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苹果【男暗恋】》 1. Chapter1 《失重苹果》 文/久平2026.9.5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九月下旬,秋分已过。 雨来得又凶又猛,没有一点征兆。 商业街后街,养生足浴馆挂在门口的风铃一阵叮当晃动,店老板停下手里的活计。 她直起腰板看向门口,见到来人眉眼扬了起来,笑容明媚似夏阳。小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银色素圈大耳环随着她的步姿左右摇摆。 “擦擦,这雨来得急,可别感冒了。” 见递到手边的吹风机和干净毛巾,符爽甜甜一笑。 “谢谢黎姐。” 符爽礼貌接过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渍,又用吹风机的热风档吹走湿衣服的不适感。 她刚收拾好,黎姐端来一杯玫瑰红枣茶,嗔怪道:“好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去了,今天才想起我?” 符爽被问住,她今天被符宏明赶出家,脑子乱糟糟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黎姐是她工作后认识的,社畜的娱乐活动有一半都被养生项目填满,上班腰肌劳损挣点辛苦费,下班充钱办卡拯救肩背。 久而久之,符爽成了这里的常客,平日里大家聊得畅快,但有些事还是无法轻松的宣之于口。 “嗯,最近忙了点。”含糊其辞的回答完,符爽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尴尬飘忽的眼神自然逃不过黎姐这个人精,她打趣道:“忙着谈恋爱去了吧,是不是那次陪你一同来的帅小伙?” 符爽懵了一下,随后回味过来黎姐说的是谁。 元宵节后,许之昂特意送她来了一次养生足浴馆。 那几天脚趾甲长进肉里,疼得她无法好好走路,进来的时候一瘸一拐,身后亦步亦趋跟着拎包的许之昂。 现在想来黎姐是误会了。 为了防止误会加深,符爽也不解释许之昂只是她爸符宏明结拜兄弟家的孙子,直接果断道:“姐,那是我亲戚家的大侄子,年龄相似但辈分差着呢,他得叫我姑姑呢。” 黎姐恍然大悟道:“我说嘛,我眼光错不了,之前只是觉得两个俊男美女看着怪有夫妻相。听你这么一说,果然是侄子肖姑,男的俊女的美,一家子基因都好。” 符爽努力维持嘴角笑容弧度,不去破坏黎姐作为生意人的职业病,两人插科打诨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确定好要做的项目,黎姐推荐道:“今天阿宽给你按摩怎么样?” “阿宽?”符爽有些疑惑。 黎姐咯咯笑了起来。 “瞧我,忘了你好几个月没来,阿宽是新来的,也是我新交的男友。你来的巧,他刚好休息着,可以给你按。” 见符爽不说话,黎姐悄声在她耳边道:“阿宽年轻,力气大,好多熟客都夸他手法好呢。” 说完,黎姐高声一喊。 “阿宽,来客人了。” 店里的小门帘后走出一个身穿黑色背心卫衣,一头金黄色美式前刺,左耳戴着耳钉,双臂肌肉虬结的男人。人走到光下,符爽这才发现他的右臂上纹了纹身。 面对符爽的惊诧,他没做反应,只撩开帘布,抬手动作间青筋在臂弯处暴起,浑身释放出几分不让人反感的痞味。 “里边请。” 吃瓜是人的本性,符爽也不例外。 黎姐的男朋友换得快,店里的常客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次黎姐换了口味,好上了痞帅花臂潮男,就是不知技术是否真如黎姐说的那般好。 亲身体会后,符爽觉得黎姐所言不虚。 确实年轻,力气大,有点手艺在身上。 掌心不过对着她的肩膀微微用力,符爽的眼泪就出来了,疼得直抽气。 听见符爽的痛呼声,阿宽放缓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低沉。 “你左边肩膀的筋脉堵塞了,得慢慢揉开。平时是不是喜欢伏案久坐?” 符爽坐在足浴沙发上,闷声应了一下。 失业后没了每月固定收入,她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隔日更新的变成了日更不说,为了多挣点稿费,她还会再加更。可符爽爱卡文,这下为了生计不得不将自己和键盘锁死,一坐就是一整天,本就脆弱的肩颈雪上加霜。 肩颈结束,转为按脚。阿宽手劲太大,符爽的足弓处猝不及防传来酸胀痛感。 她猛地“嘶”了一声,后颈沁出薄汗,手指紧紧抠住沙发边缘。 “痛,轻点,轻点。” 她急促叫了声,声音听起来却绵软娇嗔,尾音被热气熏得又软又糯,轻易撩动人心神。 一双漆黑的眸子,穿透氤氲的白色水雾,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 女人仰着头,脖颈纤长,面色绯红,眸子水光潋滟。她小巧白皙的脚泛着潮红,被人握在掌心,来回摩挲。 “诶,你怎么不进去?” 黎姐的声音引得室内两人侧头。 符爽的眼镜放在一旁,抬眸盯着门口的高大身影下意识眯起眼,潮红的双颊搭配眼中还未消散的迷蒙,成功让站在门口的男人目光又沉了几分。 “许,许之昂?” 脚底处的力度未停,符爽抽着气,嘴里含含糊糊,不确定地念着。 高度近视下,门口的剪影形动了动,长腿一跨,模糊的画质逐渐清晰。 男人穿着黑色亨利短袖,简单的寸头没有拉低颜值反倒衬托出他优越的骨相。他不笑时,双唇微微向下,自带冷峻疏离感,配上186的大高个,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他几眼。 “你怎么在这,不应该在北京吗?” 许之昂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前几天回来了。” 说完,许之昂站在那里任符爽打量,等着她问他,不成想流里流气的技师又开口了。 “还有哪里需要再按一下吗?” 他一开口,符爽立马收回视线,将心神全部放在黄毛身上。 符爽:“你刚刚说的足三里在哪,能教我找一下吗?” 阿宽嗯了声:“需要借助一下你的手找位置。” 符爽伸手,两人开始旁若无人的探讨穴位。 黎姐端着茶水进来,见许之昂还杵在那,正招呼他坐下,听见符爽问她。 “黎姐,阿宽说你们员工宿舍还有空房间、空床位,招租是吗?一个月多少钱?” “是有。”黎姐好笑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要住进来呀?” 许之昂低头喝茶,默默听着两人交谈,听到符爽回了一句:“你猜?” 他眸光一暗,随手放下茶杯,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身影。 “一个月床铺费也就两百,水电费均摊。住在那的几乎都是像阿宽这样的男员工,女孩的话没那么方便。” 符爽低头沉思,虽然是男女混住,但一个月两百的房租足以让人心动。 她之前的工资都被夏女士以怕她乱花钱的名义保管着,以她身上这点钱住不了多久酒店,更别说租住押一付三的正常的房子。 符爽认真算着账,许之昂的声音突然横插过来。 “符爽。” 看清她眸子里写着不高兴,许之昂心口蓦地缺了一大块,她想到求助不熟的店老板,还可以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畅聊,都没有想到问一问他。 他的存在感如此低吗? 他垂下眸,紧绷着下颌,声音尽量平波无澜:“洗好了吗?” 符爽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一眼,回道:“洗好了。” 黎姐站的离许之昂近,几句话让男人的气压起起伏伏,她眼波流转,心里会意,抿嘴一笑。 “呀,店里来人了,我先去招呼,你们慢慢聊。” 等符爽反应过来,小包厢的门“啪”的一声合上,密闭的小空间里只剩下她和许之昂。 一种难以言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在室内弥漫开。 上一次两人这样共处一室,还是元宵节后两家长辈聚会吃饭。 期间许之昂来她卧室的小躺椅睡了一会,那次他是睡着的、无害的,不像现在这样直勾勾地地盯着她,像只生气的大狗狗。 符爽后知后觉地发现,貌似是自己惹他生气了,虽不清楚原因,她还是试图打破僵局。 “你是来按摩洗脚的?” 许之昂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在附近办点事,碰巧看见你,进来打个招呼。” 碰巧? 符爽狐疑地看了眼四周,小包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外面。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许之昂的眼睛,他面色不改分毫,好像十几分钟前,焦急进店找人的不是他似的。 “既然洗完了,我送你回家。” 一句话成功让符爽转移话题,她连忙拒绝:“不用,太麻烦了。” 许之昂定定看着她,“不麻烦,顺手的事。” 符爽没办法了,打着马虎眼,“我不打算回家。” “那你打算去哪?” 面对追问,符爽急中生智,“袁玥家,我今晚住她那。” 许之昂点了点头,就当符爽以为逃过一劫,他突然开口:“我可以现在开车送你去,从雁城到广州五六个小时就能到,只是你今晚怕是无法睡在袁玥家,得睡我车上。” 符爽穿鞋动作一滞,瞳孔震动。 他怎么连袁玥半个月前工作调动,从雁城搬家去了广州的事都知道。 许之昂勾了勾唇,无害一笑,“还去吗?” 符爽警铃大作,总觉得他笑里带了点东西,像是围猎兔子的狼,戏耍地看着蠢兔子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符爽肩膀一塌,有些破罐子破摔,“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许之昂没有正面回答,但神情说明了一切,他方才是故意的。 符爽心中不爽,明知道她被她爸扫地出门,还说要送她回家,这不是看她笑话吗? 她快速穿好鞋,擦肩而过不忘送他一个白眼。 “去哪?”许之昂堵在门口。 符爽没好气道:“你管我去哪。” 说着绕过他去开门,许之昂拧着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还打算继续去找刚刚那个流里流气的黄毛?符爽,你能不能保护好自己,有点安全意识?” 流里流气?黄毛?还说她没有安全意识? 符爽差点笑岔气,她跳起来一把压住许之昂的脖子,另一只手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黑毛满嘴黄毛黄毛,真没礼貌!” 许之昂脸色铁青。 没礼貌?还真拿自己当他姑姑了不成。想到这里,许之昂的脸更臭了,他一把挣脱符爽的桎梏,声音里压抑不住怒 气。 “符——” 刚喊了一个字,面前的人像被他吓住般,原本上翘起的嘴角扯平,眼里快速蓄满眼泪。 许之昂的怒火瞬间熄灭,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符爽用手背抹泪,神情恹恹:“我被我爸赶出来了,他说,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流落街头的小猫,哭到伤心处直接拉着许之昂的衣服擦眼泪,那模样看得许之昂心口抽疼。 他小声哄着:“别哭了。” 符爽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呜,许之昂,怎么办,我没地方去了。” 许之昂眼神一软,“我收留你。” 符爽继续抽噎:“我没有钱付房租……” 许之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收你房租。” 话音一落,符爽立马止住哭声,脸上还悬挂着泪,眼底狡黠,声音铿锵有力。 “这可是你说的,不允许反悔!” - 黎姐倚靠在前台,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笑着撩了撩头发。 “今天体验感如何,对阿宽的服务满意吗?” “满意。”符爽吸了吸鼻子,哭过后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点无力,像被人狠狠欺负过一般。 黎姐笑容加深,不忘侧头瞥一眼许之昂,拉长音调:“满意就好,记得下次带你家帅侄子一起来泡脚哦!” 符爽尴尬一笑,不敢抬头看许之昂脸色,扯着人的衣服往门口走。 外面大雨倾盆,不减分毫。 察觉许之昂撑开黑伞低头看向自己,符爽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仰头问:“你该不会只带了一把伞吧?” “我一个人出门难道要带两把伞?” 符爽哽住…… 她讨厌和许之昂共用一把伞的。准确来说,155的矮个子讨厌与一切高海拔生物同撑一把伞,一起撑伞的画面简直堪比世界级灾难。 不等她回忆过往悲惨记忆,雨声如被调节了音量开关,哗哗洗刷声突兀地转到淅淅沥沥的小雨频道。 “雨小了。” “什么?” 符爽没听清,许之昂已经揽住她的肩膀,带她走入这片雨夜。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嘈杂如直接在耳膜上敲击,符爽全部心神都用来躲避脚下积水。几个面积大的积水滩符爽几乎是被许之昂拎着,双脚离地迈了过去。 等符爽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到了车里,许之昂关了副驾门,又绕到驾驶座上收伞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密闭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符爽摸了摸发顶,这次居然是干的。反观许之昂,他微微仰着下巴,用纸巾随意擦拭着脖颈,雨水打湿了他大半个肩膀,薄薄的面料紧贴在手臂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符爽差点感动落泪,想好好感谢许之昂,话到了嘴边成了一句:“不愧是姑姑的好大侄儿,没白疼你!” “符爽。”这两个字在许之昂嘴里滚了一圈,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符爽眼里的阴霾消散不见,只剩下狡黠。她讪讪捂嘴,拉过安全带系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乖巧的像什么都未发生。 许之昂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符爽按在安全带上的手微松,微微偏头去看他。 骨节分明的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向,路灯在许之昂的眉骨下投下一层阴影,叫人无法第一时间捕捉他的情绪。 “在看什么?” 符爽如实答:“看你有没有生气。” “得出结论了吗?” 