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娘带崽开食肆,全边关都馋哭了》 第43章 心虚,只有他掌心大小 她拉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凉风吹来,她瑟缩了一下,想起刚才听见的哀怨鬼叫声,梗着脖子强撑着,“谁啊,大晚上的吓唬人!信不信老娘泼你一身粪!” 然而,空气里除了路过的风,什么都没有。 许阿婆骂骂咧咧转身走回屋里去,这心里就一直砰砰砰地跳得又快又急,总是慌得不行,刚坐下,院子外又传来砰砰砰不停的敲门声。 有时候像是撞击,有时候又像是人在慢慢敲很有节奏。 许阿婆有些害怕了,走到房门口了人却不敢出去,她双手微微颤抖,想了想,她才不信这世界上有鬼呢。 肯定是哪个鳖孙吓唬她! 她拿起柴刀就气冲冲出门了,猛地掀开院子门,就朝外面劈了过去,然而什么都没有劈到,她还因为上半身太用力,下半身没站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哎哟,哎哟……真的有鬼,这就是唐娘子说的遭报应?”她呢喃着,忽然连滚带爬就往院子里爬去。 大门都来不及关。 刚爬进原子里又听见冬瓜糖的惨叫,“救命啊,救命啊!” “乖孙,你怎么了啊乖孙。”许阿婆冲进东厢房内,一道黑影就在屋里窜来窜去,那速度极快,又飘若无依。 和鬼魅毫无区别。 许阿婆吓得急忙求饶,“对不住啊,是哪位义士,饶命啊,我乖孙还是个孩子啊,明日我们就去找唐娘子赔罪呜呜呜。” “对不住对不住,我再也不干坏事了,不要带我走,不要。”冬瓜糖痛哭流涕。 二人在屋里乱窜一通,都往院子里跑,跑得太急,竟然撞到了一起。 许阿婆眼白一翻,头一仰,晕倒在地。 冬瓜糖往外跑被许阿婆的身体绊了一跤,一头撞在门槛上,也晕了过去。 …… 唐霜着急忙慌跑回家,在院子门口正开着门,就发现两团黑影急速靠近,原来不是鬼,看着速度和大小,是狗! 那更可怕了! 她吓得更腿抖了,急忙冲进院子。 轰的一下,关上院子门。 门外的东西砰砰两声整齐撞在门上,发出两声稚嫩哀嚎。 “阿兄,那鬼比咱们先到,咱们快跑吧,可是花花和阿娘还在里面怎么办。” “刚才门明明是开着的啊。” …… 是雪雪和果宝的声音……唐霜缓缓拉开院门,一双眼睛缓缓看出去,月亮这才逐渐从厚厚的云层里出来,照亮了三人的脸。 “雪雪果宝!?” “阿娘你?!” 三人低声齐呼,唐霜眼疾手快把二人薅进院子里,关了门,一手抓住一个就拎进了西次间屋内。 花花还睡得香甜,但也听见了动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转头呢喃,“阿娘,雪雪,阿兄你们一起上茅房啊?” 三人默契嗯了一声:…… 转头,唐霜死亡凝视着雪雪和果宝。二人低着头,僵持了好一会儿,雪雪才低声撒娇,举手竖起三根手指朝天,“阿娘,我就是气不过,我下次不会了。” “阿娘,我下次还会,但下次我会更谨慎一些,不被任何人发现……”果宝眼神倔强,在黑夜里都在发光。 唐霜:…… 她竟然觉得果宝说得对,这臭小子和他那睚眦必报又腹黑的爹一模一样,对了,陈景曜会不会也…… “你俩好好反思到底错哪儿了,我等会儿回来找你们。”唐霜说着,人就出去往陈景曜居住的东次间内,推开门,床上隆起一道人形。 她走过去,伸手去摸,宽大的手掌带着厚茧握住了她的手腕,许是刚从被子里拿出来,那手心还发烫,“干什么?!” 唐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力抽回手,陈景曜松手放开,唐霜用力太大往后跌去,陈景曜又眼疾手快把人手腕再次抓住,轻轻用力,将人带了回来。 唐霜的手背都有些粗糙,但还是柔软的,又小,竟然只有他掌心大小……是了,唐霜比他小好几岁,本来站着也只到他肩膀出头。 陈景曜另一只手扶住唐霜的肩膀,“站稳了再说话。” 唐霜脑子每次遇到始料未及的危机脑子里就一片空白,站稳了才恢复神智和集中注意力,第一感受是,这男人力气好大好稳。 “刚才雪雪和果宝跑出去冬瓜糖家装鬼吓唬人了,你说该怎么处理?”唐霜顺带就问了,比起她,陈景曜是最亲的亲爹了。 “你也去了。”陈景曜语气平淡但肯定。 “你怎么知道?我从外面回来你听见了?”不然刚才也不能这么快就抓住她的手,必然早就是醒着的。 唐霜了然,“那我能一样吗,我是大人了,能自保。” “但你答应过我,这件事我来处理。”陈景曜直视着唐霜,这女人如今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说干就干。 如此一看,这孩子倒真和她像了,如出一辙。’ 心虚唐霜眼睛看向别处,“我这不是看你受了重伤处理不够方便,所以帮你推一推进度嘛。” “好了,下次我绝对说话算话,我先回去收拾俩小的了。你赶紧睡吧。” 语罢,唐霜头也不回走了。 回到卧房,雪雪和果宝还在等着她,唐霜叹气,“小孩儿不睡好觉是长不高的,所以阿娘长话短说,第一错,你们年小体弱,不能保证自身安全就去报复别人,很危险,以后要改进要和爹娘说。” “第二错,当初说好信任阿娘的,但是你们没告诉我,是不是不信任,阿娘很伤心。” “你们现在是小孩子,这些事情可以交给爹娘来处理知道吗,日后不许这般沉不住气。”唐霜嘱咐完,又心虚地抱住俩孩子,“阿娘醒来发现你们不见了,你们知道阿娘多伤心吗?” 她拍打着二人的后背,果宝和雪雪对视一眼,都心虚愧疚低下头去,原来门开着是因为阿娘开门找他们啊。 “对不起阿娘,以后不会了。”果宝抬眸回抱住唐霜。 “阿娘我错了。”雪雪也道歉,叹气。 嗯,糊弄过去了,他们没发现自己也去了,大人的威严保住了,唐霜憋着,绷着脸,“好了,到此为止,今日晚上的事情烂在肚子里,都睡觉吧。” 她放开二人,把雪雪丢上床,把果宝送回东次间自己也躺下睡了。 …… 翌日一早,唐霜早早哼着歌起床,“花花雪雪,果宝,阿娘要去镇上集市,哪个小宝贝愿意和阿娘一起去啊?” “哪个小宝贝又愿意留在家里照顾你们阿爹?” “阿娘,我要去集市,我想去!”雪雪第一个举手,欢呼,跳下床就开始收拾穿戴。 花花眼巴巴看了看,“那我留下来照顾阿爹吧,阿兄也陪阿娘您去。” 陈果宝在门外,“我留在家照顾阿爹,下次花花再去,阿娘带太多孩子不安全,我和花花上午先把预定出去的秋梨膏送上门去。” “如此甚好。”唐霜很满意这个安排,这小子,有条不紊的,她能放心了,“若是有其他人来买,也可以把剩下多的卖出去。若是你爹爹的同僚来买,便不要收银子了,或者少收些。” 唐霜嘱咐,将卖秋梨膏的权利让出去。 十岁虽然小,但在古代也是半个男子汉了,处理这些不是问题,不会放权她就只有一个人干到死,那太苦了。 “知道了阿娘。”果宝忽然看向院子门口皱眉。 第44章 可想聘狸奴,跑! 外面越来越热闹,雪雪推开门径直跑出去一看,又迅速跑回来,“阿娘,你快来看,冬瓜糖和许阿婆被官兵带走了。” “哈哈哈,阿娘你来看,真解气。” 雪雪捂住嘴笑,唐霜也急忙走出去,“帮你阿姐弄一下发髻,阿娘去看看。” 门外,不少村民都三三两两聚集在路边看着,前方只剩个官兵押送的队伍尾巴,保头就跟在那最后面。 隔壁陈娘子凑过来,眼神探究,“唐娘子,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昨日晚上,许阿婆家闹鬼了,明明门口空无一人,他家的院门却被敲响了整夜。” “最后他俩被吓晕过去,醒来就一直哭诉求饶命,往你家地龙下药的事情就不打自招了恰好被巡更的保头听见,这不,保头直接报官了,现在就要送她们去受审呢。” 陈娘子说完,心里也是解气,之前她刚怀身子时,那死小子在村里横冲直撞,险些撞到她的肚子,竟然还骂她挡路。 总算是有报应了。 “唐娘子你家有伤员,加上你是替诸葛大夫收的,军中体谅,说是有诸葛大夫作证即可,村里人也去了几个,你们便不用去了。” “唐娘子,你可当真是咱们光明村的福星,你来了,空气都好了呢。” 语罢,她用帕子捂嘴偷偷笑。 唐霜也点点头,微笑着回到院子里了,原本只是怕自家太张扬,把自己的软肋——女儿有病不能刺激暴露出去,才找了诸葛沐川做借口。 现下,倒是连累他累一场了。 唐霜扭头,“果宝,把秋梨膏留一斤不卖给你诸葛阿叔,今日他若是上门便直接给他,阿娘带妹妹先去镇上办事了。” “知晓了阿娘。”陈果宝点头,眼神飘向东次间。 唐霜没注意,拉着雪雪就走了,步行去镇上也要两刻钟左右,雪雪虽然精力好,但到底只是个孩子,步子小,需要迁就。 但这一路上风景,风土人情都是陌生的,唐霜步行着观察,看着,也别有一番趣味。 虽然比不上现代先进,甚至可以说是原始,泥胚墙和茅草顶的房屋很多,又矮又小,但都按规矩林立。 门口或有住户挂着的竹篮草篮,篮子中装着一些新鲜野菜,又或者以篮子为花盆种了不少盆栽,极少数是花,大多数是锁阳,还有一些是她没见过的植物。 有人就蹲在大门口编草鞋,编竹篮,偶尔和对街的说几声笑话打趣,空气将笑意卷起传出去很远。 路上除了行人,还有拉货的驴车,牛车,时而在人的欢笑声中出现一两声哞哞,最惊喜的是还见到了两只狸奴……充满了生机、活力、自由和满足的味道。 唐霜踩着脚下这片土地,贫瘠,但却给人一种踏实,只要认真干,就能过上美好生活的期待。 一晃眼,就走到了镇上,雪雪还依依不舍回眸,“阿娘,以后咱们能养一只狸奴吗?那狸奴好乖巧啊。” 当然! 美好的生活里怎么能没有狸奴呢,等她的摊子火起来赚了银子,开了食肆,一个生产美食的地方除了种满鲜花和绿植,再加上一只两只三只可爱的狸奴,多美好啊! “那是我们大家一起养一只,还是你一个单独养一只呢,咱们都是一家人对不对,生活在一起,那是不是需要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唐霜拉着雪雪的小手晃啊晃。 “所以这件事就交给雪雪啦,回去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见,若是大家都同意,阿娘就去帮你聘一只狸奴回来。” “好,阿娘,我回去就问。阿兄和花花肯定会愿意的。”雪雪高兴完又突然垂头丧气:就是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同意。 顺着之前打听时保头说的位置,唐霜找到了木匠铺子,花了足足两刻钟才将木制小吃车的图画到对方理解。 约定好七日后再来取车,付了一钱定金,拿了契书,唐霜又带着雪雪走向铁匠铺定制了一口大铁锅。 以后大铁锅在家里用,自己的小铁锅就正好在小吃车上用。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也观察过了,那几家早食小摊子上,最受欢迎的都是油比较大的食物。 带馅儿的馒头反而不怎么受欢迎。 所以她打算做葱香油条先试试水,白面一斗是80-90文钱(10斤一斗),一斤白面9文钱却可以做出15条油条。 油虽然贵,但反复用,加上柴火这些,分摊下来也还好,算下来一根油条成本在1文钱上浮一丢丢。 她卖2文钱一大根,买5根送一根,买两根可以换一杯解腻的菊花茶。 