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甚尔饲养手册》 1. Chapter1 深夜十二点四十七分,铃木萌花把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嘴里,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她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那种小透明,二十五岁,未婚,无存款,租着一间日照不足四小时的朝北次卧。 每天的工作就是改PPT、回邮件、接电话,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围着磨盘转到天昏地暗。 今天是项目上线前的最后冲刺,整个部门都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仓鼠,转得头晕眼花还得强撑着喊“我可以”。 萌花负责的那部分数据出了三处错,被主管当众点名批评了四次。她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发呆,喉咙里泛着咖啡和胃酸混在一起的苦味。 “你还好吗?”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声问她。 萌花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困。” 她确实困。 连续七天,平均睡眠不足四个小时。 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跳快得发虚,指尖发麻。她站起身想去洗个脸,可刚迈出一步,忽然一阵耳鸣。 她眼前一黑,最后听到的,是同事们的惊呼声。 萌花没来得及想“我会不会死”,因为下一瞬,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检测到适配宿主,开始灵魂传输,欢迎使用‘恋爱值攻略系统’。” 萌花猛地睁开眼。 天光大亮。 她躺在一片泥土地上,远处有秋千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夏季的闷热。 萌花捂着脑袋,迟钝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小公园。 滑梯的铁皮剥落,跷跷板缺了一头,沙坑里长满了杂草。几棵老树在风里沙沙作响,茂密的绿叶把阳光筛成碎金,落了她一身。 “传输完成,当前世界:《咒术回战》。宿主身份:异世界闯入者。初始资金已发放至宿主上衣口袋。” 萌花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这是在做梦吗? 下一秒,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好疼!居然不是在做梦! “系统?”萌花试探着开口。 “在。”那个声音从她脑海深处响起,“宿主铃木萌花,欢迎来到《咒术回战》世界。” 萌花深吸一口气,虚弱而绝望地问:“……为什么是我?我这是死了吗?” “原身体因长期过度疲劳引发心脏骤停,医学定义上,您已经死亡。”系统顿了半秒,补了一句,“经过评估,您为本世界最适合的宿主之一。” “之一?我是有什么特殊才能吗?” “您能连吃七天外卖不腻,能在上司和甲方之间反复沟通而不崩溃,还能在同一时间处理三件琐事并保持情绪基本稳定。” 萌花沉默了两秒:“你是说,我的优点是……抗压?” “是,本系统需要情绪稳定的宿主,以应对高难度攻略任务。”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她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萌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她的旧T恤和牛仔裤,口袋里果然多了一叠纸币。 “所以。”萌花扶着滑梯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草屑,“你想让我攻略谁,五条悟?伏黑甚尔?总不会是两面宿傩吧?” 她半开玩笑地问着,心里实则慌得一批。 系统沉默了两秒:“目标人物:伏黑惠。” 萌花愣住。 “哪个伏黑惠?” “伏黑甚尔之子,伏黑惠。”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你再说一遍,他多大?” “五岁。” 萌花缓缓闭上眼睛,风从破旧的秋千那边吹来,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你让我去攻略一个五岁小孩?”萌花震惊地问道,“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是变态吗?我他妈是人,不是禽兽!” 系统不为所动:“恋爱值系统可适配所有感情模式。本系统判定,幼年伏黑惠心防较弱,宿主以‘温柔大姐姐’身份切入,成功率最高,且亲情线恋爱值同样计入任务总和。” 萌花感觉自己被这套狗屁逻辑震惊了。 “亲情线恋爱值,你管那叫恋爱?” “系统定义,攻略目标对宿主产生的正向情感依赖,皆可转化为任务数值。” “那我要做到什么程度,100?他一个五岁小孩,恋爱值100是要把我当他妈吗?” “可以这么理解。” 萌花站在废弃公园中央,仰天长叹。 她活了二十五年,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加班加到猝死,结果死后还要被系统逼着去给咒回世界最惨父子当妈。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我能拒绝吗?” “拒绝即抹杀。” “……”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补充:“任务时限:三十天。请宿主立刻开始行动,距离目标人物约0.4公里,步行约六分钟。” 萌花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扭头朝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那架秋千上。 “好。”她终于说,“我去看看。” 系统没有搭腔。 萌花迈开步子,走出了公园。 夏末的埼玉还有些燥热,街道很窄,路边是矮矮的民宅,墙头探出几枝紫红色的木槿花,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家庭主妇经过。 萌花走得很慢,她在脑子里拼命回忆《咒术回战》的剧情。伏黑甚尔,天与咒缚,术师杀手,禅院家弃子,最强□□,最终死在五条悟手里的男人。 伏黑惠,他的儿子,未来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一年级生,十种影法术继承者。 而 现在,这个未来能单挑特级咒灵的少年才五岁,只是个蹲在门口玩泥巴的小鬼头。 “系统。”她在心里问,“我能不能先去买点东西?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可以,系统商城已临时开放,宿主可使用初始资金购买基础物资。” “不用不用,我就去便利店买包糖。” 她绕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用系统塞给她的钱买了一小包水果糖、一盒牛奶。 收银员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没多问。 萌花拿着东西出门,在路口站了一会儿。 随后,她很快就找到了伏黑家。 那是一栋非常普通的二层民宅,灰白色外墙,黑色瓦檐,院子不大,种着一棵她不认识的树。 屋子的围栏很低,踮踮脚就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 萌花隔着围栏,看见了一个小孩。 他蹲在院墙边的泥地上,背对着她,低着头,用一根小树枝在土里画着什么。 海胆一样的黑色头发软趴趴地立着,后颈白白净净,穿着件藏蓝色的小T恤。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这个孩子,她知道他的未来,知道他会在失去父亲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 此时的萌花心里感觉无比心疼。 系统冷声提示:“目标人物已锁定,请宿主立即上前搭话。” 萌花没有立刻行动,她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才迈开腿,朝围栏方向走了两步。 “小朋——” 她刚说出一个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喂。” 萌花的背脊瞬间僵直。 “你盯着我儿子看什么?” 她没敢回头,心跳像被人骤然掐住,全身的血液都往脚底涌。 萌花僵硬地转过身。 围墙边,一个男人斜斜靠着,双手环胸。他身量很高,肩宽,腰窄,衣服下面隐隐透出肌肉的轮廓。黑发垂在额前,绿眼睛半眯着,嘴角有一道旧疤,唇边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萌花的目光与他撞上的一瞬间,脑子里的系统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警告!高危目标,伏黑甚尔!咒术师杀手,天与咒缚,危险等级SSS!请宿主立即退避,重复,请宿主立即退避!” 萌花也想立即退避,可她的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伏黑甚尔歪了歪头,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而后,他缓缓开口。 “问你呢。” “我……” 萌花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系统刚才的话。 高难度攻略任务。 她好像知道,真正的高难度是什么了。 一句话就让她有种想要下跪求饶的冲动! 2. Chapter2 萌花活过的二十五年里,经历过不少让人腿软的场面。 比如大学时被室友拉去鬼屋,结果全程闭着眼,出来时把工作人员的手抓出五道指甲印。又或者连续加班三天后在早会上被老板拍桌子,她一边道歉一边觉得心脏要顺着嗓子眼蹦出来。 但那些加起来,都比不上现在。 一米九几的伏黑甚尔,穿着件洗得发旧的黑T恤,斜靠在褪色的灰白围墙上,用一双半眯着的绿眼睛看着她。 那目光懒散,甚至带着点玩味,却让她像被某种大型食肉动物按住了后颈,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我……”萌花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逼自己挤出一句话来,“我路过。” “路过?”伏黑甚尔重复了一遍,语调慢悠悠,他偏了偏头,“路过到站在我家门口,盯我儿子后背看了一分多钟?” 萌花后背一阵发麻,她自以为是的找了一会儿,在这个男人眼里,大概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系统在她脑子里颤抖着重复:“建议宿主保持安全距离……建议宿主保持安全距离……” 萌花恨不得把它拽出来丢在地上踩两脚。 “我、我看那小孩可爱。”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伏黑甚尔笑了一声。 他放下环在胸前的手,慢慢站直身体。 “哦。”他说,“可爱。” 萌花心脏狂跳,她飞快地思考对策。 要不跑? 这男人可是能徒手撕咒灵的存在。 或者喊救命? 方圆几十米怕是连条狗都没有。 系统倒是给了她一个“辅助战斗模块”的选项,但她疯了才会在穿越第一天和伏黑甚尔动手。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我真的不是坏人。”萌花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抬起脸,看向他的方向,“我叫铃木萌花,本来是来投奔亲戚的,结果他们早就搬走了。我身上没什么钱,在附近转了几天,刚才只是走累了在这边歇歇脚。” 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诚实而可怜,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举起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晃了晃:“就买了点糖和牛奶,没有别的企图。” 伏黑甚尔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手里那袋东西上,又慢慢移回来。 萌花注意到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兴味,像在打量一只闯进院子里的野猫。 “你从哪来的?”他问。 “外地,很远。”萌花不敢说具体,怕露出破绽。 “亲戚姓什么?” “姓……早川。”她瞎编了一个。 “这附近没有姓早川的人。”甚尔说,“最近的早川家,在南区,和这里隔了两个车站。” 萌花心一沉,脑子却转得飞快:“是、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小时候只来过一次,记不太清。” 甚尔没再拆穿她。 他歪着头,嘴角那道疤在阳光下像一道浅淡的裂纹,神情懒散又深不可测。 萌花总觉得他在等她继续说,把谎话越扯越大,然后看她的乐子。 院子里的惠似乎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落回自己画的泥地上。 萌花心里咯噔一下。 “会做饭吗?”伏黑甚尔忽然问。 萌花一愣,差点没跟上他的跳跃:“会。” “会做蛋包饭吗?” “会。” “草莓奶油三明治呢?” 萌花迟疑了一秒,她前天刚在系统面板上瞥见过类似教程,立刻点头:“会。” 甚尔“哦”了一声,扭头看了眼院子里还蹲着的惠,随后,他抬起下巴,朝门的方方向扬了扬。 “进来。” 系统疯狂警报:“宿主,不要进去,这是高危目标!高危目标!他会杀了您!” “可他现在还没杀我。”萌花在心里回,“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叫我去攻略他儿子的。不进这个门,我怎么做任务?”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重新评估她的自杀倾向:“触发支线任务:进入伏黑家,获得临时居住权。奖励:任务期限延长三十天。” 萌花深吸一口气。 太棒了!她又多了三十天的攻略时间。 可怎么有点像给死刑犯的缓期执行呢…… 萌花迈开腿,跟在伏黑甚尔身后,朝那扇半掩的院门走去。 甚尔走路没声,萌花努力不让自己被这诡异的安静弄得更慌,把注意力分散到四周。 院子不大,但意外地没有荒废。青草被剪过,墙边的灌木也还算齐整,不像一个整天打打杀杀的男人会打理的样子。 她正想着,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甚尔刚才问了她两个菜。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她没忍住问。 甚尔头也不回:“你身上有速食咖喱的味道。” 萌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闻出来,但她确实在便利店卖速食咖喱的货架前站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直觉敏锐得让人想报警。 房屋内的玄关很小,摆着一双明显大得离谱的男式运动鞋和一双小孩的凉鞋。萌花把鞋脱了,发现没有多余拖鞋,只好穿着袜子踩上去。 “没来过别的女人?”她小声问。 “有。”甚尔淡淡地说,“不过都没留下来。” 萌花觉得自己还是别说话了。 屋子内部比她想象中干净,木质地板擦得发亮,客厅摆着一张低矮的茶几和一台不大的电视,深色沙发前散落着几本儿童绘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涤剂香味,混杂着属于男人的清冷气息。 “你的房间。”甚尔推开一扇狭小的门,“还有,别乱动我东西。” 那是个储物间改的小房间,没有窗户,一张折叠单人床靠墙放着,旁边塞了个塑料架子。 墙角的纸箱上写着“旧书”,天花板正中吊着一个灯泡,拉了一下,没亮,钨丝烧了。 萌花站在门口,内心五味杂陈。 她家穷过,但从来没住过这种连阳光都算奢侈的地方。 “还有别的事吗?”甚尔问。 “没什么。”萌花把手里的糖和牛奶放在墙角,“那……打扰了。” 甚尔不再理她,转身往客厅方向走去,走之前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黑色T恤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萌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在小房间里待了不到两分钟,就听见院子里有响动。 透过门缝看去,惠已经站起来了,正拿着一根树枝在院墙上划来划去。 甚尔走到他旁边,和他说了句什么。 惠抬起头,朝萌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继续划。 萌花没听见他叫什么,但从口型看,是“爸爸”。 她靠在门边,系统在意识深处幽幽提示:“宿主,伏黑惠当前恋爱值:0。请尽快展开攻略行动。” “你让我怎么展开?当着他爹的面泡他儿子?”萌花在心里骂道,“我不被甚尔大卸八块都算我命硬。” “建议宿主利用‘照顾者’身份切 入,通过照顾伏黑惠的饮食起居,建立基础信任。” “我现在就一个保姆,连饭都还没做。” “那就去做。” 萌花握拳。 好,做就做! 她朝厨房走去,厨房很小,但器具齐全。冰箱里有鸡蛋、牛奶、一片没拆封的吐司,还有半盒草莓,几片火腿。 酱油、味啉、盐、糖,调味料不算少,但摆放得乱七八糟,有些明显已经受潮结块。 萌花大致收拾了一下台面,然后探出头去,对院里的惠问:“小朋友,你饿不饿?姐姐给你做点吃的好吗?” 惠回头,安静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小声问:“你是谁?” “我是……”萌花顿住。 “我是爸爸请来照顾你的。”她扯出一个笑,“你可以叫我萌花姐姐。” 惠没有叫,他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仰起脸看她。 黑发下的眼睛又圆又亮,那目光安静得过分,甚至带着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审视。 可萌花却觉得他好萌好萌,忽然很想抱抱他。 “你饿了吗?”她又问了一遍。 惠摇摇头,但肚子很轻地叫了一声。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表情有点困扰。 萌花忍着笑,蹲下身,和他平视:“我们做蛋包饭好不好?用番茄酱在上面画笑脸的那种。” 惠的眼神动了一下,良久,他点了点头。 萌花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材料。 惠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说话。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里照进来,萌花磕开鸡蛋,蛋液滑进碗里。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上一世没有死在那个凌晨的工位上,或许会一直困在工作回家的循环里,直到老。 而现在,她在一个随时会没命的异世界,给一个五岁孩子做蛋包饭。 萌花竟然觉得,比加班还好一点。 饭还没好,甚尔就从外面回来了。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包工具,往玄关一丢,发出哐当一声。 萌花手一抖,差点把煎蛋皮弄破。 “别怕。”惠突然说,“爸爸不凶我。” 萌花愣了愣,弯起眼睛:“我没怕。” 惠说:“你的手在抖。” 萌花沉默了。 这个孩子,观察力真是要命。 她关火,把蛋包饭盛盘,端到餐桌上。 惠从凳子上滑下来,自己爬上了椅子。 他坐得很端正,小手放在膝盖上,等萌花把番茄酱挤在蛋皮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笑脸,才拿起勺子。 他吃了一口。 萌花站在桌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惠嚼了嚼,又舀了第二勺。 “好吃。”他小声说。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伏黑惠恋爱值+5,当前5。宿主干得不错。” 萌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靠在厨房门框上。 甚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里,双臂环胸,目光越过惠,落在萌花脸上。 “看来你还是会做的。”他嘴角一扯,笑得意味深长,“那就留下来,别让我发现你有别的打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当晚,萌花躺在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坏灯泡。 系统闪了闪:“宿主,已为您绑定高危险环境,当前任务难度上调至S级,请做好心理准备。” 萌花闭上眼:“我现在最该做的准备,是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3. Chapter3 第二天,荻花被热醒了。 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闷得就像是一个蒸笼,汗水把后颈和鬓角浸得透湿。 她躺在折叠床上缓了半分钟。 系统在她意识里“叮”了一声:“宿主早安。今日任务:在伏黑家度过第一个完整白天,并保障自身存活。” “你这任务目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萌花撑着床坐起来。 “以目前的环境评估,您的存活难度为A级,不算低。” 萌花懒得和它斗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手机没了,手表也没了,她不知道具体时间,只能从门缝下漏进来的光线判断,天已经大亮,差不多是早上七点左右。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窗帘半掩着,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茶几上多了一个玻璃杯,杯底留着一圈白色奶渍。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 甚尔不在客厅,惠的房间也关着门。 萌花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水龙头“哗”地一响,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把水量调小。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的五官端正,脸型流畅,但头发却蓬乱如枯草。她用力搓了搓脸,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与其说是来做任务的,不如说是来逃荒的。 她没敢乱翻东西,只把自己收拾到勉强能见人,便去了厨房。 冰箱里的东西比昨天多了几样,她昨晚做饭时只见过鸡蛋、牛奶和半盒草莓,今天隔层里却多出一把青葱、一盒纳豆、两片包装完好的照烧鱼。 萌花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脑子里浮现出伏黑甚尔凌晨出门拎着购物袋的画面,又觉得太违和,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 “今天给惠做什么好呢?”她低声自语,打开上层冷冻区,找到一袋冷冻饭团。 系统没有催,惠还在睡,她有充足的时间。 萌花决定做一顿像样的早餐。 她用剩下的米饭做了四个小饭团,包了海苔,又煎了两个鸡蛋,把照烧鱼热了,码在盘边。 味噌汤没找到,她用小锅煮了些开水,和柴鱼粉调了个简易汤底,厨房里渐渐飘出油和米饭混合的香气。 她刚把菜端上桌,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惠站在他房间门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穿着件蓝色的小睡衣,光着脚,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还没完全醒。 他看见萌花,愣了两秒,又扭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方向。 “爸爸呢?”他问,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我还没见到他。”萌花擦了擦手,“你先去刷牙洗脸,我给你做了早餐。” 惠站着没动,似乎正在消化萌花竟然给他做早餐的这个事实。 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萌花听见里面传来板凳挪动的声音,知道他是踩着板凳够洗手台的。不一会儿,水声响了起来。 惠从洗手间出来时,头发已经被水打湿了几绺。他自己换好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短袖和米色短裤,袜子穿得歪歪扭扭,后跟蹭到了脚踝。 萌花蹲下来,帮他把袜子重新穿正。 惠乖乖地低头看着她,黑发垂下,遮住小半张脸。 “姐姐。”他叫了她一声。 萌花抬头:“嗯?” “你是不是不走了?” “我暂时不走。”萌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头,“至少你先把早饭吃了。” 惠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自己爬上椅子。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像昨晚一样,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问:“爸爸不吃饭吗?” “可能在睡觉。”萌花说。 惠摇摇头:“他很早就出去了。” 萌花一怔,她完全没听到大门开关的声响。 “他每天都这样吗?”她问。 惠“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嚼完才说:“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 萌花没再问,她不想刚来第一天就打探太多。 吃完饭,她洗碗,惠就站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她。 萌花把碗筷擦干归位,忽然发现灶台角落放着一个半旧的便当盒。 她抬头看惠:“这是你爸爸的?” 惠点点头。 “他中午会回来吃吗?” 惠摇摇头。 萌花“哦”了一声,把便当盒放回原处。她没多问,但她已经决定,从明天开始,多做一些饭,用这个便当盒装起来。 收拾完厨房,她开始整理房间。 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闷得厉害,她只好把门开着透气。 那个塑料架子上落着一层灰,她拿抹布擦了一遍。几件她自己的衣服没有衣架,她叠好放在床头。 做完这些,也不过才上午九点。 萌花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那台电视发呆。 惠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捧着本薄薄的绘本,安静地翻看。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一整天。 这个世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全职主妇为什么会孤独到发疯。 “惠。”她叫了一声。 惠抬头。 “你平时白天都做什么?” “画画,看电视,去公园。”他说,“以前还有阿健,但他搬走了。” 萌花点头,她想起昨天惠蹲在院子里用树枝画地的样子。没有玩伴,没有幼儿园,没有大人陪着。 甚尔出门的日子里,他就这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从早待到晚。 她忽然站起来,拍了下手:“那今天姐姐陪你,你想玩什么?” 惠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怕期待太多会落空。 最后他们决定去附近的河边走一走。 出门前,萌花给惠戴上一顶遮阳帽,自己也从储物间拿了把旧遮阳伞。锁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玄关。 甚尔的鞋子不在,门口很静,只有风偶尔从门缝里钻进来,掀动墙上挂着的日历一角。 河堤离伏黑家不到十分钟脚程。 沿着一条被野草侵占了一半的水泥路走到底,就能看到一片缓缓下行的草坡,再往下是一条不宽的河,水色浅青,岸边石头缝里长满野薄荷,风一吹,凉丝丝的香气就往鼻子里钻。 惠跑到坡上,蹲下来揪了几根草茎,专心致志地编起来。 萌花坐在旁边,撑着伞,看天上的云从河面慢慢游过去。如果忽略时不时从远处传来的乌鸦叫声,这几乎是个可以拍进日剧里的场景。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这附近有没有危险?” “目前未检测到咒灵反应,伏黑甚尔似乎对这片区域做过定期清扫,环境相对干净。” 萌花 松了口气。她仰头看天,阳光透过伞面把她的脸映成浅金色。 惠编好了一只草戒指,举到她面前,说:“给你。” 萌花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套在手指上。草茎很脆,稍微一用力就会断。 她弯了弯手指,笑了:“谢谢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看的戒指。” 惠没说话,傲娇地别过脸去。 系统冒出来:“伏黑惠恋爱值+3,当前8。宿主,您很有天赋。” “有天赋个鬼。”