许之昂快速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晃动,照亮他的眸子。 符爽看清楚了,没有怒气也没有不开心,再正常不过的眼神。 “没有。” “你看错了。” “许之昂,我是近视,我不是瞎!少骗人了!” “真的吗?” “警告你不要人参公鸡啊!” 来回交锋几次,符爽噗呲一声笑出来,引得许之昂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询问:笑什么? 符爽哼了一声,表示才不会告诉他。她扭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还有许之昂的侧脸。 说实话,刚才在足浴养生馆,她以为他们要像高三毕业那年一样吵起来,还好这一次他站在她这边,还好他们不用吵到天翻地覆。 车内气氛活跃开,免不了谈起符爽离家出走的行为。听到许之昂的措辞,符爽严肃申明。 “不是离家出走,我是被赶出来了,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区别老大了好吗?” “我爸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失业了,给了我三个选择。” 符爽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一、找个工作备考公务员。二、带个男朋友回家结婚。三、滚出去。” 说起和符宏明争吵的内容,符爽胸口发闷。 “我不是没有试着走他们认可的最稳妥的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我真心干不来,我是认真思考后选的三,然后就现在这样了。还有他们天天唠叨我没对象,许之昂,你就说合适的人有那么容易遇到吗,我可不想……” 许之昂捏紧方向盘,踩下刹车,看着路口的红灯,状若不经意地问。 “你不想去相亲,是因为忘不掉邵昱吗?” 2. Chapter2 雨夜的红灯总是朦朦胧胧的,散发着危险气息。 车里昏暗,符爽扭头对上许之昂的眸子,他正在看她,好像挺期待她的回复。 符爽别开眼,看向前方。眼珠子一转,想要戏弄许之昂的心怎么都按不住。 “如果……我说是呢?” 许之昂心头一跳,连续“砰”的几声在耳边炸开,车子猛地一挫。 身体砸进座椅里的瞬间,许之昂条件反射拉起手刹。 坐在副驾驶的符爽没有一丝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额头直直朝着仪表台而去。 那一瞬,许之昂肢体比意识敏捷,在符爽撞上之前,将手垫在她与仪表台之间。额头撞进一片柔软掌心中,符爽预想中的疼痛不是没有发生,而是成倍地转移到许之昂手上。 她直起身子,想翻看许之昂的手,谁知他动作更快,右手追着附上她的额头轻轻揉动。 “头还好吗?” “手没事吧?” 许之昂愣了愣,紧绷的下颌松懈了一分,符爽没想那么多,抓住他的手捧到眼前,光线昏暗不清,她凑近了些,力求看清楚些。 清浅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许之昂手背上,男人原本松懈了的肩颈再次紧绷起来。 “有些破皮出血了。”符爽皱眉。 “没事,后车追尾了,我下去看看,你在车里等着。”许之昂快速抽出手,利落解开安全带,下车去了。 符爽看着许之昂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好气道:“哪没事了,过不了多久就得肿。” 许之昂撑伞下车,走了几步,追尾后车打开车门,他看清车上下来的人,脚步一顿,放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 雨愈发大,敲击玻璃的声音沉闷雨刮器忙得左右打摆。 符爽等了三个红灯时长,许之昂都未回来。 车窗外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反光镜里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交警荧光绿的制服在车辆中穿梭着。 符爽看了会,坐不住了,视线在车里无聊转悠着,伸手去车门储物凹槽里掏喝的。没掏出水,反倒掏出许之昂说谎的证据。 她盯着手中折叠好的透明伞莫名觉得眼熟,很像她之前丢的伞,想不起如何丢的,索性放弃,拿伞,开车门。 下了车,符爽才知道情况有多糟糕。 不是他们被后车追尾,而是行人突然从左侧横穿马路,后面的大货车司机紧急避险,撞向右前方同样在行驶的小车。 大货车装了货物,重量大,加上雨天路滑,直接将右边小车的后备箱撞凹变形。就这样,一连带的,四辆等红灯的车齐齐互相追了尾。 符爽不敢往地上多看,就怕看到什么。 她伸长脖子往后方找着,还好许之昂的大高个在人群里不容忽视,她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许之昂,什么情况……” 眼波扫到许之昂对面站立的人,符爽的声音霎时堵在喉咙里。 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白衬衫一丝不苟地系着,深灰色领带打得端正,记忆里的刘海全部朝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黑色西装裤笔挺无褶衬得他身姿挺拔,干净利落,整个人散发着斯文又成熟的气质。 “符爽。” 他叫着她的名字,停了几秒,那双平静的眸子扫过她身边的许之昂,透出点深意,“好久不见。” 符爽从未预想过,再见邵昱的画面。 或许当初分开的时候太过激烈,再见到他,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是若无其事的打招呼?还是无视他,当他不存在? 符爽不知道,她只知晓此刻脑中凌乱纷杂如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现场般。 下一刻,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不容拒绝地拽住她的手腕,男人将她往自己怀里方向扯,强势地从她手里夺过雨伞。 符爽仰头,视野被许之昂生硬紧绷的侧脸占据。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脸,眼里愠色渐浓,就连眉骨都带着不可言说的冷峻。 他语气无甚波澜:“伞上的水全滴我身上了。” 符爽恍然回神,收回手,暗暗吐槽自己走神。 “哦,没注意到,不好意思啦。” 邵昱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还有许之昂那掩盖不住的占有欲,薄唇微抿。 处理现场的交警走了过来,“前面两辆车的车主把车挪到一边,不要影响交通。” 许之昂点头,看向邵昱。 “剩下的电话联系,该走保险走保险。” 邵昱没说什么,上前一步,从袋口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符爽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电话。” 黑底名片上用烫金工艺写着言鼎事务所,旁边的正楷小字书写着:邵昱|律师,名字下面则是联系方式。 名片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许之昂眼神一暗,伸手捏住名片一角,语气听不出起伏。 “你撞的是我的车。” 邵昱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紧抿的唇表达他对许之昂不请自来的不满,指尖用力,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符爽夹在两人之间,有些头大。 她很清楚如今的许之昂有多厌恶邵昱,高考前他和邵昱打架差点受处分的一幕,至今历历在目。 而现在,绝非他们闹别扭大打出手的场合。 符爽伸手,手指刚触碰到名片,两道目光同时压了过来。 许之昂神色冷酷到了极致,眼底快速掠过一丝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失望的情绪。 符爽梗着脖子顶住压力,强硬扯了一下,故作淡定,“交警在催了。” 邵昱松开手,抿着唇轻轻一笑。仿佛在说:看吧,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许之昂看懂了里面的挑衅,幽邃的眼眸深沉似墨。谁知,下一秒那张碍眼的名片递到他面前。 “给你。” 许之昂挑了挑眉,微微侧视,眼里风波骤停,换来的是一抹更深的笑意。他揽住符爽的肩膀,意味不明地看向某个方向,某个人。 他说:“回家了。” 这场雨,在她抵达许之昂小区时渐歇。 许之昂的房子,是他大学期间靠奖学金和设计开发小程序买下来的,背靠鸣雁山,属于雁城的高档住宅,一梯一户,私密性极好。 许之昂大学独立买房的事,符宏明在符爽面前提过无数次,言语间都是对他的夸奖,什么品学兼优,上进努力,听话懂事,孝顺长辈……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从小到大许之昂在她爸嘴里只有溢美之词,符爽早就习惯了。可当电梯打开,层层叠叠的暖灯应声而开,光影错落柔和,简洁雅致的氛围拉满,符爽肉眼可见的萎了。 是她最喜欢的原木风装修! 大侄子,真会装!她好酸! 见许之昂将伞放到雨伞收纳架上,换好鞋,头也不回地走了,符爽眼里的酸意再也控制不住。 “许之昂。” 趁他回头看的功夫,符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抬起来没换鞋的脚。谁知他只瞥了一眼,脚步不带停的地进了某个房间。 符爽看傻眼了:“你管杀不管埋……啊呸,你就把我扔这,不管了?” 室内空旷宁静,只有符爽的嗷嗷声飘荡着。 符爽等了十几秒,深呼吸几口气,打开鞋柜瞅了一眼,直接气成河豚。鞋柜里密密麻麻,全是许之昂的各类球鞋,没有一双多余的拖鞋。 符爽骂骂咧咧地关上门,脱掉鞋子,光着脚,恶狠狠地踩在地上,正准备跑去找许之昂算 账,就见人从屋内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双剪掉标签的新拖鞋。 见此,符爽重新将脚插回鞋子里,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许之昂将鞋子调整了一个方向,鞋口对着符爽,摆在距离她脚边半米远的位置。 符爽满脑袋问号时,许之昂开口说话了。 “住在这里没有问题,我们约法三章,你同意就能住,不同意的话……”许之昂拖长音调,符爽的心也跟着一紧。 许之昂不急不缓道:“不同意,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符爽没想到临门一脚了,他居然搞这死出。 “我不住了!” 符爽有骨气的放下话,气鼓鼓蹲下身系鞋带,一副老娘要走的架势。 许之昂呼吸凝滞,有些懊恼方才说的话。他强迫自己移开放在符爽身上的视线,用尽全力克制着语速。 “可以,你决定好就行。” 这下轮到符爽没招了。 她暗暗吐槽许之昂不守信用,一边站起身,去按电梯。电梯数字一路攀升,眼看就要到了,许之昂又出声叫住了她。 “我要求不高,你确定不听听?” 符爽压住心底的窃喜,一脸勉为其难。 “行……那就听一听。” 许之昂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掏出手机,手指滑进拍照界面,按下录像键。 “既然决定听,还是老规矩,录视频为证,这样节省时间。” 见符爽瞪得圆溜溜的杏眼,就差要跳起来打他,他解释道:“不是强买强卖,我说一句,你要觉得可以就跟着念一句,这才算生效。” 符爽还是不爽地看着他,许之昂嘴角微勾提醒着:“我开始录了,你确定要这个表情?” 符爽下意识用手挡住脸,还不忘记用自认为带有杀伤的眼神威胁:“给我删了。” 许之昂手指灵活的将视频传入云端,面不改色道:“已经删了。” 见她准备好,他重新按下录像键。 “符爽本人保证,从入住许之昂家那日起,严格遵守以下几条。如有违反,遣送回家。” 许之昂语气平稳,视线穿过屏幕直直落在她脸上。 俯拍镜头下,符爽睫毛翕动,如蝴蝶振翅,轻易撩动他的心神。她皱着鼻头,脸蛋粉嫩粉嫩的好似能掐出水来,嘴巴嘟喃着,有气无力地跟念着,看起来软绵绵的,像甜品店里的果冻蛋糕。 许之昂目光又深又暗,喉结悄悄滚动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他声线低沉,继续道:“保证不在家养宠物,保证不带男人回家,保证入住阶段一直单身。” 镜头里,符爽先是一呆,随后猛地仰起脸,短发因迅速抬头的动作,糊在脸上。 她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你有洁癖,不能养宠物我知道。不带男人回家也有点道理,毕竟这是你家,你说了算。可为什么我必须得单身才能住,住进来还要一直保持单身,这是什么道理?” 符爽语速快的如连珠炮般,许之昂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回了九个字。 “我讨厌有对象的室友。” 符爽想到大学室友刚失恋那几天,一到晚上准点几两白的下肚,接着就像杀年猪般撕心裂肺的嚎,连着几天,大家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样的节目在有对象的人身上,难保不会上演,也难怪许之昂要特意提出。 就说现在的她,也不太想和绑着爱情定时炸弹的室友住。 想明白后,符爽颇为认同地点头。 “你放心,我找到对象就会立马搬出去。” 许之昂闻言,脸色又黑又臭。 符爽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抛出一个疑问。 “你要是比我先有对象,咋办?” 3. Chapter3 “不会有那一天。” 许之昂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笃定,对上符爽眼里浮现的促狭,他别开视线,轻咳一声。 “该你重复了。” 符爽憋住笑,两人快速录完,达成入住协议。 “今后你住这个房间。”许之昂推开房门。 看清房间布局的第一眼,符爽的心狠狠颤动。 暖米色墙面上嵌着大面积转角玻璃窗,角落摆放着白色懒人沙发,窗外夜幕点缀繁星,山势轮廓依稀可见,可以想象白日里窝在沙发里看翠绿树海的惬意。 拐角的玻璃窗边放置着木质书桌,旁边墙面的嵌入式木架上摆满了书籍。 符爽大概扫了一眼,大多都是悬疑推理的,还有一部分是她之前一直想看没找到的心理学,以及刑法方面的书籍。 许之昂顺着符爽的视线看过去,“书太多,书房放不下,就放在这里。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换个地……” “方便!太方便了!”符爽按住许之昂伸出去的手,努力控制扬起来的嘴角。 “就放这里,它们哪也不去。” 符爽看了又看,这间卧室无论从位置视野还是物体摆放上,都符合她的心意,简直是一比一还原她心中梦中情房。 就像是有人窥探到她脑中想法,设计出来的一般。 