刚才她一路走过来看到不少人摘了野菊花来卖,十文钱就能买一大篮子,成本几乎忽略不计。 唐霜又买了一斗白面提着,四处看看,没了糖饼给雪雪吃着,走着走着,背后总发凉:有人跟着她们?! 唐霜试探着加快步子,后面的人也加快,她放慢,对方也放慢。 她走到一个卖铜镜铺子前拿起一把小铜镜假装照镜子看后面:看不清…… 古装剧诚在欺她。 唐霜放弃,径直走向鹰记商队的落脚点街道,“雪雪,有贼跟着咱,咱们走快点去鹰记商队,如果中途出事,你就先跑,去找阿爹回来救我知道吗?” 雪雪嘴里的饼都不香了,吓得小手直抖。 她跟上唐霜加快的脚步,心都提上了嗓子眼,距离鹰记商队只剩一条人少的小巷了,不过十米距离。 唐霜刚拉着雪雪跑进去,对面尽头三个大汉逼近。 身后小混混模样的三个男人也在靠近。 这是早就盯上她们了。 唐霜心里急了,若是自己也无所谓,偏偏有个孩子。 她仔细看了看,还是身后的男人们下盘比较弱,有机会。 她侧身,双手拿着面粉袋子背靠着墙,从里面抓出面粉,低声,“雪雪,今日阿娘活不活,就看你听不听话了,待会儿阿娘喊你跑的时候你一定要跑出去找救兵。” 雪雪憋住泪水,小脸宛若苦瓜。 语罢,唐霜立即换上谄媚的笑脸,“几位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围堵我一个弱女子和孩子,传出去岂不是玷污了你们的江湖名声?” 她抓住一大把面粉时刻准备着,默默往身后三个守弱些的男子那里移动,那三个男子靠近呈半包围过来。 但只要解决最前面的小混混,雪雪是能跑出去的。 “哟,还是个懂江湖规矩的……啊!” 那小混混话没说完,唐霜一把面粉撒向三人,一脚踢向最靠近自己的小混混下身中央,将雪雪推了出去,“跑!快!” 第45章 贬为十将,大快人心! “阿娘,阿娘呜呜呜!?”雪雪跑得飞快,哭得大声。 唐霜也跟着跑了,但就要出巷子时被一把抓了回去,眼前一白一黑的晃悠,人就被扔了撞到墙上。 肩胛骨剧烈地疼、头晕,眼睛还看不清,唐霜便看到一根棍棒形状的影子直奔自己面门而来,“该死的贱皮子,竟然敢踢我兄弟命根子,老子非把你卖去窑子里不可。” 下一秒,一道人影喊了一声,冲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挡在了她身前。 棍棒砰的一声砸在皮肉之上,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发出一声痛苦但忍耐的闷哼声。 “哟,这还有人英雄救美,成全他。先把这个男人打残!” “住手!”一声英气,中气十足的女声爆喝声出现,唐霜看得清了,挡在她面前、替他挨了一棍子的人是李承谕。 而赶来和混混们厮打在一起的人是顾清霜,雪雪正在她身后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奔向她,“阿娘,阿娘没事儿吧呜呜呜。” “我看到顾指挥使了,我就请她帮我们的。李秀才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想抢走我阿娘,快走开。” 雪雪蛮力大,两只手按在受了伤的李承谕腰侧和手臂上一推,李承谕便直接倒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变故吓得雪雪彻底呆住了。 “雪雪别怕,不是你打伤的,是他替阿娘挨了一棍。”唐霜解释,顺带环抱住雪雪几秒钟拍拍背安抚。 又才起身去扶李承谕,但她一动,就容易扯着身后的疼痛,便只能心有余悸坐在原地大喘气。 她的目光看向顾清霜,顾清霜身手迅捷,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将一群混混全部打趴下,屁滚尿流地四处逃窜而去。 她拍拍手,大踏步而来,披风飞扬仿佛孙猴子踏云而来,唐霜都要感动哭了。 这女主可真好,真帅啊。 李承谕强撑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鲜血,雪雪也做足了心理建设,拱手,“方才是我误会了,对不住推了你那一把,请李秀才原谅。” 话说完,雪雪又抬头,眸光里倔强无比。 “但是,你别想抢走我阿娘,苦肉计也不行。” “你多虑了,雪雪姑娘。”李承谕一脸伤情和认命的无奈,“今日纵然是陌生妇孺遭受欺凌,我也会挺身而出的,所以不必挂怀。” “既然你们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李承谕没看唐霜一眼,只是落魄而孤独地扶着墙远去。 顾清霜:有大八卦! 她过来,替唐霜检查伤势,“这里疼吗,这里呢,想不想吐……放心吧,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挫伤,回去擦点药油就好了。” “不过这前几日肌肉酸痛还是难过,唐娘子就不要操劳了,在家好好休息,能走吗?” 顾清霜语气冷冽果断,可是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无比贴心,让人温暖。 唐霜试着走两步,能走,就是浑身疼,还有点头晕,正仔细感受,下一秒,她身体腾空,人就被顾清霜抱了起来。 “顾指挥使,你的力气好大呀,居然可以抱得动我阿娘。”雪雪双手模仿顾清霜的姿势,整个人羡慕憧憬,崇拜的不得了。 “那是自然,我还有一对兵器叫百斤混叮当呢,一只手一百斤,锤得敌人开肠破肚!”顾清霜微微勾起嘴角,抱着唐霜稳稳当当往巷子外面走。 “你阿娘不过九十来斤,轻巧得很。” “唐娘子你别怕,我保管把你抱得稳稳的,不会跌在街上叫你丢了脸面。” “多谢!”唐霜抱住顾清霜的脖子,干脆靠在顾清霜身上,哇塞,还有肌肉,真想摸一摸,戳一戳。 但她忍住了,怕顾清霜觉得她是个变态。 到了医馆又检查了一番,给身上推了一次药油,唐霜就自己走路了,再抱下去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而且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又去官府报了案,几人租了牛车打道回府。 牛车上顾清霜有顾清霜买的一些日常用品,但有一半都是零嘴点心,原来她爱吃零嘴。 唐霜想到了感谢顾清霜的法子了,拉了拉顾清霜的衣角,“顾指挥使,过两日你可有空?我要给孩子们做一些零嘴,想请你来品鉴一二。” 顾清霜笑了,但维持着矜持,唐娘子的手艺,一定很好吃! 唐娘子当真是眼明心亮,竟然这么轻易就发现她故意将吃食零嘴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还邀请她。 唐娘子为何不是她娘子,居然嫁给了陈景曜那个冷冰冰的大木头。 “既然是唐娘子相邀,那日我便抽空过来。”顾清霜表情不多,出口语气淡淡的,甚至还有些疏离。 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小欢喜,唐霜看得分明,“好,多谢顾指挥使赏光。” 牛车驶入光明村范围内,不少村民都往同一个方向跑或者快步而去。 混杂的人群里,还有王永新,果宝和花花。 三人赶紧逆行跑来,跟着牛车走,语气十分兴奋。 “唐娘子,我通过军营入伍考核了,说是再等三日,准备好行装就能入营了。我特来告知您一声。” “阿娘,花花又想你了,爹爹冷冰冰的不说话。” “阿娘,大家是去看热闹的,冬瓜糖正在被他爹打,因为他投毒的事情,许阿婆被判了5军棍,冬瓜糖10军棍,他爹代受8军棍,自己得了30军棍,还从都头降到了十将。” 果宝一一陈述,说得格外清楚。 他虽然没有明着高兴,可那眼角眉梢,都写着高兴两个字。 “太好了,真是活该,这下解气了,我这心里舒服多了。”雪雪拍拍胸口,笑呵呵地抿唇嘚瑟。 顾清霜也笑,无奈,摇头。 牛车到达院子门口,顾清霜一把将唐霜抱下车,周围的娘子阿婆都围拢。 “这是怎么了,唐娘子受伤了?” “这好端端上镇上一趟也能遇到这样的事情,真是夭寿。” “天杀的小混混,放心吧,咱们军属村的人最不好欺负,只要报了官他们一定会被抓住给一个交代的。” “顾指挥使力气真大真威武,若是个男儿不知道得惹多少娘子想嫁呢。” …… 雪雪拉着果宝和花花,嘀咕,“阿兄,阿姐,你们同我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第46章 他竟能吃出味道了! 唐霜下意识牵几个孩子,却发现他们三个已经跑进院子里了,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样子。 她便向顾清霜拱手,“今日多谢顾指挥使救命之恩,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举手之劳,唐娘子不必客气,若是唐娘子非要报答,那秋梨膏可还有多的让我买一些?”那滋味,真好。 顾清霜期待,唐霜立即小跑去灶房里搬出一斤一小罐的来,“自然是有的,请顾指挥使笑纳,两日后也请务必赏光。” “好,那我就先回军营了。” “好……”唐霜看她走得利落的背影,又看看东次间方向,顾清霜不看看男主再走吗?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没有死,所以男女主的感情线已经被斩断了? 与此同时,西次间屋内。 雪雪想到方才唐霜自己迎上危险推她离开的场景,又控制不住落泪,手舞足蹈将今日的事情给花花和果宝说了一遍。 最后,她拍着花花的肩膀,“阿姐,阿兄,反正以后阿娘就是我最好的姐妹,有我一口饭就有她一口汤。” “阿兄,阿娘真的变了,变得彻彻底底,她是好娘娘,以后不许你欺负她。” 果宝:…… “我何时欺负过她?” 花花跟着抹眼泪,“阿娘好惨啊,我就说阿娘是好阿娘,你们不信,在来的路上还和她生气,不信她呜呜呜,阿娘肯定很痛。” “阿兄,就你整日摆脸色给阿娘看,你要笑。” 花花和雪雪一个怒目,一个哭着盯着他,等他回答。 果宝:…… 他无奈叹了口气,“好,以后见到阿娘我笑,从今以后我绝对不再欺负阿娘。” “还有一件大事!”雪雪竖起一根手指头,“咱们得请一个观音娘娘神像回来供奉,阿娘如今变成好阿娘都是观音娘娘的点化,我怕阿娘以后又变回去。” “可行。”果宝第一次回答这么快,无比赞同。 花花也猛点头,但头一歪,小脸发愁,“但是我们没有银子。” 砰砰砰,西次间房门被敲响,传来唐霜咳咳咳的声音,“那啥,阿娘可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啊,那佛像阿娘出银子,就当赔罪了,可以吗?” 这几个小家伙,她的热脸总算是有回报了。 真不愧她这段时间对他们这么好。 房门被拉开,雪雪满脸尴尬,花花猛扑唐霜大腿,“阿娘,你伤到哪里了,疼不疼,阿娘可以听我们说话,因为阿娘本来就在花花心里,肯定能听到的。” 天哪,这小嘴甜的…… 唐霜心都要化了,这情绪价值。 