萌花心说,“这明明是正常大人和孩子相处的感觉,你为什么非要套上‘恋爱’两个字,怪扫兴的。” 系统没应声,萌花也懒得理它。 *** 午后,他们回了家。 萌花给惠煮了素面,惠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下午的时间更漫长,她陪惠看了一集动画片,又帮他在院子里画了只恐龙。 惠画得比她好,尤其是恐龙牙齿,整齐又锋利。萌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自愧不如地叹了口气。 傍晚,风变凉了。 萌花把院子里的画具和小板凳收回屋里,关上门。她做晚饭时,惠又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盒牛奶,慢慢嘬着。 厨房的窗半开,暮色从外面渗进来,把一切都染成蓝灰色。 “惠。”她忽然问,“你怕不怕我?” 惠放下牛奶,认真想了想,说:“不怕。” “为什么?我可是个陌生人欸。” “因为你不一样。”惠说。 萌花心头一跳:“哪里不一样?” “别人看我的时候,像在看怪物,只有姐姐你把我当作个人。”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活得比谁都清醒。 “惠。”萌花闷声道,“你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惠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我知道,爸爸也这么说过。” 萌花低头笑了一下,只是她没发现,院墙外,一个高高的影子在暮色里站了很久,直到厨房的灯亮起来,才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晚甚尔没有回来。 萌花把惠哄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才慢吞吞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她屏住呼吸,贴在门板上仔细听。 那声音又消失了。 过了几秒,她听见玄关门被推开,伴随着一声疲惫的“啧”。 萌花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她没有出去。 系统忽然出现:“伏黑甚尔已归。当前情绪状态:疲惫、烦躁。建议宿主不要接触。” “我没打算出去。”萌花走回床边坐下。 她躺下去,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个不亮的灯泡。 过了很久,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她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清早,萌花打开门,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新拖鞋。 女式的,米白色,整齐地摆在她的房门外。 她站在门口,盯了那双拖鞋很久,直到惠从房间里出来,揉着眼睛问:“姐姐,早上吃什么?” 萌花回头,笑了笑:“玉子烧,好不好?” 惠点点头。 她走回厨房,经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 里面躺着一个被摁灭的烟头。 4. Chapter4 铃木萌花又在伏黑家度过了一天。 夜晚,她忽然被一阵开门声惊醒。 萌花睡得不沉,那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她睁着眼,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耳朵竖了起来。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接着冰箱门被打开,玻璃瓶相互碰撞。 她听见甚尔低低地“啧”了一声。 萌花屏住呼吸,心跳一点点加快。随后,她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响。 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可过了几秒,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浴室方向走去。 萌花轻手轻脚起了床,把门推开一条缝。 客厅黑漆漆的,只有浴室的磨砂玻璃透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她本应该退回床上去,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可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落在了玄关那一小块地板上。 那里扔着一件外套。 衣袖半翻,前襟一片浸透,颜色比衣料本身更深。一丝淡淡的铁腥味从门缝里钻进来,若有若无地缠上她的鼻尖。 萌花捂住嘴,慢慢蹲下身,把门重新掩上。 她靠坐在门后,抱住自己的膝盖。以前看原作的时候,她只知道伏黑甚尔很强,强得令人发指。 可真到了他面前,她才切身体会到,这种“强”的背面,全是血,全是伤。 萌花坐了很久,直到浴室的水声停止,外面的灯被“啪”地关掉,整栋房子又沉入黑暗。 她慢慢爬起来,拧开门,赤着脚走了出去。 厨房很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斜进来一点。萌花没开灯,她借着那点光,找到小锅后,开始淘米,加水,而后打开燃气灶。 火苗“噗”地蹿起来,蓝色的光跳动着,把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她站在灶前,看锅里的水一点点翻起小泡,发出温吞的响动。 不一会儿,粥就煮好了。锅里米粒开花,腾着白茫茫的热气。她舀了一碗,放在桌上,又从便签纸上撕下一张,用超市买的圆珠笔写: -【不知道你吃不吃这个,没毒。别死外面,惠还小。】 写完她看了一遍,随后,她把便签压在碗底。 萌花怕自己没等到人就先困得撑不住,还是把那碗粥留在桌上,踮着脚回了房间。 她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梦里全是黏稠的红色,无声无息地淹过她的脚踝。 她拼命想跑,却一步都迈不动。 *** 萌花被一阵鸟鸣吵醒,她睁开眼,满头是汗,脖颈后的头发潮湿地贴在皮肤上。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推开门。 客厅很静,空气里有粥的余味。她往餐桌的方向看过去,脚步忽地顿住了。 碗里的粥空了,就连压在碗底的便签也不见了,桌面上只有留着一小片被水杯底压出的圆形水痕。 萌花快步走到灶台边,看见那口小锅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个揉成团的纸球,她的圆珠笔字迹从纸团边角露出来。 甚尔居然吃了她煮的粥。 不知为何,萌花心里有点小开心。 这时,惠的房门“咔嗒”一声打开,她才回过神来。 “早,惠。”萌花转头,朝他笑了笑。 惠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头发比昨天翘得更厉害。 他看见她,小声说:“早。” “早上吃粥好不好?我昨晚煮多了。”萌花说。 惠点点头,自己去洗手间洗漱了。 萌花把粥加热,煎了两个鸡蛋,又把昨天剩的小菜端出来。 此时,系统忽然冒了出来:“伏黑甚尔好感值+3,当前3。宿主,您不是来攻略他的。” “我知道。”萌花在心里回嘴,“但他给我反馈了,我忍不住。你这种系统懂什么,这叫服务对象的正面回馈。” 系统沉默了一瞬:“本系统不理解‘正面回馈’为何会让您产生类似愉悦的情绪波动,但请宿主不要忘记主要任务目标为伏黑惠。” “知道了知道了。”萌花把煎蛋翻面,小声嘟囔,“我两个都照顾,又不冲突。” 惠从洗手间出来,自己爬上椅子,两条小短腿在桌下晃晃悠悠。 他吃饭还是很安静,但今天多看了萌花几眼。 萌花对他笑:“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吵到你了?” 惠摇头:“我睡得早,没听见。” “那就好。”萌花把鸡蛋夹进他碗里,“今天想做什么?我陪你。” 惠想了想,说:“去便利店买画画的本子。” 这大概是惠第一次主动提要求。 萌花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好,我们吃完饭就去。” 出门前,萌花回房间换了件衣服。 她翻遍了自己的小布袋,只有两件T恤和一条裤子,都皱巴巴的。 她将就着换了,又把头发简单扎起来。 走到玄 关时,她看见甚尔的鞋不在。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出门了。 便利店不远,就在昨天她买糖的那条街上。惠挑了一本浅蓝色封面的图画本,又拿了一盒彩色铅笔。 萌花结账时,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多拿了一包创可贴。惠看见了,抬头看她,但没有问原因。 萌花也没解释。 回家的路上,太阳逐渐大了起来,蝉鸣从路边的银杏树上一直响个不停。 惠走得很慢,有时停下来看蚂蚁搬家,有时蹲在路沿上捡石头。 萌花就站在旁边等,也不着急催他。 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慢地走过路了。 上一世,她每天都要跑,追地铁,赶电梯,生怕下一秒会迟到扣钱。 “姐姐。”惠忽然叫她。 “嗯?” “爸爸说你做的粥很咸。”惠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他说让你下次少放点盐。” 萌花愣了几秒,随即笑出了声。 她蹲下来,和惠平视:“你爸爸真的这么说?” “嗯。”惠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他把碗吃得很干净。” 萌花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家,惠坐在地板上,翻开崭新的图画本,用彩色铅笔在第一页画了起来。 萌花在厨房把买来的东西归位,又给窗台那棵不知名的小绿植浇了水。 傍晚时分,她开始准备晚饭。 天气热,她做了一锅冷面,配菜切得细细的,码在盘子里。 她照例替甚尔也准备了一份,放进冰箱。 惠跑过来,踮着脚看冰箱里的面,问:“爸爸会回来吃吗?” “不知道。”萌花说,“但我们给他留着吧。” 惠“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腿。 萌花浑身一僵,低头看他。 惠把脸贴在她的腿侧,声音很轻:“姐姐,谢谢你。” 萌花没反应过来:“谢什么?” “以前,家里没有人给我做饭。”惠一边说一边把他的脸埋在她腿边,声音闷闷的,“也没有人等爸爸回来吃饭。” 萌花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蹲下来,把惠整个抱进怀里,像捧住了一团有点扎手的小刺猬。 惠没挣扎,小手慢慢抓住了她的衣服。 萌花说:“以后我做的饭,你负责吃。你爸爸那份,我也做。” 惠用力地点了点头。 5. Chapter5 惠有个习惯。 每天晚上,他会在睡前蹲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把下巴搁在窗台上,两只小手扒着玻璃,安安静静地往外看。 他不说话,也不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待上一小会儿。 窗外只有一截窄窄的街和几盏老旧的路灯,什么都看不到。 那天晚上,萌花去给惠盖被子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她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那点微弱的光,看见他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小小的身体被窗框衬得更加单薄。 她没进去,看了一会儿,便悄悄退回了自己房间。 “系统。”她靠在门后,“惠是不是在等甚尔回来?” 系统“叮”了一声:“根据行为模式分析,伏黑惠有78.3%的概率在等待父亲回家。” “他每天这样吗?” “根据本系统记录,过去五个晚上,伏黑惠均会进行这一行为。” 萌花沉默了几秒:“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我是说,在我来之前。” “原时间线中,伏黑惠在幼年期确实存在类似的等待行为。伏黑甚尔夜间外出或执行任务,归期不定。伏黑惠无法主动联络,只能通过观察窗外环境变化来判断父亲是否归来。” 萌花闭上眼,她想起原著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那些没有来由的、刻进骨头里的克制与警觉,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帮我个忙。”她说,“下次甚尔出门,告诉我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宿主,本系统无法精确预测高位目标的行为……” “不用精确,就告诉我,他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大概什么时间,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系统犹豫了一下:“可以,但您要做什么?” “我想让惠不用等那么久。” 系统没有追问。 *** 第二天白天,甚尔照例不在家。 惠坐在客厅地板上,翻着他那本浅蓝色的图画本,用蓝色铅笔画海。 萌花在厨房煮麦茶,麦香从锅盖缝里溢出来,充斥着整间屋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惠,发现他正用红色铅笔在蓝色海浪里画一条鱼。 那鱼很大,长着尖尖的牙,尾巴像团火。 她端着茶走过去,蹲下来看。 “这是什么鱼?”她问。 “爸爸。”惠头也不抬。 萌花差点把茶洒了,这孩子对“爸爸”的具象化理解,真是充满了伏黑家的风格。 “你爸爸会游泳吗?”。 “会。”惠说,“但他说他不喜欢海。” “为什么?” “因为海底有很奇怪的东西。”惠皱起小脸,用笔尖点了点画的底部,“比船还大的东西。” 萌花想起原著的设定,这个世界的大海,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甚尔不肯去海边,大概也带着那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生存直觉。 她伸手揉了揉惠的海胆头:“等以后天气凉快一点,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海,就站在沙滩上看看,不下水,怎么样?” 惠抬头看她,黑眼珠亮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啊。”萌花笑着说,“不过要你爸爸也同意才行。” 惠“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画。 系统适时冒出来:“伏黑惠恋爱值+5,当前13。宿主,亲情线正在稳步推进。” 萌花没搭腔,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惠对她越来越依赖,但她不确定这种依赖会不会变成伤害。 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惠会怎么样?甚尔会怎么样?这个假设她不敢深想。 她到底还是走不掉的。 *** 傍晚,甚尔在饭点前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萌花正背对着玄关在炸鸡块。油锅里“滋啦”一声,热气和香味同时扑上来。 惠坐在餐桌边,面前铺着画本,正专心上色。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 甚尔“嗯”了一声,鞋一脱,光着脚走进客厅。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照样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提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露出啤酒和几包零食。 他经过惠身边,顺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摸出一包果汁软糖,丢进惠怀里。 惠接住后,嘴角很小地弯了弯。 萌花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那一幕,又缩回去继续炸鸡块。 油星溅到手腕上,她“嘶”了一声,赶紧拧开水龙头冲。 身后忽地覆过来一道阴影,她后颈的碎发被甚尔的气息拂动。 “笨。”甚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萌花没来得及转身,他已经伸手越过她,把火拧小了。 她僵着脖子不敢回头。 甚尔却没再动,就站在她身后,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背。 厨房很窄,空气里全是热油和麦茶混在一起的气味。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关进蒸笼的人,浑身上下都在冒汗。 “你、你离我远点。” “厨房就这么点地方,你让我退哪儿去?”甚尔不咸不淡地说,却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她刚松一口气,又听见他补了一句:“手腕不冲了?想留疤的话,尽管站着。” 萌花这才想起手腕还在水龙头下淋着。 她连忙收回手,低头一看,果然红了一小块,不算严重。 她没娇气到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喊疼,只甩了甩手,说:“没事。” 甚尔没再理她,转身走到餐桌旁坐下,从袋子里抽出一罐啤酒,单手抠开拉环。泡沫“嘶”地冒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惠就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着画本,一边吃软糖,一边用蓝铅笔画那尾长牙齿的鱼。 萌花把鸡块装盘,又盛了饭,端上了桌。 三人难得一起吃了顿晚饭。 甚尔吃得很快,两口一块鸡。惠吃得慢,还挑食,把胡萝卜拨到一边。 萌花提醒他:“别挑,吃完才能长高。” 惠抿着嘴,又把胡萝卜一粒一粒夹回来,艰难地塞进嘴里。 甚尔在旁看着,发出一声嗤笑。 饭后,惠还想再画一会儿。 萌花让他去洗澡,他还是磨磨蹭蹭地去了。 客厅里就剩她和甚尔,空气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她收拾碗筷,甚尔就靠在椅子上,也不帮忙,只半阖着眼,用余光扫她 。 “你昨晚煮粥了。”他忽然开口。 萌花手一顿:“啊?哦,煮多了,就顺手热了当晚饭。” 甚尔没看她,正用拇指慢慢转着那罐空啤酒。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补了一句:“明天别做了,用不着。” “为什么?” “我不一定回来。” 萌花擦桌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面向他:“你不回来,难道就不吃饭了吗?我多做一份,你不回来我就自己吃,你回来就热一热。怎么,怕我下毒?” 甚尔终于抬起眼看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这待得越久,就会越把我当回事,可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萌花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慢慢放在桌角:“你是什么人,我自己会看,用不着你整天提醒我。” 她说完就进了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塞满了整间屋子。 她不知道甚尔在客厅里坐了什么,只知道等她再出去时,他已经不在桌边了。 惠洗完澡出来,穿着整齐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 萌花拿毛巾帮他擦,一边擦一边问:“今晚要等爸爸回家再睡吗?” 惠僵了一下,仰起头,眼里写满“你怎么知道”的惊诧。 萌花笑了笑:“我跟你一起等,不过他今天已经回来过了,说不定晚点还会出去。” “他今天不出去了。”惠小声说,“他说了,今晚不走了。” 萌花愣了愣,这男人在她面前嘴硬,在儿子面前倒是诚实得多。 “那也要等你头发干了再睡。”她揉着惠的脑袋,把他带回房间。 惠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海胆头和半张白净的小脸。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姐姐。” “嗯?” “爸爸其实不讨厌你。” 萌花失笑:“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讨厌不讨厌。” “我就是知道。”惠认真地说,“他要是讨厌你,你早就被赶走了。” 萌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反驳不了。 她关掉惠房间的灯,轻声道了晚安,带上了门。 走回自己房间时,经过阳台上那扇半开的门,萌花看见甚尔靠在栏杆上,身形被夜色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熟稔得点燃一根烟,而后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白烟弥漫见,他单手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片刻,甚尔摁灭了烟蒂,关掉手机,转过身。 萌花吓得立马轻手轻脚地跑回了房间。 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系统在此时响起:“伏黑甚尔好感值+8,当前14。宿主,您正在同时拉高两条攻略线,请保持节奏。” 萌花没理它。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条长着尖牙的鱼,在很深很暗的海里游。海面上没有光,只有一根细细的线,从水面垂下来,一直垂到她手心。她抓住那根线,往上看,是一扇窄窄的窗。 惠趴在窗边,朝她挥了挥手。她再抬头,甚尔就站在惠身后,一句话不说,只看着她。 那目光穿过水面,穿过长夜,好像在问:你怎么在这里。 6. Chapter6 铃木萌花把草莓牛奶放进冰箱最里层,今天早上甚尔不在餐桌边,大概天没亮就出了门。 她煮了饭,做了煎蛋和昨日剩的照烧鱼,又额外装了一份便当。 她不确定甚尔会不会回来拿,但她想,如果自己把饭盒放在桌边,或许他会顺手带走。 惠吃饭的时候比平时更沉默。 他低头扒着米饭,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萌花一开始以为他还没睡醒,直到他再次把煎蛋从碗边推到碗中间,又推回去,才觉出不对。 “惠。”她叫了他一声,“怎么了?” 惠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抬头看她,小脸上有一丝不安。 “爸爸说,今天不要出门。” 萌花心里“咯噔”一下。 “他昨晚找你了?”萌花问。 惠点头:“他叫我今天乖,不要去幼儿园。” 萌花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他说有人会来找麻烦。”惠的声音低下去,“所以今天要待在家里。” 萌花想起系统说过,甚尔对这片区域做过清扫,附近一直很干净。可再凶的看门犬,也挡不住铁了心要闯进来的东西。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现在附近有异常吗?” 系统亮起:“当前检测范围内暂未发现咒灵或咒术师反应。但高位目标伏黑甚尔今日行踪异常,部分轨迹无法追踪。” “他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无法判断,该目标存在强干扰源屏蔽,本系统无法获取其完整定位。” 萌花早就知道,这男人不会把计划告诉她。 她把不安压下去,对惠笑了笑:“那今天我们就在家,你不是买了新的画本吗?可以画一整天了。” 惠点点头,把小脸埋进碗里。 萌花知道他没被安慰到。 这孩子的直觉比大人还准。 吃完早饭,萌花把碗筷收了,拉着惠坐到客厅。 她拖过茶几上的图画本,翻到新的一页,说:“今天画什么?画我们的家怎么样?” 惠眨了眨眼:“家?” “对呀,就画这栋房子,画你、我,还有你爸爸,门口再画一棵树。”她拿起一支绿色铅笔,在纸角轻轻画了两下,“像这样。” 惠看着她,慢慢拿起自己的笔。 他画得很认真,从房子的轮廓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描。 萌花就坐在旁边,偶尔帮他勾一下,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他画。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又渐渐转阴。 上午过得很慢,萌花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前后门、阳台、厨房通风口,连惠房间那扇窄窗都没放过。 窗帘全部拉上,只留一点缝隙透气。 惠一直坐在客厅里,没问她在干什么。 等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时,他才说:“下雨了。” 萌花一愣。 她侧耳听了听,果然,外面的沙沙声正从很远处传来。厨房的窗没关紧,风从缝里钻进来,带进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她起身去关窗,正要把插销推上,忽然瞥见巷口墙边蹲着个人。 那是个男人的轮廓,穿深色连帽衫,蹲在电线杆旁,像在躲雨。 可雨明明还没下到这一带。 男人此刻正一动不动,脸朝着他们这栋房子。 萌花的后背瞬间僵住。 她保持着关窗的姿势,手指扣住窗沿,不敢有大动作。 那个男人蹲在巷口,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她能感觉到,那视线直勾勾地穿过街道,落在伏黑家的正门上。 她在心里叫系统:“巷口那个人,是不是咒术师?” 系统:“检测到微弱咒力波动……已确认,该目标为咒术师,等级不高。但非单独行动,两公里外另有三人正在靠近。” 萌花感觉自己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她慢慢放下插销,把窗户关死,身体贴着墙移动,回到客厅。 惠抬头看她,眼里有询问。 萌花挤出个笑:“没事,我去给你倒点牛奶。” 她进了厨房,背靠着冰箱,深呼吸了一口气。 系统的警报还没有到“高危”级别,但三个人正在靠近,说明甚尔昨晚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在家。 她不能慌,惠还在客厅。 萌花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又加了一点蜂蜜。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半蹲下来,与惠平视:“惠,听我说,待会儿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你都待在姐姐身边,好不好?” 惠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慢慢往她身边靠了靠。 萌花坐到他旁边,把他揽进怀里。 这具小小的身体,如果被卷入咒术界的什么纷争里,根本撑不过一击。 她不能只是一味地等待。 “系统,辅助战斗模块能用几次?每次多久?” “当前身体素质下,每24小时可稳定使用一次,单次安全时限为五分钟。超载使用会引发严重副作用,甚至危及生命。” “五分钟。”萌花低声重复。 “宿主,建议您现在立刻联络高位目标。伏黑甚尔距您约1.8公里,正在快速移动。” 萌花眼睛一亮:“他在回来?” “方向大致为返程,但速度不稳定,似乎被沿途干扰。” 萌花没再犹豫,她走到玄关,从鞋柜抽屉里翻出那台甚尔留下的旧手机。 屏幕亮着,没设密码。 她找到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下一秒,她按下拨号。 一阵忙音。 响了三声,被掐断了。 萌花心里一沉,又拨了一遍。 这次响得更久,终于被接了起来。那边很吵,几秒后,甚尔的声音传过来,低而急促。 “别出来,锁门。” “我锁了 。”萌花手指颤抖,“有人在外面巷口,你那边怎么样?” 甚尔没回答。 她听到手机那头“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男人的呼吸重了一瞬,又被他压回平稳。 “把惠带到最里面的房间去。”他说,“别挂。” 随后,电话里只剩风声和脚步声。 萌花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抱起惠,往自己那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跑去。 惠搂紧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上。 她抱着他钻进房间,把门反锁,拉过折叠床抵住门板。 整个屋子越来越暗,此时此刻,外边下起了雨来,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屋顶上。 萌花坐在地上,背靠墙,怀里紧紧抱着惠。 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间一秒一秒跳着。 她没有说话,只听见甚尔的呼吸从听孔里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她听见甚尔低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几乎同时,门外响起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开始砸门,整个前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惠在她怀里猛地一抖。 