符爽嘴角笑容收住,看向许之昂的眼里带了几分审视。 许之昂不明所以,“怎么了?” “许之昂,我都知道了,你老实交代吧。” 许之昂倚在墙边的背脊一僵,嘴角笑意凝滞,他缓缓转动黑眸,不泄露一丝情绪,声音平稳。 “交代什么?” 符爽鄙夷,“就知道你是个嘴硬的,不敢承认。” 许之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符爽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看了我画的卧室草图帖子装修出来又没什么,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抬着下巴一脸得意,“你眼光不错。” 许之昂绷紧的肌肉松懈下来,他挑了挑眉,嘴角笑意加深。 “我的眼光自是错不了。” 符爽更得意了,伸手,“设计费结算一下。” 许之昂拍掉她的手,伸手,“房租交一下。” 两人像小学生般拌了几句嘴,许之昂拿来了些洗漱用品,“缺什么,我明天去买,我房间在你对门,有事敲门。” 符爽点头,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澡。 浴室离卧室不远,符爽脱衣服,冲水一气呵成。挤沐浴露时,视线忽然被瓶身上男士款三字吸引,她好奇地看了一眼成分,没看出区别。挤出一小泵,放到鼻端闻了闻,是清新的草本香。 像许之昂平时身上的味道。 洗完澡,符爽伸手拿睡衣,手中一空,后知后觉想起她没有换洗衣服。难怪总觉得忘了点什么,符爽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 思来想去只能求助许之昂,她一咬牙,压住浴室门把手打开一条缝,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喊。 “大侄子,大侄子~” 符爽一声叫得比一声凄惨,她留神听着动静,听见渐近的脚步声,立马将门关上。 很快,许之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什么事?” 符爽站在浴室里脚趾抠地,小声说:“那个,我没带换洗衣服,你能给我找件衣服穿吗?”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符爽不确定地喊了一声:“许之昂?” 许之昂盯着油砂玻璃门上模糊不清的身影,简单“嗯”了一声。回到房间打开衣柜下,伸手去拿抽屉里的碎花裙。 裙子是好几年前流行睡衣款式,许之昂凝神看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将裙子叠好放回原本的位置,随手从上面拿了一件衣服盖住碎花裙,见遮得不够严实,又多盖了几件衣服,力求从四面都发现不了。 浴室闷热,水汽蒸得符爽额角析出汗来,耐心告罄时,浴室门被叩响。 “开门。” 符爽按下门把手,说了一句,“不准偷看!” 因这句话,许之昂平静无波的心不可控地生出些臆想。门开的瞬间热浪喷涌而出,嫩生生泛着粉红的指尖探出门缝。 他递上衣服,目光随着挂着水珠的白皙手臂而动。 指尖的湿意隔着薄薄的衣服蹭过他的手心,痒痒的,温热的,渗入皮肤的,让人久久不能回神的。 浴室内细微的窸窣声紧跟着缠上他的耳膜,许之昂喉结滚动,呼吸微灼。 “嘶。” 浴室内短促的痛呼声如同一道信号,刺得他下意识伸手,手掌悬停在门把手上一寸。他垂眼,整个人钉在原地站在黑暗中,视线落在玻璃门上明亮的光,到底没有再往前一分。 浴室里的符爽不知道外面的一切,按摩后的肌肉酸疼不已,抬手都困难。不过是简单的穿衣动作,她痛得五官乱飞。 艰难换好衣服出来,外面静悄悄一片。 发现许之昂回房间休息去了,符爽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开启速洗模式,也打算回房间等着。 路过许之昂卧室时,房门半敞着,符爽好奇看了一眼,愣在原地。 男人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宽厚的背脊没入腰间,随着擦拭动作,肩胛骨如蝶翼起伏,优美的肌肉线条带着力量感的美。 或许是视线太肆无忌惮,许之昂抓着毛巾的手猛的一顿,敏锐地转过身。见符爽大剌剌地站在房门口,他不顾身上的水珠,拿起放在床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着。 接着大步走来,不等符爽说话,“咔嚓”将门反锁上。 符爽懵圈,反应过来许之昂的动作意思后,气得想冲进去踹人。 “切,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见过,有什么好遮的。” 门后。 许之昂眼神一暗,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一幕,他的浅色灰t穿在她身上,衣服下摆盖住她的臀部。发尾的水珠滴落在衣服上,形成了一片水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再往下是雪白笔直纤细的腿。 他掌心仍然紧紧按压着门把手,不知是怕门外的人突然闯进来,还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冲突了他人。 静静待了几分钟,听着门外脚步声消失,许之昂起身朝浴室走去。 符爽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给关机的手机充上电,看着书等洗衣机洗衣服。 绵软的被子,适宜的温度,一天的疲惫席卷上来,没过多久眼皮开始打架。 等她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 手机上多了几十条消息和几十通未接电话,其中大部分都是她妈夏女士的,小部分是闺蜜袁玥的。 符爽揉了揉眼睛,在昏暗中摸索着按了一下遥控器。 窗帘缓缓拉,窗外的鲜润绿意撞入眼底,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整个房间,书桌与书架瞬时沉浸在柔光中,细小的 绒毛在阳光中飞舞,闪闪发光。 符爽抱着被子坐起身,思绪渐渐回笼。 她拿起手机,准备查看消息,夏女士的电话又进来了。 符爽盯着屏幕发呆,指尖在接听键上面停留了好几秒才按下去。 电话接通,夏惠玉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符爽,你长本事了!失业了也不和家里说,如果不是你爸去学校找你,门卫说没有这位老师,你到底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声音,夏惠玉心里的火蹭蹭往上涨。 她今早打不通符爽的电话,从单位匆匆回家,正遇到符宏明拉长着脸出门。一问才知符爽昨天被赶出门一夜未归,把她急得当时嘴上就起了大泡。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瞒着你们。” 符爽耷拉着脑袋,手指抠着被子,闷声说:“再说我如实说了,你们难道就会不生气?不失望?我的处境会比现在好吗?” “妈妈,你知道的,我爸只会翻旧账。” 符爽面无表情学着符宏明说话腔调,“早和你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当初让你考公考编。不听,偏要考研,白白蹉跎了一年时间还没考上,现在失业了怪谁?” 夏惠玉听着符爽声音里隐隐约约带着的哭腔,心头也不好受,转头在电话里又骂起了符宏明。 在她看来这件事符宏明做法不妥,符爽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转头教育起符爽:“不说失业这件事,你做的对错与否。单说你爸赶你出去的事,你也应该打电话告诉我。你不告诉就算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你想把你妈急死吗?” 符爽知道理亏,她昨天出门没多久手机就关机了。若不是遇见许之昂,她也不知道今天会如何。 夏惠玉:“你现在还在袁玥家吧。” 符爽神情错愕,她住在袁玥家,她怎么不知道? 不等她问,夏惠玉解释道:“我找不到你,急得想给袁玥打电话,谁知没存她号码。我想着之昂和你还有袁玥都是同学,说不定有联系方式,打电话找他要了袁玥电话。” “电话打通后,袁玥那丫头说你昨天到她家就累的不行,很早睡下了,直到她今早出门上班你都还没起床。”说到这里夏惠玉语气有点嫌弃。 “行了,你安全就行,我就是打电话确定一下。” 符爽全程懵圈地听完,还在思考她怎么就住在袁玥家,就听夏惠玉提醒道:“答应你干妈今天去相亲,没忘吧?” 符爽蹙眉,“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去相亲?” 夏惠玉回想了一下,当时符爽确实没明确表态,不过这不重要。 “你干妈特意给你介绍的,说是小伙子人很不错,长相端正帅气,985毕业,现在在……” 符爽烦躁地打断她妈施法,“你答应的你去,反正我不去!” 见符爽油盐不进,想到她又没工作又没对象,夏惠玉心里堵的慌。 心念之间,生出一计,“这样吧,只要你去相亲试试看,我就把你工资卡还给你。” 符爽猛地住嘴,拔高音量,“真的假的。” 夏惠玉没好气道:“我几时说过假话?” 那倒也是,夏女士在她这里的信用值不错,答应她的事情从未食言过。符爽决定为了她的工资卡,就咬牙去相这一回! “好,我去!” 门外,正打算敲门的许之昂,眼神一点点变凉。 4. Chapter4 许是担心符爽敷衍了事,夏惠玉反复叮嘱:“微信记得通过一下好友,人家昨天就加你了。还有出门化个妆,打扮一下再去相亲。” 符爽撇了撇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了金钱低头,不必争一时口舌长短。 挂断电话,符爽没有按照夏惠玉的嘱咐,立马通过通讯录里的相亲对象,转而点开袁玥的信息。 她发了三十多条消息轰炸她,前二十多条都是昨天加班对领导的怨念。 最后几条才是重点。 【大福,你什么情况?】 【昨晚怎么突然住到许之昂家,他今天特意打电话让我给你打掩护。我问许之昂什么原因,他闭口不谈,让我来问你。】 【你俩遮遮掩掩的,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符爽脑袋转过弯来,她大概明白许之昂这样做的原因,虽然两家走得很近,但若是让夏女士知道她和许之昂单独住在一起,少不了说教一通。 还不如直接说住在袁玥家,反正夏女士也不会去查岗。 符爽正准备回消息,袁玥拍了拍她。 【都一点了,还不回我消息??!】 【邪恶坏笑小猫gif】 【大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不仅失业,还失身了?】 符爽手指一顿,十分佩服袁玥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打从她俩认识的第一天起,袁玥就坚定地认为她和许之昂是姑侄俩终成眷属。 可惜,让袁玥失望了。 正主亲自下场澄清辟谣,知道来龙去脉的袁玥并未被打击到,反而越来越兴奋。 袁玥:【对,你们是住在一起,不是同居,我懂。】 符爽了解袁玥越说越上头的性子,摇了摇头。 她滑动屏幕,点进通讯录,那里多了一个红点,符爽看了一下,到底点了通过。 据夏女士的描述,干妈介绍的人叫做方珩,双一流本科毕业,现如今在市府办有正式工作,还在雁大读研,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 她整理好床铺,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方珩:【你好,符爽,我是方珩,很高兴认识你。】 符爽礼貌性回复,【你好,我是符爽。】 方珩发了一个幸会的表情,随后又发消息来:【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出差,这几天差不多快忙完了,终于能休息会了。】 符爽不太适应和陌生人的聊天,想了想到底没让话掉地上。 符爽:【出差确实很累。】 方珩直奔主题:【我下午五点半下班,晚点我们一起吃个晚饭,你有特别喜欢吃的菜系吗?】 吃什么,符爽一点也不在意,最重要的是完成相亲任务,她快速回复:【我都可以,你来定吧。】 方珩:【那我就不客气,给你推荐了。】 方珩:【听说新阳路新开了一家泰国餐厅,味道很好,想去试试吗?】 符爽:【好呀。】 方珩又发消息来说,晚上开车来接她,符爽婉拒他的提议,两人定好六点半餐厅碰面。 确定好时间地点,时间已然一点半。她想在相亲前先回一趟家,收拾行李。夏女士说符宏明今天出门应酬,估计不会回来。 符爽洗漱好才想起昨天似乎没晾衣服就睡了,洗衣机内空荡荡的,最后在晾衣架上找到失踪的衣服。 她的上衣紧贴着许之昂的黑色亨利短袖,从前面看像被包裹着,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她伸手去摸,衣服已经干透了,想来是昨晚许之昂要用洗衣机,顺手帮她晾了。 从她起床到现在,许之昂的房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她敲门也未得到回应,看样子是出门了。 将换下来的灰T放进洗衣机前,符爽想了想,发消息问许之昂:【你什么时候回家?】 许之昂单手放在方向盘上,车子在医院停车场停稳的刹那,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扫过消息框上的名字,不自觉抿着唇,好半晌才回复:【?】 符爽:【你昨天给我的衣服,我打算现在洗了,不过我急着出门,得麻烦你回来自己晾一下。】 出门急,这么急着去相亲吗? 许之昂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盯着对话框凝神,想了想拨通符爽的语音电话。 “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许之昂顿了顿,开口问:“你要出门?” 符爽认真擦鞋,回道:“对呀,我回一趟家。” 许之昂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一紧,眸光微暗,眼皮耷拉下来。 “我的衣服,你不要动。” 话说出口,或许觉得语气太过生硬,他补充道:“衣服放脏衣篓,我回来自己洗。” 听筒里很快传来符爽没心没肺的声音,“好哦,我放好啦!” 许之昂轻声嗯了一下,挂断电话。 他坐在车里,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好像只有这样呼吸才畅快些。 符爽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到家已临近四点。 夏惠玉正好在家,见她回来后直冲卧室收拾衣服,平复没多久的心情再起波澜。 “你爸嘴硬心软,不是真的要赶你出去。