她看向果宝,果宝原本古板严肃的小脸,突然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唐霜:…… 花花:…… 雪雪:??? “阿兄,原来你笑起来这么难看,所以才不爱笑的吧,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笑呢。”雪雪若有所思。 下一秒,果宝笑脸消失:…… 唐霜扶额,这孩子,句句扎心。 果宝转身就走,但脚步顿了顿,又回头,对唐霜拱手,鞠躬,“阿娘,之前,对不住,我向你道歉,日后,我定会孝顺阿娘。” 雪雪也有样学样,笑盈盈看着唐霜。 花花赶紧跟上,队伍整整齐齐,三对妙脆角排成一条直线,唐霜心里感动,“好,阿娘知道了,你们去陪你们阿爹吧,阿娘给你们炸油条吃,当午食。” “油条是什么,阿娘,我要去看你炸油条。”花花已经跑向灶房了,雪雪看了看东次间,又看了看灶房,果断跑向灶房,“阿爹在睡觉呢,等吃午食时我再去陪他。” 果宝:…… 阿爹根本就没睡觉,但…… 第47章 阳春面,日子是甜的 “阿爹,你怎么了,是不好吃吗?”雪雪疑惑,不应该啊,这油条,闻着都香。 也不对,阿爹本来也吃不出味道,哪里会知道好不好吃。 雪雪拿起一根一口咬下去,当即没空再说话了,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往下吞咽,“好次,真的好好次……阿娘好厉害,阿娘是厨顺(神)转世。” “阿爹,是你吃出味道了?”果宝问,观察着陈景曜的神色,他也拿起一根仔细闻了着,又是咔擦一声,果宝眼睛都变大了。 捧着油条小口但快速的吃着。 陈景曜没有回答,这么多年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食之无味所以他学武颇有天赋,力气也大得异于常人。 算是某种平衡,他可以接受。 再加上,八岁前的事情他也记不大清楚了,那时候也都是吃野菜果腹,算不得好味道……他又小心翼翼往油条上咬了一口。 依旧是刚才的口感,油滋滋的面香味,咸香入口直教人香掉了舌头。 他竟然真的能尝到味道了。 “阿爹你还吃吗,不吃我再吃一根!”花花最先吃完一根油条,盘中只剩下最后一根,她笑眯眯抱在手心里就开啃。 啃着油条,圆嘟嘟的小脸歪来歪去,露出幸福的笑容,眸子也是光彩熠熠。 陈景曜刚吃完手上最后一口,手指微动就要去拿,闻此言,又将手收回,“阿爹不吃了,你吃吧。” 语罢,他眸子微动,压制住内心的惊天骇浪。 诸多想法在他脑海中飞窜,他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但……此时偏偏不行。 还得等到了夜间才能出去,从没有一日,觉得这几个时辰时如此的难熬。 三小只吃完油条,打着嗝,花花小跑出去洗手,雪雪没有跟出去,但直奔灶房,声音大得不得了,“阿娘,阿娘还有吗,我还要吃。” 果宝往外快走了几步才回头,“阿爹,你还要吃吗?” “吃……”陈景曜越是紧张,越是压制,说话便越发困难,果宝听着十分勉强,“阿爹油条只有5根了,肯定不够你吃饱的。” 陈景曜挑眉,忽觉不妙。 “反正您也吃不出味道,不如您那一份油条就让给我吃,喔让阿娘也给做一份拉面,阿娘做的拉面也好吃的。” 果宝背着小手,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脸都没红一下。 陈景曜:…… 但试一下其他东西也好,可以试试到底是真的彻底恢复味觉了,还是只是吃油条有味道。 “好。”陈景曜点头,果宝快步走出去,走到灶房前才喊,“阿娘,我也还要吃一根,阿爹说他不吃了,他吃点拉面。” 对啊,差点把陈景曜这个男主给忘了。 他只吃两根油条肯定吃不饱的。 “那你们吃饱了吗,如果没吃饱,阿娘多做一些。”唐霜擦了擦自己吃完油条油滋滋的手指,转身又舀出来一些面粉开始和面。 “要吃,阿娘我要吃!”花花拍着自己的小肚子,小嘴巴都跟着动了。她就站在门外依靠在门框上,顶着两个妙脆角眼巴巴、可可爱爱看着她。 像极了求投喂的布偶猫。 果宝假咳嗽一声,“咳咳,阿娘,那我便也吃一些吧,不用太多,那一碗就够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唐霜看到了一个大海碗,平时她用来盛汤的。 唐霜憋笑:…… 孩子脸皮薄,不能笑,忍住。 雪雪也指了指那个海碗,“那我和阿兄一样吧,我们是兄妹,都要一样的。不是因为我吃得多。” 唐霜默默又加入一些新白面到木盆里,“好,阿娘知道了,出去玩吧。” 刚才的油条太油腻了,拉面唐霜打算做个清汤的,最简单的阳春面就再好不过了。 虽说简单,但若是汤底做不好,那味道也是要大打折扣的,但农家物料稀少,只能做个加长版。 面条做出来后,拿出5只大海碗,想了想,又拿出一只大海碗,陈景曜的饭量得准备两碗。 她将五只碗并排摆好,开始打底,一勺生抽酱油,小半勺老抽酱油,小半勺红糖,大半勺猪油,没有胡椒粉,用茱萸碎末代替,再加上一丢丢小葱花。 随即大火烧开水,水开撤火,等待水面平静再下入鸡蛋,鸡蛋要先单个单个打在碗里再沉入水内,这是做出完整不乱扑的荷包蛋的秘诀。 小孩儿一人一个荷包蛋,陈景曜有伤,直接下5个,她也只吃一个。 荷包蛋成型,白嫩蛋白仿若白色布丁包裹着微微凸起的蛋黄,圆呼可爱,随即继续加柴,待到火势变大,下入面条。 面条从实心变得有透明感时,唐霜挥舞汤勺在五只碗里依次打入面汤,将猪油化开搅拌均匀,随即将面条分配好,再将荷包蛋放在面条上。 红褐色微微发黄的汤汁里,每一根都一样粗细的面条沉浸在内,绕出好看的弯曲弧度,葱花点缀其上,四周,眼前直接就鲜亮起来。 再加上那个荷包蛋,阳春面就算做好了。 “阿娘,好香啊,可以吃了吗?”花花迫不及待了,现在过得好幸福啊,每天一睁眼就有很多好吃的。 “可以,去堂屋桌子前乖乖等着,阿娘给你们端过来,现在烫,半刻钟之后再吃,太烫的饭菜吃多了容易生病知道吗?” 唐霜一一嘱咐,目光触及三小只的脸,脑海里便回想起小时候她妈妈和姥姥经常说的话。 她没生过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带孩子,按照她爸妈姥姥奶奶的带法综合一下应该就没错了。 “知道了阿娘!”三小只齐声回答,花花和雪雪都快速移向堂屋方向了。果宝则挽起袖子,“阿娘,我来帮你端,我会小心的。” 唐霜先端了属于陈景曜的两大碗到他房间里,把床尾的柜子挪到床头,将面条放下,背后还酸痛,挪动柜子唐霜轻呼了一声痛。 陈景曜原本对唐霜满心的抗拒、在此刻忽然软和了,他沉声道,“下次我去堂屋吃。” “你的伤虽不严重,但也需要好生休养,这几日便不做饭菜了,去镇上买一些熟食回来吃吧。” “我就是试试这个小吃能不能拿去卖,着急了些,放心,后面几天我听你的。”唐霜自然是巴不得的。自己也是这么安排的。 “你尝……”过了好吃吗……话没说完,唐霜咽回去,“来,你先吃,我去给三个小崽崽端。” 陈景曜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两碗面,又是刚才那种感觉:好香,想吃,迫不及待地想吃。 但他同时依旧紧张,忐忑,这次还能吃着有味道吗…… 第48章 要不要和离 若是一直身处黑暗,不会觉得苦,可已经见过光明…… 陈景曜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快要渴死等待奇迹出现的人。 陈景曜端起其中一碗来,放在鼻尖前,猪油香气是最先被闻到的,然后就是葱花的清香和淡淡的酱油香气。 给人一种家常的安心感。 汤色清亮宛若琥珀,陈景曜顺着碗沿迫不及待喝下一小口汤,入口便是酱油的咸鲜。还有一点点微甜。 有味道,他又尝出了咸味儿,还有新的甜味儿……真的好甜。 陈景曜喉结快速耸动了几下,他沉默片刻,又夹起一筷子面条,面条细滑,看似柔软却颇有韧劲。 面条被夹起来的瞬间,挂上了琥珀色的汤汁,油光。 吸溜……又新增淡淡的白面香气在口中蔓延。 彻底将方才油条的油压制下去,吃完一口,嘴里干干净净,肚子里暖暖的,叫人能完全放松下来。 于是,一口接一口,一碗接着一碗,陈景曜无暇多说任何话。 他沉浸在突然出现的幸福里,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唐霜,果真是变了。 “呜呜呜阿娘好好吃啊,我不会死了吧阿娘,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快呸呸呸,做你个头的梦,放心吧,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等阿娘好了就带你们去买拜师礼,等过了年,就都去读书。” “太好了,太好了,阿娘,剩下的面我吃不了了,我可以拿去给我的狗腿子们吃吗。那些都是我兄弟,以后我可以带着他们挖地龙。” “去吧去吧,一刻钟内你得回来,果宝你陪雪雪去。” “好的阿娘,碗筷您莫要再动,我们回来再收拾,您休息。” …… 欢声笑语,也是甜的…… 竟然还有一日,家里的味道能是甜的…… 雪雪跑出去,果宝跟上,花花自然也跟着去了。 唐霜起身去陈景曜屋里收碗筷,进入时,屋子里还满是葱花酱香,那男人的眼神却有了温度。 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已然像是冰冻雪化之时的春日将来,柳枝抽出凑近才能看到的,含苞欲放的浅绿色嫩芽。 有了一点点春意的温暖。 唐霜拿碗的动作有些被惊扰的仓促,陈景曜一手握拳放在鼻子下,“咳咳……唐、唐霜、我几日前让你考虑好的问题你考虑好了吗?” “什么问题?”唐霜下意识脱口而出,记忆突然回笼,笑得尴尬,她只想着自己的食肆大业,给整忘了。 问的啥来着。 对、和离! 唐霜放下碗筷,坐在他对面,严肃、认真,“陈景曜,你先老实告诉我,你要同我和离吗?你的想法是什么?” 如果他自己想和旁人在一起,她就立即拜男主为大哥,反正这大腿是非抱不可的。 陈景曜抿唇,刚毅的脸和身上的肌肉都微微发颤,紧绷了好几秒钟才平静下来,“你不愿意和离,我不会逼你。”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不愿意,还是可以因为责任将就和她过? 这男人别是金牛座吧。 唐霜苦恼扶额,看外面三小只也没回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她捂住嘴,眼神柔和一些,开始演起来,“郎君,你这些年孤身在外可有心上人?你若是有,我便同意和你和离。” “毕竟这些年,咱们确实不和,我是真心希望你不委屈,若是没有,我们暂时可以像朋友一般,好好相处着,过下去。” 她都说得这般明白了,男主应该懂了吧。 陈景曜裸露的上半身的肌肉又开始微微发颤起来,他的脸有些发红,双拳也握紧了,盯着唐霜,似乎咬着牙,“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平静的面容下,已经快疯了。 