萌花死死抱住他。 电话里,甚尔的呼吸声骤然变冷。 “待着别动。” 通话断了。 门外的砸门声也在同一瞬间停了一拍。 忽然萌花听见一声短促的闷响,她闭上眼睛,把惠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黑暗中,她的心脏狂跳如擂,却没有比此刻更清醒过。她知道,那扇薄薄的门撑不了多久。 门外的声音渐渐稀了,变成几声含混的呻吟,最后归于沉寂。 萌花抬起头,听见雨声也小下去,像骤来骤去的过云雨。她慢慢松开惠,侧耳去听。 过了大约两分钟,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外。 萌花没有动。 过了几秒,外面的人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门。 “是我。” 萌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开折叠床,拧开门。 甚尔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黑T恤贴在身上,额角有血,混着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我不是叫你锁门吗?”他问。 萌花没说话,扑上去,扬手就往他肩上砸了一拳。力气不小,但甚尔纹丝没动,只在她第二拳打来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脏。”他说。 萌花抬头看着他,眼泪混着雨水,落进她紧抿的唇角。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甚尔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他松开她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带惠出来,我们今晚得换个地方。” 萌花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抹干净,转身去抱惠。 惠站在门后,睁着眼睛看他们,脸上绷得发白。 萌花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发顶:“没事了,爸爸回来了。” 7. Chapter7 他们当晚没有搬成。 雨下了一整夜,萌花在客厅给甚尔处理伤口时,他还在用手机和谁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只是用棉球蘸了消毒水往他额角上按了几下。甚尔一句话没提,只在她按到伤口边缘时,眉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惠已经在里屋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小眉毛皱着,手指还攥着萌花的衣角不肯松。 萌花把他抱进被窝时,他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她没应,只轻轻拍他的背,直到他呼吸开始变得均匀。 后来,甚尔挂了电话,靠在沙发里,闭着眼。 萌花蹲在茶几边,把染血的棉球收进垃圾袋。 “去睡。”甚尔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明天天一亮,我们就搬走。” 萌花抬起头,望着他。 窗外雨势小了些,路灯把几道斜斜的水痕映在玻璃上。 “那些人。”她说,“还会来吗?” 甚尔睁眼,偏过头看她。 “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会让他们进这扇门第二次。” 萌花点点头,她站起身,把药箱放回原处,又去检查了一遍门锁。 回来时,甚尔还坐在客厅里,丝毫没有要去睡的意思。 那一夜,萌花和惠挤在一张床上,半梦半醒间总听见甚尔在阳台上抽烟。 *** 第二天,天刚亮,雨还没停,甚尔就把惠裹进外套,抱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萌花拎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小跑着跟在后面。 雨水从屋檐上坠下,砸在她的肩头和发顶,冷得她一激灵。她抬头看,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上了一辆深灰色的旧车。 甚尔把惠放在后座,惠自始至终半梦半醒,只在车门关上时抬头看了一眼萌花,确认她也在,才又闭上眼。 萌花坐到副驾驶,系安全带时,她的手指冻得发僵,扣了几次才扣上。 甚尔发动车子,一言不发,只把暖气开到最大。 热风夹着灰尘味涌出来,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车沿着狭窄的街道往北开,两边的房屋在雨幕中一点点后退。 萌花靠在车窗上,看后视镜里的伏黑家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灰白的雨雾里。 “我们还会回来吗?” 甚尔没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地敲了敲:“看情况。” “那里是惠长大的地方。”萌花说。 “我知道。” 她偏过头去看他。 甚尔很久没再说话,良久,他低声道:“我会再带你们回去,等我把那些垃圾清完。” *** 新住处在东京边缘,一栋半旧的两层小楼,门前一道窄窄的雨檐,墙根爬满深绿的苔。 甚尔把车停稳,先把惠抱进去,又出来提东西。 萌花站在门廊下等他,身上已经淋湿了大半,衣服贴着皮肤,冷得牙关轻轻打颤。 甚尔从车里抽出一件旧外套,丢到她头上。 “自己擦。”他说。 那外套上全是他的味道,烟草混着雨水,萌花把脸埋进去,用力吸了两下,又觉得这动作太像痴汉,慌忙抬起脸。 甚尔已经走到前头去开锁了,没有看见这一幕。 屋子里很空,家具不多,盖着浅浅一层灰。 萌花放下东西就去帮惠铺床。 惠醒了,坐在床沿,两条小腿悬着,小脸还有点白。 萌花蹲下来看他,用掌根贴了贴他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她松了口气,给他换下湿掉的外衣,又去厨房烧热水。 惠叫住她:“姐姐。” “嗯?”萌花回头。 “你怕我爸爸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惠坐在那里,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萌花想了想,说:“一开始怕,现在……说不清。” 惠低下头,小脚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他其实不会打家里人,他只会打坏人。” 萌花差点没端住手里的锅。 “我知道。”萌花轻声说,“他是你爸爸。” 惠抬头,他笑了一下。 萌花继续烧水,惠挪到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看她。 窗外雨还在下。 中午,萌花用带来的米和便利店的即食咖喱热了一大碗。 惠吃得很香,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 的。 萌花夹了块土豆放进他碗里,他犹豫半秒,还是乖乖吃了。 甚尔没吃午饭就出了门。 萌花不知道他去了哪,只看见他站在门廊下打了几个电话,口吻冷硬,在下什么命令。 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惠和萌花,目光在萌花身上停了一秒,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惠望着他背影,小声说:“爸爸会回来的。” “嗯。”萌花坐到他身边,把桌上的碗收好,“我陪你等。” 那一夜,甚尔没有回来。 萌花把惠哄睡后,自己坐在客厅里等。老房子隔音一般,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煮了壶茶,用白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想撑得久一些。 萌花等了很久,时针从十一点走到十二点,又慢慢滑向一点。 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却不敢去睡。她把门反锁了,又用一把椅子从里面顶住。 每过一段时间,她就起身去窗边看。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雾里散成昏黄的光团。 凌晨两点,萌花靠在沙发上,意识已经模糊成一片。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雨声里混进了一阵脚步声,从巷口慢慢近来,停在了门外。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脏擂成急鼓。 萌花赤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过了几秒,敲门声忽然响起。 她屏住呼吸,踮起脚,朝猫眼望去。 甚尔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他的指节上全是血,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 他半垂着眼,周身都是湿冷的、未散的杀意。 萌花颤抖着拉开门。 门一开,甚尔的身体便晃了晃。 她忙伸手扶住他,触手全是冰凉的雨水和黏稠的血。 他的重量压下来,萌花用尽力气撑住他,把他往屋里拖。 “怎么不打电话……”她嘀咕道。 甚尔低低笑了一下:“你不是等着吗?” 他偏过头,温热带血的呼吸落在她耳侧,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我回来了。” 萌花抱着他,像抱住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可这具冰冷的身体,却把整个寒夜都挡在了身后。 8. Chapter8 铃木萌花把甚尔扶进客厅,让他靠在沙发上。 男人的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绷着。 他的体温高得惊人,隔着湿透的T恤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意。 “你发烧了。”萌花说。 她去摸他的额头,却被甚尔偏头躲开。 他靠在沙发背上,半睁着眼看她,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笑里带着血的气息。 “还没睡啊。”他说。 萌花没理他,转身去拿药箱。 老房子的药箱放在电视柜下层的抽屉里,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她拉开抽屉,手在那一堆过期药膏和旧绷带里翻找。 萌花听见自己在心里一遍一遍说:别慌,别慌,先止血,再降温,他不会死的。 他可是伏黑甚尔,怎么会死。 可她越是这样想,手就越抖。 碘酒瓶从萌花的手里滑下去,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她弯腰去捡,眼泪一下落在了膝头。 随后,她只是把瓶盖拧开,拿着棉球走到沙发前,蹲了下来。 “转过去。”她说。 甚尔没动,低头看她。 萌花的脸离他很近,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还有鼻尖微微泛起的红。他不知道那是哭过,还是被冻的。 他只知道,这女人现在看起来,像一只强撑着不跑的兔子。 甚尔鬼使神差地,慢慢转过身。 后肩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右肩胛一直斜到脊背中段。血已经不怎么往外渗了,可和碎布、泥沙黏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萌花盯着那道伤,咬住下唇,用毛巾蘸了温水,先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泥沙擦掉。 甚尔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乱。 可当她用碘酒擦过伤口边缘时,他的背肌还是稍微绷了一下。 萌花注意到后,手悬在半空中。 “疼吗?” “不疼。” 萌花不再说话,她把伤口一点点清理干净,涂上药膏,又用干净纱布按住,仔仔细细地缠上绷带。 她的动作笨拙,绕到胸前时,几乎要把自己贴到他背上去。她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温热而短促。 甚尔的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你不是怕我吗?”他忽然开口。 萌花的手停了一瞬,她的手正按在他背心的绷带结上。但她只沉默了两秒,继续把结打好。 “怕。”她说,声音闷闷的,“但我更怕你死。” 甚尔没再说话。 屋子里静下来,只有雨声从门廊外传来,稀稀落落。 萌花把东西收好,又去厨房端了杯温水,塞进甚尔手里。 他没喝,只握着杯子。 萌花没看他,去里屋拿出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睡一觉。”她说,“我在隔壁,有需要就叫我。” 她转身要走。 身后,甚尔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谢了。” 萌花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后,她背靠着门板,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地上爬起来,摸黑走到小床边,一头栽进去。 第二天,萌花醒得很早。 雨已经停了,天还阴着。 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先去看惠。 惠还在睡,小被子踢到一边,露出可爱的小肚皮。 萌花帮他盖好,又去客厅看甚尔。 沙发上没人,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扶手边。 她伸手摸了一下毯子,已经凉了,说明甚尔走了不短时间。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人,也没看见他昨晚那件外套。 玄关处只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色印子。 萌花弯腰看了一会儿,慢慢站直身子。 系统冒出来:“伏黑甚尔好感值+8,当前22。宿主,您昨晚的行为已经突破了该目标对关心的防御值。” “什么防御值。”萌花在心里回,语气疲惫,“他受伤了,我包一下,这不是很普通吗?” “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是。但对伏黑甚尔而言,意义不同。”系统说,“该目标长期处于无人回应的状态。您的行为,比您自己以为的,要更重。” 萌花没接话,她走进厨房,开始淘米、打蛋、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她想用这些声音,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可她发现,自己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甚尔后背那道伤。 *** 傍晚,甚尔回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有点湿。进门时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几盒儿童果汁。他扫了一眼客厅,把袋子放进餐桌上。 惠从房间里跑出来,仰脸叫“爸爸”。 甚尔“嗯”了一声,难得地蹲下来,和他平视了两秒,问:“作业写了?” 惠乖巧地点点头。 甚尔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往厨房走。 萌花正把鱼放进煎锅,背对着他。 “昨晚,衣服我扔了。”他忽然说。 萌花没回头:“哦。” “口袋里有东西。” 萌花关了火,转过身。 甚尔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脸色寡淡。 他慢慢抬起手,两指间夹着一枚很小的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色的徽章,边缘已经生了铜绿,正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似乎是什么古老家族的印记。 萌花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颈发凉。 “认得吗?”甚尔问。 她摇摇头,可系统已经在脑中“轰”地炸开:“检测到禅院家咒术痕迹!该徽章来自禅院分家,持有者身份不低于一级术师!” 萌花的心猛地一沉,她的手指攥紧了围裙边。 禅院家。 她当然知道。 伏黑甚尔最痛恨的地方,也是惠血脉里另一部分黑暗的来源。 这枚徽章出现在他衣服口袋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昨晚那些人,和禅院家有关。 甚尔把徽章抛起来,又接住,仿佛在把玩一枚不值钱的硬币。 “他们开始动真格的了。”他说,语调平平,“不过还只是探路狗。” “那后面会来什么?”萌花问。 甚尔看她,眼里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冷光:“来了,就知道了。” 他没再说下去。 那顿晚饭,是搬进新家后最像样的一顿。 萌花做了三道菜,全端上桌。 惠高兴坏了,小短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给萌花夹了一筷子鱼,又小心翼翼给甚尔夹了块鸡蛋。 甚尔没说话,只是把惠夹的菜都吃了。 萌花注意到,他今天多添了半碗饭。 饭后,惠从房间里抱出一本旧绘本,是从搬过来的箱子里翻出来的。 书角已经卷了边,颜色也发黄了。 他跑到萌花面前,仰着小脸:“读这个。” “好。”萌花坐到沙发上,把惠抱到身边。 他立刻软软地靠进她怀里,把书翻开第一页。 萌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声音温和。 惠听得很认真,偶尔还用手指点着画上的小动物,小声跟着念。 甚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们。 灯光照下来,把沙发上的两个人拢成一小团暖融融的光。 萌花的侧脸被光勾得很柔,惠半靠在她身上,小小的脚丫搭在她腿边,一下一下地晃。 那一刻,这栋半旧的房子忽然不像个临时避难所。 它像极了某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甚尔没出声,只把身体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深夜,萌花把惠哄睡后,回到自己房间。 她刚躺下,系统就弹出一行猩红的字。 “警告:根据最新监测数据,三天之内,将会有至少三名术师接近伏黑家。其中一人咒力量级已接近一级,宿主与伏黑惠的暴露风险显著上升。” 萌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起甚尔饭前说的那句“探路狗”。 原来,真正的“客人”还在路上。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外面黑洞洞的,街灯昏黄。她看见甚尔还坐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单手拎着罐啤酒,姿态散漫,似乎在等人。 可更像是在……等猎物。 9. Chapter9 铃木萌花一整个晚上没睡好。 三名术师,其中一人咒力量级接近一级。她问系统,一级是什么概念。 系统的回答简短:“大约可以徒手拆掉一栋六层居民楼。” 她听完之后,默默把被子拉上来了一点,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躺到天亮。 新住处的隔音一般,整夜都能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呜咽。 第二天醒来时,她眼底挂着一圈明显的青黑。 惠看见她,歪着头问:“姐姐生病了吗?” “没。”萌花笑了一下,把他往餐桌前推,“就是没睡好。” 惠爬上椅子,两条小短腿在桌下晃了几下,没再追问。 早餐是昨天剩下的米饭热成的饭团,裹着海苔。 甚尔照例不在。 萌花甚至不知道他夜里有没有回来过。 客厅的烟灰缸里多了一个烟头,玄关处少了一双鞋。 除此之外,这栋房子里再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吃过早饭,萌花把惠安顿在客厅画画。 她把窗帘拉开一半,让光透进来,又给惠倒了杯麦茶放在小桌上。 惠盘腿坐在地板上,翻开那本浅蓝色的图画本。萌花站在他身后看了一小会儿,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院子里。 昨夜下过雨,院里的泥地还没干透,踩上去又软又黏。墙根那排野草被雨水浇过,叶子绿油油的。 空气里有股泥腥味,混着远处人家煮味噌汤的香气。 这是一个和咒术、和杀戮完全无关的早晨。 萌花站在那棵还没长出新叶的老树下,在心里叫系统。 “你昨天说,我可以学点防身的东西。” 系统“叮”地应声:“是,宿主无咒力,无法修行咒术。但可通过系统商城获取普通人类的格斗技能与逃脱课程。推荐先修习‘女子防身术·速成版’,十六课时,可在一周内掌握基础关节技与薄弱部位打击。” “免费吗?” “首课免费,后续课程将消耗系统积分。” 萌花翻了个白眼:“积分哪来?” “完成任务、提升攻略目标好感值、达成日常成就等,均可获得积分。” “也就是说,我得边带孩子边做任务,才有钱买技能?真是穿越界的福报。”她深吸一口气,“行吧,先上一节。” 系统在她眼前展开一幅半透明面板,上面出现一个女性人形图像,标注着各个关节与脆弱点。 动作分解很细致,从手肘、膝弯到下颌、咽喉,每一步都配了讲解。 萌花照着图,笨手笨脚地开始练习。 她先学站姿。 系统说重心要低,膝盖微屈,双拳护在脸侧,肘部贴紧身体。 萌花摆出架势,活像只被逼到墙角后决定拼命的鸡。出拳时力道全无,收脚时身体摇摇晃晃,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嘶”地倒吸一口气,扶住树干站稳。 “再来。”系统说。 她又试了三次,终于能把一个侧踢踢得稍微像点样子。汗从额角滑下来,黏得她浑身难受。 萌花想起昨晚甚尔靠在门外的样子,浑身湿透,指节上全是血。 她那时候除了发抖,什么都不会。 她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以前在职场上,她再难也能咬牙撑住,因为对手是人。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这里的敌人,她连看都看不见。 她必须学会点什么,哪怕只是如何逃跑,如何拖延,如何在最关键的那几秒里,不让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累赘。 惠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坐在后门口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一支蓝色铅笔。 他看得很专心,眼睛一眨不眨。 萌花注意到他,喘着气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惠说,“你打拳的样子,像只企鹅。” 萌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半笑半喘:“企鹅?我这么努力,你居然说我像企鹅。” 惠没笑,认真地说:“但是是一只很勇敢的企鹅。” 萌花看着惠,顿时说不出话。 这孩子夸人的方式,和他爸一样,拐弯抹角,却总能刚好戳中她最软的地方。 “你要不要学?”她直起身,朝他招招手,“姐姐教你,以后可以保护自己。” 惠眨了眨眼,然后把铅笔放到台阶上,小步跑过来。 萌花蹲下身,帮他摆好姿势。他的拳头攥得小小的,脸上表情极其严肃。 萌花没忍住,笑出声来。 惠不解地看她,她赶紧敛住笑,说:“来,跟我一起,喊‘嘿’。” “嘿。”惠小声喊。 “太软了,再来。” “嘿!” “好,再用力一点,踢出去!” “嘿!” 两个人于是并排站在院子里,萌花一个“嘿”,惠一个“嘿”,出拳踢腿,动作七零八落,却格外起劲。 惠的小短腿踢到一半就会失去平衡,整个人歪向一边,萌花一把扶住他,两人笑作一团。 阳光慢慢从云层里钻出来,萌花带着惠练到两个人都出了汗,才气喘吁吁地坐回台阶上。 她给惠倒了杯水,惠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萌花用袖口给他擦了擦,他一笑,就露出缺了颗门牙的一排小乳牙。 萌花看着他的小脸,心里软得不成样。 *** 午后,萌花看惠在屋里待得闷,便带他出了门。 这附近比埼玉的老街更安静,走上一小段路,就能看见一片小公园。 沙坑、滑梯、秋千,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追跑。 惠明显高兴起来,步子都轻快了些。他跑向秋千,很熟练地爬上去,自己用脚蹬地,一荡一荡地晃。 萌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 雨后的天蓝得透彻,云一缕一缕挂在天边。 空气里有草叶味和混着沙坑里被阳光晒暖的土味。 萌花仰起脸,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晒太阳是什么时候了。 上一世,她的白天属于办公室,屏幕上跳不完的数据和永远回不完的消息。 阳光对她来说,只是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那一小片,和加湿器喷出的雾气混在一起,短暂又无用。 没多久,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从滑梯后头钻出来,手里举着根树枝,跑过来站到惠面前,仰着脸说:“一起玩吗?我们少个勇士!” 惠停下秋千,看了看那个男孩,又扭头看萌花。 萌花笑着点头。 惠便跳下来,两个小孩跑去追一只并不存在的怪兽,在公园里“呼呼哈嘿”地闹腾了一下午。 萌花坐在长椅上,看他们从滑梯上滚下来,又爬起来继续跑。 惠的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种属于孩子的、忘乎所以的笑。 那男孩叫阿健,就住附近。 他玩累了,一屁股坐在惠旁边的沙坑边,呼哧呼哧喘气,忽然冒出一句:“你妈妈真年轻啊,我妈妈都有白头发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惠愣住了,萌花也僵了一下。 阿健没察觉,继续大咧咧地说:“我妈妈都不让我吃冰淇淋,你妈妈会给你买吗?” 惠没说话,他低着头。 萌花正想开口打圆场,就听见阿健又说:“你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妈妈的事呢。” “她……”惠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她不是……” 他没能说完。 萌花看见他的耳尖一点点红起来,又羞又急。 她心里一紧,正想岔开话题,阿健已经被他妈妈叫走了。 小男孩挥手说再见,可惠还坐在沙坑边,头垂得低低的。 萌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她没说话,只轻轻把手覆在他膝盖上。 “阿健没有恶意。”萌花小声说,“你别放心上。” 惠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你可以当我妈妈吗?” 萌花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握了一下。 系统在脑中紧急跳出来:“注意!伏黑惠正在确认宿主在其人生中的定位。该问题关系到攻略线的性质判定,请宿主谨慎回答!” 萌花看着惠,她想起无数个夜晚,惠趴在窗边等甚尔回家的样子;想起他吃饭时总要看一眼玄关,确认有没有人推门进来;想起他画的那条长着尖牙的鱼,蓝色的海,红色的地。 这孩子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蹲得更低了些,直到能看见惠的眼睛。 “你可以叫。”她说,“但不管你叫或者不叫,我都会在。” 惠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一点点,又抿了抿嘴,过了几秒,才很小声地叫了一句。 “……妈妈。” 萌花笑着伸手,把惠整个搂进怀里。 惠的小手慢慢环上她的背,抓得紧紧的。风从河堤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远处的河堤上,甚尔站在那里。 风轻轻地掀起他额前的黑发。 他慢慢把目光移开,抬头看了眼天边被风吹散的云。随后他转身,朝河堤下走去,步子和平常一样懒散。 只走了几步,他又停住了,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唇间,没点燃。 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发出“咔”地一声轻响。 甚尔把烟从唇间取下来,在指间慢慢碾了几下,然后插回烟盒。 他忽然不想抽了。 10. Chapter10 傍晚的风从厨房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铃木萌花把胡萝卜切成细丝,刀起刀落,动作不算熟练,却也渐渐有了点样子。 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土豆,热汽把她的脸蒸得微微发红。她抬手擦了擦额角,听见身后传来冰箱门被拉开的轻响。 她没回头,能在这个家自由进出厨房的人,除了她,只有一个人。 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照旧没声。 萌花从玻璃窗的反光里看见他站在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食指一勾,拉环“啪”地弹开。