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他也是为你考虑,你要是考上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压力那么大。” 符爽早就摸清楚夏女士情绪反复的性格,她反驳道:“考上又怎么样,不喜欢我还是会辞掉。妈,我已经二十五了,该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夏惠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摆摆手。 “我不劝你,只一句话,不管做什么,都要坚持,别到时候自己后悔。” - 符爽提溜着行李箱,出门前一刻被夏女士拦了下来,用她的话说:“你是去相亲,不是去逃难。” 说完她又挑剔符爽衣服不讲究,不满符爽素面朝天。 符爽只能在夏女士的监督下化好妆,穿上夏女士指定款,显腰身腿长的裙子。 等符爽到餐厅,时间刚过六点二十九分。 她扫了一眼等位区乌泱泱的人头,暗暗心惊不愧是最近爆火的店。 这家新开的泰国菜餐厅内装潢主要为木质结构,角落里随处可见热带风情的植物,吊顶上挂着数不清的灯泡,暖黄的光散落在视野里,犹如漫天星光,环境舒适又惬意。 符爽绕过店内的花墙,环顾四周。 靠窗边坐着的年轻男人正好回头望来,厚重的眼镜框添了一丝沉稳,看见她,眼镜下的眸子一亮。 符爽迟疑了一下,看清男人一身公务打扮,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方珩起身帮她拉开座位,含笑道:“怎会,符老师很守时。” 符老师。 符爽恍惚一下,对上方珩热情的态度,她用微笑掩盖住那丝不自然。 方珩绅士地给她倒了水,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点餐,符爽象征性地点了一两个,便客气的将手机递了回去。 方珩问清楚她的忌口,在她点的基础上,又加了好一些,他解释:“听说这家分量不多。” 安排好这一切,两人才算真正进入话题。 方珩给符爽的第一印象和他的职业差不多,侃侃而谈又不会让人过分讨厌。 整个过程主要是方珩在问,符爽在听,偶尔她也努力多说几句,大多是礼貌性的回复,还有些时候是走神的,她会去看走动的服务员,窗外的行人、车辆。 视线又一次扫过路边,符爽目光凝在停靠在路边的岩石灰车上,她看过去时,车窗恰好升起。她今天没戴眼镜,只感觉那辆车像极了许之昂的车型,不由多看了两眼。 方珩见符爽的视线越过他,心不在焉地看向后侧窗外,推了推眼镜道:“符老师?” 符爽回过神。 方珩:“是不是菜不和胃口?” 符爽 露出歉意的笑,“菜很好,只是天热,我没什么胃口。” 符爽说着违心的话,真实原因是这家餐厅的菜品很一般,但胜在摆盘精致好看,吸引来了不少人来拍照打卡。 她长了两个梨涡,只要微勾住唇,脸颊就会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方珩心跳加速,所有迟疑都因这抹浅笑消散开。 相亲和校园恋爱的区别,大概就是校园恋爱中的两人身处同一个环境中,无需横向纵向比对,而相亲却需要将家庭、工作一起摆在天平上衡量。 听到方珩说他的母校是景合中学时,符爽知道这个环节来了。 方珩:“听说符老师在景合中学教美术是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方珩一愣,显然很意外。 符爽没打算瞒着,试图用这一点劝退他。 “抱歉,事先没和你说,我这学期离职了。” 方珩很快调整过来,自然接话道:“是准备在家全职备考教师编吗?” 符爽摇摇头,“我觉得我不适合当老师,严格来说我现在应该是无业游民。” 再一次,符爽将话题聊死。 氛围微妙时,恰逢服务员端来最后一道甜品,泰式椰子冻。 方珩没说话,抬手将甜品端到符爽面前。 见她要拒绝,浅笑着说:“我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你不吃就要浪费了。尝尝吧,我同事说他们家这道甜品最好吃。” 符爽没再拒绝,舀起一勺尝了尝。金属勺子抵住下唇,睫毛颤动,笑意自嘴边漾开,她真心评价道:“是挺好吃的。” 方珩多看了她几眼,脸上浮起笑,“其实你和我想象中的感觉很不一样。” 符爽一边舀果冻一边问:“哪里不一样?” 方珩放下餐具,端坐起来,心里鼓着气,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贴近我的理想伴侣。” 这句话砸得符爽头昏眼花,椰子果冻忽然滑入气管,她弓着背猛烈咳了起来。 方珩立马起身,想绕到她身边给她拍背顺气。 符爽捂着嘴,摆手示意不用,伸手去拿纸巾。好在果冻很小,一点异物感咳嗽几声,喝口水就能缓过来。 等她放下水杯,吃动的椰子冻已经摆放到了方珩那边。 方珩自认平时不是个直球选手,他遇到过不少长得好看,学历工作优秀的人,能令他心动的,符爽还是头一个。 工作需要,他对情绪感知敏锐,直觉告诉他,如果不主动,他们以后只会是两道不相交的平行线。 方珩额头冒着汗,掌心攥着水杯,目光紧紧锁在符爽身上,斟酌着用词。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说这个话可能有点轻浮,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你很好,真的。虽然你说你目前没有工作,但我一点也不在意,我觉得你看起来贤惠又不物质,我希望以后我们还有再见……” 方珩话还没说完,便止住了话头。余光瞥见不远处好像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他们这桌看,目光阴恻恻的,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他和那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那人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骨相优越,身高腿长,差不多款式的白衬衫在他身上挺廓服帖,袖口挽得随意又不失气场,对比下他的白衬衫裹着他这个人在灯光下皱巴巴的。 那人果然停在他们桌子旁,看着他开口道:“符爽,他是谁?” 方珩瞬间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像是当小三被正主抓包似的。 他悄悄把衣服下摆扯平了些,努力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来,伸出手:“你好,我是符爽的相亲对象。” 许之昂象征性地碰了他的手。 方珩生出了些恼怒。 但仔细一想,自己分明是被家里人介绍来相亲的。 他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你是谁?不会是符爽的男朋友吧?” 5. Chapter5 “不是。” 方珩还没来得及松气,又听见男人道:“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许之昂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方珩面露难堪,他转头看向符爽,摆明想要一个交代。 符爽心里叫苦连天,许之昂这一搅和,今天这场相亲是无法平和的收尾。桌下,符爽的脚带有警告意味地踩住许之昂的皮鞋,她碾了碾,对着方珩解释道:“我们是亲戚。” 许之昂闲适地站在她身旁,听见这句话,笑了笑,不再说话。 方珩古怪地看着两人。 许之昂垂眸扫过那只细白脚踝,喉结滚动,冷声道:“结束没?袁玥找你有急事,找不到你人,电话都打我这来了。” 符爽瞥了眼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侧过脸对方珩笑了一下,笑容歉意又疏离:“我这里突然……出了点状况,实在不好意思,改天再约。” 方珩见符爽要离开,立刻往前一步:“你去哪,我送你。” 话音未落,许之昂已经横跨半步,将符爽半挡在身后,目光平直地压向方珩,他比方珩高一个头,压迫感十足,眼底没什么温度。 声音刚好压住方珩的尾音:“不麻烦你了——她,我来送就好。” 符爽探头道:“方珩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坐他的车就好。” 方珩张了张嘴,见符爽始终被男人挡得严严实实的,话到嘴边成了一句:“你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符爽颔首,擦着他身边走过带起一缕极淡的草木香,他想去扑捉,气息却片刻间消散开。他只能看着女人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连带着那缕气息。 - 许之昂拉开副驾门,符爽顺势坐了进去,她坐在车里望向左前方,正好能看见她吃饭的餐桌。 就像精心挑选好的位置。 符爽刚想说话,温热的体温叠加脚踝后的刺痛,在夏末激得她忍不住收脚。 许之昂不知何时蹲下身,掌心覆上她的脚踝。 “别动。” 许之昂垂下眸子,视线落在符爽脚踝后侧的红肿的肌肤上,神色不明,声音低沉清润。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去相亲?” 借着路灯的光,符爽看清自己的双脚后侧被许之昂细心贴上了创可贴,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些难受。 “要不是为了放在我妈那的工资卡,我才不乐意去。” 许之昂:“这么难受就不要去了。” 符爽瘪着嘴:“我不去,你养我呀。” 许之昂动作一顿,将最后一点贴平后直起身,对上她的眸子,眼里满满的都是郑重。 下一秒,许之昂道:“不养。” “我只养和我一个户口本上的人。”他重新低下头,语气平静,符爽却听出几分你想的美的意思。 符爽也不在意,作为朋友许之昂能在她困难的时候给她提供一个安身之所已经很够意思了,如果许之昂提出可以养着她,她自己就是第一个过意不去的人。 “以后你不喜欢的,就不要去,如果实在拒绝不了,你可以——” 符爽听懂许之昂的潜台词,眉眼弯弯道:“一定像今天一样,让你来砸场子。” 听到这句话,许之昂心底残存的阴郁瞬时消散开,他眼里带笑,尾音上扬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爱听。 “记得结算出场费就行。” 符爽给了许之昂一个‘你不仗义的眼神’,两人呛声打闹,符爽伸手去揉他的发顶,许之昂偏头后撤,一把扼住她手腕。 符爽进退不得之际,许之昂神色认真道:“符爽,以后别让自己难受。” 灼灼视线烧得符爽一愣,她挣脱出许之昂的掌心,气鼓鼓地看向正前方。 “我才不难受。” 许之昂没说话,他直起身,将副驾门轻轻关上,绕道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丢下一句:“嘴硬。” 声音很轻,随着夜风化开,扔在喧嚣中。 符爽假装没听见,反正她是不会承认的。 途中,符爽的手机来了电话,响了没几声又挂断了,符爽低头看手机。许之昂单手搭在反向盘上开车,见她蹙起眉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我妈让我改天回家拿行李和工资卡,我爸今晚回家了。” 符爽情绪低落下去不过两秒,深呼吸出一口气,她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那么丧。 回鸣雁山居前,符爽让许之昂在附近商场停下,她得去买点卸妆用品,顺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许之昂拿着购物篮,跟在符爽身后,静静地看她往篮子里依次放入卸妆水、卸妆棉、睡衣……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很快填满了购物篮。 符爽从架子上拿下一盒面膜,习惯性转身放东西,却发现许之昂不见了,她转了几圈,最后在零食区附近找到人。 他一手插兜,一手提着篮子,专注地看着货架。 符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货架,架子上摆了花花绿绿带着外文的圆盒,她伸手拿下一盒,在许之昂面前晃了晃,“喜欢这个?” 许之昂喉结一滚,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提着购物篮的手蜷动,神色照旧平淡,目光平稳地移到别处,淡声道:“不喜欢。” 符爽不相信,嗤了一声,“说谎。” 她翻转着手里东西,盒子正反两面都是她看不懂的泰文,正面封面上印着蜜桃,看来是蜜桃口味的水果糖。 符爽看得越认真,许之昂越慌乱,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下,“谁会吃这种东西……” 符爽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将盒扔进购物篮里,“别瞒了,我早发现你喜欢吃甜的。喜欢吃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说着,又一样拿了几种口味放进篮子里。 拿好后,符爽扬起一抹笑,傲娇道:“这些都是你今晚的出场费,慢慢享用吧,可别说我奴役你。” 许之昂没说话了。 到家后,许之昂快速从购物袋里翻找出几盒“糖果”,确定好没有遗漏,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 符爽急忙叫住他,“许之昂,这么多口味,你不给我尝一下?” 许之昂绷着脸,抛下一句:“不给。” “别这么小气嘛!” 许之昂异常态度勾起符爽的好奇心,她追上去,嘴里嚷嚷着:“就一颗。” 得到的是许之昂无情地关门,落锁,似乎生怕她闯进来。 气得符爽没好气地发毒誓:“下次再给你买糖,我就是狗!” 当晚,许之昂再也没出来过,直到第二天早上符爽才在厨房见到他。 对于许之昂吃独食的行为符爽冷着脸,哼哼的从他背后路过。 许之昂想到昨晚被他放到柜子最里面的避孕套,无奈叹了一口气,从锅里舀了一碗南瓜小米粥放到符爽面前。 符爽抱着手,臭脸冷哼:“别想一碗粥打发我。” 许之昂没说话,只转身进厨房端出来一盘鸡蛋卷饼。焦黄的鸡蛋饼上点缀着细碎的芝麻,切开后的嫩黄色的蛋坯里嵌着细密的土豆丝,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符爽眼睛亮了亮,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怀念的口感攻占味蕾,她满意地眯了眯眼。 想到上一次吃鸡蛋卷饼的情形,符爽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自从许之昂的奶奶去世,这道他们曾经最爱吃的早餐,随着那个沉闷夏日在她的早餐列表里消失多年,从此她再也没吃到过这个味道。 原以为再也吃不到的味道在许之昂的手里再次被找回,符爽忍不住去想,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符爽的情绪转变没有逃过许之昂的眼神,他踌躇道:“不好吃吗?” “好吃的。”