陈景曜一把抓住唐霜的手腕,审视着她的神情,威逼感十足,“我这些年,没有任何心上人。” “我们是夫妻,做朋友……”这样的话闻所未闻,但咽下一口气后,陈景曜又才放开唐霜,“好,我答应你。” 唐霜心满意足的笑了,嘿嘿,大腿算是彻底抱上了! 还是颇为友好的关系。 这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硬邦邦又绝情腹黑的,没想到竟然还挺尊重人,做个生活搭子也算不错了。 “好,那就约定好了啊,你放心,我……我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啥了。”唐霜摸摸头,拿起碗筷,雀跃快步到了院子里。 三小只端着空碗跑进来,笑嘻嘻开始收拾桌子板凳和碗筷,花花拉住唐霜,“阿娘,你不许再干活了,我看着你,雪雪和阿兄会做的。” “以前家里的活儿也都是我们做的,阿娘你就放心吧。” 砰砰砰。 院子门被敲响,露出来一个妇人的脸,她牵着两个小娃娃,个个长得白胖可爱。 雪雪从灶房探头,“老七,老八,你俩怎么来了?阿娘,她俩是我的手下……”话还没说完,就被唐霜捂住了嘴。 这孩子,当着人大人的面,说啥呢。 谁知道那一对娃娃对着雪雪也正儿八经拱手,齐声道,“老大!” 又对着她喊,“老大娘亲好。” 好在那妇人也不恼,反而还笑,“哈哈哈,孩子们的游戏罢了,唐娘子不必担忧我不在意,只是此时上门打扰,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说。”唐霜把人请了进来,“果宝,雪雪,去端板凳来。” 坐下后,那妇人自我介绍,“我是徐桂花,你唤我徐娘子便是,冯保头是我表哥,就住在村子里的另一头,我家来宝和元宝吃了你做的面,回去非要再吃。” 徐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已经从怀里掏出30文钱来。 “我实在是拗不过,所以就想请唐娘子帮忙再做上两碗,镇上最贵的面就是15文钱一碗,我便给娘子这个价格,不知道唐娘子能否应下?” “不能!“果宝的拒绝来得比任何人都快,更果断,他快步从灶房走出来,将衣袖拿下放好,才对着徐娘子作揖,“徐婶婶,我阿娘今日城中遇到了劫匪受了伤,不能再多劳累了。” “对啊徐阿婶,我们没有骗你。”花花做发誓手势,单纯可爱。 徐娘子也拱手,“真是对不住,我并不知……唐娘子,实在是唐突了。” “无碍无碍,徐娘子莫要自责,若是您愿意,不如后日一早再来,我那时伤势好些了,再买些食材回来,便能做了。” 唐霜将人扶起,二人都笑笑。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几人往院门口看去,胳膊陈娘子立即进来关上了院门,“徐娘子也在啊,唐娘子,你家方才是不是给章百户家的孩子吃了什么?!” 第49章 身着红嫁衣,出人命啦! “出事了,他家孩子突然浑身起红疹,章百户娘子是出了名的疯婆子,村里无人敢惹,赶紧把院门关上,莫要等他冲进来伤了你们。” 陈娘子正说着,院子门被一股力道强力推开。 是王永新。 对了,之前她回村时他就来了,唐霜扶额,她怎么把王永新给忘了。 事情多,一忙起来就忘了客人……还是年纪到了记性不行了……唐霜宁愿是前者。 “唐娘子,我方才回了军营,找诸葛大夫拿了一些药酒给你,诸葛大夫说,只要用上两日就能大好。” 王永新从怀里掏出药酒小瓷瓶,一共两个递给唐霜。 “你们怎的这幅表情,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他表情凝重,赶紧进院子里来,将院子门关上了。 陈娘子将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嘈杂声已经到了门口。 砰砰砰! 砰砰砰! 力气巨大的拍门声,拍得木门吱呀吱呀叫,一声混厚、穿透十足的声音传进来,竟然叫人一时分不清男女。 “开门,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开门滚出来受死!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是吗,我儿满身红疹,你那儿子就得去掉半条命!” 对方身后,还有无数村民的声音: “章娘子,那唐娘子郎君可是指挥使,你家郎君只是个都头,闹不得啊!” “章娘子,平日里那都是大家让着你,你真以为你很厉害啊,就这般冲来,快回去吧,人家只是给你吃了一口面,还是猪油的,怎就会起红疹了。“ “对啊,你莫要在此无理取闹,唐娘子,快把你家孩子都藏起来,这章娘子脑子有病,什么都做得出来!” …… 听见众人的呼声,唐霜挥手,“王永新,带花花雪雪和果宝去东次间他们阿爹那里,不要出来,外面我来应付。” “花花雪雪,果宝,听话。” “好。”王永新拉着三小只往东次间里带,将三小只送进去后,三小只就在窗户上趴着盯着,急得不得了。 三小只同时回头看向陈景曜、又整整齐齐叹气,“唉。” 若是阿爹没有受重伤,出去定然能一拳打走一百个,谁来闹事都不怕。 陈景曜被这一眼看得格外羞愧:…… “你们三个不许出去知道吗,我现在去请诸葛大夫来,他今日下午半日不用轮值,不能出去啊。”王永新看着唐霜去开院门,赶紧从院子一侧翻墙出去了。 雪雪盯着院墙,又回头看陈景曜,“阿爹,等你好了定要教我习武,我要像顾指挥使一般能保护阿娘,我也要从军,以后好给阿娘、阿爹、阿姐和阿兄撑腰!” 她小小的眸子里燃烧着一股熊熊火焰,陈景曜勾唇,“难得你竟然有这般志气,好。” “果宝,扶阿爹起来,你们就在屋内不许出来,阿爹去看看。” 唐霜对身后一切浑然不觉,只是小心翼翼拉开院门,一把飞刀直奔面门。 唐霜:!!! 她仰头下腰躲避,还差一点…… 一股力道又稳又快,托住她的腰,揽住,将她拉到了一旁,唐霜抬眸看,是面无表情的陈景曜。 他往前走了两步,就这么稳稳站在她的面前,仿若一座峻岭,笔直,稳重可靠。 四周的村民也全都噤声了,只剩下倒吸一口气。 过了好几个呼吸,众人才都拱手,“陈指挥使好。” 唐霜想往前走两步看看扔刀那人叫嚣的孩子身上的红疹,刚有动作,一只粗壮的臂膀横在了她的面前,“娘子,躲在我身后即可。” 别说,安全感真足。 就他这魁梧的身材,就算天塌了,也先砸死他这个大高个,就算再来一百把飞刀,也戳不穿他的身躯伤到她。 唐霜情不自禁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坚实有力,拍不动一点。 她的手拍第三下时,那坚实有力的臂膀忽然软了一些,默默收回,陈景曜侧脸回眸微微往下看着她,目光疑惑。 唐霜:…… 她哈哈尬笑两声,“我想问清楚事情。有你在,我很放心。” 唐霜说得真诚,陈景曜扭过头去,微微抿唇,收下颌,手指头有些无措地搓了搓,“好。” 她竟然这般信任于他,竟然愿意把性命都交付于他手。 唐霜走到前侧,这才看清楚了那被众人钳制押住的“疯女人”,那疯女人身穿一身大红嫁衣,虽然破破烂烂,但还认得出来。 她的头顶披着一块鸳鸯戏水的红盖头,上面也已经有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她的面庞涂得煞白,大红唇,蜡笔小新大粗眉,怎么看怎么奇葩丑陋。 可她眼神中除了极致坦诚的愤怒,再无其他。 那男娃瑟缩着,偷看唐霜,目光触及陈景曜时,便不再敢多看一眼,他撸起袖子的胳膊上确实都是红疹,密密麻麻的很是吓人。 而且确实很像过敏才会起的疹子…… “章娘子。”唐霜先作揖,“你放心,我这就请人去请大夫,若真是我的面条让你的孩子吃得起了疹子,我定然负责汤药费不会推诿。” “只是过敏之事可大可小,或会伤及性命,不如咱们先一起去找大夫给孩子看了再说孰是孰非如何?” 那章娘子上下打量着唐霜,随即乖巧点头,和方才的蛮横无礼不像是一个人,“好,但是如果你骗我,我就砍死你!” 她又变成面目凶狠的模样。 能答应讲道理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唐霜心放下一大半。 “你且安心,我将来要在镇上做吃食买卖,不可能现在就砸了招牌,让大家不敢信我,我家三个孩子也会去读书上私塾,我这个做娘的定然也不会叫他们被人耻笑。” 唐霜举手发誓,那章娘子这才放松下来。 陈娘子闻言,眼前一亮,欲言又止,看看四周,“唐娘子,距离咱们最近的大夫在黄沙镇闪上,若是去请,一来一回要耽搁许久,不如咱们租了牛车去镇上。” “牛车我家有,唐娘子,一人只要一个铜板走一趟,你若是要,我现在就回家去赶车来!”人群里有人喊,唐霜刚点头,就听见不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过来了。 众人回头望向大路上,全都睁大了眼睛:!!! 那男娃开始使劲儿挠手臂,挠后背,整个人焦躁不安,忽然,他往后笔直倒了下去。 “哎哟,要出人命了,快去赶牛车啊!” 第50章 他的手好烫 靠男娃最近的妇人吓得够呛,一脚踹在那家里有牛车的农户身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人都要死了,还在那里一文钱,一文钱,去赶车,就算唐娘子不给你银子,我给!” “唐娘子可是指挥使夫人,又怎会赖我这几文钱的账?”那老头白眼,已经随着众人俯首弯腰,笑盈盈看着过来的十几匹马上的军营的人。 为首之人正是吕十,他如今的装扮已然和往日不同,看起来像是升官了。 他身后的马匹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提着药箱,马匹堪堪刚停稳,他便矫健跳下马,高声道,“何处有患者?” “老先生,这里!”唐霜同章娘子一起将孩子托抱过去,放在地上。 东方大夫立即开始检查,“这孩子浑身开始发热了,是否起了皮疹后刚开始不痒,后面逐步加重?” “他可在最近的日子里也出现过高热,伴随咳嗽,流鼻涕,眼睛发红或者流泪?” 章娘子轻轻扒拉开掉落在肩头的红盖头盖回头上,“对的对的,就在七日前,那时候我家郎君找您要了一些退热的药回来煎了吃了就好了。” “所有人,退后!”东方大夫突然大声招呼,起身挥手,“这位是唐娘子吧,你也快退后。” 语罢,陈景曜上前,将唐霜迅速拉开两米多远,他的手很大,握在唐霜手腕上可以完全包裹,唐霜也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左右不过是个拉手,唐霜便任由他了,“东方大夫,为何如此惊慌?” 他的手怎的这般烫。 “这是温疹,会传染!”东方大夫一语出,四周皆惊,纷纷逃散开。 “我就说吃个面条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定然不是唐娘子的问题,果然,竟然是温疹。” “这病我娘家侄子也得过,就是折磨人,只要高热能降下来,再过个四五日便能好了,最多也就是留一些结痂疤痕罢了。” “章娘子真是个祸害,又让咱们所有人都跟着倒霉,唐娘子才来几日,哪里有七日,刚才她挨得最近,若是染病,这家里除了孩子就是受了重伤的陈指挥使,可如何是好……” …… 东方大夫,我儿可还有救?”