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惠今天叫你妈妈了?”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萌花手里的刀顿了一拍,她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怎么知道?” “听到的。”甚尔说。 萌花没吭声,低下头继续切胡萝卜。 身后的男人没走。 他靠在料理台边,沉默了两秒,随后慢慢向前踏了一步。 萌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啤酒味。 “你不拒绝?”甚尔压低声音。 她想往前躲,可前面就是冰凉的料理台,退无可退。 他的胸膛几乎贴到她的后背,却又没有真的挨上。 “那是惠的选择。”萌花强作镇定,“他愿意叫,我没立场拦着。” “哦?”甚尔的声音又低了一度,“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选你?” 萌花当然想过。 惠那么小的孩子,不会随随便便叫人妈妈。 他叫她妈妈,是因为她做了所有该是妈妈做的事。 可这句话从甚尔嘴里问出来,就变了味道。 萌花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能感觉到甚尔的目光落在她后颈上,似乎要一点一点把她看穿。 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转身,一定会撞进他怀里。 那正是他最想让她做的。 这个男人的每一步,都像在不动声色地收网。 就在此时,甚尔低低笑了一声。他往后退了半步,没有继续逼问。 “别切到手。”他说。 甚尔走出了厨房。 系统几乎是在同一秒弹出来:“伏黑甚尔好感值+5,当前25。宿主,该目标正在有意识地拉近与您的距离。” 萌花扶着料理台边缘,把头低下去。她没力气和系统斗嘴。 惠,甚尔,这栋房子,这个家。 她越是想保持清醒,就越是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 *** 晚饭时,甚尔难得待在家里。 他坐在餐桌边,很安静地吃完了两碗饭。 惠比平时更活泼一点,说今天和阿健在公园追怪兽的事,还比划着他们怎么爬上滑梯、怎么从沙坑里滚出来。 萌花一边听一边给他夹菜,偶尔抬头,就撞上甚尔扫过来的目光。 “爸爸今天不出去吗?”惠忽然问。 甚尔“嗯”了一声,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情况。” 饭后,惠主动要帮忙擦桌子。他站在椅子上,拿着抹布,小脸憋得鼓鼓的。 萌花配合他,把碗递过去,他再小心翼翼摆进沥水架。 甚尔坐在沙发上,像一尊与这一切无关的佛,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那两个人。他的坐姿很松弛,长腿敞着,一只脚搭在茶几边缘。 萌花忙完,把惠带进房间,开始晚上的绘本时间。 今天读的是一本关于月亮的童话,画风很软,讲一只小兔子在夜里收集月光,带回家送给妈妈。 惠靠在她怀里,听得入神。他的头枕着她的手臂,小小的身体软乎乎地贴着她。 萌花读得很慢,当读到“小兔子把月光放进妈妈手心”时,惠轻轻抓住萌花的手指,往她掌心塞了张折起来的小纸片。 萌花愣了一下,展开来一看。上面用彩色铅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旁边写着几个平假名组成的短句。 ——“给妈妈的月光”。 惠小声说:“这是我自己画的,妈妈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画。” 萌花搂紧他,把脸埋进他柔软的黑发里。 “我很喜欢,谢谢惠。” 惠难得地笑了笑。 把惠哄睡后,萌花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沿,盯着对面灰白的墙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出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积分,商城,一切都在。 可当她的目光扫到“伏黑甚尔”那一栏时,手指猛地停住了。 原本显示着好感值的位置旁边,多出了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原先写着:“恋爱值:无。” 现在,那个“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孤零零的“?”。 她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阵发麻。 萌花飞快地在心里叫系统:“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坏了?恋爱值还能是问号?” 系统沉默了很久:“该目标的情感状态过于 复杂,无法套用标准恋爱判定模型。本系统正在进行深度分析,请宿主不要干预。” “我干预什么了?”萌花想掀桌,“他到底什么情况?你给个准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问号是什么鬼?” 系统像是被问住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说:“伏黑甚尔对宿主的情感,同时包含依赖、占有、试探、保护、危险评估与……部分尚未明了的情绪。该系统无法将其归类为‘恋爱值’或‘好感值’中的任何一项。请宿主不要主动改变攻略目标,本系统会继续监测。” “你监测得了吗?”萌花简直要被气笑,“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任务目标只有惠?现在呢?他自己贴上来了,你怎么不给他发个警告啊?你去跟他说啊,伏黑先生,请你不要随便对攻略者产生复杂情感,你这样我很难办。” 系统:“……本系统无权干涉目标行为。” “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系统回了一句,声音更小了:“请宿主保持冷静,在系统完成分析之前,请按原有节奏行事。” 萌花深吸一口气,她翻身倒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用力蹬了两下腿。 他妈的。 她就知道,这世上比伏黑甚尔更难搞的,是她脑子里这个破系统。 当初说好攻略五岁小孩,现在倒好,小孩把她当妈了,孩子他爹的恋爱值变成了玄学。 她这哪里是在做任务,分明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指不定哪天真就交代在这男人手里。 萌花把自己裹成一条气鼓鼓的春卷,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窗外风声渐起。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厨房里甚尔贴过来的呼吸,和那双暗沉沉的眼。她的脸在黑暗里烧起来,从耳根一路烫到脖子。 “伏黑甚尔你这个混蛋。”她小声骂道,“靠那么近干什么,你直接亲我不行吗……”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羞得无地自容。 萌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一定是在这个鬼地方待太久,脑子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系统默默冒出来:“宿主,需不需要我帮您联系心理咨询模块?” “闭嘴!睡觉!” 系统很识趣地消失了。 萌花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百叶窗的缝里漏进一线街灯的光,她慢慢逼自己冷静下来。 可眼睛一闭上,就全是甚尔。 夜深了。 萌花终于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11. Chapter11 后半夜,惠开始发起烧来。 萌花被一阵哼声吵醒,她睡得本来就不沉,听见响动的瞬间就掀开被子,赤着脚跑了出去。 惠蜷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得起了皮。 萌花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心一紧,赶紧打开床头灯,又去洗手间拧了条湿毛巾,叠好敷在他额上。 “惠,惠,醒醒。”她小声叫他,手掌贴着他的脸颊。 惠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病中求抚的小兽。 萌花俯身把他连人带被子搂了一下,又赶紧松开,继续给他擦身子。 她翻出药箱,找到儿童退烧药,对着灯研究了好半天用量,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喂进惠嘴里。 惠没力气,药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萌花用袖口轻轻擦掉,又喂了点温水。 “妈妈……”惠含糊地叫了一声。 “我在。”萌花握住他的小手。 那一整夜,萌花没合眼。 她怕惠半夜再烧起来,隔一段时间就给他量一次体温,用温水擦他的颈子、手心和脚心。 惠偶尔醒来一会,她就低声拍着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天快亮时,雨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点敲在窗玻璃上,惠的烧终于退了些,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小脸也不再那么红得吓人。 萌花靠在床边的小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湿的毛巾,眼睛半阖,脑袋一下一下往下坠。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甚尔站在门口。 他昨晚显然在雨里走了一段,黑色外套肩头全湿,黑发贴在额前,几缕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的视线越过房间,落在床上昏睡的惠身上,又移向床边椅子上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影。 萌花也看见了他。 她强撑着眼皮,想坐直一点,可身体像被抽了骨头,只剩个软塌塌的壳。 她没说话,只把湿毛巾换了面,重新敷在惠额前。 甚尔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走进来。 “你去睡吧。”他说,“我看着他。” 萌花摇头:“我不困。” 甚尔走到她面前,弯腰,一手从她腿弯下穿过,一手揽住她的背,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萌花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你干什么!” 甚尔没理她,抱着她往外走。 他的怀抱很湿,肩头冰冷,但贴着她的那一面却热得不正常。 萌花又慌又恼,脸红得要烧起来,可力气小得可怜,连挣扎都像在往他怀里蹭。 她只能僵着脖子,把脸别向一边,耳朵根滚烫。 甚尔把她抱进她自己的房间,弯身将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她。 “快睡,不然你倒了,惠谁管?” 说完,他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萌花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闭上眼睛不过几秒,就坠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高位目标产生非任务所需的情感依赖,程度:中等。” 可萌花并没有听见。 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雨还在下,比清晨小了些。她睁开眼,愣了半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萌花“嘶”了一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到地上,就往惠房间跑。 房门虚掩着,她放轻脚步,慢慢推开一条缝。 惠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比夜里红润了一点。 甚尔坐在床沿,一只大手覆在惠的额头上,动作很轻。 惠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往甚尔手心蹭了蹭。 甚尔没动,连呼吸都放慢了几拍。 那是萌花第一次看到甚尔和惠这么安静的相处。 她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惠为什么那么在意甚尔,原来是因为甚尔所有偶尔展现的温柔,都太稀有,太珍贵。 萌花退回厨房。 淘米,加水,开火。 蓝火苗从锅底蹿起来,她往粥里加了干贝和一点白菜丝,想了想,终归还是没有放盐。 惠还在发烧,不好吃太重的口味。 她一边搅锅,一边在脑子里盘点药箱里的存货。退烧药还有,退热贴快用完了,又得去买。 惠爱吃的布丁也快没了,下次出门一起补上。 粥煮得软烂,萌花又单独蒸了一小碗鸡蛋羹。她用托盘装好,轻手轻脚往惠房间走。 门 开着半扇,甚尔还坐在床边,姿势没怎么变过。 她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甚尔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碗粥上,停了一下。 “我喂吧。”他说。 萌花没跟他争,她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递了过去。 甚尔接过来,自己先舀了一口,尝了尝,皱了下眉。 “淡了。” “病人要吃得清淡点。” 甚尔没反驳,他又舀起一勺,送到惠嘴边。 惠半睡半醒,嘴唇碰上勺子,先是躲了一下,才慢慢张开。 他的眼睫动了动,很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甚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勺,继续喂。 “妈妈……”惠又含混地叫了一声。 萌花没来得及应。 甚尔已经侧过头,目光扫向她。 “他在叫你。” 萌花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惠的小脸:“妈妈在,再吃两口,好不好?” 惠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张开嘴。 甚尔把粥喂进去。 萌花就着托盘的边,把鸡蛋羹一小口一小口也喂了进去。 两人一个喂粥,一个喂蛋羹,配合得竟意外地默契。 等惠彻底睡过去,萌花和甚尔一前一后退出房间。 走廊里很静,空气里还飘着粥的暖香。 萌花正要回厨房收拾,忽然被甚尔叫住。 “过来。” 甚尔靠在惠房门边的墙上,半垂着眼看她。 “你昨晚没睡,今晚补上。”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惠这边我看着。” 萌花张了张嘴,想说我哪里没睡,可对上他的眼睛,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多余。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听见他在身后补了一句:“你睡我房间,离惠近。” 萌花脚步一顿,她咬了下嘴唇:“不用,我认床。” 甚尔没再说话。 萌花走回厨房,把锅和碗一件件洗干净。 系统忽然在脑中闪了一下:“伏黑甚尔好感值+8,当前33。惠生病期间,您的陪伴行为被目标高度关注。宿主,您与高位目标的互动已开始影响主线走向,请务必注意节奏。” 12. Chapter12 惠退烧后,萌花并没有松懈下来。 她变得比以前更警惕。 出门买菜不再走同一条路,偶尔绕到河边,再折回来。她开始记周围每一条巷子的走向,系统说她学东西快,她没接话。 人在害怕的时候,学什么都快。 这种害怕和刚穿越时不一样。 刚来时她怕的是甚尔,怕这个原作里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会看穿她、赶走她,甚至杀了她。 可现在她怕的是暗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咒灵,术师,禅院家,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它们不像甚尔,至少甚尔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让萌花真正发毛的,不是惠发烧这件事本身,而是系统告诉她的一句话:附近有咒力残留,等级虽低,却持续了整整两天。 她又想起巷口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 “系统,能不能查到咒力残留的具体位置?”她在心里问。 “只能检测到大体范围,最近一次出现在东南方向约三百米处,靠近河岸。时间约为凌晨三时十七分。” 萌花把这件事藏了两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傍晚,甚尔难得在家,靠在客厅窗边擦他那把不知从哪儿又弄来的短刀。 萌花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总觉得,最近有人在看我们。” 甚尔擦刀的手没停,甚至没抬头。 过了两秒,他才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前天。”萌花说,“买菜回来的路上,昨天也有。今天早上……我听见巷口有车停在那边,停了好一会儿才走。” 其实那车她也只是隐约听见。 她当时正给惠热牛奶,手里的锅都放了下来,整个人贴在窗边,大气不敢出。后来那车又发动起来,慢慢开走了。 甚尔点点头,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拭。 “知道了。”他说。 当天傍晚,甚尔出去了。 萌花看着他套上外套,把刀别进后腰,顺手拿了车钥匙。 惠已经恢复了大半,能自己靠在沙发上看动画。 他精神好了些,但吃得还不多,小脸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萌花给他热了粥,又做了个布丁,哄他多吃几口。 惠捧着布丁,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却没离开电视。 萌花坐在他旁边,手搭在沙发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碰他的头发。 “爸爸又出去抓坏人了。”惠忽然说。 萌花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他出门的时候,会走得更快。”惠说,眼睛还盯着电视,“而且不带钥匙。” 萌花伸手,把惠搂紧了些。 惠反而往她怀里靠了靠。 电视里的小人还在蹦蹦跳跳,花花绿绿的光映在惠的脸上,把他的小脸照得忽明忽暗。 夜渐渐深了,惠在沙发上歪着身子睡着。 萌花把他抱回房间,掖好被角。 她不放心,又把前后门和楼下的窗户全检查了一遍。 锁扣都扣严了,她还在惠房间的窗台下放了个空易拉罐,如果有人从外面扒窗,罐子会响。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客厅,把灯调到最暗,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挂钟指向凌晨一点。 萌花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就放在手边,她没有打给甚尔。 她知道,这种时候打电话,只会让他分心。 可她心里又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哪儿? 是不是又在哪条巷子里,和什么东西缠斗。是不是又受了伤,正一个人靠在哪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 萌花猛地站起来,走到玄关。 门被打开,甚尔裹着一身夜风走进来。 他看上去和出去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外套领口翻得有些乱,下摆沾着几块深色痕迹。 他进门后,第一句话是:“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 萌花愣了一下,正要反驳,忽然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臂。 小臂外侧,一道口子从袖口下延伸出来,血还没完全凝住。 “你又打架了?”她问。 “清理了点垃圾。”甚尔说。 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像没事人一样走向沙发。坐下后,他抬起下巴,朝她招了招手:“来,帮我止血。” 萌花心里又气又怕,可那伤口还在流血,从袖口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她咬咬牙,回身拿了药箱,在他面前蹲下。 “把外套脱了。” 甚尔挑了挑眉,倒没说什么,很配合地把半边外套褪下来。 右臂上的伤口完整露出来,不算深,但血还在往外渗。 萌花用棉球蘸了药水,一点一点地擦着。 两人离得非常近。 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他的脸,只把注意力都放在伤口上。 系统在这时突然闪红:“警告!检测到高位目标情绪波动异常!请宿主保持距离!” 萌花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把染血的棉球丢进垃圾袋,又撕开纱布,压住伤口,开始缠起来。 萌花缠得不算好,纱布在最后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结打得有点歪,萌花看着那结,自己也觉得有点丑,正想拆了重来,甚尔已经低下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你手真笨。” 她抬头,没好气:“你行你来。” 甚尔懒懒地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右臂上的绷带:“我要是能自己来,还会让你碰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 萌花先别开脸,假装去收拾药箱。 她能感觉到甚尔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她站 起来时,腿有点发软。 “萌花。”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跑不掉了?” 她背对着他,手里攥着药箱提手,心跳如擂。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跑?” 甚尔低笑了一声。 “那就好。”他说,“省得我还要去抓你。” 萌花站了起来,把药箱放回电视柜下。 系统在后台疯狂刷新:“伏黑甚尔恋爱值:?。波动持续上升中,建议宿主注意安全距离!” 她一边在脑子里骂系统,一边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跑。 “你饿不饿?”萌花问,“厨房还有粥。” “不饿。”甚尔说。 他靠在沙发里,半阖着眼,“陪我坐会儿。” 萌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不大,他一坐下,她就只能挨得很近。 两人的肩几乎要碰到一起,她没看他,只盯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水。 “今天,几个人?”她轻声问。 “三个。”甚尔说,“不怎么样。” “还会来吗?” “不知道。”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怕了?” 萌花摇头。 甚尔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萌花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有我在。”他说。 萌花听到这话,立马偏过脸,不去看他。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萌花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过去的,片刻,她的额头触到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东西。 是甚尔的肩膀。 甚尔没有动。 他偏过头,看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的头发蹭在他颈侧,有点痒。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把视线移回前方,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萌花醒过来时,自己还坐在沙发上,身上多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那 外套很大,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甚尔不在客厅了。 萌花站起身,把外套抱在怀里,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手按上灯开关前,她先碰到了门板。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门内侧的把手上方,多了一道金属插销。 银灰色,很新,螺丝拧得整整齐齐,像是刚刚才装上去的。 她愣了一下,又去门板下缘摸了摸,发现门缝的地方也贴了密封条,把漏风的地方堵得严严实实。 萌花站在门后,好半天没动。 原来甚尔都注意到了这些小事,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身体还是挺诚实的。 13. Chapter13 伏黑家的生活又回到了轨道上。 早晨有鸟叫,傍晚有晚霞,超市里能买到新鲜的和牛肉,周日的河边会有人牵狗散步。 惠重新回到幼儿园。 那天早上,他背着小书包站在玄关,难得主动地拉了拉萌花的衣角:“今天你来接我。” “好啊。”萌花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被海胆头撑歪的帽檐,又把他书包肩带调正,“我第一个到门口等你。” 惠点点头,小跑着出了门。 萌花站在门口,看他跟着邻居家孩子一起拐过巷口,才回到屋里。 幼儿园不远,走路七八分钟,沿途都是住家和小店,巡逻的巡警也常经过。她前前后后踩过三次点,把从家到幼儿园的每一条岔路都记在了脑子里。 系统说她像在规划逃生路线,她没有否认。在这种地方,多知道一条路,就是多给自己留一条命。 收拾完早饭的碗筷,萌花就开始准备便当。 前些日子,萌花正往深蓝色旧饭盒里塞煎蛋。 “我就顺手,你不吃就倒掉。” 甚尔不置可否,哼笑一声,出门时却还是把饭盒拿走了。 从那天起,她每天坚持做两份。 一份放进惠的小熊便当袋,一份放在厨房那个固定位置,等着甚尔路过时带走。 萌花把昨晚的剩菜重新调味,煎了点鸡肉,又炒了菠菜和胡萝卜。 惠不爱吃胡萝卜,她就切得极碎,混在蛋丝里,铺在饭上。 她不知道甚尔会不会吃。 也许他出了门就扔进便利店垃圾桶,也许在半路给了流浪汉。 但那都没关系,每次那个饭盒被放回厨房时,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 中午,她去幼儿园接惠。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拎着购物袋,三三两两地说着闲话。 萌花站在人群外,眼睛始终盯着门口那扇漆成淡黄色的小门。 门一开,孩子们像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涌出来。惠走在中间,低着头,和别的小朋友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抬头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脚步明显快起来。 “惠——”一个圆头圆脑的男孩从他身后追上来。 阿健冲萌花挥挥手,大声说:“阿姨好!” 惠回头瞪了他一眼。 阿健毫不在意,反而凑到萌花身边,仰着脸说:“阿姨,我妈妈说你们是新婚搬来的,是不是呀?” 萌花差点被这问话呛到。 她最近已经不止一次被阿健的妈妈这样关心过。 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每次在超市碰见,都会笑着说“新婚生活怎么样啊”,把萌花弄得又尴尬又好笑。 “不是不是。”萌花冲阿健摆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是惠的妈妈吗?”阿健不依不饶。 惠忽然从旁边挤过来,把阿健往边上推了推,闷声道:“别问了,回家了。” 阿健“哦”了一声,挠挠头跑开了。 萌花看着惠气鼓鼓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惠抬头,耳尖发红,拉了拉她的袖子:“回家吧。” “好,回家。”萌花牵住他的手。 惠紧紧回握住她,像怕她跑掉一样。 萌花把步子放慢了些,好让他跟得上自己的步伐。 *** 萌花不知道的是,那天她做的便当,甚尔其实吃了。 他坐在离高专不远的河堤上,两条长腿垂在草坡边,便当盒就搁在膝盖上。 风从河面吹来,把盒盖里的饭香吹散了些。 他吃得很慢,不像他平时对食物的态度。 鸡肉煎得正好,表皮微焦,里面还嫩着;菠菜和胡萝卜切得细碎,混在蛋丝里,颜色十分好看。 吃到后来,甚尔忽然掏出手机,对着饭盒拍了张照片。 他拍得很差,光线过曝,构图稀烂,饭和菜糊成一团。他看了一眼,也没删,屏幕按灭后,又打开,看了一眼,才把手机塞回口袋。 