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全息当二五仔》 1. 001 沈簇被大礼包砸中的时候,还在局子里关着。 她被困游戏世界两年,记得《洄游》即将全球上线时,发布的预告让全球绝大多数玩家陷入狂欢。 沈簇看完预告,觉得游戏设计挺厉害,但不是很期待。 比起超真实跨时代赛博全息游戏,她更在意三支笔能否挑灯夜战,把九本暑假作业全数抄完。 或者老师突然大发慈悲,取消所有暑假作业。 记得《洄游》上线之前出现了全球投票,是否同意进入游戏。 沈簇投了个反对票。 哪知少数服从多数,沈簇在补作业的过程中穿进了《洄游》。 所以投票的意义是? 沈簇在脑子里画出大大的问号。 来这里的每一天,沈簇都很怀念现实世界。 想到家里还没有写完的作业,地里的菜还没浇水,母鸡还没喂米,老妈会进她的卧室,沈簇就觉得人生好悲伤。 沈簇很喜欢她的家,虽然不是城市里的高楼大厦。 但,她有温馨的小院,有院中的蓝天白云,还有蓬松母鸡。 自从被强制拉入这个游戏,她每天只能在混乱拥挤的鸽子楼最下方,抬头仰望被挤成一条细线的天空。 阴暗潮湿,贴满不正规广告的发霉小道是她生存的环境。 这哪是游戏,分明是地狱。 游戏还会给玩家分配各种漂亮房子汽车嘞。 脑机中响起金币砸地的音效。 估计又是一周一次的额外补贴:一个馒头。 属于签到满七天可以多获得一个。 沈簇用脑机接入全息屏,打开邮箱领馒头,却突然顿住。 只见一个金闪闪的宝箱横在自己面前。 沈簇:“?” 心脏不受控后的加速跳了几下。 今早《洄游》工作室忽然宣布要准备一份大礼包随机赠送给某位玩家,这还是工作室第一次给玩家派发大礼包,世界频道从早上吵到现在。 沈簇被老大坑到局子里,内心忧伤,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趣。 而且对礼包压根不抱什么希望。 沈簇是零氪党,进游戏后其实也想和其他玩家一样充值买武器自保,一看最低充值金额,一万元。 摸摸兜里的二十块,当场歇菜。 像游戏大礼包这种,虽说要随机赠送玩家,但凭借沈簇多年玩游戏的经验,这种礼包的随机机制都是有保底的。 也就是说氪金越多的玩家,越有可能获得。 要是零氪党都能获得大礼包,工作室的数值策划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说是不抱希望,其实沈簇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期待。 注视黄金大宝箱的两秒后,沈簇摇摇脑袋,自己一个零氪党怎么可能被大礼包砸中? 兴许是馒头,只不过用这种比较唬人的宝箱来包装。 沈簇抬头阅览宝箱上方的文字。 【亲爱的ID666玩家,恭喜您已被随机大礼包砸中】 沈簇一愣。 没看错? 沈簇快速收回目光,又悄悄抬眼观察宝箱上方的文字。 嗯,没看错。 靠!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 “哐哐!” “喂,干嘛呢!” 巡逻的保安挥出电棍狠狠敲了一下栏杆。 手舞足蹈的沈簇麻溜坐回地板:“我错了,叔。” 保安:“机灵点!” 沈簇用力点头。 保安瞪着眼珠子教训完,又去别处巡逻了。 要不是地点不允许,她沈簇可以当场打一套军体拳庆祝庆祝。 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点开大礼包看看有啥。 正要打开,忽然顿住。 如果说礼包需要氪金买钥匙才能开启呢? 像这种到处都是氪金窗口的垃圾游戏,沈簇很难相信宝箱的开启不需要氪金。 要不,把礼包转卖给别的氪金大佬。 这样自己不就有钱了吗? 被无数玩家瞩目渴望的礼包肯定价值连城。 她沈簇是个老实人,也不求卖多少钱。 只要把她进入这个游戏,莫名其妙自动背负的一千万债还掉,再给她两百万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大佬们实在阔绰,愿意给她两千万,三千万什么的。 她也可以笑纳…… 越想,沈簇心中越雀跃。 目光从邮件第一行文字自然而然下滑到第二行文字。 【此大礼包无法赠送、售卖】 沈簇脸垮了。 不抱任何期待地将礼包点开。 游戏机械音响起: 【你已解锁身份:游戏终结者】 【你的存在将会阻碍游戏运行】 【因此你的ID被记入追杀榜,请努力活下去哦~】 沈簇无反应地看着弹出来的三句话。 再看看右上角的时间。 并非愚人节。 但感觉还是被恶搞了。 沈簇瘫在墙角发呆。 今天真倒霉,早上帮派老大和监察局发生了矛盾,老大逃跑前把她当障碍物扔下楼道,砸得六名监察者全部骨折。 她因恶意袭击被五花大绑到局子里。 这是她的错嘛! 沈簇踹了一下栏杆。 锈迹斑斑的白色风扇还在天花板吱呀呀转,生锈的栅栏外,监察员们都在各自工位打哈欠。 又一声金币砸地的音效。 沈簇点开,是工作室发布的。 【由于此次大更新延迟造成玩家们的不便,工作室为玩家补偿馒头50,钱币1000,馒头可以去不同的贩售机获得,1000元不会自动纳入还债体系,请玩家见谅】 不会纳入还债体系? 也就是说! 这一千块钱可以自由支配! 沈簇一个蹦子跳起来。 余光撇到走过来的巡逻保安,沈簇立马坐回原位。 好开心好开心! 这可比大礼包好多了! “滴滴” 帮派频道出现未读消息的红点。 沈簇嘴角笑容僵住,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沈簇点进去,是帮派老大的心腹,孟鑫。 【孟鑫:@全体成员,按照规矩,每人上交百分之九十九的帮派费】 早该预料到的…… 沈簇闭了闭眼。 其实这个赛博游戏和其他游戏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想要活下去,就得寻找一个势力加入。 沈簇加入的势力叫赖皮帮。 老大叫赖皮蛇。 出了名的高税收高压榨,但好在不会去别处惹事,算是比较安分守己的帮派,要不是游戏强制要求玩家加入势力,沈簇才不会加。 沈簇心中给赖皮蛇竖起中指,麻木地把990元上缴到帮派金库。 眼看时间来到晚上六点,自己还被关着,无法去外面的售卖机领取馒头果腹,沈簇起身询问距离自己最近的监察员。 “请问,这里管饭吗?” 监察员:“不管。” 行! 沈簇重新坐回去,点开礼包界面。 游戏干嘛设计终结者这种晦气没用的礼包,甚至还选中她? 嫌她太幸福了吗? 沈簇手指在全息屏上下滑动,却见宝箱旁边还有个锁链形状的,像是附件,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反正她目前的处境也没有任何下降空间,沈簇就点开附件。 附件中有一个通体散发着彩色的海星,感觉是很厉害的挂件。 旁边是个木质宝箱,沈簇打开。 游戏【恭喜玩家解锁技能:复制】 【只要提升目标好感度,就可以复制目标的身份信息与形象哦~】 沈簇:“诶?” 复制? 复制谁? 谁能让她复制? 谁能对她这个穷鬼产生好感让她复制? 正想着,铁栅栏被人打开,也同时打断了沈簇的思绪。 保安用他那电棍敲敲门框:“出来。” 沈簇收起全息界面,跟着保安在阴冷的过道里往前走。 监察局的装修颇具上世纪风格的白色墙体+绿色墙裙的视觉效果,但因年代久远,有些墙皮掉落,还有霉菌吸附在天花板,斑斑点点,看得沈簇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沈簇快速收回视线。 回忆刚才的大礼包和附件,沈簇心中有些不安。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恶搞? 沈簇被保安带到一个墙壁惨白的房间。 房间内有一面玻璃,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监察官模样的人坐在对面。 沈簇被人按在另一个椅子上。 保安走了,顺带关上了门。 沈簇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来监察局,还是被人审视的状态下。 监察官盯着她,左手按本子,右手拿笔,一言不发。 沈簇不习惯被人盯着,就垂下眼皮。 想要知道礼包和附件是不是真的,就得做实验。 老李曾拿着政治书给她们讲课,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眼下就拿这个NPC来试试手。 按下思绪,沈簇试探性地问了句:“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满意?” 监察官说:“老实回答我所有的问题。” 沈簇点点头。 监察官问:“你们帮派老大叫什么名字?” 沈簇:“赖皮蛇。” 游戏:【玩家已激活复制能力,接下来会进入简单的新手教学期哦~】 【因你的坦白,监察官对你的好感度+10】 这礼包特么是真的? 沈簇表情精彩万分。 监察官:“知道赖皮蛇的红色保险箱放在哪里吗?” 沈簇还真见过,是孟鑫带她去办公室结账,她偷摸看到的。 沈簇说:“三楼,右手边,第五个房子……” 【监察官好感度+20】 沈簇连忙补充:“房子的天花板上有隐藏隔板,在里面!” 【监察官好感度+20】 【监察官对你似乎很有好感,复制身份信息请说A。复制外貌信息请说B,复制……】 不等机械音说完,沈簇就着急毛慌选择:“BBBBB!” 监察官看着突然激动的嫌疑人:“什么B?” 沈簇开朗一笑:“你听错了!” 监察官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忽然双目失焦暂停住。 游戏【已为您复制监察官外貌信息,由于您初次激活复制能力,处于新手教学期,您所复制的人将会在未来五分钟内陷入沉睡】 监察官当场陷入沉睡,保持握笔询问的动作。 沈簇注意到自己的装扮,又走到对面玻璃镜前观察现在的自己,果然与监察官一模一样。 还有四分多钟,沈簇将监察官藏到桌子底下,推开门对守在外面的下属说:“一分钟后把嫌疑犯直接放走,不走程序。” 下属:“是。” 随后沈簇又关上门,把监察官拉出来放到凳子上,再将监察官的脑袋往下按了按,让监察官做出低头写字的动作。 完事沈簇询问:“我该如何在保持对方沉睡的同时恢复原本形象?” 游戏【已恢复玩家形象】 一分钟后,下属走进办公室,看着低头写字的长官,不敢打扰,就将沈簇身上的电子镣铐解开将人放走。 出了监察局大门,沈簇终于确定自己被动成为游戏终结者。 复制能力的新手教学期已经结束,说明接下来她想要再次动用复制能力,只能全部靠自己,且难度会加大。 沈簇不得不盘算接下来的路,毕竟她不但为了自己出卖老大,也莫名其妙变成被追杀的终结者。 2. 002 眼下帮派不能回去,别的地方也需要更多的钱。 沈簇只能去最便宜的招待所开最便宜的客房。 可招待所的房间,哪怕最便宜,也要五十块一天。 先暂住一两日,看看帮派频道的风声,如果赖皮蛇没私信她,或者监察官只是走个形式,压根没去帮派抓人,那自己就有望保住小命。 开的房间在五楼,门把手黝黑黏腻,沈簇勾脚将门打开又反锁住。 反锁门的玩意儿是一根不怎么结实的弯曲铁丝。 只需将铁丝放在门框的凹槽里,能不能挡住外人全看来者素质。 折腾了一天,沈簇有点累,想躺到床上去,却发现房间内部墙纸掉落,墙壁长满潮湿菌斑,就连床垫上也有霉菌,还有一些可疑的尿渍。 虽然这些脏东西被床单盖住,但床单也被洗得发黄。 沈簇眉头一皱,站在门口将就着。 点开全息界面进入帮派频道,帮派频道攒了999+的未读消息。 说是老大被监察局连人带保险箱全被抓走了。 但看聊天记录,并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 沈簇不太确定,快速回拉历史消息,再三确认没出现自己的名字,才算稍微放松点,但没有完全放松。 赖皮蛇如今被抓到监察局,估计很快就能知道是自己卖了他,出来后肯定会搞死她的。毕竟保险箱这种隐秘的东西,赖皮蛇绝不容忍手底下的成员知晓,尤其是不是心腹的普通成员。 自己这样东躲西藏也不是个办法,正琢磨,突然,外面传来声响,沈簇飞速藏到床底,竖起耳朵,等听清声音的来源后…… 沈簇:“沃日!” 这种破烂招待所的隔音极差,一天到晚演绎着最原始的欲望,此起彼伏,沈簇从床底爬出来,耳朵红红的。 全息界面的邮箱还有未阅览的红点,沈簇忍不住点进去,发现是游戏工作室发布的全服公告,时间刚好在自己被礼包砸中的一分钟后。 【恭喜玩家ID666获得随机大礼包】 沈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怎么还把她的ID都给公布出来了。 世界频道肯定疯了吧! 点开世界频道。 果不其然,频道里的玩家都要知道ID666玩家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男的女的,甚至组团要抓ID666。 看得沈簇心惊肉跳。 甚至有大佬在社区甩出图文,说破译出了礼包内的东西。 窗户吹进来一股闷臭的风,沈簇抬头,发现窗户没有玻璃,对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窗户镶嵌在破败墙体中,就像很多双眼睛。 沈簇挪了挪位置,蹲到床后面的死角继续看。 社区里,大佬甩出礼包解码图片,呼吁其他玩家不要眼馋大礼包。 具体为什么呢,大佬写到:礼包没有金条,没有钱币,没有典藏皮肤与装备。 只有一个身份,终结者。 大佬还分析终结者的存在对游戏的影响: 玩家中出现终结者,说明这个玩家的存在不但会影响游戏进程,甚至可能会强制关闭《洄游》服务器。 《洄游》上线前,大家都觉得和寻常手游一样,想上线就上线,下线就下线。可当真的进入游戏,却发现只有打败那四个待解锁的boss才能离开。 顶级氪金大佬已经去训练场测试过boss的攻防水准,只能说机制逆天,最顶尖的氪金大佬上去也只是刮痧,没有人能打败。 咱们只能将这里当做全新的世界重头来过。 这种情况会如何影响氪佬、微氪与零氪玩家? 首先说氪佬玩家,这种属于在游戏里砸了至少三千万,上不封顶的存在,一旦终结者终结了游戏,会导致氪佬们的装备数据全数化为乌有,谁都不敢赌游戏结束后他们能否回归现实,就算能回到现实,钱都花完了,现实世界里只能当要饭的。这无疑是对氪佬们的强力打击,氪佬是绝对不允许终结者的存在。 再说微氪党,给游戏充值最少两千万,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努力出来的成果被人消除。 最后说零氪党,这种属于数量很多,威力很小的存在。 为了获得有加成的武器装备,可以给微氪党与氪佬做任何事,而如果游戏终结,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大不了,但氪佬可以花钱雇佣零氪党来追杀终结者。 说完玩家,再说说游戏工作室与游戏里的NPC。 没有哪个游戏工作室会容忍有人毁掉他们的心血,而NPC也会为了维系游戏的运行而被赋予某些机制。 综上所述,终结者很大概率会被所有玩家以及NPC追杀。 前提是终结者的身份信息被破译出来。 但根据目前最新进展,我们也只能确定终结者的ID号为666,但这个没用,玩家之间的好感度如果没达到标准,是无法查阅彼此之间的ID。 会被NPC追杀也就算了,玩家也要追杀自己? 沈簇心中很是不舒服。 大佬还说没挖出来终结者的身份信息,先不说大佬到底是真没挖出来,还是挖出来但没有告诉其他玩家,都对沈簇没有任何好处,今后面对其他玩家和NPC,沈簇都要时刻提防。 不过,礼包都解码出来了,附件没解码么? 沈簇翻看社区动态,发现大佬们晒出的截图只解码出“终结者”身份,附件什么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包括“附件”的存在,都没有。 就像是凭空多出来,只有沈簇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沈簇眉头微蹙,不太对吧。 礼包内的附件,与礼包是一个整体。 礼包解码的同时,也会将附件内容解码出来。 怎么可能礼包能解码,附件却解码不出甚至没找到? 沈簇退回邮箱界面,点入礼包界面,确认附件的确在礼包中,且附件里是已激活的【复制能力】和还未拆封的海星模样的挂件。 实在搞不懂这些,沈簇索性先放一边。 把海星拆封,但不是挂件。 根据介绍这东西叫“智能触手”,是拥有八条触手的逃生工具,可辅助玩家飞檐走壁。 拆封的海星散发着绚丽色彩悬在沈簇面前。 说真的,看见“触手”二字,沈簇还是有点头皮发麻,她对那些白白的密密麻麻的吸盘很膈应,但这明显是海星,与触手完全不沾边。 沈簇戳了一下智能触手,全息界面弹出说明书。 【获得智能触手后,请将触手放置任意肩膀。】 沈簇抓住触手下方淡粉色的吸盘,将它吸到右肩膀。 【恭喜玩家激活智能触手】 看着粘在右肩,直径只有十厘米长的彩色海星,沈簇不自觉歪了脑袋,与海星大眼瞪小眼。 没眼睛。 没反应。 很可疑。 正观察,反锁的木门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踹开,门板连带着门框,“砰”的一声,朝屋内砸进来。 沈簇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倒下来的门堪堪落在脚尖处,差点砸着。 抬头,一把通体黝黑的手枪瞄准自己的脑门,枪身上还坠着个银闪闪的挂件,似乎是∞符号。 沈簇连忙抱头蹲下,全息界面的边框瞬间闪起猩红的呼吸灯。 频率急促,警报迭起。 再看血量,0! 沈簇傻了眼。 没有听见枪声,自己的血量却被瞬间清空。 沈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热乎着。 突然,右肩膀像是被人很用力的扯住打断了沈簇的思考,下一秒沈簇就被吸到墙壁,而清空她血量的黑衣人刚好高抬腿落下一脚。 那一脚重重砸在地面,地板砖顷刻间四分五裂。 要是自己没躲过,脑壳估计都碎了。 沈簇心脏咚咚狂跳,再看右肩,原本的海星突然变成八根毛茸茸的触手,将她吸在墙的最上方,紧接着打开窗户把她吸出去,灵活自如的触手在密密麻麻的鸽子楼窗台飞速爬行,不过三秒,就将招待所甩开百米之外。 那个人是…… 沈簇回头看着早已消失在视线中的招待所。 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一个是让她陷入危险,人尽皆知的礼包。 一个是无人知晓,让她在遇到危险后快速 逃命的工具。 就像马戏团老板,递给她盾牌,又拿鞭子抽打她,台下的观众只管看她接下来的表现。 这种感觉烂透了。 【请宿主集中注意力选择接下来的落脚点】 突如其来的机械男音把沈簇惊了一下,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肩膀上突然变成触手的海星。 “是你在说话?”沈簇问。 智能触手没有回答,而是重复说【请宿主集中注意力选择接下来的落脚点】 沈簇看着簇拥着自己的八条长了毛的触手,再看全息界面,视野里出现了好几个可以选择锁定的十字形光标。 沈簇选择了十米之外的防盗网,原本两米长的触手瞬间拉长至十多米,蛇似得缠上去,把沈簇带过去,沈簇顺势踩住防盗网。 只此一下,沈簇便明白了触手使用机制。 她还真没想过触手能帮助自己在楼房之间飞檐走壁,来去自如。 沈簇快速扫描着四周的地形,问触手:“你最远可以延伸到多少米?” 触手【百米之内都可】 沈簇瞄准了压抑拥挤的鸽子楼的最上方,闪耀着霓虹的绚丽外界。 “那里!”沈簇说。 触手顷刻间拉长,宛如紧绷着弦的弓,将沈簇发射了上去。 凌厉的迎面大风吹得沈簇眯住了眼,等被带出百米深的鸽子楼,触手支撑在地面,让沈簇稳稳落地。 沈簇站在鸽子楼的楼顶,混凝土巨构大楼的脚下。 视野瞬间开阔,闷热的空气变得清新流畅,红蓝交织的霓虹灯印在她的脸庞,腐烂凝滞的世界终于活了起来。 沈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过去她只在鸽子楼最底层仰望上方的细小天空,以为这个游戏主打废弃破烂风。没想到飞出鸽子楼,在鸽子楼的上方,竟然还有一层更为庞大华丽的霓虹赛博都市。 触手也回缩成海星的模样,继续粘在她的右肩膀。 看样子危险解除。 从被神秘人突袭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十秒。 沈簇终于平复心情,注意到自己通体被金光包裹。 难怪血条清零都没有死,这可是每个ID号只能拥有一次的新手保护期。 她在这个狗日的地狱里苟活了两年,今天突然用掉,以后可就没这种死里逃生的幸运了,沈簇又庆幸又可惜。 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开始研究触手。 问:“你还有什么功能?” 触手【可以随时帮宿主展开UI界面】 沈簇:“我会展开。” 触手【监测到宿主从未展开过完整UI全息面板】 沈簇:“诶?” 触手【请宿主看向右上方的扭曲斜线】 沈簇:“那个我早就注意到了,应该是个裂缝。” 触手【是UI的隐藏符号】 沈簇:“?” 触手展开UI全息界面,沈簇的视野里瞬间被大大小小的图标充斥。 还以为是瑕疵…… 在沈簇记忆里,隐藏光标的符号都是眼睛形状上画一条斜线。 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这个界面里除却沈簇最熟悉的世界频道、帮派频道、邮件,左上角的血条数值与签到图标,还多了许多。 比如月卡充值入口、季卡充值入口、年卡充值入口,各种充值入口。 当然,还有在手游里必不可少的【角色属性】。 沈簇还挺好奇自己这个满级玩家的属性如何。 点开一看—— 【血量1000】 【速度15%】 【稳定度:20】 【精准度10】 【伤害加成0】 【防御加成0】 【抗感染度0】 总结来说就是血条很厚,攻击力没有,防守力没有,精准度和稳定度很低,相当于战斗的时候左脚绊右脚,自己把自己绊倒,瞄准西边,但能打中北边的程度。 沈簇被逗乐了。 这算不算被游戏工作室当猴子耍,知道这个游戏太垃圾无聊,就把自己这个满级菜逼拉出来给大佬们找刺激? 3. 003 沈簇收起属性面板,又开始研究起了其他。 比如【精灵】,相当于智能问答窗口,输入想要知道的东西,精灵会一一作答,前提是要和游戏有关。 肩膀上粘着的智能触手发出机械男音。 【宿主是否要契约】 沈簇:“契约?” 智能触手【宿主将我激活,且十分钟的试用期结束,如果想继续使用我,可以将我契约】 沈簇:“会氪金吗?” 智能触手【不需要】 沈簇:“如果我不契约呢?” 智能触手【我会寻找其他玩家作为宿主】 沈簇:“那你去找吧。” 沈簇不相信这么厉害的逃跑工具真的不用氪金就能玩。 即便不用氪金,刚才智能触手也说了,需要契约才能继续使用。 说不准契约就是个坑,就像手机安装软件,想要使用软件就得同意一大堆霸王条款,不同意不给你用。可如果同意,自己的身份信息数据之类的又会有被曝光和监控的风险。 沈簇宁可放弃这个智能触手,也要保证身份信息不得被泄露出去。 之前聊天室的大佬说了,除了玩家,游戏里的NPC只要识别出她就是终结者,一定会杀了她。 智能触手固然厉害,但也是某种意义上的NPC。 沈簇闭紧眼睛挥挥手:“走吧,我不要你。” 智能触手脱离沈簇的肩膀,飞到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回来,悬浮在沈簇面前,通体流动着七彩琉璃的光。 【请主人选择我】 沈簇睁眼瞅他。 智能触手【我无法契约在别人身上】 沈簇:“我很穷的,你别来骗氪。” 智能触手【我与主人每谈话一次,就会消耗15元的算力费用,按照主人目前的总金额,我完全没必要对主人施展骗氪话术】 沈簇:“?” 感觉被嘲讽了。 智能触手【主人应该顾虑我是否会监控主人本人或者擅自读取主人的身份信息,请主人放心,我与主人已为一体,同生共死】 智能触手【那么我将继续留在主人肩膀】 海星飘到沈簇的右肩,牢牢粘住。 沈簇捏了捏发硬的拳头,忽然咧嘴一笑:“这么说来,咱们现在属于契约关系,对么?” 智能触手【是的,主人】 沈簇【我对你有命名权吗?】 智能触手【有】 沈簇【怎么修改?】 智能触手操作沈簇的全息UI界面,点击【契约】栏目。 关于智能触手的信息都在上方。 沈簇双击最上方的代号栏目框,智能触手的初始代号为“85”,沈簇把“85”删了,改成“穷鬼”。 负负得正,穷鬼乘穷鬼,说不准可以变成大富婆。 智能触手【请主人再次确认85的新代号】 沈簇说:“确认。” 穷鬼【好的,穷鬼将为主人保驾护航】 沈簇:“……” “能重新修改吗?”沈簇问。 穷鬼【主人,修改代号需要一个月的冷静期】 沈簇妥协,现在距离晚上睡觉还有一段时间,打算研究研究复制能力。 根据介绍,只要选中对象,提升对象好感度便可进行身份信息复制或外貌复制,也可以两者全部复制。 沈簇问:“如何提升好感度?” 穷鬼接收主人的问题,将问题输入精灵,精灵做出回答: 假设有玩家A,玩家B。 玩家A想要提升玩家B对自己的好感度,可以赠送馒头、玫瑰、钱币、金条、装备等,但提升额度全权由玩家B决定。 如若玩家B接受礼物但拒绝给玩家A提升好感度,玩家A也无法强制让玩家B提升好感度,或者要回赠送资源。 特别注意,好感度只能提升,无法下降。 若玩家B对玩家A的好感度超过80,玩家A可以单方面查阅玩家B的所有信息(包括不限于ID号、属性面板、身份信息等) 也就是说哪怕有人给你送礼物讨好你,你只要不给对方提升好感度,就可以保全自己的身份信息。 这倒是个自保的好办法,毕竟在《洄游》这片大陆,保不准有坏蛋为了某些目的,故意接近别的玩家来刷好感度。 只要自己不给别人提升好感度,那自己的身份信息就暂时安全。 沈簇稍微放宽了点心。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追杀她的是谁,有多少势力,多少人,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追杀她,一切都不知道,都躲藏在暗处。 而她在明处,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信息哪天会被大佬破译出来。 一旦曝光,就彻底完犊子了。 除非她转到暗处观察,一个能监控所有势力的位置。 这样便可以攻守易形,敌在明,她在暗。 若说监控各大势力,沈簇大脑飞速运转,她被困游戏两年了,自然也知道这个游戏的一些世界观,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智能安保集团。 一个在游戏中被设定为无立场的势力。 分布在《洄游》大陆上的每个地方,维持管辖市区内的治安、监控帮派动向与企业的一些秘密数据,还负责逮捕伪人。 沈簇在精灵界面输入问题【如何加入智能安保集团】 精灵【若玩家想要加入智能安保集团成为安保员,可直接搜索智能安保集团官网,并提交入职申请,申请24小时内会有回复~】 精灵还贴心的把智能安保集团官网链接放在下方。 沈簇点了进去。 入职申请很简单,不用证件照,不用身份证,也不用写为什么加入智能安保集团的理由,只需写上【姓名】与【ID】便可。 沃日! ID! 这不要老命么! 沈簇有些崩溃地抓头发。 穷鬼【主人无须担心,你有一次修改ID的机会】 沈簇猛然抬头:“什么?” 穷鬼【检测到主人被判定为游戏终结者,系统特意赠送主人修改ID的一次机会,但需要回答系统的提问才可以获得此机会】 沈簇:“给我把界面搞出来。” 有穷鬼的辅助,很快就将修改ID的界面调出来。 游戏【你的愿望是什么?】 沈簇输入了一段文字。 游戏【已录入愿望,祝贺玩家开启全新人生】 系统将修改ID的栏目框弹出来,沈簇输入进去一串数字,却显示此ID已被占用,输了几次都显示被占用。 沈簇想了想,把键盘改成拼音键,尝试输入汉字,发现汉字也可以,就输入了【嘿嘿嘿嘿嘿】 点击确认时,沈簇忽然问道:“修改后的ID会和之前的ID有关联吗?比如说我之前的ID被工作室@过了,修改后,过去被@过的ID是不是也会被同步修改?” 穷鬼【并不会,且新ID成立后,会自动将旧ID的身份信息转移至新ID中,旧ID的所有信息会被清零且作废】 沈簇不确定地点击确认,将ID修改好后立马回到工作室发送的邮箱内,ID仍然显示666,终于松了口气。 穷鬼【主人】 沈簇:“嗯?” 穷鬼【为何要将新ID修改成这样】 沈簇:“你想啊,如果哪天我被人追杀,追杀我的人首先会念出我的ID,那种生死时速下,再严肃再恐怖的人都得当众嘿嘿傻笑,想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很搞笑?” 穷鬼没有回应,而是把填报入职申请单给弹出来。 【主 人请继续】 沈簇将姓名和新ID输入进去,点击【申请】。 以为会等24小时,结果还没三秒,智能安保集团人事处就回了消息。 【ID嘿嘿嘿嘿嘿入职申请初审通过,请您于8月20日早上9:00前往雾都智能安保接受体检,温馨提示体检前10小时内除水之外不得摄入任何东西】 初审竟然通过,沈簇开心地手舞足蹈。 体检时间是第二天,沈簇当晚就在鸽子楼的楼顶将就了一夜。 雾都,是沈簇居住了两年的城市。 而雾都智能安保,是智能安保集团总部下设的一个分公司。 智能安保集团的建筑也很标新立异,倒立金字塔的反重力混凝土巨构设计,屹立在一众灰扑扑、线条冷硬的长方形混凝土建筑从中,十分显眼。 门口停着两辆悬浮车,沈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感觉很高科技的样子。不知不觉来到公司大楼入口,在钢化玻璃镜面整理了一番有些凌乱的白衬衣和工装裤,才走进大门。 一进大厅,硕大的黑色圆盘一下子吸住了沈簇的所有视线。 圆盘镶嵌在正对大门的墙壁上,宛如一只眼睛,而圆盘中心有个直径二十厘米的圆心,被猩红的呼吸灯充盈着。 而似乎是沈簇的出现,呼吸灯的猩红明显亮了一下,紧接着一楼大厅的音箱响起中性机械音【玩家沈簇,请移步二楼体检区域接受体检】 沈簇不知道楼梯往哪边走,墙壁的灯带却开始闪烁绿色光芒,似乎在做出指引,沈簇跟着灯带闪烁的方向找到楼梯口,走进电梯。 伴随着很轻的齿轮磨合声,二楼很快到。 沈簇走出电梯,周围全是水泥墙壁,粗犷到不加任何涂层。 空间很高,很空,窗户也很大,将对面极乐娱乐公司的海报框在其中。 海报中是AI女明星,正举起最新推出的饮料摆动作浅笑。 真人脸庞与AI的杂糅,怎么看怎么别扭。 来到体检区域,已经有十多人坐在外面等体检了。 沈簇找了个没人坐的长椅,刚要坐,体检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出来走了,后面出来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戴着口罩与帽子。 “沈簇。”医生说。 沈簇本能地喊了声“到”,医生:“进来。” 沈簇小跑进去。 医生坐到电脑前:“把衣服全脱了,走到中央扫描台。” 沈簇心抖了一下:“全,全脱?” 医生:“是的。” 沈簇开始打退堂鼓,医生说:“昨天有人来体检,她的胸长在后背,她是个伪人。” 沈簇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医生操作着电脑,语气很轻:“脱了。” 沈簇只能硬着头皮把衣服脱了,一上一下捂着挪到扫描台。 医生:“把手臂展到两侧,双脚与肩同宽。” 随着射线扫过沈簇的身体,扫描台报出数据: 姓名:沈簇 ID:嘿嘿嘿嘿嘿 年龄:18 身高175CM,体重72kg,体脂率17% 胸围95,腰围74 大腿52,小腿36 骨骼密度:极高 本人脸部信息:普通假体替换 身体各项指标全部合格,医生将资料提交给人事处。 人事处很快给了消息,医生抬头要对扫描台的人说,却发现人早已跑到旁边把裤衩子给穿上了。 医生:“……” 速度可真快。 沈簇害怕:“是要检查别的吗?” 医生说:“你的身体指标合格,已被录取为实习安保员,于后天早上九点在安保大厅报道,给你安排宿舍。” 沈簇点点头,手抖着把剩余的衣服都穿上。 4. 004 报到当天,沈簇依旧站在大门口对着玻璃整理了一番形象。 走进安保大厅,有十几个人在那排队。 脑机自动接入机械音 【实习安保员沈簇,请到正前方摄像头前进行虹膜身份注册】 沈簇走到巨型黑色圆盘前,中间散发着红光的呼吸灯应该就是摄像头了,沈簇摆正脑袋。 呼吸灯一明一暗交替了三次。 【虹膜认证结束,请到右手边卡口拿取工作证】 卡口弹出工作证,沈簇走过去拿上。 【请移步排队区等待宿舍安排】 沈簇走过去排好队伍,在她后面还来了几个报道的新人。 也不知道宿舍是八人一间还是四人一间,有没有厕所,祈祷是蹲坑不是马桶,淋浴间最好别是公共淋浴间…… 百无聊赖,沈簇拿起工作证观察。 工作证的右边是免冠照,一张很有硅胶质感的假面,就算看了两年,也还是觉得很诡异,沈簇蹙起眉头。 两年过去了,她差不多忘了自己原本的长相。 证件照左边是两行文字信息。 姓名:沈簇 所属部门:安保9队 【雾都智能安保】被盖章在证件照与文字信息上。 沈簇将工作证翻转,后面印着隶书字体的【雾都智能安保】,再往下…… 沈簇手猛地一抖。 这不! 这不就是! 眼前浮现出摇晃的银色∞挂件,还有那个将她血条清空的持枪黑衣人。 沈簇感觉整个头皮都要炸开了。 “请问,可以往前挪一下吗?你前面都空了。” 身后传来很有礼貌的嗓音,沈簇抬头,往前走了三步继续排队。 捏着工作证的指尖发白,沈簇身躯也轻微颤抖。 回想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 自己先是被莫名其妙的随机大礼包砸中,沦为被追杀的游戏终结者,获得复制能力和长了毛的海星。 又莫名其妙被神秘黑衣人追杀,凭借海星摆脱追杀,但黑衣人没有把自己追杀到底。 紧接着自己为了活下去,动了加入智能安保集团的念头,被雾都智能安保快速通过申请并录取…… 而如今智能安保的工作证上出现了和黑衣人挂饰一样的符号∞。 就好像有一双手,将她一步步往设计好的方向去推。 而这双手,大概率与∞有关。 所以∞是什么? 沈簇打开全息界面去精灵窗口搜索,但又忍住了。 精灵窗口相当于浏览器的问题栏,搜索了什么都会留下浏览记录,哪怕删除,大佬随便敲几下键盘,就能把她的浏览记录全部复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沈簇确认,在《洄游》世界观里,压根就不存在∞。当年她被强制拉入游戏后过游戏世界观,如果真有∞符号,她肯定会过目不忘。 除非—— ∞来自现实世界。 沈簇脊背渗出冷汗。 的确有这个可能。 回想起游戏工作室突然发布,说要将一个大礼包随机派发给某位玩家。 《洄游》从上线到现在就从来没有更新过,除了发礼包那天,突然更新,而且还是大更新。 更新后就把礼包派发到她的私人邮箱里。 邮箱! 沈簇接入全息界面打开邮箱,重新在包含礼包的邮件里反反复复查看,没有∞符号,又点开礼包旁边的附件,在附件页面往下划拉。 一个银色∞符号赫然显现。 沈簇挪动眼珠往右肩膀的彩色海星身上,仔细看,能看到很浅的淡银色∞标识。 沈簇呼吸暂停,内心掀起八级大地震。 一般情况下,游戏大礼包都是由游戏工作室派发。 而游戏工作室又与现实有关,那么,是现实里的人在设计她? 可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家庭贫困,妈妈在县城打工…… 别说认识可以做出全息游戏这么厉害的游戏工作室,就是村里的村长,她都不知道叫啥。 自己老实本分,除了课堂作业偶尔会抄学霸的,会偷偷把假期作业撕掉几张,但,也不至于罪该万死,把她设置成被所有玩家和NPC追杀的终结者吧。 难不成是在报复她玩了两年游戏都没有氪金的行为吗? 可自己是被强制拉入游戏的,游戏最低充值点是一万元,她只有二十…… 越想,沈簇越冷汗淋漓。 崩溃地关掉全息界面,瞅着吸在肩膀上的长毛海星,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监控自己的? 如果拔掉,算不算断开连接? 沈簇尝试了一下,“啵”,还真能取下来。 捏了捏有些硬邦邦的海星,沈簇把它悄悄揣到裤兜。 沈簇的宿舍被安排到201。 “你也是201?”一个声音打断了陷入沉思的沈簇。 沈簇回头,视线撞入一双有神而明亮的眼。 “我叫熊阮阮,是你接下来的室友。他叫吾提提!” 女生介绍完,旁边长得浓眉大眼很有西北少数风格的男生晃晃手:“叫我提提就行,我住202。” 沈簇被突如其来的自来熟弄得有些发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复两人的,只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在动,在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男神在特勤队,我就是为了他而来。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爱上这里的环境了,听说可以穿制服配枪,当个安保员多帅气啊。” 熊阮阮还在感慨,吾提提忙着领物资,就先走一步了。 沈簇摁下刚才的所有情绪,好奇道:“特勤队?” 熊阮阮说:“特勤队在智能安保集团里权限特别多,也超级厉害,属于精英版的安保队。和我们每天要做的事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我们负责逮捕不那么危险的伪人,而特勤队就需要逮捕很危险很危险的伪人,超级危险的那种。” 沈簇又问:“权限高可以做什么?” 熊阮阮:“像我们这种实习安保员是没有任何权限。但如果转正,可以获得监控小帮派们的近期动向权限;如果能成为副队长或队长,还能解锁大帮派的动向权限。至于特勤队啊,直接可以干预所有帮派与势力的存亡,甚至连那几个超级厉害的集团企业,也得看特勤队的眼色行事。” “真厉害。”沈簇感慨。 想到自己变成被各势力追杀的游戏终结者,如果能升职成为特勤队,说不准就能扭转自己当前的被动处境。 不过比起这些,得先要熬过实习期才行。 可别到时候实习期考核没过,那就坏菜了。 智能安保集团算是一种势力,而且进入游戏初期,游戏就提醒玩家,必须要加入一个势力,这句话沈簇牢记在心。 她必须要留在这里,必须要转正。 先不说是为了探清∞真相那种高难度的目标…… 只是单纯活下去,她也必须要留在这里。 要不然她将会彻底失去庇佑,被大大小小的势力撕成渣子,倘若再变成一缕怨魂滞留在游戏世界没办法回到现实去,那就遭了。 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目前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突然,熊阮阮抓住她的手腕往前跑去,跑到走廊交界处。 “快看特勤队来了!” 熊阮阮指着前方黑压压的队伍说。 沈簇看过去,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个黑匣子,正看着,视线突然被红光占据。 走廊内的音箱发出冰冷中性机械音。 【一次警告】 这是—— 熊阮阮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二次警告】 机械音仍然冰冷。 移动的红光束…… 沈簇想到了什么,连忙垂下眼皮,扯住熊阮阮的胳膊转身背对特勤队,飞速离开走廊。 熊阮阮脸色苍白,任由沈簇把自己往前拉着走。 感觉后脑勺没有狙击枪瞄准后,两人才虚脱地顺墙滑坐在地。 “吓死我了呜呜呜……”熊阮阮哭着说。 沈簇说:“以后可不能到处乱看。” 熊阮阮点点头,但看四周:“我们现在算是,迷路了?” 沈簇:“……嗯。” 刚才她一通乱走,早已在这个不熟悉的智能安保大楼迷了路。 中性机械音在走廊响起: 【实习安保员请尽快抵达物资领取点领取物资】 墙壁上的绿色灯带闪烁提示。 两人跟着指示前往领取点,领了床单被套日常用品还有制服之类的,又根据大楼智能系统的指示找到201。 熊阮阮在开门,沈簇的脑机恰在此时收到提示: 【所有实习安保员于早上十点整在影音室集合培训】 沈簇说:“半小时后要去影音室。” 熊阮阮:“我也接收到了,看看卧室怎么样。” 说着推开门,熊阮阮抱着被褥走进去,扫视了一圈。 很常规的宿舍,而且墙壁和地面竟然都是混凝土,没有地板砖! “一般般哈。”熊阮阮转过身对沈簇说,“我研究生的宿舍也是这种……你这什么表情,怪害怕的。” 沈簇早已目瞪口呆,但因为脸部被覆盖了一层仿真硅胶,虽然也会贴合肌肉做出表情,到底是与真脸皮有些区别。 倒是那双眼睛非常真切,这就导致表情牵强,眼神情绪很足。 沈簇感觉脚底轻飘飘的,飘进屋内。 屋内是二人宿舍,床桌分离,床上甚至还有双层纱帐用来挡光和蚊子。 沈簇又跑进洗手间,蹲坑与马桶智能切换,完全照顾到不同需求的玩家,而且还有热水器,淋浴设备。 简直是梦中情屋! 熊阮阮看着冒傻气的沈簇,问:“你睡哪张床?” 沈簇:“哪都行!” 熊阮阮选择了右边,沈簇就把铺盖放左边床上。 熊阮阮快速铺好床单,想到什么,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簇掏出挂在胸前的工作证。 “沈簇。”熊阮阮念着,“咱们等会把脑机连接一下,方便聊天。” 沈簇“噢”了声,铺好被褥,连接脑机,拿起制服左摸摸右摸摸。 熊阮阮说:“一会儿上课咱们是不是得穿着制服才能去?” 沈簇:“应该是这样,不过这制服应该怎么穿?” 熊阮阮:“找到衣领处的芯片,用你的全息屏扫描一下就可以了。” 沈簇调出全息屏的扫码UI对准衣服上的芯片,扫了一下,身上的衬衣裤子瞬间变成制服。 “我靠!”沈簇又忍不住惊呼出声。 熊阮阮被沈簇幼稚的模样逗笑了。 制服的放量很足,面料也是透气柔软的。 摸着制服上面大大小小的口袋与孔口,这些应该是用来装备器具的。 沈簇感慨了有一会儿,突然说:“那我之前的衣服?” 熊阮阮:“可以换装的。” 沈簇放下心来,一摸裤兜,发现长毛海星竟然从之前的裤子里变到自己现在的裤子里。 但沈簇没打算将海星安到肩膀,至于换装UI在哪里,直接问熊阮阮就好。 有人敲门,熊阮阮给战靴鞋带改了个蝴蝶结,说:“走吧。” 5. 005 沈簇点点头,跟在熊阮阮的身后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有一部分实习安保员三三两两往影音室走了。 熊阮阮和提提说了什么,提提扭头问沈簇:“你的脑机号是多少?” 沈簇说:“123456。” 提提在聊天室输入沈簇的脑机号,将沈簇拉进来,算是互相连接。 脑机里聊天很自由,不用开口说话,只需要思维运转就行。 三人跟着大部队往前走,提提在聊天室里吐槽新室友。 “简直是个变态室友你们知道吗!” 熊阮阮:“不能随便给人盖帽子哦,学弟~” 吾提提:“你见过穿丝袜的肌肉男吗?” 熊阮阮:“额……” 吾提提:“他还给我展示他氪金买的一堆JK和假发,都不给我分一套,我强烈要求换宿舍!” 熊阮阮:“……” 沈簇:“……” 吾提提飞速提交换宿舍申请,游戏系统告知 【已接收,等待处理中】 沈簇摸摸后脑勺,问:“上课内容大概是什么,会不会有函数、力学,英语语法之类的?” 吾提提:“这里是游戏世界,大概是教我们辨认伪人。” 沈簇一顿,记得体检医生说伪人的胸长在后背。 胸长在后背…… 沈簇的大脑瞬间构出一副让她头皮发麻的限制级画面。 吾提提:“怎么了?” 沈簇掉头就走:“我忽然感觉想上厕所。” 熊阮阮拉住她的手腕:“你五分钟前才上过厕所。” 沈簇:“我糖尿病。” 熊阮阮:“糖尿病体检会刷下去的。” 沈簇:“……” 等三人到时,影音室基本上坐满了人,唯独第一排还空空荡荡。 三人老实巴交坐到第一排。 熊阮阮:“下次速度得快。” 沈簇与吾提提点头。 “队友们上午好!”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从前门走了进来,步伐轻快有力。 她笑眯眯地打完招呼,就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佐伊,是特勤队队长。” 瘫在靠椅中的沈簇:“难不成咱们天赋异禀,被特勤队看中了?” 吾提提两眼放光:“绝对有可能,否则特勤队队长干嘛要给我们当老师,肯定是来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当精锐,好好表现!” 沈簇和吾提提立刻挺腰抬头,端坐在桌前,精神抖擞。 一旁的熊阮阮瞥了旁边傻不拉几的两人,淡淡道:“别自作多情了,傻蛋们,佐伊队长是专门研究伪人和半魔的,每次有实习队员加入,她都会来讲课。” 吾提提飞过来一记眼刀:“能别打击人么,学姐?” 沈簇:“为啥我啥都不知道?” 熊阮阮:“这都是我男神告诉我的,属于机密。” 沈簇:“好伤心。” 吾提提:“好难受。” 沈簇:“不过半魔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伪人。” 熊阮阮:“这个嘛……” “非必要时刻不要乱用脑机聊天。”佐伊突然笑吟吟说,“会损伤神经,把蟑螂当瓜子嗑,马桶当水杯之类的。” 沈簇单方面下线。 吾提提也把聊天室解散了。 