章娘子急得不行,扒拉着东方大夫的袖袍,“求您了,救救他吧。” “这疹子传染性极强,一月内,全村不得外出,唐娘子家院门都不可出,章娘子家亦是如此,其他村民回家等上两三日,若是无事便可自由行走。” 东方大夫一说,所有人都苦着脸,士兵们便将所有人团团围住,戴上了随身携带本做来抵挡风沙的黑色面罩。 “若是哪家有人出现刚才我说的症状,就在家门口挂起红布条,我自会前来为你们诊治。吕都头,烦请速速回营禀告将军此时,派人来驻兵把手,不再让外人进村。” 老天爷真是要她休息啊! 这下是不休息也得休息了。 还好没让三小只跟着,这下隔开了,孩子抵抗力弱,尤其是花花……不幸中的万幸。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还要回镇上做工的啊。” “一个月,我的天哪,我一日都耽搁不起,我家孩子要去拜师启蒙的,一个月后就快过年了,夫子都回家过年了,哪里来得及。” “早知道就该把章娘子赶出咱们村,去年她去河里摸鱼,险些害死自家孩子,还有前年村东头大丫成婚,她非给人家用自己的破红盖头,吓得大丫好几年了还不敢回村来。” …… 无数罪责如同飞镖扎向章娘子,但她没动,充耳不闻,只顾着擦眼泪。 陈景曜用了一些力道,拉着唐霜进了屋,三小只就要冲出来,唐霜急忙喝止,“全部栈住,不许动!” “阿娘方才和得了传染病的章娘子家儿子接触了,很可能也会温疹,你们若是靠近我,可能也会得。所以你们先回房间去。” “等过几日阿娘无事再说,必须听话!”唐霜的态度没有哪个时候有现在这般严肃,“果宝,我和你阿爹睡西次间,你们三个住东次间,你是阿兄,这几日要多多照看好两个妹妹知道吗?” 三小只错愕,盯着唐霜的眼神,不敢再上前半步。 花花瘪嘴,立即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阿娘,你会不会死啊,我不要你死阿娘。” 雪雪也很担心,倔强地不问,但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花。 果宝更是像老了十岁,叹气,“阿娘,我知道了,你和阿爹放心休养吧。” “不会死,但如果你们打扰你们阿娘养伤,或许你们阿娘也会重伤。”陈景曜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效果奇佳。 三小只立即捂住嘴,一步三回头地回了东次间。 唐霜往东次间走,陈景曜这才放手,这一松手,唐霜也才回过神来,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要和男主睡觉! 床那么小,男主这般大的块头,岂不是要挤死了。 再说了,她又不真是他媳妇和他生过孩子…… “怎么了?”陈景曜问,面色有些下沉;她这是不愿意同他共处一室? “晚上你睡床,我睡房梁。”陈景曜板着脸先走进了房间,踏进房间那一瞬间,最先扑鼻而来的是和唐霜身上一样的清香味。 很好闻,闻着很舒服。 床上整齐,桌面整齐,整个屋子一尘不染,光线从窗棂射进来,更添加几分柔和。 他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就像一座山钉在那里,唐霜缓步进去,抬头看房梁,虽然粗厚,但对于他的身材来说,1/3都不到。 他又是伤员…… “还是一起睡吧。”唐霜叹气,将买来的棉绳一头拴在窗框上,一头拉到床尾巴,隔出一条三八分界线。 “你别越界就行。” “你嫌弃我?”陈景曜依旧无神表情,这句话更像是陈述、质问又或者委屈……? 唐霜刚坐下去的屁股弹起来,“没有,只是咱们往日相处并不多,我,不习惯。而且答应了先做朋友的,朋友睡觉,就该如此。” 唐霜梗着脖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依你。”陈景曜不再多话,“你想睡里侧还是外侧?” “外侧,反正你真的伤重不能乱动。”唐霜占好位置,开始布置自己的床位,还好被子买得多,现在可以一人一床了。 门外,三小只就蹲在门口听着,整整齐齐一排。 听完,雪雪又做了嘘的动作,三人立即回了东次间,雪雪才开口,“阿爹阿娘怎么像村里那些还未成婚的人似的。” “咱们得让阿娘放心,如此一来,她和阿爹睡一个屋,说不定再过几日就熟悉了,会变得恩爱呢。” “嗯,你说得对……”花花话没说完,砰砰砰敲门声温和。 果宝起身,“你们就在屋内,我出去看看。” 果宝行至院门口,拉开门缝往外瞧,看不清来人,但对方抱着很多礼品盒,想来是客人到访。 果宝拉来门作揖,“实在是不巧……怎么是你!” 第51章 你发烧了,她的心事。 砰! 果宝毫不犹豫关上院门,整个人身子紧绷,双手握拳垂直于身侧,转身还站在院门口半晌没动。 砰砰砰。 院外之人不肯走,还在敲门,果宝下意识盯向东次间,发现并无任何反应,他这才略微放心,气呼呼拉开院门,压低了声音,“我阿娘说过,从此与你再无瓜葛,你来做什么?” “我阿爹没死已经回家了,此刻正和我阿娘在午睡,你不要打扰。” 他不信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李承谕还是要黏上来。 李承谕抱着礼品盒的动作微微发颤,但随即他又调整好自己的神情,只是笑道,“你误会了,你阿娘、已经同我说清楚了,再不来往,她说她现在的心里,你们比我重要。” “所以,我尊重她的选择,但,我想要看到她平安无恙,你是不是也能明白我的心情呢?” 李承谕叹气,仿佛在强撑。 “你爹虽然回来了,可上次进城若没有我替你娘挨了那一棍子……你阿爹的心思可当真在你阿娘身上。对她可有我对你阿娘的一半好?” “罢了,我本不该说这些的,只是,我希望你这个做儿子的对他好一些。而这些东西,我是拿来拜访友人的,不是送来让你阿娘被误会的。” 阿娘竟然说他们三个比这个男人更重要! 原来阿娘说的是真的……阿爹以前也阿娘也冷冰冰的,现在也是……远不如这李秀才态度温和柔情蜜意。 若是他选也会……呸,差点陷入这李秀才的挑拨,上次他便是这般挑拨的。 果宝的神情更冷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你就在此处等着,不许出声被我阿娘听见。” 语罢,果宝立即栓上门,跑进灶房拿出一罐秋梨膏,快步走回院门口,打开门将秋梨膏递了过去,“你替我阿娘挨了一棍,这是谢礼,还有你汤药费多少,你报来,过几日我再还你。” “这是我们应该付的,你不必推辞。” 能用银钱解决的事情,没必要用情分,尤其还是这样的情分。 “果宝,家里来客人了?”陈景曜从东次间走出来,脸上围着黑色面罩,果宝慌,立即将秋梨膏塞进李承谕怀中,“赶紧走,被我阿娘看到,她心中定然不喜。” 语罢,关闭院门,回头看向陈景曜,“阿爹,是路过的邻居询问病阿娘病情,他们也想买秋梨膏,但那家人穷苦,我便送了一罐给他们。” 果宝低着头垂眸,说谎起来心慌不已。 “但他们说以后帮我们挖地龙,阿爹,花花的病你还不清楚吧,你可知道什么药引叫龙须的,是真龙的胡须吗,还是管家的胡须?” 果宝立即转移话题,陈景曜果然被吸引走注意力,“龙须?” 他一直呆在军营,对药理一窍不通,一头雾水。 “我会找东方大夫问清楚的。”陈景曜点点头,“你回去屋里吧,夕食做一些米粥便可。” “知道了阿爹。”果宝点头,目送陈景曜进了房间,他又悄悄打开院门看看,院外空无一人。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呼出一口气,栓好门,回了灶房里。 院外墙根拐角处,李承谕抱着东西走出来:龙须…… …… 唐霜在陈景曜旁边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更明显了,于是吃过夕食洗漱后,她再也扛不住,爬到床上自己的位置上,将自己裹成蝉蛹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鼻腔里发出小小声的鼾声,声音不大,陈景曜作为习武之人听着就比较明显了。 他也躺着,侧目,侧脸看,唐霜下巴尖尖的,鼻子小巧笔挺,眼睛很大,但偏向丹凤眼和杏眼结合,睫毛很长,在月光下还有投下一小簇阴影。 她的嘴很有棱角,唇锋明显,唇色粉嫩……陈景曜转头,不再看。 他闭上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四周毫无威胁,没有危险,甚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就是这一股香气,闻着舒服,但越闻它比任何声音都足够扰人清梦……不知不觉中,他和唐霜已经靠得很近了,约莫只剩下拳头大小的距离。 唐霜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脖颈上,热热的,滚烫的……滚烫的! 陈景曜坐起来,抬手摸向唐霜的额头,果然滚烫,难怪连鼻息都是烫的。 他握住唐霜的手腕,轻呼,“唐霜,你醒醒,你高热了,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唐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被摇得不耐烦了,又或是在做梦,有几句呓语,“回家……我想回家,妈妈……” 陈景曜将唐霜的被子掀开,将她的外衣给她穿戴好,背起她便往外走。 他先去了东次间门口,“果宝,你们三个不要出门,你们阿娘高热了,我带她去看大夫,你们千万不要去西次间,避免过了病气。” “果宝,照顾不好妹妹们,我回来军棍伺候。” “好,阿爹。”果宝回答声音急切,眉毛皱成一团,坐起来,再也躺不下去。 还好两个妹妹还没醒,今晚上能安静度过。 明日……也先不说真情况,不然花花怕是要哭晕过去。 唐霜只觉得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趴在云朵上似的,可是空气中又热又烫还有石头,咯人得很。 她想换一朵云,于是开始扭动身躯,想挪走。 但那滚烫的云朵竟然将她包裹得死死的,怎么也动不了,唐霜挣扎了好久,还是没有任何效果,难受委屈的泪水落下。 她又趴到了爷爷的肩膀上,对了,是她病了,村里没有医生,家里落魄时在农村,爷爷要带她去镇上看医生买退烧药,八里山路,背着她,嘴里咬着手电筒走完的。 小时候好苦啊,只有爷爷做的美食成为她每日的期盼,爷爷说民以食为天,一辈子这一口吃得无比重要。 所以她一直记得,也努力学习,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厨子,继承家族传承。 “爷爷,我一定会像太太太爷爷那般优秀的,我要成为、要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厨子!” 唐霜呢喃着,“爷爷,其实我把你留给我明日吃的麦芽糖吃掉了哈哈哈,我现在都发烧了,你不能怪我吧。” 