言,官军竟然在阑关县又败了,那些圣教叛军真的很厉害?” 这一问恰好说到黑娃的心坎上,神情紧张起来,望向酒肆门口,仿佛此地就有叛军提刀追来。 “少侠有所不知,在阑关城外,叛军里像我这样的小卒子不要命地攻城,比小时候见过的虫蚁都多!” “真是凶悍,你们守了几日阑关?” “呃……大半天,晚上我们就撤退了。”黑娃的声音渐小,身为败军之卒,丢了城池总是不光彩的。 “大半天?” 许凡心中一沉,就是二十万头猪守城,叛军也要砍几天才砍完。 “对,听说是我们军中的那些大将军中出了叛徒,跟叛军里应外合。” 黑娃把听到的消息一说,又想起逃亡时军中同袍对朱大元帅的戏称,低声说道: “军中有人说朱大帅是朝廷的撤退将军,建安让他给撤没了。” 许凡眉毛一挑,心念微动。 高层将领出现叛徒? 那还打个球! 阑关真难守不住,堪堪守住也是拿人命填。 朱成方倒了八辈子霉,下令撤退,身后名彻底崩塌了。 自己人都戏称他为——撤退将军。 此人并非心狠手辣之徒,有些恻隐之心,没用人命消耗官军与圣教叛军,功过难说。 许凡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黑娃,语重心长道: “小兄弟,朱大帅下令撤退,他对不起朝廷托付,对不起大魏皇帝,唯独对得起手下将士与父老乡亲。” “不下令撤退,你们在阑关就回不来了。” “别人可以笑他‘撤退将军’,你们不可以笑。” “嗯……” 听完这一通说法,黑娃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大元帅好像是为了他们才吃的败仗。 “少侠认得我们大帅?” 第445章 前路茫茫何处去? 是夜。 寒风呼啸,雪花飘飘,飞入望云关。 落入夜间不熄的烽火,还未接触到焰火便化作水汽消失在夜色里。 阑关撤兵的朱成方已上奏朝,正在望云关等回音,另一边镇南王也没密信传来,他有些不知所措。 今夜军中有贵客来访,关内诸将领应邀赴宴。 柳红尘在安排好的营帐休息,许凡坐在营帐中,环视一圈,在座基本是去年的老主顾,如朱成方,元笠,冷无缺等人。 那位韦老将军姗姗来迟,仅剩一条左臂,一身武道实力,所剩不多,韦雄见到许凡第一眼,当即无奈苦笑。 去年给他算到了,但没躲过去。 许凡已从朱成方口中知晓阑关之败的内情,谁能想到王烛阳临阵倒戈,致阑关城西门大乱。 朱成方坐在主位,朝许凡端起酒碗:“军中简陋,略备薄酒,望半仙不要嫌弃。” “今日一会,在座诸位与许半仙缘分不浅,今晚只谈私交。” 元笠附和说道。 他们身为朝廷将领都知晓许半仙在京城做了什么。 有的话不说也罢,在座大多承他的人情, 就像两次带军撤退的朱成方,各有各的立场,功过很难评说。 何况大魏之乱,硬要追责,真该算到死了的慕容弘头上。 冷无缺神色有些不自然,自建安城之败以来,他心中便犹豫不决。 当初慕容弘赏识,他才有今日成就。 只是冷无缺分得清是非,慕容弘年老起来,其昏庸显而易见。 座中众人举碗,冷无缺心中自语: “君逝恩尽。” 往日做的够多了。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是慕容弘。 如今他与同僚一起抵挡叛军又为了什么? 跟随众人一碗烧酒下肚,火辣味觉与酒气直冲头顶。 同样的酒,大彻大悟后格外醉人。 冷无缺把酒碗往案上一放,眼中似有朦胧,顾不上擦嘴上的酒水,率先洒脱道: “我不做官了!” 置办酒席的营帐霎时安静,鸦雀无声,众人把视线转向善使弓箭的汉子。 许凡放下酒碗,眼中惊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斩妖七侠之一的冷无缺,当初算命就算出他终身止步聚海境,这是吃败仗吃到心灰意冷了? 这话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出来,覆水难收。朱成方身为主帅,冷无缺便是他的手下,故意呵斥道: “冷斩妖使喝多了。” “冷某没醉。”