符爽将盘子彻底移到自己面前,她咬着饼,带着闷闷的咀嚼声,尾音含含糊糊。 吃畅快了,符爽主动揽过洗碗的活。收拾好出来,抬眼看见许之昂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一个行李袋往外走。 符爽早就想问许之昂本该在北京读研的,怎的突然回来。 她心里想着,也就直接问了。 许之昂坐在玄关处的长凳擦鞋,听到符爽的疑问,语气如常。 “符叔说单位组织退休员工体检,我爷爷的体检结果 有几项异常,医生怀疑是肺癌,让我最好回来一趟。” 符爽怔住,下意识去探究许之昂的细微表情。 许之昂放下毛巾,起身看清符爽眼里的担忧,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做进一步检查前,都还只是猜测。” 许之昂平静的模样让符爽心头堵堵的,“什么时候再去进一步检查?” “今天。” 许之昂没有隐瞒,“今天需要住院监测,明天上午检查。” 进电梯前,他似想到什么,叮嘱道:“我今晚大概要在医院陪护,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符爽没说话,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许之昂确定她听见后拎包走进电梯,正要关门之际,符爽趿拉着鞋挤了进来。 她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我和你一块去吧,你一个人照顾许伯伯也不方便。” 许之昂没说什么,只往电梯里面站进去些。 符爽心满意足地按下负一楼。 许之昂的爷爷许良培退休前是铁路局的职工,这么些年一直住在铁路局家属院。 家属院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砖红色房屋掩在成排的香樟树后面,带着岁月的痕迹。 进小区后,许之昂开车右转再左转,将车停在第二排单元楼下面。 符爽下车关门,等着许之昂拿东西。短短的间隙里,车子的引擎声让这栋小楼鲜活起来,开窗推门声接连响起,单元楼的门窗里多了好多打量的目光。 符爽抬头望去,许良培站在三楼走廊边,手里拿着报纸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她扬起笑脸,瞧着许之昂差不多好了,率先上楼。 家属院住的大多都是铁路局退休的员工,上了岁数后的人最喜欢热闹,平日里谁家来客了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一楼的刘奶奶有些青光眼,还没看清楚小姑娘的模样,人就不见了。 不过这个小姑娘她看着眼熟的很,人老了记忆也变模糊了,她朝落后一步的许之昂招了招手。 “刘奶奶。”许之昂打了一声招呼,就见刘奶奶拄着拐杖,对着楼梯抬了抬下巴,问:“小昂,那是不是你高三一直跟着的小姑娘?” 对上刘奶奶一副期待认证的模样,许之昂点头。 刘奶奶想起那年夏日午后,两人在她窗前吵架,小姑娘走后,许之昂站在雨里落寞的不得了。不由八卦地问:“这么多年,终于追到了?这是带女朋友回来见你爷爷呀。” 许之昂嘴角笑着加深,也不说话。 “好,好!”刘奶奶笑得皱纹隆起,眼睛都看不见了,露出的牙龈上面稀稀疏疏挂着几颗牙。 “那姑娘我瞧着长得俊的,和你登对的很。你爸是个不管你爷爷死活的混账玩意,你可不要学你爸……” 刘奶奶止住话头,拍了拍许之昂的手。 “你是个孝顺的,年轻人早点结婚,争取明年生个小娃娃,你爷爷一个人孤单的很,有个重孙孙在身边,精神头都能好上不少。” 刘奶奶拉着许之昂絮絮叨叨,似在叮嘱他,又似在说自己的烦心事。 符爽上去和许良培打了招呼,帮忙将躺椅搬进屋里,半晌没见许之昂上来,不得不回头去找人。 她喊着许之昂名字往楼下走,快下到一楼楼梯口拐角处,看见他弯着腰和一位奶奶悄声说着什么。 见到她,邻居奶奶快速在许之昂耳边说了一句,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瞟符爽。 许之昂似有所感也看了过来,嘴角勾着的笑不要太耀眼,他不过低头回了一句,邻居奶奶笑得和捡了金子一样。 符爽一时不知道是下去呢?还是不下去? 毕竟这两个人谈论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过于光明正大,踌躇间邻居奶奶哼着小曲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家去,许之昂面色正常地走了上来,从她身边擦边而过,丢下一句:“走吧。” 这把符爽给整不会了。 她大跨步上台阶,一把拉住许之昂。 “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聊我?” 许之昂偏头看她,停顿了一秒。 “你猜?” 6. Chapter6 或许是今天要去医院,许之昂穿得格外休闲,简单的解构v领衬衫下面搭配一条亚麻休闲裤,肩上斜挂着的大包。 符爽后知后觉发现他今天穿搭宛若一个高中生,朝气又鲜活,只是高中时期的许之昂,她问什么他都会答,只偶尔沉默当没听见,哪里像现在,还会揶揄她。 符爽嘁了一声,不接他的话茬,快步向前走去,留许之昂在后面缓步上楼。 不过下趟楼的功夫,客厅小桌上便多了一份零食盘,许良培端着切好的西瓜放在符爽面前,示意她吃点。 符爽道了一声谢,叉起一块西瓜放到嘴里,许之昂才姗姗进门。 许良培起身想要接过他身上的包,许之昂大手一按,“您坐着,东西重。” 他转身走进小房间,将东西放在桌子,见许良培仍然亦步亦趋跟着,提醒道:“待会吃过中饭,我带您去医院。” 许良培脸上的笑止住,原本因符爽来家里做客的好心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许之昂将许良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一针见血道:“您是忘了还是打算反悔?” “我不去。” 许良培拉长了脸,“我的身体我知道,没什么大毛病,你别听你符叔胡说八道。” 许之昂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想到才过两天,许良培就变卦了。他好声好气地哄着,可许良培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定主意不去医院,任许之昂怎么劝都无用。 许良培声量高,家属院的房子小又不隔音,符爽坐在客厅听见许良培的呛声,才走到房间门口,许良培板着脸从房间出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许之昂。 许良培见到符爽一改板着的脸色,招呼她几句,到阳台外面摘菜去了。 许良培退休后每天除了看书看报就喜欢种点青菜,在阳台用泡沫箱种了不少菜,肥料都是他亲自沤的。他掐了几把嫩鸡毛菜,对着符爽笑盈盈道:“中午让那小子给你炒鸡毛菜吃,伯伯这菜可比外面市场卖的好吃。” 老人到了一定年纪,蹲着起身总会困难。符爽用菜篮接过菜,想去扶许良培。他笑着摆手,扶着阳台边闲置的塑料凳,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伸手预备拿菜篮,符爽道:“伯伯,您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两人拉扯到厨房门口,许良培都不松手,执意自己亲手收拾,许之昂切菜空隙中瞟了一眼,出声道:“爷爷,让符爽来吧,时间不多了,您自己去收拾点换洗衣物,吃完饭我们直接去医院。” 许良培拉扯菜篮的手一顿,随即吹胡子瞪眼,又因为符爽在场不好发作,最后只能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卧房。 关门的哐当声多少带着脾气,符爽用手肘撞了撞许之昂,小声问:“怎么回事?” 许之昂言简意赅:“闹脾气,不愿意去医院。” 符爽不解:“再检查一次,不是更放心吗?” 许之昂系着围裙,身姿笔挺伫立在橱柜边一言不发,他抿着唇见锅里油烧得冒烟,抬手将切好的肉片倒入锅中。 符爽眼急手快往许之昂身后躲,下一秒油珠飞溅,肉片遇到热油瞬间发出滋啦声盖过窗外地蝉鸣。嘈杂的环境声中多了一道不太真切的声音。 “害怕了。” 符爽愣神,看向许之昂专注的侧脸,耳边只剩滋啦啦的翻炒声。 那一刻思绪拉的很长,小小厨房里的时间刻度线拉到数年前。 高二暑假那年夏女士带了高三毕业班,符宏明同志节假日天天加班,家中空无一人。符、许两家交好多年,许之昂奶奶听说后主动提出要符爽去她家过暑假。 在铁局路家属院住着的那段日子,身材干瘦的许伯娘总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从厨房里端出来的菜永远是她最喜欢吃的。 可随着那道身影倒下,盛夏也在这间厨房按下了暂停键。 老旧油烟机轰鸣作业,搅得人思绪杂乱无章,呛鼻的油烟味扑面而来,刺激得符爽眼中酸胀、鼻尖痒痒的。 许之昂娴熟地翻炒,盛出菜,瞥见符爽心不在焉地,大蒜在她手里按照从大到小整齐划一地在菜板上排列着,手指仍在无意识地剥着。 “符爽,你在给大蒜军训吗?” 符爽低头看了一眼菜板,收回心神,调皮眨眼故作轻松道:“被你看出来了。” 她将大蒜放进配料碟里,动手从碗橱里拿出碗筷在饭桌上一一摆放好,做好一切,符爽走到许良培卧室门口扣响房门。 门内没动静,符爽想了想,按压门把手推开门。 卧室坐北朝南,空间并不大,棉布窗帘透着光轻易将室内铺满,进门靠右手边摆放着床,许良培和衣侧躺在床上,沉默背对着门口,彷若未闻老旧木门的吱呀声。 符爽动作轻缓地走到床边,轻声道:“许伯伯,吃饭了。” 许良培鼻翼翕动,片刻后缓慢睁眼坐了起来,见符爽还站在一旁等着,他搓了搓面颊,摆手道:“你先去吃吧,不用等伯伯。” “好。”符爽没走,对上许良培略带疲惫的眼,沉吟片刻道:“许伯伯,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许之昂关掉油烟机,将饭菜端上桌子,环顾一圈不见符爽,又去自己的房间以及隔壁的小储物间转了一圈,依旧不见符爽的身影。目光扫过爷爷微合上的房门,抬腿走了过去,刚靠近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伯伯,许之昂提前预约,给医院交了大几千检查费用,不去就浪费了。” “交了这么多钱?”许良培震惊道,似乎是不相信。 符爽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是啊,他昨天就去医院给您办理了今天的入住,您今天不去医院也不会给您退费的。” 符爽原以为许良培一脸肉痛,定会乖乖去医院。没成想他沉着眉头,一字一顿,冷硬责备:“还没工作就大手大脚花钱,尽学他爸的臭毛病……” 木门的吱呀声戛然而止,符爽余光瞥见门缝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心猛地往下坠了坠。 亲近的人往往最是怎么知道伤害你最有效。 符爽往门口追了几步,似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目光从侧边许伯娘的遗照上掠过,她强压下心头的情绪,语气没了之前的活力。 “许伯伯,我不劝您。您应该心底知道,许之昂除了你,没有其他真心对他的亲人了。” 符爽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许良培心头巨震。他久久没有出声,垂着眼,像是在反复咀嚼符爽的话,半晌才下床走出房门。 这顿 饭的氛围直到许良培起身倒酒,许之昂出声阻止才打破僵局。 “医生让你少喝酒,忘了?” 许之昂声音平淡无波的声音,许良培听在耳朵里偏生出熨烫慰藉,脸上却不显,他板着脸说:“我都要去住院了,现在不喝点,这酒什么时候才能喝的到。” 见许之昂不接招,他看向符爽。 “小爽,这药酒,对身体好的,你要不要陪伯伯喝一杯?” “她不喝。” 许之昂没给符爽回话的机会,先一步帮符爽拒绝。他伸手夺走许良培的酒杯,又往许培良碗里夹了一筷子肉片,无奈道:“爷爷你也不准喝。” 许良培被夺了酒杯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将肉片夹进嘴里。 符爽左看看右看看,心里轻松不少。天知道刚刚出来的时候,爷孙俩人的气氛有多僵持。 “小爽,你现在没在景合教书了?” 符爽夹菜的动作一顿,“是,这学期不在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外事传千里。 她爸和许伯伯是忘年交的结拜兄弟,两家走得近经常互通消息,许良培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 许良培看符爽耷拉下去的嘴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爸那天来找我,因为工作的事把你赶出去了,我听完当时就不赞同。你爸脾气急,面冷心热,有些事情上倔的很。” 许良培开启这个话题,许之昂暗叹不好,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许良培:“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小昂都着急地说要去找你,你爸倔脾气上来了不让,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符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头条件反射地看向许之昂。 碗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许之昂极其不自然地避开她投来的视线,眼锋一偏落在最近的菜碟上,动作自然,神色平静淡然地夹菜,佯装无事发生。 符爽和许良培搭着话,时不时用余光扫过许之昂,每当她有所动作,许之昂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挪开视线,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始自终,都不敢和她对视一眼。 “听伯伯的,别怪你爸,他这个人面冷心热,要不是小昂找到了你,他那天晚上要在伯伯这里坐一夜。” 许良培放下筷子说完这句话便回卧室收拾东西去了,留下符爽和许之昂两两相对。 许之昂看似无事,夹菜的动作越发僵硬,他三下五除二吃完,起身道:“我吃好了,先去洗碗,你慢慢……” “我也吃好了。”符爽拿着碗,要往厨房洗碗池去。 许之昂拉住她:“碗放桌上,我来收拾。” 符爽笑嘻嘻地没有拒绝,看着许之昂忙忙碌碌,力求没有一丝让她搭话机会的模样,眼里染上笑。 等许之昂将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她出声道:“许之昂,你听说过这句话没?” 许之昂关上柜门,静静地看着她。 “说谎的人晚上会尿裤子。” 