爷爷? 阿爷的意思? 陈景曜脚步飞快,听着她的呢喃,唐家太太太爷爷不是砍柴的樵夫吗,怎么就要成为一个好厨子? 陈景曜没细想,看到村口已经驻兵把守,还有营帐驻扎,立即大踏步过去,“东方大夫可在?我家娘子高热了,许是染上了温疹。” 第52章 你家郎君当真是面若寒冰 “东方大夫不在,我叫诸葛沐川,郎君背着夫人进这边的营帐吧。”诸葛沐川没看请来人是谁,毕竟军属村的男人大多都很魁梧。 直到驻守的士兵唤了一句,“末将参加陈指挥使。” 他惊恐回头,看向他背上的女子,在火把闪烁的光点下,果然是他熟悉的脸。 “快,唐娘子看起来已经烧得不清了,需要立即降温。”诸葛沐川小跑在前面掀开营帐帘子,又赶紧去自己的药箱里翻找,“陈指挥使,唐娘子可用得了酒?是否秉性不耐?” “酒来给唐娘子降温效果最佳,若是不能用,便只能用冷水了。” 陈景曜动作微顿,“我不知。” 虽然已经成婚十载,但他和唐霜的相处不过三日……三个孩子也都是这般来的。 诸葛沐川想到顾清霜,心里火气本就大,于是语气冷硬了不少,“劳烦陈指挥使去河边打一盆最凉的清水来,给你家娘子擦拭身体降高热。” “我这就熬药,待您回来,正好可以给唐娘子喂下去。” 陈景曜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微妙态度变化,但一个字没说,端着木盆转身就出去了。 诸葛沐川从隔壁帐篷抱着一盆清水过来,吕十从帐篷后走过来,低声,“诸葛大夫,你怎的对唐娘子郎君这般疾言厉色的?” “唐娘子人多好啊,你们不是友人吗,你对她家人这般是不是不太好。” “就是因为唐娘子好,我才……你见过哪个郎君连自己家娘子对酒这般如此常见物是否秉性不受都不知道的。” 诸葛沐川气呼呼,也低声回应了。 “唐娘子是我家大恩人,那我们望江楼就是她的娘家人,自然就是这个态度。” 更何况,还有…… 吕十不敢再说,又进入村中巡逻。 诸葛沐川走进营帐中,将湿帕子围着唐霜的脖颈处贴了一圈,又才出去就地熬药,熬到一半,陈景曜端着水回来,他又才嘱咐。 “陈指挥使,您和唐娘子是夫妻,还劳烦你将其他湿帕子搁置一些在唐娘子的小腿弯后,胯下以及腋下。” “用我刚找到的,营帐中的那盆水。我给军营中的糙汉子们治疗惯了,忘了唐娘子是女子体弱一些,不能用秋夜寒水。” 诸葛沐川扇着扇子把面前的烟雾都赶走,“陈指挥使白跑一趟,勿要见怪。” “不会。”陈景曜将水盆轻放下,进了营帐内。 倒还是有几分耐心……诸葛沐川的神情好了不少,叹口气,唐娘子若是他亲妹妹,定然不会许给陈景曜这般不会心疼人的大老粗。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 人家牛粪至少还是软的,陈景曜是又臭又硬。 药只在水开后熬了两刻钟,倒入两只碗中,他从怀中掏出一包黄色粉末掺入其中一碗,端着进了营帐内。 “陈指挥使,这一碗是给唐娘子的药,稍稍冷一些就给她喂下去吧,若是两个时辰内高热退了,或者减轻,便好办了。” “你与唐娘子接触甚为密切,这一碗是给你的,预防你出现病症,尽快趁热喝了吧。” “多谢诸葛大夫。”陈景曜接过两碗药,将唐霜的药碗放在河边打回来的寒水里降温,他自己的则吹了吹,几口便倒入口中吞下,眉毛都不颤一下。 诸葛沐川:…… 狠人,黄连粉都毫无反应。 此日清晨,唐霜微微转醒,醒来便看到一个巨大的人闭着眼睛端坐在自己身前,门帘被掀开,屋外黑沉沉,光线都不多。 “唐娘子你醒了?陈指挥使,我来给唐娘子把脉,你去把药热一热端进来吧,喝了最后一碗药,这高热就算是压制住了,后面再静养几日不出红疹,便算好了。” 陈景曜没说话,只是走出去。 他一走,诸葛沐川便去掉了端着的架子和姿态,急忙走到唐霜床前,“唐娘子,你家郎君当真是面若寒冰呐。” “这药都不用冷水降温,他拿着就行。” 哈哈哈,一起来就听笑话,唐霜一笑就想咳嗽,许久没喝水,嗓子太干了,她压下去,“我几日能出门,村里情况可还好?” 她还要出去做生意呢。 “村里情况还可以,只有几户人家因为和章娘子家接触甚密,所以同你一样昨夜和今早就开始高热,约莫再过三四日,大部分人家就能如常外出了。” 诸葛沐川解释。 “还好他们找你找上门发现得早,不然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陈景曜端着药碗进来,诸葛沐川伸手把脉,把脉完,起身又站着给陈景曜把脉,皱眉,这人的伤竟然好得这般快。 “再在此处观察一个时辰,若是不复高热,陈指挥使便可以带唐娘子回家休养。但要注意每日吃食尽量吃一些好的,每日两个鸡蛋是必须的。” 语罢,诸葛沐川离开营帐,提着药箱走了。 与此同时,唐家院子里。 花花上完茅厕,就在院中对着西次间呼唤,“阿娘,阿爹,你们还未起吗,阿娘,你今日可有高热?” 但唤了三遍,也无人回应。 果宝在灶房里准备早食,立即出来,拉住就要冲去西次间的花花,“阿爹和阿娘没在家,你莫要再喊了,过来吃早食吧。” “阿娘和阿爹去哪儿了?”雪雪伸着懒腰从东次间出来,“阿兄,我好久没吃你做的早食了,做的什么啊?” 花花目光就锁定着果宝,“阿兄,阿爹阿娘去哪儿。” “先吃吧,吃完我再告诉你们。”果宝面无表情,往灶房里走,花花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倔强得不得了,“阿兄,你有事瞒着我们,你先说!是不是阿娘出事了?” “阿娘真出事了?”雪雪震惊。 “没有,军营中有个好差使,阿娘想去看看合不合适,一大早就和阿爹去了,估摸最晚晚上就回来了。” 果宝开始编,略显心虚。 砰砰砰。 院子门被敲响,雪雪立即跑过去开门,兴奋,“这时候肯定是阿爹和阿娘回来了……啊!” 雪雪忽然后退往后跑,却被人一把抓起衣领拉出院门。 第53章 生死局。 “啊,阿兄救我,是许阿婆!”雪雪死命挣扎着,四肢不断挥舞乱蹬,一脚踹在了许阿婆的肚子上。 许阿婆肚子吃痛,一时松了手。 雪雪得了自由,立即想要往院子里跑,这个许阿婆看起来这么老,力气却这么大,她打不过。 果宝听见不对劲儿就跑在最前面来了,刚伸手要去接雪雪。 然而雪雪刚跑出去两步,许阿婆一手扶着腹部,一手又一把抓在雪雪的妙脆角上,头发散滑,许阿婆趁势扭住那一把头发,将雪雪拖到了自己身边,顺手就是两耳光。 “死丫头,劲儿还挺大,给我老实点,那两个,给我过来,不然我就打死这个死丫头!”许阿婆笑得格外瘆人,整张脸都像那祠堂里挂着的、面色发灰的遗像在盯人。 雪雪的脸迅速浮肿起来,像一个包子,上面刻着深深的指印。 她没哭,强忍着,眼神憎恨愤怒,抱住许阿婆的手就一口咬了下去,“死虔婆,敢打我,我咬死你,咬不死你我就不姓陈,我就当不了大将军!” 花花害怕得走路都哆嗦,紧紧拉住果宝的手,果宝严肃沉默,“你到底想干什么?!来人啊,快来人啊,许阿婆发疯啦!” 花花也跟着大哭大喊,“陈婶子,帮帮雪雪,她要被打死了呜呜呜……” 二人上去帮忙,和许阿婆打做一团。 就在互相拉扯的时候,果宝看到许阿婆笑容哥更加得意,但不等他思考,许阿婆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又将雪雪推开跌在地上。 “死丫头,不错嘛,跟个滚刀子似的,要不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呢,你这妹妹就没你这么厉害了吧。” “抓她,我更省事。”许阿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张帕子强塞进花花嘴里,背起花花就快步跑了。 雪雪和果宝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刚追上去两步,就疼得走不了路。 陈娘子打开院门看到这一幕,魂都要被吓没了,她急忙大喊,“快来人啊,有拐子公然进屋子抢孩子啦!” “郎君,你快些出来,许阿婆背着唐娘子女儿往绝望坡去了,快去通知驻守的官兵,这唐娘子和陈指挥使去哪儿了?” “雪雪,你和陈家婶婶在一起,阿兄去追。”果宝捂住小腹,一瘸一拐追了上去,他额头上满是大汗,冷汗,但不敢停。 雪雪也想追上去,但只觉得头晕恶心想吐,趴在地上起不来,干呕不止,“陈婶婶,帮我找阿爹阿娘,救阿姐阿兄,许阿婆疯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可是你阿爹阿娘在哪里啊?”陈娘子蹙眉,干着急,四周其他邻居这才纷纷从院墙和大门口探头出来看。 发现这一幕,大家这才围拢过来,但都隔得远远的。 冯光明着急忙慌过来,听了全过程,“你们几个汉子,陈家郎君,快,跟我走去追人,那许阿婆是要杀人啊。” 他神色恍惚,仿佛想到了什么,惊恐不已。 “陈家娘子,你去村头,唐娘子染了温疹,陈郎君也陪着的,定然能找到他们,再将许阿婆儿子王十将叫回来,快!” “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命关天,所有人不许推辞!” 众人跟随着冯光明的指挥追着果宝跑,冯光明更是惴惴不安,希望来得及,一切都要来得及,否则又将是一桩惨案。 他这保头的位置,他这老命也到头了。 …… 唐霜喝完最后一碗药,高热彻底退去,整个人清爽无比,轻松无比,她洗了一把脸,这才戴上诸葛沐川给的黑色面罩——士兵同款,往外走。 “多谢诸葛大夫的高超医术了,那我现在可还会传染旁人?” “一般成年壮男子无恙,老弱妇孺还是需要有些距离说话,再过五日便彻底无虞。”诸葛沐川解释,挥手,“赶紧走吧,我这里病人还不少呢。” “唐娘子,陈指挥使,出事了,出事了,你家花花被许阿婆拖走了!”陈娘子跑得气喘吁吁,“花花被拖去了绝望坡,雪雪重伤,我给抱来了,大夫快给看看。” 陈娘子大喘气,说完这两句话再无力气,抱着雪雪瘫坐在地。 诸葛沐川立即将人接过去,进入营帐,“你们夫妻二人快去,雪雪给我照顾。” 唐霜和陈景曜对视一眼,陈景曜先跑了出去,“我先去,你跟上。” “好。”唐霜手颤抖着,在怀里摸出一个贴身小锦囊,“这是花花哮喘发作时需要用到的急救药,你带上。” 万一……或许能救命。 她就怕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每日都会贴身带上一份。 花花这孩子怎么这么惨啊,先是得病,现在又被人绑了去,唐霜跟着村里人大部队往前跑,上了坡继续爬。 顺着前面的人影,爬得她头晕目眩,终于,看到了人最多之处,有一处断崖。 崖边站着许阿婆,她死命抱着的,就是花花。 花花面色涨红,逐渐变为青色,呼吸也明显急促了不少,这是快要诱发齁喘的前兆……唐霜急了,连滚带爬挤进人群。 “唐娘子呢,还没来吗,那我再给你们半个时辰,我要你们夫妻二人,亲眼看着女儿和我这个老太婆一起去死!” 许阿婆喊声凄厉可怖,仿佛癫狂。 唐霜立即蹲下去,生怕被许阿婆看到,听这话意思,一看到她怕是要直接跳下去。 “这许阿婆是彻底疯了,也早该疯了,但她怎么能牵连别人呢。” “又想要她家的悲剧重演吗,许阿婆,你放手吧,如今你怀里的花花,和当年你女儿的境遇又有何处不同呢,你变成了那个凶手,花花就是你那个可怜的女儿啊。” “真是疯了,全乱了套了,王十将还没来吗,他就应该去死,该死的人就应该是他!” …… 在众人的劝导声中,唐霜蹲着拉了拉冯光明的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走。 陈景曜正在前方,面若寒霜,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弓的羽箭,蓄势待发,等待一击即中,“你若是敢带着我女儿跳下去,你的儿子和孙子,一个都别想活。” “哈哈哈哈,你这般说,老婆子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许阿婆却笑得畅快,随即又在花花脸上狠狠掐了一把,她的指甲太深,直将花花掐出血来。 唐霜冷静,理智,“冯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家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第54章 戏精再上身,亲婆婆娘。 “说来话长啊,当年许阿婆女儿嫁入王家,她嫁给王十将的爹,当时大家还说这是一段佳话呢,没有婆媳矛盾,许阿婆也不用孤独一人。” 冯光明压低了声音,直拍大腿。 “谁知道过了好几年,这许阿婆女儿不生,看过多少大夫都无济于事,当时差点和离,好在当时就发现许阿婆女儿怀孕了,最后生下了冬瓜糖。” “但冬瓜糖还没满月,那王十将就去和隔壁村的小寡妇好上了,当时好多人看到,许阿婆女儿本来就身体不好,当晚就雪崩去世了。” 唐霜愕然,竟然还有这么一段。 她从人群缝隙看出去,前面还在僵持,那许阿婆当真是还在等她。 “但许阿婆次日到处说,不是雪崩而死,是被王十将失手打死了,本来这事儿都闹到了军营去,结果许阿婆自己又改口是雪崩而亡……” 冯光明也是一头雾水。 “后来许阿婆就从慈眉善目变成了如今这样,简直是什么不能干就干什么,一点不怕给她这个女婿儿子招麻烦。” 更像是故意给这个女婿儿子找麻烦…… “冬瓜糖呢?”唐霜又问,心里一些疑点在反复核对,推进。 “不知道,好几日没看到了。”冯光明摇头,“前几日我要去他家里查看,许阿婆给我撵出来了,王十将没回村。” “冯叔,你可知许阿婆女儿平时如何唤她,她们有什么相处的习惯?”唐霜问得仔细,“或许,她女儿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我记得为了打趣,她女儿叫她阿娘和亲婆婆娘,二人最爱一起去集市买烧鸡回来吃,还会去山上采摘一大野花回家放着,说好看,当时村里人好几个妇人因此嚼舌根差点打起来,还是我去处理的,所以记得。” 冯光明一一回想。 “她女儿最爱串鹅黄色裙子,时而梳着姑娘的发髻,村里独一份,后来生了冬瓜糖,日子紧巴巴了,就变成了鹅黄色头巾。” 唐霜懂了,又在冯光明耳旁低语了几句,冯光明疑惑,“这样真能行吗?” “试试!”唐霜点头,冯光明只好挤到陈景曜身边去低语了几句。 唐霜往山下跑,跑回村里,先直奔冬瓜糖家,冬瓜糖屋子里,看清楚屋里的冬瓜糖满身红疹,已经只差一口气,她的猜测瞬间明朗了。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她又去许阿婆房间里翻找,在她的压箱底柜子里找到一套崭新的鹅黄色衣裙和头巾,她立即换上,再往山上跑。 一路往绝望坡跑,一边摘了路边的野花扎成一大束。 到了人群后,她将头巾整理好,散落的头发正好遮挡住一些眉眼,只露出鼻梁和一些嘴唇。 她用鲜花挡在下巴处,眉眼若隐若现。 根据冯光明的描述,唐霜的眼神故意稚嫩天真一些,她唤了一声,“阿娘,亲婆婆娘,你在那里站着干什么?” 众人回眸,大多数人都被吓了一大跳,但全都在认出唐霜时,捂住了嘴巴。 唐霜一步步靠近,走了几步就不再走了,“阿娘,过来,我们一起去集市买烧鸡好不好?” 花花的脸已经青紫色了,人都闭上了眼睛,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小菊?”许阿婆擦了擦眼睛,惊讶,不敢相信,“小菊是你吗,你过来阿娘看看你,阿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如今看不清了。” 鹅黄色的衣裙,拿着野花,就是她的小菊啊。 村里再无这样鲜艳的颜色了。 许阿婆痛哭,“小菊,你是来接阿娘的吧,你肯定等得很辛苦是不是。都怪阿娘当初瞎了眼没帮你把关好。” “竟然给你挑了这样狼心狗肺的男人,竟然把你出生的孩子卖给拐子,拿了寡妇给他生的野种回家给咱们养。” “还活生生将你打死,呜呜呜。”许阿婆泣不成声,血泪控诉。 “娘帮你报仇了,那贱人的儿子我给养废了,又胖又丑又蠢又坏,现在还得了温疹,高热了两日两夜,马上就要死了。” “阿娘帮你让这个贱男人断子绝孙了哈哈哈,但是阿娘打不过他,不过没关系,等阿娘杀了这个死丫头,这死丫头爹娘一定会帮我们报仇杀了他的。这样,也就圆满了!” 许阿婆笑起来,对着唐霜伸出手,唐霜嘤嘤嘤哭起来,给了陈景曜一个眼神,下一秒,大喊一声,“阿娘,我讨厌你!” 她哭腔明显,充满了震惊失望后的绝望。 许阿婆一瞬间错愕,就在那一秒钟,陈景曜出手,将二人一起从崖边拽住往回拉。 花花被陈景曜抱在手上,许阿婆则被甩到了一侧,摔在地上发出惨叫,但她抬头第一眼,看向了唐霜,猛地冲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那一把鲜艳的野花。 她疯狂将花束扯散,眼睛死死盯着唐霜的眼睛,脸,似乎在确认什么。 唐霜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除了对她的抗拒,质疑,也有些不忍……她顺势将花束塞到对方手里,露出整张脸,“许阿婆。” 一瞬间,许阿婆眼里的期冀和希望瞬间破碎,她大笑着,癫狂第笑着,“果然不是我的小菊,果然不是。” 她呢喃着,抱头痛哭。 她掏出匕首,冷光射入眼眸,吓得众人惊慌逃窜,花花已经开始齁喘不止,陈景曜将药丸塞进她咽喉里,逼着吞进去。 事情都发生在同一个瞬间,他没有多余的手去救唐霜了,这样的距离也不够。 陈景曜抱着孩子冲过去,“唐霜!” 许阿婆持着匕首逼近,唐霜转身就跑,背景翩然,许阿婆愣在了原地,有些恍惚,她追了几步竟然停了下来。 她眼神不舍地看着那个身影,泪流不止。 哐当一声,她自愿扔掉了匕首,刀落,冯光明带头将她按在了地上。 “快,送她去见官,这次必然是死刑,还有王十将,刚才许阿婆说他打死了小菊……” “他和隔壁村寡妇的事情我可以作证是真的。” “难怪许阿婆平时看起来那么喜欢冬瓜糖却一点好的都不教,晚上又不睡一个屋照看着……唐娘子一家当真是无妄之灾。” …… 唐霜回头,直奔花花跟前,检查她的状况,花花的碎花布上衣上都是新鲜的血迹,她刚张口,陈景曜嘴唇苍白,“不用担心,是我的血。” “唐娘子,你们先带孩子回去,我送她去官府。”冯光明作揖,随即带着大部队人走了。 唐霜想到自己的病,立即又和花花拉开了距离,“你还能抱着花花走回去吗?不行我……” “可以,走吧。”陈景曜似乎没有半分不适,只是往前走。 唐霜跟上去,果宝才从陈景曜身后出来,他小脸苍白,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果宝!”唐霜冲过去。 第55章 挑衅 果宝单腿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抬头,“阿娘,无碍,我只是爬上来的时候跌了一跤,有些累了。” “我歇会儿就好。” 唐霜看他的面色就不太对,伸手摸了摸额头,还好不发热,随即才站得距离果宝远一些,“还能走吗,阿娘病刚好,不能距离你们太近了。怕传染。” “能走……” “唐娘子,我来背他吧。”王永新从山下刚爬上来,微微喘气,上前将果宝捞到了自己背上。 唐霜点头,跟在二人身后不远处,慢慢往回走,身体刚恢复,经过刚才这一遭,放松下来就显得很是疲惫。 身子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重,唐霜走得费劲儿,走到村中央时,便看不到孩子们的身影了。 于是她干脆坐在石墩子上休息,看看四周,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村子里倍显冷清,几乎无人路过。 她低头,自己坐的石墩子附近还有不少石块,石块附近露出黄色的土壤……像极了粘土。 粘土……唐霜想起来之前三小只想做一个观音娘娘供奉在家的,这不是正合适吗。 以前读大学时,她还跟美术系的室友学过雕塑,虽然学得不深,但捏人像,她能做到七八成像。 现在三个孩子都惊魂未定的,如果有一尊观音娘娘像,肯定能安抚她们。 唐霜寻了几根合适的树枝就开挖,这里常年被人坐着,踩踏,土壤已经变得很夯实,并不好挖。 唐霜完全就是用扣的,一点点扣着又解压又休息到了,扣出一大捧泥土出来放在一边时,她的前方出现了一片阴影。 混厚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在挖个坑作甚?” 唐霜抬头,微微一笑,有被抓包的尴尬,但看清是陈景曜的瞬间,便如释重负,“这是粘土,挖一点捏个观音娘娘像,花花雪雪和果宝会喜欢的。” 陈景曜微微俯身着,深邃俊朗的眉眼更加突出,但他的眼神板正,清澈,和魁梧的身躯不搭,有一种呆萌感。 陈景曜微愣,唐霜的眼神一向冷漠,像现在这般轻松,对谁都像一朵春日的鲜花摇曳,将温暖的阳光披在身上,很少。 唐霜哂笑,毫不客气指挥,“去打点水来,就在这里捏了回去,再带一把匕首。” “喔,好。”陈景曜转身就走,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他走得越来越快,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唐霜方才抬头,那一瞬间的笑脸。 唐霜挖了一半耗材时,陈景曜提着一大桶水回来了,木桶重重放在地上,跟着惯性洒出来一些水将土壤浸湿。 “土还够吗?”陈景曜蹲下,接过唐霜手里的木棍,开始掘土,他的力气很大,很快就掘烂了三根树枝,挖出来很大一堆粘土。 唐霜原地寻找更合适的木棍坐骨架,然后和泥,先捏一座莲台。 搓泥条盘成圆台,再压出莲花花瓣贴上去,再做神像身体,从躯干开始包泥片,再堆出肩膀,胸,腹,腿…… 接下来是手臂,头部,将整座雕像的大体形态做好,稳固后,唐霜将雕像放置在一块高一些的石块上,开始做面部精雕。 额头要略宽,下巴圆润,脸型饱满。 眼睛要半闭下垂,鼻子鼻梁直,鼻头圆,嘴唇小,嘴角微微收着,带一点慈悲笑意。 耳垂要大,是佛像象征…… 然后是头发,做出发髻,发冠,刻出发丝,再是衣服纹样,飘带,璎珞,手……法器…… 唐霜做得沉浸其中,她目光专注,阳光穿越树枝洒在她身上,似乎也为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辉。 