甚尔坐在那里,直到河对岸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便当盒已经空了,被他小心地放进塑料袋,搁在脚边。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下走着。 她接送惠,买菜做饭,练防身术,偶尔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系统说她的防身术课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再过几天就能进入实战模拟。 萌花“哦”了一声,继续给惠削苹果,她现在已经能连着削一整条果皮不断了。 傍晚,她带惠从公园回来。 惠手里攥着个刚从草丛里捡来的蝉壳,兴冲冲地说要带回家给爸爸看。 萌花笑着应他,没注意到巷口那辆旧自行车旁,歪歪斜斜地靠了个男人。 直到那男人踉跄着朝他们走过来,萌花才觉出不对。 他年纪不大,穿着皱巴巴的深色外套,领口敞着,浑身酒气,像刚从哪家便宜居酒屋里被赶出来。 他盯着萌花,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喂,借点钱,老子钱包被人偷了。” 萌花把惠拉到身后,低声说:“我们没钱,你找别人吧。” 那醉汉不依,反倒往前逼了一步:“骗谁呢,穿得人模人样的,就一点,给点!” 他伸出手,突然抓住萌花的左臂。 男人力道大得惊人,萌花吃痛,想要甩开,可对方反手又扯了一下,她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左臂火辣辣地疼。 惠带着哭腔,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妈妈”。 那一瞬间,萌花脑子里闪过系统面板上那些人体图。 她顾不上那么多,调整重心,猛地抬腿,用尽全力朝对方胯间撞去。 醉汉惨叫一声,就在这时,萌花抽出胳膊,反手抓住惠,拔腿就往家跑。 风擦过萌花的脸,她不敢回头,只死死地抓着惠的手,把他往前带 。 惠跌跌撞撞地跟着她。 在跑过两条巷子后,萌花终于看见了那栋二层小楼的灰墙。就在巷口拐角处,她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猛地抬头。 甚尔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他像是刚回来,额前几绺头发被风吹乱,神情还带着惯有的懒散。 可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倏地沉了下去。 他的视线从她散乱的头发,移到她左臂上。 那里五道指痕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已经泛起红紫。她的T恤领口被扯得歪向一边,露出半截锁骨,上面也被指甲刮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谁碰的你?” 萌花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下意识把惠往后藏了藏,小声说:“没事,一个醉汉而已,我已经……” 甚尔没等她说完,把便利店袋子往她怀里一塞。袋子很轻,里面是几盒布丁和一瓶儿童果汁。 萌花条件反射地接住,还没回过神,甚尔已经越过她,朝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急,甚至和平时一样散漫。 萌花转身要追,手腕却被一只小手用力拽住。 她低头一看,是惠。 惠仰着脸,眼圈发红,小手攥着她的腕子,力气大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他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别去。”惠说,“爸爸生气的时候,不要看。” 萌花蹲下来,把惠搂进怀里。 惠的小脸贴着她的肩窝,身体还在轻轻发抖。她抱紧他,没有再追上去。 “好,我们回家。”萌花轻声说。 她直起身,把惠的手包进掌心。两个人在渐深的天色里慢慢往回走。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惠一直低着头,偶尔吸一下鼻子。 回到家,萌花把布丁放进冰箱,又给惠倒了杯水。 惠坐在客厅地板上,把那个蝉壳放在掌心看,小脸绷得紧紧的。 萌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爸会回来的。” “我知道。”惠小声说,“可是爸爸生气的时候,很可怕,他会不会把那个人打死?” 萌花没回答。 她只是把惠揽进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过了很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被打开了。 甚尔走进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 那是一袋从便利店买回的布丁,和萌花怀里刚才那袋一模一样。 “惠呢?”他问。 “在客厅。” 萌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忽然抬起手,轻轻拂掉他肩头那片被风带来的枯叶。 甚尔低头看着她:“以后出门,跟我说一声。” 萌花垂眸点头道:“好。” 14. Chapter14 萌花小心地抱起惠,走进房间,把他放进被窝里,掖好被角。 惠半醒未醒,嘟囔了一句:“爸爸呢?” 她轻声说:“已经回来了”。 惠这才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萌花走出来,甚尔已经坐在餐桌前。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除了指关节擦破了皮之外,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半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萌花把晚上热的饭端出来,又盛了碗汤,摆到他面前,递了双筷子过去。 甚尔看了她一眼,接过筷子,闷头吃起来。 萌花坐在对面,手里也端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抿。两人中间隔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谁都没有先开口。 惠在里屋翻了个身,床板“吱”了一声。 甚尔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吃。 “以后放学,我在路口等你们。”他忽然说。 萌花一愣,抬头看他。甚尔没看她,只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嚼得漫不经心。 “你不出门了?” “有些事,可以晚上再做。” 萌花看着他,像在辨别这句话里有几分认真。甚尔向来是夜间活动的动物,这个男人接活、清扫、杀人,都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现在,他却说要把时间留在白天,把接惠放学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萌花点了点头:“好。” 那一顿饭,两人谁也没说多余的话。 她看着甚尔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筷子横放在碗边,忽然生出一种极古怪的念头。 她想伸手,把他嘴角那点不存在的酱汁擦掉。 当然萌花没那么做,她只是端起空碗,走进厨房。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听见甚尔在身后说:“明天周末,我没事。” 萌花没回头,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 周末,甚尔难得没出门。 他睡到近午才起,从房间里出来时头发乱糟糟的,耷在额前,像一只被吵醒的大型犬。他上半身只套了件洗得发旧的灰T恤,领口都洗松了,锁骨上还残留着前几日的旧伤。 萌花正在阳台收衣服,瞥见他这副样子,连忙把脸别开。 惠一大早就起了,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他看见甚尔出来,立刻扑过去,仰着脸说:“爸爸,今天做饭!” 甚尔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哈?” 惠一本正经,小脸严肃得像在背诵课文:“书上说,爸爸做饭的时候,家里会比较幸福。” 萌花正巧从阳台回来,听见这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抱着衣服站在原地,想笑又不敢笑,只拿眼角去瞟甚尔。 后者的表情相当精彩,像是想拒绝,又找不到一个不伤孩子心的理由。 他皱着眉,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发出“啧”的一声。 “你从哪本书上看的?”甚尔问,语气里全是不信。 “幼儿园的绘本。”惠说,眼睛亮晶晶的,“上面还有小熊一家,熊爸爸做饭的时候,熊妈妈和熊宝宝都很开心。” 甚尔看了萌花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天天就给他读这种东西? 萌花无辜地耸肩:“绘本内容我也管不了啊。” 惠不依不饶,抱着甚尔的大腿,仰着小脸说:“爸爸,做饭嘛,做嘛,我今天想看你做饭。” 甚尔被抱得没脾气了,他低头看着惠,海胆头正蹭在他大腿上。他抓了抓后脑勺,在做一个难度不亚于祓除特级咒灵的决定。 “行啊。” 甚尔居然答应了。 惠欢呼一声,萌花也没料到他真会应,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致。她卷起袖子,跟着父子俩进了厨房,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朝甚尔递过去。 甚尔看了眼那件印着小雏菊的围裙,表情里写满抗拒。 “不用。”他说。 “做饭要穿。”萌花忍着笑,“不然油溅上去,衣服就废了。” 甚尔和她对峙了两秒,到底还是接过去,胡乱套在脖子上。 萌花帮他系后面的带子,指尖隔着薄薄的T恤擦过他的后腰。甚尔没有动,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快点”。 萌花脸一热,手上动作更快了。 可没过多久,甚尔就把厨房变成了案发现场。 他切洋葱,下刀如砍人,砧板“咣咣”响,洋葱片飞得到处都是。 惠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当观众,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场格斗转播。 萌花站在旁边,一会儿提醒他“火小点”,一会儿纠正“那是糖不是盐”。 甚尔听得不耐烦,动作却也没真的停。 “爸爸,你切菜的样子像在杀鱼。”惠冷不丁说。 萌花差点笑出声。 甚尔刀一顿,侧过头,冲惠挑了挑眉:“不然呢?切菜和杀鱼本来差不多。” “鱼会流血,菜不会。”惠认真反驳。 “哦,那你说说看,怎么不一样?”甚尔边说话,边把洋葱块扒拉进盘子里。 惠歪着头想了想,说:“鱼很可怜,菜不会喊疼。”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甚尔没再说话,只把切好的菜“哗啦”一声倒进油锅。油星四溅,萌花连忙往后退。 “爸爸好厉害!”惠拍手。 “这有什么厉害的。”甚尔头也不回,嘴角却勾了一下。 油锅“轰”地一声蹿起火苗时,萌花差点尖叫出来。 甚尔淡定地盖上锅盖,火灭了,回头看她一眼:“大惊小怪。” 惠从板凳上跳下来,嘴巴张成O型,大声说道:“爸爸会喷火!” “那是油。”甚尔说。 “喷油也厉害!”惠完全不管事实,自顾自地崇拜起来。 萌花哭笑不得,她看着惠那么开心,心里那点惊吓瞬间就散了。她甚至想,也许惠眼里的甚尔,从来不只是个会打架的爸爸。 他会做焦掉的鸡块,会炒冒火的菜。 “你平时就是这么清理外边那些垃圾的吗?”萌花拍着心口,笑着问。 “差不多。”甚尔勾了勾嘴角,“都是一团糟,最后能收拾就行。” 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卖相稀碎。炸鸡块大小不一,有的焦得像煤球,有的还泛着生粉。米饭煮得偏软,像是给老人吃的。土豆炖肉被甚尔放错了酱汁,颜色深得可疑。 萌花看着那一桌,笑得肚子疼。 “爸爸,这个像我们昨天在公园看到的泥巴。”惠指着那锅炖肉,一脸认真。 “吃你的。”甚尔把筷子塞进惠手里。 惠夹起一块半焦的鸡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萌花问:“怎么样?” 惠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萌花半信半疑,也夹了块试,味道居然不差。虽然外形灾难,但调味很有一套,焦香里带着点蜂蜜的甜,很下饭。 她又尝了口那锅颜色可疑的炖肉,竟也意外地香。萌花看向甚尔,满脸不可思议。 “你以前做过饭?” “没有。”甚尔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懒散,“但杀人杀多了,知道怎么用刀。” 惠在旁边接了一句:“所以爸爸是用杀人的方法做饭吗?” 空气又安静了。 萌花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捂着嘴狂咳。甚尔面无表情地伸过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小。 “吃饭。”他说,眼睛却瞪向惠。 惠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嘴角还沾着酱汁。 萌花好容易止住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拿纸巾给惠擦嘴,惠东躲西躲,两个人闹成一团。 甚尔坐在对面,夹着块土豆。萌花偶然抬头,撞上他的视线,发现他正看着她和惠。 那一顿饭,大家都很开心。 饭后,惠主动去客厅看动画。萌花把碗收进厨房,正准备洗,甚尔跟了进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摞碗。 “你出去,我来洗。”他说。 萌花一愣:“不用,刚才是你做的饭,我来洗就好了。” 甚尔给了她一个眼神,萌花只好乖乖地擦了擦手,退出了厨房。 系统在这时跳出来:“伏黑甚尔好感值+10,当前43。宿主,您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从一个方便的女人变成了需要保护的人。请不要掉以轻心,该目标极易将保护欲转化为排他性占有。” 萌花愣了一下,她隔着门,看着甚尔把最后一只碗放上沥水架,动作随意又自然。她忽然想,如果系统的判断没错,那这个男人接下来会怎么走? 他会像原书里那样,与全世界为敌,还是慢慢变成某个人的、不为人知的温柔? “晚上想吃什么?”萌花摇了摇混乱的脑袋。 甚尔没回头,只“嘁”了一声:“随便。” 萌花转身往客厅走去,看看惠有没有好好坐着。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回头道:“那明天,我给惠做汉堡肉,给你做牛舌。” 甚尔甩了甩手上的水,懒懒“嗯”了一声。 萌花回到客厅,在惠身边坐下。惠正看动画看得入神,小身子软软地靠着她。 “妈妈。”惠忽然叫她。 “嗯?” “爸爸做的饭,比外面卖的还好吃。”惠小声说。 萌花摸摸他的头发,笑了笑:“那以后每个周末,都让爸爸做饭,好不好?” 惠用力点头,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要是妈妈永远都能这样陪着他就好了。 惠怀揣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重新将头扭向电视机。 这时,萌花听见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小会儿,甚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沙发一沉,他在她旁边坐下了。三个人,排成一排,惠坐在中间,一会儿靠左,一会儿靠右,忙得不行。 萌花忍着笑,把他揽正。 甚尔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把一条手臂伸开,搭在沙发背上。那姿势很随意,却恰好把萌花和惠都圈在了他的怀中。 15. Chapter15 夜里,甚尔的手机响了。 萌花其实没睡熟,她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甚尔走到阳台,把拉门合上,声音被隔断。她听见他“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拉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电话那头是个地下中介,甚尔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怎么说话。 对方飞快地报了一串信息:池袋西口出现了咒灵集群,等级不低,有人出三倍价,今晚就要,点名要你。 甚尔听完,沉默了几秒,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轻轻晃动。 “不接。”他说。 对方显然急了,声音透过阳台门的缝隙钻进来。甚尔没等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 他在阳台上又站了片刻,两只手撑在栏杆上。 萌花见状,无趣地躺回到了床上。 可没过多久,她的房门被拉开。 萌花还睡着,侧着身子,脸半埋进枕头里。她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睡裙带子滑下来一点,头发乱乱地铺在枕上。 甚尔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黑夜里,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她的肩。 而后甚尔伸出手,把她额前那缕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装作自己已经熟睡的状态。 甚尔在床边坐下,偏着头看她。 系统在后台悄然亮起:“高危目标伏黑甚尔的情绪稳定度,在宿主身边达到峰值。隐藏任务让恶犬有家进度:20%。” 萌花对这些毫无察觉,渐渐地困意袭来,她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她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指尖碰到甚尔的腿,无意识地停在那里。 甚尔没躲,反而慢慢调整姿势,侧躺下来,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肩,呼吸扫过他的颈窝,又轻又痒。 甚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沉了沉,他知道自己现在越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他有些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 第二天,萌花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那条记录。她正把便当盒塞进惠的书包里,动作猛地停住。 “隐藏任务?”她在心里问,“什么隐藏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系统沉默两秒,才说:“当宿主对高位目标产生足够影响时,会触发隐藏剧情。让恶犬有家为A级隐藏任务,目标是让伏黑甚尔拥有一段可延续的、稳定的羁绊。该任务不强制完成,但完成后,宿主将获得一份最终奖励,并解锁回归通道。” “回归通道?”萌花的手指攥紧了便当袋。 “回归原世界的通道,仅可开启一次。”系统说。 萌花在玄关站了几秒,给惠递了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牵着他出了门。 可她的脑子里,满脑子都是系统说的那些话。 回归通道,就是说,她还有机会回去。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并没有。 *** 几天后,惠的幼儿园组织户外活动,地点在区立儿童公园。 萌花则作为家长陪同。 天气很好,阳光被银杏叶筛成碎金,一群小不点儿头戴小黄帽,在草地上叽叽喳喳,像一窝刚放出笼的小鸟。 惠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后头,手被萌花牵着。阿健几次跑回来找他,都被他“嗯嗯”两声敷衍过去。 老师举着相机在前头拍照,家长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有人带了自制饭团,有人拎着水壶和毛巾。 活动快结束时,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检测到三级咒灵,距宿主50米!” 萌花脑袋里“嗡”地一下,她看不见咒灵,但能感觉到气温骤降。 她第一时间抓紧惠的手:“惠,我们往老师那边走。” 惠抬头看她,什么也没问,乖乖地跟着她走。 萌花四下一扫,发现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落单的小女孩突然“哇”地哭了出来。 那孩子抱着膝盖蹲在滑梯下面,老师连忙跑过去,怎么哄都哄不住。别的孩子都围了过去,只有惠和萌花停在原地。 周围的冷气更重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咒灵的存在。 萌花在心里问系统:“怎么办?” “宿主无咒力,无法祓除,但可尝试将目标引离人群。问题是,您看不见。” 萌花咬紧牙,正打算找借口带惠先走,忽然看见人群后方,一个高个子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那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半扣在头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散漫。 可萌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甚尔穿过围成一圈的孩子和家长,走到那个哭泣的小女孩面前,慢慢蹲下。 那孩子抬起脸,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甚尔咧嘴一笑:“哭什么?大灰狼在那边呢。” 他伸出拇指,朝身后的老树方向指了指。 小女孩一愣,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打嗝。周围的孩子也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大灰狼”。 就在那一瞬间,萌花感觉周围的那股冷气倏地散了。阳光重新落下来,草地上的颜色一点点回来,风吹过时,带着寻常的青草味。 她听见系统说:“三级咒灵已祓除,用时:0.4秒。” 萌花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惠先一步抱住她的腿,叫了声“妈妈”。 她低头看他,发现惠正紧紧贴着她,小脸发白,却一声不响。她弯腰把他搂起来,惠的双腿立刻环住她的腰。 此时,甚尔走了过来,他的影子先一步覆过来,他走到萌花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从萌花手里把惠接过去,轻轻一甩,让他跨坐在自己肩上。 惠“呀”地叫了一下,随即抱住了他的头。 甚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把萌花的手腕一拉。 “回家。”他说。 萌花傻愣愣地由他拉着,一步一步往外走。围观的家长和老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有阿健追了几步,冲惠喊“拜拜”。 惠骑在甚尔脖子上,回头对阿健挥了挥手,然后又把头转回来,下巴搁在甚尔的头顶。 回家的路上,风很柔。甚尔走在前面,惠骑在他肩上,两腿一晃一晃。 萌花跟在半步后,还没从刚才的紧绷中缓过来。 她抬头看前面的两个人,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甚尔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惠在甚尔肩上晃着腿说:“爸爸,刚才那个大灰狼,是你说的那个海里的东西吗?” “不是。”甚尔说,“海里的比它大。” “那这个是什么?” “小蚂蚁。” 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爸爸一脚就踩死了。” 甚尔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差不多。” 萌花在后面听着,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系统忽然冒了出来:“伏黑甚尔好感值+5,当前48。宿主,该目标在您和伏黑惠面前的保护行为,已开始自发化,他不再需要您的求助信号。” 萌花听完后,随即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了甚尔外套的下摆。 甚尔把步子放慢了些,好让她跟得更近。 惠从甚尔肩上弯下腰,倒挂着看萌花,喊道:“妈妈,今晚可以吃炸鸡吗?” 萌花仰起脸,冲他笑:“可以,但不能只吃肉,要配蔬菜。” “那让爸爸做。”惠说。 甚尔把惠往上颠了颠:“我可没说要天天做。” “可今天是周末前的前一天。”惠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爸爸你已经两天没做了。” 甚尔回头看了萌花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听听这什么逻辑。 萌花忍着笑,假装看风景。 惠还在继续:“妈妈昨天说,以后每个周末都让爸爸做饭。今天是星期五,提前一点点也可以吧?” “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 “那明天再做。”甚尔一口回绝。 惠“哼”了一声,把脸埋进甚尔的头发里,像只气鼓鼓的小动物。 阳光从他们身后追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明天吃汉堡肉。”萌花说,“你爸爸做的。” 惠立刻抬起头:“真的?” 甚尔没承认,也没否认:“麻烦死了。” 16. Chapter16 萌花开始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从天黑看到天亮的清醒,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街灯映出来的窗影。 这种失眠最磨人的地方在于,白天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她照常早起做饭,照常送惠上学,照常在便当盒里摆出好看的颜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精神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她不怕咒灵,再可怖的东西,说到底,看不见也就那么回事。 她怕的是自己没用。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主动开了口:“宿主,是否考虑开启辅助战斗模块?” 萌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上次练的那个女子防身术虽然最后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体质加强了一点。 “那是什么?” “通过燃烧宿主自身生命力,获得短时间内的体能强化。增幅约为普通成年女性的三至五倍,可进行一定程度的近身作战。但代价是,每次使用后,将进入至少三天的虚弱期。使用越久,副作用越明显。” 燃烧生命力,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在拿命换时间。 萌花以前听过一种说法,人在绝境时会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那是以损伤身体为代价的。 她的祖母管那叫“吃老本”。 “能厉害到什么程度?”萌花问。 “大约可与二级术师近身周旋五分钟。”系统说。 萌花沉默了一会儿。 五分钟放在平时,只够她洗个碗,吹个头发,或者站在阳台上发一会儿呆。 可在关键时刻,五分钟或许能够让惠跑得更远。 “开。”她毫不犹豫地说。 系统罕见地迟疑了一秒:“该模块一旦开启,无法关闭,宿主可自由选择使用时机,请三思。” 萌花已经闭上了眼:“别废话,开吧。” 她宁可虚弱三天,也要在关键时刻能护住惠。 她不要再做那个只能站在等着甚尔来救的一个废物。 模块开启后的第二天,萌花没有任何异样。 系统说得明白,只有主动触发,才会燃烧生命力。 她照常早起做饭、送惠上学、练她那套已经像模像样的女子防身术。 几天后,机会来了。 那是一个无人的河边。 傍晚,惠被阿健的妈妈顺路带回家,萌花自己绕到河堤下慢跑。 天快黑了,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野草在风里摇晃,。 她跑到一半时,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系统在同一秒闪红:“检测到四级咒灵,距宿主120米,正缓慢靠近。” 萌花记得系统说过,四级是最低等级,普通术师一根手指就能祓除。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河滩上没有人,远处有只野狗,在河对岸的堤坝上一闪而过,像一道灰色的影。 萌花站在原地,把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慢慢攥成拳,在心里说:“触发。” “宿主确认触发辅助战斗模块?一旦开启,将进入倒计时。” “确认。”