冷无缺沉静地摇头。 坐在冷无缺身旁的元笠不由问道: “冷兄弟何出此言?” 众人不禁好奇,就连断了一臂的韦雄也没说出这话。 冷无缺借着酒意,环顾四周: “先帝待我不薄,曾特命御医去医治抚养我长大的祖母,我冷无缺理应做个忠臣良将,替先帝办了许多事。” “如今先帝已逝,只当恩情还完,与当今陛下并无瓜葛,为何做这官?” 一番言论,帐中沉默下来。 许凡听完自顾自的饮了一口酒,心道:“大彻大悟总在酒后,冷无缺倒是一个理得清的人,不做愚忠之辈。” 冷无缺见此走到中间,趁热打铁,向着主座的朱成方行礼道: “平叛军左军先锋,苍木郡斩妖使冷无缺请辞,望大帅首肯。” “冷兄弟,你来真的?”韦雄沙哑的声音问道,他与对方关系不错。 “军中无戏言。”冷无缺掷地有声说道。 第446章 入境阑关,遇叛军之人 天景末年的初雪歇歇停停下了四日。 银装素裹,入眼就是白茫茫的地毯,盖在山头上。 两匹马鼻中规律地喷出白气,蹄子不断踩进半尺深的积雪里。 枣红马背上许凡频频回首,地势较高的望云关越来越小,最后只看得见一排瞭望哨塔。 “在看什么?” 柳红尘顺势回头抬手拍掉鹤氅上树枝落下的积雪。 “那些人无所归依。” 许凡看着远处雪山之巅灰蒙蒙的天空,莫名其妙回一句。 最近几日在关内驻军营地逗留,酒没少喝。 冷无缺当众脱离朝廷,断臂的韦雄心生退意,过几日便启程回老家,颐养天年。 平叛军接连战败,登基的二皇子一直是废柴,不得人心。 而辰武圣子的武道实力远在平叛军众将领之上。 朱成方、元笠等人别无他法,带着平叛军在望云关混日子。 圣教的人打过来,继续溃败,还是投降归顺,无所谓。 那些人在大势面前的无力感,柳红尘并不能感同身受,瘪着腮帮子:“昨晚的睡前故事,你还没讲完就睡着了,农人在雪地捡到那条蛇,是不是带回家救活了?” “你想听哪种结局?”许凡慢悠悠地骑马踏雪。 昨夜大聪明蛇非要大冷天亲热一下,要知道蛇没有体温,为了兄弟不感冒,他只好搬出小故事。 最后反倒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这个故事还有几种结局?” 柳红尘哈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热气,杏圆眼眸瞪大。 心思百转,坚定不移说道: “我全都要听!” “第一种,农夫把蛇揣在怀里为他解冻,结果被反咬一口,中了蛇毒,一命呜呼。” “这个不好,这蛇恩将仇报。” 柳红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显然不符合她的心意。 “第二种,农夫把蛇带回家,扒皮穿树枝上烧熟,香喷喷的味道,看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柳红尘的蛟心一颤,遍体恶寒,远胜冬日肃杀无情的天气。 “真是歹毒,大坏人,你不许说了。” “别急,还有第三种。” 许凡故意扭头笑了笑,他偏要说。 “那蛇为农夫所救,竟是落难受伤的妖怪,养好伤后,变成水灵灵的姑娘夜夜钻恩人的被窝。” “这蛇一点不正经!”柳红尘小声啐了一口,不经思考,直言不讳: “天下哪有这种蛇?许大坏人,你就会乱编!” “我这可不是随口胡诌。”许凡摇头晃脑,冲马背上的俏姑娘努了一下嘴: “你不就是吗?大聪明蛇。” 说完,许凡拍了一下马背,一人一马从雪地窜出去。 “我……” 柳红尘一怔,经提醒才反应过来。 哪是什么民间小故事,就是拿他们之间的真实事改的。 柳红尘体内蛟血滚烫,与地上白雪一般俏颜霎时羞红,不服气说道 “我哪有天天钻你被窝,你这是污蔑人家清白。” “你这笨马,快跟上!” 连日大雪后的世界很干净,出望云关后,路上已不见逃难的流民。 积雪严重阻碍许凡与柳红尘的行程,直到第二天下午方才见到大魏郡地之间特有的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