陈景曜坐在原地等待,回头,看着她诺不开眼睛,她何时,会这样的手艺了? 她不是唐霜! 陈景曜无比确认,至少,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唐霜。 不远处,另一道笔直的身影也在看着这边,他的眸光落在唐霜身上,手上,专注的眸子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和欣赏之色。 他的霜儿,还是他的霜儿吗? 他的眼神转移到陈景曜身上,陈景曜警觉,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陈景曜眼神微眯:是他。 李承谕挑眉,勾唇笑,作揖拱手,挑衅。 唐霜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做到最后的细节处时,从头上取下发簪,用发簪尖压……最后各处衔接处再用泥浆粘连,打磨光滑。 一座杨柳观音像便完成了。 唐霜拍拍双手,伸伸懒腰,“大功告成!” 她回头,便发现陈景曜正盯着她看。 陈景曜急忙扭头,“咳咳,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你找一些土把这个坑填了吧,填好了我们就回去。”唐霜指着地上,陈景曜立即开干,不敢再看她一眼。 唐霜将观音像捧在手心,等着陈景曜完成后,就往家的方向走,陈景曜立即跟上。 他的影子很大很宽,将唐霜纤瘦轻薄的影子完全遮住。 二人一路无言,走了许久,陈景曜忽然开口,“花花睡了,雪雪看到花花回家了,问你是不是受伤了,后面也睡了,果宝还在等我们。” “嗯。”唐霜点头,想到两个孩子,叹了口气,“今年她们受了很多苦。” 以前她这般小的时候,还在游乐场闹脾气要吃五个冰激凌呢。 “你也受了很多苦。”陈景曜补充,“是我的错。” 他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唐霜回头,他是在心疼自己? 二人对视,不过一秒钟,都没看清楚对方的神态,便又都整齐扭回脸去。 唐霜加快了脚步,“神像需要风干几天再烧制。” “嗯,诸葛大夫开了药给咱们一家人喝,他说只要不吃一个碗里的东西就无事,这两日的饭菜我来做吧。” 陈景曜也加快步子,每次要超过唐霜时又退几步,走在唐霜身后去。 “只是不好吃。” “能吃就行,我不挑。”唐霜没有回头。 二人走回院子里,果宝果然端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他的目光一下就被观音娘娘像吸引走了,“阿娘,这是你做的?” “还是买的?” 他站起来,一本正经拜了拜。 “我做的,咱们找个地方供起来,你们三个不是说要去买一尊吗,所以阿娘先做了,以后咱们就供在堂屋里好不好?” “好,阿娘你真厉害,等你好了能不能教教我做这样的?”果宝眼神都亮了,第一次有了小孩儿的纯真灵动,不再板着脸。 “当然可以。”唐霜笑着将观音娘娘像送到了堂屋的桌子去。 正对堂屋大门的墙上有一个小平台,是空着的,应当就是用来供奉神像的。 唐霜将神像放上去,又去灶房准备了三碗贡品摆放整齐,又才拜了拜,“菩萨,请您回家请得匆忙,这几日我一定将香火买回家供奉上。” “观音娘娘,请您保佑我,雪雪,花花和阿娘平安,还有阿爹。”果宝也跟着拜拜,心里默念:最好保佑阿娘一直这么好,永远不要变回去。 陈景曜:…… 砰砰砰,院子门被敲响,果宝下意识抖了一下,撤回了去开门的动作,“谁啊?” 第56章 清炖羊排,干蒸排骨,麻婆豆腐。 唐霜打算去开门,陈景曜摇头,随即自己上前去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冯光明,他急忙作揖,“陈指挥使,唐娘子,许阿婆到了公堂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 “还直接撞了墙,好在救下来了,但判了个监禁10年,过几日再提审王十将,陈述当年的案情。” “大老爷已经派人去军营中交涉拿人,只是不知结果如何,小老儿特来告知二位。” “多谢,我们知晓了。”陈景曜凝眉,冰冷冷送客,唐霜看到自己的衣裳,急忙阻拦,“冯叔,您等等,冬瓜糖呢?” “还有我这身衣裳,我这就去换了来,劳烦您给王家带回去,刚才事急从权,用了小菊的衣裳,实在是惭愧。” 冯光明当即点头哈腰,“您客气了,我就在此等候。至于冬瓜糖,诸葛大夫去得快,侥幸捡回一条命,就是,诸葛大夫说高热太久,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脑子烧傻了。” “这日后,他怕是要永远停留在如今的心智。” 唐霜没有回话,回屋换了衣裳,将衣裳送出来,冯光明接过小跑着跑了。 院门一关,陈景曜走到自己面前,俯身,一把将自己抱起直奔西次间,果宝急忙捂住眼睛,嘴角却在笑。 唐霜惊恐,拍打他的大胸肌,“你干什么?” “你的背还没好,少动。”陈景曜板着脸和果宝如出一辙,只是一个稚嫩一个老成,他把唐霜放在床上,顺手脱了鞋,将人塞进被子里,“睡吧,睡醒了再吃晌午。” 他眼神认真倔强,一副你不睡我就不走的姿态。 唐霜:…… “好,但是你这么看着我,我睡不着。”唐霜闭上眼睛,“你出去吧。” “嗯。” 吱呀、吱呀两声,房门开了又关,光线变得昏暗,房外没有任何动静,对了,陈景曜的伤口又浸血……算了,太累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唐霜再次醒来时,就听见自己屋外的墙根,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雪雪,“阿娘怎的还没醒,马上就可以吃夕食了。” 花花,“那你也不许喊阿娘,阿娘好累,让阿娘睡觉。” 雪雪,“我说了要喊醒阿娘了吗,唉,刚才冯阿爷说两日后村里可以自由进出,那时候阿娘会好了吗,我不想吃阿爹做的饭了,像猪食。” 花花,“嘘,别让阿爹听见。” …… 唐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缓缓坐起来,打开窗户看向窗户下的两个小脑袋,轻声,“那阿兄做得不好吃吗?” 雪雪瘪嘴,“比阿爹好一些,但也没有阿娘做的好吃啊,你难道还觉得阿兄做的好吃吗?”说完,她看向花花,花花并没说话。 两小只又齐齐看向头顶,吓得刷就站起来了。 随即又齐声惊喜道,“阿娘!” “阿娘你终于醒了,阿娘,呜呜呜,你没事就好。” “阿娘,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端吃的,爹给你留了一碗在锅里热着呢。” “阿娘,你不要动,我来喂你。” “阿娘你好了吗,还痛吗。村子可以自由进出了,大家都去赶集了,顾指挥使说她晌午要来家里看你.”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唐霜扭动身子,浑身舒坦了,跳下床,“那咱们去村里集上买点肉,回来做好吃的,招待客人!”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吃阿娘做的饭菜了。”花花第一个欢呼,雪雪鼓掌,果宝也直奔灶房,自觉开始准备柴火。 或许是因为好几日不让出门,全村人都憋坏了的缘故,村里的集市也格外热闹,卖的菜品也很多。 唐霜买了一大块猪排骨,一大块羊排,一份五花肉,豆腐一大块,还有菘菜三颗,满载而归。 回到厨房,幸福感直线上升。 “晌午咱们就吃干蒸排骨,清炖手抓羊排和麻婆豆腐,酸辣菘菜,回锅肉。保证都好吃。花花你在院子里看着,如果顾指挥使来了,就请她进来坐下,留她吃饭。” “雪雪,你去请隔壁陈娘子一家人过来,就说晌午一起吃,等你阿爹回来了,再让他去请诸葛大夫和王永新都来,还有冯阿爷和他带着找花花的那几位壮士,她们帮了咱们,理应感谢。” 唐霜一一安排,雪雪兴高采烈去了。 唐霜则开始处理食材,先用一盆清水将5斤排骨泡半个时辰,彻底泡出血水,这样能最大程度去腥。 然后拿出5斤羊排,切成几乎等大的小块,直接冷水下锅,放入葱姜,香叶,花椒,白酒和小茴香。 煮开后撇去浮沫,带着腥味的热气去除掉一大半,小火继续慢炖半个时辰。 不到一刻钟,香料开始慢慢释放香气,辛香包裹着羊肉,将膻味一点点压下去,锅里转为温润的肉香。 半个时辰后,羊肉慢慢变软,肉里的油脂逐渐和汤融合,咕噜咕噜冒着泡,也冒出鲜香的浓郁香气。 唐霜揭开锅盖放入盐巴,香味便变得更加明显,突出,便已经是淳厚的肉香,没有什么膻味。 再炖了一刻半钟,揭开锅盖,唐霜用锅铲搅动,国内羊排块的筋膜肉眼可见地变得软糯,骨肉也开始分离,却还有一些Q弹的韧劲儿。‘ 果宝瞪大了眼睛,舔了舔嘴巴,吞咽着唾沫。 唐霜将一锅汤盛起来,用一只干净的木盆装着,盖上盖子放到了一旁,开始做干蒸排骨。 但那香气一直往外钻,飘进院子里,花花和雪雪眼神期待地放光。 香气飘出院子,钻进了陈娘子家院子,陈娘子家的孩子小黄豆盯着墙头看,“阿娘,好香啊,唐婶婶做饭好香啊,我想吃。” “嘘,咱们得要脸,矜持一些,过去了可不能这么说了。”陈娘子嘱咐,又去厨房多数了十个鸡蛋放入篮子中,“唐娘子竟然在炖羊肉招待咱们,实在是太客气了。” “要不咱们再拿点什么,对了,之前我娘给我带的干蘑菇,给唐娘子拿一些。”陈娘子自言自语,又开始忙活起来。 那香味越飘越远,四周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在陈家院子门口站着。 “这唐娘子手艺竟然比常州府的还好,这味道,闻起来太香了啊。” “难怪上次徐娘子那般高傲的人都带着俩孩子来唐娘子家买饭,唐娘子,你家炖的羊肉汤卖不卖,能否卖一碗给我们啊!” “唐娘子,你这手艺不开食肆可惜了,这又是做的什么,好麻好辣,但是好过瘾,比刚才的香气还要霸道!” …… 唐霜把麻婆豆腐做完才走出来,作揖,“多谢诸位抬爱,今日是为宴客,所以菜概不出售,不过我确实要开早食摊子,约莫三日后开始摆摊,到时候还请诸位捧个场。” “好说好说,我一定去!” “镇上和村里的手艺我都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唐娘子你打算做什么吃食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唐娘子,那可说定了啊!” …… 众人欢欢喜喜,冯光明从人群里挤出来,面露难色,“唐娘子,我……本不该来问,但……许阿婆案件今日结案了,王十将贬为庶人,秋后问斩。” “许阿婆在狱中自缢被救下,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见见你,你可愿意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