萌花说。 下一秒,她感觉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肌肉猛地绷紧,视野变得清晰得异常,连河对岸路灯下小虫扑棱的翅膀都看得一清二楚。 萌花抬起手,指节轻响,出拳时带起的风比平时快了两倍不止。她踢出一记侧踢,轻盈,凌厉,像不属于她自己的身体。 她朝着那股冷意的方向冲了过去。那东西像一团透明的、湿冷的风,她一拳砸上去,指尖像插进了冰水里,冷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萌花又补了一记膝撞。 系统在旁边报着数据:“剩余时间:三分钟。目标正在退避。” 她追了两步,那团冷意忽然散了。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热流还在四肢游走,可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目标已退避。”系统说,“建议宿主立即停止消耗。” 五分钟后,萌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手撑在地上,指节发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河水在几步外流过,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她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系统:“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请立即补充水分和糖分。” 萌花连“嗯”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在碎石上又跪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踉跄着往家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肚子打着晃,她咬着牙,走几步便扶一下墙。 萌花经过便利店,用系统给的零钱买了一瓶运动饮料,站在门口灌了几口。她靠在墙上,等心跳稍微慢下来,才继续往回走。 她硬撑着走进家门时,脸色白得吓人。 惠正在客厅里翻绘本,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噔噔噔”跑过来,牵住她的手。 “妈妈,你怎么了?”惠仰着脸,声音里全是慌。 萌花扯出一个笑,努力把气喘匀:“跑步跑太久了,没事。” 惠不信,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又跑去倒水。 杯子端得摇摇晃晃,水洒了一路。 萌花接过来,喝了一口,她摸了摸惠的头,说:“妈妈坐一会儿就好,你继续看书。” 惠没有走,而是挨着她坐下,小手搭在她膝盖上。萌花心里一软,想把他抱进怀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甚尔从始至终坐在沙发另一头,他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他什么都没问,可萌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不敢与他对视,只低头喝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甚至能想象,如果自己现在抬头,会看见他皱起的眉,和那阴沉的眼睛。 “我回房间躺一下。”她说。 惠立刻要跟上来,萌花摇头,冲他笑了笑:“一会儿就好,你去把最后一页画完。” 她慢慢站起来,往房间走,经过甚尔身前时,她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萌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四肢酸软,骨头发烫,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知道自己又逞强了。 可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触发。她宁可自己疼,也不要在危险来时连挥出拳头的资格都没有。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萌花的意识开始发沉。她迷迷糊糊听见客厅里电视声被调得很小,惠和甚尔压低声音在说什么。 再后来,她睡着了。 *** 等萌花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房间里很安静,空气微凉。她慢慢坐起来,身体还是很虚,但比傍晚时好了一些。 萌花慢慢下了床,披上件薄外套,轻手轻脚推开门。客厅没开灯,黑沉沉一片,她刚迈出两步,就猛地停住了。 黑暗中,甚尔坐在沙发上。 他两条长腿敞着,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手里拎着罐没开的啤酒。 萌花站在房门口,她不确定甚尔是不是醒着。 可就在她准备退回房间时,那道身影动了动。 “桌上有牛奶。”他说。 萌花转头,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子里盛着乳白色的牛奶,她走过去,端起杯子,触手温热。 她喝了一口,奶香很淡:“谢谢。” 甚尔没应,黑暗里,啤酒罐被“咔”地一声放在茶几上。 萌花慢慢喝完那杯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槽,她没再看他,回了房间。关门前,她终于没忍住,朝客厅的方向飞快看了一眼。 甚尔还坐在那里。 忽然,他开口道:“怎么,是在邀请我陪你睡吗?” 17. Chapter17 “才、才没有呢!” 萌花红着脸快速地将门给关上。 甚尔靠坐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这个女人虽然有时候很笨,但太不禁逗了,会不会在那方面也是…… 甚尔舔了舔唇,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最近这几天真是疯了,居然会对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产生这种想法。 *** 第二天,萌花没能起来。 她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她试着动了动胳膊,从指尖到肩膀,一路酸软得厉害。 萌花只撑了不到半分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又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偏过头,看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影子先一步挤了进来,一只手端着一只盘子。 甚尔头发半乱,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他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 见她睁着眼,他也没说话,走过来,把盘子往她床头一放。 盘子里有一个煎蛋,两片烤得有些过的吐司,旁边还摆着一小碟淡黄色的酱。那酱是什么,萌花看了半天没认出来,应该是蛋黄酱和蜂蜜胡乱搅在一起,闻着居然还不错。 “吃。”他说。 萌花看着那盘早餐,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她的手臂抖得厉害,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把背靠到床头板上,又喘了两口,才伸手去拿筷子。 煎蛋的边缘焦得发黑,蛋黄却还保持着一点半流心的完整。萌花夹起一小块边角,送进嘴里。有点苦又有点脆,焦香里裹着蛋液的柔软。 甚尔没走,他靠在门框上,双手环着,下巴微微低着,目光没什么遮拦地落在她身上。 萌花每吃一口,他的视线就跟着动一下。 “你昨晚干什么了?”他忽然问。 萌花手一抖,筷子尖在盘边磕出“叮”的一声。 她没抬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小声说:“没干什么啊,就……出去走了走。” 甚尔没再说话,可那个眼神告诉她:他不信。 他早就看出来了。 昨晚她回来时那副鬼样子,像个被抽干血的人偶,风一吹就要散。 萌花低着头,把最后一点煎蛋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只要一对上他的视线,就会把系统的事、把生命力的代价等等全都倒出来。 而萌花不能说。 说出来,甚尔就不会再让她和惠出门,会把她锁在他身后,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吃完后,甚尔走过来,把空盘收走。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手里多了杯温水。杯子被轻轻放在她手边,水面晃了两下,又慢慢平复。 甚尔在她床边站了几秒,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喝。” 萌花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喉咙还是干的:“谢谢。” 甚尔“嗯”了一声,没再多留,转身出去了。 系统在她意识里“叮”地响起来:“伏黑甚尔好感值+7,当前45。隐藏任务让恶犬有家进度:35%。” 萌花端起那杯水,小口小口地抿。她靠在床头,眼皮发沉,身体像陷进柔软的沼泽里,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她却不敢再睡。 这一天,萌花一直躺在床上。 惠中间跑进来看过她三四次,每次都像只小老鼠一样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颗脑袋,小声叫“妈妈”。 萌花就朝他笑,用眼神示意她没事。 惠不肯走,在门口坐了好一会儿,后来被甚尔拎去客厅了。 萌花听见甚尔低声和他说:“让她睡。” 惠不情愿地“哦”了一声,脚步磨磨蹭蹭地走远了。 那一刻,她忽然很感激甚尔,感激他没有让惠看见她这副鬼样子。 傍晚,天慢慢暗下去。 萌花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外面的光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她动了动腿,还是酸软,但至少能撑着坐起来了。她慢慢下床,扶着墙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发灰,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睛下两团青黑。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洗了手,才慢慢走回房间。 路过客厅时,她看了一眼,甚尔不在。 厨房里却亮着灯,灶台上有东西在冒着热气。 她没进去,只站了一小会儿,就回了房。 萌花刚坐下,门又响了。 惠抱着绘本站在门口,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袜子。他仰着小脸,表情认真又有点怯:“妈妈,你能给我讲故事吗?” 萌花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点了点头:“过来吧。” 惠立刻爬上她的床,把绘本塞到她手里。 萌花把书摊开,借着床头那盏小灯,开始读。 惠侧着身,脑袋靠在她怀里,眼睛半眯着。 萌花读了几页,低头一看,惠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浅,小脸在被窝里烘得红扑扑的,睫毛又黑又长,像两排小扇子。 萌花慢慢合上绘本,想把他放下, 可又舍不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甚尔走进来,看见床上那一大一小两个挤在一起的人,脚步明显放轻。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惠很轻地从萌花怀里捞出来。 惠在梦里哼了一声,脑袋往他肩上靠了靠。 甚尔把他横抱起来,他起身时,目光落在萌花脸上,停了一下。 “你要不要去医院?”他低声问。 萌花摇头:“老毛病,休息几天就好。” 甚尔没再坚持,他抱着惠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走回来,空出一只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很仔细地替她掖好。 “甚尔。”她在他转身时叫住他。 甚尔停了下来,他的背影在门口那盏小灯的照拂下,显得格外宽大。惠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松手,反而把孩子抱得更稳了。 “你能不能……”萌花顿了顿,“活得久一点?” 甚尔抱着惠,站在门口,被这句话定住了。 惠在他怀里轻轻翻了个身,小手抓了抓他的衣领。 外面起风了,窗子被吹得轻轻响。 甚尔有些疑惑,为什么她忽然有这么无厘头的请求。 “看心情。”门被轻轻关上。 门外,甚尔背靠着墙,慢慢仰起头。 惠在他怀里,睡得无知无觉。他的两条手臂环着孩子的身体,后脑勺抵着墙,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盏没开的灯,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忽然,他冷笑一声,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这种人,本来从不打算活太久。不知道他以前觉得,死在一个没人记得的地方,也挺好的。 甚尔闭了闭眼,把怀里的小小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惠“唔”了一声,像在梦里抗议。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惠的头顶。 随后,他抱着惠回了房间。 经过萌花房间时,甚尔停下了脚步。门缝下漏出一线微弱的光,还亮着。 也许她也没睡。 甚尔站在门口,抬起手,在门板上叩了一下。 没有回应。 他把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朝客厅走去。 甚尔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没点,只夹在指间。 夜把客厅填得很满,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他坐在水底,在想,自己大概是完了。 可这感觉,居然不坏。 18. Chapter18 第二天早上,萌花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粥香。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了那股味道,米香混着一点焦糊。 萌花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铺到了床边,亮得有些刺眼。 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身体还是发软,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披上外套推开门,看见惠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正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舀。 萌花走过去看了眼厨房,灶台上摆着一口小锅,锅底确实糊了一层,旁边还放着半碗没倒完的米。料理台上有几滴水渍,案板上有切得歪歪扭扭的葱花。 “爸爸煮的。”惠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让我别吵你。” 萌花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 米粒煮得烂熟,稠度也刚好,就是底下那层焦味无论如何都遮不住。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竟然觉得还挺好吃的。 惠看她吃,自己也跟着埋头扒饭,小脸上全是满足,萌花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甚尔不在屋里,萌花猜他大概是出门了,也许是去买东西。 她吃完粥,把锅刷了,又给惠换了衣服。她的身体还是虚,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但她不想在惠面前表现出来。 下午,甚尔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放在桌上,没多说什么,只看了萌花一眼。 萌花剥了颗橘子,分了一半给惠,另一半放在自己手边。 晚饭过后,萌花照例给惠读完睡前故事,当她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时,正巧看见阳台上的灯还亮着。 甚尔坐在阳台的旧木椅上,两条长腿搭在栏杆上,手里转着那只打火机。 他听见门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视线转回去,像她来不来都无所谓。 萌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缩着肩膀,把外套裹紧了些。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夜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腥气,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轻轻摆。 萌花看着那些衣服,她的T恤,惠的小衬衫,甚尔的深色短袖,它们挂在同一根晾衣绳上。 甚尔终于开口:“还不睡?” “白天睡多了。”萌花说。 这是实话,她今天几乎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甚尔没接话,只是侧过身,从椅子旁边的矮桌上拿了罐啤酒,单手拉开,仰头灌了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萌花盯着那个喉结看了两秒,赶紧把目光移开。 下一秒,她被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冷就进去。”甚尔淡淡地说。 萌花摇头:“不冷。” 甚尔瞥了她一眼,没拆穿她的谎话。 “你今天煮的粥有点糊了。”萌花小声说。 甚尔手一顿:“能吃就行。” “我没说不能吃。”萌花嘴角弯了一下,“就是……下次水多放点,火关小点。” “那你来做。” “我这不是病着嘛。” 甚尔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看着弱,嘴倒不饶人。” 萌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脸别向另一边。 阳台上挂着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有一件她的内衣飘起来,恰好拂过甚尔的脸侧。 甚尔抬手拨开,动作随意,指尖却在那片柔软的棉布上多停了一瞬。 此时萌花的内心已经炸开了! 甚尔他……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动作,这也太羞耻了。 萌花深吸了一口气,将椅子往风大的地方挪了挪。 可甚尔却不当回事,他看这个她脸红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萌花。”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萌花转过头,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从栏杆上收了下来,整个人侧过来,面朝她。 “嗯?”她说。 甚尔伸出手,她以为他要拿什么,或者拍她脑袋。 可都没有,甚尔的指尖落在她耳侧,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萌花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烫得快要冒烟。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可甚尔的手没追,也没收。 他就那么看着她,半垂着眼,嘴角似弯非弯。 “头发乱了。” “……哦。”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晾衣绳上的衣服,可她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飘。 甚尔收回手,却没收回去多远,只把手搁在她椅背的边缘。从侧面看,就像他半揽着她,却又不真的碰到。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萌花忍不住问。 甚尔喝了口啤酒,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昨晚做噩梦了。” 萌花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叫声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萌花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喊了什么,但此刻的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只虾米。 “喊的什么?”她小声问。 甚尔偏了偏头:“不告诉你。” 萌花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威力,更多的w是恼羞。 甚尔看着她瞪人,笑意更深了些。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萌花被迫仰起头,撞进那双勾人的眼睛里。 “别瞪。”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瞪,我就亲你了。” 萌花愣了愣,可下一秒,甚尔就凑了过来。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额心时,他停住了。 “算了。”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把那股压迫感也一并带走了,“你还病着。” 萌花瘫坐在椅子上,她想骂他,想说他耍人,可她的舌头跟她的腿一样,软得不听使唤。 甚尔已经推开阳台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外面凉。” 萌花坐着没动。她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按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腿还有点发飘。 她经过甚尔身边时,他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外套袖子。 “晚安。” 萌花慌乱地点头:“……晚安。” 随后,她快步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到床上,拿去一杯水,缓缓地喝了一小口。 萌花觉得自己疯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抽风似的一连串提示音还没停。 “警告!检测到恋爱值异常波动!警告!目标人物情感数值正在剧烈攀升!系统正在重新判定!” 萌花“腾”地直起身,眼睛都亮了。 “惠终于对我动心了?”她在心里大喜,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她给惠做了那么多顿饭,陪他画了那么多张画,还去幼儿园接过他,带他去公园,晚上给他读绘本。 这要是再不涨点数值,她真的要怀疑自己的“温柔大姐姐”人设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甚至已经在想,如果惠的恋爱值涨到某个关键节点,她是不是就能从这乱七八糟的任务里解脱出来。 系统沉默了三秒,随即又大喊了起来。 “检测到高危目标伏黑甚尔的恋爱值已突破阈值!重新判定攻略对象中……判定完成!攻略对象变更为:伏黑甚尔!” 这一下,她险些从床上滚下来。 水洒了一被子,她手忙脚乱地坐正,被子湿了一大片,她也顾不上管,只在脑子里追着系统问。 “你不是说攻略惠吗?现在这又是什么,临阵换人?你们系统都这么随便的吗?” 系统的语气倒是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镇定:“宿主,伏黑惠的恋爱值已稳定在亲情区间,不会再按爱情曲线增长。而伏黑甚尔对宿主的情感已进入‘伴侣级占有’范畴。任务自动更新,请宿主接受变更。” “我接受什么我接受!”萌花把湿被子掀到一边,跳下床,光着脚在房间里转圈,“我才刚给惠当上妈,你现在让我去攻略他爸?你当我是什么,买一送一的家庭套餐吗?” 她越说越气,走到窗边又折回来。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综艺节目,规则全由系统说了算,就连惩罚也是。 “新任务是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系统顿了一秒:“让伏黑甚尔亲口说出‘我爱你’。” 萌花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窗外有风,吹得百叶窗“啪嗒啪嗒”响。 她的心也跟着那响动,一下一下,跳得又乱又慌。 “你不如让我去死。” 系统没搭腔,知道她在说气话。 此时,萌花的脑子一片混乱。 让甚尔说我爱你? 这还不如让她去单挑两面宿傩。 至少后者死得明白,死得痛快! 萌花此刻完全没意识到甚尔就站在她的门外。 甚尔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她在里面说话。 他听得出,她在跟谁说话。 那个“谁”不在房间里,却一直活在她身体里。 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走神、发呆、像和空气交换眼神时,他就知道了。 甚尔站在门外,垂着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看着那扇薄薄的门板,目光复杂到极点。 *** 几天过后,甚尔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早上,他比萌花先起,站在厨房门口递给她一杯温水。 萌花接过来时,他的手指刻意擦过她的手背,停了一秒才收回去。 中午,她蹲在院子里拔草,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擦刀。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忽明忽暗的纱。 她拔到一半,忽然感觉后颈有点痒,回头一看,他正用刀尖挑着一根干草,朝她晃了晃,嘴角似笑非笑。 傍晚,她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碗筷在手里滑来滑去,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见鬼的任务。 就在她要把碗放进沥水架时,腰上忽然一紧。 她惊得差点把碗甩出去。 一只胳膊从身后环过来,紧紧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后带了一下。 她的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那墙会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紧贴着她的背。 “咣当”一声,碗磕在料理台上。 萌花整个人僵住了,手指还保持着握碗的姿势。 甚尔把下巴垫在她肩上,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热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那条手臂有多硬、有多紧。 萌花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你最近老走神。”甚尔嗓音懒懒的。 “没、没有。”萌花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甚尔轻笑了一声。 萌花整个人后脑勺发麻,四肢发软。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下巴上细微的胡茬,正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肩上细嫩的肉。 好像在提醒她:你逃不掉了。 “那就是在躲我。”他说。 萌花心里警铃大作,她想转身,想推开他,逃出这个狭窄到令人发疯的厨房。 可她的腿像灌了铅,怎么动也动不了。 “我为什么要躲你?”她逞强道。 甚尔忽然伸出手,越过她,把水龙头拧上了。 水声戛然而止,厨房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萌花感到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小的电流,从指尖一路蹿到心口。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根本容不得拒绝的力道。 萌花的后腰抵上料理台边缘,退无可退。 她的两只手无意识地往后撑,被迫仰起脸,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很深、很暗。 