许之昂猛地清咳了几声,耳尖浅浅升起一抹淡红,手上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地解下围裙。 他似乎有点无措,拿着围裙也不挂在挂钩上,有意无意地挡着下半身。 惹得符爽视线下移,看了过去。 7. Chapter7 骨节分明的大手上青筋暴起,围裙揉杂成一团紧紧挡在裆部,好似防备着什么。 符爽盯了几秒,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别有含义,而自己此刻的肆意的目光正在加深某种误会,符爽眼神飘忽地移开。 她轻咳声音,转移话题道:“天气预报有雨,这……两天没人在家,我去帮忙关窗户。” 周遭静了一瞬,符爽觉得不妙拔腿离开,忽地被许之昂拉住手腕,男人贴着她的肌肤的手不容忽视,掌心温度滚烫的吓人。 “符爽。” 她仰起下颌,抬眸看他,清透的眼眸定定望向他,长睫煽动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 她的眼里没有回避,没有闪躲,目光清明的不行,许之昂找不到一丝别的情绪后缓慢松开手。 “储物间那扇窗户的窗框有些老旧生锈,你关的时候小心点。” 符爽懵懵的答应了一声,记住许之昂的提醒,格外注意窗户的情况。 许之昂默默关注着符爽的身影,两人都在做着出发去医院前的准备工作。 临行前,符爽和许之昂陪着许良培给去世的许伯娘上了一炷香。 许良培点燃香,插在香炉中,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红英啊,我这几天不在家,你在家好好的。我上医院瞧瞧,你得在家保佑你家老头子,早点回家。” 他掏出贴身放着的手帕,动作轻柔又细致地擦拭着遗照。 暗红的香火头静静燃着,时不时有火星跳跃,细烟袅袅向上悠然飘荡过燃香人的眉宇,似无声的安慰与鼓舞。 - 雁城,宥禾医院。 符爽和许之昂陪着许良培做了心电图,血压检测,病史采集,最后在呼吸内科办理了住院。符爽归置物品的空档,许良培已经和隔壁床的大爷聊了起来。 符爽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听见隔壁大爷说她真是个孝顺的孙媳妇,本能的想要解释。转念一想,不过是个陌生大爷,专门费口舌去解释反倒显得她奇怪。 两人聊了没几句,护士推来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核对完许良培的名字,护士拿着充气袖套箍在许良培的手臂上。 不等许培良问,护士简单说明道:“血压有点高,今晚需要一直检测着。” 护士动作麻利,通电后的机器屏幕亮了起来,轻轻“滴”了一声,花花绿绿不同颜色的线条跳动。之后的时间,监护仪每隔十几分钟便会发出短促的声音,引得人频频看它,但又看不出什么名堂,平白揪住人的心神。 符爽看出许良培的不安,轻声道:“许伯伯,你稍微睡一会吧。” “睡不着。”许良培摇摇头,探头问:“小昂人呢?” “去和医生了解明天检查的具体注意事项。” 许良培:“小爽,今天谢谢你,带着伯伯在医院跑上跑下。” 符爽不以为意,“许伯伯,这有什么呀,小时候你帮忙照看我的次数还少吗。” 许良培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他想到初见符爽时,小丫头比他小腿高不了多少。他比符宏明大了近二十岁,因为两人性情相投结拜成好兄弟,按理说符爽该叫他伯伯,可小符爽瘪着嘴,不服气道:“骗人,你明明是爷爷。” 许良培聊着过去的乐子,忍不住打趣符爽。 “小爽你还记得什么时候改口叫我伯伯的不?” 他停了几秒,等着她回答。见符爽抠着手指一脸难色,许良培忍俊不禁道:“小昂比你大半岁,小时候你总要小昂叫你姐姐。我悄悄和你说,你叫我伯伯,小昂以后就是你侄子,你听完后立马鬼机灵改口,就为了听小昂叫你声姑姑。” 符爽听得脚趾抠地,脸颊烧红,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小时候那点花花肠子收起来。她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立难安,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许良培话锋一转。 “这么多年小昂因为他爸妈吃尽了苦头,小爽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以后我不在了,多帮着伯伯多关心关心他,他身边……” 符爽急忙呸呸两声打断许良培的话。 “许伯伯您说什么晦气话,医生都说了只是复查一下,很大几率没什么事的。” “好,伯伯不说。”许良培笑呵呵地拍拍自己的嘴,拉过被子,“那伯伯睡一会。” 大概是一下午的检查过于劳神费力,不出一会儿,轻微鼾声响了起来。 许良培安心地睡着,符爽却平静不了。 她刚刚撒谎了,就像是今天早上许之昂和她提起许良培身体那般轻描淡写。 可医生的原话是:“这个病灶的影像学表现不太好,肺癌目前不能排除,想要确诊,只能做活检。” 符爽看着许良培的脸,想起许之昂一直保持的淡然,心中不免焦急。 她将空调调整到适宜睡眠的温度,蹑手蹑脚走到病房外。片刻后,她按照医生办公室门牌上的标识找到许之昂的身影。 抬眼望去,他端坐在座椅上,两条大长腿不容忽视,侧脸轮廓清晰俊冷,眸子异常平静地看着册页,认真倾听医生的建议。 符爽目光落在许之昂的手上,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搓动着食指关节。那是他心里踌躇不定,心里没底时最爱做的小动作。 符爽抿了抿唇,仿佛回到了许伯娘去世时,少年的面容一日比一日冷峻,食指关节上的青青紫紫还没消退又会出现新鲜血红的掐痕。 她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外公外婆又都还健在,二十五年人生的第一场濡湿是许伯娘的离世。 许伯娘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她正和许之昂在小区外的便利店选冰棍,打赌晚上,许伯娘会煮什么好吃的。 人声鼎沸,救护车呼啸而过,带走了夏日最后的宁静。 许伯娘去医院的当天,符爽和许之昂一夜未睡。 隔天下午,许伯娘确诊出胰腺癌,中晚期。 那是高二暑假再寻常不过的一天,高温天气,蝉鸣聒噪,符爽却通体冰寒。 许伯娘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彼时病房外,许伯伯红着眼低着头和医生交谈,一夜时间,整个人苍老了不少,许之昂向来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叫符爽瞧见了脆弱。 不过七年时间。 躺在病床上的人,走了又来,医生身边的脆弱少年长大了,成熟了,有了宽厚的臂膀,他独当一面,沉着冷静地面对一切,不见一丝脆弱的痕迹。 这一刻符爽质疑,那个在奶奶去世,会哭得眼眶通红的少年是否真的成长为铜墙铁壁,还是说他将所有的脆弱都独自吞咽消化,藏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之后。 符爽突然惊觉许之昂的人生,一直高频度的重复着“失去”的永恒课题。 从失去父母之爱,到许伯娘,再到如今病情不明的许伯伯,命运从不因他曾经失去过而善待他。 符爽的视线安静极了,偏许之昂五官敏锐蓦然转头,漆黑微冷的眉眼在对上她眼眸的那刻像遇到了暖阳,微蹙的眉头一点点化开。 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机敲击屏幕。 下一秒,符爽手机嗡嗡一响。 许之昂:【怎么了?】 符爽:【没事。】 她想了一下,补充道:【许伯伯睡着了,我出来走走。】 许之昂:【等我一下,很快结束。】 符爽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医护人员忙碌的奔波在长长的走廊。 许之昂签好知情同意书后从医生那出来,一眼捕捉到符爽的身影,径直走来。 “累了?” 许之昂身形一倾,靠近符爽,影子将她严严实实的笼在里面,巨大的体型差让符爽视野里的白消失,替换成清 爽的浅蓝,淡淡的草木香冲淡医院的消毒水味。 符爽摇摇头,道:“饿了。” 许之昂看了一眼时间,道:“六点多了,去吃饭吧,我们吃完再打包些吃的上来。” 符爽点头。 许之昂和护士站的护士打了声招呼,两人一同去医院附近的清禾膳舍。 这家膳舍在雁城颇有名气,符爽早有耳闻,却是第一回来。 膳舍坐落在街边,入门后蜿蜒的长廊隔绝了马路的喧嚣,院内种了三两棵桂树,又引了活水,浅浅溪流自山石而下。再往前,中式的小院映入眼帘,隔扇门内透出柔和的光,带着淡淡的烟火气,自成一片天地。 许之昂侧头对符爽低声道:“他们家的药膳和营养餐在雁城首屈一指,口味清淡又不失风味,适合老爷子的胃。” 符爽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虽未见菜色,但这家店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滋生出好好吃饭念头,浮躁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等上菜的时间,许之昂将碗筷用茶水烫好。他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在符爽身上,看出符爽有心事没有戳破,只缓缓将倒好水的茶杯放到她面前。 “等给爷爷送完饭,我开车送你回去,今晚早些休息。” 好像面对她,他一贯冷漠的眼底都会不经意染上一层温柔,这是面对她独有的。 她又想到今天中午许良培悄悄和她说过的话:“小爽,你离家出走,小昂最担心你了。他找到你以后,只报了一声平安,都没多说一句话,这是在帮你和你爸赌气呢。” 这样的他,真诚,体贴,就像许伯伯说的,她是他最好的朋友,是她最坚定的拥护者。 可他对她越好,她越愧疚,愧疚这六年她努力和许之昂保持一定距离。愧疚许伯娘去世的时候,她这个朋友竟然如此失格。 浓浓的愧疚在许之昂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时,彻底压制不住。 “对不起。” 许之昂收筷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符爽直视许之昂的眼睛,又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对不起,高考完后我不知道许伯娘去世,我还因为邵昱的事情和你置气,完全没——” “符爽,别说了。” 许之昂突如其来的打断让符爽的心脏猛地被一只大手掐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缓慢,她紧张地捏紧筷子又不甘心回避,目光不动倔强地钉在许之昂脸上,等着他后面的话。 许之昂嘴唇动了动,一番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化成两个字。 “谢谢。” 符爽不敢置信地看着许之昂,一双杏眼呆呆地眨巴眨巴,似乎在说:你怎么会说这两个字。 许之昂一字一句道:“谢谢你陪我一起送爷爷来医院。” 符爽松了一口气,转念有些气许之昂太客气,笑骂道:“许之昂,你没事吧,这也要谢?” 她不知道她这一笑,对面人的心也跟着小梨涡不着痕迹下陷着。 许之昂喉结无意识滚动一圈,他突然生出更多贪恋,就像刘奶奶今天对他咬耳朵说的话。 “这一次你可得抓紧了。” 许之昂放在膝盖上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无名指的关节上摩挲。 “符爽,这一次你能不能陪……” 就在这时,符爽突然拿起桌上菜单挡住脸,佝着身子挤到许之昂身边,动作迅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按住头,将他的脸也遮在菜单下面。 竖式长版的菜单下,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打着转拂到对方脸上,许之昂短暂的迷茫后眸底逐渐变得幽深。 他刚想问话,一道不清不重的女声飘进他耳内。 “邵昱,怎么不走了?” 许之昂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拳头,他垂下眸子,咽下没说口的后面五个字。 8. Chapter8 “邵昱,你在看什么?” 见邵昱停下脚步看向左前方,白欣禾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望了过去。 清禾膳舍桌子与桌子间会用小屏风作为格挡,具有一定的隐私性。不过从这个方位看去,正好能透过小屏风的缝隙看见一对小情侣举止亲昵地看着菜单。 白欣禾不知想到什么,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沉思,她上前一步,抱住邵昱的胳膊,声音清甜。 “认识的朋友?” 淡淡的香水味随着女人攀附上的手臂,附着过来。邵昱眉头蹙起,侧头看向白欣禾,俊挺的眉骨上架着的金丝框眼镜随着他的动作闪过一丝冷芒。 白欣禾被邵昱眼底的冷漠冻得一僵,冷不丁松开放在他胳膊上的手。见邵昱一言不发,看都不看她径直朝楼上走去,她也不气恼,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重新追了上去。 清禾膳舍除了营养餐出名,更出名的就是店主会逢双日亲自下厨,且每次只接待一桌客人,需要提前预约。 白欣禾知道邵昱不喜欢太过奢华的餐厅,这才将吃饭地点定在这。虽然环境凑合,不过味道确实过的去。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约出来的人,白欣禾使出浑身解数。 “邵昱,听说这道龙井和牛是店主的拿手菜,还有这道醉鹅肝,店主用了特制的卤水,配上果片烹制,口感清爽绵密。” 邵昱听着白欣禾的声音不觉悦耳只觉得聒噪,他打断道:“你来决定就好。” 白欣禾的嘴角刚要勾起,邵昱又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他捞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出了包间。 邵昱从洗手间出来并未直接回去,他走到吸烟区,站在窗边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烟上火星冒出来的一瞬,他抬手夹烟凑到唇边,浅吸一口,再徐徐吐出,带着内敛的落寞。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院落,朦胧的烟雾模糊他眼底的情绪。 院子下方,一抹白色跃入他的视线,看清女人面容后,邵昱夹着烟的手猛地一紧,拔腿想往楼下去,却在看见随后的一幕戛然而止。 他静静看着,看着男人故意加快步伐,逗弄后面小跑跟着的女人。 看着她拉扯男人衣角不成,直接跳起来将手搭在男人肩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揉着男人发顶。 