佐伊拿起遥控器:“大家都是刚来雾都智能安保的实习队员,当前你们的目标是转正。而要转正,就得认识伪人,学会处决普通级别的伪人,仅此而已。” 吾提提小声道:“区区伪人。” 等影音室彻底安静,佐伊才说:“现在,我来为你们讲解伪人。” “伪人,就是形状酷似人类的生物。” 佐伊按着遥控器,不断跳转各种PPT,讲解道: 联合政府官方将慈爱药业的研究成果全部采纳,并在简介中描述为:从绿墙外潜入进来的未知生命体。 它们会学习与伪装人类,但又不完全和人类相同。 属于形态各异,器官组合完全随机。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 一般伪人或许会有五脏六腑,有手臂胳膊,有五官,但唯独缺少大脑生物电波。 而大脑生物电波,一般产生在人与智力稍高的动物身上,具体表现为会思考,比如人类思考使用工具,猩猩思考使用石头砸果核。 但伪人没有大脑生物电波,这说明伪人无法产生思考,那么,学习人类,伪装人类或许只是生物本能? 这个疑问点,慈爱药业目前并未做出解释。 你们只需要知道,伪人,并不是人类这一点就足够了。 至于伪人的具体等级,可以用外形来判断。 基本上越像人的,伪人等级就会越高,攻击力也会越强。 下面我来播放两段第一视角处决伪人的视频,来让大家了解一下伪人的真实模样,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佐伊说完,智能窗帘合并,明亮的教室变得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实习安保员们的脸上。 周围黑乎乎的,混凝土墙壁上的锈迹在昏暗中宛如厉鬼将映,沈簇不敢动弹。看着屏幕上第一视角的处决伪人录像,沈簇眼神闪躲避开。 “闭眼睛都会影响最终转正考核分数。”佐伊温馨提示。 沈簇立刻睁大双眼端正头颅。 第一人称的录像并不高清,而且还有许多雪花与杂音。 电筒安装在安保员的脑袋上,安保员手持电磁枪,在漆黑阴暗的水泥楼梯间行走。 安保员所处的是栋混凝土废弃烂尾楼,墙壁上锈迹斑驳,还有返潮的白色盐碱,楼梯的钢筋都没有修建整齐,凸出来造成障碍,安保员绕开这些钢筋,往狭窄幽深的楼梯间上走。 整个录制过程只有脚步声和安保员的喘气声。 沈簇看着被手电筒照得惨白的水泥楼梯与墙壁,能感觉到那个地方的潮湿阴冷,再看没有被光线照到的黑色阴影区,总觉得会冒出什么。 “咔哒!” 沈簇身体猛地一抖,反应过来是椅子摩擦地面。 吾提提用唇语说:“抱歉……” 沈簇继续看向录像带。 录像中的安保员突然停下脚步,沈簇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安保员抬起手臂,手腕上佩戴的智能表能监测周围的声音,能明显看出,显示器上的频率从最初的嘈杂无规律,到变得时而高,时而低,忽上忽下的规则跳动,连带着沈簇的心脏也咚咚狂跳。 安保员做了个手势,端起电磁枪走出楼梯口,映入眼帘的是堪比大型商场的大平层,手电筒一眼望不到边。有无数方形水泥沉重柱矗立在各个位置,造成了许多黑色阴影。 安保员往前走,手电筒的光越过一个又一个阴影与死角。 智能表上的频率也变得更加明显和有节奏。 这时,画面猛地一抖动,沈簇完全僵在椅子上,一声尖锐的老鼠叫,安保员的画面瞬间锁定右前方的沉重水泥柱。 一声,一声,分贝逐步加强,沈簇不由自主咬住手。 电筒照到了沉重柱旁边的一只脚上,安保员继续持枪往前走。 隐匿在黑暗中的脚,又多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而脚的上方,是四根长度三米的细长腿骨弯曲在那里,像放大版的蚂蚱腿。当电筒照射在其灰白的皮肤时,腿骨突然抖动,一只长着八条腿、皮肤灰白、人头人身八条腿的东西蜘蛛似的冲向镜头。 满口獠牙,眼睛漆黑。 腹腔位置更是长满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腿在疯狂摆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簇和吾提提栽倒在地抱团惨叫,熊阮阮本来还没觉得恐怖,倒是被这两人的惨叫给吓了一跳,一人一脚,把尖叫的人踹老实了。 安保员的视角很稳,判断出伪人的心脏位置,电磁枪瞄准。 “砰!” 伪人击中倒地,画面终止。 “还有一个。”佐伊操作遥控器。 熊阮阮见地上的两人瑟瑟发抖,没忍住又给这两个胆小的家伙一人一脚,沈簇和吾提提才回过神。 感觉到黑暗中有许多不满的视线扫视他们,乖乖闭上嘴巴,捂着屁股老实坐回靠椅。 沈簇捂着狂跳的心脏硬头皮往下看,但这个录像中的伪人倒是不恐怖了,不过就是没有皮肤、内脏被单薄透明的膜包裹住,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五脏六腑清晰的震动。 沈簇看向吾提提,提提耸耸肩只说:“生物书上见多了。” 沈簇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然而一声惨叫,把两人吓了一跳。 只见熊阮阮见鬼似的啊啊惨叫,不断挣扎却像是被吸在椅子上一样挣脱不开,再看,队长佐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他们这边,站在熊阮阮身后,笑吟吟地强制掰开熊阮阮的眼睛。 熊阮阮都要被吓哭了:“队长我错了呜呜呜呜……” 佐伊笑:“要看完哦。” 熊阮阮哭得更大声了,沈簇回头,黑暗中,能听见有很多人都开始呕吐,教室里也出现了各种难闻恶臭的气味。 有这么可怕么? 视频结束,窗帘打开,所有人看见了光明。 佐伊走上讲台说:“安保员会在出任务的途中死亡,属于有今天没明天,早上还在,中午就死亡的高风险职业,大家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只是录像,并看起来不害怕,但录像与现实中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会更让人难以接受,甚至当场休克。” 佐伊调出许多奇形怪状的伪人做着介绍。 她说:“除却这些,还有更高级的伪人,与正常人看起来一般无二,甚至会出现大脑生物电波,这代表它会思考,还会潜伏在我们中间,这是最危险的存在。处决这种伪人,会产生更为强大的心理压力,就像是,在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佐伊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教室里的气氛也凝固了起来。 但没两秒,佐伊又摊开双手笑眯眯说:“不过,虽然伪人像人,但伪人的存在会严重威胁人类的生存,已经有不少伪人袭击人类、甚至人类小孩的恶劣事件发生。我们安保队的职责,就是处决伪人,维护城市治安。” 教室里的队员们纷纷鼓起了掌,沈簇也跟着鼓掌。 看着屏幕上一条腿、两条腿、三条腿、一只眼、六只眼,有身体没脑袋的各种伪人,沈簇胃里翻江倒海。 等鼓掌声平息,沈簇才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呕吐的感觉,举手说:“队长,我想去厕所。” 佐伊:“能说出有条理的请求说明并不严重,请继续保持下去,挑战自我极限。” 沈簇:“……” 课堂在三小时后进入结尾。 佐伊前脚刚走,实习安保员们就冲到厕所大吐特吐。 吐了一会儿,沈簇捂着胸脯说:“你是不是跑错厕所了?” 吾提提哭得梨花带雨:“我只是觉得一起吐了热闹点。” 沈簇:“呕!” 吐得更厉害了。 忽然,冰冷的中性机械音在他们身后的音箱中响起 【紧急通知,安保9队请到安保大厅集合】 【再次重复】 【安保9队请到安保大厅紧急集合】 6. 006 沈簇听到9队集合,手都来不及烘干就冲出洗手间。 熊阮阮和吾提提也飞速往电梯口赶去。 见电梯还在显示上楼中,三人又冲下旁边的逃生通道。 沈簇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飞速瞄了眼,问:“你们也是九队的?” 熊阮阮:“你也是九队?” 沈簇“嗯”了声,吾提提说:“看来咱们仨都被安排到九队了。”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一楼安保大厅,9队正式成员早已整齐排成一排,最前方队长模样的人抬手比划,似乎在部署,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嘴唇也没有动。 整个安保大厅很是安静,沈簇推测这种会议应该是转正的才能参加,而且会在脑机里创建内部聊天室来商讨。 沈簇他们不敢打断正式队员的商讨工作,悄悄站到队伍最尾端。 没一会儿,队长一拍手:“解散!” 正式队员瞬间散开,沈簇突然被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迎面砸过来,她连忙接住,膝盖不受控制一弯,好在双臂托住,低头一看,是个黑色旅行包,沉甸甸的。 “沈簇,对么?” 走过来一个混血高马尾的大佬,问她。 沈簇连忙挺直腰杆说:“是的!” “我的车是754,去主驾驶座等我。”大佬说完又扔给沈簇一只钥匙,就跟着其他正式队员去了斜对面的库房。 沈簇应了声,抬头一看,大佬去的地方门口标注着【武器库】字样。 沈簇不敢耽搁,出了大门,就看到停放在门口的六辆悬浮车。 最前面的悬浮车车牌是754,沈簇小跑过去。 捏着水滴状的车钥匙,余光瞄到不远处开车门的熊阮阮,有样学样,也将钥匙放在门把手上方的感应区,车门“啪”,开了。 大佬说让她坐在主驾驶座,沈簇就坐了进去,顺便将车门关上。 刚把包放好,副驾驶座的门就被打开,紧接着大佬坐了进来,将一堆武器和黑匣子放到中央平台上。 “我叫赛尤,很不幸这次任务要带你这个新人,从现在开始你需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不喜欢重复。” 原来这位长相混血的大佬叫赛尤。 沈簇点点头,又意识到点头这种行为很不合理,立刻喊出声:“是!” 中气十足,精神抖擞。 赛尤说:“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去九里河的羲和小区5单元楼304逮捕伪人。会开车么?” 沈簇摇头:“不会。” 拉安全带的赛尤看向沈簇:“家里人没让你学车?” 沈簇看到赛尤的动作,也连忙系好安全带,说:“家里买不起车,所以,就没学。” 赛尤:“……” 沈簇感觉大佬可能会自己开车,就把系好的安全带又给解开,想着挪位置,赛尤忽然按住她的肩膀。 沈簇疑惑地看她,赛尤说:“现在学。” 沈簇一愣,两秒后,“哈——?”反问出声。 赛尤从面前的箱子里取出连接器,扎入沈簇后颈的脑机。 沈簇眼前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大小不一,分布在操作台的周围。 沈簇终于明白这些符号所包含的含义。 “现在懂了么?”赛尤问。 沈簇:“懂了。” “开始。”赛尤双臂抱胸,翘起二郎腿。 沈簇按下起飞,只觉得一阵强大的失重感袭来,紧接着悬浮车呈九十度刁钻角度竖起拔地而上。 强大的后坐力让沈簇几乎陷入椅子里,看着车窗外,悬浮车顺着混凝土巨构大厦的墙壁往上飞,后视镜里的地面越来越远,变成一条细线。 “这不太对吧大佬!”沈簇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飞到太空里去的。” 赛尤:“抓住方向盘。” 沈簇连忙抓住。 赛尤:“看到减速键了么?” 沈簇看到了,在方向盘的左边拇指位置,赶紧按住。 赛尤:“按一下就行,长按会让车失去动力,掉下去。” 吓得沈簇连忙松开,悬浮车向上俯冲的速度果然减缓很多。 赛尤:“将方向盘向前,向下按。” 沈簇心惊肉跳地操作,才发现这个方向盘与普通车的方向盘不一样。 普通车的方向盘都是一维平面三百六十度转,而这个方向盘是三维结构,可以上下左右前后甚至自转。 按照赛尤的指令,沈簇终于在十秒后对悬浮车的方向盘有了大致掌握。 赛尤:“现在输入你需要去的目的地。” 沈簇看着右手边的显示屏,说:“羲和小区5单元。” 车内的智能系统【已为您锁定223个目的地】 沈簇:“哈?” 赛尤淡淡地睨着沈簇,沈簇浑身一抖,连忙改口:“雾都市,九里河区,羲和小区5单元。” 智能系统【已锁定雾都市九里河区羲和小区5单元,已规划路线,车程5分钟,是否选择智能飞行】 沈簇小心翼翼看了眼赛尤,说:“我自己开。” 智能系统【已为您定制最佳飞行路线,请您行车路上注意安全】 智能系统说完,沈簇就注意到显示屏上的地图从一维变成三维,勾勒出附近建筑结构与空中飞行固定路线。 沈簇有些庆幸自己数学科目中好的是几何空间,看这种三维图易如反掌,要是变成函数,她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两分钟,沈簇就对悬浮车上手。 悬浮车平稳飞行在巨构混凝土丛林中,避开一个又一个广告牌与路灯,还有其他悬浮车。 赛尤拧开水杯,杯中的水面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她喝了一小口,拧紧盖子,斜眼看着左手边紧绷着身体的沈簇,问:“几岁了?” 沈簇:“现在是18岁。” 赛尤:“你16岁来到这里的?” 沈簇:“嗯。” 赛尤:“读高几了?” 沈簇:“正读高二。” 赛尤:“暑假作业做完了没?” 沈簇有些自闭:“还没写完,就被强制拉到这里面来了。” 抵达目的地,沈簇将悬浮车平稳地停在楼顶。 赛尤指了指平台上放着的包裹与黑匣子,沈簇连忙拎起下了车。 赛尤在前方下楼,沈簇跟在身后。 赛尤问:“早上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 沈簇:“有的。” 赛尤:“佐伊说的你都记住了?” 沈簇:“记住了。” “嗯……”赛尤拖腔带调,“过来。” 沈簇抬头,楼梯口标着“7”,但目的地是3楼。 沈簇问:“大佬,去7楼做什么?” 赛尤:“过来就是了。” 沈簇不敢乱问,刚才赛尤像过年亲戚一样问了一大堆问题,紧张死她了,感觉脊背冒出一层汗,好在制服的面料很好,没让她觉得闷热和黏腻,应该是吸走了汗液,一阵风吹来,还意外有些凉快。 赛尤走进公共洗手间,把电磁枪递给沈簇。 沈簇小心翼翼接过。 赛尤转身进了厕所,关门前特意叮嘱:“有人来记得咳嗽提醒我。” 沈簇点点头:“是!” 赛尤进了厕所,取下马桶盖盖住马桶,坐在上面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掏出一根装棉条的塑料棒,打开,拿出里面的香烟和打火机,咬在嘴里,点燃烟头,美美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赛尤惬意地喘了一声。 门外的沈簇听到声音,看样子大佬排泄舒畅,等等,什么味儿? 沈簇抬头嗅了嗅空气,又凑到门缝嗅了嗅,再抬头 ,上方冒出可疑的白烟。 沈簇不由得捏住鼻子:“大佬……你在抽烟?” “嘘——”门内的赛尤让她别说话。 沈簇也不敢离开,只能站在窗口位置,祈祷更大的风吹进来把这些该死的二手烟吹走。 一分钟后赛尤出来,拿过电磁枪继续下楼。 问起早上的上课内容,赛尤问:“害怕伪人么?” 沈簇说:“奇形怪状的害怕,但血呼刺啦的不害怕。” 赛尤:“那恭喜你了,这次我要逮捕的伪人,就是奇形怪状。” 沈簇下楼的右脚崴了一下。 到达304,赛尤一脚踹开掉漆的木门,说:“这里面有两个伪人,我先处决一个给你做示范,下一个你来。” 沈簇暗暗平复有些失率的心跳,点点头:“好。” 实习期必须要好好表现才能转正,转正才能活下去。 沈簇说服自己后,跟着大佬进了304。 房间是三室两厅。 赛尤戴好墨镜,踹开左边的门,举起电磁枪。 沈簇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以及持枪手法。 只见赛尤摁下扳机,一束电磁就将屋内的伪人击中。 赛尤进去处理,沈簇紧跟着进去。 只看了一眼,沈簇腿上、胳膊就起满了鸡皮疙瘩。 这是一只没有人形的低级伪人,三条异常短粗的腿连接在一起,保持某种畸形状态。 赛尤摁住三条腿连接处的肚脐位置:“看到皮肤下面的黑色物质么。” 沈簇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发现伪人皮肤很薄,下方还能看到血管与经络,如果忽略掉其诡异的随机组合形态,光看皮肤,的确和人的没什么差别。 而赛尤摁住的位置,可以透过皮肤看到皮肤下面有黑色暗沉。 沈簇点点头:“看到了。” 赛尤:“这叫脑雾,是伪人的大脑。” 沈簇诧异:“大脑竟然不会长在头颅里……” 赛尤:“伪人是入侵的未知生命体,只会随机组合,做出这些恶心人的玩意儿……所以你如果哪天看到伪人的蛋蛋也有,不要怀疑,那个就是伪人的大脑。” 沈簇:“……” 牛皮! 赛尤指纹解锁黑匣子,从里面拿出特质玻璃做的采集器扎入伪人的这块暗沉皮肤,就见采集器里吸入了黑色雾气。 赛尤说:“哺乳动物的大脑是固体,但伪人的大脑是这团黑雾。” 沈簇惊讶:“难怪叫脑雾。” 等到采集器抽干净脑雾,赛尤才将伪人尸体装入裹尸袋中。 沈簇问:“为什么要收集脑雾?” 赛尤说:“脑雾某种程度上属于伪人的本体,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沈簇恍然大悟。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赛尤说着,将电磁枪交给沈簇。 沈簇学着刚才赛尤的持枪姿势举起电磁枪,赛尤又将她的墨镜取下架到沈簇鼻梁上,问:“现在看到什么了么?” 沈簇眨了一下眼,镜片瞬间将厚重的混凝土透视,沈簇看到右手边的卧室里坐着个黄色的人形模样,还能看到活体胸腔位置的一团红色,像是心脏的形状。 “那红色是心脏吗?”沈簇问。 “是的。”赛尤站在一旁说,“现在,抬脚,踹,用突袭的巨响扰乱对方的心理。” 沈簇抬起大腿,卯足了力气,“砰!” 木门倒地,甚至从中间裂成两半。 沈簇:“诶?” 感觉力气用多了。 管不了这么多,沈簇飞速绕进去举起电磁枪瞄准伪人的心脏。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可当目光上移,看到伪人的脸庞时,沈簇射出去的电磁弹,生生歪到了伪人后方右手边的书柜…… 7. 007 突如其来的嗡鸣声让沈簇捂住耳朵,闭眼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电磁弹射偏了,衣柜上被电磁弹烧焦的创口还在冒烟。 沈簇再次抬起电磁枪瞄准坐在桌前的伪人,看着伪人熟悉的脸庞,沈簇才确定自己刚才那一瞬并没有看错。 瞄准镜的准心游离在伪人的每个部位。 它的头发,它的五官,肩膀,锁骨…… 和人一模一样。 尤其那张脸,沈簇不想再去看。 太熟悉了。 熟悉到…… 能听见对方在给她讲解各种嘌呤的定义。 沈簇嘴唇轻微哆嗦。 真希望这时候赛尤能夺走她的电磁枪,帮她射杀。 或者说:等等,这是幸存者,不是伪人! 不论哪种都好。 但赛尤仍然倚在门口,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沈簇有些颤地吸着气,眼睛不受控制再次扫过伪人的脸庞。 是伪人,对么。 赛尤都没有阻止,眼前的人,就是伪人。 扳机上的指腹松开又贴住,松开又贴住,反复了两次,第五次时,指腹按住了扳机,沈簇缓缓呼出气,瞄准镜下移到伪人的双手。 那双本该抓粉笔的手此刻放在桌面,掌心朝下,指腹朝上,指甲朝下。 沈簇立刻瞄准对方心脏,可双臂像是被人卸掉了一样使不出力气。 端坐在桌前的伪人扭转头颅,看向沈簇。 沈簇眼神躲到一旁。 射出电磁弹。 就听重物落地的声音,沈簇心脏瞬间空。 “处理。” 赛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沈簇眼神发直,点点头,从旅行袋取出裹尸袋,又从黑匣子中取出采集器。 脚底像是踩棉花,有种不切实感。 沈簇走到伪人面前,拨开伪人浓密的卷发,将采集器扎进去。 收集完脑雾,抻开裹尸袋,抱起伪人,将伪人轻轻放到袋子中,拉上拉链,抱出卧室。 跟赛尤来到阳台,将裹尸袋系在运输无人机的爪钩处。 无人机提起裹尸袋,划过天空,输送到视线再也看不见的大楼另一边。 一切进展极为顺利。 赛尤看着一声不吭,脸色苍白的沈簇,问道:“还好吗?” 沈簇回过神:“还好。” 赛尤:“提早习惯,以后会遇到更像人的伪人。” 并拿出一个扁平的圆盘状玻璃容器递给沈簇。 沈簇接过:“这是什么?” 赛尤:“处决伪人的时候总会因为对方与人类酷似,不由自主会产生一些情绪想法,这些情绪与想法的由来,就是因为大脑分泌了糜烂激素。只需用稳定器将糜烂激素及时吸干,便可保持冷静和理性。” 沈簇看着手里的稳定器,扎入了后颈的脑机接口。 很浅的刺痛感袭来,渐渐地,心中的那股感觉真的有所消退。 沈簇将稳定器取下,看着容器里淡黄色的液体,诧异道:“这就是糜烂激素?” 赛尤:“回到安保大厅,记得把这个丢到左手边的黄色回收箱里。” 沈簇:“好。” 赛尤背上旅行袋:“上楼和队伍会和。” 沈簇“嗯”了声,拎起黑匣子,跟在赛尤身后。 临走时回头看了眼304,顺手将门锁上。 上楼时沈簇问:“伪人的长相是随机生成,还是用真人的长相复制出来的?” 赛尤:“为什么这样问?” 沈簇:“我过去看过一些关于伪人的都市传说,说伪人会选中某个人作为模仿目标,并在时机成熟时将人替换” 说到这里,沈簇忽然愣住,但也只是稍稍一愣,很快就恢复。 她垂下眼眸,声音很低:“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召入游戏中,然后被伪人替换……” 赛尤思索着说:“你说的这个不太现实,《洄游》玩家只有两亿。” 沈簇:“如果仅剩两亿呢?” 赛尤:“按你所说全球六十亿人都被召入游戏,须得发生大规模伤亡才能变成两亿玩家,但如果真有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说完,还弹了一下胸前的工作证。 沈簇一言不发。 赛尤见沈簇失魂落魄,弹了她一个脑壳,沈簇吃疼,捂住额头。 赛尤说:“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认真听了佐伊讲课,这会儿嘴里怎么又胡说八道起来?” 沈簇弱弱:“我怎么胡说八道了……” 赛尤:“伪人是从绿墙外潜入进来的未知生命体,这句话你忘了?” 沈簇有点不服气:“我当然记得,但伪人伪装人类模样的根据是什么?是读取现实中的人脸数据来复制粘贴,还是说直接替换掉被拉入游戏的玩家?” 赛尤盯着沈簇一会儿,沈簇心里发毛。 赛尤:“莫非刚才那个伪人长得像你的熟人?” 沈簇嘴唇动了动,斟酌了一番才说:“外表和我生物老师一模一样,所以我才怀疑,会不会是伪人把生物老师当做目标,然后复制了生物老师的外貌,那生物老师本人去哪了……” 赛尤“啧”了一声:“那你的生物老师的模样是不是随机生成的?” 沈簇摸摸后脑勺:“应该是吧,人的模样都是基因里随机分配。” 赛尤:“伪人伪装人类也会随机生成五官,总有歪打正着的时候。” 沈簇:“你说的也对,但总觉得……” 赛尤:“还想不想转正了?” 沈簇:“……想。” 赛尤:“想的话就不要想太多。有些东西不能凭空猜想,而是走到相应的位置,才能知道运行原理。” 沈簇:“我知道了。” 赛尤:“刚才那个伪人,你注视它的时候心里舒服么?” 沈簇:“很恐惧。” 赛尤:“这就是人与伪人的区别。人无论怎样蓬头垢面,我们都会习以为常。伪人哪怕表现得很像人,也会给我们带来不舒服的感觉,说起来人类进化出来的直觉还真厉害,第一眼不舒服的人或者环境,以后都会出现或多或少的问题。” 两人上了楼,这次换赛尤驾驶悬浮车,将沈簇带到集合点。 其余队员还没来,只有队长站在顶楼平台。 楼顶的风很大,俯瞰下去,宽敞的十六车道几乎成了细线。 这个世界的建筑结构总是十分庞大。 赛尤和队长交接了任务,又朝站在不远处的沈簇招招手,沈簇小跑过去,赛尤:“这是队长。” 沈簇鞠躬:“队长好。” 面前的中年男人笑吟吟说:“我叫林建叶,是安保9队队长。” 沈簇再次鞠躬:“林队长好。” 林建叶说:“听赛尤说,这次处决的伪人长得很像你的生物老师?” 沈簇:“是。” 林建叶:“那你为什么还要开枪处决?” 沈簇:“它指头长反了,指甲盖的位置长着指腹,指腹的位置长着指甲盖,正常人不会那么长的。所以我就,把它处决了。” 林建叶:“能第一时间做出决断,已经胜过很多实习安保员。一定要继续努力,我可看好你。” 沈簇心中一动,连忙昂首挺胸:“是,队长!” 林建叶又问:“心情如何?” 沈簇:“很难受,说不出来的那种。” 林建叶:“以后你会面对更多这种情况,等会儿回去后,就到宠物疗愈室休养吧。” 沈簇结巴:“宠,宠物?” 林建叶点头。 沈簇:“有母鸡吗?” 林建叶:“啊?” 沈簇:“就是,蓬松柔软的母鸡!” 林建叶:“母鸡能当宠物?” 沈簇:“不能吗?” 林建叶:“……” 沈簇:“……” 林建叶干笑:“只有猫和狗。要不,我让人给你买个母鸡去?” 沈簇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猫猫狗狗就挺好的!” 她可不敢这么兴师动众,免得到时候可能会扣工资。 等大部队抵达,沈簇就被赛尤带着回了雾都智能安保大楼,把稳定器放到回收箱中,顺便去了宠物疗愈室。 与她一起的还有熊阮阮和吾提提,还有几个实习队员。 熊阮阮躺在地上,任由橘猫坐在她的肚子上。 吾提提抱着个哈士奇两眼发直,嘴里嘀嘀咕咕。 一个个脸色菜白,沈簇也不好打扰。 视线 扫过猫爬架上的狸花猫、缅因猫、橘猫等,沈簇忽然相中了一只没长毛的猫。 天,皱巴巴的! 真丑! 沈簇跑过去打量了很久,注意到猫尾巴有许多大黑头,忍不住挤了起来。 无毛猫性格也是好,趴在沈簇腿上,眯着眼丢盹。 挤了一会儿,无毛猫的头上弹出个聊天框。 【猫猫似乎很喜欢你的服务,可以提升对猫猫的好感度吗?】 沈簇想到猫猫也是游戏里面的NPC,贸然提升好感度会有曝光游戏终结者身份的风险,就拒绝了。 挤了两小时黑头,十分解压,沈簇内心的不适感也随着猫尾巴上的黑头,一并挤了出去。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 疗愈室的门被打开,沈簇抬头看过去。 就见一位长相温婉的女士笑说:“今晚九队要去吃烧烤庆祝哦,快点来吧。” 沈簇将沾满黑头的纸团起来,正要起身,身边就飞过去两道黑影,还携带着风,差点把沈簇撞倒在地。等沈簇定睛一看,那俩黑影可不就是熊阮阮和吾提提。 两人就像是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对着门框东嗅嗅西闻闻,嘴里念叨着“烧烤……烧烤……哪里有烧烤……” 精神错乱的一幕,让沈簇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最后还是那位温婉的女士,把两人从门框撕下来拎走,沈簇也快速跟上。 半小时后,CCM俱乐部。 “干杯——!” 碰撞的酒水从杯中洒落,霓虹灯照得玻璃酒杯五光十色。 一杯啤酒入肚,九队的队员们爽得酣畅淋漓,唯独沈簇被酒水苦得龇牙咧嘴。 真不理解喝酒的人,真难喝。 林建叶放下酒杯,笑着说:“这次我们九队完美逮捕了赏金猎人唐克和逃窜的六个伪人,这月奖金,翻倍!” “呕吼!” 大家的欢呼声更大声了许多。 甚至有个肌肉猛男叫得更大声,撕掉身上的T恤,跳到沙发上扭了起来,一边扭,一边还不停变换氪金买来的典藏时装。 什么JK、洛丽塔,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些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穿在肌肉猛男身上有点奇怪。 沈簇知道自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明白大城市里人的穿衣打扮会更自由与追寻自我。 见大家都给这位前辈鼓掌打节奏,她也跟着拍手。 咚咚咚,咚咚咚。 前辈在律动的节奏与夸赞声中逐渐迷失自我,还是队长说了句“行了,还让不让人吃烧烤了,瞅瞅那三个饿得捂肚子的孩子。”,前辈终于停止跳舞,打算穿衣服,却发现衣服撕碎,只能换一身。 沈簇和熊阮阮还有吾提提忍不住憋笑。 队长将送进来的羊肉串推到他们面前说:“吃吧。” 沈簇等其余两人拿了羊肉串,自己才拿起开炫。 期间,吾提提忽然凑到她耳边朝肌肉猛男的位置努努嘴:“就是那个,叫周尧,买了一堆IK,还爱穿丝袜的家伙!” 沈簇睁大眼睛:“你舍友竟然不是实习生。” 吾提提欲哭无泪:“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沈簇:“什么?” 吾提提:“我提交的更换宿舍申请,两分钟前被系统驳回了,嘤!” 噗! 沈簇差点笑出来,但看着吾提提是真的很伤心,硬生生憋住了。 绷着脸很同情地拍拍吾提提的肩:“没事的,前辈看起来挺好相处的。” 不得不说今晚的烧烤着实有点多,吃光一盘又来一盘,有羊肉牛肉鳕鱼肉,还有豆皮香菜火腿肠。 这些沈簇已经两年没碰过了,不知不觉报复性进食,肚子有点难受,去了趟厕所。 上完厕所,沈簇出来在公共洗手间洗手, 可能是环境很宁静,沈簇看着自己沾满泡沫的手,忽然想到白天遇见的酷似生物老师的伪人,鼻腔猛然酸涩,紧接着胸口也开始抽痛。 眼角不自觉掉出一滴眼泪,她冲掉手上的泡沫,打算抹掉眼泪时,后脑勺突然被冰凉硬物抵住。 沈簇心脏猛地一紧。 她僵硬着抬头,在镜子中,她看到有个人从自己身后站起,仰着头,在她耳边对她说:“ID666,还记得我么?” 8. 008 洗手台白森森的灯光从天花板照下来,也照亮了沈簇身后的人。 一只暗红色礼帽,礼帽下方的眉眼陷入阴影,却因脑袋微台的缘故,下半张脸暴露在光线下—— 两腮严重凹陷,皮肤褶皱,遍布着褐色斑点。 “咔哒” 抵住后脑勺的枪上了膛:“还记得我是谁吗?” 声音苍老,沙哑,还有点像拉锯子似的,听起来很难受。 这种声音折磨了沈簇几乎两年。 沈簇额头上渗出一点汗:“记得。” 对方:“我是谁,告诉我。” 沈簇:“赖皮帮头目,赖皮蛇。” 对方哑着声音笑了起来:“擅自离开赖皮帮就装作不认识我,开始划分界限?记得你一直叫我老大,怎么这会儿就改口叫我赖皮蛇?” 沈簇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滑过鼻梁,砸在水泥地上。 冰冷的枪口怼着沈簇的后脑勺戳了两下。 赖皮蛇仰起下巴,皱巴巴的三角眼透过镜子,黏腻地粘住面前的年轻人。 “记得你刚来游戏的那些日子,兜里二十块钱,想首充都首充不了。 被人拳打脚踢,无处可去。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正蹲在屋檐下避雨,手里拿着沾满泥巴的馒头,我推测你是受了欺负,否则贩卖机里的馒头怎么会变成那样。 我向你伸出手,你对我感恩戴德,说只要让你加入帮派,我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不会拒绝。 沈簇,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么?” 后脑勺冰冷的枪口挪到太阳穴,赖皮蛇也从后面绕到沈簇的左手边,依旧用手枪死死抵住沈簇的头颅,食指虚按在扳机,只要沈簇稍有动作,枪管里的子弹就会弹出。 沈簇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没有动弹。 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嚣声。 赖皮蛇继续说:“是我供养了你,你才能从0级升到满级,没有我,就没有现在的你,这一点你明白么?” 沈簇耷拉着的眼皮微微跳动,眼神不自觉看向镜子里走廊的位置。 赖皮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害怕被人发现咱俩的关系?” 沈簇:“我在入职时就对雾都智能安保坦白一切过往。” 赖皮蛇:“喜欢安保集团么?” 沈簇:“至少能喝上纯净水,能住在不会发霉的房间。” 赖皮蛇笑着:“你这么怂的家伙,安保集团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沈簇:“这你要去问安保集团里的人,我不介意向他们引荐你,到时候你去问问他们,听他们为什么要选我这个怂包。” 赖皮蛇:“大概是你满级的缘故。洄游满级玩家不少,但也不属于烂大街。多亏我占据了一个援助点,才能让你这种怂包每天做任务,积少成多成为满级。 满级有个好处,血量能达1000。这对于和伪人交手时,能凭借血量碾压伪人。相信安保集团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只要你入了他们的眼,他们还能特别培养你,把你那几乎没有的攻防加成也能提高,到时候说不准就真的成了战斗的人才。” 沈簇一言不发,头皮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命悬一线的时刻,自己的内心深处却很平静。 赖皮蛇拿枪口敲了敲沈簇的脑袋:“你的满级是我给的,你可不能忘本。” 沈簇斜睨镜子中的家伙:“你想让我做什么。” 赖皮蛇褶子脸笑了起来:“怂包也有聪明的时候。” 沈簇:“你都拿枪怼我脑袋了,张口闭口恩情,我再傻也听得明白。” 赖皮蛇:“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你继续留在安保集团注意安保队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沈簇:“我不过是个实习安保员。” 赖皮蛇:“那就努力转正。实习期你应该会参与各种任务,将他们的计划原封不动透露给我。” 沈簇紧绷着脸。 赖皮蛇将枪口挪开,又用枪身拍了拍沈簇的脸,在她耳边小声说:“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ID?当初你对我感恩,一下子将对我的好感度升到满级,你的所有信息在那一刻我都了如指掌。你也不想你的ID被安保集团知道吧?” 灯光下,沈簇原本红润的嘴唇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赖皮蛇很满意沈簇现在的反应,笑说:“你一旦在游戏里被处决,估计永远都回不去家了。你得学会感恩,把头低下。” 沈簇低下脑袋,只听脚步声远去。 沈簇抬头,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概看了一分钟,洗了把脸。 准备回包间时,却在厕所外面无意间瞄到了闪烁着红光的监控器,沈簇眼神骤变。 回到包间,沈簇沉默着坐在昏暗角落,吃了两串羊肉串。 本来焦香四溢的孜然羊肉串,此刻却像是冬天反季节的西红柿,一点味道都没有。 熊阮阮坐过来:“你咋出去这么久,刚才大佬给我们都送了套服装呢!” 沈簇有些恍惚地笑了笑:“那还挺好。” 熊阮阮刚说完,“大佬”就做到沈簇旁边,原来是喜欢扭腰跳舞换装的氪金大佬周尧。 沈簇连忙小声说了句:“大佬好。” 周尧很自来熟地张开双臂,搭在沈簇后面的沙发靠背,翘起二郎腿说:“快点提升好感度,给咱这位差点漏掉的新人也送套时装。” 送时装的好感度需要不低于五十,沈簇打哈哈道:“我建模不好,穿着不好看,大佬还是别送了。” 周尧大手一挥,直接共享全息屏,点开服装界面,里面琳琅满目的典藏时装差点把沈簇这边的加载进度变成马赛克。 周尧说:“随便换,哪套好看我就送你哪套!” 沈簇摇脑袋,又偷偷向熊阮阮和吾提提投去求救的目光,哪知这俩家伙还兴奋地互相展示新衣服,根本没看她,沈簇压力更大了。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队长林建叶进来,周尧快速收起全息屏,沈簇暗暗松了口气。 林建叶的到来也让包间里的吵闹停了下来,他说:“唐克招了,与他对接任务的是赖皮帮。” 沈簇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开一个紧急会议,至于你们三个实习安保员……”林建叶的目光扫过熊阮阮和吾提提,最终落在沈簇脸上,眼神有些诡异。又或者说林建叶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很正常,只不过在沈簇看来诡异罢了。 沈簇的心脏微微高悬。 在雾都,没有哪个监控能瞒得过智能安保。 她刚才与赖皮蛇在洗手间待了很久,队长大概率知道了。 林建叶收回目光,顿了两秒,说:“实习安保员也加入这次会议。” 突然要开会议,九队成员赶忙将桌上的酒瓶菜盘之类的推开 包间内很快就处理干净了。 林建叶将电脑摆在茶几,放出投影。 投影中是一段长达六分钟的审讯录像。 录像中的人瘦长一条,络腮胡,戴牛仔帽。 周尧眉毛一扬:“这不就是咱中午那会儿费尽心思逮捕到的唐克么。” 赛尤双臂抱胸靠在沙发,嚼着口香糖。 林建叶:“周尧进会议室。” 周尧连忙在嘴上比划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脑机快速接入频道。 电脑音频连接着脑机会议室,所以外界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九人围坐在电脑前观看审讯内容。 只见狭小空荡,墙壁与地面都是水泥灰的审讯室里,唐克正被绑在电击椅子上,三轮电击过后,唐克明显虚脱无力。 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直径为半米的黑色圆盘,圆盘钟闪烁着猩红的呼吸灯,中性机械音响起【我需要你一五一十交代】 唐克瘦巴巴的身体瘫在电击椅中,喘着微弱的气息说:“我都说了,伪人是人伪人是人伪人是人……我不相信智能安保集团会不知道这个秘密,连我都知道。” 说到这里,唐克抬头直视摄像头,神色崩溃喊道:“喂!我们都是玩家,不是么?我们在进入游戏之前就知道,这个游戏里没有伪人的设定,完全没有。 整个游戏就是单纯的赛博背景下的大地图自由探索,哪有什么伪人? 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入侵了这个游戏。 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要当赏金猎人,不就是为了近距离研究伪人的进化规律吗?我已经研究出来了,伪人就是玩家,只不过被某种力量拉入这个游戏世界,渐渐变异,变成了伪人……” 听到这里,沈簇眉头忍不住蹙起。 其实她也有很多疑问,但赛尤大佬说得不错,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猜测,只会陷入阴谋论的夸张无底线极端。 想要知道伪人是什么,必须要留在安保集团,转正,并升职。那样才能接触到更多关于伪人的信息,或许还有更多秘密。< /p>比如指引着自己来这里的∞。 到时候或许就能知道白天处决的,是生物老师本人,还是被替换掉伪装成生物老师的伪人。 录像还在播,沈簇收回思绪继续看。 机械音【这些推测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唐克:“我自己研究出来的。” 机械音【根据你过去的行踪轨迹,我计算出你为凿山书院弟子,而凿山书院传播的观念与你完全一致,即便如此,你也要说你刚才所说的对伪人的看法,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吗】 唐克一愣,紧接着身体又被椅子夹住,电流再次袭来,长达二十秒,当电流消失,唐克连抬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微弱着气息说:“是,是我听书院大师说的……” 机械音【回答正确】 机械音【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逮捕伪人】 唐克:“我是为了救他们,被你们安保队抓走一定会被处死的。” 机械音【1月19号,莱阳诊所,你在里面售卖了两个伪人】 【1月26号,莱阳诊所,你售卖5个伪人】 【2月5号,X酒吧,你售卖1个伪人】 【2月20号,CCM俱乐部,你售卖6个伪人】 …… 【8月20号,CCM俱乐部,你售卖6个伪人】 【既然心怀仁慈,觉得伪人是人,你为何还要售卖?】 唐克蓝色的眼睛明显露出惊慌:“你,你怎么会知道?” 机械音【从2月20号开始到8月20号,你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CCM俱乐部售卖伪人,我已计算出与你交易的势力,只需你亲口说出交易势力的名字,我会酌情为你量刑。但若说错一个信息点,你会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比如在痛苦与漫长中死亡】 唐克脸色惨白:“如,如果我招了,是不是就可以免除死刑……” 机械音【这就要看你的诚心了】 唐克声音颤抖喊道:“是赖皮帮!我抓来的伪人全都卖给赖皮帮了!” 录像就此暂停。 赛尤说:“唐克说的这些言论感觉这几个月挺火的。” 周尧冷哼:“距离真相越远的人,越容易相信各种奇思妙想的东西。这群屡禁不止的垃圾书院就是靠捏造各种阴谋论才招揽了一众信徒,我一会儿出去就炸了他丫的!” 林建叶抬起眼皮瞅他,周尧:“队长你干嘛看我?” 林建叶:“你不炸凿山书院吗,去啊。” 周尧崩溃地摸了摸寸头:“我哪敢啊,人家又没倒卖伪人,我进去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就口嗨,您老人家把我的话当成屁放了就行。” 林建叶收回视线,步入正题:“如果说唐克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赖皮帮根本不是平日里表现的老实本分,暗中涉及逮捕与倒卖伪人的勾当。伪人这种东西,决不能在民间流通买卖,否则危害无穷。” 周尧一拍手:“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带俩炸弹去炸了他的老窝!” 林建叶没理他,反而问周尧身边的何知山。 “你来说说。” 何知山:“如果不是唐克,我们压根不知道赖皮帮会涉嫌倒卖伪人。赖皮帮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说明有大人物牵线,而且那赖皮帮的老巢估计也不是一栋鸽子楼那么简单,里面必然狡兔三窟,有通往特定通道的地方。突然冲进去逮捕,只会让他们逃窜。” 周尧:“但我听监察局的人就把赖皮帮的头目给抓走拘留了几天,咱们进去应该也很容易把他们抓住。” 何知山扶了扶镜框:“不过是税务方面的问题,赖皮帮自然不会动用底牌。伪人就不一样了,这是一条被明令禁止的犯罪产业链。” 林建叶合上电脑:“要想真正查清楚赖皮帮里的秘密,就得派个卧底混进去,你们说谁去比较好?” 包间内静悄悄的,林建叶扫过每一个瑟缩的人:“怎么,没人敢去?” 沈簇能感觉到血液涌上头颅发出的嗡鸣,这是个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赖皮蛇是目前知道自己ID的人,倘若别人去,赖皮蛇走投无路一定会曝光自己的ID,就像之前赖皮蛇被监察官逮捕时,将她推下去当炮灰一样。沈簇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这个卧底,只能她来当。 沈簇眼神发直,她举起了手,口吻郑重而坚定: “队长,我来当这个卧底。” 9. 009 沈簇能感觉到许多视线扫过自己,她能当好卧底么? 身体让她把手放下,但意志又让她举起。 “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很温和的声音打破寂静,沈簇旁边坐着的温婉女士将她的手按下,“实习队员没必要犯险。” 那女士对林建叶说:“队长,我来。” 林建叶:“周瑶,你知不知道你的外在形象太乖,不太适合。” 周瑶:“……” 周尧举手:“我呢,队长,我长得挺猛的。” 林建叶:“你之前揍了赖皮帮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周尧:“那你说说谁去。” 林建叶:“张盛耀?” 张盛耀连忙缩在沙发里:“我不行的老大。” 林建叶:“理由。” 张盛耀:“我会说梦话,万一把计划抖出来让人知道……让老何去!” 何知山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混帮派的?” 何知山是典型理科学霸女生的长相,带着银丝眼眶,头发黑直。 张盛耀:“我觉得你这样子最斯文败类,相信自己。” 