甚尔他抬起一只手,指腹从她耳后慢慢滑到下巴,像是在给猎物做标记。 萌花能清晰感受到他指腹上那层粗粝的薄茧,从她皮肤上轻轻磨过。 “系统告诉我一个有趣的事。”他低头看她,嗓音低而慢,“你猜是什么?” 萌花的心脏差点停跳。 系统? 他怎么可能知道系统? 她的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思维都被炸成了碎片。 甚尔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只是很轻地勾了下嘴角,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有这种表情。 随即,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今晚来我房间。”他意味深长地说。 系统在萌花脑子里弱弱地叫了一声:“宿主……您还好吗?” “好个屁。”萌花撑着料理台,膝盖发软,“他为什么知道系统?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暴露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该目标拥有超常的感知能力,本系统与宿主进行意识交流时,会产生极微弱的特殊波动。普通人无法感知,但伏黑甚尔作为天与咒缚,五感远超常人,可能已多次察觉到异常。”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萌花几乎要抓狂。 “我以为他不会在意。”系统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他不在意?”萌花想哭,“他tm就差把你从我脑子里揪出来当面对质了!” 系统这个时候开始装死了。 萌花也顾不上骂它,她靠着流理台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厨房冰凉的地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晚上该怎么办才好。 *** 惠已经洗完澡,自己穿好了睡衣,正抱着绘本坐在床上。 萌花给他读了一小段,他靠在她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萌花把他放下,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 夜越来越深。 她终于站起来,走出惠的房间,朝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走去。 门没锁,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灯,甚尔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正在摆弄一只旧打火机。 火苗一明一灭,照得他的侧脸忽隐忽现。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打火机“啪”地扣上。 “关上门。”他说。 萌花在门口站了两秒,她的手指搭在门把上,片刻,她慢慢呼出一口气,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19. Chapter19 甚尔穿着件黑色背心,头发半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应该是刚洗完澡出来。 肩颈的线条被那件薄薄的背心衬得极分明,锁骨下还有几道还没淡去的旧伤。 萌花开始环顾起四周。 房间不大,比她那间亮堂些,窗边挂着深色的遮光帘。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你刚才说,系统告诉你什么?”萌花小声问,不敢看他。 甚尔朝她移了过来,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个东西。”甚尔开口说道,“从你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能感觉到。” 萌花猛地看向他,脸一点点白下去,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甚尔也正看着她,神情很淡。 “你身上有时候会传出一种很微弱的波动。”他继续说,“像有东西附在你身上,不是咒灵,也不是术式。” 萌花愣了愣,她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可现在,甚尔却轻描淡写地把它说了出来。 “别怕。”甚尔的声音难得地温和,“我见过太多古怪的东西,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萌花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泪已经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膝盖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甚尔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萌花会哭。 他伸出只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随后把床头那盒纸巾拿过来,递给了她。 萌花接了过来,抽了两张。 她也不打算瞒着甚尔,把关于系统和任务的事全部说给了他听。 甚尔一直安静地听着,等萌花终于停下,他才慢慢开口。 “难怪你一开始老看惠,所以你一开始,目标是我儿子?” 萌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猛地咳起来,脸涨得通红,刚才那点悲情和忐忑全被这一句话炸得七零八落。 她一边咳一边摆手:“是系统选的,不是我自己!我怎么可能对五岁小孩有那种想法,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甚尔“啧”了一声,脸上竟然有几分明显的失望。 “原来不是冲着我来的啊。”他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懒洋洋的遗憾。 萌花眼睛都瞪圆了:“你失望个什么劲啊!” “没什么。”甚尔笑了一下,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 他的领口本来就松,这么一撑,更是敞开了些,结实的锁骨和一片紧实的胸膛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我儿子才五岁。”甚尔将身子倾向她,“你把他当目标,不如先攻略我。” 萌花站起身,猛地往后退。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崩溃。 “男主伏黑惠恋爱值-10!伏黑甚尔恋爱值+50!+80!+99!系统判定错误!!检测到目标人物情感已突破可计算上限!系统正在重新判定!警告!系统即将过载!” 萌花现在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看见甚尔低下头,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整个困在方寸之间。 “你每天穿成这样在我面前晃。”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从她的下巴游向颈侧。 甚尔眯了眯眼,似乎在欣赏她的慌乱。 “又做饭,又留便签,还哄我儿子。”他的嗓音越来越低,他的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粗糙的指节从她的下巴轻轻滑过去。 那速度慢得让人发疯,每一寸皮肤被他的手指擦过,都像被火舌舔了一遍。 萌花忍不住浑身一颤,后脑勺用力抵着墙。 “是在勾引我。”他笃定地说,“对吧?” 萌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我是为了惠……” “哦?”甚尔低笑了一声,将脸凑的更近了些。 “为了惠啊。”他把那三个字咬得很慢。 甚尔低下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那现在开始,为了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膝盖突然抵进她腿间,不轻不重,却刚好把她卡在墙上,动弹不得。 萌花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心脏疯狂地跳,血液全往脸上冲。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萌花又隐隐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保持着这样羞耻又失控的姿势,故意在她耳边说话,看着她一点点在他手里软下去。 “系统救救我!!!”她在脑海里尖叫。 系统无奈地说:“……宿主,检测到伏黑甚尔恋爱值已爆表,攻略任务自动转移,祝您好运。” 萌花:“…………” 她欲哭无泪,恨不得把脑子里那破系统揪出来摔在地上踩两脚。 可她没有力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这个男人占据了。 甚尔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低笑了一声。他的手落了下来,扣住她的腰。 而后缓缓地从萌花薄薄的衣料下一点点收紧,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贴了贴。 “跑什么。”他的唇就贴在她耳侧。 “老子又不会弄疼你。”他补了一句。 萌花的心尖像被什么狠狠挠了一下。 他偏过头,唇缓慢地、似有若无地,从她的耳垂移到颈侧,用呼吸烫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嘴唇的形状,感觉到他每一次吐息落在她皮肤上时,那里就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萌花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被他拆开来一点点尝。那种被人慢慢占有、却又不给痛快的感觉,快把她逼疯了。 她甚至想开口,想求他。但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发出来的声音一定丢人到她想死。 “今晚,你……留在这。”甚尔忽然说。 系统已经彻底没了声,萌花也顾不上它。她现在只想逃跑。 此刻,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我……”她的嘴唇动了动。 甚尔的拇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等萌花再清醒一点时,她已经在他怀里了。 甚尔将她打横抱着,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抖什么?我还没开始呢。”他坏笑道。 萌花把脸埋进他颈窝,不敢抬头。 下一秒,她被放进被褥里,身子陷进去,还没等撑起来,甚尔已经覆了上来。 床垫明显往下陷了陷,他单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她的脚踝开始往上移。 他的掌心缓缓磨过她的小腿,萌花的腿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却被他顺势扣住了膝弯,不许她躲。 甚尔的手指继续向上,缓慢至极,最后,他的手停在大腿外侧,轻轻扣住。 那力度不重,却让她再也没法合拢。 “现在。”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告诉我,你一开始想攻略的人,是谁?” 萌花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抖成一团,声音软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是、是惠……” 甚尔笑了。 “错,是我。” 下一秒,他低下头,终于吻了下来。 凶狠,滚烫,像是饿了太久的野狗终于尝到了血。 他的吻又凶又急,和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手指没入她的头发,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她半点退路。她只能仰起脸,任他亲。 萌花的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软。”他在她唇上低低说了一句。 萌花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向她的下巴,又滑向她的脖颈。 每经过一处,就像在她身上点一把火。她不自觉地仰起脖子,把最脆弱的地方送到他唇边。 甚尔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在黑暗里看她的脸。那双绿眼睛像狼,他张了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颈侧。 萌花整个人一激灵,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呜咽。 她自己都被那声音吓到了,连忙咬住下唇,却已经来不及。 甚尔的呼吸明显加重。 “你的声音。”他哑声道,“很好听。” 萌花的脸烫得像要滴血,她想推他,手却软绵绵地落在他肩上,像在欲拒还迎。 甚尔闷笑一声,随即他低下头,重新吻住她,比刚才更凶,更不容抗拒。 “我想听更多。” …… 萌花最后只记得,甚尔的手从她腰上移开,又回到她的脸侧。 他用拇指擦掉她眼角沁出的泪:“今天先到这儿。” 萌花睁开眼,眼神迷蒙,还没分清梦与现实。 甚尔撑在她上方,呼吸乱得厉害,可没有再继续下去。 “……为什么?”萌花小声问。 甚尔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等你清醒了再说,我不碰没想清楚的人。” 萌花愣了愣,良久,她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环住了他的背。 “我想清楚了。”她轻声说。 好一会儿,甚尔才从她肩窝里抬起头,在黑暗中盯着她。 “想清楚什么?”他问。 萌花眨了眨眼,软声道:“我想留下来。”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栋房子静得只听见两个紧贴的人,逐渐平复的呼吸。 就在这时,系统在她脑海极深处响起。 “攻略对象确认:伏黑甚尔。当前状态:伴侣级占有。” 20.Chapter20 萌花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她的脑袋枕在甚尔的枕头上,枕套上全是他的气味。 萌花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昨晚的事,她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甚尔的床上睡着了。 她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在他身边睡了整整一夜。 萌花慢慢转过头,发现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角被掀开,枕头上还有浅浅的凹痕,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来,看见自己的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昨晚她脱掉的那双拖鞋,被摆正了鞋尖,朝着门口的方向。 萌花把脸埋进掌心,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甚尔。昨晚她说了那么多,哭了那么久,她现在想起来,真是又窘又慌。 况且甚尔还和她接吻了这么久! 萌花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穿着拖鞋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飘着味噌汤的味道,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两只碗。 惠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正晃着腿,用筷子戳碗里的豆腐。 他看见萌花,眼睛一亮:“妈妈!爸爸说你昨天累了,让你多睡会儿。” 萌花脸一红,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走进厨房,看见甚尔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他听见她的脚步,没有回头,只把汤勺在锅里搅了搅,说:“粥在电饭煲里,自己盛。”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萌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微微前倾的肩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她只默默打开电饭煲,盛了碗粥,坐到惠旁边。 甚尔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在惠另一侧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像往常一样吃着早饭。 惠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萌花一边听一边应,偶尔用余光偷看甚尔。 他吃得很安静,偶尔给惠夹一筷子菜。他没有看萌花。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 萌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好像被人吊在半空,脚够不着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昨晚的事,算数吗? 还是说,那只是他在那种气氛下,精虫上脑,天亮之后就翻篇了? 她低头扒着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咽下去。 送惠去幼儿园的路上,甚尔走在前面,萌花牵着惠跟在后面。 惠走在两人中间,一会儿拉萌花的手,一会儿去够甚尔的衣角。 甚尔没拒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让惠够得着。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甚尔忽然从兜里摸出一颗糖,丢给惠。 惠接住后,开心得直蹦哒。 萌花看着那颗糖,又看看甚尔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和一块石头谈恋爱。 *** 傍晚,河面泛起细碎的金光。 萌花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采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和今晚要做的菜。 等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萌花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嘿咻嘿咻”的稚气喊声。 萌花推开门,看见甚尔正蹲在院子一角,给惠摆正打拳的姿势。 他半蹲着,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正把惠的左手往上托了托。 惠小脸涨红,两条小短腿努力地扎着马步,一拳一拳往那只旧沙袋上砸。 “用力。”甚尔说,“你刚才那下,连猫都打不跑。” 惠咬紧牙,又挥出一拳。这次力气不小,沙袋轻轻晃了晃。他眼睛发亮,扭头看甚尔,像在等一句表扬。 甚尔“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还行。” 这时,惠看见了她,连跑带跳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说:“妈妈!爸爸教我了,我会打拳了!” “我看到了。”萌花蹲下来,擦掉他鼻尖上的汗,“咱们惠真厉害,就像个小战士。” 惠高兴坏了,又跑回沙袋前,对着那袋面“嘿咻嘿咻”地打起来。 甚尔从廊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萌花走来。 他的步子很慢,默默地在观察她的脸色。 “今天去哪了?”他问。 萌花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换了鞋,把包放进玄关,然后走到客厅,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甚尔跟了进来,靠在墙边,抱着双臂。 萌花看着他:“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甚尔挑了挑眉,走到沙发前坐下。 萌花坐到他斜对面:“为什么今天一整天你都不理我,也不跟我讲话?” 甚尔似乎料到了她会这么问:“你还想知道原因?” “不然呢?”萌花反问道。 良久,甚尔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来。 两人的视线第一次这么近地 交错在一起。 萌花能从他的沉默里感觉到他在衡量。 甚尔从来不信任何轻易得到的东西,他信的是代价还有时间。 “萌花。”他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命不值钱,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你跟了我,以后会后悔的。” 萌花看着他,忽然有些生气。在他眼里,现在她只是因为一时冲动,还不明白自己在选什么。 萌花认真地说:“甚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甚尔的目光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杀过人,知道你随时会受伤,会流血,不知道哪一天会回不来。我知道你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不会承诺。”她停顿了一下,“可我骗不了自己的内心,我喜欢你,甚尔。” “所以别再说你什么都没有了。”萌花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你有惠和我,难道不是吗?” 好久好久,甚尔才慢慢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不说那种话了。” 他站起来,顺带把她也拉了起来。萌花还没站稳,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甚尔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两条手臂像铁索一样箍住她的背和腰,把她整个人嵌进他滚烫的胸膛里。 “萌花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不许像之前那些女人一样……离开他身边。 萌花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伸手去打他,甚尔没躲,只把她的手慢慢包进掌心。 系统在这一刻炸开:“伏黑甚尔恋爱值:100。攻略任务已完成!但注意,隐藏任务让恶犬有家仍在继续!死亡因果尚未完全消除,请宿主继续努力!” 萌花完全没有想到,攻略甚尔进展能够这么快。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在院子里打拳的惠终于打累了,跑进来找水喝。 他看见甚尔蹲在客厅里,奇怪地歪了歪头:“爸爸,你在干嘛?” 萌花闻言,立马推开甚尔,捋了捋刚才被弄乱的头发。 甚尔松开萌花的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练好了?明天继续。” 惠“哦”了一声,下一秒就被萌花揽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 他抹抹嘴,看看甚尔,又看看萌花,忽然笑起来:“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甚尔:“……” 萌花:“……” 21.Chapter21 萌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甚尔轻轻弹了下惠的脑门:“关你什么事,去洗澡。” 惠捂着脑袋跑了。 萌花见状,也转身走向厨房:“我刚好从超市买了点咖喱回来,今晚我们吃咖喱饭好不好?” “嗯。”甚尔回道。 *** 任务完成了,可萌花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甚尔像被某个开关打开了似的,开始理所当然地以“你的男人”自居。 那姿态太过自然,自然得让萌花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这个身份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 走路要牵,坐下要挨,晚上要抱。 好像她手边、肩边、腰后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本来就该是他的位置。 早晨,萌花刷牙,甚尔也跟着走了进来,一声不响地贴在她身后,伸手去够杯架上的刮胡刀。 她满嘴泡沫地从镜子里瞪他。 甚尔回她一个懒懒的眼神说:“看什么,又不是没抱过。” 萌花含着一口薄荷味,耳朵烧得能煎蛋。她想用手肘撞他,又怕把牙刷捅进喉咙,只能梗着脖子,由着他从自己身后把东西拿了,又慢悠悠地走出去。 送惠出门时,甚尔非要跟着。 他的手往她后腰一搭。 萌花想躲,又怕惠看出来,只能僵着腰走完从家门口到路口那五十米。 惠牵着她的手,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小脸鼓着。 萌花问:“怎么了?” 惠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怎么。” 可那双黑眼睛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大人真麻烦。 等到晚上回家吃饭,甚尔直接坐到萌花的旁边,腿还若有若无地贴着她。 萌花往左挪一寸,他就往左跟一寸。 最后她半个身子都贴到墙上,忍无可忍:“你那边空那么大一块,不挤吗?” 甚尔“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不挤。” “我挤。”萌花说。 “哦。”他应了一声,却纹丝不动,反而伸筷子从她碗边夹走一块玉子烧。 惠停下筷子,看看他爸,又看看萌花,表情相当微妙。 萌花每次和甚尔稍微靠近点,都能感觉到惠的目光从饭碗边飘过来。 今天,惠终于憋不住了。他坐在小椅子上,两腿并拢,像开班会一样严肃地问:“你们上次还没回答我呢,所以,爸爸,你和妈妈在谈恋爱吗?” 萌花正收拾碗筷,差点把盘子摔了。 “小孩子别管。”甚尔说。 惠挺了挺背,理直气壮:“我是家里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管。” 萌花扶额,她看看惠,又看看甚尔,觉得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活像两个辈分错位的谈判代表。 她赶紧把碗端进厨房,假装很忙。可再忙,客厅里那对父子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来。 “我管你吃管你住,没管到你老子头上。”甚尔说。 “你才不是老子,你是爸爸。”惠一本正经,“书上说,谈恋爱要结婚,你们结婚吗?” 厨房里“咣”一声,是萌花把锅掉进了水槽。 “看,妈妈都吓到了。”惠说。 甚尔终于从椅子上坐直了,如果这场对话再不管管,今晚的绘本时间就要变成家庭会议。 他走到惠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萌花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正好看见他蹲在惠面前的样子。厨房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低。 “她本来就是妈妈,结不结婚,她都在。” “你们牵手了。” “嗯。” “抱抱了。” “嗯。” “那我会有弟弟妹妹吗?” 甚尔沉默了一秒。 萌花终于听不下去,从厨房冲出来,脸涨得通红:“惠!你从哪学来这些的!” “阿健说的。”惠一脸无辜,“他说爸爸妈妈结婚就会有弟弟妹妹,他妈妈说他很快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甚尔低低笑了一声,他拍拍惠的后脑勺:“你不会有弟弟妹妹,我们有你一个就够烦了。” 惠“哦”了一声,竟然松了口气。他跳下椅子,跑回房间拿绘本。 萌花和甚尔被他这一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她转头看甚尔,他正望着惠跑走的方向,嘴角还挂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你跟他说的那些……”萌花迟疑着开口。 “嗯?”甚尔转头。 “没什么。”萌花又缩回去了。 *** 周末,甚尔突然说:“带你们去转转。” 萌花正给惠系鞋带,闻言抬头:“怎么突然想出去玩了?” “想去就去。”甚尔把车钥匙从兜里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总在家里待着,人都快发霉了。” 