他看得真切,男人早就塌了身子等她攀上来,只有她不知,脸上洋溢着笑,似庭院里的四季桂香甜入心,让人流连忘返。 “邵昱,你怎么站在这里?” 白欣禾的声音打断邵昱的思绪,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烟灰在没人关注的角落积累了长长一截,只差一点,烟蒂就要燃到指尖。 见白欣禾往窗外看,眼里带着的探究。邵昱不着痕迹拦住她,垂眸将烟蒂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连同他今晨心中生出的那一丝妥协。 “抱歉,律所有点事,不能陪你吃饭了。” 白欣禾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她着急地抓住邵昱的手腕。 “是不是这家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和林管家打电话,让他换一家私密性更加好的。” 邵昱不耐地扯掉她的手,走到楼梯口,到底回头解释了一句。 “白欣禾,我认为六年前就和你说的够清楚了。” 白欣禾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眼底流露出挫败和不甘,高跟鞋的鞋跟都要踩进木地板里。 “邵昱,你站住!” 她高声道:“你今晚来见我难道仅仅只是邵家的意思?你就没有一丝心动?” 邵昱没有回答,就连身形都未曾有过半分停顿,大步往楼下走。 白欣禾紧咬着唇才让眼眶里的眼泪没有落下来。这个她从高中时期就喜欢的男人,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对她都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没给过她半分温柔。 可她就是着了迷,陷进去,爱到无法自拔。她用了七年时间让他配得上她,谁也别想将他从她身边夺走。 他,邵昱。 注定只能属于她。 这样想着,白欣禾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细长的米色高跟鞋利落地踩在台阶上,带着势在必得的架势。 邵昱追出去的时候,车子正好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符爽不知后面发生的这一幕,许之昂通过反光镜瞧得清清楚楚,他抿着唇,踩在油门上的脚用力下压,仪表指针从三十一路飙升到六十。 夜风抚过发丝,连带方才碰见邵昱的烦闷都吹散了。 符爽想起方才吃饭时许之昂有话要说,却因邵昱出现被她强行打断,等人走后,她故意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但也没继续追问这件事,眼下她想起,好奇心又起来了。 她追问:“方才吃饭,你问我,这一次可不可以陪什么呀?” 符爽单手撑着脑袋,偏头看许之昂。 话音刚落,车速慢了下来,夜风也变得轻柔,男人热血速降,把住方向盘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缩着。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冥冥之中符爽直觉这句话很重要,她怕再次错过,车窗都关得严丝合缝,只为等许之昂接下来的回答。 许之昂不是没看到符爽的动作,他的心提了又放,最后定了定神,眸色如同夜色一般浓黑,藏住所有情绪。 他自然地道:“我想问的是你最近是否有时间帮我照看爷爷,我怕会临时有事需要外出,爷爷身边没人。” 符爽原本因为期待坐起来的身子,瞬时塌了下去,她撇了撇嘴,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没意思。 许之昂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淡定如石,这一段小插曲一晃而过。 两人一同回医院送饭,符爽小坐一会,陪许良培吃完饭,随后许之昂拿起车钥匙送她回家。 跑了一天,符爽累得打起哈欠。 许之昂用余光扫见她眼角的湿意,提醒道:“还要半个小时,你睡会,到了叫你。” 符爽点了点头,将座椅放倒一些,闭上眼,听着耳边的滴答雨声沉沉睡去。 许之昂稳稳把这方向盘,时不时用目光扫向身边的人,目光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倦意。见她蜷成一团,掌心抱住外露的胳膊,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他将衬衫外套脱下,轻轻搭在符爽身上。 车子驶入鸣雁山居地下停车场,符爽依旧睡得很沉,原本面对车门的身体不知不觉转向他。 他的衬衫盖住她大半个身子,显得她小小一团,仿佛只要他想,轻易就能桎梏住。 她的发丝散落在额角,脸颊的软肉压在座位靠背上微微嘟起,粉嫩的唇自然地微张着,呼吸清浅,睡得香甜。 这样恬静的睡颜,许之昂在学生时代见过无数次,也心动过无数次,他无数次从她桌边而过,无数次遐想过他若是触碰到,掌下的温度该是什么样的。 他不自觉伸出手,在离白皙脸庞一步之遥时停下。 他终究不敢再向前一步,他害怕这一步不是得到,而是彻底失去。 学生时代如此,现在亦如此。 许之昂收回手,温声将符爽叫醒。 “到了?” 符爽迷迷糊糊睁开眼,盖在身上的衬衫随之滑落。她看了一眼衣服,将衣服递了回去。 “我上去了。”说完,符爽低头去解安全带。 大概是睡觉时压着手臂了,现下手臂发麻无力,好半天都没解开安全带。 符爽起床气上来了,绷着小脸戳了半天没动,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说:“许之昂,你的安全道坏掉了。” 她的声音本就软糯,此刻莫名带着委屈的声音更像黏牙的软糖,含糊不清的飘进他耳里,说着一个不可描诉的东西。 许之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慢地确定:“安、安全——” 符爽对上许之昂的眸子,漆黑幽暗的眸底,似墨汁一样浓稠。 她扯了扯安全带,说:“对,坏了,出不来了。” 许之昂深色一暗,他解开自己的 安全带,一只手撑在她座位旁,上半身压了过来。 符爽眼前光线一暗,许之昂身上有股好闻的草木清香,被体温晕开后,气息愈发浓郁。他靠得很近,优越的侧脸线条冷硬又好看,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唇色偏淡。 看起来就秀色可餐,非常好亲。 符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梗住脖子,后脑勺使劲地往靠背里面塞。 “咔哒”一声,安全带应声而开,许之昂直起身子,淡淡回应:“好了。” 符爽胡乱点着头,不敢看许之昂眼睛,乱七八糟开着车门,抛下一句:“开车注意安全。”就跑了。 看着符爽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许之昂并未立马回医院,而是开着车绕到小区外的马路上,寻了一处能看见自家窗户的位置,停靠在一旁。 他静静坐在车内,看着家里亮起灯,看着灯熄灭,他又坐了好一会,直到淅淅沥沥的小雨闹起脾气倾盆而下,冲刷着车玻璃,再也看不清窗外景色。 一阵秋雨一阵寒,雁城的秋天多是断断续续,缠绵不断的小雨,今年的天气反常,一连好几天的瓢泼大雨。 符爽收着伞,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是不是感冒了?”走在一边的许良培关心地问,惹得拿着行李的许之昂看了过来。 见两人都盯着自己,符爽压住嗓子的痒意说:“不是感冒,就是鼻子痒痒。” 今天是许良培出院的日子,这段时间许之昂并未像他说的那般有事外出,符爽也每天雷打不动的来医院。 许良培在第二日上午做完活检,因胸闷在医院多观察了几日,直到今天才出院。 中间,考虑到许良培的年纪,许之昂决定请一位保姆照顾老爷子的一日三餐,好在这一次许良培没有反对,出乎意外的顺利。 新来的保姆张阿姨准点上门,许之昂带着她熟悉家里,符爽在阳台帮着给蔬菜浇水,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铃响。 她放下喷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夏女士的电话。 她滑动屏幕接通电话,三言两句间,符爽脸上有了笑意,挂断电话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明媚起来。 许之昂不动声色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妈说我爸今天早上出去值班了,今天不回家住,我要趁这个大好机会,现在回去搬家,把东西都搬到你那去。” 说到后面,符爽雀跃地都要蹦哒起来。 许之昂听到最后一句话,嘴角微勾,眼带笑意说:“我帮你一块搬。” 符爽闻言泪眼汪汪,“还是我大侄子对我最好了!” 对此,许之昂没有管符爽嘴贫,好在家里请了保姆,也不用担心许良培没人照顾,两人告知许良培一声,一块驱车前往符爽家。 上次符爽收拾好的行李只是活着的必须品,这一次有了许之昂帮忙,符爽决定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上次那些想要带走又嫌重的,犹犹豫豫割舍不下的,这次统统打包带走。 于是出现符爽不断递,许之昂埋头打包的画面。 “许之昂,快,快帮我拿一下,要掉了。” 许之昂刚将一只泰迪熊艰难地塞进行李袋里,就看见符爽站在凳子上手里东西抱了满怀,此刻她艰难地用下巴死死压住摇摇欲坠的盒子,欲哭无泪地看着他。 见此,许之昂急忙放下手中袋子,大步向前。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符爽手臂脱力,怀里的大堆杂物哗啦啦地掉落一地。其中符爽拼命用下巴磕住的盒子在半空中打开,里掉出一个本子和一串粉色的陶珠手串。 手串不太牢固,掉到地上的第一时间就断了,粉白的珠子噼里啪啦滚向四周,好几颗滚到许之昂脚下。 他蹲下身,弯腰一一拾起,顺手将地上散乱的物品归置好。右手刚拿起一个本子,一张拍立得从本子的夹缝里飘了出来。 目光触碰到拍立得上的人,许之昂呼吸一滞。 9. Chapter9 他想要挪开视线,偏偏眸子似钉在那,挪动不了半分。 照片上,符爽一身淡紫色旗袍和身着西装的邵昱并肩坐在操场看台上,她盘着发,手里拿着一小束向日葵,头轻轻靠在邵昱肩膀上,露出梨涡,笑容明媚似暖阳,而邵昱偏头看她的眼神里亦是温情脉脉。 两人左右耳各塞着一只耳机,听着同一曲歌,夏日的风倾听了少年人的心事。 雁城一中每到五月都会为毕业班准备成年礼,寓意那天过后,少年们将成为明责、知礼、感恩、自持自立的大人。 几乎每个高中都流传着一个说法,成年礼那天和心仪的人拍照,就会和心仪的人羁绊一生,难以断离。 怀揣少年心事的少年们像迷路的羔羊,心旌摇曳,胆大羞怯,试图用一张合照刻录成年伊始的缘分。 从小到大,许之昂和符爽有不少合照,他从不信这些,直到看见娉婷玉立的少女举着向日葵朝他招手。 他想。 他也可以信一回。 班级合照结束后,许之昂再也寻不到那抹淡紫色。像是命中注定般,他和数不清的同学拍照,独独缺了那张和符爽的合照。 原来不是他没找到她,而是她和别人在一起。 十八岁少年的遗憾跨越七年之长,不轻不重地撞在二十五岁的许之昂心口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而是像针扎般,细细密密,缓慢而悠长的,伴随着他的呼吸,每一次都在。 过去的记忆如同陈酿的酒,时间越长,越是醇厚呛人。 许之昂高一和符爽一个班,等到高二文理分班,他去了理科班,而符爽选了文科班,在校内,两人从天天见面变成了上下课间走廊上的短暂遇见。 理科班男生多,而许之昂所在的高三七班是全校出了名的和尚庙,站在教室里一眼望过去,只能零星看见几个女生。 大概能量守恒定律,下课时间教室内的女生少,教室外的女生就会格外多。 不知从何时起,符爽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次数也变多了。 她和袁玥,还有三两个女生一块站在他们教室外的走廊说笑着,偶尔指着他这个方位讨论着什么。 许之昂偶然一次抬眸,碰巧撞上符爽捂着嘴和几个女生笑做一团,软软细碎的声音不吵,轻飘飘地飘进教室里,一度让许之昂不敢再抬头,只耳根微微泛红埋头刷题。 后来,理科高三七班与文科高三六班举行了篮球赛。赛场上,符爽作为后勤小组的成员,负责保管衣物和发放水。 许之昂习惯性将自己的衣服递出去时,不成想她手里已经有了他人的衣服,符爽笑着将他的衣服塞到袁玥手里,他来不及多看,就被队友拉着上场。 许之昂未作他想。 直到中场休息,他的好兄弟邵昱,径直走向符爽。他笑着讨要她手里的水喝,女孩的脸腾的一下爆红。 那一刻夏日的风让人躁动难耐。 球场上挥洒的汗水顺着眉骨滑入眼膜,许之昂一时竟忘了擦,辣痛咸酸感刺得他眼眶发红。 少年人的暧昧不需要惊天动地的事件,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驻足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余震不止。 许之昂沉闷的心跳夹在激烈的起哄声中显得那般不起眼,脸颊烧红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羞赧。 那天他才明白,原来她出现在他的班门口看的从不是他。 她眼里满满当当都坐在他前面的邵昱。 许之昂常年霸榜年级第一,而邵昱常年排在他后面一名。 一次考试后,邵昱又得了第二,他转身情绪低落的和他说:“许之昂,你知道落后于你,排第二名的滋味吗?” 他当时说:“谁说我每次都能拿第一?” 邵昱反应过来许之昂是抓住他言语上的漏洞,没有正式回应他的问题。他笑了笑,对许之昂道:“也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也总有得不到的。” 一语成谶,七年间,他日日夜夜煎熬着。 夜半无人时分,许之昂常想,假设当初他没有选理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可世上的事一旦假设,人就容易陷入偏执,掉入无尽深渊。 许之昂思绪翻飞,连符爽叫他的名字都未听见。 符爽喊了好几声没得到回应,她奇怪地看向许之昂,视线随着他目光的方向落在地上,凝住。 符爽心头发麻,匆忙将手里的陶瓷珠放到一旁,弯腰拾起照片。 照片动了,许之昂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眸看她,符爽转身随手拿起一本书,将照片夹入其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慌乱,许之昂却捕捉到她脸上的不自然。 果然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同样忘不了一个人也是。 