何知山只是冷冷说:“我演技不好。”完事对林建叶说,“不如队长考虑和别的安保队合作。” 林建叶:“这件事最好由我们九队单独破获。” 周尧绝望:“那队长你来说说,你要怎么办。” 林建叶沉吟片刻:“我们要找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的人。” 所有人齐刷刷向周尧投去目光。 周尧:“看我干嘛,队长不说了,我不行的。” 何知山:“粘上胡子,再戴个假发还可以。” 周尧:“怎么能可以?要是赖皮蛇忽然约我和他一起去刮胡子剃发,岂不是穿帮了?而且我怎么就长得不像好东西,我可是个暖男!要我说啊,这个姑娘就很不错,尤其是她嘴角的刀疤,还有那结实的身子骨,一看手里就有不少人命,派她去最好了!” 沈簇发现周尧指着自己说,本来还挺高兴和紧张,可一听到周尧竟然说她嘴角的刀疤看起来不但不像好人,手里还有不少人命? 她哪敢! 沈簇有些郁闷地摸着嘴角的疤:“我是良民。这个,是我学人用刀子吃水果,下巴抽筋失控咬在刀刃上留的……” 赛尤也说:“沈簇本人很萌的,不像你。” 周尧::“……” 我特么! 林建叶看着自己手下的这几个队员,叹息道:“今晚回去好好想想,决定当卧底的私信我。” 大家点着头。 何知山见队长似乎没有再说什么,才提议:“必须要在明早之前找到适合的卧底快速行动。” 林建叶:“为何这样说?” 何知山:“唐克给赖皮帮按时供货,说明平时和赖皮帮应该有稳定的联系来确保货源稳定。咱们这次的行动属于秘密行动,知道的人不多。但现在唐克被我们逮捕,若错过与赖皮帮的定期联系,赖皮帮一定会怀疑唐克是否落入我们手中,到时候再派卧底去只会难上加难。” 林建叶觉得有道理:“大家都听到了么,明早之前必须有人来当这个卧底,散会。” 会议结束,安保队的人三三两两离开俱乐部回公司。 赛尤见沈簇不上车,问:“怎么?” 沈簇说:“我想一个人去雾都大桥消消食,吃太多了。” 赛尤:“早点回公司。” 沈簇:“好。” 雾都大桥坐落在城南与城北之间的河流上方。 桥的两边是混凝土巨构大厦,此刻正值夜晚,大厦通体铺就绚丽霓虹。 极乐娱乐硕大的明星广告牌贴在河边的大厦墙壁,真人与AI杂糅的女明星,在广告中用好听但记不住的嗓音推销最新款饮料。 沈簇此刻就走在雾都大桥的人行道。 她将制服从【战斗模式】调为【休闲模式】。 战斗模式属于迷彩连体作战服,休闲模式就会变成白衬衣棕长裤,外加一件到膝盖的豆绿风衣。 临近九月的风从大桥上呼啸而过,沈簇双手插在风衣衣兜里,看着对面硕大炫彩的广告牌,以及头顶流星般划过的吊轨电车,收回目光,脑子里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认认真真过了一遍。 首先自己进入安保集团这条路,目前来看是没有错的。 就不去纠结这个。 只看今天发生的一切。 早上开会学习伪人知识。 下午处决伪人,抓捕买卖伪人的赏金猎人唐克,唐克招供赖皮帮。 晚上队长开会,计划是找一个卧底潜伏到赖皮帮去摸底细。 而自己恰好遇到出狱的赖皮蛇,赖皮蛇威胁她透露安保队的动向。 沈簇按捺住内心的焦躁,这种情况下只能像写数学题一样,冷静下来,从各维度分析,理清解题思路,最终敲定既定路线。 沈簇回忆,方才在包间,自己头脑一热举手要当卧底。 这个行为非常不成熟。 首先,倘若自己当卧底,就代表要隐藏自己是安保员的身份去和赖皮蛇交涉,这就存在了两个可能性,将这个可能性最终导致的方案列为A计划和B计划。 A:用自己原本的身份去和赖皮蛇交涉,这里面涉及了两个隐患。 一个隐患是队长对自己的信任。 一个隐患是赖皮蛇对自己的信任。 首先说队长对自己的信任。自己刚才与赖皮蛇在洗手间交谈,虽然洗手间没有摄像头,但外面有。 队长很大可能已经知道自己与赖皮蛇有过交集。 不论商讨过什么,就今天这个糟糕的时机,足以让队长在心中埋下怀疑自己的种子,如果这个时候再向队长申请,说自己要成为卧底,队长很难不怀疑自己是否有给赖皮帮通风报信的嫌疑。 再说赖皮蛇对自己的信任。赖皮蛇能知道自己ID这件事,她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虽说自己的ID已经修改,但保不准还有什么自己无法注意到的漏洞。 沈簇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再次划过的吊轨电车,深吸了一口气。 深褐色的瞳仁映着对面巨构混凝土大楼的霓虹炫彩轮廓,盯得出神,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赖皮蛇必须死。 这是她在游戏世界里,第一次强烈而坚定地有了这个念头。 倘若自己以原本的身份去当卧底,唯一能想出来的正当理由只有一个:被安保集团辞退了,所以回到赖皮帮继续苟且偷生。 如果这样,失去安保员的身份她,赖皮蛇自然而然就没有了留着她的必要,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赖皮蛇因叛变他而处理掉。 所以,不能用原本的身份去当卧底,A计划不可采取。 那就能用B计划,伪装。 伪装成一个陌生人,不,是赖皮蛇的熟人,最好是心腹。 这样才能有机会获得赖皮蛇的好感度,复制赖皮蛇,将其杀死。 而目前的难点是,如何既能让自己成功成为卧底,还不会被队长怀疑自己有向赖皮帮通风报信的投靠嫌疑,这是重中之重。 沈簇的思维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千丝万缕中理清后,终于呈现了出来,她点开全息屏,将申请卧底的私信发送给队长。 可当编辑好内容,点击发送时,沈簇指尖一顿。 沈簇侧着脑袋望向奔腾而过的河流,河水轰隆隆的巨响一声高过一声。 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努力活着呢?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沈簇原本坚定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就能掉到河流得最深处,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如果她消失了,叠加在她身上的这些东西,就都不用她承 担了。 或许妈妈早就被召入游戏中早就死了。 不是么? 沈簇收起全息屏,眼神空洞僵直,拔腿往大桥中央的护栏冲过去。 在那里,跳下去,水位最深。 是的! 沈簇加快速度。 忽然,一只脑袋从地面冒出。 不,是抬起! 是有人横躺在人行道睡觉! 沈簇瞳孔骤然放大,眼看下一步就要踩在对方脑袋上,沈簇连忙抬高腿,跨栏似的跨过去。 动作太猛,加上她极低的稳定度与精准度,在不认真的情况下极其容易左脚绊右脚。 果不其然,在跨过去的瞬间,沈簇成功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坐起来的人看着趴在地上的沈簇,愣神几秒,问:“你没事吧?” 他也是听到堪比猛兽的震动才惊醒的。 没想到跑过来的不是野兽,是女生。 沈簇脸埋在地里,摆摆手,有些死地说:“没事,你继续睡。” 那人:“哦。” 被子一扯,重新躺到褥子里睡觉了。 沈簇爬起,呆坐在地上。 看着护栏下方轰隆作响的水流,冷静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想着逃避一切? 沈簇无助地抱着脑袋,忽然察觉,她只是思维还停留在十六岁,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被欺负躲到母亲后面哭,让母亲撑腰。 但自己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了。 沈簇用力抱住脑袋,再用力,再用力,用力到要把自己的脑袋掰下来的那一极致瞬间,手倏然松开。 沈簇抬起头,站起身,默默拍掉身上的土。 现在她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成年人的话,总得尝试着用新的方法去生存。 对,她是成年人了。 不管是赖皮蛇,还是坑她的∞,谁欺负她,她必须得反击回去。 沈簇离开雾都大桥。 刚走两步,再次折返。 两个大跨步跑到桥边,纵身往外一跳。 准备睡觉的路人当场魂飞魄散,吓得弹起来跑到护栏边,要喊人,却见原本跳桥的家伙,此刻正被挂在大桥下面,一晃,一晃。 这是命运的眷顾么? 沈簇看着脚下奔腾的河水,脚踝处能感觉到溅起的水花。 如果说刚才被突然横在路边睡着的人绊倒,是第一次眷顾。 那么这第二次,沈簇抬头望着挂住自己外套的钢筋,这是第二次。 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幸运眷顾。 沈簇眼眶酸涩,忍不住哭出来,但只是哭了一下,就止住了。 “喂,抓住我的床单。”那人早已床单掉下来,但因长度不太够,距离沈簇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沈簇再次抬头,看着大桥侧面冒出的钢筋,再看看缠在钢筋上的衣服。 不得不说安保集团的衣服,质量还真不错…… “怎么办啊,你够得着么?” 桥上的人问。 沈簇说:“我在练肌肉。” 对方:“啊?” 沈簇单手握住了挂衣服的钢筋,一口气做了十个单手引体向上,仰歪着头:“如何?” 那人看看下方滚滚东流水,再看看挂在桥边隔空锻炼的家伙,挪动着嘴唇:“原来你不是跳河啊……” “当然不是。”沈簇说,双手抓住钢筋,一个完美的引体向上,抬腿踩在钢筋上,又抓住桥体的边缘,就这么爬了上来。完事拍了拍手上的颗粒,朝对方露出礼貌而尴尬的笑容,走出雾都大桥。 路上点开全息界面,将邮件发送到队长的邮箱。 而想让队长选择她去当卧底,仅仅是发送邮件是绝对不够的,安保队里藏龙卧虎,她必须要展示出卧底计划非她不可的能力才行。 10. 010 次日一早,林建叶在安保大厅打了卡,就去楼上办公室。 等出了电梯,却看到新来的实习队员沈簇正靠在走廊墙壁发呆。 看到他来,又快速站直身体面朝这边。 “林队长早上好!” 年轻人的精神抖擞把林建叶吓得心脏猛地一惊,他走过去点点头。 又让智能系统扫描虹膜,打开办公室,随口问了句:“找我?” 沈簇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我想给队长说昨晚的事。” 林建叶:“进来。” 沈簇:“好。” 跟着队长进了办公室,沈簇不敢往周围看,趁着队长倒茶的功夫快速组织脑子里的语言。 “来一杯?”林建叶端起一次性杯子问。 沈簇摇摇头:“不用了,队长。” 林建叶就给自己的保温杯倒满热茶,坐到办公桌前:“请讲。” 沈簇暗暗呼出一口气:“队长,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如果这件事不说出来,我良心难安。” 林建叶眉梢一挑,笑说:“能有多大的事?” 沈簇:“就在昨晚,赖皮帮的头目在CCM俱乐部的公共洗手间找我。” 林建叶:“如果我记得不错,赖皮帮是你过去效忠过的?” 沈簇:“是。” 林建叶温和笑:“他找你是你们的私事,你干嘛要和我说呢。” 沈簇非常认真地说:“他让我留意安保队的近期动向给他汇报。” 林建叶:“哦?” 沈簇:“我非常害怕,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心想我现在是热爱雾都智能安保,一心只想转正的实习安保员,根本没想过给赖皮蛇当眼线这件事,所以在他离开后我打算把这件事说给队长你听。” 林建叶困惑:“为什么昨晚不直接说?” 沈簇:“我也在思考这件事适合单独说,还是当众说。直到昨晚会议,我才知赖皮帮涉嫌倒卖伪人,且被我们安保集团立案调查。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赖皮蛇找上我的原因。” 林建叶温和着聆听沈簇的话:“那他为什么会让你当眼线呢?” 沈簇:“因为他以前非常器重我。” 林建叶:“哦?” 沈簇展开自己的面板属性,说:“赖皮帮只有十个人是满级,我是其中之一,虽然其他属性不好,但赖皮蛇还是很器重我的。” 林建叶:“既然器重你,你为什么不知道赖皮帮涉嫌倒卖伪人?” 沈簇:“因为分工不同,消息不得流通,我负责的板块是日常开销。” 林建叶又问:“他如此器重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 沈簇说:“他为了逃命把我扔出去砸骨折了很多逮捕他的人。” 林建叶:“你是出于报复?” “是对一个领导的失望,队长大人!”沈簇忽然拔高音调铿锵有力说道,“一个领导,怎么能不带头冲锋陷阵,反而将员工推出来挡枪?所以我认为赖皮帮没有了未来,我才选择来到这里。” 林建叶:“那你觉得我如何?” 沈簇:“你是个好队长!” 林建叶忍不住笑出声,说道:“行了,别溜须拍马。你来这里是为了当卧底吧。” 沈簇:“是的,队长!” 林建叶:“我同意了。” 沈簇有些不可置信,她竟然能在藏龙卧虎中脱颖而出。 忍不住问:“真的么队长?那你确定要选我,不是别人?” 林建叶:“因为只有你申请要当卧底。” 沈簇:“……” 林建叶放下茶杯:“走吧,带你去二楼医疗室。” 沈簇快速跟上。 “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林建叶说:“你熟悉赖皮帮内部的大部分布局,这是你的优势,但你不能用你现在的身份去当卧底。我会为了确保任务顺利,给你制作一个假的身份去赖皮帮,这样会帮你省去很多麻烦。” 沈簇乖巧地点着脑袋,肚子咕噜噜叫了一下。 林建叶把买来还没吃的早餐递给她。 沈簇错愕,林建叶说:“十几岁的娃娃,多吃点,长身体。” 沈簇连忙双手接过:“谢谢队长!” 等从二楼出来,林建叶回头看了眼,就见沈簇手里攥着空荡荡的塑料袋,而沈簇的腮帮子异常鼓囊。 那可是六个小笼包两根油条,自己都得吃半天…… 林建叶差点被平滑的水泥地面绊倒。 “队长小心脚底下!”沈簇提醒。 林建叶:“……诶。” 还不是被你吓到的。 来到医疗室,林建叶介绍走过来的人,说:“这是薛医生。” 沈簇鞠躬:“薛医生好。” 薛医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沈簇狐疑地看了眼薛医生,目光又移到右边墙角立着的人体模型,身体猛地一抖,再看薛医生,可不就是那天给她做过体检的人! 沈簇耳根子瞬间通红,在水泥地面找地缝。 林建叶还和薛医生谈论沈簇的脸部问题,薛医生说:“沈簇的脸被替换过,现在是硅胶假体覆面。” 林建叶眉头微微蹙着,问沈簇:“你的脸被替换过,怎么回事?” 沈簇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假面:“刚来游戏没几天,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抓到车上,等再醒来,我的脸就没了。” “强势剥夺五官使用权……”薛医生想到了什么,看向林建叶,林建叶点头,随后拍拍沈簇的肩膀,说:“去跟着薛医生。” 沈簇跟着薛医生去了扫描室。 还是熟悉的扫描室。 沈簇声音有些颤抖地问:“要脱衣服吗?” 摆弄机器的薛医生回头,笑说:“不脱。” 沈簇松了口气,薛医生走过来,拿着黑色圆形的仪器扫描了一下沈簇的脸部微数据,就去定制面具了。 不过五分钟,仿真脸皮就放在了沈簇的手中。 看着胡子拉碴的男性脸皮,沈簇陷入沉默。 林建叶叮嘱道:“一定不能让赖皮帮的人察觉出你的真实身份,现在,你的名字叫刘桦,来自雾都混头村,今年32岁。” 说话间,薛医生将面具覆盖在沈簇的脸上,又将变声器贴在沈簇的喉咙处。 严丝合缝,不细看,不会察觉出异样。 林建叶说:“头发会不会有点长?” 沈簇的头发微卷,刚到肩膀。薛医生取下手腕上的黑色头绳,将沈簇的一部分头发扎起,然后绕到沈簇正对面,笑着说:“长发胡子男,很帅哦。” 林建叶没眼看:“真搞不懂你们的审美。” 薛医生:“老年人就不要掺和了。” 林建叶:“……” 薛医生说:“乍眼一看挺好,但眼神得练练。” 沈簇问:“这张脸应该配合怎样的眼神?” 薛医生翻出一段视频:“这种。” 沈簇观察视频里男人的动作形态与走路姿势,林建叶说:“先把视频下载下来慢慢练习……” “练鸡毛啊。”低沉的男音从沈簇嗓子里发出,把林建叶推了个踉跄,双手插兜走出去了。 林建叶愣住,等薛医生反应过来,沈簇已经离开了医疗室。 不,确切地说是扎着短卷发的刘桦。 他摸着下巴胡茬,径直推门走了。 举手投足之间,哪还有沈簇的影子。 薛医生:“入戏真快。” 林建叶:“这可是我亲自选的。” 沈簇在离开智能安保之后就换回了初始原皮——白衬衣,工装裤。 衬衣很宽松,哪怕有胸,只要脊背往内弓,基本看不到。 加上现在的脸部形象就是个胡子拉碴的痞子,弓腰驼背,很贴合人设。 沿着蔓延至地下深处的台阶,沈簇从雾都智能安保走到三公里外的,赖皮帮盘踞的地下鸽子楼。 邮件里收到队长发来的消息: 【记住,一定要保护好你的面具不要被人识破】 【如果时机不对,快出来,任务失败不要紧】 沈簇看完,把消息删了。 站在门口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双手握住念了句“佛祖保佑”。 平复完情绪,沈簇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变,踹开没上锁的铁门走进去,院内的帮派成员听到动静,接二连三站起身朝她走来。 沈簇粗犷的声音喊道:“把你们老大给我叫出来!” 孟鑫的小弟抄起一根棍子走过:“你使唤谁呢!” 看着对方扁平的排骨身材,沈簇走上前,一把夺过棍子,“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棍子就那么掰成了两半,小弟双腿发软。 沈簇将棍子丢到地上,仰头喊道:“把你们老大叫出来,不要再让老子说第二遍!” 鸽子楼的上方已经有很多人探出脑袋,窃窃私语,沈簇扫视着他们。直至“吱呀”一声,四楼的红棕色大门打开,赖皮蛇才终于出现。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长发胡子男:“你谁啊?” 沈簇勾唇一笑,单手插兜上了楼,堵在她前面的帮派小弟不由自主让开路,沈簇畅通无阻来到四楼。 赖皮蛇皱着眉睨他,沈簇说:“进去聊聊。” 旁边的孟鑫甩出匕首,赖皮蛇按住:“别,让他进去。” 整栋楼内的帮派成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凶巴巴的奇怪家伙进了老大的办公室,许久都未出来。 而办公室内,赖皮蛇和孟鑫还在门口杵着,反倒是这个来路不明的长发男,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坐在侧边的沙发上。 瞅了半晌,赖皮蛇忍不住问:“你谁啊!我们赖皮帮可是从来不主动惹事的,你要是敢惹事,我们也不怕事,知道不?” 就见着胡子拉碴的男人对着他笑了笑,接着捏住脸边,撕下来一张面具,“啪”的丢到地上,用那张熟悉的脸笑望他:“还记得我么,老大?” 11. 011 赖皮蛇没想到沈簇会来得如此突然,旁边的孟鑫看着突然从男人变成女人的陌生人,再看看老大的脸色,问道:“老大,这位?” 赖皮蛇满脸的褶子都被绷紧:“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人靠近。” 孟鑫:“是。” 出了办公室,顺便将门掩住。 孟鑫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总觉得那女的很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办公室内,赖皮蛇坐到沈簇正对面的沙发。 沈簇说:“不用这么警惕,我打扮成这样你都没认出来,安保队更不会认出。” 赖皮蛇:“总得要警惕点。” 沈簇没吭声,放下翘起的右腿,倾身上前,胳膊肘支在膝盖处,双手交叉相握,微微按住小幅度抖动的腿。 赖皮蛇端起茶杯:“想通了?” 沈簇:“再不想通,我的ID就要被你公布到世界频道里去,到时候庇护我的安保队会变成葬送我的坟地。” 赖皮蛇哼笑两声,用沈簇对自己的满级好感度,当着沈簇的面翻看她的ID信息。 看到沈簇的新ID,赖皮蛇嘴角的褶子猛地一抽搐:“嘿,嘿嘿嘿嘿……干嘛起这个破玩意儿的ID号?这ID可以修改吗?” 沈簇:“我不知道。” 赖皮蛇瞥了沈簇一眼,问:“你这次来,是安保队有新动向?” 沈簇笑着说:“免费的消息你会相信么?” 赖皮蛇枯黄的眼珠子盯着沈簇:“你想要什么?” 沈簇:“你愿意给我什么?” 目光下移,停在茶几上的铁盒子上。 铁盒子被打开,里面放着六塌厚实的新币。 赖皮蛇不动声色将铁盒子盖住,并抱起盒子放到自己沙发这边,说:“钱就不要想了,我可以给你好感度。” 沈簇眉梢一挑,有些勉为其难地说:“那就谢谢老大了,还能大发慈悲给我好感度。” 游戏音响响起【赖皮蛇好感度+10】 沈簇单手托腮:“不过这个好感度对我来说有什么用?” 赖皮蛇:“你可以进入赖皮帮的核心圈层。” 沈簇展开全息界面点入赖皮帮的界面查看权限。 发现权限多了一个,从最初的【居住权限】升级为【可以挑选居住帮派内部所有楼层的任意房间(核心居住圈除外)】 看到这里,沈簇嘴角一扯。 赖皮蛇说:“循序渐进么,你以前只是帮派不起眼的边角料,连孟鑫都没记住你,等你以后给我的信息越来越重要,我会给你更多的好感度,你解锁的权限也会越来越多。” 沈簇把全息屏关了,说:“所以你给我提升10好感度,是觉得我现在说出来的消息,对你而言没那么重要?” 赖皮蛇绷着眼皮眨了几下眼,手里捧着紫砂壶喃喃:“你一个实习员工能知道什么机密……” 沈簇:“我现在给你的消息,与赖皮帮的存亡关系密切,你觉得你应该再给我提升多少好感度?” 赖皮蛇狐疑地斜睨沈簇:“你能接触到这种机密?” 伸沈簇摊开双手,颇为坦荡地说:“我可是获得了安保集团高层的赏识,要不然我能被安保集团录用?” 赖皮蛇喝了两口热茶,呛了几声才说:“也多亏我,培养了你这么个满级玩家,只要你不忘本就行。” 沈簇笑着说了句“是”。 赖皮蛇思索片刻,又给提升了40点好感度。 目光森森:“那就让我听听你这次带来的线报值不值我给你的50点,如果不值,你会从这里用上半身爬出去,下半身留下来喂狗。” 沈簇再次点开全息屏查看权限,发现拥有赖皮蛇50点好感度的她,获得了【抵达帮派内部所有禁地】的权限。 这无疑是有助于后面她的卧底行动。 极好。 沈簇面色愉悦,她说:“安保队昨日逮捕了赏金猎人唐克。” 赖皮蛇原本下垂的眉毛忽然竖起,“咔嚓”,手里的紫砂壶碎成三瓣,赖皮蛇连忙抻起长袍把茶水茶叶抖掉。 好在长袍是聚酯纤维质地,有一定的防水功能,才不至于湿了下面的衣服。 赖皮蛇抓起旁边的抹布在长袍胡乱擦了几下,踹开脚下的紫砂壶,坐到旁边的沙发,见手里还攥着抹布,绷着脸将抹布用力扔到地上。 沈簇坐在一旁暗暗观察,不动声色。 看样子唐克对赖皮帮的确重要,安保队这次抓了条大鱼。 沈簇继续说:“现在安保队计划用卧底来渗透赖皮帮,想要获得赖皮帮的某些秘密。” 赖皮蛇冷哼:“这个卧底该不会是你吧?” 沈簇:“你见过任务没完成就自爆的卧底么?” 赖皮蛇:“……” 沈簇起身:“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这个消息您老人家满不满意?” 赖皮蛇眼珠子往沈簇的方向快速转了一下,一言不发。 沈簇:“那行,刚好我今天休假路过这里,给你通风报信,这会儿我打算去之前住的房间拿点东西。” 赖皮蛇依旧一言不发,沈簇捡起地上的面具贴在脸上,推门出去了。 一路来到六楼,穿过阳光照射的走廊,走到尽头,淡淡的霉味瞬间弥漫在空中,沈簇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霉味更加严重。 整个房子四个高低床,床上拧着乱七八糟脏兮兮的被褥,还有各种塑料袋、电饭锅、高压锅之类的,插座上全是黑色油污,横在过道。 沈簇挑着能下脚的地方走到窗边,打开雾蒙蒙的窗户,从这里可以看到赖皮帮鸽子楼内部的一半布局。 回想起队长再三叮嘱,说自己必须要保护好假身份潜伏在赖皮帮,但沈簇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 安保队的目的是找出赖皮帮的秘密,并将头目赖皮蛇逮捕。 赖皮帮可以颠覆,但赖皮蛇,必须由自己处理。 宁可杀了,也不能被安保队或者别人活捉。 一想到赖皮蛇还掌握着自己的ID秘密,沈簇就脊背发冷。 她不能顺着队长给自己的路线去走,只有自己亲手宰了赖皮蛇,自己的ID才能成为过去,不被人怀疑和追踪。 沈簇思索中,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窗框。 赖皮蛇能用ID威胁她,说明他大概率没有给别人透露过。 因为某种秘密如果在传播广泛的前提下,知道的人越少,吸引力就越大,威力也会越强。 过去,自己在赖皮帮不过是透明边缘人物,走来走去都不会引起注视,这种情况下赖皮蛇也没必要对她关注,也不会去逢人便说她的ID。 而游戏更新、自己成了终结者后,赖皮蛇但凡有点脑子,都不可能给外界乱说,否则他自己会先招来杀身之祸。毕竟终结者就是他收留 的,他去外面宣扬他知道ID666是谁,别人只会抓住他,等问出ID666的真实身份后,保不准会把他灭口。 这里是《洄游》世界,弱肉强食,权钱至上。 道德准则? 从自己的馒头被人抢走扔到泥水中的那一刻,早就没了。 赖皮蛇现在也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能想到威胁自己这个透明人物,说明大概率走投无路了,甚至自己只是实习安保员,赖皮蛇都不介意,只希望能搞到安保队的一些风吹草动,哪怕一点点都可以。 如此关心安保队的动静,再联想到唐克与赖皮帮涉嫌伪人买卖,赖皮蛇知道唐克被抓后的剧烈反应,可以推断出赖皮帮不是涉嫌走私伪人,而是真的参与了伪人的走私活动。 既然如此,在杀死赖皮蛇之前,自己得尽快获得机密。 卧底任务倘若圆满完成,自己也能拥有更完美的成绩转正成为安保员。 到时候,会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 而如何获得机密…… 沈簇俯瞰一楼与人说话的孟鑫。 孟鑫是赖皮蛇的心腹。 倘若能复制孟鑫,卧底在赖皮蛇身边,才能进入赖皮帮的核心圈层。 方才赖皮蛇虽然允诺,只要她未来给的消息有用,就能让她进入核心圈层,但赖皮蛇是什么人? 关键时刻会拿手下人挡枪的家伙,平日里闲来无事会宣扬让成员感恩的家伙,最擅长画大饼的家伙。 沈簇从来没想过用真实情报来换取赖皮蛇的虚空大饼。 但孟鑫是赖皮蛇唯一的心腹,寸步不离。 目前最重要的是复制孟鑫,但孟鑫与她没什么交集。 沈簇的目光又落在孟鑫身边的两个小跟班,阿呆,阿飞。 其中阿飞就是方才抄起棍子打算针对自己的人形排骨。 都属于混混级别,很容易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的人想出来起来很危险,但也有个好处,好糊弄。 或许从阿飞与阿呆这里,比较好入手。 想到这里,沈簇在帮派频道里选了张照片,私发给队长。 沈簇【队长,我需要和这个人一样的头套】【图片】 林建叶很快回复消息【好的,赛尤是你的线人,地点在W汉堡店,等头套做好,她会私聊你】 沈簇【收到】 合上窗户,沈簇走到自己原来的床边,把挂在墙上的塑料袋取下,检查里面买的卫生巾并没有被拆封,才拿起离开了鸽子楼。 路上沈簇收到赛尤的私信。 但地点不是W汉堡店,而是,公共厕所? 沈簇:“……” 来到交接地,赛尤并没有把头套给沈簇,而是进了厕所,进厕所前,她叮嘱:“有人来要” 沈簇:“咳嗽。” 赛尤拍了拍沈簇的肩膀:“机灵。” 赛尤在厕所里抽烟,沈簇靠在墙壁,指腹按压着发丝里的汗,好奇问:“为什么在外面都要偷偷摸摸?” 赛尤飞速从塑料管中掏出香烟说:“雾都到处都是监控器,我要是吸一口,两分钟内就能被识别出遭到处分。” 沈簇:“那就把烟戒了。” 赛尤:“要不你杀了我?” 沈簇:“……” 听沈簇没应声,赛尤问:“你的面具有没有人识破?” 沈簇:“没有。” 12. 012 赛尤临时接到任务,把头套交给沈簇就走了。 沈簇来到地下鸽子楼聚居区,找了个比较干净的楼顶坐下,将编辑好的私信与截图发给队长。 三分钟后队长就将智能系统抓取的部分监控录像打包发给她。 这是沈簇特意要的关于阿飞与阿呆监控。 队长还特别补充说【雾都监控系统只有地上有,地下鸽子楼群没有】 沈簇【知道了,队长】 队长没有再回复,沈簇打开录像包。 瞬间,硕大的全息屏就被录像片段占据,沈簇卡壳了一下。 看着密密麻麻的监控录像,从三十秒到两小时不等,沈簇往下滑动页面,滑了不知道十几下,终于滑到底端。 心中不由得有些悲凉,本来还想从监控录像了解阿呆阿飞的日常行为和喜好特征,现在可好,瞧着右上角统计出来【219小时】,这比一口气追完结电视剧还狠。 沈簇忽然想到穷鬼,他或许可以帮自己分析这些,就从裤兜里掏出。 长了毛的海星静静躺在沈簇的掌心,五只腿稍微向内弯曲。 明明五条腿,却能在变成触手形态后可以化为八条腿。 沈簇斟酌了片刻,之前怀疑穷鬼监视自己,但自己都置身在游戏中,即便脱离穷鬼的监视,估计还是会被∞和游戏工作室监控。 想到这里,沈簇抬头看着灰扑扑的天空,决定将穷鬼佩戴在肩膀。 海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吸附在她的肩膀,而是死物一样滑下来掉在地上,“啪嗒”,沈簇一愣。 没电? 还是坏了? 忽然想起穷鬼曾对她说,与她为一体,同生共死。 虽说是机械音,但莫名认真,一股罪恶感袭上沈簇的心头。 好的时候想丢掉,突然坏了却很舍不得。 沈簇有些抓狂,但还是很平静地将海星捡起。 捏了捏海星的五条腿,不是开关。 又拨开七彩绚丽的茸毛,没有缝合线与焊接线,那电池从哪换? 沈簇将目光挪至淡粉色的吸盘。 感觉不像是塞电池的,莫非积了灰死机? 回想自己买的电脑两三年没管突然蓝屏,拆开主机里面一堆灰,等把灰尘清除干净,电脑才重新启动。 拿起海星,对准吸盘吹了一下,等再吹第二下时,海星突然挣脱开她的手飞走。 沈簇:“诶?” 这就好了? 飞了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又飞回来,悬在沈簇面前。 穷鬼【……主人】 沈簇惊讶:“还以为你坏了呢。” 穷鬼【离开主人身体太久,我会自动关机】 沈簇恍然大悟,突然单手托腮,笑着说:“你叫我主人,那就说明我问什么,你都会老实给我说?” 穷鬼【我会酌情考虑】 沈簇:“行。” 还挺直接,虽然听起来不爽,但也算是比较坦诚。 比其他智能问答里各种画大饼,说什么我一定会给你老实说,你说的就是最棒的,各种夸夸词靠谱理性多了。 沈簇想了想,问:“你身上的∞是哪来的,谁给你弄的,弄这个的意义是什么?” 穷鬼【∞为《洄游》游戏工作室logo,我是游戏工作室创造的数据体,会有版权水印,包括其他NPC,以及衣服都会有∞logo。】 沈簇:“是吗?” 穷鬼【主人请看你的鞋底】 沈簇掰着鞋子往鞋底看,果然在脚后跟的位置,还真有∞。 沈簇把脚放下,又问:“你知道游戏工作室将我设计成游戏终结者的目的是什么?” 穷鬼【我只是工作室创造的数据体,并非工作室成员,不知情】 没毛病。 沈簇眉梢一挑,再问:“你的程序里有没有监视我的指令?” 穷鬼【没有】 沈簇:“所以说你的职能就是协助我逃跑,帮我操控全息UI?” 穷鬼【还有为主人整理分析各种数据】 沈簇:“我这里有一点视频需要你来分析。” 穷鬼【好的,主人】 沈簇:“大概219小时,你需要多久能分析出来?” 穷鬼【主人需要我分析什么方面?】 沈簇:“监控中两名主人公去过的所有地方与购买东西的统计表。” 穷鬼【正在为主人分析统计中】 穷鬼说完,就飘到沈簇身边,吸盘牢牢吸住沈簇的肩膀。 两分钟后穷鬼就将表格放映在沈簇的全息视野中。 沈簇快速浏览,发现阿飞每周都会在周五会员日去超市买临期打折的牛奶,会扫码领奖品,包括不限于卫生纸、湿巾、洗衣粉、鸡蛋等。 会下载各种软件,做出摇脑袋的姿势来摇一摇赚红包。 至于阿呆,从未在超市买过任何物品,但会陪同阿飞去购物,期间阿飞会给阿呆分享食物。 沈簇就着这些数据,拟出了两套计划。 A计划,买一篮鸡蛋,在牌子上写【提好感度送鸡蛋】 B计划,用安保员的身份,以搜查ID666为由,让两人提升对自己的好感度来趁机复制身份信息与外貌信息。 沈簇问穷鬼:“你觉得哪个可靠点?” 穷鬼【B计划】 沈簇:“其实我不太想用安保员身份这样做,可能会有被怀疑的风险。” 穷鬼【若主人坚持用A计划,则会有百分之百的风险】 沈簇:“什么风险?” 穷鬼【破产风险】 沈簇:“哈?” 穷鬼【据我所知,主人目前金额不足以购买一篮鸡蛋,但若换成一个鸡蛋还是可以,但一个鸡蛋似乎很难引起目标注意】 沈簇:“……” 没办法,沈簇只能执行B计划。 蛰伏在赖皮帮盘踞的鸽子楼顶层等候时机。 一等就是大半天,直至临近天黑,就看到楼下孟鑫给阿飞阿呆说了什么,两人拿着钱出门了。 “醒醒,来活了。”沈簇说。 吸附在肩膀上的海星瞬间变长变大,根据沈簇选择的准点飞速穿行,期间沈簇换回安保员的制服,将工作证挂在胸前。 巷道里,阿飞与阿呆还攥着钱去买酒,哪知转角处却差点撞上人,一看来者的制服,脸上的笑容都紧张没了。 “安,安保……” 沈簇掏出个蓝皮本和笔,摆出官架子懒洋洋问:“哪个势力的?” 阿呆往后躲了躲,阿飞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是赖皮帮的成员。” 沈簇:“我奉命排查ID666的玩家。” 阿飞和阿呆对视一眼,声线有些颤抖:“我,我们不是……” 沈簇:“身份面板给我看看。” 阿飞咽了口唾沫:“大佬,我是不是得给您提升好感度,您才能查看我们的身份面板?” 沈簇脑袋一偏:“或者直接跟我走一趟,去安保大厅证明你的ID。” 阿飞连忙摆手:“不劳烦大佬了,大佬来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给您把好感度升一下。” 【阿飞对您的好感度+100】 【阿呆对您的好感度+100】 两人鹌鹑似得怂在原地,沈簇扫描了两人的面板信息后说:“行了,你们走吧。” 阿飞与阿呆终于长舒一口气,鞠躬说:“长官辛苦了。” 刚说完,脖后颈忽然被什么击中,只觉得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晕死之际两人隐约看到在灰白的天空下,巨型触手蠕动而盘踞,瞳孔骤然放大。 克——克—— 鸽子楼这边,孟鑫正头疼地揉着眉头。 忽然,阿呆的声音闯入他的房间,慌里慌张的跑进来。 孟鑫把全息屏收了:“出什么事了?” 就见阿呆双目发直地指着门外:“对,对面厕所阿,阿飞……” 孟鑫大步流星冲出去。 等到对面厕所,就看到阿飞倒在血泊中,双目涣散。 孟鑫跑过去蹲在地上,抓起阿飞手腕,脉搏还有! 连忙打开全息屏在帮派里摇人,结果字还没写出来,阿飞忽然剧烈咳嗽,嘴里咳出一堆鲜血。 孟鑫面色苍白,连忙拍着阿飞的脸:“阿飞?阿飞?” 就见阿飞身体小幅度颤抖,眼球的血丝都被爆裂开来,艰难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鑫连忙从全息屏的工具箱中找到抢救药品输送给阿飞。 哪知游戏机械音响起 【好感度不足,赠送失败】 【好感度不足,赠送失败】 孟鑫人都蒙了,他和阿飞阿呆明明都是满级好感度! 好感度下降,难不成是因为阿飞受了重伤才这样? 慌乱间,孟鑫被游戏提示音吵得心烦意乱。 重新将对阿飞升到满级,游戏音效终于消失,孟鑫拉出抢救药品,正要赠送给阿飞时,额头忽然一热。 就看到阿飞睁着眼睛注视着他,并抬起手按住他的额头。 孟鑫大喜:“阿飞?” 可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面前的阿飞却缓缓变了模样。 变成了…… 孟鑫恍惚了一下。 踉跄站起身,看着血泊中阿飞的模样,孟鑫摸了摸额头,有种很奇怪的迷茫与不真实感。 他朝侧边的镜子看过去,看看自己,再看看地上血泊中的人。 来回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一样的花衬衣,一样的前刺发型,一样的脸…… 孟鑫抱着脑袋感觉喘不上气。 而血泊中的“孟鑫”却站起身,低声道:“就是现在。” 孟鑫抬头,不知道什么东西朝自己袭来,“砰!”身后的厕所门也被反锁住,他连忙拔出匕首划过去。 “刺啦!” 锐利的刀刃划破袭击自己的东西,飞出几滴鲜血。 对方稍稍一顿,用更猛烈的速度缠上去,孟鑫连忙胡乱抓住,死死捏在手里,才发现是条尾巴还是触手之类的玩意儿,用力对抗。 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再看看旁边乱七八糟,几条长尾巴缠来缠去的玩意儿,孟鑫崩溃喊道:“什么玩意儿啊!” 穷鬼飞速用其他触手捆住孟鑫的腰、腿,还有嘴巴。 匀出来的触手试图敲击孟鑫的脖后颈将其打晕。 但砸了几下都没什么用。 孟鑫是个练家子,浑身肌肉爆棚,尤其是脖子,几乎与脑袋一样粗。 发达的斜方肌护住脆弱的脖后颈。 阿飞与阿呆是典型的排骨身材,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穷鬼能轻而易举将其打晕,但孟鑫不一样了。 眼看被孟鑫攥在手里的触手要被撕裂,穷鬼呼叫主人。 沈簇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制完孟鑫的所有格斗数据,冲上前,一样的体型,一样的力量,捏紧拳头,重重击在孟鑫的脖后颈。 “嘎嘣” 似乎是骨头错了位。 孟鑫双目涣散,重重垂下脑袋失去意识。 穷鬼飞速甩出触手将其缠住,但想要举起有些困难,只能当拖把拖在地上,见主人次牙咧嘴,问【主人?】 沈簇早已复制了孟鑫的身份信息与外貌,成为了“孟鑫”。 甩了甩发疼的右手,说:“我没事,你呢,刚才被割伤了。” 穷鬼【我可以自我修复】 沈簇:“你会有痛觉吗?” 穷鬼【……没有】 沈簇:“那就好。” 第一步计划终于完成。 沈簇让穷鬼帮自己在全息界面上再添加一个孟鑫的全息界面。 相当于一块显示屏中设计个分屏模式,这样她既能看得见安保队的及时信息,也能看得见赖皮帮的内部信息。 穷鬼将分屏模式设置出来,沈簇快速阅览孟鑫近期的消息。 在看到与赖皮蛇最后的聊天信息后,脸色精彩纷呈。 13. 013 “要六个伪人?” 林建叶得知沈簇目前的状况,召开了紧急小队会议。 沈簇没办法回去,就连接脑机与他们通话: “我翻阅孟鑫与赖皮蛇之前的账单记录,每月只需买入6个就好,但这个月20号已经通过唐克的手买走6个,没想到今天赖皮蛇又给孟鑫发布任务再要6个。” 队里沉默了许久,何知山问:“你在伪装孟鑫?” 沈簇:“是的。” 林建叶有些意外:“还以为你会一直用刘桦的身份潜伏。” 沈簇说:“这几天赖皮帮的气氛很敏感,用陌生人的身份实在太危险。” 周尧:“孟鑫人呢?” 沈簇:“我把他囚禁在出租屋了。” 何知山又问:“你用孟鑫的头套潜伏进去,有没有被赖皮帮的人识破?我这里调出了孟鑫的个人资料,属于肌肉壮汉,与你身高相仿,但体型维度差异较大,只戴个头套恐怕是一叶障目。” 林建叶也说:“你这一招太危险了,怎么伪装?” 沈簇:“我有穿很厚的衣服。” 林建叶:“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回头我给你定制一套肌肉衣,让你伪装得更完美一点。” 沈簇:“谢谢队长。” 林建叶叹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沈簇说:“现在赖皮帮属于风声鹤唳,头目赖皮蛇也很警惕。我若用刘桦的身份去接近估计会更危险,轻则被赖皮帮赶出来,重则被赖皮帮拆穿身份。刚好我与孟鑫是熟人,才有机会替换掉他。” 林建叶又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说:“干得好。那我们接下来讨论伪人的事,我先表明一点,安保队决不能将逮捕的伪人放出去当诱饵。” 周尧说:“这简单,现在出去抓六个回来。” 何知山似是笑了笑:“伪人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抓住的,而且谁能保证在晚上八点前凑齐六个伪人让沈簇拿去交差?” 周尧没在出声,静悄悄的。 队里其他人也都没有发言,沈簇飞速查看孟鑫的过往聊天记录。 忽然间,她的视线在小而密的表格中锁定一个名字。 沈簇将这个表格放大,确认自己没看错,赶忙截图发到聊天室。 周尧:“莱阳诊所,这不就是,是那什么唐克之前交易的地方吗?” 沈簇说:“我记得咱们在CCM俱乐部开会时,审讯录像里的机械音曾提起过这个地方。” 林建叶:“不错,唐克的确在1月26号在莱阳诊所卖出五个伪人。” 何知山调出莱阳诊所的具体信息与监控录像分析共享到聊天室。 经营者叫莱阳,是诊所内唯一的药师兼工作人员。 上下班的路线并没有异常,且自营业以来所有的货物只进不出,包括唐克抓捕的伪人,也是通过箱子拉进去,再也没有运出来。 何知山:“诊所内另有通道。” 沈簇:“咱们有没有可以扫描建筑的扫描仪,现实世界这种仪器挺高端的,扫描各种建筑结构。” 周尧噗嗤一声:“孩子你虎啊,这游戏里没那个高科技产品。” 沈簇:“哈?这个高端的全息游戏,连个建筑扫描仪都没有?” 一直没吭声的赛尤说:“不是没有,是不能有。” 沈簇:“为什么?” 赛尤:“会损伤墙体成分,为了保护这些巨构建筑,联合政府明令禁止发明制造建筑扫描仪。” 还有这种说法? 沈簇错愕,原谅她化学不太好,搞不懂扫描的射线为什么会和混凝土的墙体产生化学反应,甚至还能让墙体损伤。 几人商讨了一番,林建叶敲定方案。 并让沈簇拿监控器去莱阳诊所以孟鑫的身份去购买伪人,顺便将监控器安装在合适的位置。 其余人则埋伏在诊所周围,到时候因地制宜实施拟好的几个方案。 沈簇问:“队长,合适的位置具体指哪些?” 林建叶说:“容易让你安装,且视野开阔的地方。” 半小时后,沈簇收到无人机送来的肌肉衣和微型监控器,全息界面扫描了一下衣服的标签,还在换装界面将孟鑫的衣服复制过来,搭配硅胶假面做了搭配,点击【确认】,搭配的东西立刻将沈簇现在的模样替换掉。 与安保队一起执行任务,沈簇绝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动用复制能力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孟鑫出来。 复制能力于她而言是保命底牌,除了她和穷鬼,谁都不能知道。 确认伪装无误后,沈簇去了莱阳诊所。 莱阳诊所位于巨型混凝土鸟巢构造下的一个不起眼门面,沈簇推门进去,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药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货架前整理药瓶的药师回头一看,并未直接搭话,继续将柜子里的药瓶一个个排查,把临期的全部取出放到地上的纸箱中。 沈簇看了药师一眼,与营业执照上的免冠照一样,确定对方就是莱阳。 而见到她伪装成孟鑫进来却不答话,继续处理手中事情,大概率能推算出属于熟人。 想到这里,沈簇也不再拘束,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根据监控录像中孟鑫的行为习性,在坐下的瞬间翘起二郎腿。 整理药瓶的莱阳往“孟鑫”这边看了眼。 穷鬼【是左腿,主人】 沈簇默默放下右腿,翘起左腿,不忘右手抓住左脚脚踝,左手撑在左腿膝盖,以一种很桀骜不羁的动作坐在那里。 “喂。”沈簇开了腔。 莱阳翻了个白眼,肩膀瞬间松懈下来:“大哥,你真的没和我开玩笑?” 沈簇根据孟鑫与莱阳的聊天记录,粗着嗓音用变音器说:“开个屁的玩笑,不信我把你提溜过去你找老大亲自问问。” 莱阳摆出求放过的手势:“可别,你老大不是我老大,别来沾边。” 登记完最后一瓶药,莱阳抱起地上装满药瓶的纸箱子,说:“一起?” 沈簇起身,走在莱阳身侧。 来到地下仓库,莱阳:“帮我开一下门。” 沈簇开门。 莱阳脚尖勾住门边,一闪身进去,沈簇也跟了进去。 地下室内只亮着能模糊看得见柜子与地面的节能灯,放好箱子,莱阳在一处柜子前按下按钮,只见沈簇右手边的墙壁有门打开,冷飕飕的风刮进来。 “走吧。”莱阳说。 沈簇走在后面,这是一条高五米宽一米半的狭长走廊,上方是白炽灯,轻微的电流音在这里格外明显。 “你要几个来着?”莱阳突然问。 沈簇:“六个。” 莱阳“哦”了声。 沈簇盯着莱阳的后脑勺,又见这走廊没有监控器,以及白炽灯发出的电流音,就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微型监控器捏了捏,监控器立刻展开薄如蝉翼的翅膀,蚊子似的飞上去,蛰伏在走廊天花板。 这狭长走廊走了大概五百多米,就来到一处深灰色的防弹门。 