萌花心说,你不就是最常往外跑的人吗。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去房间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 惠已经兴奋坏了,围着她转来转去,嘴里不停问:“市中心远不远?有没有大怪兽?能不能吃冰淇淋?” 萌花被他这夺命三连问问得头晕,只好说:“你问你爸去。” 惠就只好屁颠屁颠地跑去找甚尔。 甚尔正往车里放水,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大腿的小不点,说:“有比怪兽还大的鱼,看不看?” “看!” 惠他跑回屋,把自己的小水壶灌满,又往书包里塞了包果汁软糖,像要去参加春游。 这是萌花穿过来后第一次来到东京的市中心。 甚尔不知从哪弄来一辆黑色轿车,漆面半旧。惠被塞进后座,系好安全带。萌花坐副驾,把一个小包放在脚边。 路上,惠趴着车窗,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他看见窗外越来越多的楼,越来越宽的街,嘴巴就没合上过。 偶尔有电车从头顶的高架上开过,他就“哇”一声。 萌花从后视镜看他,忍不住笑。 甚尔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架在车窗上,目光懒懒地扫着路。 他开得不快,刻意地配合后座那个一惊一乍的小鬼。 “爸爸!那个楼好高!”惠指着远处一栋玻璃大厦。 “嗯。” “比我们家的房子高好多!” “嗯。” “爸爸!那个桥!我们在电视上见过!” “嗯。” “爸爸!为什么东京的人这么多?” “因为都像你一样爱凑热闹。” 惠“哼”了一声,继续趴回窗边。 萌花笑起来,从包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了递到后座。 惠小手伸过来,抓了两块,一边吃一边继续看。 萌花又给甚尔递了一块。 他偏了偏头,没接,只就着她的手咬走了。嘴唇擦过她的指尖,快得像是不经意。 萌花猛地缩回手,她偏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甚尔咀嚼的侧脸。他的嘴角似乎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以前带惠出来玩过吗?”萌花问。 “带他去过几次高专。”甚尔说,“别的没有。” 萌花“哦”了一声,没再问,她忽然想,这可能是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庭旅行”。 他以前大概从不知道,和爸爸妈妈一起出门,到陌生的地方走一走,是什么感觉。 萌花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惠已经有点困了,脑袋歪在安全座椅上,半睁着眼。 可他舍不得睡,每过一会儿就强撑着往窗外看。 萌花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膝盖:“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惠摇头:“我不困。” 甚尔从后视镜里扫了惠一眼,只把车速又放慢了些。 他们去逛了池袋,惠站在车站前的广场上,被满街的人流和巨大屏幕上的广告震住了,好半天没挪脚。 萌花牵着他,怕他走丢。 甚尔走在最外侧,把人和车都挡在几步之外。 惠指着远处的电器店招牌,说:“那个字好大呀。” 萌花便念给他听。 惠点点头,也不知道真懂假懂。 走了没一会儿,他看见路边有卖可丽饼的小车,眼睛就移不开了。 萌花买了一个草莓的,惠双手捧着,咬得满脸奶油。 甚尔站在旁边,掏出纸巾,不太熟练地往他脸上一按,把奶油擦得到处都是。 “你这也叫擦脸?”萌花看不过去,接过纸巾,替惠一点一点擦干净。 甚尔“啧”了一声,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进旁边垃 圾桶。 他做这些时,眼睛一直看着别处。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巷子里的寿司店。 店面不大,老师傅头发花白。惠从没吃过这么像样的寿司,看着面前那排颜色各异的小饭团,眼睛都直了。 他小心地拿起一个,咬一口,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萌花把自己那盘里的玉子烧也夹给他,他小声说:“谢谢妈妈。” 甚尔坐在旁边,把自己不吃的几贯全推到了萌花面前。 萌花看着那几只多出来的寿司:“我吃不了这么多。” 甚尔看了她一眼:“你太瘦了,穿衣服不好看。” “……哪里。”萌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那件碎花连衣裙,又看了眼胸口。 明明还是有点肉的。 *** 下午他们一家三口去水族馆。 馆里人很多,惠骑在甚尔肩膀上,忽然视野开阔。 他指挥着甚尔往左往右,嘴里念念有词。 甚尔竟然也由着他,偶尔走错了,还挺有耐心地再绕回去。 萌花跟在旁边,笑了一路。 有几次人实在太多,甚尔就腾出一只手,反手攥住她的腕子,把她拉到身边。 萌花被拉得跌到他身侧,脸差点撞上他肩膀。 甚尔没看她,只把她的手重新塞回惠的小手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水族馆最深处,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幽蓝的水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整条走廊都映成海底。 惠骑在甚尔肩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鲸鲨从他们面前缓缓游过,背上的星斑像银河一样,在蓝色里慢慢移动。 周围有人小声惊呼,有快门声此起彼伏。 惠一动不动的,像被施了某种定身魔法。 萌花蹲下来,举起从便利店买的一次性相机,对准他:“惠,看这边!” 惠慢慢转过头,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震撼里,表情又呆又软。 萌花“咔嚓”拍了一张。 她没注意到,就在她按快门的同时,甚尔也掏出了手机。 他站在她们身后,把镜头对准了她们。 萌花正半蹲着,仰头看惠,长发从肩上滑下来。 惠骑在他肩上,嘴唇微张,眼睛还望着玻璃后面那片幽蓝。 两张脸被水光映得柔柔的。 甚尔看了照片一眼,满意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晚上回到旅馆,惠已经在后座睡着了。 甚尔把他抱出来,萌花跟进去,放了热水,又替惠擦了脸和手。 小家伙中间醒了一次,迷迷糊糊问:“鱼呢?” 萌花说:“鱼睡了,你也快睡。” 他就又闭了眼。 萌花坐在床边,看惠的小脸陷进旅馆柔软的枕头里,呼吸绵长。她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旅馆是和式的,窗口正对着城市的西边。 萌花走过去,拉开窗帘。 霓虹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花,一片一片,铺到天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去找甚尔。 他不在房间里,床头柜上,他的手机正充着电。 萌花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跳出来。 是她和惠在水族馆里的那张照片。 她半蹲着,惠骑在甚尔肩上,两个人都被蓝色的光映得发亮。 照片拍得不算好,有点歪,光线也太暗。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萌花飞快地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回窗边,假装看夜景。 甚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罐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 他丢了一罐给她。 萌花接住,咖啡的罐身还是温热的。 “大晚上的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她问。 甚尔没答,走到她旁边,背靠着窗台,低头看她。 夜色和霓虹一起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喉结动了动:“东京的市中心怎么样?” “挺好的。”萌花抬头,冲他笑,“惠很开心。” “你呢?” 萌花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单独问她。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22.Chapter22 窗外的霓虹已经不那么密,像退潮后留在滩涂上的碎壳,稀稀落落地亮着。 甚尔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过了几秒,他忽然说:“以后,我们可以搬来这里。” 萌花愣住,她偏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她看不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揣测他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提。 “为什么?”她问道。 “高专的人多,多少能挡点脏东西。”他淡淡道,“而且,惠迟早要去那里。” “搬来东京以后,惠就可以经常见到五条悟了。”萌花轻声说。 甚尔“啧”了一声:“别跟我提他。” 话落,他将萌花一把揽进怀中。 萌花笑了笑,她的呼吸扫过他的侧颈,像一小片暖风,她能感觉到他圈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他的外套上有淡淡的烟味,混着旅馆洗发水的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甚尔。”她闭着眼,叫他。 “嗯。” “东京的樱花,是不是比埼玉开得早?” 甚尔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萌花闭上眼睛,甚尔的心跳从肩头传过来。 这座城市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世界正在慢慢合眼。 *** 回到家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伏黑家门口。 傍晚,天阴得厉害,风里带着雨前的土腥味。 萌花正和惠在院子里收他晾干的小袜子。 惠踮着脚,把袜子从夹子上一只只取下来,折得歪歪扭扭,很认真地放进小筐里。 萌花蹲在旁边,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风把他软软的黑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浑然不觉,嘴里还嘟囔着:“这只没有折好。”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萌花站起身,走到门前,先看了眼门边的窄窗。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色制服,打着细领带,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像刚从什么大机构里走出来的文员。 他的站姿很标准,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请问是伏黑家吗?”他隔着门说,声音温和有礼。 萌花没有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甚尔不在客厅。院子里,惠抱着那筐袜子,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萌花朝他摇摇头,用口型说“别过来”。 惠很乖,抱着筐子躲到了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警觉的小猫。 “你是谁?”萌花问。 “我叫伊地知,五条悟大人的随行。”门外的男人说,“五条悟大人希望能和伏黑甚尔先生见一面。” 萌花心里一紧。 可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身后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甚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他没穿外套,只套着件旧T恤,懒洋洋地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我凭什么去?”他倚在门边,声音慢得发沉,像听了个笑话。 伊地知在门外把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仍是不卑不亢:“不是为了您,是为了这个孩子。” 甚尔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可萌花看见,他按在门框上的手指似乎要把木门给捏碎。 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越安静,就越危险。 “五条悟大人没有恶意。”伊地知说,“只是想和您谈谈,关于伏黑惠君的未来。” 萌花没多想,伸手抓住了甚尔的手。 甚尔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把另一只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将眼里所有翻涌的杀意都压了回去。 “告诉五条悟。”他开口道,“想谈,就自己来。” 伊地知没再说什么。 萌花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几秒,然后走远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一片枯叶,贴着墙根打了个旋。 她慢慢松开甚尔的手:“你没事吧?” 甚尔摇头,他转身走回院子,把惠从廊下拉出来,顺手抄起那筐没叠好的袜子。 惠仰起脸,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那个人是谁?”</ p>“不熟。”甚尔说。 他把筐子放到惠手里,蹲下来,与他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以后有人按门铃,先叫大人,记住了?” 惠点点头,他又看萌花,像在确认她也没事。 萌花朝他挤出一个笑,说:“我去做饭,今晚吃咖喱。” 惠的眼睛亮了一下,拉着筐子跑回屋。萌花跟在后面,经过甚尔时,感觉他忽然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甚尔的手指把她垂在身侧的手勾了一下。 还没等萌花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她抬头看他,可他已经转身走向客厅,只留给她一个沉默而宽大的背。 萌花站在风里,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知道,五条悟不会就此作罢。 可她现在顾不上那些,她只想把咖喱煮得浓一点,把饭蒸得软一点。让这个刚刚被不速之客搅乱的傍晚,重新变回他们三个人的,普通的夜。 萌花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切洋葱。辛辣的气味冲上来,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饭还没好,屋外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屋顶上。 萌花把最后一块咖喱块丢进锅里,搅了搅。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窗,把外面的雨和天搅成一片灰白。 惠趴在门口,小声问:“妈妈,五条悟是谁?” 萌花握着汤勺,慢慢转过身,锅里的咖喱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一个很厉害的人。”萌花说。 惠歪了歪头:“比爸爸还厉害吗?” 萌花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重新转回灶台,把火关小。 雨声里,她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她该怎么告诉惠,那个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你爸爸认真的对手。 “惠。”她背对着他开口,“你只要记得,不管多厉害的人来了,你爸爸都不会把你让出去。” 惠“嗯”了一声,他走过来,抱住她的腿,小脸贴在她身侧。 萌花腾出一只手,揉揉他的头发。 门外,雨下得更大了一些。 23.Chapter23 雨下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才慢慢收了势。 屋檐还滴着水,巷子里的积水映出灰白的天光。 萌花打开门,看见门口台阶上湿漉漉地躺着一封信。 米白色信封,边角被雨水洇软了一点,没有邮票和署名。 信的封口没粘,她抽出来,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 纸上的字意外地好看,笔锋轻盈潦草。可那两行内容,却让萌花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伏黑甚尔,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儿子有天赋。如果有一天你护不住他,我会接手。” 她把信纸慢慢折回去,又塞回信封。 萌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惠在屋里喊她,才转身进去。 她把信放在餐桌上,又用酱油瓶压住一角。 甚尔中午才看到那封信。 萌花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他看信的速度很快,目光从纸上扫过去。看完后,他眉头紧皱,直接把纸揉成一团。 纸团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咔咔”响,他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来,又慢慢消下去。 萌花走出去,从他手里把纸团抠出来,一点一点抚平。她把它折好,收进电视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和那枚青铜色的小徽章放在一起。 “他说得没错,不是吗?”萌花小声说,“惠确实需要学习怎么控制咒力,他不能永远靠你。” 甚尔没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萌花回头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一条腿踩在茶几边缘,手肘抵着膝盖,下巴埋进半垂的掌心里。 “还轮不到他操心。” 萌花没再劝他,她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知道甚尔对五条悟的情感,让惠被五条悟接手,对甚尔来说,就是承认自己护不住儿子。 这比死更让他难堪。 “我不是说你不行。”萌花低声道,“我是说,惠需要更多的路。你是他爸爸,一辈子都是,五条悟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后手。” 甚尔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整个人向后一靠,他没有接话。 系统在她脑中轻轻提醒:“五条悟已经注意到伏黑惠,但暂时没有行动。” 萌花听完,心口像被一根细线狠狠勒了一下。 她偏头看院外,雨后的天还没完全放亮,空气里全是湿泥和青苔的气味。 *** 又过了几天。 天快黑了,日头落尽,整条巷子被暮色浸成深灰。 甚尔前脚刚走,说去居酒屋买点下酒菜,顺便拿一套新的刀具。 他走时,萌花还在厨房里给惠烤小鱼干,油烟味混着酱油的焦香,热腾腾地漫了一屋子。 惠踮着脚从她手臂边探过头来,想偷一块刚出炉的鱼干,被萌花轻轻拍了一下脑门,又缩回去,嘻嘻地笑。 系统突然在萌花的脑海中炸起。 “警告!检测到五股咒力源从东西两侧快速接近,最近距离不足八十米!判定为有组织入侵,危险等级A,宿主请立即采取行动!” 此时的萌花正和惠在院子里收衣服。 小筐还搁在脚边,两三件小袜子挂在晾衣绳上。她的手顿在半空,还么来得及等她多想,她立刻将惠从地上捞起来,拔腿就往后门跑。 “系统,锁定最近的人!”她在心里吼。 “西南方向两个,正门三个。后门暂时没有封锁,但八十米外有咒力正在绕行,预计二十秒后合围!” 萌花抱紧惠,冲出后门。她的鞋底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打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墙角,她没有停,而是咬着牙继续跑。 惠在她怀里两只手死死抓着她衣领,他没有叫,也没有哭。 这孩子的胆子,像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越危险,越安静。 雨后的空气黏稠冰冷,天已经黑透了。巷子深处的路灯亮一下,暗一下。 萌花沿着她早记熟的路线狂奔,拐过两个堆满旧木箱的墙角,钻进了河堤下那条被野草遮住一半的排水管。 管道低矮,只能弯着腰。她把惠放下来,拉着他往里缩。 积水没过脚背,冷得她整条腿都在发麻,惠从她身后探出半张小脸。 “系统,触发战斗模块。”萌花咬紧牙,声音在意识里抖得厉害。 “宿主确认触发?距离最近咒力源约四十米。以您当前状态,建议隐蔽等待,而非主动迎击。” “触发!” 她没时间等了。 管道外,脚步声已经很近。 萌花用身体把惠往管道深处推了推,又用几块碎砖挡在他身前。她蹲下来,看着惠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别出声,妈妈马上回来。” 惠看着她,黑暗中,他慢慢点了点头。萌花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然后弯腰钻出了管道。 河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站起来,两条腿在抖,可她捏紧了拳。 系统“嗡”地一声,那股熟悉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她的肌肉猛地绷紧,视野在黑暗中突然变得清晰,能看见堤岸上每一根被风压弯的草茎。 一个黑影从堤岸上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那人身形瘦高,手里反握着一柄短刃,脸上覆着半张惨白的面具。他看见萌花,笑了一声。 “这就是那个女的?”他偏了偏头,朝身后的黑暗说,“看着不怎么样啊,甚尔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萌花没等他再开口,她冲了过去。 身体比意识更快,她压低重心,一个箭步逼到那人面前,右拳直取他胸口。 那是她练习过千百遍的直拳,标准、迅速、毫不花哨。 那人侧身让过,拳风擦着他的衣服过去,萌花不给他喘息,借着冲势提膝撞向他小腹。 这一下用了全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平时大了不止三倍,膝头带着风声,那人来不及躲,用刀柄往下一磕。 “铛”地一声,萌花的膝盖像撞上一块铁。 剧痛从髌骨炸开,半条腿瞬间麻了。她闷哼一声,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系统在耳边疯狂报数:“剩余时间四分二十秒,目标为二级术师,近战能力远在您之上!” 萌花当然知道,自己最多拖三分钟,她没想过能赢,只想让这些人晚一步找到排水管。 “哦?有点力气。”那人甩了甩手,语气里却还是带着笑,“不过,也就这样了。” 萌花的眼睛跟得上,身体却慢了半拍。她只看见一道灰影从左侧掠来,刀光像一道细白的闪电,横着切向她的咽喉。 她拼了命地后仰,刀尖擦着她的下巴过去,凉得她后脑勺发麻。 几根被削断的发丝飘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还没站稳,对方又是一脚,正中她的小腹。她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河滩的碎石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系统尖叫:“宿主,内脏受损!继续战斗有生命危险,建议立即脱离!” 萌花吐出嘴里的血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像被拆散了,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 她的眼前发黑,像有无数小虫在飞。 “来啊。”她 声音沙哑地说。 那戴面具的男人慢慢走近,手里转着短刃,像在把玩一只垂死的猎物。他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弯下腰,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 “有种。”他说,“可惜,你男人不在。不然让他看看,他的女人是怎么死——” 他的话没说完,萌花猛地抬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的小臂咬下去。 牙齿穿透衣料,陷进肉里,腥咸的血涌进口腔。对方惨呼一声,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手。 他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她甩了出去。 她摔出去很远,后背撞上一块半埋进土里的水泥,只觉得“嗡”地一声,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颗炮仗。 萌花的眼前白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戴面具的男人已经朝她走来,脸上那半张面具歪了,露出半截狰狞的、满是疤痕的脸。 他的眼神里只有阴冷的杀意,短刃举起来,刀尖对准她的心口。 萌花睁着眼,看那刀尖在黑暗里滑下来。她想,原来她只能拖两分钟,却什么也换不来。 她的手在碎石里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她抓起来,想在最后一刻砸出去。 刀落下的那一瞬,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风先一步劈开空气。 然而,下一秒,那刀尖停在离她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再也没有前进。 因为有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来,精准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萌花只看得到那只手的轮廓,指节收拢,青筋暴起。 那戴面具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从惨白到铁青,眼珠向外凸出来,短刃“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脚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甚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都别活了。” 他五指一收。 那人的脖颈像一段干柴,被生生捏断了。 萌花没看见具体的过程,她把惠从排水管里喊出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她的眼睛闭着,耳朵却什么都听得见。 萌花听见有人从堤岸上跳下来,好几个人,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她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看见甚尔的背影。 他站在河滩中央,右手握着一柄不知从谁手里夺来的短刀。 夜风把他的黑发吹得乱飞,他半垂着头,五个来袭者,此刻只剩一个。 那人瘫坐在河边,两条腿已经折了,脸上全是血和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是长老让我来的。” 甚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知道。”他说。 甚尔抬起刀,手腕一翻。 那人死了。 河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铁腥气,和一种属于甚尔身上的暴烈又安全的气息。 萌花把惠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黑发。惠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小声说:“爸爸回来了。” 萌花“嗯”了一声,她抬头,看见甚尔慢慢走回来。 他浑身是血,走到她们面前,蹲下来,先看了看惠,再看向她。 “能站起来吗?”他问。 萌花摇了摇头,她的腿真的没力气了。 甚尔没说话,把刀插进后腰,然后伸手将她连人带惠,一起从地上抱了起来。 萌花把脸埋进他满是血腥气的胸口,眼泪终于掉下来。惠在她怀里,一只手抓着她的衣服,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抓住甚尔的外套。 甚尔抱着她们,踩着满河滩的碎石和血,一步一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