门上方是排 风口。 莱阳虹膜认证,防弹门应声弹开,原本安静到能听见电流的环境,瞬间变得沸腾起来,沈簇走出来一看,自己正处于巨大的混凝土长方体空腔内。 且站在距离地面越二十米的楼梯上,下方灯火阑珊,人头攒动,吆喝声,辱骂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及其繁荣且庞大的室内集市。 跟着莱阳下了楼梯,沈簇突然感觉踩到了硬邦邦的东西,紧接着就被更硬的东西推开。 “滚开,踩着我的眼珠子了。” 略微嘶哑的机械音响起,沈簇定睛一看,就看到面前站着个安装了机械腹腔的人,那人一个眼睛完好无损,另一个眼眶黑乎乎的,他捡起地上的机械眼球,抹去灰尘,使劲摁到眼眶里。 就见眼球活了似得飞速转动,看得沈簇头皮发麻。 那人用力拍脑袋,拍了好几下,机械眼球才算是适应了眼眶的格局,不再乱转。 “看啥看,没见过机械人啊!”那人对着沈簇来了这么一句就走了。 莱阳在旁边笑说:“别以为你这个大体格子会没人挑衅。” 沈簇抬眼望去,发现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安装了机械肢体,地上还蹦跶着各种机械动物,发出滴滴的警报音。 空气里也满是柴油与金属生锈的味道。 两人继续在拥挤的集市中往前走,莱阳说:“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或许你在外面很厉害没人招惹,但这里是机械人的领地,他们轻轻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我开膛破肚。小心点,千万别招惹到他们。刚才你遇到的算是脾气最好的机械人了。” 沈簇收回目光,这一刻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 莱阳将“孟鑫”带到一处卖陶罐的摊位,摊位老板是个穿着红棕色皮围裙的光头男人,他的下半张脸全数机械替换,只有门牙及其以上才是人脸。 皮肤与机械的交界处还能看见扭曲生长的血肉。 莱阳小声说:“老板就是和一个机械人发生口角,被机械人掰开嘴,把脑袋撕成两半,好在机械改造,捡回一条命。” 沈簇默默捂住嘴,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是肌肉壮汉“孟鑫”,就又把捂嘴的动作换成双臂抱胸:“这还用你提醒?” 莱阳:“……” “老板,还有货吗?”莱阳转头问。 老板:“要几个?” 莱阳:“六个。” 老板:“这位是?” 莱阳:“给你说的新顾客,孟鑫。” 老板这才放下烟斗,起身伸出右手:“孟老板,是吧。” “孟鑫”也与他客气握手:“我要六个伪人。” 老板:“好说,好说,里面请。” “走吧。”莱阳说。 沈簇和莱阳就往陶罐摊位里面的房间走去。 期间沈簇打算把微型监控器投放到这里,哪知兜里摸,竟是摸了一空,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老板跟在后面,忽然,“咔嚓”,似乎是踩到了什么,老板是穿着布鞋,对地面的颗粒物极其敏感,他弓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 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机械装置,上面还刻着【智能安保】的字样。 “等等。”老板眼珠子锁定面前的两人。 莱阳与沈簇回头,老板举起指甲盖片大小的机械装置:“这是谁的?” 而恰此时,沈簇的右手还保持放在衣兜里的动作。 紧接着,莱阳掏出衣服夹层里的手枪瞄准“孟鑫”,面色阴沉地问:“你到底是谁?” 14. 014 突如其来的对垒,吸引了来来往往诸多的机械人,大家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其中有机械人怕伤着同伴,高高举起改造过的右手,手指的电钻嗡嗡闪出火光…… 莱阳解除手枪保险,指腹摁住扳机:“我怀疑你一路了,真正的孟鑫绝对不会来这里。” 是暴露了? 沈簇松开裤兜里的微型监控器,挪至旁边,也顺势掏出手枪对准莱阳。 这把枪是队长交给她用来自保,其实没想这么快用到。 沈簇当着莱阳的面解除手枪保险,莱阳脸色刹变。 一旁的老板看看“孟鑫”,再看看莱阳,当即甩出一把大砍刀。 莱阳连忙闪躲到一旁呵斥:“能不能别把你刮脚皮的刀到处乱挥!” 警告间,枪口依旧瞄准“孟鑫”。 老板一愣,瞬间破防:“我特么洗过的!” 莱阳没理会,双手握住手枪对准“孟鑫”:“快点,脸皮揭了,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但如果你继续拿枪对我,我身边的这些人,肯定不会让你死得舒服。” 莱阳话音落,周围的机械人纷纷举起手中的家伙事,还有一个举起改造过的电锯手,拉了一下发条,电锯刺啦一声,飞速运转了起来,伴随着机械磨合,让人心里发毛。 沈簇看着围过来的机械人,想也没想就把手枪扔地上,举起双手:“老子是来买伪人的,干嘛要这么对人!” 莱阳冷笑:“你先把你的面具撕了,咱们再考虑要不要卖给你伪人。” 沈簇:“你怎么能觉得我不是孟鑫?靠猜?” 莱阳:“今天你很奇怪。往日都是直接坐在沙发使唤让我取货。可这次你却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我说让你跟我进地下室取货只是客套,结果你还真来了,让你开门你也会开,态度好的简直不像话,我真的很不适应,知道么?” 沈簇盯着他。 莱阳说:“所以我很好奇你这张和孟鑫一样的脸皮下,会是怎样的” 话没说完,沈簇抬脚就是一踹,生生将莱阳踹出十米开外,手枪也被甩到不知道哪里去。 突如其来的一踹,接踵而来的便是腹部剧痛。 莱阳捂着肚子挣扎了几下,手上安了电锯的机械人看到后再次拉起发条,怒吼一声朝沈簇冲过去,沈簇一个闪身躲到一旁,飞速拔掉对方的电线,高速运转的链条瞬间哑火,机械人陷入茫然。 周围的机械人看到这一幕,一股脑冲上前对准“孟鑫”就开揍,顷刻间打得不可开交,乌烟瘴气,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躲在不远处的老板蹑手蹑脚绕开团揍领域,将莱阳搀扶起。 莱阳摁了摁腹部,感觉痛感没那么强烈后喊道:“行了!都给我停下!” 本来陷入狂暴模式的机械人瞬间散开,独留趴在地上浑身都是土的“孟鑫”。 莱阳走过去伸出手,“孟鑫”睨了他一眼,自己爬了起来。 莱阳说:“你真的是孟鑫?” “孟鑫”:“老子不是孟鑫,老子是假的!” 哪知莱阳没生气,而是突然笑出声:“果然,你是孟鑫。” 沈簇没理会这个喜欢挨揍的神经病,她走到陶罐摊位前,说:“赶紧的,我得买货回去交差。” 莱阳给老板使了个眼神,老板点点头上前引路。 沈簇与孟鑫跟在后面。 忽然,沈簇的脑机里响起赛尤的警告声:“快跑!特勤队来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突突突突!” 雨点子般的子弹朝这边袭来,伴随着机关枪的声音。 沈簇连忙左手老板右手莱阳扑卧倒在地。 老板已经吓得眼神都直了,匍匐在地面的莱阳扭头看向方才站过的广告牌位置,已经被子弹开出密密麻麻的弹孔,面色苍白。 随着机关枪的突然袭击,集市里的机械人迅速逃窜,没逃掉的,有的被击毙,有的被伤残,还有的因为子弹击中了义肢,但又不好在枪林弹雨中爬起来,只能躺在地上装死。 老板悄悄捡起滚落到自己面前的子弹,咬牙切齿:“果然,是安保集团特勤队的子弹!这个机械装置也一定是他们提前留下的!” 特勤队? 沈簇捕捉到这个信息点,特勤队来这里做什么? 是来查抄售卖伪人的窝点,还是做别的? 看着地上的尸体,难不成这里的机械人都在进行倒卖伪人的活动? “老孟。”莱阳的声音把沈簇的思绪拉回,沈簇面无表情看着他。 莱阳说:“为什么会救我?” 沈簇:“老子特么今天想善良一点,结果被你狗日的猜忌,刚才就该把你推出去挡枪!” 莱阳笑着:“好歹是老客户,以后买伪人别去别家,来我这里买,我给你会员价,咋样?” 沈簇没吭声,旁边的老板小声问:“那今天是买还是不买了?” 莱阳看看老板,又笑着看向客户。 沈簇:“买。” 好在三人所在的位置两边都是高出很多的摊位,三人匍匐前进爬进屋内,屋中绿森森的灯光照得眼睛难受。 沈簇站了起来,老板继续给两人带路。 路上不忘介绍说:“我这里抓来的可都是上等货,绝对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保证老板你买了不会后悔,而且我发誓我这里货源十分稳定。” 来到一处门前,老板用指纹解锁,推开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是个冷库。 老板提溜转过身笑问:“不知道老板这次需要性价比高的,还是轻奢、还是说要品质特别好的?” 沈簇不了解孟鑫之前进货都是进的哪种,就说:“和之前一样。” 老板脸垮了,但还在强撑:“原来老板是要性价比高的啊,请这边来。” 三人朝左边的冷藏柜走去。 老板还在努力介绍:“其实性价比高的十分划算,质量又好也很便宜,来,这些都是,尤其这个柜子里放的,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 沈簇观察这个冷藏库,排列组合统一规格的灰白色不透明柜子,不打开根本看不到里面伪人的形态。 老板走到一处冷藏柜前说:“这里面绝对让你看一眼就想买。” 沈簇:“打开让我瞧瞧。” 老板:“您就瞧好嘞。” 老板笑呵呵转身打开冷藏柜,然而在开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凝固。 看着冷藏柜中的伪人变成特勤队装扮的人,老板默默关上柜门,说:“我感觉我可能是出幻觉了,咱们去旁边的冷藏柜看看。” 结果门没关上,衣领被人从后面扯住。 特勤队的人懒洋洋倚靠在冷藏柜中,笑着说:“别啊,看看我啊,不觉得我这种伪人能卖更好的价格么?” 老板抖成筛子。 特勤队的笑眯眯看向不远处的两人:“打算花多少钱买我啊?” 莱阳:“……” 沈簇:“……” 特勤队的戴着墨镜和头盔,根本看不起模样,只是精壮修长的身形,就给老板造成了碾压式的心理阴影。 特勤队的说:“我昨晚还纳闷这个冷库到底是谁的,今天就有人自投罗网了。” “昨天……”老板哆嗦得更厉害了。 特勤队凑上前:“是你的吧,光头小佬?” 老板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是我的,是,是他的。” 说着指向莱阳。 莱阳:“?” 见特勤队又看向他,莱阳连忙说:“我 不是老板。”随后看向旁边的“孟鑫”,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他才是老板。” 我特么! 沈簇差点翻白眼,忙摆手说:“我只是买家,你手里拎着的才是老板。” 特勤队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光头小佬脸上。 老板人都麻了,在冷库里分狂冒汗:“起,其实这个冷库是我爸的……” 特勤队拖腔带调拉长音:“嗯……” 老板一个激灵,颤音忽然拔高:“其实我们仨是觉得外面太热了,就来这里打麻将的。” 莱阳双手插兜将脸别过去,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冷气。 沈簇默默扶额。 特勤队:“嗯……打麻将?” 老板:“是嘞!” 特勤队抬起大长腿就将旁边的冷藏柜门给踹开:“是这个麻将么?” 只听一声凄厉嘶哑的吼叫,一只人形伪人从冷藏柜跑出来,看到特勤队时往后猛地一缩,躲闪中踩住了沈簇的脚。 沈簇抬头,对上了微微张开的紫红色嘴唇,而在嘴唇的中间,竟然镶嵌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 眼球忽然骨碌一转,强烈的电流霎时间从沈簇的头皮酥麻至脚尖,沈簇一口气没上来,栽倒在地翻出白眼,四肢僵硬,和死了一样。 特勤队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 这次一口气端掉了七个贩卖伪人的窝点,收获颇丰。 安保九队只能杵在不远处,看特勤队坐在车上玩装备,而后勤队则开车过来,拎着一个个黑匣子和裹尸袋进去,又陆陆续续出来打包装车。 赛尤擦着透明到发亮的瞄准镜,熊阮阮揣着她的袖子撒娇,旁边的吾提提看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扯了扯熊阮阮的袖子,“学姐,你男神就在车上坐着你不去看看吗?” 熊阮阮没理会,依旧噘着嘴:“好姐姐!” 赛尤睨她:“松开。” 熊阮阮:“我松开你会给队长说吗?” 赛尤:“松开。” 熊阮阮松了手。 赛尤面无表情挪到林建叶身边提醒:“沈簇被当走私贩子抓了。” 林建叶:“这我当然知道。” 赛尤:“那就去说啊。” 林建叶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见特勤队队长佐伊从莱阳诊所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过去,温和着走过去笑说:“佐伊队长。” 佐伊还招呼着把晕死过去的走私犯挪到她的车里去,她要亲自盘问。 林建叶在旁边小声礼貌唤了几次佐伊队长,佐伊才回过头,继而转身过来笑着说:“林队长。” 林建叶双手捏来捏去,笑着说:“其实那个昏迷的家伙是我们的一位实习队员,叫沈簇,她是穿着肌肉衣伪装成走私犯潜入进去,所以能不能不要把她关起来审讯……” 佐伊:“实习队员?” 林建叶:“是的。” 佐伊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让队员去送死,还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实习队员?” 林建叶面色难看而尴尬。 佐伊:“卧底的事你完全可以去别的队伍摇人,怎么能让毫无经验的实习队员去,出了危险怎么办?” 林建叶小声说:“这个我有考量。” 佐伊注视林建叶,一言不发。 林建叶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许久,佐伊对路过的特勤队员说:“把那个脖子脑袋一样粗的家伙交给安保九队。” “是,队长!”队员小跑去执行任务。 林建叶:“多谢佐伊队长,那个佐伊队长,我想说的是” “林队长。”佐伊打断了林建叶的后话,“我会回收所有伪人,并驳回你们九队为了这次卧底行动需要借伪人的荒唐提议。” 15. 015 沈簇被特勤队的抬到安保九队这边的车内。 熊阮阮看着担架上体积膨胀数倍的人,又往脖子位置摸了摸,确认是头套,错愕道:“沈簇这是把蛋白粉当饭吃了么?还是说被揍肿成这样了?” 吾提提捏了一下沈簇的指尖,与正常皮肤的手感不太一样,说:“这应该是肌肉衣。” 赛尤走过来,凑到担架旁的两人规规矩矩站到旁边。 赛尤抬脚就往担架下方往上一踹:“还不醒?” 醒? 熊阮阮和提提疑惑地看向沈簇,这分明就是四肢僵硬快死的表现。 屁股被踹,沈簇吃疼,抓起头套扯下来。 之后又坐起身,那脸蛋和过于膨胀魁梧的肌肉衣格格不入。 莫名喜感。 吾提提绷在原地忍住没笑。 熊阮阮错愕:“还以为你被伪人吓晕过去了。” 沈簇胡乱抓了一下头发,蔫蔫道:“当时那种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晕……”说到这里,沈簇又拔高音调崩溃道,“可是嘴巴里长眼球真的很恶心很诡异,你们见到那个伪人了么,他嘴巴上的眼球滴溜一转,咦惹!” 沈簇抽风似得疯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搓了一会儿感觉没效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搓的是肌肉衣。 熊阮阮把水杯递给沈簇,沈簇看到水杯的红皮,眼前又浮现出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赶忙推开:“别让我再看到那种颜色。” 熊阮阮使劲拍了一巴掌沈簇的肌肉衣:“不就是嘴里长眼球嘛。” 沈簇:“下次我就抓一个露出脑浆的伪人给你看。” 熊阮阮瞬间炸毛,两人你一巴掌我一拳头打了起来,赛尤在旁边摩挲着塑料细管,嘴里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 吾提提看着不远处与特勤队聊天的队长走过来,清了清嗓子。 还在扯对方衣领的两人瞬间松开,并排站端。 赛尤并没有挪动,依旧懒洋洋挎着电磁枪倚在车门处。 “现在感觉如何?”林建叶问沈簇。 沈簇说:“好多了。” 林建叶说:“特勤队发了话,不允许我们用伪人去执行任务”,说完又抬手腕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晚上八点了,我决定放弃这次卧底行动,找其他安保队协助,一次性把赖皮帮端掉。” 沈簇连忙举手:“队长,我有办法,我可以的。” 林建叶下意识要问“什么办法”,但话到嘴边又迅速改掉:“你确定?” 赛尤余光瞥向林建叶。 沈簇:“毕竟我也是赖皮蛇过去重用过的人,对他的脾性还是有所了解,我现在必须要用孟鑫的身份尽快回去。” “算了吧沈簇。”熊阮阮说,“那些混帮派的都是狠人,任务办不到,你会死在里面的。” 吾提提也点头。 沈簇说:“赖皮蛇没那么残忍,你有听过赖皮帮对外主动和别的帮派火拼么?” 熊阮阮摇摇脑袋。 也是,比起那些隔三差五持枪乱斗的帮派,赖皮帮简直佛系。 但若不是这次爆出来赖皮帮涉嫌买卖伪人,熊阮阮对从不主动对外搞事的帮派会产生某种滤镜。 “那你小心点。”她说。 沈簇戴“嗯”了声,戴好头套回了赖皮帮占据的鸽子楼。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九分钟。 站在二楼的沈簇,胳膊肘支在防护栏边发呆,指甲不由自主扣着皮肤。 身后有脚步声,紧接着右肩膀一重,一根香烟递过来:“来一根?” 沈簇接过,看向身侧。 她认得这个人,属于赖皮帮核心成员,负责对外采购物资,叫李平。 沈簇将香烟夹在指尖没打算抽,李平却兀自点了一根,还将点燃的打火机让过来,意思很明显。 沈簇:“……” 只能学孟鑫抽烟的姿势,嘴角吊着香烟脑袋偏过去,等烟头接触到火焰后呲着牙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 烧嗓子的烟味呛得沈簇忍不住咳嗽。 李平笑了:“今天这是咋了?” 沈簇强忍住喉咙的异样,说:“气没捋顺。” 李平“嘁”地笑出声,沈簇硬着头皮又抽了一口。 这一次能很忍住烟味带来的不适感。 李平说:“你今早从老大办公室出来就一直像是藏着什么事儿,也不到处巡逻。你不问我也知道,老大给你派了个很难做的任务。” 沈簇没吭声,李平弹掉烟灰抽了口,说:“老大前天去了趟斧正帮。你应该不知道,你那天出任务了。” 沈簇依旧没回应,李平继续说:“那天斧正帮也发生了一件事,二当家把他手底下的一个心腹给宰了。” 沈簇捏着烟的手微微一抖,随手将烟头在旁边粗糙的水泥墙摁灭。 李平:“知道什么原因么?” 沈簇:“什么?” 李平:“嫉妒。” 随后李平转了个身,脊背靠在防护栏说:“像咱们这种大佬手底下的马仔,浑浑噩噩就行,别太认真去抢风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啥这么愁眉苦脸,但如果老大安排的任务难度太高,咱就装疯卖傻糊弄过去。” 说到这里,李平耷拉下眼皮:“斧正帮的二当家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不如咱老大豁达……唉人性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也就是给你提个意见,可能咱老大就喜欢干得好得人。给人当马仔就这样,永远都要战战兢兢去猜测上头的意思,可上头的心思谁能猜得准?一天能将鱼头的朝向摆正确,就能活一天。摆不正确,死了也就死了……” “大哥——大哥——!” 李平正伤春悲秋,阿呆阿飞扯着个鬼嗓,从外面一阵风似得卷进了鸽子楼,左右看了眼,又抬头,看到他们的好大哥在二楼,又一声“大哥——”冲了上来。 只听楼道里传来轰隆轰隆的踩踏声,越来越近。 “大哥不好了!”阿呆扯着嗓子喊道,“我看到看到” 沈簇一巴掌拍在阿呆的肩膀:“让你买酒你去哪了?” 阿呆先是一愣,然后鼻涕眼泪乱流着说:“我刚才看到一个特别大的八爪鱼呜呜呜呜……” 沈簇蹙眉:“赶紧去买酒!” 阿呆拼命摇头:“我不去了大哥,我看到克苏鲁了……” 旁边的阿飞也瑟瑟发抖。 李平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克苏鲁……” 阿呆:“太害怕了,那么大的尾巴,起初还以为是九尾狐,结果看到一个硕大的吸盘……” 看着阿呆阿飞魂不守舍,沈簇没理会。 这两人不在她接下来的计划内,所以之前被打晕后并没有像孟鑫一样被绑起来藏在出租屋。 最关键的是,阿呆阿飞留在身边,旁人也不会有疑心。 两人嘴里还念叨着触手、吸盘、克苏鲁九尾狐之类的,李平看不下去了:“你大哥都让你去买酒了,快点去。” 阿呆阿飞:“可我害怕……我再也不敢走那个巷道了……” 沈簇走过去说:“站直。” 阿呆与阿飞站直身体。 沈簇:“转过去。” 阿呆阿飞照做。 沈簇抬起脚就把两人踹回楼梯口:“滚!” 阿呆和阿飞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出去买酒了。 沈簇不忘喊道:“记得把买回来的酒放我桌上!” 阿呆阿飞惨叫:“知道啦——!” 沈簇抬起手腕看着孟鑫的手表,还有一分钟。 李平只是拍拍他的肩:“面对吧,兄弟。” 沈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上到四楼。 敲响房门,赖皮蛇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进来。” 沈簇耷拉着眼皮走进去。 此刻赖皮蛇依旧穿着他明晃晃的长袍,右手端着盘龙绕柱烟斗,左手握着紫砂壶。 张口就问:“货呢?” 沈簇:“没凑到。” 赖皮蛇:“你不是有路子么?” 沈簇:“今天被特勤队端掉了,全没收了。” 赖皮蛇:“把你没抓住?” 沈簇:“趁乱跑了。” 赖皮蛇放下烟斗:“过来。” 沈簇走了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赖皮蛇:“再过来一点。” 沈簇只能把身体往前倾,赖皮蛇抓起面前的玻璃烟灰缸砸在“孟鑫”的脑门,烟灰缸瞬间弹飞掉地上,赖皮蛇摁了摁发麻发疼的手指,枯黄褶皱的三角眼里全是愤怒,他冷哼:“竟然没砸出血。” 沈簇闭了闭眼,全凭身体年轻,再猛烈的眩晕症状都能快速恢复好。 她说:“怕把老大烟灰缸弄脏。” 赖皮蛇:“……” 赖皮蛇抓起烟斗,沈簇闭眼没有反抗,赖皮蛇捏紧烟斗,死死攥了很久,倏然松开坐回沙发:“就知道你这种垃圾凑不齐伪人!” 沈簇心念一动,赖皮蛇的话头明显软了下来,这个时候如果再保持沉默,只会让赖皮蛇心中产生疙瘩。 于是,沈簇睁开眼,双手放在小腹前,低头鞠躬说:“对不起, 老大,今天本来会很顺利,谁知道特勤队会出现。还好我没有被特勤队的抓住,没有为帮派带来麻烦。” 赖皮蛇斜眼盯着“孟鑫”,半晌,哼道:“行了,你这边不行我就得联系我那条路,现在跟我去个地方。” 沈簇:“是。” 赖皮蛇走到套间里,将桌上的台灯转了九十度,就看到红木衣柜忽然挪开,一个电梯出现。 沈簇跟着进去,站在赖皮蛇身后。 赖皮蛇说:“今晚估计不好过,本来我那边的因为这几天下了酸雨,会迟到些日子,得仰仗你,结果你倒好,给我来这么一出。” 沈簇低头:“老大我错了。” 赖皮蛇:“哼。” “叮!” 下沉了五分钟的电梯终于停下,开门。 沈簇暗中观察,这里的暗道与之前在莱阳诊所的暗道布局一样,都是狭长幽深的混凝土结构,唯一不同的是莱阳诊所的暗道有白炽灯,而这里,是发红的灯泡,将皮肤照得猩红渗骨。 走到一处拐口,赖皮蛇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打开了面前的防弹门。 进去,一股温暖夹杂着酒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而猩红冰冷的混凝土走廊也被宽阔豪华软包墙壁所替代。 天花板更是吊着直径一米的水晶灯。 赖皮蛇走到一处玻璃门前,端正长袍,又拿出口气清新剂往嘴里喷了两下,确定将烟味清除后推门而入,来到一间豪华包间。 沈簇第一眼就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的正方体盒子,通体黑色,但在面朝他们这边的位置,嵌着猩红色的呼吸灯。 有一瞬间,沈簇幻视安保大厅的那个呼吸灯。 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注视着人的一举一动。 赖皮蛇走到正方体面前,鞠躬,沈簇也跟着鞠躬。 正方体中的呼吸灯亮了一下,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货呢?” 竟然不是机械音,低着头的沈簇睫毛微动,莫非是拟人声? 赖皮蛇声线有些颤抖:“抱歉,请再给我一天时间。” 对方:“可以。” 赖皮蛇松口气,对方接着说:“但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兑现承诺?” 赖皮蛇:“我愿意用帮派一年的收入来抵押。” 对方:“你觉得我是这么庸俗的人么?” 沈簇小幅度眨了一下眼,原来对话的是真人。 包间内温度稍高,赖皮蛇的额头已经渗出一些汗,他脸上的褶子在颤抖,沈簇看得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 赖皮蛇说:“不知道上家想要我做什么?” 对方:“断指。” 赖皮蛇蓦然抬头,当看到猩红的呼吸灯时连忙又低下脑袋。 对方:“怎么,不敢?想停止合作了?” 赖皮蛇没有说话,对方浅笑着说:“上了这条船,想要下船只有死。” 沈簇能听到赖皮蛇不稳的呼吸声。 接着,赖皮蛇小声说:“匕首给我。” 沈簇赶忙掏出来递给他,赖皮蛇粗糙的指腹拂过匕首刀面,接着捏在手里,只听“咔嚓”一声,沈簇头皮麻了一片。 赖皮蛇哆哆嗦嗦展开左手,手心里躺着小拇指。 声音都没了,只能用气声强推“上家……我的诚心还够吗……” 呼吸灯一明一灭:“三天后,双倍数量交到这里。” 离开包间,沈簇取出绷带给赖皮蛇包扎伤口。 能感觉到赖皮蛇此刻,全凭意念往前挪动身体。 包扎好后,沈簇抬头,却见赖皮蛇一直盯着自己看,惊得头皮一麻,渗出了冷汗。 “孟鑫。”赖皮蛇枯黄的眼珠子,死人般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上前拦着我,你去断指?” 我特么! 但不能发作脾气,沈簇垂下眼眸,露出担忧心疼的表情说:“如果我上前挡着把老大换下来自己断指,或许上家会觉得我很冒失,会觉得是老大您管教不理,到时候要是惩罚更重……” 赖皮蛇:“……” 也不是没道理。 看着鲜血从绷带中渗出,叹道:“下面的人永远都要去揣测上头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沈簇:“……” 怪耳熟的。 忽然头顶红光闪烁,上家的声音在喇叭中响起:“安保集团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是个实习生。如果抓不住,我会终止与你的交易,而你的下场相信你是明白的。” 头套下沈簇脸色骤变,她抬头注视音箱,而赖皮蛇,注视着她…… 16. 016 沈簇能明显感觉到赖皮蛇在看自己,等那道视线消失,赖皮蛇往前走时,她才跟了过去。 赖皮蛇问:“你觉得会是谁?” 沈簇:“帮派最近并没有来过新人。” 赖皮蛇没有回应,右手捻着断指来到电梯间,沈簇摁下开关。 两人走进去,关上电梯门,安静的电梯内只有锁链与齿轮的磨合声。 许久,赖皮蛇说:“还记得那天闯入我办公室的女生么?” 沈簇:“记得。” 赖皮蛇:“那姑娘就是我们帮派的,你知道么?” 沈簇刚要说有点印象,又回想起那天,孟鑫指着她问赖皮蛇:“老大,这位”,就立刻改口:“刚开始没印象,后面觉得眼熟,回想起来好像在咱们帮派里住过的成员。” 赖皮蛇颔首:“沈簇是我带来的,前不久还考入了安保集团,目前是我们的线人。” 沈簇:“老大信得过她吗?” 赖皮蛇:“当然。”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赖皮蛇都没有说话,沈簇也就保持沉默,等电梯抵达楼层,给赖皮蛇打开电梯门,从套间绕到办公室。 赖皮蛇背对着她,脊背因为上了岁数有些佝偻。 沉吟了片刻,赖皮蛇才说:“上家说的绝对不是沈簇。” 沈簇:“为什么这么确定?” 赖皮蛇:“你还记得上家的原话是什么么?” 沈簇:“安保集团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是个实习生。” 赖皮蛇:“划重点,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但沈簇并没有在我身边,我和那姑娘也就见了一面。” 说到这里,赖皮蛇枯黄的眼珠挪到面前的“孟鑫”身上:“你觉得,谁会在我身边潜伏?” 钟表的声响蹭蹭蹭地跳动,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与绿茶的混合味。 沈簇垂下眼眸:“我会去好好调查。” 赖皮蛇:“时候不早了,去休息。” 沈簇:“是。” 等人离开,赖皮蛇坐到沙发上叫来医生,给自己把手指切面做了消毒与缝合,感受着医生的指尖是不是触碰到自己的皮肤,赖皮蛇回忆起方才“孟鑫”给自己包扎伤口时的触感,脸色渐渐凝重。 这边,沈簇离开办公室后暗暗松了口气,回了孟鑫的房间,顺势将灯打开,然桌上却没有买来的啤酒。 她明明叮嘱阿飞阿呆,一定要把买来的啤酒放到桌上。 折腾了一天,又是去室内集市遭到特勤队的突袭,又是被赖皮蛇拿烟灰缸砸了脑门,沈簇取下头套,额头的位置紫黑一片,心累地又把头套戴上,瘫坐在靠椅。 之前总是吐槽埋怨上学,可回想起来,学生时期的忧虑也只不过是害怕在早自习被老师叫上去默写单词、背诵文言文。 但即便写不出来,背不出来,也只是挨两下教条,不像现在,稍不留意就会被人怀疑、算计,甚至不知道哪一秒就会死在这个游戏里。 回想起那个正方体盒子里的男人声音,以及他说的话,沈簇连接脑机给队长发了消息。 五分钟后,林建叶组织了队内会议。 得知安保集团出现了内鬼,聊天室内的气氛很僵硬。 周尧还在复盘:“卧底这件事只有咱九队知道,今天一过,特勤队也知道,难不成内鬼在特勤队?” 周瑶:“不要乱猜,特勤队时绝对忠诚智能安保的,不会这样做。” 周尧:“那会是谁呢?之前都好好的,偏偏今天出差错。” 何知山说:“不是今天出差错,而是幕后的人今天才提出来,我们无从得知对方是什么时候知道卧底行动的。” 周尧:“也是。” 林建叶:“这件事我会认真排查。但对方只说是实习生,却没有说是谁,大概率是不知道我们派出的实习生是谁,叫什么名字。” 何知山说:“也保不准对方是知道内情却故意不说,不论那种情况,沈簇目前的处境都很被动。我提议让人伪装沈簇,若沈簇长时间不来安保大厅,极有可能会被幕后的人查清楚身份,让人扮演沈簇是一道不可缺少的保险。” 林建叶:“提议通过。” 周瑶:“谁来?” 周尧:“反正不是我,不如阮阮来,她和沈簇身高相仿。” 熊阮阮突然被点名,声音紧张到结巴:“我,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出差错……” 吾提提:“只要别伪装成沈簇去你男神面前撒娇就好。” 本来还很严肃的会议室传来哼哼哧哧的憋笑声,气氛一下子轻松。 沈簇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听到了没,用我的形象去撒娇,真得很恐怖。” 熊阮阮:“那好吧……不过我如果要伪装成沈簇必须要穿肌肉衣吧,我身体太瘦弱了。” 林建叶:“会给你做的。” 熊阮阮:“这下熊阮阮要变成熊硬硬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哈哈大笑。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赛尤都开了腔:“这次九队来了三个活宝,真希望你们都能活下来转正,这样我们枯燥乏味的日子才有乐趣。” 就听三个活宝异口同声:“一定会转正!” 会议开完,互相道了晚安,还叮嘱沈簇多加小心。 何知山问沈簇:“藏匿孟鑫的地方是否安全?” 沈簇:“我定期都有查看,暂时安全。” 何知山:“如果实在抽不出时间,就告诉我们位置,我们来帮你殿后。” 沈簇:“好的。” 嘴上是这么答应,但孟鑫是唯一目睹了她复制能力的局外人。 沈簇决不允许这种人落入别人的手中,哪怕是安保队,也不行。 离开聊天室,沈簇起身走到窗前,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心,霎时间,那走廊中猩红的灯光在手中闪烁了几下,掌心仿佛染了血,沈簇下意识触摸,视野又闪烁了几下,再看,只有一些茧子,很干净。 一个小巧的黑影飘了进来,吸附在沈簇的肩膀。 沈簇将窗户关上,黑影才显现出本体的绚丽色彩。 穷鬼【主人,孟鑫的绳子有所松动,我已重新绑好】 沈簇【他情绪如何?】 穷鬼【很平静】 沈簇眉头一皱:“如果很平静,绳子为什么会松动?” 穷鬼【难道是自己挣扎过?】 沈簇再次看向空荡荡的桌面,回想起七点多时火急火燎的阿飞阿呆,眼神瞬间一变。 “我需要你再做一件事 。” 穷鬼【主人的命令,我一定会执行到底】 “哐哐哐” “哐” 夜里,李平被很不规律的敲门声给吵醒,他扯了一下卷到脖子处的背心,起身把房门来开忍不住打哈欠:“谁啊这么晚了……阿飞阿呆?” 阿飞阿呆小声道:“出事了,李哥。” 两分钟后,赖皮蛇的卧室灯也亮起,赖皮蛇披着皱巴巴的长袍坐在沙发上,听阿呆和李平你一言我一语说话,眼神有些发直。 看着自己的左手,那诡异的触感再次袭来。 等两人讲完,赖皮蛇才说:“所以,你们确定出租屋里的才是真孟鑫?” 阿呆:“就是害怕看错才会快速跑回来,果然在咱鸽子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孟哥!” 赖皮蛇:“你是怎么发现出租屋里的孟鑫?” 阿呆:“当时我们要去买酒,听到头顶有哐哐的砸玻璃声,抬头一看,就看到孟哥嘴巴被塞了东西在那里用脑袋砸窗户,特别吓人,像是精神失常似的。我们朝他挥手,他当时也到我们了,突然就砸得很猛很疯狂,差点把玻璃砸碎。” 赖皮蛇:“你确定出租屋里的是孟鑫?” 阿呆都要急哭了:“我当然确定啊老大,孟哥我很熟悉的!” 赖皮蛇看向李平:“去找人救了么?” 李平:“已经派阿飞和俩兄弟去营救了。” 赖皮蛇双手抱住脑袋,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将他稀疏的白发吹得稍稍晃动,李平注意到赖皮蛇左手,问:“老大,你的手?” “砰!” 恰在此时,门被撞开打断了李平的后话。 阿飞惨白着脸踉跄进来,满脸绝望:“老大,孟哥他,他失踪了……” 阿呆冲上去揪住阿飞的衣领:“你说什么!” 阿飞:“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了,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 赖皮蛇脸上的褶子几乎都要拧在一起,他用力搓着脑袋,搓着搓着停顿下来:“你们确定出租屋里的是真孟鑫?” 阿飞阿呆:“当然!” 赖皮蛇感觉脑袋越来越疼,他问:“你们见到孟鑫时他说了什么?” 阿飞:“他说我绑了他,可我什么时候绑过啊……” 赖皮蛇:“还有呢?” 阿飞:“孟哥说我变成他的样子,我又不是孙悟空。” 李平在旁边回忆:“说起来今天我和孟鑫在二楼抽烟,他一个老烟枪竟然第一口就能呛住,而且拿烟的姿势又熟悉又手生的,要不是他就是孟鑫,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替换掉了。” 赖皮蛇:“头套没听过?” 李平一愣:“我靠,还有这种玩意儿?” 阿飞:“李哥你忘了咱现在在游戏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李平眨了眨眼,“哦”了声,低声喃喃:“差点忘了……那现在怎么办?” 赖皮蛇:“明天我就要去托运部提货,把这个孟鑫带上,如果中途出现差错,你们就给我做了他。” 李平阿飞阿呆立刻提起精神:“是,老大!” 赖皮蛇腮帮子都在抖,他哆哆嗦嗦从抽屉拿出止痛药,牙齿生生咬碎,也不喝水,就那么咽下去。 17. 017 沈簇关掉房间的灯,站在窗边注视着斜对面赖皮蛇的卧室。 19分钟前阿呆阿飞敲响隔壁李平的门,18分钟前李平派阿飞和另外两人下了楼,他自己与阿呆敲响赖皮蛇的门,再也没出来。 2分钟前阿飞与那两个帮派成员空手而归。 感觉余光处有很淡的光一闪而过,沈簇推开一点窗户缝隙,穷鬼飞了进来,沈簇的全息界面立刻闪现出一个定位。 穷鬼【主人,都处理完毕,这是新位置】 沈簇戳了一下肩膀上的发霉海星:“你哪条腿被割伤了,我瞅瞅?” 就见吸附在肩膀的海星把爪爪往内收了收【已经恢复好了】 沈簇觉得新奇:“原来不需要我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和其他游戏里的装备一样,得通过在指定的氪金床睡觉之类恢复耐久度,或者说在加工台用资源再加工恢复损耗。” 穷鬼【我只需吸附在主人身体便可自动恢复耐久】 沈簇:“那还挺简单,不用我操心了。” 次日沈簇就被叫到办公室,赖皮蛇展开一张纸质地图。 上面用红蓝两根签字笔画出两条路线,一条在南边,一条在北边。 起点都是赖皮帮所在的鸽子楼区域,终点在穿过滨河路的城市另一边的西关河岸口,唯独中间的路线完全不重合。 沈簇大致看了下,一条是沿着滨河路的,另一条则是不断穿过闹城区。 赖皮蛇说:“今天下午两点,你跟我去西关岸口的货运部接头,我走红色这条闹城区路线,你走蓝色那条滨河路路线。” 沈簇点着头:“明白,大哥。” 赖皮蛇手指叩敲桌面,沉思道:“安保队这段时间肯定会着重盯着我的行踪,所以运输伪人的任务非常重要。我去开装伪人的车,而你伪装成我,开另一个空车去吸引火力,你愿意吗?” 沈簇神色郑重:“没有大哥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愿意。” 赖皮蛇把手搭放在面前人的手背,指腹摩挲了一下,露出慈和的笑:“有你在,我放心,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发,到酒馆那边再兵分两路。现在你就去准备吧。” 沈簇:“是。” 沈簇前脚刚走,办公室的套间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李平与阿呆阿飞走了出来,赖皮蛇面色恢复平日里的凝重:“我就暂且相信你们两人的话,如果这次行动我那条路没有任何袭击,你们俩小子会有什么下场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阿呆阿飞连忙下跪:“老大,我们完全肯定这个绝对不是真的孟哥!” 赖皮蛇摆摆手:“把他们带去做准备。” 这句话是给李平说的,李平颔首:“是,老大。” 赖皮蛇绝对在试探自己。 下了一楼的沈簇打开车的后备箱,拎出工具蹲在轮胎前,手里在捣鼓各种工具,脑子里却极速分析目前处境和接下来要做的事。 赖皮蛇故意把两条路线都透露出来,是在诈她会不会告密,而诈她的本质是不确定她是否是真的孟鑫,还是假的孟鑫。 这一点对她而言很有利,倘若赖皮蛇一下子就认定自己是假的,那才是棘手。 沈簇拿起扳手对着轮胎上的螺丝一个个拧紧。 这是证明两边忠诚度的机会,沈簇心想。 所以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将计划原封不动透露给安保队,安保队会快速定制出计划来逮捕赖皮蛇。 一个是不告诉安保队,获得赖皮蛇的信任,但赖皮蛇会将伪人运到这边完成交易。 前者能让卧底行动尽快结束,且自己也能因为效忠安保队的表现而提高转正概率。 后者能让自己找机会杀死赖皮蛇,但代价是安保队会怀疑自己的忠诚度。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会让忠诚度的天平不受控制倒向其中一边。 检查完后轮胎,沈簇走到前轮胎继续检查,继续思考。 所以她需要走一条既不会损害安保队那边忠诚度,也让赖皮蛇暂时放下戒备的路。 一条,第三种尚未成型的路。 沈簇让穷鬼关掉修车检车教学视频,自己也把工具箱重新装好放回原位,在全息屏里拟写私信。 写了好几遍,删了好几遍,遣词造句改得更是头昏脑胀,生怕写错一个字会让人联想成别的。 期间赖皮蛇的司机过来朝他局促而谄媚地打招呼:“孟哥。” 沈簇从兜里取出一包香烟给他,司机连忙捂住嘴不可置信道:“孟哥,你认真的?” 沈簇:“赶紧拿上。” 司机连忙双手接过,看他孟哥的眼神都灼热起来,沈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簇这边弹出提示音【孟海对您的好感度+10】 沈簇:“……” 就一包烟而已,又随手把裤兜里的打火机也送给人家。 【孟海对您的好感度+10】 …… 【孟海对您的好感度+10】 【好感度满级,可继续升好感度】 沈簇:“……” 有完没完? “孟哥你……”司机孟海感动得掉起了眼泪,“你太好了,真的!这么贵的烟二话不说就送我了,还有这个打火机,防风的我去……” 沈簇:“……” 烟民的感动点她完全不懂。 但这人是赖皮蛇的司机,说不准以后有用处。 沈簇垂下眼眸,连接脑机编辑私信。 可能是思绪突然被打断,沈簇重新编写内容时,有了新的计划。 倘若她只对安保队说出自己要走的这条假路线,将赖皮蛇的那条路真线知而不报,到时候安保队问起来,自己就会说完全不知道赖皮蛇会有两套方案,这样安保队也不会怀疑自己。而赖皮蛇这边也因为货物成功送来而对她的怀疑度取消几分。 沈簇觉得这个方法挺好,一口气编写完私信,确认无误后私发给队长。 再看时间,还有五小时才会去接货。 沈簇回了房间,林建叶这边开启会议室把九队的人拉进来。 林建叶问:“确定这是赖皮蛇要去接货的路线?” 沈簇说:“半小时前他开会,在地图上勾出这条路线。昨晚背后的上家要求他拿出双倍的伪人,他为了确保货物安全会亲自去,我也会去。” 林建叶:“会有几辆车?” 沈簇:“大概率是两辆,赖皮蛇一辆,我和他手下一辆,但这件事不到最后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我会及时更新。” 林建叶“嗯”了声,将沈簇发来的路线三维投影到聊天室内。 这是一条沿着滨河路最终驶向郊区、再抵达西关岸口的路线,没什么建筑物,路的左边会有很长一段山地,右边是河水。 周瑶:“天然的埋伏地形。” 林建叶:“不错,但现在要确认赖皮蛇与沈簇是否会坐同一辆车。若是两人分开,我们可以专攻赖皮蛇所在的车辆,但如果坐在一起,危险会加大,保不准在狙击掉赖皮蛇后,沈簇会因为瞬间点燃的内乱而遭到危险。” 沈簇说:“我会想办法与赖皮蛇分开坐车。” 林建叶:“这样最好,但我们也要考虑到最极端的处境,倘若你们二人共坐一辆车 ,该怎么办。” 周瑶:“我来狙击。” 林建叶:“这会出现狙击失败,或者狙击成功的可” “队长,容我先说两句。”何知山忽然开口。 林建叶:“知山你说。” 何知山:“沈簇,你确定赖皮蛇只制定了这一条运输路线么?” 沈簇心里稍稍一惊:“他是这么安排的。” 何知山:“依照赖皮蛇表面安分守己,背地里买卖伪人的做法,他最少要制定两到三条运输路线,目的就是为了迷惑我们的视线。” 林建叶:“除非他是故意给身边的人透露假消息,用于迷惑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来误导我们。” 何知山:“这就是我所疑惑的点。赖皮蛇只告诉沈簇一条路,说明沈簇并不在他完全信任的范围内,我们现在去埋伏这条滨河路,极大可能会毫无收获,白白浪费许多资源。” 周尧:“但如果不安排,倘若赖皮蛇就是要走这条路,我们反倒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何知山:“你说的不错,所以我的提议是只安排一小部分人埋伏在滨河路,再调出监控监视从地下鸽子楼离开的所有车辆。” 林建叶:“采纳,沈簇你方才说赖皮蛇是下午两点出发?” 沈簇:“他是这么对我说的。” 林建叶:“那就现在开始调出地下鸽子楼区域外围的所有监控。周瑶张盛耀,你们二人去伏击滨河路线。” 周瑶,张盛耀:“是。” 沈簇这边,离开会议室一看时间,刚到午饭十二点。 她下楼去食堂打饭,旁边有人凑过来说:“孟哥,听说今天老大要出去进货了,要不你偷偷把影音室给我们打开,让我们看个电影呗。” 沈簇放下筷子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开影音室?” 小弟摇摇脑袋,沈簇说:“因为老大对我的好感度是满级,这点权限还是有的。不信等老大回来去问问老大。” 小弟不太理解孟哥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也很好奇:“老大会说吗?” 沈簇:“你问问就知道了,要不然我不给你开门。” 小弟:“我一定会问!” 沈簇一笑,把牛肉面吃完就离开食堂了。 下午两点,司机孟海载着沈簇和赖皮蛇前往酒馆。 路上沈簇能感觉到孟海狗腿的谄媚,没理会。 等到酒馆,赖皮蛇换掉长袍,穿了身运动衣,戴上棒球帽,将形象来了个颠覆性的改变后,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那条路就拜托你了。估计潜伏在我身边的卧底已经把我接货的事情透露给安保队了。” 沈簇说:“其实不止安保队,我上午吃饭时兄弟们都已经知道老大今天要出去接货。” 赖皮蛇:“这帮兔崽子,嘴巴全部管不住门!是不是下次我上个厕所,也要一传十十传百?” 沈簇:“老大一路小心。” 赖皮蛇:“放心好了,酒馆这里有条直接通往市中心的地下通道,从这里出去,安保队可逮不到我。” 目送赖皮蛇离去,沈簇才开车通过地下通道前往滨河路。 这个通道完全避开了地下鸽子楼周围的监控,导致沈簇车都开到滨河路了,安保队那边还没有监测到。 聊天室里不停呼叫沈簇,沈簇都没有回应。 她在想一个办法,一个能让队友对准她的车开枪的办法。 倘若自己完好无损沿着滨河路回到赖皮帮,赖皮蛇的货物虽然安全送达,但赖皮蛇对自己绝对还是提防的。 只有自己遭遇被安保队的袭击,赖皮蛇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卧底。 18. 018 “目标出现。” 周瑶的声音自聊天室出现。 赛尤:“你确定?” 周瑶:“沈簇给我发了车牌号与型号,完全吻合。” 赛尤:“坏了,我没看到有车从鸽子楼出来。” 周瑶:“什么?” 林建叶:“周瑶张盛耀继续盯着滨河路按计划行事,其余人加大范围搜查,沈簇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么?” 何知山:“没有。” 听着聊天室里的声音,沈簇将脑机接入汽车系统,设定为辅助驾驶,并趴在方向盘,开启自动驾驶装睡。 目标行驶至射击范围内,周瑶透过瞄准镜快速确认车内情况:“赖皮蛇没有出现,只有沈簇,但她为什么趴在方向盘上?” 周瑶快速调动瞄准镜的距离,一看:“沈簇在昏迷!车是自动驾驶!” 张盛耀打开微型电脑,捕获车辆驾驶权,却发现显示屏不断出现红色感叹号,他拧眉:“驾驶权被人占领了,不是单纯自动驾驶,给我一分钟,我黑进去。” 周瑶:“来不及了。” 车辆虽说自动驾驶,可速度也很快。 捕获驾驶权完全仰仗一定范围内的信号强度,要是离开,彻底没戏。 周瑶瞄准汽车后轮胎一狙,一声爆破,车胎瞬间干瘪,车尾失控摆到右边,周瑶又迅速瞄准右轮胎。 但子弹射出去的瞬间,汽车突然提速,从瞄准镜中消失。 周瑶连忙追踪,却发现车速越来越快,甚至左右乱摆差点起飞。 周瑶额头渗出汗珠,又打出去一发子弹,在柏油马路炸出一点白烟,接连三发,都打在了马路上。 张盛耀:“稳住。” 周瑶手心都出了汗,快速在作战服上乱擦一通,重新瞄准右轮胎。 就在她摁下扳机的前一秒,汽车突然漂移,直冲冲撞断侧边的防护栏,飞入河中,溅起十数米高的水花…… 周瑶眼皮猛地一跳,张盛耀也站起了身。 躲在暗中的李平看到这一幕,傻了眼。 老大还在耳机里呼叫他:“是卧底么?李平?李平!” 李平麻木地抬手摁住耳机,心不在焉说:“……孟哥他,被打爆车胎……连人带车掉到河里了……” —— 临近傍晚。 赖皮蛇回到鸽子楼,阿呆阿飞连忙迎上去:“老大” “啪!” 清脆的巴掌毫不犹豫扇在了阿飞的脸上,阿飞傻了眼,阿呆身体猛地一抖,连忙抓着阿飞跪在地上。 阿飞捂着火辣辣疼的右脸,眼睛死死瞪着地面。 赖皮蛇一把扯住阿飞的寸头,将他脑袋生生扯起:“还有什么可说的,孟鑫死了,我的左膀右臂没了,怎么办?” 口吻平静,但让人毛骨悚然。 一旁的阿呆嘴唇都在哆嗦。 赖皮蛇绷着满脸褶皱,阴恻恻问:“你说你见过,但你却没把真的给我找来。我派人去,也没找到。你告诉我,你口中所说的真孟鑫,是你捏造的,还是真的存在?” 阿飞嘴角溢出少许鲜血,右脸肉眼可见变红发紫,有肿起的势头。 他咬紧白森森的牙冠,迎上赖皮蛇枯黄的眼珠,一字一句道:“我亲眼见过,那个就是孟鑫,是我孟哥。” “你孟哥?”赖皮蛇笑了一下,“那我是谁?” 阿飞:“……老大。” 赖皮蛇:“你该听谁的话?” 阿飞攥紧衣摆,肿着脸低眉说:“……听老大的话。” 赖皮蛇:“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的孟哥,我最信任的下属,没了,知道为什么么?” 阿飞没有说话,赖皮蛇拿着手枪狠狠在阿飞的胸口戳了两下,“你为什么要好端端去说他是假的,有什么根据?如果他是假的,今天他就不会死,死的人是我,明白么?” 阿飞:“……明白。” 赖皮蛇松开阿飞,将他踹到一边。 不远处探头探脑的赖皮帮成员赶忙跑上来,一脸不可置信地问:“老大,孟哥他,真的死了吗?” 赖皮蛇微微颔首:“他为了掩护我,牺牲了。” 小弟瞬间泪流满面:“都说孟哥是老大最器重的,是老大好感度唯一拉满的下属,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死了……” 赖皮蛇脸色瞬间变了样,死死盯住面前哭嚎的成员。 再看其他凑上来的人,交头接耳。 “没想到老大对孟哥的好感度竟然是满级……” “我也没想到,难怪孟哥会对老大这么忠诚……” 大家七嘴八舌,赖皮蛇环视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嚎啕大哭的小弟身上,却发现小弟好像堙灭在了攒动的人头里。 赖皮蛇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死死攥住。 底下的人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提这个? 看着面前一张张年轻的脸,赖皮蛇有些恍惚。 是不是自己在这群人心目中的威严,还抵不上死掉的孟鑫? 一股强烈的忮忌窜上头顶。 赖皮蛇捂住额头,卸力地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侧。 “老大?”身旁的李平唤了声。 赖皮蛇摆摆手,在全息界面调出孟鑫的头像,好感度点到满级,并展示出来说:“孟鑫是我一直以来最器重的人之一,他的后事,一定得要办得风光!” 看到老大对孟哥的满级好感度,帮派内的成员们用力拍手,纷纷叫好。 鼎沸的欢呼,魔咒般回荡在狭促幽深的鸽子楼内。 这热烈的欢呼中,赖皮蛇表情肃穆,没有任何高兴,反而有种莫名的不安。 …… 是夜,赖皮蛇感觉有什么冰凉的硬物拍自己的脸,迷迷糊糊睁开眼。 “喂,老头,起床了。” 耳边传来夹着笑意的声音。 面前一张放大的脸,惊得赖皮蛇连忙抓起枕头下的手枪要去击毙对方,哪知摸了一空。 再看,手枪在来者手中。 卧室内灯亮着,赖皮蛇看清了来者的模样,错愕道:“沈簇?” 沈簇拉过四方凳坐在赖皮蛇的正前方:“想问你一点事。” 赖皮蛇:“你怎么进来的?” 沈簇:“这你不要管,我只问你‘上家’是谁?” 赖皮蛇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沈簇:“你不要问这么多。” 赖皮蛇:“莫非孟鑫就是你假扮的?” 沈簇“嗯”了声。 赖皮蛇:“你是穿了肌肉衣和假头套?” 沈簇:“老头还挺潮流,知道这么多。” 赖皮蛇眉头拧起。 沈簇露出歉意的表情:“真是抱歉啊,哄骗你老人家。” 说到这里,沈簇又开朗一笑:“若是你不自爆你知道我ID的事,你也不会惹火烧身。现在只需你回答我,‘上家’是谁就好。” 赖皮蛇:“不知道。” 沈簇起身走到赖皮蛇面前:“行。‘上家’是谁不知道不要紧,我只确认你知道我的ID就好。” 赖皮蛇本能地往后躲,年纪大了,半夜三更被突然叫起来,到现在脑子还迷迷糊糊,有种做梦的恍惚感。 见沈簇把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赖皮蛇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沈簇抽出弹夹确定手枪是满弹状态,单膝跪站在床边,一手扼住赖皮蛇的两只手腕,一手拔掉他脖后颈安装的脑机,拿枪顶住他的眉心。 赖皮蛇心脏猛地一颤,甩出右腿袭击,哪知突然从沈簇肩膀飞出两条毛茸茸粗长的尾巴,触手似得将他双腿缠住,赖皮蛇 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 沈簇说:“本来还想着以战损的‘孟鑫’模样回来,利用大家对我的同情,把你架在高位给我提升满级好感度,毕竟大家都知道你对‘孟鑫’的好感度是满级。没想到你这个好感度竟然在我还没来得及出现时就给了我,这算是过程全歪,结果正确?倒是与我写数学几何证明题有些异曲同工。” 赖皮蛇听蒙了:“什,什么好感度?我给孟鑫提好感度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沈簇笑着说:“或许接下来你会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赖皮蛇心脏都在狂跳,脑机被拔,他就没办法在帮派频道叫人。 只见面前的沈簇,身体忽然数据透明化。 深蓝色的光芒下,白色的纵横交错的经纬度不断缩小变化,直至突然一闪,赖皮蛇在看到面前的人后,目眦欲裂,身体止不住颤抖。 这…… 这不可能! 只见面前的沈簇在经历两秒的躯体数据重置后,竟然变成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 不! 是他! 是沈簇变成了他! 赖皮蛇放大的瞳孔在发颤,嗓子里要喊出的声音却卡在半道,只张着嘴,发出颤抖的气声。 “咔” 扳机扣动,消音器将枪声很好的湮灭,赖皮蛇倒在床上,双目涣散。 穷鬼将床单连带着赖皮蛇裹在其中,装到旁边开启的保险箱中。 沈簇看着捏住手枪的手,心中再次变空。 和之前处决伪人一样,只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在空荡了约莫一分钟,她就恢复正常,以赖皮蛇的模样坐在床边,直着眼神发呆。 穷鬼则是变回海星继续吸附在主人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簇才说:“要不是我复制了孟鑫后会处于顶号的阶段,赖皮蛇给孟鑫的好感度也不会直接到我这个复制的账号里来,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容易……简直就是bug。” 穷鬼【赖皮蛇已被处死,但安保队还在想方设法抓住他来问出倒卖伪人的幕后人身份,主人是否决定用赖皮蛇的身份去接触“上家”来探查对方底细?】 沈簇摇摇头:“幕后的人我并不感兴趣,对安保集团献出生命的事我也不会做。如若真的要在安保集团利益与我的利益之间做出选择,我选择后者。” 穷鬼【但主人如何向安保队交差?如果直接将赖皮蛇的尸体交给安保队,智能安保的那一位会直接通过算法计算出赖皮蛇死亡前的场景,到时候主人会有暴露的风险】 沈簇:“那一位?” 穷鬼【就是那枚呼吸灯,可以演算过去与未来,智能安保将其称为“妖”】 沈簇垂下眼眸:“我想起来了,那日CCM紧急会议的时候,审讯录像中,机械音多次说它计算出了唐克所做的事,莫非真的会计算?” 穷鬼【主人需要提防】 沈簇点点头:“对,所以我必须要想个办法,既不能把赖皮蛇的尸体交给安保队,又能让安保队放弃对赖皮蛇尸体的执着……算了,大半夜的我不想思考这么多,给我归纳赖皮蛇的所有资料,从一般、普通、特殊的维度去归纳。” 穷鬼【正在为主人归纳中】 沈簇趴床上闭眼休息,贴在柔软的席梦思,不过五秒,就已经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刚睡着—— 穷鬼【主人】 沈簇惊醒。 穷鬼【已归纳结束】 沈簇深呼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平躺在床,打开全息界面翻看。 正如赖皮蛇所说,他的确不知道幕后人是谁,当年赖皮帮贩卖伪人,是幕后人主动私联赖皮蛇,赖皮蛇看到价格不菲,答应成为供应链的一环。 沈簇飞速翻看每页资料,可在看到一张简历照片时,眼神一滞。 19. 019 照片上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 下方写着【慈爱药业顾问:吕晓行】 沈簇反反复复观察照片中的女人,眉头也在不知不觉间蹙起。 吕晓行。 名字正确。 再看那张眼镜背后的脸,还有嘴唇下方的黑痣—— 是老板。 妈妈打工超市里的老板。 正如之前处决的伪人,长得和生物老师一模一样,除了手指。 可面前的吕晓行,也和超市老板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游戏里的人会根据现实中人的模样一比一复刻? 还是说,把现实中的人都召唤到这个游戏里? 如果是前者,真实的自己仍然留在现实中,那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自己又是谁? 如果是后者…… 沈簇平放在床垫上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真的是那样,依照妈妈那笨蛋老土到只会看短剧的人,怕是应付不了这种全息赛博游戏里的环境。 不论哪个,都糟糕透了,后者更是糟糕中的糟糕。 沈簇转了个身,侧躺着蜷缩起来,手里紧紧攥住枕头。 身体从赖皮蛇的外表变回原本的模样。 眼角流出来的眼泪划过鼻梁,又没入另一个眼睛,鼻梁处划过的痕迹湿痒难耐,连带着心也是又酸又胀。 吸附在沈簇肩膀的穷鬼被压在床垫里面,挪动触手爬到沈簇的右肩。 看到沈簇脸颊下方的洇湿,穷鬼【主人?】 沈簇拉过被褥盖过头顶:“半小时后叫醒我。” 穷鬼【好】 寂静的卧室里,穷鬼爬出被褥,飞到开关处,抬起一只毛茸茸的一角摁住开关,将灯关闭,又飞回床上,沿着被褥的缝隙钻进去,吸在沈簇的肩膀静静待着。 卧室里的挂钟秒针,蹭,蹭,蹭地规则转动。 半小时一晃而过,穷鬼身上的茸毛显现出彩色光芒,他叫醒了沈簇。 【主人,时间到了】 沈簇掀开被子,去洗手间舀了一勺水倒入脸盆,将被泪痕粘得紧巴巴的仿真皮肤洗干净。 也没看镜子中的自己,转身回到卧室,打开全息屏,盯着【慈爱药业】的字眼,沈簇总觉得莫名眼熟。 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第一天上课时,特勤队队长佐伊讲到过。 佐伊提起联合政府采纳了慈爱药业对伪人的研究成果,这说明慈爱药业具有研究伪人的部门。 而安保队处决的伪人会被秘密运输到别的地方,那别的地方,大概就是慈爱药业。 想到这里,沈簇问穷鬼:“吕晓行有没有在赖皮蛇的文档中再出现过?” 穷鬼调出所有包含【吕晓行】字样的文字。 【吕晓行于3月14日逮捕成功扣留地下室】 【3月15日,吕晓行未招】 【3月16日,吕晓行未招】 …… 这个记录一直持续到8月初,就再没有更新过。 说明赖皮蛇为了某种目的,擅自将慈爱药业顾问吕晓行抓捕囚禁到地牢,试图在吕晓行嘴里问出些什么。 而且看时间跨度,竟然能坚持五个月想要知道某些东西,说明这个东西对赖皮蛇而言非常重要。 赖皮蛇想知道什么? 赖皮蛇想知道慈爱药业的什么? 他为什么对慈爱药业这么好奇? 他只是个中间商,只需保证伪人供货充足便可,为什么还要好奇别的? 一连串的问题敲击着沈簇的大脑。 再看逮捕时间,3月14。 赖皮帮初次加入买卖伪人的产业链,是2月初。 这在沈簇复制了赖皮蛇的身份信息后调查出的,赖皮蛇在与“上家”交易了一次后,就开始着手追踪慈爱药业,追踪了好几个顾问,成功抓捕的只有这位【吕晓行】。 还是因为吕晓行在CCM里点男模而被灌醉后,让赖皮蛇得逞的。 依照赖皮蛇的脾性,他绝不会和完全不了解的人合作。 而他与“上家”合作,也是因为“上家”给出了丰厚的利润。 莫非赖皮蛇是在好奇“上家”的来头,摸到了某些不太明确的线索,怀疑“上家”与慈爱药业有某种联系? 倘若是这样,就出现了一个矛盾点。 慈爱药业有名正言顺的伪人供应渠道——安保集团。 没必要再为了获取更多的伪人去开辟这种见不得人的产业链。 如果说这种猜想不成立,那赖皮蛇的执着点就剩最后一种——伪人的用途。 赖皮蛇是个见钱眼开,爱财如命的铁公鸡。 在他发现伪人能带来丰厚利润后,自然也会好奇伪人为什么会这么值钱,倘若他能找到值钱的原因,就能做大做强,挣更多的钱。 这个推测要比上一个切实际很多,沈簇心想。 不管是推测中的哪一个,赖皮蛇逮捕囚禁吕晓行的目的,都是与慈爱药业有关。 慈爱药业,屹立在洄游大陆上金字塔靠尖的存在。 且不说安保队压根没有任何权限去越级调查慈爱药业,就是去慈爱药业打听某些事情,也没有权限,只能管束一些地头蛇。 想到这里,沈簇忽然有了一个能给安保队合理交代的计划。 她处死了赖皮蛇,而安保队又执着通过赖皮蛇摸到赖皮蛇背后的势力,如果不合理规划赖皮蛇的死因,让安保队继续调查,那对她而言极其不利。 沈簇摩挲着拇指。 赖皮蛇擅自关押慈爱药业的顾问,对于不知情的外人而言,相当于赖皮蛇与慈爱药业本身存在某些秘密。如果用这个点来做文章,成功的概率似乎会有所提升。 沈簇记得穷鬼说过,安保集团的妖会从尸体身上计算出尸体死之前经历的一切。 不论妖是否有说得那么厉害,她都不能让安保队得到赖皮蛇的尸体,更不能让安保队坚持对赖皮蛇的调查。 房间里的灯越来越昏沉,似乎到了后半夜,一阵接一阵的困倦与眩晕,还有耳朵的隆隆声,让沈簇眼睛发酸直打哈欠。 她揉了揉眼眶,这件事耽搁不得,越快结束,越不容易露出马脚。 调出赖皮帮地下地图,找到吕晓行被关押的位置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只有三指宽的细长窗户将光线带入昏暗的地牢中。 躺在硬板床的吕晓行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她不是被光线照醒的,而是,外面似乎有声音。 吕晓行坐起身,“哐当!”一声巨响,隔壁的门被踹开,“进去!”孟鑫的声音让吕晓行面色苍白。 紧接着吕晓行就听到一个姑娘的闷哼,孟鑫骂骂咧咧:“别以为你是安保队的老子就不揍你!” 安保队? 吕晓行瞬间站起身死死盯住右手边的墙壁。 门被锁上,脚步声似乎远去。 吕晓行连忙走到门口,嘴巴搭在只能伸出手的方框小声道:“姑娘?” 隔壁,站在房间里的沈簇撕掉喉咙处的声带贴片,酝酿了一下情绪,问:“谁?” 吕晓行:“你是安保队的吗?” 沈簇:“是。” 吕晓行:“你的队长是谁?” 沈簇:“你是谁?” 吕晓行:“我是慈爱药业的顾问,吕晓行。” 沈簇:“哦。” 吕晓行:“不知道你是安保几队的?” 沈簇:“林建叶是我队长。” 吕晓行:“你是九队的?” 沈簇:“嗯。” 吕晓行:“你的脑机还在么?” 沈簇:“在的。” 吕晓行:“太好了,你赶紧把我的号登上去,我的号能无视这里的屏蔽器,可以直达特勤队,你只要输入001发送给特勤队就可以了!” 沈簇:“那是什么?” 吕晓行尽可能压低声音用气声回答:“是慈爱药业职工的求救信号,可以无视任何屏蔽器,你只要成功发送,不一会儿我们就都能得救啦!” 沈簇:“莫非你的脑机被拔掉了?” 吕晓行:“……是,被抓住的瞬间就拔掉了,我还来不及求救……” 隔着墙壁,沈簇能听到吕晓行在哽咽。 沈簇其实很想问吕晓行,知不知道她妈妈的存在,但忍住了。 “好。”沈簇说,根据吕晓行提供的账号,登进去发送了001,顺便将赖皮帮的地下地图也打包发送给特勤队。 等待期间,吕晓行问:“你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的?” 沈簇:“感觉好久了,之前被关在另一侧。” 吕晓行:“难怪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孩子,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沈簇:“我在执行卧底任务,只可惜被赖皮蛇识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把我杀了。” 吕晓行:“那是因为你是安保集团的成员 ,孩子,你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沈簇侧眸盯着墙壁:“前辈被扣留在这里,是赖皮蛇想知道什么么?” 吕晓行:“他想知道伪人的用途,但这种机密我怎么能知道,我只不过是个顾问。” 沈簇点点头,没有再问。 特勤队速度极快,尤其是在意外获得赖皮帮地图,且有慈爱药业的顾问发出的求救信号,三分钟后就听到外面直升机的隆隆声响与喇叭。 透过短宽的窗户,沈簇可以清晰看到特勤队自直升飞机空降下来,速度快到眨眼间就控制住了各个楼层,帮派成员一个个抱住脑袋蹲在走廊中。 不一会儿,她们所在的地牢也传来脚步声。 特勤队员踹开门,掏出石子一样的扫描器对准沈簇全身扫描,说道:“发现安保九队实习员沈簇,目前存活。身体情况为体温正常、心率偏高、右侧第三第四肋骨轻微错位,额头紫黑肿包,暂时判断轻度脑震荡。” 沈簇摸了摸额头,这还是赖皮蛇给她脑门一烟灰缸砸的。 至于肋骨…… 回想到昨天中午那会儿,为了逼安保队向自己动手,好抹除赖皮蛇对自己的怀疑,她不得不通过装死来让安保队朝自己的车开枪逼停,在轮胎被打爆的瞬间她油门踩到底,将车开到水里,再让穷鬼把驾驶座里的自己拉出来游到安全地带。 就是那个时候,肋骨不小心撞到方向盘,当时觉得没事,现在感觉越来越疼,沈簇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簇被担架抬了出来,脑门上还缠着绷带。 与她一起的还有吕晓行。 两人静悄悄坐在医疗车里接受更进一步的身体检查。 赖皮帮的老巢算是彻底被端了,沈簇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特勤队将帮派成员一个个押送走,之后又在鸽子楼里排查了好几次,集合时都摇头晃脑,最后其中一个特勤队员指向她这个位置,沈簇下意识捏着衣袖边。 医疗车的门被打开,特勤队连接脑机问她:“你最后一次见赖皮蛇是什么时候?” 沈簇:“昨天中午两点多。” 特勤队:“见面场地。” 沈簇:“好像在一个地下马路,但是我伪装成他的小弟孟鑫要陪他去进货,结果却被识破,之后我就被套上黑布,坐了很长一段路的车。” 特勤队记录完毕,把车门关上去汇报了。 沈簇伤势一般,无需住院,平日里只要不进行格斗训练,正常行走慢跑还是可以的。 熊阮阮和吾提提得知沈簇被救,在聊天室里说给沈簇买了香蕉苹果。 来到游戏两年,沈簇还没吃过这种玩意儿,心里有些期待。 然等两人空着两只手来到医疗车,沈簇问:“香蕉呢?” 吾提提:“最近天气转凉,我寻思着你吃了会拉肚子……” 沈簇又看向熊阮阮:“苹果呢?” 熊阮阮:“听说你被钢管打得肋骨断裂脑震荡……” 沈簇:“……” 熊阮阮:“我寻思着苹果比较硬,你又脑震荡,啃苹果会头疼,所以我就吃掉了。” 沈簇:“……那你们还在聊天室说给我买了苹果香蕉?” 熊阮阮:“其实也买了瓶极乐娱乐旗下的零食超市新推出的苹果香蕉乳酸菌。” 沈簇伸出右手,熊阮阮面露愧疚:“但刚才我搜了一下脑震荡的饮食注意,说头部受创不能喝冰的,但热的话都不好喝,所以……” 沈簇:“你俩分着喝了?” 熊阮阮和吾提提点点头。 沈簇闭上眼睛缩在柔软的椅子中。 吾提提:“是头又开始疼了?” 沈簇:“嗯。” 熊阮阮气不打一处来:“赖皮蛇下手太狠了!沈簇脑袋到现在还疼着。” 沈簇:“……” 特勤队将逮捕到的赖皮帮所有成员都交给安保队去盘问。 阿飞阿呆还有李平都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余光瞪着远处的安保员。 孟哥消失了,老大也不见了。 赖皮帮更是不复存在了。 阿呆弱弱道:“不如咱咱们实话实说,说不准,还能能宽大处理……” 李平面色复杂:“但我不觉得他是卧底,他就是孟鑫,为了掩护老大,被安保队的开枪袭击,掉入河里,那么湍急的水流,什么都没打捞出来……” 一直默默蹲在原地的阿飞忽然站起身,大声朝周围喊道:“你们派到我们帮派的卧底是个叛徒知道吗!” 20. 020 阿飞撕裂的怒吼吸引了对面盘问的赛尤和林建叶。 他五官扭曲:“知道我老大为什么能平安把货物拉回来么?因为我老大定制了两条路,这件事还亲口告诉你们卧底了,但你们卧底却好像没有告诉你们另外一条路的事,原来安保集团也会出叛徒哈哈哈哈哈哈!” 林建叶走过来,问:“你说的卧底,是谁?” 阿飞:“就是把我孟哥替换掉的那个人!他伪装成我孟哥,把我老大骗得团团转,我脸上这个淤青就是老大为了他扇我的!” 说到这里,阿飞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扶着墙稳住瘦巴巴的身体,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开始笑,看着面前的安保员,笑得更大声,“只是没想到,你们派出去的卧底竟然会背叛你们!你们卧底伪装成我孟哥,然后出卖你们,让你们压根不知道老大是从哪条路拉货的。你们一直闷在鼓里被他戏弄,可不可悲!” …… 医疗车这边,吕晓行被单独接走了。 沈簇依旧窝在椅子上假睡,忽然,车门被打开,她睁眼。 赛尤给熊阮阮与吾提提一个手势,两人乖乖下了车。 赛尤坐到沈簇正对面的椅子上,沈簇下意识端正身体。 “沈簇,进聊天室。” 赛尤是直接用脑机来联系她。 沈簇接入聊天室,发现队长还有其他转正的大佬都在,手心微微渗出一些汗。 赛尤双臂抱胸,翘起二郎腿说:“赖皮帮的成员已将你供出,说你知而不报。” 沈簇垂眸,大概率是阿飞阿呆他们说的。 何知山:“我需要你一五一十坦白清楚。” 沈簇沉吟片刻,说:“在赖皮蛇出发前,他的确告诉我还有第二条路线,而他就要去那条路拉货。” 何知山:“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沈簇:“我想着用自己来吸引安保队的火力,让赖皮蛇将货物安全送达,我自己再趁机从河里逃脱,回到赖皮蛇身边,这样才能获得他的信任,快速摸清鸽子楼内部格局。” 说到这里,沈簇微微一顿,张开手掌按在膝盖,让裤子的布料将掌心的冷汗稍微吸附些许,才继续说:“我那时是用孟鑫的身份潜伏在赖皮蛇身边,但孟鑫的跟班,阿飞阿呆怀疑我,擅自给赖皮蛇说,导致赖皮蛇对我有了怀疑。” 赛尤:“你是为了抹平赖皮蛇对你的怀疑,才对我们知而不报?” 沈簇:“倘若我真的说出来了,赖皮蛇就会识破我是卧底,到时候想要获得赖皮帮的地图难上加难。” 何知山:“后来呢,你为什么不在聊天室回应我们对你的呼叫,为什么会连人带车掉入水中还能活下来?” 沈簇:“我没有去滨河路。” 周瑶:“什么?你没去?” 沈簇“嗯”了声,哪怕没有抬眼,都能感觉到面前赛尤凉飕飕的眼神,沈簇很轻地吸了一点空气,眉头微蹙,露出头疼的表情,说:“那天出发前,我将我们乘坐的车拍照发到群里,但是没想到赖皮蛇竟然会让司机开到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何知山:“什么地方?” 沈簇:“感觉是个地下马路,开在一个十字路口,车忽然停下来,然后我旁边的车门被打开,被人拉下车,等看清对方,才发现是孟鑫。” 赛尤注视着沈簇的每一个微表情,看她说话。 周尧:“你不是说你把孟鑫藏起来了么?” 沈簇:“是的,但我也低估了赖皮蛇在鸽子楼区域的势力,他竟然真的把孟鑫找到,并让孟鑫撕掉我的头套。” 赛尤:“你额头的淤青,肋骨的断裂,还有脑震荡是那时候留下的?” 沈簇:“嗯。” 何知山:“后来呢?” 沈簇:“后来,他让孟鑫把我抓住,又让司机把我脑袋蒙上,之后我被孟鑫拉到什么地方,等再次看到周围环境时,是一个很阴暗的房间,再后来,就听到隔壁的人找我搭话,问我脑机有没有被拔掉,她说她是慈爱药业的顾问,让我登她的号呼叫特勤队。” 聊天室里陷入寂静,过了一会儿,周瑶说:“都对上了,吕顾问在自述中提起沈簇被孟鑫给抓到地牢里去,她认得孟鑫的声音。” 林建叶:“嗯。” 何知山:“如果是这样,那车里面趴在方向盘上的就是孟鑫了。” 周尧:“他为什么一动不动?” 张盛耀:“很大概率被赖皮蛇杀死放在车里的,要不然为什么纹丝不动,而且那车明显是被人控制住,我无法轻易夺取驾驶权限,赖皮蛇是设计好的要让孟鑫去死。” 周尧:“为啥?卧底不都揪出来了么,怎么还让孟鑫死?孟鑫不是他的副手么?” 何知山:“依照赖皮蛇的过往履历,赖皮蛇本人阴险狡诈,多疑自私。这种人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孟鑫能被沈簇顶替掉,在赖皮蛇看来,已经和弃子没什么两样,而把孟鑫放在车上将计就计吸引我们的火力,与之前为了逃走,把沈簇从楼梯上推下去砸倒监察官的举措,简直一模一样。” 周尧感觉自己听懂了,但又觉得听得不是很明白。 张盛耀:“对了,孟鑫尸体呢?” 林建叶:“孟鑫尸体不见了,车倒是还在,但车门被撞坏,估计人早已被河流冲走,那么急的河水,很难再打捞了。” 张盛耀:“赖皮蛇呢?” 林建叶:“特勤队那边没找到,这可不行,我们必须得掘地三尺都要把赖皮蛇抓住,他能买卖伪人,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可小觑。” “队长,我想起来一件可疑的事。”沈簇忽然开口。 林建叶:“你说。” 沈簇:“我在伪装孟鑫的时候,与赖皮蛇接触过‘上家’。” 林建叶:“这你说过。” 沈簇:“但队长,之后我与赖皮蛇又接触过‘上家’,根据他们的谈话,‘上家’好像是慈爱药业的人。” 林建叶:“什么?” 周尧:“啊?” 张盛耀:“你没听错?” 沈簇:“我绝对没有听错。” 林建叶:“不太可能吧,慈爱药业为什么会涉及如此隐秘的产业链?他们研究的伪人都是我们安保集团名正言顺送过去的。” 沈簇:“所以我也想不通。” 何知山:“有些事情我们没接触过,不要擅自猜测。” 沈簇:“是。” 何知山:“我这句话除了给沈簇说,也给你们说。慈爱药业是巨头企业,我们只是安保队,连特勤队都算不上。” 周尧:“那怎么办?赖皮蛇现在消失,估计就和那个‘上家’有关。” 何知山沉吟片刻,说:“最好放弃。” 林建叶:“这……” 何知山:“我们已经做得够好了,队长。没必要为了团队业绩,再往里面去深究些什么,小心触礁。” 沈簇默默听着何知山的谈话,她知道何知山很聪明,知道何知山的提议会直接影响队长林建叶的决断。 林建叶思考片刻,应声道:“好,赖皮帮的事就告一段落。对了沈簇,你是如何获得赖皮帮的地下地图的?” 沈簇:“偷。” 行! 没毛病! 何知山:“沈簇,现在请你离开聊天室,接下来是内部会议。” 沈簇:“好。” 等沈簇离开,林建叶失笑:“你的语气该改一改了,怪严肃的。” 何知山:“改不了。” 林建叶:“……” 周瑶说:“赖皮蛇的司机孟海被发现时已经吞弹自尽,这是他电脑中的自拍录像。” 林建叶:“投放出来。” 只见画面中的人西装革履,与照片中的孟海一模一样。 他坐在镜头前,阐述着这段时间做过的事。 他说:“跟随赖皮蛇的两年 间,我做过无数事,不论是绑架慈爱药业的顾问,还是安保集团的成员,我知道我一旦被逮捕,只有死路一条,但我希望我这条命,是由我自己来终结,由幡然醒悟的现在的我,终结掉做出荒唐事的过去的我。” 司机孟海在录像中交代了很多事,都与沈簇说的一一对上。 看完录像,做了简单的总结后,林建叶轻咳两声,说:“那接下来,我们就该考虑这三位实习队员的转正情况。” 周瑶将沈簇、熊阮阮、吾提提的考核数据发布在全息投影上。 其实在沈簇卧底的这段时间,熊阮阮与吾提提都是跟随其他队员进行逮捕伪人的外勤活动。 表现都十分出色,只不过在处决伪人过后会出现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但根据数据,两人在后期表现中,明显更稳定,能更快速地恢复状态。 而沈簇只进行过一次伪人逮捕任务,其余时间都是卧底行动。 所以对于处决伪人,沈簇的经验不足,但现场反应力很优秀,因为她在目睹与生物老师一模一样的伪人时,并未惊慌失措,而是确认对方是伪人的瞬间将其精准击毙。 至于卧底行动的表现,何知山说:“太过浮躁,急于求成,但可塑性好,未来多执行几次任务,性子会磨炼得更好更稳。” 就“转正讨论”商议了半小时,安保九队确定了三个孩子的留存,并全票通过。 赛尤捻着香烟问:“好消息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林建叶:“今晚聚会的时候吧,我打算给他们举办转正欢迎晚会。” 说是举办晚会,结果事与愿违。 三位活宝,一位吃了香蕉和乳酸菌饮料拉肚子,另一位吃了苹果和乳酸菌拉肚子,还有一位脑震荡,说肋骨断裂心情不好,已经去公园散步了。 这特么还散步? 林建叶再次被平滑的水泥地崴了一脚。 面色复杂地对周瑶说:“那就宴会取消,把这个转正通知打包成漂亮礼盒放到他们桌上。” 周瑶接过礼盒,说:“是。” 沈簇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转正,也没有去公园。 此刻的她收起肩膀的触手,平稳落地,看着站在鸽子楼顶的边缘,走投无路,恶狠狠瞪着她的孟鑫,沈簇掏出手枪瞄准他。 孟鑫强壮的身躯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枪开下去的后果!” 沈簇:“什么后果?” 孟鑫:“你会杀死与你无冤无仇的人,你会永远做噩梦!” 沈簇:“这倒也是。” 沈簇捏着手枪,将它放到两人距离的中间,并往后退步,退到一定的位置,才说:“但你已经知道我有能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能力,我不喜欢把我的秘密外露。” 孟鑫崩溃:“你干嘛要当着我的面变啊!” 沈簇点点头:“是啊,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那个被踢飞到泥地里的馒头。” 孟鑫:“又不是我!” 沈簇:“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洄游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弱小者会被强大者吞噬,强大者的后代会洄游到弱小者的领域,吞噬弱小者的后代,并繁衍下一任强大者。” 孟鑫:“什么?” 他隐约看到沈簇的眼球形状有些异样,将全息屏放大,终于看清。 那是山羊一样的横向瞳孔,诡异渗骨,但转眼间,又变成普通的琥珀色瞳仁与圆形瞳孔。 而沈簇本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这把枪距离我们二人一样远,你可以先我一步抢走并把我处决,我也可以用一样的方式将你处决,我们两人只活一人。但我还是希望你处决了我,那时候我可能会回到现实,继续读……” 孟鑫当即冲向中间,沈簇目光徒然锐利。 一声枪响过后,尘埃暂定…… 躺在地上的沈簇看着灰扑扑的天,感受着微微发麻的虎口,以及枪膛的热度,至少现在,知道自己ID与能力的两人,彻底消失了。 21. 021 沈簇困乏地走回智能安保,熊阮阮给她发了条私信。 【帮我去三楼医疗室取一盒藿香正气合剂,肚子好痛,还没拉完】 沈簇就去医疗室,推开门脑袋往里探。 轻微的电流声,空气里冷冷清清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见医疗室没人,但桌上放着药盒,沈簇拿上飞速跑回宿舍,却发现熊阮阮并不在宿舍的厕所。 沈簇发消息【你在哪?】 熊阮阮【宿舍休闲区的公共厕所,从外往里第三个门】 熊阮阮【本来要去转正答辩,结果差点拉裤兜】 熊阮阮【吾提提比我还惨,你回头把药分他一半,扔进男厕的第一个门后就行】 沈簇:“……” 等等! 转正答辩? 今天? 沈簇进了电梯,按下7楼宿舍区,在智能安保日历表中点开备份。 备份中显示,今天下午三点开始答辩。 再看时间,12:06。 沈簇抬手摁了摁头皮渗出的冷汗。 把药拆成两半扔给俩闹肚子的家伙,沈簇有一瞬间很佩服他们,能边上厕所边喝药…… 沈簇打算回宿舍准备答辩材料,结果看到赛尤大佬走进女厕,从她面前走过,走到最里面,拉开门,朝她歪了歪脑袋示意。 沈簇大概猜到大佬要干什么了,摇摇头:“我得去准备资料。” 赛尤:“还有三个小时,过来。” 沈簇走过去,被赛尤拉进了厕所。 赛尤踩着马桶盖,将上方的排风口风速调到最大,一股很强的吸力差点把沈簇的头皮连带着灵魂都吸走。 沈簇拉起风衣的帽子盖住头顶,才算把乱七八糟往上飞的短发摁下去。 赛尤取出塑料棒,抽出一根香烟递给沈簇,沈簇摇脑袋,赛尤就自己抽了起来。 吞吐出来的烟雾飞速往上跑,沈簇轻咳了两声,缩在角落蹲下,避免了被二手烟污染。 赛尤抽烟速度极快,不到一分钟,一根香烟没了。 接着她又掏出最后一根,并在三十秒内吸完,沈簇抱着膝盖抬眼瞅她,能把白烟过滤成青烟吐出,不敢想象大佬的肺得有多健康。 两根,四根,六根…… 沈簇眼睁睁看着赛尤将一把塑料棒里的香烟都抽干净,又将烟头扔到马桶里的蓝色消毒水中。 被浸湿的烟头就那么漂浮在水面,一起一伏。 沈簇又看了眼赛尤,赛尤仍然垂眸抽着香烟。 她问道:“大佬,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大佬没理她,大佬抽完烟又掏出口香糖,顺便将烟头和口香糖纸全数冲下去。 沈簇有些纳闷,大佬把她拉到这里来仅仅是为了看她抽烟吗? 正想着,赛尤忽然问:“你今天量过血压么?” 沈簇摇头。 “量一下,看看健不健康。”赛尤将马桶盖盖上,让沈簇把袖子挽起。 沈簇照做了。 随着压力带一点点收紧,沈簇感觉到轻微的刺痛,血压数据也出现在显示屏中。 赛尤说:“看了那么久,不下来也测测?” 沈簇:“啊?” 赛尤抬起眼皮:“没跟你说话。” 沈簇:“?” 赛尤朝沈簇头顶努努嘴,沈簇抬头看去,就见一张笑眯眯的人脸从厕所上方的墙壁外探进来,吓得沈簇一哆嗦。 赛尤:“周瑶,你看看你把新人吓成啥样了。” 周瑶跳下来,从厕所正门拉开,看着蹲在马桶边的两人。 “周瑶姐好……”沈簇尴尬地打着招呼。 周瑶冲沈簇微微一笑,接着抬起下巴嗅了嗅空气:我只是怀疑某人偷偷抽烟违反集团规则。” 赛尤:“闻出来什么了么?” 周瑶:“很浓烈的,欲盖弥彰的薄荷味。” 赛尤指向沈簇:“我可没抽烟,不信你问她,我抽烟没?” 沈簇:“……” 要命。 周瑶并没有问沈簇,而是问赛尤:“所以你在做什么?” 赛尤:“这家伙头皮亮晶晶地往外冒汗,量量她的血压正不正常。” 沈簇苦哈哈:“这是我刚才从公园回来晒出来的汗。” 赛尤一愣:“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你外出过,我以为你肾虚。” 沈簇:“……” 您也没问啊。 狭小的厕所里,气氛愈来愈诡异。 沈簇扯开压力带,说:“那个,我得准备答辩了,二位大佬先聊。” 出门的时候吸起肚子,在周瑶大佬身侧小心翼翼穿过去,准备狂奔却肋骨剧痛,只能老老实实走回宿舍。 沈簇一走,厕所里就剩赛尤和周瑶。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赛尤拿起压力带:“你也来量量?” 周瑶露出标准的微笑,扭头走了。 沈簇回宿舍拉开水闸,热水便从喷头中均匀洒出。 再次回归一人世界的她,思绪又不受控制,将某些画面反刍出来。 右手扶住水泥墙面,沈簇垂着眼皮静静看着往地漏里汇聚的泡沫水,好像看到有血混在其中,和鸽子楼顶的那一声枪响过后的地面,如出一辙…… 沈簇恍惚了半分钟,耳朵嗡嗡作响,连带着大脑也开始眩晕,视线不受控制互相叠合。 直至右手掌心的刺痛传来,才发现手心的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墙面擦破,血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沈簇拿起面前的淋浴头冲掉手上的血水,转身去柜子里取出碘伏涂抹,贴了创可贴,处理了一下浴室内的水渍才出去。 见熊阮阮抱着枕头发呆,沈簇拉过靠椅坐下:“姐,转正答辩一般会问什么?” 熊阮阮摇摇头:“我现实世界里就实习了两个月就被辞退了,还没来得及转正。但听说转正答辩大概就是要问你对职业的认知,职场关系,对公司的意见建议之类的。” 沈簇若有所思,打开【精灵】搜索攻略,结果显示【你似乎进入了文字荒漠~】 沈簇:“……” 学校发的暑假作业练习册后面都有参考答案呢! 失去参考答案,沈簇索性躺床上好好睡一觉,一切听天由命,却看到被子上放着个黑色盒子,被粉红色宽丝带打包成蝴蝶结礼盒。 沈簇打算打开看看,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 熊阮阮说:“上面有时间限制,晚上八点后会自动打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沈簇:“礼盒里包装的,应该就是礼物了。” 熊阮阮:“……” 难不成还有其他? 两人安安静静在宿舍里休息,熊阮阮肚子不舒服睡不着觉,沈簇脑袋刚粘在枕头就陷入昏厥,昏到被熊阮阮一巴掌拍醒,才揉着眼睛和她去了办公室准备转正答辩。 以为是一个人一个人去面试,结果到现场才知是一个队一个队。 沈簇他们属于九队的实习安保员,等八队的面试结束才会轮到他们。 就这样等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办公室,三人端坐在三把椅子上。 正前方与左右两边都坐满了人,沈簇发现队长林建叶也在其中,再看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过一面之缘,是别的队的队长。 难不成是大家一起面试她? 沈簇搭放在膝盖处的手不由自主攥紧,这比课堂被老师叫上去写题还刺激。 林建叶说:“现在开始我会问你们三人一些问题,而你们从左往右回答便可,不用紧张。” 三人鹌鹑似的点点头。 林建叶:“你们还习惯安保员的工作强度么?” 沈簇:“习惯。” 熊阮阮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簇,你不再说点啥吗? 沈簇见熊阮阮看自己,难道自己回答得不正确? 林建叶:“完了?” 沈簇回头:“完了。” 林建叶:“……那,你来。” 熊阮阮快速组织语言,旁边的吾提提也不甘落后,嘴唇嚅动,然而许多好听的话到嘴边,两人也脑子一白,来了句:“习惯。” “……” 沈簇感觉办公室里队长们的眼神很奇怪,气氛也很诡异。 林建叶提起笔的手放下,继续问:“说说对智能安保集团的理念理解和对安保员职责的理解。” 啥? 沈簇差点表情失控,大脑高速运转。 智能安保集团的理念,安保员的职责…… 眼看各位大佬露出一些小表情,沈簇连忙回答:“智能安保集团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和安全,我非常喜欢这种,没有智能安保集团,我估计都不敢去马路上走,怕被人抓起来爆锤……然后,我对成为安保员很骄傲,能保护别人,处决乱七八糟的伪人,维持社会治安,就觉得自己很强大呃……” 尾音还在延续,沈簇后知后觉合上嘴巴,闭了麦。 说完两秒,沈簇突然想到但凡把政治课的一些话术端上来呢? 自己刚才说的完全就是流水账! 不知不觉间,熊阮阮和吾提提也做出了回答。 沈簇还没来得及去听。 但感觉听了,也没有什么补救机会了。 耷拉着眼皮掐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林建叶继续问:“你们三人的关系如何?” 沈簇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建叶温和道:“就说说最近你们发生了哪些有意思的事。” 沈簇掐住裤子,如实说:“他俩背着我偷吃拉肚子,我还不计前嫌给他俩拿了药。” 熊阮阮:“我错了。” 吾提提:“我也错了。” 早知道就给沈簇留点,他们仨一起拉肚子。 林建叶:“看样子你们的关系的确很好,若关系一般,不会这样直言直语。再问你们,你们队自己的职业生涯有没有规划?” 沈簇:“我想考入特勤队。” 旁边的俩活宝见鬼似得盯着沈簇,沈簇浑身不自在,但感觉周围的队长们也似乎有些坐不住。 但她没有说谎啊,很坦诚的说出自己的规划。 “你们两人呢?”林建叶问。 二人:“我们会脚踏实地当好一名合格的安保员!” 林建叶:“很好。” 沈簇:“……” 敢情正确答案是这? 林建叶:“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对智能安保集团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熊阮阮吾提提:“完全没有,智能安 保集团简直太好了!” 林建叶看向沈簇,沈簇面色复杂:“有一点点小建议。” 林建叶微笑:“说说看。” 沈簇:“能不能扩展一些床单被套的款式,我比较喜欢暖色碎花的,现在这些清一色的白布,铺在床上有点像灵堂。” 林建叶嘴角猛地一抽,在场所有面试官当场石化。 气氛很诡异,沈簇感觉自己瞎几把扯淡,转正肯定泡汤,连忙补救:“我对集团没有任何意见和建议,集团实在太好了!” 林建叶:“……” 沈簇:“……” 还不如不说。 过了很久,林建叶轻咳两声,笑着说:“果然是青春洋溢的孩子,你们三人的转正答辩结束,现在去后面的小房间接受最终面试。” 沈簇起身转过去,身后并列着三个门。 她就去了最边上的,进去,空间只有一米宽,面前是个黑色圆盘,里面嵌着猩红的呼吸灯,地上摆放着圆凳。 沈簇坐下,呼吸灯一暗一明,沈簇感觉脑机被什么东西连接上。 【九队实习安保员沈簇,你好】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沈簇也在脑机内回复:“你好。” 机械音【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你可以把我当做朋友,我们来聊天】 沈簇:“好。” 机械音【你觉得我是怎样的】 沈簇:“你应该就是那个红色呼吸灯。” 机械音【的确,我的外表被设计为黑瞳仁红瞳孔的眼球形状,你会觉得害怕吗】 沈簇:“第一次进来就被你的形象吸引住了。” 机械音【如给可以给我命名,你会叫我什么】 沈簇:“老师。” 机械音【很有趣,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沈簇半开玩笑:“会提示我们的所有行为是否合规。” 机械音【你会习惯么?】 沈簇:“被及时提点避免出错,会让我感到安心。” 机械音【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拉普拉斯妖,大家都叫我妖】 沈簇点点头。 妖【你还记得第一次外勤的感受么?】 沈簇:“很帅气很新奇,但也因为碰见的伪人长得很像我的熟人,所以心中有些难受,但现在我已经恢复好了。” 正前方的呼吸灯盯着她持续亮了五秒,机械音也消失了五秒。 五秒之后,妖才开口【我检测到你的心跳频率与皮肤湿度正常,看来你的确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你喜欢安保员这个职位么?】 沈簇如实说:“喜欢,并渴望转正,留在这里。” 妖【如果外勤出现意外,你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愿意这样吗?】 沈簇:“我只做我热爱的事,安保员就是我现在热爱的东西。” 妖【实习安保员沈簇,很高兴你能对我说这些话,再见】 沈簇:“再见。” 呼吸灯变暗,沈簇站起身。 这算是,结束了? 有种考场上把作文写完的放松感,她转身出去,发现熊阮阮和吾提提也刚好出来,三人对着大佬们鞠躬后离开办公室。 回宿舍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经历了一场极其糟糕的面试答辩,别说说话,就是吃饭都没了欲望。 回到宿舍,平躺在床,转正或辞退,至少在明天就能见分晓。 沈簇按着咚咚狂跳的心脏,不知不觉睡着。 隐约间被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惊醒,沈簇坐起来,就看到熊阮阮捏着一张信纸蹦蹦跳跳:“我转正了!我成功转正了沈簇!” 沈簇心脏猛地提到嗓眼:“在哪里看?” 熊阮阮:“就是黑盒子!” 沈簇拿起枕边的黑色礼盒,发现原本紧闭的缝隙自动打开,下意识咬着嘴唇将盖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信封。 展开—— 【恭喜沈簇正式成为智能安保集团下设雾都智能安保安保员】 沈簇脑袋嗡的一鸣。 她压根没办法挪动眼球去看后面的字,只看到开头的【恭喜】。 我靠! 沈簇捂住嘴想要欢呼。 自从来到安保队,无数次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可以转正,该是多么开心,会狂欢成什么模样。 但当转正的这一刻尘埃落定,沈簇发现高估了自己,她无法做出和熊阮阮一样的外放,而且也,狂喜不出来。 她将捂在嘴上的手放下。 熊阮阮见沈簇安安静静坐着,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沈簇:“我转正了。” 熊阮阮立刻咧嘴笑:“你吓死我了,快点给我看看!” 沈簇递过去,熊阮阮看到后继续蹦蹦跳跳欢呼,沈簇会心一笑。 心中压抑了一周的石头总算落地,哪怕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沈簇也觉得足够了,至少她所计划的未来,在这一刻真正落在实处。 沈簇垂眸,见盒子里还有一张纸。 边缘歪歪扭扭,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小半页。 拿起展开预览,却在看到字条上的文字后,嘴角的笑意僵住。 只见纸条上用黑墨写出一行瘦金体 【我知道你,ID666】 22. 022 “我知道你,ID666” 很平淡的一句话,却像天外飞石砸入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耳边还有熊阮阮的欢呼,沈簇却没有能力去听清楚。 她左手扶额挡住神色,右手捏着纸条,死死盯住上面的字。 唯一知道她ID的赖皮蛇已经死了,赖皮蛇的心腹孟鑫也被她处决了。 难道还有别人知道她的ID? 沈簇修剪干净的指甲此刻深深刺入硅胶假面。 过去不懂,被赖皮蛇救下,根据新手教学提示给不小心把好感度升到满级。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给任何人升过,包括现在。 就连疗愈室内的猫猫狗狗,她都没有给它们提升好感度。 难不成赖皮蛇真的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 “姐。”沈簇直着眼神喊了句。 熊阮阮:“嗯?” 沈簇:“这礼盒是谁送来的?” 熊阮阮:“是周瑶姐,队长让她把礼盒包装一下给我们。” 沈簇倏然将纸条攥入掌心,脸色阴冷。 熊阮阮见沈簇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沈簇一笑:“没什么。” 起身钻进洗手间洗了把脸,不稳的气息从嘴里呼出,指尖抠住大理石台,几乎泛了白。 忽然,全息界面的中央闪烁红点,十分不舒服,沈簇就点开。 是申请特勤队的白色页面,属于正式转正安保队后,系统会自动弹出的东西。 沈簇滑动页面,翻看特勤队的相关介绍。 而且她来这里也是为了进入特勤队。 就目前这种糟糕的情况,她必须尽快转移目标,让翻江倒海的潜意识冷静下来,免得钻牛角尖走错下一步。 沈簇心中不断这样说服自己,之后靠在洗手台柜,逐字逐句阅览。 特勤队队员考核要求: 【单人处决伪人15+】 【团队合作处决伪人10+】 【熟练所有免费格斗技巧并2分钟内打败高阶泰诺】 【至少精通三种武器】 【玩家等级:90+】 一路看下来,只有最后一条达标。 沈簇戳了戳趴在肩膀的长毛海星:“免费格斗技巧在哪学?” 穷鬼【在格斗场,主人】 沈簇:“我在智能安保官网里并没有搜到。” 穷鬼【格斗场是每个玩家都会拥有的场地,并非智能安保集团私有】 沈簇:“?” 穷鬼展开沈簇的全息UI,用彩色光圈圈住圆形状的符号。 沈簇:“!” 她还以为是关机键,一直不敢用,怕关机后会死,毕竟这里是游戏世界…… 进入格斗场,沈簇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泛着蓝光的数据人在缓缓自转。 头顶显示【泰诺】 看样子要把这人打败后才能拥有去特勤队的资格。 沈簇点了一下泰诺头顶的名字,立刻弹出 【挑战难度:普通、中级、高级、炼狱】 【人格选择:温和、严厉、社会、嘤嘤怪】 沈簇选择普通难度,至于人格…… 温和的老师会让她有种愧疚感,严厉会造成心理重创,嘤嘤怪…… 会吐。 沈簇点击【社会】 游戏音响起 【快速为您加载私人数据中】 【数据加载完毕】 只见原本浮空自转的数据人泰诺瞬间脖子一扭,与沈簇来了个对视。 沈簇之前自学过格斗,立刻摆出格斗姿势。 普通难度应该没什么太大问—— “砰!” 沈簇被一记鞭腿踹倒在地,人都懵了。 这特么是,普通难度??? “停停停!”沈簇麻溜爬起来喊停,“砰!” 又是一记扫堂腿,给沈簇撂翻在地。 社会人格的泰诺举着双拳来回闪跳说:“垃圾,还不快爬起来让你爷爷的奶奶的爷爷揍你,哇偶!” 沈簇:“……” 您可真社会。 穷鬼【监测到主人心跳速度过快】 趴地上的沈簇并没有上赶着爬起,而是通过脑机问穷鬼:“格斗术是这个家伙教我么,如果是,为什么我点他,他的周围都没有弹出格斗术教学?” 穷鬼【主人,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格斗场模拟实战区,您想要学习格斗术,需要去右手边的私人训练室】 沈簇:“?” 穷鬼【正在为主人终止实战模拟】 沈簇回头,见数据人泰诺回归原来的位置自转,快速爬起走到右手边的私人训练室,推开门。 这是一个很传统的上世纪港式武术馆。 200平的面积,由传统棕木墙与白色雕花木窗构成墙体,地板通铺。 武术馆中央铺着长宽都是10米的防滑浅黄色草席,草席四周,一面摆放传统格斗兵器,一面摆放各种型号的枪支,一面摆放弓箭,一面则是用来练习拳脚格斗的木桩。 沈簇来到私人训练室时,身上的衣服也被自动替换为红棕色交领右衽上衣与长裤,黑布条缠在腰间,头发也被束在后脑勺扎了个低马尾。 沈簇走到枪支面前,虚拟屏弹出大大的锁子符号。 沈簇又走到格斗兵器面前,锁子再次显示。 沈簇走回草席中央,双手叉腰:“知道我为什么不研究这些UI窗口么,狗日的游戏到处都是氪金点,研究这些只会浪费我睡觉吃饭练肌肉。” 穷鬼【主人可以学习免费的格斗术】 沈簇抬头,原本低矮的天花板瞬间升高一丈,且在横梁上垂挂下来无数淡黄色帆布旗,上面用墨水与隶书字体写着世界各国的武术与格斗术的名称,但绝大多数都是上了锁,无法解锁。 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是没上锁,应该是免费的。 沈簇有些自言自语:“刚好特勤队的考核栏目中就有熟练所有免费格斗招式,但这里没有碟片和投影仪,我该怎么跟练?” 穷鬼【已为主人随机接入招式】 话音落,挂在沈簇头顶正上方的帆布旗散发出荧光,而上方用隶书写的【德式拱桥背摔】的字则从帆布脱落,缓缓放大并降落在沈簇眼前。 而与此同时,沈簇在外界的身体被一层淡蓝色的光盾保护。 这代表玩家的意识已进入格斗场,且浑身肌肉神经网络也接入格斗场。 训练室内,沈簇看着右上角的投影数字,问是什么。 穷鬼【代表这里1小时,外界1分钟】 沈簇看着数字变成【52】,说明她还有52分钟来学习德式拱桥背摔。 沈簇:“这是限时的么?” 穷鬼【是的主人,如果想延长训练时间,需要办理年卡+充值648】 沈簇:“……” 那还是抓紧这一个小时的免费时长。 沈簇注视着面前的全息屏。 德式拱桥背摔,使用正确会对对手的后脑、颈部与脊椎造成伤害。 沈簇快速阅览详细介绍。 步骤是A与B面对面,A快速深蹲绕过B的攻击范围,也就是从B的攻击盲区绕过去。 钻到B的身后并快速转身,记住不能站起身,需要一直保持半蹲,在这种动作下,将B的腰抱住,此时需要用大腿肌肉与腹肌、斜方肌等大肌群一起发力,将B抱起,当B的手脚抖脱离地面后,会因失去支撑保护而陷入短暂的茫然与无助时刻。 抓准这个机会,A需要更加收紧核心,使用腰腹力量用力向后弯曲,将B往后砸。 注意事项:一定要深蹲绕过去,并保证头顶高度低于对方腰腹线,否则将对方抱起向后砸的时候,自己的脑袋也会受伤,当然,如果对方身高比自己矮小,也会有可能受伤。 沈簇读完这些相关介绍,泰诺身高大概185左右,沈簇能够到他的眉毛处,德式拱桥背如果练得好,的确有超过两成的概率将泰诺摔到地上造成重创。 但即便有这些优势,这种招式如果用不好,伤敌一千自损九百。 且腰腹与臀大肌、腿大肌的肌群必须有强大的爆发力与持久力才可,类似于摔跤比赛中得分最高的那种摔法。 沈簇捏了捏自己硬邦邦的大腿,突然感觉练了这些肌肉不止为了强身健体和好看,关键时刻的确能对一些格斗术快速上手。 想到这里沈簇点点头:“开始吧。” 穷鬼连接训练室全息投影仪,将德式拱桥背摔的解析动作全数投影在沈簇面前。 这招格斗术的招式总计3秒,被拆解成20帧的全息投影。 沈簇对这方面有点了解,一个时长3秒的动漫,用20帧来制作,需要由60张静态的、前后紧密关联的动画构成。 德式拱桥背摔,也被全息投影了60个静态动作,不过不是将动作拆分成二维平面均匀排列开来、让你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学,而是叠加在一起形成立体的三维频率投影。 玩家需要站在这些叠加在一起的三维全息投影中,根据每个帧面的箭头指示做出相应的动作,每个招式的契合度最低不得低于百分之九十,且要一气呵成。 初学时可以放缓时间,将三秒延长至三十秒,缓慢践行,只要每个动作合格,速度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沈簇在旁边大概比划了几下,就站在全息投影中开启了训练。 私人训练室的四十多分钟,沈簇大概掌握了德式拱桥背摔的格斗技巧。 但只是单纯的会,还远远不够。 格斗最重要的不是舞台表演,是与对手之间的实战。 沈簇在泰诺头顶点击光标,确认【德式拱桥背摔模拟实战演练】 就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握拳举起,做出格斗姿势。 数据人泰诺自圆台走下,走了过来。 不过,泰诺为什 么把双手背在身后? 她刚才学得德式拱桥背摔,前置条件是对方需要张开双手朝自己攻击。 沈簇在这一瞬间幻视学的数学公式,换个题型,她就不会了! “啪!” 沈簇左脸结结实实摔在地面。 嘶—— 好痛! 沈簇反应过来,双方格斗时不能只盯着对方的上半身,还要盯着对方的下半身。 刚才泰诺一抻腿,就把自己给撂倒。 但凡自己能注意到这家伙的腿,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刚才你是在等我主动攻击么?”泰诺一脚踹在沈簇的屁股上,沈簇要爬起,结果泰诺更快,布鞋直接踩住沈簇的脑袋,沈簇吃疼。 粗糙的脚底碾着沈簇的脸,冰冷疼痛。 泰诺双臂抱胸居高临下:“你一直往我身后的地面看,我想,你是打算绕后袭击我,果然是个垃圾。今天就让你知道光练习不实战,相当于白练。” 泰诺抬起脚,再次用力踩住沈簇。 沈簇飞速滚到旁边,闪开,并冲到泰诺身后。 泰诺余光瞥见,抬腿朝后一扫,沈簇再次被放倒。 这次泰诺直接踩住了沈簇的脸。 沈簇的硅胶假面被踩得几乎变形褶皱,泰诺说:“德式拱桥背摔可是免费格斗术里难度最大的,我当年最开始学习格斗术都不会学这玩意儿,你是傻子吗?” 沈簇卡住泰诺的脚腕,凭借浑身的牛劲生生将泰诺的脚掰离自己的脸,并闪躲到一旁爬起来。 泰诺发起新一轮攻击,沈簇从未见过如此紧凑绵密的攻击,像鹅蛋大的冰雹密密麻麻砸向自己,不得不双臂挡在面前防守。 不知不觉,两人从中央格斗区域打到观众席。 泰诺的攻击虽然快而密,但沈簇在防守中好像发现了一些规律。 尝试着擒拿住袭向自己的拳头,在泰诺诧异时突然松手,泰诺恼羞成怒,抬起脚,一记二段踢将沈簇揍趴下。 沈簇只觉得嘴里渗出一股铁锈味,在剧痛中,沈簇大脑飞速运转。 泰诺的攻击紧凑,主打持续性,让人在他的攻击下摆脱不了甚至还会烦躁,导致心态崩掉并失败。 这说明泰诺的格斗机制,属于本身力量处于弱势,只能用攻击频次抵消攻击力度。而她沈簇,骨质密度被诊断为极高,正值年轻,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但能抗揍,还能在合适的机会创造出常人难以抵御的爆发力。 沈簇再次找准机会绕到泰诺身后,泰诺故技重施,用出扫堂腿,可这次的沈簇长教训了,一个跳跃动作躲开袭击,并从后抱住泰诺的腰,绷紧浑身肌肉将其举起,朝后一扔。 泰诺被举起的瞬间连忙护住后脑勺,但即便如此,他也是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四肢无力瘫开,全身数据闪烁着红光。 沈簇能感受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泰诺像是摁不住的年猪剧烈挣扎,但却挣扎不开,视野里全都是闪烁的红光。 她这是,赢了? 沈簇有种强烈的眩晕与不真实感,喘着重气,过了一会儿,才机械性地对穷鬼说:“结束。” 泰诺自沈簇身下消失,再次悬浮在圆台上缓缓自转。 沈簇站起身,脖子猛地一阵下坠。 坏了…… 五分钟后,医疗室。 薛医生要给沈簇安装颈托,沈簇有些抵触:“这个需要钱吗?” 薛医生:“颈托是免费提供的,药物什么的公司会报销,不会从你工资里扣。” 这么好! 沈簇一激动,从凳子上弹起,脖子又开始疼了,只能安分坐回去。 薛医生:“要不你再耍一套军体拳,耍完了我再给你安?” 沈簇尴尬一笑:“我错了,姐。” 次日早上十点,林建叶召集九队所有成员来办公室开会。 商议伪人逮捕任务。 沈簇没办法坐直身体,只能找个靠墙的位置,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着颈托,肩膀靠在墙壁休息。 余光暗戳戳观察不远处和人说话的周瑶。 林建叶见沈簇的脑袋高高架在颈托,问:“你这是怎么了?” 沈簇收回视线,笑着说:“昨天练习格斗术,被泰诺揍了……” 林建叶嘴角一抽:“我记得你昨天被诊断出脑震荡和肋骨损伤?” 沈簇:“我忘了……” 林建叶:“……” 沈簇:“……” 被颈托架住,只能仰着下巴回答领导的话,沈簇感觉有点不太礼貌,但也只能这样了,见队长眼神古怪,沈簇憨兮兮一笑。 “嘿嘿。” 林建叶:“……” 斜对面跷二郎腿的赛尤说:“今天就取消沈簇的外勤任务。” 沈簇连忙举手:“我可以的,我发誓绝不拖后腿!” 赛尤嘴角一扯,沈簇拆了颈托,扭扭脖子,忍住不适感莞尔笑道:“没问题。” 23. 023 沈簇说“没问题”时心里有些没底。 但当脱离颈托,扭扭脖子,发现疼痛早在休养了一夜恢复好了,和小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只是擦伤皮肉,没有骨折一样。 见大家还盯着自己,沈簇把凳子挪开,活动活动筋骨,耍了套军体拳,招式凌厉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完事说:“咋样?” 众人:“……”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沈簇貌似才诊断出脑震荡和肋骨受损,甚至昨晚还戴着颈托。 有点逆天。 林建叶笑说:“好了好了,坐下。” 沈簇坐回原位,注意到队长拿水壶给大家的杯子里添水,但门口角落明明就有生活机器人,可若是细看,机器人的表面积了一层淡淡的灰。 周尧双手接过茶杯,说:“队长,你咋不用机器人倒水呢。” 林建叶说:“如果它能保证不给我洒一地。” 张盛耀笑着揶揄:“不还有扫地机器人么。” 林建叶叹道:“那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大家笑成一片。 完事林建叶才靠着办公桌,对大家说:“根据目前公布的情报,是一辆从银城开到雾都的旅游大巴存在伪人,且这辆大巴从雾都的城西站开到关中站的百货大楼,就突然停下,里面的伪人冲入百货大楼。好在百货大楼内部的人群及时疏散并封锁,现在就等智能安保派遣哪个安保队去执行任务。” 周尧纳闷:“车里面全都是伪人?” 林建叶:“目前是这样的。” 张盛耀:“西关城口的安检没识别出大巴里的异常么?” 林建叶:“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任务如果落不到我们九队,我们也没办法得知更进一步的具体情报。” 沈簇在一旁默默聆听。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办公室猩红呼吸灯亮了一下,接着机械音响起【安保九队请到一楼大厅集合】 林建叶:“出发。” 这是沈簇第一次以正式安保员身份参加安保队的外勤任务,她跟在大部队后面跑下楼梯,站在队伍最尾端,结果被林建叶点名:“人要对自己的身高有点数。” 身边人传来笑声,沈簇也不好意思笑了笑,挺起胸膛铿锵有力回答:“是,队长!” 随后往左手边的高个子区域走过去,感觉自己与何知山差不多,就站在何知山的左手边。 林建叶:“你比何知山矮两厘米。” 沈簇:“……是!” 灰溜溜站到何知山右手边,对准前后左右间距。 只是在看到自己右手边是周瑶时,沈簇嘴角的笑僵了僵,周瑶温和道:“注意对齐。” 沈簇垂眸:“是。” 林建叶:“现在大家进入聊天室。” 沈簇接入脑机,发现右上角出现了闪烁的红色眼睛,她点进去,视野一下子变暗,意识来到了一间昏暗的会议室。 她垂眸观察自己,是蓝色的数据体,而进入会议室的其他人,也都变成了数据体模样,很难分清楚谁是谁,全靠胸前的工作证辨认。 而他们此刻以蓝色数据体的形态围坐在圆桌前,圆桌中央是一个正方体模样的黑色盒子,上方镶嵌着猩红色呼吸灯。 沈簇眼皮猛地一跳,这造型让她不由自主联想到了赖皮蛇带自己去的那间豪华包厢里的盒子。 可能是思维太过混乱,脑机里传出杂音,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雪花等干扰元素,沈簇立刻聚精会神,摒弃杂念,会议室环境才变得稳定。 呼吸灯里传来妖的中性机械音【车牌号“雾A1008”跨城旅游大巴车,于9月1日早晨07:23进入雾都城西站安检口,这是当时安检口截取的监控录像】 正方体的上空出现白色光点,投影出录像。 画面清晰,色彩鲜明。 视频中,车内包含司机共25人,且能很明显看到五官正常,四肢正常,并没有伪人的特殊体现。 司机在与安检员交接发票后,开车驶入扫描仓。 视频到这里还在播放,妖还将扫描仓的结果公示在视频右侧。 可以看出这25人的身体透视扫描都显示正常,且大脑也不是伪人特有的黑色空洞,而是与人脑一样的白色构造。 扫描仓显示正常后,安检口才将旅游大巴放行,大巴至此真正驶入雾都市内。 紧接着监控录像被分为十六个机位,在不同路段去观察车辆。 但因为距离远,没办法详细看清车内部的具体情况,但大致来看,一切正常。 直至车速突然在某个节点加速,大巴车以残影的速度直冲冲驶入奇正大道,撞到百货大楼的一楼。 “轰!” 一声巨响,百货大楼一楼的黑色玻璃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覆盖。 “轰!” 第二声,裂纹碎裂,大巴车碾着碎玻璃冲入百货大楼内部。 接着百货大楼发出警报,保安与机器人疏散楼内的人群,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隔离。 监控录像至此结束。 妖【根据百货大楼当天进出的人口调查,目前确认旅游大巴下来的25名人员系伪人伪装人类,混入大楼制造混乱,请安保九队尽快集结出发逮捕所有伪人】 妖话音刚落,会议室就解散,沈簇的意识回归现实。 她其实有很多疑问,但看到大家都匆忙往武器库走去,她也跟着小跑进去,门口被红色激光挡住,来来回回扫描了几下,右手边的显示器出现绿色对钩的表示,沈簇才被批准进入。 一进武器库,沈簇就发现自己的全息界面被自动弹出,且跳转至装备一栏中,装备栏中空空荡荡。 全息界面属于半透明的状态,不但可以看到装备栏,还能透过界面看到武器库的模样。 这是一间高达十米的巨型宽敞房间,天花板镶嵌着护眼灯,哪怕是混凝土这种比较暗沉的墙壁,也照得十分明亮,并不觉得阴暗。 房间内并排安装着六座巨型金属银展示柜。 从左往右依次为枪械、投掷物、头盔、护甲、基础配件、弹药。 沈簇暗暗观察其他人的动作,照猫画虎,也学着用目光锁定其中一把机枪,将机枪隔空拖拽到武器栏里,却显示【精通度不足,选择失败】 沈簇一连拖拽了好几个都失败,忽然想起这些武器自己从来没触碰过,唯一学过的,还是赛尤交给她的电磁枪。 想到这里,沈簇尝试拖拽第一顺位的电磁枪,电磁枪一下子装入了武器栏中。 原来排列顺序是依照精通度。 有精通度,且精通度越高的,越会靠前,那自己就没必要去选择其他武器和装备。 沈簇又将排在第一位的头盔和护甲选择,又选了三个电磁枪的电池。 在武器栏中搭配好,点击确认,自己身上的作战服立刻数据刷新。 制服从【休闲模式】的风衣衬衫长裤,转换为【作战模式】的迷彩连体服。 外面搭配护甲与头盔,胸前佩戴电磁枪,腰带也卡了电池、烟雾器等投掷物,以及一个小巧但功能较全的急救医疗包。 将程序认认真 真走了一遍,沈簇明白了武器库的机制。 她看向身边的赛尤大佬,大佬可能精通的武器太多了,还在选择。 此时赛尤只穿着迷彩作战裤与军绿色马甲,右手在空中来回拨弄,看样子是在她的全息界面搭配作战工具。 沈簇注意到赛尤左侧肩胛骨纹着黑玫瑰的文身。 正看着,赛尤身上的衣服忽然刷新成藏青色的连体作战服。 沈簇眼神一滞,这作战服她见过,是特勤队专用。 可赛尤大佬明明是安保队队员…… 赛尤搭配好装备就匆匆离开了武器库。 沈簇回头看其他队员,发现大家并没有离开,自己也就站在武器库里,等何知山往外走,沈簇才跟着她走出武器库。 悬浮车已经由妖操控,停泊在安保公司大门口。 沈簇依旧充当何知山的尾巴,等大佬上了车,她也抱着电磁枪跳上去坐在大佬身边。 林建叶还在与妖对接其他信息,坐在最里面的他处于一言不发,双目放空的状态。 车门关闭,悬浮车自动驾驶前往百货大楼。 起飞时,周尧扫视了一圈,问:“赛尤呢?” 沈簇也发现赛尤没有上车。 何知山说:“被特勤队叫走执行任务了。” 周尧:“哈?又被叫走了?” 何知山:“嗯。” 沈簇有些坐不住:“特勤队为什么会叫赛尤姐去执行任务?赛尤姐不是我们安保九队的么?” 何知山说:“特勤队执行任务时偶尔会从安保队挑选能力强的人,以预备特勤队员的身份去执行相关任务,如果表现得好,且能力稳定,会直接转正成为特勤队员。” 沈簇:“我还以为只能通过考核……” 何知山:“你几岁了?” 沈簇莫名紧张:“18。” 何知山:“参加高考了么?” 沈簇:“来的时候上高二。” 何知山:“这就相当于特招生和高考录取的区别。平常成绩优异的会免除基础程序直接进入特勤队,而没有被特勤队相中的,只能通过考核来看看能不能被特勤队录用。” 沈簇懵懂地点着头:“我明白了。” 何知山侧头注视着沈簇。 沈簇感觉到何知山审视的目光,加上何知山说话时完全像个机器人一样没有任何情绪,让沈簇如坐针毡,心里发毛,偷摸摸瞄了眼何知山。 何知山说:“听说你的目标是考入特勤队?” 沈簇脸蛋一烧:“……是。” 何知山:“加油。” 沈簇:“……” 哪有人面无表情给人加油的。 沈簇汗颜,弱弱回了句:“谢谢大佬给我鼓励。” 周尧乐了:“这次特勤队又要出行啥任务了?” 何知山:“慈爱药业的顾问,吕晓行。” 张盛耀:“她又咋了?” 何知山:“昨晚去某夜店点男模,一直到早上六点都没回家,吕晓行家里的智能机器人没有识别到主人,才报警。” 张盛耀凌乱:“如果我记得没错,她之前就是点男模喝醉酒后被赖皮帮抓走的。” 何知山:“是这样。” 周尧:“6。” 沈簇:“她这次是被谁抓走的?” 何知山看向她:“你很好奇?” 沈簇老实巴交地摇头:“我不好奇,大佬。” 悬浮车很快降落在奇正大道,正对面便是伪人事发地—— 雾都百货大楼。 24. 024 悬浮车抵达目的地,队长林建叶率先下车。 沈簇等前面的人其他人都下去,她也跟着下去,怎料队长突然朝她伸出手。 沈簇狐疑地看着队长,又看看队长的手,想了想,把怀里的电磁枪递过去。 林建叶温和地推开电磁枪,笑着说:“眼镜。” 沈簇咋舌:“您咋知道?” 林建叶:“武器库少了一副我能不知?” 沈簇老实巴交把眼镜递过去,这眼镜与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赛尤给她的眼镜一样,可以扫描墙体结构,还能看到躲在墙后面的伪人。 沈簇本来还想着偷偷拿来用,没想到还是瞒不过队长的火眼金睛。 她有些肉疼:“队长,您怎么就确定是我拿的?” 林建叶调出武器库的监控私信给沈簇,沈簇点开一看,沉默了。 还以为她动作不明显…… 突然幻视上学期间,夜自习偷摸看,明明手里拿着笔,也被藏在卷子下面,但老师总能一眼拆穿她。 想到这里沈簇牙疼,有些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林建叶没收了扫描眼镜,颇为郑重地对面前的三位新队员说:“这座百货大楼是在混凝土巨构中开设的,不像其他低矮的小区鸽子楼,按照洄游大陆的规则,在所有混凝土巨构中都不得使用扫描仪,也不能安装摄像头。” 吾提提:“哈?那我们怎么进去逮捕伪人?” 林建叶:“所以更要小心谨慎,排查一层层建筑。” 沈簇:“扫描仪的射线会损坏巨构墙体……我还能有些理解,但为什么不能安装摄像头,貌似摄像头并不会释放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射线。” 刚说完,肩膀一重。 沈簇侧头,周尧那发达的左胳膊早已搭放在她的肩膀。 周尧说:“这位新队友的肚子里好像装着十万个为什么,要不要把你好奇的事情都列出来,咱们今天不去逮捕伪人,就站在这里为你开解所有疑问?” 沈簇把脑袋差点摇成拨浪鼓:“我不会再好奇了……” 何知山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安装好弹匣,路过时余光撇了眼沈簇,说:“安保队的队员,只能服从命令,不得问不需要知道的问题。该让你知道某些事的时候,自然会一五一十说给你听。” 沈簇:“……是。” 何知山:“精气神呢?” 沈簇一个冷颤,连忙挺胸抬头持枪敬礼:“明白!” 何知山没再吭声,沈簇的心脏差点在胸腔内紧张到爆炸。 林建叶失笑:“看把孩子吓得。” 何知山:“十八岁了,在洄游世界里可千万别继续当孩子,没人会纵容你,如果继续天真无邪下去,终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簇点点头,嗓门洪亮:“是!” 何知山的冷漠与严厉,也让沈簇身边的熊阮阮和吾提提双腿打颤,瑟瑟发抖。 当何知山路过,鹌鹑似得两人连忙站直身体双目紧闭,摆出视死如归的状态,等何知山离开,两人才如释重负。 林建叶拍了拍三人的肩膀,温和道:“以后要记住,所有混凝土巨构建筑都不得使用任何扫描器,而且这些建筑的墙体都会有‘PT’的标志,你们抬头。” 三人扬起脑袋,果然,面前高到几乎要倒下来的巨构建筑上,用黑漆写出硕大的【PT】字符。 林建叶再次提示,其实温和的口吻有警告的意味:“记住了,只要墙体上写了‘PT’的建筑,都属于混凝土巨构建筑,它们不能怎样?” 三人:“不能用任何扫描器扫描,里面也不存在监控器。” 林建叶点点头:“好孩子。” 林建叶让三人快速跟上前方的队伍。 来到百货大楼外围,沈簇注意到这座标准长方体的建筑外围被一层淡紫色包裹,隐隐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百货大楼的保安队长小跑过来,与林建叶互相敬礼后,保安队长才说:“保护墙已经在人员全数疏散后建立起来,没有伪人逃窜。” 林建叶:“很好,现在你可以关闭电源五秒,让我的队员进去。” 保安队长:“是。” 只见保安队长摁下地上黑色长方体盒子上的红色按钮,原本笼罩在百货大楼外围的半圆穹顶瞬间消失,沈簇等人快速跨过,安保队长才将按钮松开,沈簇抬头,这些淡紫色的电流肉眼可见往上蔓延,最终汇聚在顶端,刺啦一声,融合完整。 周瑶换了个姿势抱着沉甸甸的狙击枪包,说:“这是由超级电流构成的高压护盾,不论是什么物质,一旦靠近都会灰飞烟灭。” 沈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翘起来。 周瑶笑说:“高压护盾是高科技产物,内部空间与外部是一样的。” 沈簇点点头,检查起了自己的电磁枪。 按了一下开关,透明的枪管内出现电流,还能正常使用。 何知山:“大家接入脑机,接下来用脑机对话,记得打开腕表的分贝器,免得伪人靠近了都不知道。” 沈簇抬起左手腕,在银质智能腕表显示器上点开分贝器的界面。 这种她在第一天上课时看的录像中见过,一旦周围出现伪人,分贝器就会识别出独属于伪人的声音。 而为了不干扰分贝器的识别,作战靴都用特制海绵制作,走起路来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包括衣服也是,摩擦时不会产生过于明显的声响。 而作战计划、队伍聊天,则会在脑机中进行。 沈簇在打开分贝器后就进入了脑机聊天室。 林建叶在里面部署着接下来的计划。 “我已放出七架无人机飞入百货大楼,目前找到23只伪人,其中一只体型巨大,超五米,目前已知在六楼到五楼之间。” 周尧:“不是说25只吗?” 林建叶:“目前只找到23只……不好,一只无人机被打掉了。你们继续行动,我会尽快规划每个人要检查的楼层。” 沈簇举起电磁枪,跟在队伍后面,观察百货大楼。 全息界面不断刷新面前巨构的相关数据。 这座巨构百货大楼每层挑高8.9米,内部与外部一样都是由混凝土覆盖,保留了粗野的风格。 且每层楼的进深差不多200米左右,导致从外往里看,没有灯的情况下,哪怕是白天,也是漆黑一片,宛若钢琴黑白键的排列。 肃穆,沉暗,侘寂。 再往前走,百货大楼的正门与玻璃墙早已被撞烂,地上全是玻璃碎片。 “这辆旅游大巴就是监控上的那个。” 张盛耀提枪划拉了一下车牌。 沈簇走过去,发现大巴车的车皮有许多裂 痕,翘起的车漆,还有下面的金属表层冒着细密的反应泡沫,伴随着很淡的刺激性气体。 熊阮阮纳闷道:“安检的时候是人类,进来就成伪人了?不是说伪人不会思考,它们的脑子扫描出来都是黑色的嘛。” 吾提提:“严重怀疑安检机器坏了。” 熊阮阮点点头:“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件事,总不能是人类变成伪人吧?我记得上课时候,佐伊队长说得很清楚,人是人,伪人是入侵绿墙的外来未知物种……” 说到这里,熊阮阮超周尧投去目光。 周尧偷偷瞄了眼何知山,见何知山没看他,他也就没给熊阮阮任何眼神,低着头在那拨弄腰带上的弹药包。 熊阮阮“啧”了一声,朝吾提提和沈簇招手,两人凑过来。 熊阮阮小声说:“你们知道这一幕像什么吗?” 沈簇和提提摇摇脑袋,熊阮阮压低声音:“我实习那会儿刚到公司,公司里的员工就一直给我藏着掖着某些秘密,等我把劳务合同签订了,我才发现公司里隐藏着一个恐怖的真相。” 沈簇抱紧电磁枪:“难道公司里有丧尸?” 提提:“有鬼?” 熊阮阮:“现实世界啦,怎么可能会有那些东西。我在签订了劳动合同后,组长就把我发配到深山老林去做调研。深山老林啊!” 熊阮阮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我那时候才明白,他们是怕新员工知道以后的工作任务里有外派,会害怕不敢来,这才故意隐藏打哑谜,等到合同一签,一旦擅自离职,就会违约赔偿,黑不黑!” 提提说:“得亏学姐你是被辞退的。” 熊阮阮:“……” 提提咧着嘴笑:“深山老林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刺激。” 沈簇歪脑袋:“你是觉得刺激才来安保队的?” 吾提提:“以前过得太无聊了。” 沈簇嘴角一抽:“真希望我也能有你这样清新脱俗的烦恼。” 吾提提:“那你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我啊……”沈簇刚开口说话,“砰砰”两声枪响,沈簇连忙举起电磁枪转身。 只见一只皮肤惨白,长着酷似剥了皮的狗头伪人飞速往他们这边冲来,张开的嘴甩出一路黏液,肋骨随着奔跑而森森挪动,周尧举枪将它的膝盖骨打裂,伪人惨叫一声,沈簇立刻架枪对准它胸前的位置,射出电磁弹。 伪人弯曲的四肢瞬间绷直,硬邦邦地跌倒在路上。 皮球似的回弹了两下。 周尧:“可以啊,你这家伙枪法不” “傻子看你背后!” 张盛耀突然喊了一嗓子,周尧连忙回头,但张盛耀早已架枪,将冲过来的另一只伪人击倒,溅出大面积血雾。 熊阮阮和吾提提也快速用电磁枪将其麻痹处决。 这下,周尧不敢再掉以轻心,到处闲溜达了。 他举起步枪观察四周。 沈簇三人则是快速将伪人的尸体进行处理,和之前一样,用采集器将脑雾抽出,再将伪人的身体装入裹尸袋捆好排放在门口。 眼下百货大楼都被高压护盾隔离,运货无人机飞不进来,等处决了所有伪人,解除护盾,才能将这些运走。 也在这时,林建叶的声音出现在聊天室。 “我来宣布各组队员要巡逻的楼层。” 25. 025 沈簇被分配到周尧身边做搭档,巡逻排查3-4楼。 上楼期间,周尧好奇地在脑机里闲问:“和赛尤搭档感觉如何?” 沈簇:“刺激,有安全感。” 周尧笑说:“和我做搭档会更刺激。” 沈簇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周尧:“我可是顾前不顾腚的,刚才你也看到了。” 沈簇:“……” 周尧:“所以,你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千万不要觉得你周尧大哥看起来很猛男,就不去做些什么。” 沈簇:“……我会注意环境的。” 周尧:“好。” 耳边传来嗡嗡声,沈簇抬眸,无人机从头顶飞过。 这是队长利用无人机来记录百货大楼内部各楼层的结构,以及排查伪人的位置,会实时通过脑机给他们汇报前方的道路状况与伪人动态。 沈簇在脑机里问周尧:“周尧哥,我有个问题。” 周尧:“说。” 沈簇:“我知道在巨构建筑里不能用扫描设备,也不能安装监控器摄像头,可为何携带摄像头的无人机却能拍摄这里?” 周尧:“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这里,固定的摄像头与监控器一概不允许,移动的倒是可以用。” 沈簇沉默了,这很奇怪。 如果说扫描器在透视所有建筑结构时会释放出损害巨构建筑墙体的射线,那监控器录像机这些只是单纯的录像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伤害。 假设说是为了保护墙体,所以不能安装,可为何无人机却能用? 而且…… 沈簇目光一沉。 周尧大哥说了个极为关键的点: 固定的摄像头与监控器不能安装,但移动的摄像头监控器却可以。 固定与移动…… 固定的录像与移动时的录像…… 到底为什么? 沈簇在此后保持了两分钟的沉默,周尧回头,对准她的头盔弹了个脑壳,沈簇回神,抬头看向周尧。 周尧:“想什么呢?” 沈簇摇头:“没什么。” 周尧:“是在好奇监控器?” 沈簇:“我只是纳闷五米高的伪人到底在哪里。” 沈簇顿了顿,继续胡扯:“方才队长说了,在百货大楼里有一只超过五米的巨型伪人,我最怕那种长得很奇怪的家伙。我们现在快到3楼了,却没有碰见。” 周尧笑:“你该庆幸咱俩最好遇不到那只伪人,否则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沈簇点点头:“是。” 百货大楼的楼梯很长,哪怕三楼,也相当于寻常楼房的11层楼,而且脚下不能放缓,需要尽快赶到3楼进行排查任务。 周尧在前方带路,步枪扫过一个又一个楼梯拐口的死角,而沈簇也将头盔上的灯光调亮,尽可能确保周围的明亮,却被周尧喊住,说:“把灯调暗。” 沈簇刚要问为什么,想到何知山说安保员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 就把灯调暗,再询问:“为什么要这样?” 周尧:“头顶太亮会影响你的视野,你没发现吗?” 沈簇吧嗒吧嗒摁着照明灯的按钮,发现在昏暗环境里,贴近自己的灯光越亮,垂直散发下来的光线就会进入自己的虹膜,视野会变得暗淡模糊。 而如果把灯光调暗,视野虽然昏暗,却能感知到风吹草动。 比如刚才,一只苍蝇就飞过去了,虽然没看清楚苍蝇的细节,但能凭借轮廓识别出那个就是苍蝇。 沈簇又摁了几下按钮,忍不住说:“如果这个能像车灯一样调近灯远灯,就更好了。” 周尧停下脚步,扭头直勾勾盯她。 沈簇抱紧电磁枪:“我不会再多说话了。” 周尧:“你这个提议很有用,记得任务结束了给安保集团提这方面的意见,这狗日的垃圾头盔也是时候更新了。” 沈簇嘴角一抽:“我还以为集团不给照明灯设计远照功能是有考虑过其中的利害。” 周尧“嘁”了声:“不过都是些草台班子。” 沈簇忽然变得郑重:“大哥,等我以后离开游戏,我会把你说的这句话引用在语文作文里。” 周尧:“小心扣分。” 沈簇:“……” 周尧:“不过话说回来,趁着咱俩组队,你给我随便提升点好感度,我给你送几套时装和装备。” 沈簇摇摇头:“我不喜欢那些。” 抬头,视野里出现了3F的标识,说:“到了。” 周尧举枪跨过门槛,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误后正式进入三楼,沈簇也跟着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服装味,沈簇抬头观察两边墙壁,停下脚步。 周尧回头:“发现什么了?” 沈簇隔着手套摸了一下混凝土墙壁上的白色沉淀物,说:“这很像返潮的盐碱,但空气里并没有潮湿霉菌的味道。” 沈簇见过墙壁上的返碱,和冬天没有冲洗干净洗衣粉的衣服一样,晾干后会出现白色的水流曲线。 但是,眼前的这个虽然也是曲线…… 沈簇往后退了六步,抬起左手,墙壁上的白色曲线轮廓逐渐与自己手的轮廓大致贴合。 这明显不是自然出现的形状。 除非…… 周尧明显与沈簇想到了一处,脸色精彩纷呈:“咱俩还真是幸运啊,我这嘴和开了光似的。” 沈簇也紧绷着脸,耳朵不受控制隆隆作响,心跳稍显失失律。 她说:“还真是那个东西留下的?” 周尧笑:“看样子是的。” 手中的步枪瞬间被金光包裹,待金光散去,黑色枪身替换为金龙缠绕的贴纸,明显是将白板枪皮换成了拥有更多伤害加成的典藏枪皮。 借着头盔的探照灯,沈簇碾碎手套上的白色沉淀物:“这不是返潮出来的碱,如果是碱,质地会很免密细软……” 说到这里,沈簇从急救医疗包取出两张PH试纸,又拿出滴管,将纯水滴在其中一张试纸上,再把白色沉淀物涂抹在上方,可以看到试纸肉眼可见变成淡绿。 而另一张试纸沈簇直接摁在沉淀物旁边的潮湿区域,试纸变成了淡黄。 周尧不太理解沈簇的行为:“咱们现在不该是去寻找伪人么?” 沈簇说:“还记得一楼停放的那辆大巴车么?” 周尧:“装伪人的旅游大巴?” 沈簇颔首:“大巴表面明显被腐 蚀过,而我面前的这些白色沉淀物,大概是酸液与墙壁混凝土不断发生酸碱中和反应,析出硫酸钙,这属于盐,不是返潮出现的碱。” 周尧脑袋彻底空了,就见沈簇抱起电磁枪说:“之前我还纳闷,为什么卖衣服的地方会阴暗潮湿?是我想错了,这里仍然干燥,只不过出现了携带酸液的东西,腐蚀了大巴车表层,也让这里的混凝土墙壁发生了酸碱反应……除非是酸雨,那辆大巴车从酸雨中来,也让里面的人,带着酸雨进入了雾都。” 周尧:“所以呢?” 沈簇:“我断定这里伪人来过。” 周尧:“……你这不废话么?” 沈簇摸摸鼻尖:“也是。” 周尧拍了一下沈簇的肩膀:“走了。” 沈簇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里走,探照灯扫过一面又一面灰扑扑、带着点铁锈的墙壁天花板,穿过略微窄长的走廊,来到服装区域的正大门。 沈簇往右手边看,在这个进深超过200米的巨构建筑里,外界白花花的光线刺眼到让人不适,而且光线只能勉强照到建筑内部20米左右的距离,剩余的180米,则是循序渐进的,从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沈簇举起电磁枪紧跟在周尧身后,观察每个方向的动静。 手腕上的分贝器仍然是软弱无力的倾颓低迷,这是好消息,至少在此刻,他们周围并不存在蛰伏在暗处的伪人。 耳边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沈簇仰起头,捂住探照灯,能清晰看到灯泡没有熄灭,但也没有变亮,是一种电压很低,只能让灯泡散发出稍微有点光的程度,所有的灯都是这样。好像昏暗潮湿洞窟中,吸附在墙壁上的生物受精卵,只有一丁点生物光在维持。 沈簇松开探照灯,在看到墙壁上的东西后,怔愣住:“周尧大哥?” 周尧回头,就看到沈簇仰着脑袋,指了指头顶。 周尧抬头看去,在光线定格在天花板的瞬间,灯光猛地一颤。 只见天花板宛如被摘除了莲子,只留下黑洞的莲蓬,形成一眼望不到头的密集莲蓬孔,和被绷得出现褶皱的森白边缘。 而在这些黑色圆圈内,都存在着一个白色长方体。 就像,有无数山羊的眼珠子挤在天花板。 死气,渗人。 周尧摁住不断冒出的鸡皮疙瘩:“服装城的天花板干嘛要画这种?” 再看周围,靠墙的高架,与中间区域排列整齐的中岛架子,全都挂满了各种款式的浅色暖意童装。 中岛架之间还摆放着一长条花车,将中岛架隔开,花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打折衣服裤子,毛绒玩具和书包。 进入了九月份,每个花车都挂着打折6.9的黄色促销牌。 周尧:“这明显就是童装区域,不去画一些多巴胺几何墙画,干嘛要画一大堆羊眼珠子?” 沈簇:“不理解,但尊重。” 周尧:“这里面到处都是架子,死角变多,要提起警惕了。” 沈簇:“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周尧感觉自己的鞋后帮被踩掉,忍不住吐槽:“沈簇,你踩到我脚后跟了。” 沈簇:“我在你右手中岛架的旁边。” 周尧:“?” 26. 026 沈簇在右边,那踩了自己脚后跟的是谁? 周尧立刻举枪朝后射击,哪知枪被某种硬邦邦的壳子给撞歪,指腹又本能地摁住扳机,“砰”一声,子弹射在了斜上方的天花板,擦起了火星子,转瞬即逝。 紧接着,“啊哦!”一声痛唔。 是吾提提的痛唔。 周尧一脸凌乱地看着面前抱脑袋的家伙,而他右手边的沈簇也听到枪声转过脑袋,连带着头盔上的探照灯也转了过来,照亮了吾提提,也照到了吾提提身边的熊阮阮,张盛耀。 枪口还在冒烟,周尧按住差点被吓出病的心脏,崩溃道:“你们仨在我身后跟着,连脚步声都没有。” 熊阮阮忍不住提醒:“哥啊,咱的作战靴都是用消音海面做的,怎么可能会有脚步声……” 周尧:“……也是哦。” 熊阮阮:“……” 张盛耀说:“一二楼全部排查完毕,队长让我们继续往上走,三楼情况如何?” 周尧:“还在排查。” 张盛耀:“真慢!” 周尧竖起眉毛:“不是我慢!” 张盛耀睨他,周尧急眼,拿着冒烟的枪管指了指沈簇:“是这家伙刚才对着墙壁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化学知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从周尧身上挪到沈簇身上,沈簇松开电磁枪,举起双手,歉意笑道:“是我话多了。” 张盛耀一脚踹在周尧屁股:“就知道甩锅!” 周尧炸了:“我特么!” 松开枪挥起拳头就要去招呼张盛耀,旁边的三个新兵蛋子连忙把这俩家伙扯住。 厚重的喘息声,阴暗错综交替的脸,还有彼此间乱飞的尘埃颗粒物,在光线中照得愈发明显。 沈簇看着互撕衣领的两人,明显气氛不对劲。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研究墙壁上的沉淀物耽误了时间,还是因为别的。 想到这里,沈簇走过去,一手勾一个肩膀,笑着说:“这次真的是我的错,话多耽搁了时间。不过两位大佬如果想要比试,等回去到格斗场再说,现在咱们需要快点处理掉三四楼的伪人,然后去支援上面的队友。” 张盛耀松开周尧,周尧也推开张盛耀。 两人低头整理身上的装备。 白茫茫的光线在黑暗中扫过一个又一个中导架、试衣间、花车厢。 头顶也不停有无人机飞过去排查其他地方。 十分钟后,三楼排查完毕,五人继续往四楼走。 带头的周尧却停下脚步。 “怎么?”张盛耀问。 周尧指了指墙壁,张盛耀看过去,就看到四楼楼梯口的上方有什么东西在流淌,凑近一看,是胶状黏液,还散发着让人胃里难受的馊酸味儿。 而黏液的轮廓酷似人手,长度近一米。 周尧说:“先别往里走,这里面估计就是那个五米高的伪人。” 张盛耀嘶了口凉气,将手里步枪的黑色皮肤替换成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典藏皮肤。 周尧:“你那玩意儿不管用。” 张盛耀:“……” 周尧:“你们先盯着,我抽个火凤枪皮。” 大佬抽装备,其他人也不敢放松警惕,观察楼上楼下,以及楼梯口往四楼内部走的过道。 大概三分钟后,周尧手里闪烁着金光的典藏皮肤立刻被火焰般的特效包裹,而中规中矩的步枪,也变了形状,酷似凤凰。 吾提提:“帅啊!” 周尧又从界面拉出三个宝箱说:“这是重复抽的东西,送你们了。” 沈簇往后退了几步,吾提提他们迫不及待凑上前把宝箱点开。 是三套一模一样的小羊时装。 大佬抽了最新款装备,所有人的心里也不再那么害怕。 五人持枪进入四楼,空气里弥漫着油香甜腻的烤肠味儿 四楼格局与三楼一样,都是要走过一段走廊后进入四楼真正的大门。 门内侧是很长的白色瓷砖吧台,上面摆着三架烤肠机,烤肠机还通着电,淡黄色的灯光照在缓缓滚动的香肠上,香肠被烤得呲呲冒油,有些还崩裂开来,香味愈加浓郁。 沈簇抿了抿嘴唇,看了眼烤肠机旁边的价格牌。 【3元一根,5元2两根】 商场里的东西都这么贵么? 沈簇汗颜,她记得学校里的烤肠一根1元。 探照灯照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蓝粉色的螺旋滑滑梯,两边还有卡通猫猫热气球,被嗡嗡的热气充斥着,在昏暗中微微摆晃。 几人跨过泡沫门槛,地上全都是大大小小混合在一起的海洋球。 周尧踩了踩其中一个蓝色小球,在聊天室里笑着说:“能踩爆不?” 沈簇也偷摸踢了一下,轻飘飘的。 这里明显是一个儿童游乐场,死角不如三楼服装城的多,但却比服装城更容易藏匿大家伙。 比如,蹦蹦床旁边的多巴胺颜色城堡。 六米多高,三十多米长的区域,仅从外面就能看到无数小窗户,有些窗户还挂了公主窗帘。 无人机率先飞进去,沈簇到左边的沙滩区域检查了一遍,确认沙堆背后、以及玩具桶里都没有伪人的痕迹,才重回滑滑梯区域。 路上看了眼天花板,脚步顿住。 她在脑机里说:“这里的天花板也有羊眼珠子。” 周尧率先抬头,“嚯”了一声。 熊阮阮与吾提提也抬头,在看到头顶密密麻麻的,酷似空洞莲蓬的天花板,头皮都要炸开了。 张盛耀还好点,他问:“三楼也这样吗?” 沈簇:“是。” 周尧:“搞不懂这里老板的审美,但凡在天花板画一堆向日葵,也比这阴森森的眼珠子阳光可爱很多吧。” 沈簇:“完全赞同。” 熊阮阮搓胳膊说:“我小时候的幼儿园,墙壁就会画很多向日葵,小孩子嘛,需要看阳光温暖可爱的东西,怎么能画这些,小朋友看了估计得做噩梦……诶,我怎么跳起来了!” 熊阮阮四肢不受控制往吾提提的方向移动,而打算巡逻城堡的张盛耀也是如此,两人的作战服甚至在一瞬间被替换成小羊衣服。 “我靠,咋回事!”张盛耀大惊失色。 吾提提傻眼:“我只是看到服装界面出现了红点,打算把红点消除,谁知道不小心把衣服给替换成小羊衣服了。” 张盛耀人都麻了,他努力控制四肢,但都没有任何办法。 周尧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三人,整齐划一跳舞,乐了:“我记得奖池里说过,这小羊衣服如果在百米内聚齐三个持有者,会自动激活‘三羊开泰’动作,而如果其中一个人穿上小羊服装,其余拥有小羊时装的也会自动穿上并跳舞。” 熊阮阮:“……” 吾提提:“!” 张盛耀直翻白眼。 看着三个成年人穿上小羊衣服跳幼稚舞蹈,周尧捧腹大笑,沈簇用力绷着。 “小羊小羊咩咩叫~” 环境里还传来轻快活泼的歌声,三个苦瓜脸举起双手,歪歪脑袋踢踢脚,又摇着手转了一圈,本来可爱的动作放在成年人身上,周尧笑得更凶了,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呻唤,笑得眼泪直往外冒。 “卧槽啊!”张盛耀绷不住了,大声惨叫,“这特么咋停啊!” 吾提提哭:“我不知道啊大佬……” 张盛耀急眼:“笑屁啊你,周尧!周尧你特么赶紧想办法别笑了!” 周尧已经笑得几乎要死的感觉,躺在海洋球里满地打滚。 沈簇没敢继续看。 随着小羊歌曲进入尾声,张盛耀说:“这大概就停了吧。” 话刚说完,新的歌曲又开始唱了起来。 新一轮舞蹈动作接踵而至。 张盛耀提线木偶似的跳了起来。 周尧:“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簇走到周尧旁边扯了扯他的胳膊:“哥,赶紧想办法把动作停了吧。” 周尧的脸直接笑成了柿子,他摆手上气不接下气:“我哈哈哈哈我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沈簇:“……” 歌声在游乐场里回荡着。 周尧四脚朝天乐玩,又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一边砸地一边笑。 笑着笑着,感觉到脖子湿腻腻的,下意识去摸,手背上也被湿腻腻的东西砸中,周尧的大笑僵在脸上,他死死盯住手背上的黏液。 “啪嗒” “啪嗒” 黏液一滴两滴的掉了下来,掉在了周尧的手背,缓缓加大覆盖面。 周尧僵硬地抬起脑袋,在探照灯自下而上扫过海洋球、滑滑梯 、城堡后,定格在了天花板上。 在看清天花板上爬着的东西,周尧瞳孔倏然放大。 只见一只白森森皮肤的爬行长尾家伙正歪着脑袋盯着他,标准的正球形脑袋,空洞的眼眶,还有那咧到耳朵的嘴巴,露出森白尖锐密密麻麻的牙齿,以及猩红的牙床,嘴角流出黏液,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尾巴缓缓扫动坠在天花板上的塑料挂彩。 沈簇举枪瞄向头顶,周尧:“别动!” 沈簇松开扳机。 一滴冷汗从周尧的头盔里流下来,滑过额头与鼻梁。 周尧说:“电磁枪没用。” 沈簇:“怎么办?” 周尧:“我新枪跑哪去了?” 沈簇也不敢动,眼睛往旁边扫视:“在我右前方十米处。” 周尧:“你有把握拿到吗?” 沈簇:“不确定。” 周尧:“相信自己。” 沈簇:“好。” 周尧:“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拿上枪不要着急给我,去射击它的尾椎根部。” 沈簇:“是。” 沈簇小幅度转身,转了大概十度,却停了下来。 周尧:“怎么了?” 沈簇:“咱们现在是在全息游戏里活着。” 周尧:“?” 沈簇:“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隔空回收武器?我之前玩的游戏里面,把车开到找不到的地方,在武器栏里点击回收车辆,车就自动回来了。” 周尧:“卧……槽?!” 沈簇:“但我不知道这个游戏能不能。” 周尧:“我试试。” 操作全息屏,原本躺在不远处的火凤步枪一下子就回到他手里。 周尧乐了:“高中生的脑壳就是好用。” 周尧举枪瞄准爬在天花板的圆脑壳伪人。 但是在瞄准伪人心脏时,周尧顿住了。 只见伪人黑漆漆的眼眶似乎并没有注视他,而是…… 旁边跳舞的三人。 嗓眼里发出嗝喽嗝喽的声音,仔细听,有起有伏,还有调子。 “这调子怎么怎么熟悉?”周尧蹙眉。 跟着哼唱了几个音,这明显是—— 在学唱歌! 沈簇透过瞄准镜看到伪人棍子似的手指,发现手指的指腹处有嵌在皮肉里面的盒子,她转动瞄准镜不断放大校准,清晰的镜头将皮肤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簇注意到,嵌在皮肤里的盒子,是一个装着油画棒的盒子。 再看天花板上密集的眼珠子,哪是墙壁涂料,分明是用油画棒涂出来的。 “天上的……娃娃……想妈妈……” 伪人咧到耳朵旁的猩红嘴巴小幅度一张一合,哼唱着歌曲。 被迫跳舞的三人在发现沈簇与周尧脸色不对后,纷纷抬头看向天花板,这一看,吾提提死命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周尧:“闭嘴!” 显然迟了。 本在沉溺唱歌的伪人,看到跳舞的人竟然张大嘴巴惨叫,原本圆溜溜的黑色眼眶变成了倒三角形,呲出尖锐密集的獠牙,哈了一下。 周尧连忙瞄准伪人的尾巴,一发火凤子弹射出去。 “咔!” 伪人的尾巴瞬间长出三角形的刺扇,子弹击在上面非但没有穿透,反而弹飞,打到了旁边的灯泡上,灯泡一下子炸开,从高空落下,撒了一地玻璃碎渣。 周尧僵在原地。 沈簇射出电磁弹,却在接触到伪人皮肤的瞬间,没了电。 沈簇:“……” 绝缘体??? 伪人喉咙里发出嗝嘎嘎的唬人声,抬起尾巴,裹挟着凌厉的风。 “啪!” 连带着跳舞的三人—— “砰!” “砰砰砰砰!” 像湿溻溻的烂抹布,接二连三被拍到墙上。 沈簇被撞得胃酸差点从喉咙里喷出,脊背重重砸在混凝土墙壁,接着掉下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地面。 探照灯被摔得不成样子,保护罩与灯芯分家,灯芯滴溜溜转了一圈,歪到一旁,照得空气中灰尘乱飞。 沈簇双臂撑起正要爬起,结果脊背一重,熊阮阮掉下来,彻底把她砸进了灰烬中…… 27. 027 伪人的突然攻击让大家防不胜防,被扫飞后重重砸到墙壁,又不受控制滚到水泥地面。 冰冷坚硬的质地让人止不住闷哼出声。 乱飞的灰尘在惨白晃动的光线下一哄而上,一哄而下。 随着最后一个被扫飞的家伙砸到地上,半分钟后,嘈杂纷飞的灰尘才算消停。 音乐也在此时停止。 张盛耀吃力地抬起头,咳嗽了两声,胸腔更疼了,只能强忍住憋气,等把这股乱窜的气流硬生生给憋回去,一拳砸到水泥地面:“狗日的策划,其他游戏只要跳一下跑一下就能切换舞蹈动画,这狗日的游戏非得玩家受伤才能停下,那一尾巴差点没给我扫死……” 旁边的灯照得他脖子到下颌的青筋胡乱跳动。 吾提提也被撞得不轻,又直又长还没几两肌肉的骨头架子,差点被墙壁当场解体,还好厚重的背包垫了一下,不至于摔下来一命呜呼,此时正四脚朝天喊哎哟。 唯一没觉得疼的是熊阮阮,可能掉到衣服堆里。 周尧全凭腱子肉多,砸到墙壁时被肌肉回弹了一下,掉下来又下意识做了个翻滚动作化解了冲击力,和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冲上去对准天花板的伪人就是一通射击。 火凤步枪的子弹打在伪人皮肤上,和溅起的火星似的,噼里啪啦,打出了许多火花,两梭子子弹打完,伪人硬是一丁点伤害都没有。 周尧呆愣愣地举着枪,往后踉跄几步,掏出新弹匣快速换上继续射击。 熊阮阮不敢耽搁,听到枪声就赶忙爬起来去支援,弯腰捡枪时,余光却瞥见趴在地上的沈簇,死了似的,一动不动。 熊阮阮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沈簇刚才做了她的肉垫? 下意识往沈簇的方向迈出一步,但又听到身后的枪声,牙一咬,抄起首充得来的步枪,跑到周尧旁边,火力支援。 “好家伙,来得正好,给我干死它!” 周尧咬牙切齿,死死捏住发烫的枪身,扳机一摁到底。 与熊阮阮两把步枪加起来,密集的子弹打得视野里全都是烟灰。 熊阮阮刚开始还有信心,可当六发子弹打出去,哪怕射在伪人黑乎乎的眼眶里,伪人都没有任何损伤。 惨白的探照灯下,伪人咧着满是獠牙的嘴,幽森的眼眶时而变成圆形,时而变成三角形,歪着和篮球似的脑袋注视着她。 熊阮阮攥了一手的汗,瞄准伪人最边上的牙齿,“砰!”第七发。 子弹再次被反弹到斜后方,掉在了城堡的粉色塑料楼梯上,冒着烟。 “我们好像完蛋了……”熊阮阮在脑机里说,声音都在颤抖。 眼下哪怕支援来,也没用了。 伪人近在眼前,而他们最前线的,只有死的份。 “我特么在这垃圾游戏里充了大几百万……到头来连个这玩意儿都杀不死,这垃圾游戏工作室把我们玩家当什么了?” 周尧抬起火凤步枪,含住滚烫的枪口。 见熊阮阮一颗子弹一颗子弹往伪人身上射,嘴巴从枪口挪开,笑着说:“你在干嘛?还不如留一颗给自己,看看那家伙的牙齿,我可不希望我死得痛苦。” 熊阮阮摇头:“我好像发现了规律。” 周尧:“什么规律?” 熊阮阮:“你看。” 周尧看过去,熊阮阮瞄准伪人的胸口,并关掉头盔上的探照灯,周尧也学着关掉灯。 当子弹射击到伪人胸口时,一道很淡的绿色光波荡漾了几圈。 周尧拧眉:“这是……护盾?” 熊阮阮点点头:“伪人能预判出我们的袭击动作,所以在我们射击它的时候,它会弹出护盾。周尧大哥,你还记得你玩过的其他游戏吗,那种boss总是会出现护盾,除非能将护盾破除,才能打出真正的伤害,否则哪怕最厉害的武器,也没用。” 周尧“嘶”了一下,打开探照灯看向身边的人。 “乖乖,你这家伙没看出来啊,咱们之前外出处决伪人的时候,你可都是躲在最后面哇哇乱叫的。” 熊阮阮攥着步枪的手在发抖,她咬紧牙关强颜欢笑说:“我也是想要当勇士的人,想要被人崇拜的人,否则怎么可能会当安保员?” 周尧:“你不是说你男神在特勤队,所以追来了?” 熊阮阮哭笑:“什么话!大家赶紧的,想想办法怎么破盾,我膝盖骨现在特别软,可别耗到我失去力气抬枪,那就糟了……” 张盛耀吃力地爬起来,刚才被伪人一尾巴拍到小腹,到现在还疼着。 他捂着肚子,往前挪了两步,说:“如果是护盾,那怪物大概率是出于自卫才打出来的。倘若有办法吸引怪物的所有注意力,再让旁边的人趁机袭击,说不准就能破盾。” 张盛耀这么一说,周尧想起来了,方才怪物聚精会神盯着三羊开泰的舞蹈观察,甚至学着哼歌,是吾提提突然的大喊大叫,才打破了平衡。 想到这里,周尧转身看向正往这边走的吾提提,说:“是不是你刚才突然大叫,伪人才突然袭击的?” 听到周尧在聊天室点名自己,吾提提抱着发疼的身子骨,缩了缩脖子说:“我错了,我再也不叫了……” 张盛耀:“现在的意思呢?” 他明显是看向周尧,周尧思考了几秒:“这三羊开泰的舞蹈是三个人凑齐才能跳么?” 张盛耀:“显而易见,就是这么坑人。” 周尧:“那你们仨继续跳,吸引伪人的注意。” 张盛耀回头看了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簇。 熊阮阮说:“沈簇之前的脑袋和肋骨都没好,这次又被伪人袭击,还被我砸中,估计伤得不轻,还昏迷着。” 张盛耀面色复杂:“这样一来,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能行么?” 周尧耷拉着眼皮,看着手里燃烧着火焰特效的典藏步枪,抿着嘴唇说:“目前也没办法了,只能试试。” 张盛耀扭头看向熊阮阮和吾提提,两人都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周尧说:“如果这个办法都行不通,咱们只能呼叫队长派人支援了,也不知道何知山她们楼上的情况如何。” 张盛耀三人站到一块,点开三羊开泰的舞蹈。 当音乐声在虚空中响起,三人肢体也被服装携带的舞蹈程序指令操控着动胳膊动腿,跳了起来。 果不其然,当歌声再次响起,三人再次跳舞,伪人终于将它那幽森漆黑的眼洞转向三人,小声嘶哑地哼唱了起来。 周尧关掉探照灯,隐藏步枪的典藏皮肤,让步枪彻底隐匿在黑暗中。 他摸黑猫着腰,悄无声息藏在中导架子的间隙里,绕到伪人视野盲区。 按在扳机的食指有些颤抖。 只此一次的机会,如果这都攻不破,那他们,就真的完了。 周尧神经紧绷,他视野准心选择夜视模式,瞄准伪人的膝盖骨。 头盔里狭小的空间中,是他有些不稳,且发沉的呼吸。 周尧屏住呼吸,包括鼻腔里的气息,眼睛直勾勾锁定目标。 “砰!” 子弹射了出去。 “咔!” 击在了伪人的膝盖骨。 然而—— 子弹掉了。 连带着周尧心脏,一起坠入南极冰层。 周尧脑袋倏地一空。 完了! 此刻周尧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幽绿的夜视仪中,伪人扭转头颅240度,嘴角咧到脑袋两侧,露出灿烂的笑容,缓缓摇摆的尾巴突然翘起,朝这边甩过来。 周尧下意识护住胸口,腰间突然一紧,接着脚下一空,一股猛烈的失重感袭来,步枪也坠落,待到晃动的视线平稳,他的视野里,是一排密集、尖锐、垂挂着粘液的牙齿…… 完了! 地上跳舞的三人看到周尧被伪人卷到嘴巴旁边,心脏彻底凉了。 他们用力挣脱舞蹈,但四肢就是不听话地继续让他们跳。 张盛耀连接主队的聊天室:“队长,巨型伪人在四楼,需要重装支援!” 林建叶:“收到。” 林建叶:“飞进百货大楼的无人机全数覆没,你们还能坚持么?” 张盛耀:“不好说,尽快。” “沈簇!”强撑住鼻子泛酸的熊阮阮,忽然在脑机里大喊,“你快醒醒啊 沈簇!” 然而沈簇依旧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熊阮阮当场崩溃:“沈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尧这边已经被尾巴捆住举在半空中。 周尧变出一大堆武器,伪人用它那竹竿似的细长指头,当着周尧的面,从周尧手里抽出武器,一把把捏碎,撒到地上。 握着仅剩的打狗棒,棍子上还裹着【如意金箍棒】的皮肤,周尧愣神了片刻后,气笑了:“我特么可是氪金玩家啊……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到这里,周尧抬起眼皮,迎上伪人漆黑的眼洞,突然挥起棍子,拔高嗓音:“有本事你杀我啊!” “周尧!”张盛耀连忙呵斥,“你想找死啊!” 但周尧明显情绪失控了,朝伪人张开嘴巴讥讽大笑。 聊天室里,熊阮阮还在一遍遍呼叫沈簇,几乎到嗓音沙哑,力竭。 张盛耀苦笑:“咱们跳三羊开泰简直自寻死路……” “沈簇……你能听得到我说话么?” “沈簇?”吾提提也呼唤了起来。 队长说的支援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眼下,他们三人没办法自行挣脱舞蹈束缚,周尧也被抓住,仅剩的沈簇还昏迷不醒。 吾提提抽噎着喊人,张盛耀说:“别喊了,晕死过去的怎么能听得到。” 就这样,聊天室只剩哽咽。 “沈簇……”熊阮阮又无意识唤了声。 趴在地上的沈簇,指尖动了动。 她睁着眼睛,却没有对聊天室有任何回应。 能听见周尧崩溃的怒吼,但她却不能做出任何回应。 其实她并没有昏迷,从头到尾,她都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势。 这个伪人周尧打不过,张盛耀打不过,所有人都打不过。 她干嘛还要上去? 找死? 沈簇攥紧拳头,不敢回头去看身后被迫跳舞的三人,她需要救援,需要活着离开。 队友什么的…… 沈簇松开的掌心倏然攥紧,闭紧眼睛继续装死。 “张盛耀!” 还在谩骂伪人的周尧忽然喊人。 张盛耀:“在!” 周尧:“这个破舞蹈是必须要受到袭击才能停止么?” 张盛耀:“应该是。” 周尧:“好。” 张盛耀:“你想到办法了?” 周尧:“接着!” 只见周尧再次挥起打狗棒,朝张盛耀三人砸了过来。 “乓!” 两米长的棍子就这么飞过来砸到三人的脑袋,三人受创,音乐停止,舞蹈解除。 “快给老子有多远跑多远!”周尧嘶声命令,从全息界面拉出手榴弹。 张盛耀注意到,大惊失色:“你特么快给我停下!” “我这次不想再推脱责任了……”周尧说着,拇指已经勾住手榴弹的拉环,充血的眼睛死死瞪住面前的笑脸伪人,“喜欢笑是吧,尝尝爷爷送给你的黑石榴。” “周尧!”张盛耀喊破了音,要冲上去,被熊阮阮和吾提提,一个抱腰一个抱腿,硬生生拖住。 周尧拇指塞入拉环,用力一拉。 “噗嗤!” 一股厚重滚烫的液体突然拍到周尧的头盔,把周尧拍得脑袋嗡嗡作响, 闷热腥臊的气味,泥鳅似的钻进头盔里,让他差点窒息。 周尧一个激灵,甩开手榴弹快速抹掉头盔镜片上的黏液,就看到面前的伪人,右边的脑袋开了个大洞。 他凑过去一看,能从右边看到左边,还能透过伪人的脑洞看到对面的滑滑梯,以及摆晃的卡通猫猫热气球。 周尧傻了眼,被伪人捏在手里的他已然忘了自己的处境,从装备栏拉出望远镜,顺着弹道过来的方向回看过去。 就看到对面的楼层中,有一把架起的大狙,大狙后面,还趴着人。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周尧,脸蛋移开瞄准镜,抬手将掉到胸前的麻花辫甩到脑后,朝镜头竖起大拇指。 脸上挂着温和却拒人千里之外的微笑,周尧傻了眼。 “我靠,周瑶?!!” 28. 028 周尧的一声“周瑶”,让不远处拉扯的三人先是愣住,随后争先恐后跑过来,奈何没有望远镜,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对面大楼一片漆黑。 脑机里传来周瑶的笑声:“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周尧依旧举着望远镜,有些咬牙切齿道:“我觉得我快死了你知道吗,你特么怎么跑那去了?” “这个嘛……”周瑶从腰侧的小包里抽出一个包装袋,撕开,露出半截草莓牛奶味的威化饼干咬到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和草莓味,以及独属于威化饼干的清脆,让周瑶眯了眯眼,她说:“队长不让我说诶。” 周尧:“啊?” “咳咳……” 队长林建叶的咳嗽声在聊天室响起,他解释说:“这只伪人比较巨大异常,单凭我们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我申请了妖来协助,妖需要这只伪人的作战资料,我只能在你们处决过程中,用无人机会将过程拍摄下来传输给妖,让妖来分析对策。” 周尧愣住,张盛耀蹙眉:“把我们当诱饵来找伪人的弱点?” 林建叶:“咳咳……” 聊天室在此时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趴在地上的沈簇眼皮动了动,她是要继续装昏迷,还是醒来? 这么长时间趴着,腰着实有点痛。 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熊阮阮忽然开口:“咦惹,你头咋了?” 周尧和张盛耀的目光都朝熊阮阮那边看去,熊阮阮碰了一下吾提提的额头,吾提提“啊哒”呻唤了声,“疼疼疼!学姐……” “怎么回事啊?”熊阮阮掰了掰头盔的探照灯,盯着吾提提脑门上发亮的水泡,“你头盔呢?” 吾提提郁闷道:“头盔被伪人给打掉了,刚才又被周尧大哥的如意金箍棒给敲到了脑门上,我到现在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学姐,我该不会要和沈簇一样变成脑震荡了吧?” 熊阮阮憋着笑:“如果真是脑震荡,你现在应该说不出这么有条理的话。” 吾提提:“脑震荡的我应该是怎样的?” 熊阮阮:“和沈簇一样,趴地上不省人事。” 吾提提“哦”了声,坐到地上,往混凝土地面趴了一下,神色有些懵:“我没办法像沈簇那样趴着里,感觉好奇怪,被你们看着……” 在昏暗处装死的沈簇嘴角抿了抿。 熊阮阮双臂抱胸:“所以呢?” 吾提提重新爬起来:“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不是脑震荡。” 熊阮阮:“……” 张盛耀呼了一口气,抱着步枪绕开满地破破烂烂的海洋球,挪到伪人旁边,问被伪人捏在半空中的周尧:“他一直这样吗?” 周尧摇摇脑袋:“比之前好多了。” 张盛耀“啧”了声。 “周尧。”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何知山忽然在聊天室发言,“难道你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么?” 何知山旁边的周瑶抬头看了眼她。 周尧:“啥异常?” 何知山:“一个死掉的伪人,为什么还能把你握在半空中?” 霎时间,嘻嘻哈哈的聊天室死寂了下来,无数探照灯落到伪人,以及伪人手里的周尧身上,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事。 周尧脸色僵住。 何知山:“快点把脑雾收集出来。” 吾提提飞速打开黑匣子,拿出采集器扔给最近的张盛耀,张盛耀再扔给周尧,周尧踮起脚尖,左手抓住伪人的脑洞边缘,右手捏紧采集器。 灰扑扑的探照灯在脑洞里照了一圈,周尧蒙了。 何知山:“怎么?” 周尧眼皮猛地一跳,说:“没了……脑雾没了……” 话音刚落,原本直视前方的圆脑袋,突然一转,与周尧来了个近距离对视。 伪人漆黑的圆眼洞拧成三角形,周尧寒毛直竖。 “砰!” 粗壮的直接将周尧砸到对面墙上,又将脚下的张盛耀扫开。 熊阮阮与吾提提连忙架枪扫射,周尧和张盛耀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拿出伤害加成最高的典藏M4火力压制。 火焰弹穿透伪人漆黑的眼洞,伪人惨叫一声,翘着前肢往后踉跄几步,厚实粗壮的尾巴袋鼠似的将它三米多高的身躯支撑住,不至于栽倒。 周尧与张盛耀对视一眼,眨眼间换上满弹匣炸开新一轮攻势。 大楼对面的何知山操控无人机飞到伪人附近,观察伪人身体。 周瑶趁机对准伪人的所有关节进行弹药爆破,可以看到,伪人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尾巴因为有粗糙厚实的肉包裹,子弹难以穿透。 而且这只伪人,明显最擅长用尾巴来扫荡障碍物。 无人机发出蚊子似的叫声在伪人头顶盘悬了两圈,何知山在摄像头内锁定了伪人后脑勺下方七寸的位置,不断放大画面,可以看到幽绿色的夜视镜头下,那个地方有黑色丝状雾气的物质在攀附,何知山说:“黑雾在伪人的脊椎骨,看样子已经开始渗透脊髓。伪人已死,但黑雾可以通过操纵伪人的脊髓来控制伪人的肢体行动。” 周尧喊了声“好家伙”,余光瞥向拉沈簇腿的熊阮阮,命令道,“熊阮阮!” 熊阮阮浑身一震:“在!” 周尧:“拿上采集器和吾提提绕道伪人身后,把脊椎骨上的黑雾采集下来!” 熊阮阮:“是!” 怕出意外,吾提提也多拿了一个采集器跟在熊阮阮身后,趁着其他人火力压制伪人,两人绕道后面,甩出攀岩用的勾爪,勾住伪人的脑洞,三下五除二,顺着尾巴爬了上去。 哪知伪人的尾巴忽然翘起,往上猛地一抬,两人没站稳,差点被甩到天花板,好在他们快速松开采集器,双手死死抱住尾巴,和树袋熊抱树一样,下巴都在用力抵住伪人粗壮的尾巴,怕被猛烈的力道甩飞出去。 伪人的尾巴猛烈抬起猛烈降落,幅度堪比跳楼机。 抱住尾巴的两人,几乎要被被甩得人魂分离。 熊阮阮放声惨叫:“啊啊啊啊不行啊,是不是得要重点的东西才能压制住这条尾巴!” 吾提提:“这比我家过年的猪还难按!” 伪人再次抬起粗壮的尾巴,在翘到最高处时,重重砸地,砸得地面猛地一晃,衣架乱飞,让尾巴上的两人差点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伪人仰起脑袋发出嘶叫,张盛耀与周尧的火力不敢有丝毫松懈,蛰伏在对面的狙击手周瑶,更是一狙穿透了伪人嘴里的所有牙齿,只剩个裂开嘴角上扬的血窟窿。 崩裂的牙齿噼里啪啦撒了一地,还有一粒击中张盛耀的头盔,张盛耀头皮都要炸开了:“周瑶!” 周尧:“干嘛!” 张盛耀:“没说你!” 周尧哼了声,继续扫射伪人,枪管都被火焰弹烧得通红,防护手套更是散发出焦味儿。 周尧说:“背上的两个,脑雾采集到了没!” “啊啊啊啊不行啊!”熊阮阮惨叫,“都要被甩吐了,能不能把这家伙的尾巴给卸了!” 周尧:“我来!” 张盛耀睁大眼睛:“喂!” 周尧把火凤步枪扔给他:“交给你了!” 张盛耀单手接步枪,“刺啦”一下,被火凤步枪烫没了一层手皮,疼得他呼呼吹气,快速换好战术手套,才勉强能隔离枪管的温度,左右两只手同时架起两把枪扫射。 周尧猫着腰,在枪林弹雨下面弓着身体冲到伪人后面,纵身一跳,一把抱住即将抬起的尾巴,原本抬起的尾巴用力往上挣扎了几下,还是承受不住下坠。 周尧哈哈大笑:“我特么可是要两百斤呢……诶诶诶!诶!” 还没高兴一秒,周尧就感觉自己被尾巴给抬起,双脚被迫离开地面,惊得差点闪了舌头:“我艹了!这狗日的尾巴咋这么多力气?” 正吐槽着,本该抬高的尾巴忽然又停了下来。 周尧眨了眨眼:“诶?不动了?” “快 ……”脑机里传来沈簇虚弱的声音。 周尧低头一看,就看到原本昏迷的沈簇竟然抱着伪人的尾巴尖。 周尧:“我靠沈簇!” 沈簇有些绷不住了,有气无力的:“快点……” 周尧连忙抬头对上面的两个家伙说:“快!” 感觉到伪人的尾巴不在往上抬,熊阮阮和吾提提掏出采集器,对准脊椎骨上的黑雾就扎下去。 只听轻微的“嘶嘶”声,黑雾就被全数吸入了采集器里。 两个采集器,被装得满满当当。 而伪人,也如一摊烂肉—— “砰!” 一声巨响,城墙般轰然倒塌。 四人从伪人身上掉了下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沈簇捂着胸口用力地喘着气,刚才她还以为自己没受重创,结果等她爬起来走路,才感觉肋骨刺得脏腑疼。 跑了区区二十多米的路,人都要没了。 头盔里全都是呼出的水雾,强烈的窒息让沈簇扯掉头盔,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喘了一会儿,沈簇忍不住说:“哥,你别那么大幅度呼吸了,呼得我肋骨疼……” 周尧这才发现沈簇就躺在自己的肚子上,和四脚朝天的王八似的。 难怪自己气上不来,敢情肚子上压着个大家伙,周尧抬手将沈簇从身上撕下来踹到旁边:“去你的!” 连踹人都没有什么力气。 沈簇从四脚朝天变成四脚趴地,最后更是四肢一软,整个人粘在了地面。 周尧龇牙咧嘴坐起身:“哎哟我的天,脑雾呢,脑雾采集完了吗?” 检查伪人脊椎骨的张盛耀比了个手势:“全部采集干净,没有残留。” 熊阮阮走过来,沿着缝把沈簇从混凝土地面撕下来,立起。 沈簇捂着肋骨缓缓呼吸,不稳的心率,让每一次呼吸都肋骨发疼,估计是弄伤了,本来之前就有点错位。 熊阮阮从急救包里取出止疼药,塞沈簇嘴里。 “这是止疼药。”熊阮阮愧疚地说,“被我那么一砸,估计这次肋骨和脑袋更疼了。” 沈簇嚼着有点馊抹布味,还有点麝香红花味儿的药丸,强忍住呕吐,问:“有没有薄荷味的口香糖?” 熊阮阮:“苹果味儿的行么?” 沈簇:“……行。” 熊阮阮低着头从胸前的小包取出绿色塑料瓶,往沈簇手里倒了一粒。 周尧爬了起来,走到伪人的尸体前踹了一脚说:“这玩意儿力气不小,我们四个加起来差不多六百多斤,差点没压制住你敢信。” 林建叶:“现在周瑶何知山快速到百货大楼四楼集合,接下来要处决的伪人会很容易,但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 “是!”所有人回应。 林建叶:“沈簇,你伤势如何?” 沈簇:“没啥大事。” 林建叶:“如果实在不行就下来。” 沈簇:“不用了队长,我可以的。” 熊阮阮低声:“你真能行?刚才还昏迷着。” 沈簇摆摆手,不敢去看熊阮阮关切的眼神。 处理掉了最为棘手的大型伪人,其余躲在暗处的常规伪人就显得温和了许多,每走入一层,一阵枪声过后,只留下一地的伪人尸体。 何知山等人不忘将伪人的脑雾采集出来,免得增生祸端。 大约半小时,百货大楼内的23只伪人全部处决完毕。 沈簇有伤,被周尧命令站在原地不许动,其他人把伪人尸体打包起来让运输无人机运走。 杵在原地总觉得很奇怪,沈簇就在顶楼的各个房间瞎转悠。 来到一间被扫荡过的办公室,沈簇走进去,敲了敲明亮反光的红木办公桌,拿起笔筒左看看右看看,又放回原位。 见地上有掉落的本子,沈簇一手扶住肚子,一手将本子捡起。 只是探照灯的光线落在本子的纹路时,倏然顿住。 29. 029 沈簇注视着面前的本子,几乎能嗅到上面的油墨味。 圆形的光影扫过页面的每一寸,沈簇走到办公桌前将本子放下,又翻了几页,都是一样的棕色横格,她又把本子翻到背面,光线来回乱照,最终定格在右下方的三行蓝墨字上—— 防近视笔记本 爱护您身体的最忠诚朋友 小词印刷厂 “小词印刷厂……”沈簇默念着这行楷体字,她又不信邪地翻转到笔记本正面,重新翻开,注意到自己还戴着作战手套,沈簇不耐烦地将它扯掉,捏起一张来回拈抹,越拈,沈簇的心越沉。 是的。 是这种纸。 下意识的直觉,黑雾般缭绕在她的心头与脑海,并寸寸吞噬,直至将她逼到死角,教她再也推测不出别的可能性。 灰白的探照灯照得纸面有些曝光,反射的光线让沈簇瞳孔缩成一个点,指腹仍然拈抹这张纸,纸张肉眼可见变得透明单薄。 沈簇到现在都忘不掉那张写着字的纸条的手感。 【我知道你,ID666】 那个人用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的纸张,写下威胁纸条,放到她的转正礼盒里。 熊阮阮说礼盒是周瑶拿来的,所以字条是周瑶写的么? 是周瑶用这种笔记本的纸写的么? 厚重的呼吸声在头盔里无限放大,沈簇感觉自己进了让她感到不适的死胡同,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入衣领,让沈簇稍稍有些回神,她掰开头盔上的玻璃护罩,让大量的新鲜空气涌入,深吸了一口气,靠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笔记本。 既然是造纸厂,那说明做出来的本子会销往四面八方,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无法追查其他人,唯有与礼盒接触过的周瑶,才有给她放这个纸条的可能性。 也可能是熊阮阮,因为在自己去宿舍之前,熊阮阮已经就到宿舍了。 沈簇拿过桌上的陶瓷笔筒,贴到额头上,冰冷的触感并不能让她过热的头颅冷却下来,只能将笔筒放回原位。 她捏着笔记本继续在办公室里查看,注意到木质玻璃书柜里摆放着合照,一圈下来,全都是陌生人,合照下方写着每个人的名字与身份。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回去的路上,林建叶将显示屏递给何知山,何知山用食指在上面签了字,就递给沈簇。 沈簇疑惑:“这是什么?” 林建叶:“出勤表,每个转正队员在任务完成后都会签字。” 沈簇若有所思,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上面,转手递给旁边的周瑶。 周瑶摘下手套将姓名写在上面,沈簇余光撇过去,周瑶的字体属于圆中带点可爱,与瘦金体完全是差别巨大的两种风格。 周瑶签完就给张盛耀,转了一圈,转沈簇也看了一圈,最后转到熊阮阮手里,熊阮阮把名字写在上面,是比较潦草的字体,但不是瘦金体。 沈簇收回目光,微蹙的眉头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熊阮阮写完递给队长林建叶,林建叶微微将显示屏朝自己倾斜,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下,提交给了妖。 回到智能安保,沈簇拎着自己处决的两个伪人脑雾的黑匣子,跟随队伍去了中转室,等何知山进去把黑匣子放好出来,沈簇才走到门口,接受全身扫描,门口显示屏出现绿色对勾,沈簇才进去。 一进去,中转室内的冷气就一个劲往衣领里钻,沈簇的脖后颈起了点鸡皮疙瘩。她垂着眼皮,扫过周围的一切布局,昏暗的光线只能看清室内大致的轮廓,室内空旷冷清,只有正中央摆放着柜子。 妖的机械音响起【请抬起头】 沈簇抬起脑袋,面前的是猩红色呼吸灯。 【虹膜扫描中】 【识别成功】 就看到冰柜的门自动打开,浓白的氮气吹了出来,冰箱内部有充足的白色光源,何知山的黑匣子就放在最右手边的卡口。 沈簇拎起俩黑匣子,也放到旁边的两个卡口,冰柜的门自动关闭。 屋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大概只有这一个门,沈簇走了出来。 林建叶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已经联系了薛医生,你现在快去她那里做检查。” 沈簇点点头:“好。” 顺着走廊里的绿色指示灯带,沈簇走出警戒区域,进入生活区域。 只是在路过医疗室所在的楼层时,沈簇并未按下电梯按钮,而是直接去了住宿区域的休闲大厅。 大厅里平日里没什么人活动,沈簇选了个靠窗的偏僻位置,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脑机接入智能安保集团的官网,输入【小词造纸厂】。 她现在属于正式安保员,有权限调取雾都境内所有小公司小帮派的具体信息,如果小词造纸厂是大型公司,那她就没办法去调取相关资料。 抱着尝试的心态,沈簇在输入这座造纸厂的名字后,抬手在全息屏右下角点击确认。 全息屏中央出现了正在搜索的自转圆圈。 大概两秒,界面弹出了【小词造纸厂】的加粗加大黑体字样,下方就是该造纸厂的具体信息。 沈簇往下滑动,上面写了小词造纸厂的创建年份、老板、股东的名字。 沈簇一字一句看过来,小词造纸厂在雾都属于非常小的厂子,面积只有五百平,生产出来的产品最初在市面上流通,但后面没人买单,就从市面上消失了。 这说明通过商铺等渠道,是无法购买小词造纸厂的货品。 而雾都最大的造纸厂,名叫雾都造纸厂。产品不但覆盖诸多小型公司企业,就连大企业,比如慈爱药业雾都区域,也会使用它生产的纸张。 沈簇继续往下划拉信息界面,发现小词造纸厂并非没有专供渠道。 就像是她现在所在的雾都智能安保,用的纸就是小词造纸厂制造的。 看到这里,沈簇不自觉咬住曲着的指关节。 来来回回翻看了许多遍,确认了雾都智能安保的确是小词造纸厂的唯一购货商。 这很奇怪。 按道理,像安保集团这种级别的企业应该与慈爱药业一样,会和雾都印刷厂这种大型造纸厂合作,没道理会看上一个小厂子。 沈簇反反复复查看老板与股东的详细资料与照片,看得眼睛酸涩,仍然是一丁点头绪都没有。 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这张纸条很大概率来自于雾都智能安保内部人员,毕竟自己收到的纸条就是小词造纸厂制造,而这个造纸厂又恰好只对她所在的公司供货。 “沈簇?” 突然,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沈簇,沈簇关掉全息屏扭头往后看去,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薛医生刚好走到这边。 “等你半天了,怎么在这里?”薛医生的口吻很严厉,让沈簇一度幻视夜自习在后门出没的班主任。 沈簇捂着肚子站起身,眨巴着眼,薛医生:“走 。” 沈簇鹌鹑似的跟着走了。 来到医疗室,薛医生让她躺到扫描台。 随着沈簇被推入扫描台内部,薛医生看着显示屏里几乎裂成花的三根肋骨,啧了声:“沈簇,你有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适感么?” 沈簇心里直打鼓:“……还好。” 薛医生:“真能忍啊你,一会儿还真得让你瞅瞅你这些肋骨,拆下来不用剁,放锅里直接炒盘糖醋排骨得了。” 沈簇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牙床哆嗦道:“……你好可怕,姐。” 薛医生:“现在把你上衣全部拉上去,拉到脖子处。” 沈簇:“哈?” 薛医生:“你来还是我来?” “……哦。”沈簇默默把衣服全部拉上去。 薛医生:“一会儿你会感觉到有点痛,但要忍着,不能乱动,要不然生物焊机会把你的所有肋骨都焊在一起。” 薛医生总是用平静的话语说出让沈簇毛骨悚然的话,沈簇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只见上方的白色舱体打开一格,探出一节机械臂,缓缓下移贴住沈簇的左侧肋骨,沈簇能明显感觉到绵密的刺痛从皮肤传出,而皮肤里面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虫子在骨头上爬,很钝的麻痒。 治疗过程比较漫长,沈簇睁着眼直勾勾盯着洁白的舱壁,忍不住问道:“姐,你对我们九队的人有没有什么了解?” 生物焊机在自动焊接沈簇的肋骨,薛医生只负责盯着相关数据就行,她踮着脚尖让办公椅一会儿转到左边,一会儿转到右边,说:“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沈簇:“主要是我今后会和他们长时间的共事,总得要知道些什么,比如说他们与哪些帮派和势力走得近,到时候我如果出任务,会注意着点,可不能因为我的粗心大意让同事关系变得紧张。” 薛医生单手托腮思考片刻,说:“我倒是没听说过有谁与外面的帮派势力有私人联系,大家都住在这里,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做武装培训。” 沈簇:“这样啊……” 薛医生:“安保员绝对不能与外面的势力扯上关系,否则妖不会放过。你这家伙刚转正没几天,最好安分点,该出任务就出任务,不出任务就去训练室好好精进技能。” 沈簇说了句“好”。 左侧肋骨的裂缝被焊接好,机械臂又挪到沈簇的右侧肋骨。 一套手术下来没有开刀,沈簇被这套能隔着皮肤修复骨骼的高科技震撼住。从扫描台下来,能明显感觉到肋骨不太疼,刚抬起手臂,薛医生悠悠来了句:“听说你军体拳耍得不错,给我耍两套呗。” 沈簇安分了,任由薛医生把固定绷带缠在自己的胸腔。 完事薛医生将沈簇的外套扔她头上,整理扫描台上的床单,说:“三天后到我这拆绷带。” 沈簇:“是!” 离开医疗室,窗户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沈簇打了个哈欠回到宿舍。 熊阮阮早已入睡,她蹑手蹑脚去洗手间,简单冲了一下身上的灰,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换了套公司发的睡衣睡裤,吹干头发爬到柔软暖和的被窝里,又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扯了一下枕头准备睡觉,却摸到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沈簇打开床头灯,拿出一看。 依旧是小词造纸厂的同款笔记本撕页。 依旧是熟悉的瘦金体。 【今天在百货大楼装死的你真是让人发笑】 30. 030 有了第一次纸条威胁,第二次沈簇已经有些脱敏了。 她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打开床尾放着的方形小包,从里面拿出白天在百货大楼办公室撕下来的一页纸,还有之前的纸条,重新趴回被窝。 左手捏着完整的纸张,右手捏着两张半拉纸条,指腹来回拈抹,手感一样,再看上面的横线,颜色一样,距离一样。 又将两张纸凑在一起举到头顶的护眼灯旁,上面的纹路也一样,拿到鼻尖嗅了嗅,油墨依旧一样。 感觉就是出自同一个厂家的同款笔记本,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统一。 沈簇咬着嘴唇思索着,把这三张铺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在心里做出假设。 如果这三张出自同一厂家同一款笔记本,而小词造纸厂的产品又专供雾都智能安保,百货大楼上为什么会有?这是一个疑问点。 沈簇将它列成疑问A。 但又觉得光想不靠谱,沈簇又拿出笔,在纸上写下: 【假设A:三张纸出自同一个厂家】 【疑点A:造纸厂专供雾都智能安保,百货大楼为什么也有同款?】 写完,沈簇转着中性笔继续顺着思路去想。 想了会儿又写下一句: 【假设B:百货大楼或许与造纸厂有联系】 写完“系”字时,沈簇的笔触猛地一顿,会不会太离谱? 她并没有发现造纸厂与百货大楼有什么联系,比如说百货大楼售卖造纸厂生产的笔记本,她确定白天去百货大楼搜查伪人时,每个楼层都搜过了,并没有找到售卖的小词造纸厂的产品。 唯一的联系,也只是百货大楼的办公室有造纸厂生产的笔记本。 除非办公室里的人与造纸厂有某种联系…… 沈簇默默把【假设B】划掉,修改成: 【百货大楼办公室内的人与小词造纸厂有联系?】 看着纸上写的两种假设,沈簇下意识咬着笔帽,总觉得这两种假设距离自己太远了,就像是有人拿刀威胁她,而她不去纠结拿刀的人与她的关系,反而去纠结造刀的厂子…… 不过既然写出了这些,沈簇也没有着急把这些比较远的推测全盘否定与抛弃,暂时留下来,暂时放弃没必要的深入。 翻到纸的背面,这次她决定去“纠结拿刀的人与她的关系”。 能顺利通过妖的监视与警报,把纸条放到自己的床上,此人很大可能是智能安保内部人员,而且就住在自己附近。 还对自己今天装死的事情知根知底…… 沈簇将怀疑范围暂时缩到安保九队内部。 指腹摁着三张同款纸,垂着的眼皮不受控制抽搐跳了几下。 知道她在装死的人,说明一直在观察她的举动。 能一直观察她举动的人,大概率处于没有危机的环境中,才有精力与工夫去观察她。 当时安保九队有两拨人。 一拨是和她一样进入百货大楼的,另一拨是站在安全地带的。 进入百货大楼的是她、周尧、张盛耀,熊阮阮和吾提提。 没进去的是队长林建叶、何知山与周瑶。 进入百货大楼会处于一个伪人随机会偷袭的危险环境中,越危险的地方,敏锐度也会越高,越能感应到队友的实时情况。 但也可能会因为过度紧张而无暇顾及队友。 沈簇回想当时的情况,她是被伪人的尾巴扫飞后就趴在地上装昏迷,其间并没有人靠近她,大家都是在被创飞后第一时间拿出武器去火力压制伪人,没工夫去观察她的具体情况。 后来周瑶将伪人远距离爆头,那时候大家的关注点也都在伪人身上,唯独熊阮阮走到她这里,抬起她的腿试图把她往旁边拉。 或许是熊阮阮当时以为她真的在昏迷,害怕处决伪人的过程中难免擦枪走火,怕她被误伤,才会那样做。 沈簇在全息界面的便签上列出安保九队所有人的姓名。 并将熊阮阮的名字用虚线框起来,旁边标注【暂时摆脱嫌疑】。 再看周尧、张盛耀,吾提提。 这三人大概率没接触过那个礼盒,平时也不没有互相串门。 百货大楼时他们一门心思全在伪人身上,而且他们的签名,一个潦草到看不清,一个横平竖直标准学霸字体,一个像是幼儿园写出来的,歪歪扭扭。 沈簇在他们仨的名字上画了黑线,旁边标注【无嫌疑】。 现在,就剩林建叶、何知山、周瑶了。 看到周瑶的名字,沈簇目光深沉了几分,自己的转正礼盒就是周瑶放到床上的,周瑶完全有机会把纸条放里面。当然也可能是熊阮阮,她与自己相处的久,又是同宿舍,放纸条什么的,轻而易举。 等等! 推理太过顺利让沈簇本能地刹住思路,她忽然想到了一点。 当时那个礼盒她压根打不开,等面试答辩回来一直到晚上,盒子才自动解锁,说明盒子本身是设定了固定时间,如果是这样,熊阮阮大概率无法打开盒子把纸条放进去。 沈簇将熊阮阮的名字划掉,目光重新落在林建叶、何知山与周瑶上面,并用实线分别框出来。 何知山与周瑶的字体她在出勤表上见过,都不是纸条上的瘦金体。反倒是队长,明明白天任务回来时自己就坐在林建叶不远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生生错过那个机会…… 沈簇感觉腰椎有点痛,刚焊接不久的肋骨也被压得有些酸胀,就爬起,小心翼翼转身坐好,又缓缓平躺。 还好床上只铺了一床六斤的棉花褥子,软硬适中,让浑身肌肉都放松了下来,沈簇点开全息屏,漫无目的滑动。 注意到床帘上粘着的海星,沈簇撕下来放到自己肩膀,指腹拍了拍海星毛茸茸的脊背:“喂,还活着吗?” 穷鬼长满绒毛的触手在沈簇肩膀小幅度移动,换了个位置往下一沉,吸住沈簇的衣服,微微弯曲的触手舒展开来,说【主人,我在】 沈簇:“你能不能在官网帮我找找林建叶的签名,这官网里字太多了,我翻得眼睛疼。” 穷鬼【好的主人】 穷鬼将包含林建叶签字的区域锁定,放大给沈簇看。 这是一张新年祝词。 而在看到字体的那一瞬间,沈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笔触干净的瘦金体就那样落在祝词贺卡上。 今天百货大楼出任务,队长并未和他们一起进入楼内处决伪人,反而是操控无人机进行楼房内部排查,的确有可能会操控某些无人机监视自己的举动。 而且队长权限很高,能出入队员宿舍。 倘若这个推测成立,那队长是怎么知道自己原先ID的? 难不成自己的ID修改后会有修改的痕迹,能查到之前的ID,就像是聊天软件换了头像,点开头像后还能看到诸多历史头像?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沈簇否决掉。 倘若ID真的会保存历史记录,自己压根不可能活着离开鸽子楼,甚至入职安保集团。 杀她的人很多,要真的排队,压根轮不到林建叶。 那如果是林建叶身为队长,在安保集团会有某些权限,这些权限刚好可以调查每个人的ID历史记录? 沈簇再次摇头,安保集团里不止林建叶一个队长,比他等级高的数不胜数,如果真的能追踪到她的ID历史记录,随便来一个都能捏死她,用不着用纸条隔三差五威胁她。 就像捏蚂蚁,谁会在捏死蚂蚁之前提前通知蚂蚁,说:哦抱歉,我即将要捏死你。 越想,沈簇越没有头绪,甚至脑壳开始发疼,总觉得她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忽略了。 沈簇关掉床头灯,轻轻揭开床帘往对面看,熊阮阮的床帘也是放下来的,能听见她很轻且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已经睡着很久了,沈簇收回视线,重新把床帘放下。 她在脑机里与穷鬼交流:“咱们现在来复盘一下。” 穷鬼【好的主人】 沈簇:“赖皮蛇和孟鑫已经被我处决了,当时你确认过,周围并没有人出没,也没有被监控器拍到,对么?” 穷鬼【是的】 沈簇:“处决完孟鑫我就回了智能安保,中途给熊阮阮他们送药,后来又被赛尤拉去厕所。 期间周瑶跟过来,貌似在监视赛尤是否在抽烟。 而在这个过程中,熊阮阮已经离开厕所回了宿舍,因为在我也去宿舍时,她已经在了,礼盒也在。 我当时问礼盒是谁送来的,熊阮阮说是周瑶送的,她应该与周瑶打过照面。 也就是说,在我被赛尤拉进厕所的时间段里,熊阮阮回到宿舍与周瑶打了个照面,目睹周瑶将礼盒放到我的床上。 之后周瑶才来到厕所找赛尤…… 这中间你有没有发现逻辑链断了?” 穷鬼【周瑶把礼盒送到房间,又去厕所找赛尤,前后行为矛盾】 沈簇颔首:“这两者并没有因果联系。 除非周瑶本身就在监督赛尤是否在抽烟,而在跟踪赛尤的过程中被突如其来的另一个任务打断。 而这个任务刚好是将礼盒送到队友宿舍。 周瑶送完礼盒,继续跟踪赛尤,这样才符合一个人的正常行为逻辑。” 沈簇说话的语调缓而慢,这是她为了不断理清思路,下意识的语言节奏,她认认真真分析前后因果,继续说:“倘若这条线的可能性很大,那就说明周瑶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盒子里的东西,她只是个中间跑腿的人,而盒子里的东西,另有人在准备。这个人会是谁?一个有权限准备员工转正合同的人。” 穷鬼【林建叶】< /p>沈簇紧绷着下颌:“我曾反复查看安保集团所有职业的权限,安保队队长的其中一个职责,就是敲定转正队员,并对转正队员颁发转正通知书。这样一来,纸条上的瘦金体,与队长的字迹一样就说得通了。” 穷鬼沉吟片刻【林建叶是如何得知你过去的ID?你的ID只有赖皮蛇知道。难不成主人与林建叶过去有交集?】 沈簇摇头:“没有。” 穷鬼说得不错,倘若纸条出自林建叶的手笔,那林建叶是怎么知道自己的ID的? 总不能说林建叶与赖皮蛇有什么联系吧。 沈簇脑子里刚理清的因果联系又被一炮轰成乱麻,她不断翻转全息界面,视线在智能安保集团、小词造纸厂,百货大楼来回扫视。 不断跳转的麻烦操作让穷鬼看不下去【不如我将主人查看的资料整理成一页】 沈簇点点头。 穷鬼花了两分钟,将所有信息复制粘贴到同一个页面,并将比较重要的信息进行字体加粗与变色,这番操作下来,沈簇感慨不已,这发霉的海星太智能了。 穷鬼归纳的风格很简单舒适,沈簇看着被填充得满满当当的全息界面,莫名有种治愈感。 她放大界面,目光来回扫视,试图在这三万多字与二十多张图片里寻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哪怕一丁点也好。 翻看照片时,沈簇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把其中两张照片继续放大,对穷鬼说:“你看这两人,是不是很像?” 一个照片是沈簇在百货大楼顶楼办公室拍摄的合照,另一张是小词造纸厂的股东之一,木十。 穷鬼【主人,不止很像,这两人本就是一个人】 说完还把合照下面的名字圈起来,都叫木十。 沈簇:“……” 摸摸鼻尖。 沈簇饶有兴趣地继续放大木十的身份资料,发现对方不止是小词造纸厂的股东,也是百货大楼的股东,难怪百货大楼办公室的合照里有这个人。 股东…… 有钱人。 等等! 沈簇麻溜将纸翻转,看到【假设B】,沈簇“啧”了声,戳了戳长毛海星:“突然发现我是个天才,这都能歪打正着。” 穷鬼沉默了几秒,说【主人,往下看】 沈簇继续往下,却在看到下一行字时,愣住了。 【木十,斧正帮二当家】 斧正帮? 二当家? 沈簇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还好自己一直有记录便签的习惯,沈簇就点开便签条不断往下翻,还真让她翻出了一些线索。 是自己在以孟鑫的身份卧底在赖皮帮时,因为赖皮蛇突然要更多的伪人,但自己又凑不到而苦恼。 那时候李平曾找她谈话,言语间提起赖皮蛇前不久去过斧正帮,还和二当家一起喝酒之类的。 还说二当家善妒,杀死了手底下最有能耐的副手。 翻看到这里,本来张嘴打哈欠的沈簇立马没了任何睡意,她调出赖皮蛇的所有身份信息,在通讯录里搜索【木十】,没搜出来。 沈簇换了个称呼,【二当家】,这次搜索出来。 两人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很长,几乎每隔几天,赖皮蛇都会约木十去CCM喝酒,喝醉酒的赖皮蛇给木十说关于自己ID的事,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木十又是百货大楼的股东,说不准会私下里会在百货大楼的某些隐秘的角落安装监控设备,刚好监控到自己在装死的一幕,再写纸条恶心自己,也是有可能。 但问题是,假设木十通过赖皮蛇知道了自己的ID,那他又是用什么方法把纸条送到雾都智能安保的公司内部,甚至能精准送到自己手中?还不被公司内部的监控识别出? 一个外部人,是绝对没办法擅自出入智能安保集团内部的任何地方。 除非—— 木十在雾都智能安保内部有熟人,或者是线人。 那个线人将威胁纸条准确无误送到自己手中。 沈簇打算买一个监控器放到卧室里,看看究竟是谁在给自己放纸条。 但也不可能等着对方送上门,守株待兔什么的,只会将主动权交到兔子身上,很不稳定。 她必须要夺回主动权。 沈簇低声道:“按照安保集团的角度,赖皮蛇目前属于失踪的状态,我打算用赖皮蛇的身份去会一会木十,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去寻找老朋友帮忙是个比较合理的理由。到时候你来辅助我。” 穷鬼【我会保证主人遇到危险时能让主人顺利脱险】 沈簇:“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中途掉链子。” 穷鬼【只要主人别频繁把我摘离主人的身体,我就能保证续航稳定】 沈簇嘴角一抽:“……行。” 31. 031 次日07:55,沈簇去队长办公室打卡开会。 九队的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她看了一圈,赛尤大佬的沙发还空着。 感觉特勤队出一次任务,都会耗费好多天。 估计难度不小,还有可能风餐露宿。 退缩的念头突然扑闪入沈簇的脑子里,真的要为了监控所有势力,付出这么多? 其实修改了ID,大概率没有什么人会找到自己,只要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苟着,等哪天游戏突然结束,她就可以回家了。 沈簇低低叹了口气,走到猩红色呼吸灯旁,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与服装,挪到呼吸灯正前方。 呼吸灯亮了一下,妖的机械音响起: 【安保九队队员沈簇打卡成功】 打完卡,沈簇拎着从食堂买来的五个大肉包、一个馒头、一杯豆浆,俩鸡蛋坐到自己的沙发上。 手里剥蛋壳,眼睛却看向窗户外厚重沉闷的巨构大厦,又抬头去瞧被朝阳染红的白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嘴张的,和昨天那伪人似的,昨晚几点睡的啊?”张盛耀从她身边路过,拍了一下她的沙发靠背说了这么一句。 沈簇回过神,张盛耀已经瘫倒在他的沙发里了,两眼发直在那无意识喝豆浆。 两人位置很近,属于面对面的程度。 沈簇将水煮蛋夹到馒头里用力一捏,水煮蛋立刻在馒头里碎开,咬了一口,浓郁的蛋香味和发面馒头的香甜混合在一起。 “大概两点。”沈簇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窝乌黑一片。 张盛耀看到沈簇打哈欠,他也没忍住打了一个。 一旁的周瑶乐了:“你们俩都熬夜了?” 张盛耀:“我没熬夜,我一点五十睡的。” 周瑶嘴角一扯,沈簇差点被蛋黄噎住,好在喝了口豆浆,才把嗓眼里的食物冲下去。 周瑶看了眼办公室挂着的表盘,纳闷道:“这都八点零五了,怎么队长还没来,他是请假了吗?” 何知山:“如果请假应该会提前通知的吧。” 一旁的周尧还在不停鼓他的腮帮子,举二十公斤的哑铃,一口气举了三十个,换到另一个手里,说:“最好今天都别来,我现在啥任务都不想做了。” 正说着,身后的呼吸灯亮了起来,何知山与周瑶看过去。 妖【安保九队所有队员,未来三天取消早会,取消对外任务】 何知山眉头微蹙。 周瑶默默看向周尧:“你嘴开过光?” 周尧也愣住了:“我也想言出法随,省得倒贴买彩票。” 张盛耀困惑:“是出什么事了么,妖?” 沈簇也看向呼吸灯,并把最后半个肉包子塞到嘴里,又含住豆浆吸管。 呼吸灯缓缓变暗,妖说【是林建叶的个人问题,如果需要你们,我会发私人邮件,请你们将未来三天当做假期去好好度过吧】 “啊啊啊啊对不起啊——”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熊阮阮火急火燎跑进来,脸色煞白,“我昨晚应该是把被子踢掉了没有盖住肚脐眼,早上起来拉肚子,我应该没有迟到吧……咦,队长呢?” 熊阮阮在办公室里扫了好几圈,有些诧异问。 但总觉得气氛很诡异,反倒是窝在沙发里丢盹打瞌睡的吾提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说:“走吧,未来放三天假。” 熊阮阮:“哈?” 被吾提提拉着走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离开,沈簇起身把歪掉的沙发摆好,临走时看了眼呼吸灯。 自从昨晚发现队长的字迹与威胁自己的纸条上的字迹很相似后,沈簇无法再对队长掉以轻心。 妖说林建叶出现问题,是什么问题? 沈簇摇摇头,虽然队长的字迹与纸条上的字迹差不多,但会写瘦金体的,全世界也不可能只有两人,或许只是凑巧。 她昨晚已经利用赖皮蛇的身份给木十发了邀请函,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买个监控器放到床头,再去会会木十。 恰好未来三天不外出任务,没必要再绞尽脑汁琢磨请假理由,沈簇在走出智能安保大楼时,感觉神清气爽。 来到数码店,店家给沈簇推荐了几款摄像头。 看着面前比苹果还大的摄像头,沈簇问:“有没有特别小的那种,比如针孔摄像头。” 店家拿出一个盒子:“这款,待机时间绝对够长,清晰度绝对够用!” 沈簇打开操作了一下,清晰度的确可以,问:“多少钱?” 店家豪爽地伸出十根手指:“今天打折哦,一千块现在只需988!” 一分钟后,沈簇灰溜溜离开了数码店。 去实体店买东西,尤其是买数码机械什么的,她不配。 她戳了戳肩膀上的长毛海星:“喂,现在咱们去CCM,等会面结束,我就把你放到我的床边,你来当监视器好不好?我觉得幕后的人能第一次第二次送纸条,大概率也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穷鬼沉默了片刻【主人,我没有摄像功能】 沈簇莞尔一笑:“你只管看看谁进宿舍就行啦,等看到就给我说。” 穷鬼【……主人还记得昨晚对我的承诺吗?】 沈簇扣脑勺:“啥承诺?” 穷鬼【没什么,我做梦了】 沈簇被逗笑了:“你又不是人,还做梦哈哈哈哈哈哈!” 海星挪动毛茸茸的触手爬到沈簇后背,趴了一会儿见没人哄他,又跑回肩膀。 沈簇还在等木十的回信,在此期间她不想回智能安保。 一旦回去,说不准还会牵连出各种任务。 沈簇找了个公园的秋千坐下,时不时会躺到旁边的长椅休息。 时间从早上到中午,又到下午,每隔一小时她都会登入赖皮蛇的身份去刷新邮箱,看看木十有没有回复。 一直到晚上九点,邮箱终于有了消息,是20:42回复的。 二当家【几点】 沈簇腾的站起身,回复【你定】 二当家很快回复【九点半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沈簇打出【好的】,但想到赖皮蛇发送的消息从来没出现过这个,就删除了,没有再回复。 这里距离CCM有两公里的路程,沈簇算了一下,步行也不会迟到。 她裹紧风衣,沿着立满霓虹灯的滨河路往前走,海星安静趴在她的肩膀,沈簇说:“现在赖皮蛇在安保集团的记录属于走投无路,下落不明的性质,这种人危难关头找经常喝酒的好友,是很合理的,对么?” 穷鬼【是的】 看着下方被霓虹灯映的光彩粼粼的河流,沈簇忽然想到,自己被赖皮蛇威胁时刚好就在CCM俱乐部的洗手间。 莫非那时候赖皮蛇就与木十会面? 快速调出赖皮蛇以往的邀请记录,还真让她找到了那天的邀请函。 沈簇不知不觉走到CCM俱乐部,去了附近的公共厕所,将全身数据替换成赖皮蛇的数据,变成赖皮蛇的模样走进CCM,去了以往定的包间。 服务员很熟练地为她倒了酒水,摆上果盘,又调好室内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时针落在【9】的一半后,包厢房门被推开,一个瘦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与照片上的木十一模一样。 沈簇站起身,见男人要伸手,她也伸出手去和对方握手。 可当看到对方从裤兜里露出枪把时,沈簇脸色巨变。 “砰!” 一声枪响,摆在墙角的陶瓷花瓶瞬间炸开,碎片洒落,里面的泡沫与假花瓣纷飞。 木十仍然保持持枪的姿势,看到面前的人忽然消失,他先是一愣,很快举枪搜索起了沙发后面,以及窗帘后面。 最终,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水晶吊灯静静地悬挂在上方,彩绘天花板沾了些许飞上去的泡沫,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不对劲不对劲很不对劲! 沈簇面色苍白,在滨河路狂奔,感觉到自己跑出很远,几乎 看不到CCM俱乐部时,才放缓脚步,最后停下来,扶着河边护栏大口喘气。 每喘一口,肋骨都又痒又疼。 木十和赖皮蛇不是交情好么,不是一直在组酒局么? 为什么要杀赖皮蛇? 沈簇喘着粗气,去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平复心跳。 她捂着额头,眉头紧紧拧住。 木十为什么要杀赖皮蛇? 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感觉心跳逐渐平稳后,沈簇打开赖皮蛇的信息界面,来来回回翻看许多遍,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漏什么,但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沈簇双手抱住脑袋,用力闭上眼睛。 到底哪里出错了? 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哪里! 耳朵的隆隆声再次响起,沈簇难受得咬紧牙关。 到底是哪里…… 指甲几乎要扣入头皮中。 在绵密的刺痛中,沈簇倏然睁开眼,地上的砖块被霓虹灯染得不停变换色彩,她目光发直。 死死掐住头皮的手指猛然松开,沈簇抬起头,盯天上的吊轨电车,电车离开后,浮空吊轨道依然存在。 是痕迹。 沈簇眼皮猛地一跳,自从她离开鸽子楼入职安保集团,做了这么多事情,并没有把做过的所有事都写出来存放在脑机云端。 而且威胁她的纸条,她也都是保管在包里,而不是放到全息界面的虚拟背包中。 没有记录在身份信息云端里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赖皮蛇大抵也是如此。 他做过很多事,但并没有全部都记录在云端,没有记录在云端,她也就没办法读取云端数据以外的东西。 是了。 一定是这样。 沈簇眼神一变再变,看样子她必须要再去鸽子楼找找,看看再有没有什么关键性的线索,哪怕鸽子楼被特勤队扫荡了好几遍,只要能找到一点也可以,如果实在找不到…… 沈簇不去想那么远,她步行到地下鸽子楼区域,这里没有安保集团的监控,可以轻而易举利用85来迅速移动,在爬过无数密密麻麻的楼,来到赖皮帮曾经的窝点。 自从赖皮帮被特勤队端掉,整栋鸽子楼也彻底闲置。 从顶楼往下降落,每个窗户都漆黑一片,密密麻麻的窗户,和幽深的楼梯雨走廊,死寂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越往下,越阴冷,周围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等降到赖皮蛇的办公室,穷鬼收回光彩琉璃的触手,连带着皮毛上散发的光亮也消失。 站在走廊的沈簇看着黑漆漆寂静的走廊与窗户,总觉得窗户里面有什么东西蛰伏盯着她,越想,越怂。 为什么不明天白天再来呢? 沈簇被自己的急性子整怕了,拍了拍自己的腿君,可千万别动不动就跑,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屋内的茶几、沙发东倒西歪,红木桌面上落了层薄薄的灰尘。 柜子里的书本撒了一地,沈簇找了一圈,没什么有用的,她又去天花板的暗格寻找。 考虑到肋骨还没完全复原,沈簇果断放弃引体向上式,她让穷鬼爬上天花板,撬开暗格。 穷鬼照做,完事后两只触手缠住沈簇的胳膊把她提了上去。 暗格里有许多脚印,特勤队已经把这里也扫荡过了。 地上有许多沾了灰的纸张,沈簇挨个翻看,翻到了一张买卖伪人的收据,而收据的签字,竟然是瘦金体。 沈簇愣住,如果出现一个两个瘦金体,她姑且认为是巧合。 可一大堆瘦金体…… 沈簇把手电吸到天花板,在灰尘里快速翻找,又找到两张收据。 也都是瘦金体。 沈簇将三张收据铺开到地面,签字的人使用瘦金体,而签字人的名字,是两个字,【木十】。 沈簇摁在收据上的指尖发白,难不成买走赖皮蛇手里伪人的“上家”,是斧正帮二当家,木十? 32. 032 沈簇突然觉得脑子不太够用,她十指抓入发丝里,直勾勾盯着地上排列开来的收据。 难怪赖皮蛇对木十的备注是【二当家】,聊天记录里也一直对木十以“二当家”称呼,敢情赖皮蛇压根不知道木十就是二当家。 木十本人,更是用“上家”的身份去和赖皮蛇做交易,把赖皮蛇唬得团团转?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簇再次看向收据上的签字,戳了戳肩膀的家伙:“帮我扫描一下这几个字体,看看与纸条上的是否一致。” 穷鬼【抱歉主人,我并没有安装鉴别字迹的软件】 沈簇:“……给我搜一下如何辨别字迹的攻略。” 穷鬼操纵全息屏,将攻略展现在沈簇的视野中。 从来没学过鉴别字迹的沈簇只能自己把自己赶上架子,现学现用。 根据攻略第一条,确认字体是否为同一种风格。 沈簇掏出纸条,放到收据旁边,点点头,都是瘦金体。 攻略第二条,将灯斜放在纸上,沈簇取下头顶的手电筒,斜着放到地板,溅起一些细灰。 沈簇发现,斜射的光线在此刻能清晰照出纸张的纹理,收据与纸条虽然页面长得不像,但纹理都是一层叠一层的鱼鳞纹,这是小词造纸厂的特点。 纸张什么的并不是关键,斜放手电筒主要可以看清字迹的油墨分布,沈簇撅起屁股,脑袋努力往下压,让脸颊几乎平贴在地板,观察这些字,字都是由油墨写出来的,一笔一划在斜射光线下能看得清楚哪个笔画覆盖了哪个笔画,能看出这些字的写字顺序的特点。 每个人写汉字的笔画顺序都不太一样,排除绝大部分用正确笔画书写的人,那样是看不到任何异常的。 沈簇扫过每一个字,发现这些瘦金体都是用正统的笔画顺序写出。 她抬起眼皮扫了眼攻略,在确认笔画顺序都是统一风格后,再看看运笔习惯,看这种就没必要斜着看了,沈簇爬起来继续盘腿坐下,拿起收据和纸条观察,这些瘦金体,每个字的转折角度都很相似,起笔都带着点弯钩,拐角处会提起往斜下方一拉,再往下用力落笔,字的最后一笔收笔时,也都会往内收。 运笔也是一模一样。 沈簇大致确认了收据与纸条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但攻略上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找出两个一样的字,叠在一起放到灯上观察重合度。 沈簇在收据与纸条上还真找到了三个重复的字:“我”、“你”、“是”。 她将这些纸叠放好,又把上面的字对准,贴在手电筒的镜片。 结果不出所料,收据与纸条上的字,出自同一人。 也就是,木十。 沈簇重新将手电筒吸到头顶的木板,注视着面前的字,笑着说:“这件事开始有意思了。” 吸附在肩膀的穷鬼,柔软茂密的皮草触电般竖起,随后又自然垂落。 沈簇从怀里掏出昨晚推敲过的稿纸,咬住笔帽,拔开写字。 假设木十就是给自己写威胁纸条的人,他大概率就是从赖皮蛇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ID。 再看自己之前推测过的一句:【纸条是身边某个队友放的】。 沈簇清楚记得,她伪装成孟鑫,和赖皮蛇去了地下的豪华包间,见到了当时隐藏二当家身份的“上家”木十。 当时赖皮蛇凑不齐伪人,斩断手指准备离开地下包间,木十就通过走廊里的喇叭提醒他,安保队已经派了卧底潜伏在他的身边,让他尽快将卧底揪出。 那个时候,她将这件事原封不动告诉安保九队,队长他们推测“上家”在安保队安插了眼线,但又因眼线大概率不在九队内部,只知道九队有卧底任务,却不清楚谁去当卧底,卧底的对象又是谁。 沈簇想到这里,开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推测尝试分类归纳。 她昨晚推敲出纸条是身边某个队友放的,而现在木十就是“上家”的证据摆在眼线,沈簇将这两条线索做出新的合并与新的假设。 沈簇在稿纸上写下【木十在雾都智能安保有线人,且线人并非安保九队内部成员,且派线人给自己放威胁纸条】 写完后,沈簇感觉头脑发胀,狭窄的阁楼里氧气本就不充足,她离开前糊掉了自己留在灰尘上的脚印,虽说看起来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但其他人也几乎不可能从那乱七八糟的灰尘中勾勒出她的脚印。 沈簇跳下阁楼,操纵穷鬼顺着陡峭密集的鸽子楼窗户飞速往顶楼仰冲,没半分钟就爬出高耸的鸽子楼,在顶楼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休息。 她现在不想回智能安保,正如开学前一天不能过早去学校,否则会有数不清,却又与自己不相干的任务等着她。 看着肩膀上光彩琉璃的长毛海星,沈簇拍了拍水泥地面,海星其中一个触手变大边长,上面柔软的皮草也蓬松得和萨摩耶似的。 沈簇枕着触手,翘起二郎腿。 借海星身上的光亮,快速扫过稿纸上整理出来的线索,说:“我现在会用木十的身份来理顺我所做的这些事,你帮我听听有没有什么问题。” 穷鬼【是,主人】 沈簇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我是木十,虽然表面上我是斧正帮的二当家,但背地里却是伪人产业链中的一环。 为了保证产业链的安全,我在雾都智能安保安插了眼线,时刻关注安保队的动向。 而确保了产业链的安全之后,我为了购买足够多的伪人,不断扩张下方的采购链,就用二当家的身份结识了许多帮派,寻找合适人选。 期间相中了赖皮蛇,高回报将他吸引来,至此他成了我比较重要的供货渠道。 某天,我安插在智能安保的眼线告诉我,安保九队抓捕了赏金猎人唐克,牵扯出伪人贩卖,唐克招供抓来的伪人要卖给赖皮蛇,安保九队至此将目标锁定赖皮蛇,还制定了卧底计划。 我问线人,派的谁当卧底,卧底计划的内幕又是怎样的,我的线人因为没有隶属于安保九队,对具体计划并不知情。 我没有办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供货渠道出现差错。 安保队的卧底计划是怎样我不得而知,但我却知道怎样的卧底计划才算有效卧底,当然是卧底在头目身边。 在赖皮蛇因没有及时提交伪人而来请罪时,我告诉他,安保队会在你身边安插卧底。” 沈簇几乎是闭着眼,努力让自己站在木十的角度,沉浸式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推导出木十本人的行为逻辑,说完后,睁开眼问穷鬼:“我说的这些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穷鬼【按照主人推导出来的线索,这套行为逻辑都将之前的线索对准,没有差错】 沈簇瘫在毛茸茸的触手里,看着上空如流星般不断划过的吊轨电车,收起稿纸,双臂枕在脑后泄气道:“如果这样就真的麻烦了,雾都智能安保那么多安保队,那么多安保队员,那么多队长,查到猴年马月啊……” 穷鬼沉吟片刻,说【我有一点不明白】 沈簇:“说说看。” 穷鬼【木十如果真的想救赖皮蛇,为什么刚才你用赖皮蛇的身份去会见他,他会毫不犹豫开枪射杀?】 穷鬼【主人没觉得这很奇怪么?】 沈簇说:“归根结底,木十是为了保住供货渠道,才提醒赖皮蛇安保队有卧底计划。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射杀赖皮蛇,依照我的角度,如果我是木十,赖皮蛇不但不能及时凑够伪人,反而还引得安保队和特勤队将帮派抄了个底朝天,我也不想将这个没什么能力的人留在身边当导火线,说不准哪天自己都会引火烧身。” 穷鬼【……主人的意思是,这是壁虎断尾?】 沈簇:“是。” 穷鬼【木十和赖皮蛇明明是经常喝酒的朋友,竟然会走到这个地步】 沈簇笑:“木十和赖皮蛇组酒局只是为了拓展业务,在外人眼里他和赖皮蛇属于常喝酒的人,但他们喝的哪是酒,分明就是心眼子。赖皮蛇肯定想要仰仗斧正帮的势力,而木十恰好想要拓展供货渠道,利用斧正帮二当家的身份去接触赖皮蛇,两人算是各有预谋。” 风吹得穷鬼皮草在摆晃。 沈簇双手叠放在肚子上,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木十为什么要用ID的事威胁我,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当初赖皮蛇威胁我,是为了摸清楚安保队的动向,可木十在安保队有眼线,为什么还要威胁我……” 穷鬼【除非主人将木十复制,或许能找到答案】 沈簇戳戳他:“没想到你这只发霉的海星还挺上道,知道我的目的。” 穷鬼【主人,我是智能触手,不是发霉海星】 沈簇:“但你长得就像海星。” 穷鬼【可我也没有发霉……】 沈簇:“我家霉豆腐就长你这样。” 穷鬼【……】 沈簇注意到肩膀的穷鬼似乎转了个方向,忍不住又戳了一下:“你这是在背对我着我?” 穷鬼【我现在比较生气】 沈簇恍然大悟,再戳戳:“所以这两坨真是你的屁股蛋?” 穷鬼飞速跑到沈簇脖后颈,机械音难得出现情绪【请自重!】 沈簇咋舌:“你还会生气?” 穷鬼【……】 沈簇:“一个机器竟然会生气,该不会是植入了人类的情绪程序吧?” 穷鬼【……】 猛烈的困意袭来,早上凌晨两点才睡的沈簇,现在几乎熬不住了。 她在柔软庞大的触手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腿里夹着触手,怀里也抱着触手,像是在抱一个硕大的毛绒玩具。 她鼻音有些重地说:“今晚我就睡这里,别吵我……” 嘴里刚说完,人已经睡着有一会儿了。 穷鬼从沈簇的脖后颈爬出,爬到肩膀,顿了有一会儿,又延长三根触手,毛毯似的盖在沈簇身上,再变出一条,贴着沈簇与地面的缝隙,用力钻进去,切断了水泥地不断往上升腾的凉意。 33. 033 在楼顶睡了一宿的沈簇,等太阳照到身上时才听见鸟叫与不远处车道上的鸣笛,她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绷直胳膊准备美美伸个懒腰,刚要舒展肋骨,刺痛袭来,沈簇一个激灵,立马蜷缩成一只蛆,等刺痛消失,规规矩矩站起身。 穷鬼收起蓬松硕大的触手,变回长毛海星趴在沈簇的肩膀。 沈簇摸着咕咕乱叫的肚子,路过一家早餐店。 早餐店从里到外到处都是黝黑的油污,尤其是塑料门帘,苍蝇在上面都得粘住,上面还粘着白花花的面手印,店铺附近还摆放着挂满不可名状液体的蓝色泔水桶,感觉这家店的东西自己买得起,沈簇走了过去。 店外,老板捞起一条白面抻开,揪住面的两头在油锅里过了两遍,面条周围泛起绵密的气泡,等气泡一过,老板松手让面条浸入沸腾的油中,拿起特别长的筷子来回搅动,发面的焦香味扑面而来,不多时,金黄酥脆的油条就炸好了。 见有人盯着自己的油锅看,老板说:“想吃点啥?” 沈簇说:“菜单在哪?” 老板往左手边指了一下,沈簇看过去,是个红色立牌。 视线下移: 【油条3元】 【豆浆3元】 【小笼包1屉(素)12(荤)18】 【灰豆汤8元】 沈簇没敢继续往下看,趁着人多,悄悄走了。 走回智能安保的食堂区域,机器人为沈簇装了六个拳头大小的牛肉包子,沈簇说:“再给我来六个。” 机器人圆溜溜的脑袋稍微歪了歪,黑色的熊猫眼闪烁着淡粉色的光,它转身又取出一个塑料盒,将热气腾腾的包子放了六个,递给沈簇。 “谢谢哦。”沈簇接过说。 机器人略显调皮的稚嫩声线响起【不用谢哦~】 沈簇拿了早餐准备闪人,却在离开餐厅大门时,迎面撞上熊阮阮和吾提提,两人露出阴恻恻的笑,让沈簇头顶晃悠的发丝差点炸起。 沈簇只觉得肩膀一重,脖子一勒,整个人就被俩家伙夹在中间,两个肩膀头完全不能移动,卡在了原地。 沈簇捧着热乎乎的塑料盒,有些死地左右看了眼:“干嘛?” “看着挺老实巴交的姑娘,挺鸡贼嘛~”熊阮阮说着,撩了一下沈簇耳边的短发。 沈簇看着她,接着吾提提也发话,“你是不是知道昨天公司里会派安保队员去当免费劳工?” 沈簇扭头看向吾提提:“……哈?” 熊阮阮“啧”了一下:“别装。” 沈簇又看熊阮阮。 吾提提:“老实交代。” 沈簇脑袋随着他们每说一句话都要转一下看对方,转得脑壳发晕,索性直视前方。虽然她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但这两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沈簇大概能推测出昨天这两人被领导抓去当劳工了,而且怨气还不小。 既然如此…… 沈簇提起的肩膀放松下来,说:“这是我的直觉。” 熊阮阮眼睛微眯:“直觉?” 沈簇继续胡说八道:“我住校的时候经常因为放假结束提前到校,被教导主任还有老班抓去搬桌子凳子花盆之类的,后来我学尖了,开学前一天擦着时间点回学校。” 吾提提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看向熊阮阮,笑道,“学姐,咱高中那会儿好像也这样,但就是时间长了,把这事给忘了。” 熊阮阮脸开始发黑:“我到现在还记得被六班的班主任叫去给他们班级搬资料书……艹。” 吾提提在笑,熊阮阮在骂,夹在中间的沈簇露出礼貌局促的假笑。 熊阮阮猛地一拍沈簇的肩膀:“这样,今天咱们去VR馆玩游戏,晚上去泡网吧过夜,好不容易放假三天,我可不想继续在公司待机上班!” 吾提提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熊阮阮对沈簇说:“先等我们一下,我和提提买了早餐,咱们一起去。” 沈簇乖巧点头。 一分钟后,熊阮阮收到沈簇的消息【姐,我错了】 熊阮阮【?】 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跑出餐厅,门口果然空荡荡! 沈簇自己有要事做,趁着熊阮阮他们拿早餐,她脚底抹油,用最短的时间溜到公司大楼外面,并一路小跑到吊轨车站,准备乘坐电梯前往浮空月台。 斧正帮距离公司有18公里,两条腿是走不过去的。 沈簇打算去坐从来都没坐过的吊轨电车,这电车每天都从头顶流星般划过,勾得她心里发痒,也想体验一下洄游大陆赛博世界的交通工具。 可当看到票价,沈簇心里拔凉。 肩膀上的穷鬼忍不住说【主人,我们去坐地铁】 沈簇:“不,今天必须做吊轨电车。” 穷鬼【可票价65元】 沈簇:“我必须要坐,我还从来没坐过这个呢,要是哪天突然能离开游戏,那时候还没有坐过吊轨电车,我感觉我会后悔……” 穷鬼自动打开沈簇的全息界面,点击了一下新币余额,金币碰撞的声效在耳边叮铃铃响,沈簇没反应,穷鬼又把余额截图放大到沈簇眼前继续叮铃铃,沈簇依旧没看到。 这下穷鬼确认,沈簇这家伙是装得没看到。 他放弃说话,继续当一个发霉……不,智能触手。 沈簇有自己的办法,她相中了一个可以触发任务的游戏安检NPC,走过去问她:“我该如何才能提升你对我的好感度?” 安检NPC微笑【能帮我把这些水桶搬到楼上办公室吗?】 沈簇瞥向地上的一大堆满装水桶,每桶五十斤,收回视线继续问【搬一桶你会给我多少好感度?】 安检NPC【一桶10点好感度】 沈簇戳了一下穷鬼:“起来干活了。” 穷鬼【我该怎样做?】 沈簇:“把你两根触手从我袖口钻下来缠住水桶瓶口。” 穷鬼从下方伸出两根细长的机械触手,钻入沈簇的衣领,沿着肩膀与胳膊探出袖口,缠住水桶口将其提起,沈簇顺势握住,上楼送水。 期间看着手心里的机械触手,沈簇说:“还以为你一直是长毛的状态。” 穷鬼【这是对主人的保护机制,在主人不熟练使用我时,如果我呈现出机械触手的状态,坚硬的表层弄伤主人,动物皮草的包裹会免除这种创伤】 沈簇:“所以你的形态是机械触手,而不是发霉海星?” 穷鬼【……是的】 沈簇:“也就是说,等我将你彻底驾驭后,你就可以恢复机械触手形态了?” 穷鬼【是的,主人】 沈簇暗暗感叹:“真好,机械触手可比这狐狸尾巴帅多了。” 穷鬼【……主人,我不是长毛海星,也不是狐狸尾巴】 沈簇:“是是是,你是智能触手。” 穷鬼【嗯】 一人一触手上下楼梯往返五次,终于将安检NPC的好感度凑到满级,沈簇去了厕所,复制成安检NPC的身份与外表后,光明正大经过买票区与检票区,乘坐员工胶囊电梯,电梯急 速上升,眨眼间抵达两百米处的浮空月台。 沈簇钻进月台的洗手间换回原本的身份与外貌,站宽敞候车大厅,等待吊轨电车驶入,周围也都站满了人,安静等待。 在这里,淡蓝色的天花板几乎与外面的天空融为一体,洁白的墙壁更是为空间提供了通透与洁净。 吸在肩头的穷鬼往里挪了挪【主人,我们这属于逃票】 沈簇:“这是生存。” 地面突然开始轻微震动,沈簇看向月台右侧,就听头顶的机械音提示【雾都城关站到了,请上下车的人员拿好随身物品,有序排队,谢谢配合,祝您出行愉快】 等下车的人都离开,沈簇才走进吊轨电车。 电车与地面有两寸宽的空隙,能看到下方的马路与方块建筑,沈簇踩在电车的地板,能明显感觉到电车地板一沉一起,就像是踩在羊皮筏子上似的,走到里面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扭头往窗外看。 随着吊轨电车关闭车门,驶出月台,开阔的视野撞入沈簇的视野,她的嘴巴也不由自主张开,俯瞰下方密集的五彩楼房,以及近在眼前的巨构建筑大厦,这些巨构建筑宛如撑天柱般屹立在天地之间,混凝土的暗色墙体,让阳光照在上面,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灰尘与雾气。 沈簇还发现巨构墙体都镶嵌着一米宽的灯带,这些灯带就是晚上勾勒出巨构轮廓的霓虹灯,不敢想象如果晚上坐吊轨电车,俯瞰下方与四周,这座赛博都市会是怎样的豪华绚丽。 沈簇看了许久,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坐端身体对穷鬼说:“我得找机会晚上也坐一趟吊轨电车,不,要坐十次! 十次也太少了…… 我要坐很多很多次!坐到离开游戏的那一天,回去后我会将这些感触写下来,保存到糖果铁盒里。 说不准等我老了的那一天,我所在的世界也进化成了赛博都市,出现了吊轨电车,那时候我一定会拄着拐杖去好好体验一番。 就不知道那时候的吊轨电车,会不会让老年人坐。 不让坐就太可惜……诶?” 正喃喃自语,一道绚丽的光彩忽然穿过车窗撒了进来,撞入沈簇的余光,沈簇连忙回头,跪趴在长椅上,琥珀色的瞳仁里顷刻间映出七彩鳞状云,一阵高空风吹过,云头团团锦簇,云身被风撕扯成丝状,收束蔓延至天际,成了喇叭花的形状。 沈簇“哇”了一声,穷鬼也爬过来,仰望巨构大厦之间远处天空中的绚丽云海,很久很久…… 吊轨电车中途停停走走,大概二十分钟,温柔的机械女音再次响起【雾都斧正什字站到了,请上下车的人员拿好随身物品……】 沈簇跟着人流走出吊轨电车,一步三回头,等电车彻底驶出月台,沈簇才把脑袋转回来,乘坐电梯回到地面。 路上沈簇搜索斧正帮的具体信息,斧正帮的原名叫做斧正旅游,是个正规大型跨市旅游公司,斧正帮属于别的帮派对它的诨号。 沈簇并未直接去斧正旅游的总部大楼,而是去了对面的供销大楼。 供销大楼客流量很足,蛰伏在这里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沈簇在供销大楼的三楼发现了一排按摩椅,她选了一个能将斧正旅游公司大楼一览无遗的位置,也没有扫码支付按摩,就那么坐在按摩椅上,扯下头顶卡着的墨镜盖住双眼去盯梢。 这一盯,就是半天一夜。 将出入斧正旅游的职工做了简单标记与归纳,还登入安保集团的官网,把斧正旅游的内部职工分布也都调出来做了数据对比,看看能从哪些地方渗透斧正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