就算自欺欺人说忘记了,不在意了,也总会在时间缝隙里无意想起那些尘封过往。 许之昂微微撇开视线,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侧身捡起最后一颗遗落在角落里的陶瓷珠。 陶瓷珠上凹凸不平的异物感擦过他的手心。 他展开手心低头一看,陶瓷珠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昱字。刻痕很轻,肉眼看不明显,戴在手腕上却能亲密无间地贴紧肌肤。 一颗珠子都敢代表正主都挑衅他。 许之昂眼瞳沉了下去,喉咙间滚动出一声自嘲。 细微的轻呵声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符爽偏头看了过来,许之昂对上她的眼睛,下意识想要垂下眸子,可酸胀的胸口作祟,让他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他展开掌心的的珠子,陈述事实,“已经断了。” 他凝着她,声音微涩,斟酌着、克制地、意有所指地说:“还要吗?” 符爽微微顿住,看着许之昂淡然神色里多出的那份紧绷,唇角的话卡在嘴边,片刻后她挪开目光说。 “扔了吧。” 许之昂怔在那,反应过来符爽说了什么后,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散开一角。 他嘴角微勾,轻快嗯了一声。 反手将陶瓷珠扔进垃圾桶。 - 两人合力来回搬了三四趟,将所有行李包裹都搬入鸣雁山居,等符爽归置完东西,才惊觉外面黑沉沉一片,时间指向八点,不知不觉中已经错过饭点。 她打开冰箱准备下厨煮点吃的,食材却所剩无几,储物柜里最后一包方便面早在昨天晚上成为她的夜宵,窗外的狂风暴雨,打消符爽外出觅食的心思。 纠结再三,符爽点开外卖软件安抚五脏六腑,想到许之昂也没吃东西,走到他房门口敲了敲,“许之昂,我点外卖,晚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符爽奇想要将耳朵贴到门上去之际,入户电梯门倏地发出电梯到户的提示音。 符爽快走几步,探头望去,许之昂右手提着一大袋东西正从电梯内出来。 “你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疑惑地伸手接过袋子,看清上面logo,惊喜道:“清禾食膳!” “上次你说好吃。” 许之昂大手拢着雨伞,简单回应着。 伞骨上的水珠顺着伞沿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符爽这才发现他裤腿湿了大半截,原本深灰色裤腿吸水后呈现出浓稠的黑。 符爽原本要吃上美食的欣喜顿时消了大半,她将许之昂赶去洗澡换衣服,走到餐桌边坐下等着,余光瞥见黄色的袋子,好奇地看了一眼,见是普通的感冒药,随手放了下来。 许之昂洗澡速度很快,不出一会便出来了,见符爽坐在餐桌面前玩手机,拉开凳子说:“怎么还没吃? ” 符爽眉眼弯弯,“等你一块。” 许之昂眉眼里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拆开保温盒的盖子,一一摆好菜,嗓音温润道:“吃吧。” 白天体力消耗过多,这顿饭两人都没说话。不得不说清禾膳舍的饭菜实在太对符爽胃口了,哪怕她此刻肚子已经撑得发胀,也不舍得放下筷子,仍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菜。 瞄准一块肥瘦相宜的红烧肉,符爽正准备下筷,被许之昂抢了先。符爽也不在意,调转筷子方向奔着旁边的排骨,再次出击。 这次许之昂伸手将菜碗移开,导致符爽直接扑了个空。 “许之昂!” 符爽鼓着腮帮子,瞪向许之昂。 “吃太多,容易积食。” 许之昂说完,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菜一扫而空,随后麻利地将桌面收拾好。 几十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水,拎着黄色袋子坐到符爽身边。 符爽吃完正晕碳,窝在沙发上看,见许之昂从袋内取出一盒药,神色认真仔细地看着说明书,奇怪地看他一眼,心里嘀咕许之昂看着不像病了的样子,就见他扭头对她说,“伸手。” 符爽脑袋一时没转过来,“给我吃?” “下午你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今天搬东西回家,你第一时间喝热水清嗓子,想必应该是扁导体发炎。” 许之昂顿了顿又说:“还有你现在说话有点鼻音,按照以往你每次生病的症状,如果不及时吃药,接下来你很容易发烧。” 许之昂密密麻麻的话砸得符爽头晕,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乖乖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迟钝地发现自己好像真是身体不适,而不是吃多了晕碳。 所以。 他晚上冒着雨出去,是为了给她买药? 符爽从沙发里面坐起身,稍显凌乱的头垂在脸颊上,呆萌地,一板一眼地将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惹得许之昂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外卖员送来的。” 符爽语塞,喉内瘙痒加剧,她偏过头剧烈咳嗽着,咳完了借着头发的遮挡,愤恨地戴上痛苦面具。 她十分肯定以及确定自己这是感冒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种尴尬要死的蠢问题。 许之昂看见符爽羞愤欲裂的模样,憋着笑说:“快吃吧,胶囊要被你捂黏糊了。” 吃完药,符爽愤然回了房间。 她决定今天晚上不要再看见许之昂。 未果。 当晚,符爽就在梦里再次见到了许之昂。 他穿着白衬衫,是成年礼那天的打扮。 手里拎着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嶙峋锁骨,依靠在看台旁的栏杆上,手插着兜静静看着她和邵昱拍照。 她清晰得看见,他神情很淡,微分短碎发下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眸底幽黑疏离。 她一直知道她和邵昱的恋情像一根刺扎在她和许之昂的友谊间,她从来没有解释过,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不知道如何说,从何说。 梦里的许之昂看了有一会,突然,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那一刻,符爽心头发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叫住他。 她起身去追,蹩脚的高跟鞋让符爽走路速度慢极了,眼看许之昂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消失不见,符爽咬牙跑了起来。 下一秒,脚底踩空,她从台阶失重摔落。 符爽的心高高悬起,原以为会摔得鼻青脸肿。谁曾想,一只大手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很真实,温热的胸膛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 像极了—— 许之昂的味道。 符爽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眼。 10. Chapter10 没有被子的包裹,符爽露在手臂发凉,昏昏沉沉中她半睁着眼,靠着本能寻找热源。 许之昂抱着人正迈步朝床边走,上身睡衣里忽然探入一只不安稳的小手,微凉的掌心肆意扫过肌肤,带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哼唧一声,酥麻的颤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通头顶,臂膀骤然紧绷。 许之昂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缓了好半晌,确定人没醒才再次抬腿朝床边去。 符爽睡得并不安稳,一点点动静就将她从浅眠中拽出,腰后以及膝弯处被一股收敛住的力量稳稳托着,温热结实的肌肉透着布料传递过来。 像极了…… 被人打横公主抱着。 符爽脑子懵了片刻,努力撑开眼皮,视线在黑暗中慢慢聚焦。 她有些迟疑,不确定道:“许之昂?” 符爽声音沙哑的不行,喉间瘙痒难耐,她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一咳像缺了口的泄洪堤坝,一声压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激烈压抑,咳到难受之时,她反弓着身体蜷缩着,头抵在许之昂胸肌脸上浮现病态的薄红。 许之昂蹙眉,眼神担忧,将人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打开床边的小夜灯。 “喝水。” 符爽咳得浑身软绵绵,只能依托着那道力坐起身。 她侧过头,唇瓣贴着杯沿,浅浅啜饮。温水滑过,带走喉间的干涩灼热,暂时压制下那股闷痒咳意。 符爽小口喝着水,片刻后缓解过来,抬眸分神看着眼前的人。 床头小夜灯在他脸上漾开一圈橘色柔光,朦胧的光将他棱角分明的眉骨磨得温润柔和。 他一只膝盖半跪在床上,俯身单手撑在她身后的床头,另一只手托着杯底,深灰色睡衣领口微斜,松松地套在身上,胸口几颗扣子松散开,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内里肌理紧实的腹肌若隐若现。 符爽出神之际温水直接灌进气管,呛得她止不住咳嗽,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 许之昂声急忙放下水杯,抬手帮符爽顺背,掌心预贴上的瞬间被她躲开,他垂着眸子,眸光黯淡几分,手掌悬停了好一会才放回身侧。 符爽将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咳着,余光瞥见许之昂站了起来,抬腿要走。 梦里的情绪还盘踞在符爽心头,她慌乱之下直接拉住许之昂的手。 轻柔的触感覆上来的一瞬,许之昂心跳如鼓,血液凝滞,他轻微挪动的身子,侧身看她。 深黑色瞳孔里映射着星星橘光,似跳跃的烛火,亮得惊人。 符爽手指被灼热烫了一下,她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大侄子,你怎么在这?” 许之昂眸光骤停,收回目光,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床被子。 “我家地上不让睡觉。” 符爽登时哑口无言。 想到自己从床上滚到地上去的动静吵醒了许之昂,自己都没醒,还继续抱着被子呼呼大睡,符爽就尴尬的头顶冒烟。 她打着哈哈,笑了两声,“太冷了,我多盖点被子,睡了睡了。” 说完默默扯过被子蒙住头,直接装无事发生。 她一点也不介意深夜房间里出现,年轻力壮的男人,尤其是这个人还静静地杵在这。 许之昂心里涌上挫败感。 他苦笑着,看着裹成茧子安心睡觉没有一丝戒备的人。 不知该说她对他足够信任,还是说丝毫不介意深夜房间里出现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或许是前者更多,他于符爽而言就像家人,无需防备。 十八岁的许之昂割舍不开这样的亲近信任,怕坦白后连这份亲近都会变得遥不可及。 二十五岁的许之昂也怕,但他更怕这辈子都止步于此。 他会慢慢的,一点点剥离这道让人安心的茧,直到它不知不觉完全消失。 这一晚符爽睡得并不安稳。 翌日,早早便醒来。 符爽萎靡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现在口干舌燥,浑身燥/热,感冒的症状在不断加重,昨天的药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 指尖残存的酸麻触感,反复提醒着她后半夜那个不可描述的梦。想到梦里那极致的紧实的肌肉线条,鼻尖热流涌动,符爽一摸,指尖染上鲜红。 符爽赫然,她居然流鼻血了! 符爽在洗漱间止住鼻血,出来正撞上许之昂结束运动回来。 他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一身黑色窄肩带背心箍在身上,露出结实强劲的上身,汗水浸得背心半湿,隐隐透出胸膛结实的肌理。 符爽停下脚步,脑海里浮现梦里的那抹春光,忍不住品了品。 许之昂早看见符爽,见她依在墙边不动,换好鞋,走了过来。 “不舒服?感冒加重了?” 他抽过一张湿巾将掌心擦干净,抬手,掌心贴到她额头上。 “还好没发烧。”他松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点庆幸。 下一秒,许之昂瞳孔骤缩。 只见符爽的小手在他的肱二头肌上戳了戳,“哇!是软的!”(审核员请:放松时肱二头肌本就绵软,发力收缩才会改变质感,持续绵软多为肌肉放松状态。这里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 软绵绵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直接砸进许之昂心里,他不动声色绷紧肌肉。 符爽注意到指尖下方绷紧的变化,惊奇道:“咦!又*了?!”(结合上下文可知,这里纯属于发力后,质量发生了改变,以上都是正常的生命体征。 她的手指不客气在手臂隆起紧致的弧度上下移动的,时不时捏一捏,许之昂眼底的墨黑浓得化不开,他站在那不动,任由符爽上下其手。 符爽一边玩,一边夸奖,“没想到你平时穿衣看着挺瘦的,实际上这么有料。” 想到昨晚没看到全貌的美景,符爽抬眸,狡黠一笑,“你有八块腹肌吗?” 许之昂盯着符爽跃跃欲试的模样,声音淡然。 “有,你要看吗?” 符爽压住心头的小雀跃,对上他的眼睛,严肃地说:“来,上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说谎。” 许之昂滚了滚喉结,耳根微红,慢条斯理地撩开衣服一角,瞭眼看她。 “数数?” 符爽丝毫没有察觉男人的诱惑,眼尾一扫,男人腰线流畅,锻炼出来的肌肉恰当好处,八块腹肌结实紧致的排列着,和她看过的某些小漫画不相上下。 她抿了抿唇,视线不经下移到最明显的那块腹肌处,眸光流转。 “我来检验一下品质如何。” 说着,符爽的手过分地覆上那处肌肉,感受掌下温热富有弹性的肌肉,她坏心眼地摁了摁。 与手臂肌肉不同,腹肌更像丝绒毯子包裹着烧红的烙铁,随着时间,烙铁的高温一点点染上外层肌肤,白皙肌肤上透出点点嫩粉,分外好看。 许之昂额角析出汗珠,她的小手不过撩拨几下,腹部便敏感的不行,蹿出一团邪火。他咬紧牙关,掌心紧攥住衣角,堪堪压住腹部想要燎原的架势。 无奈符爽的手太不安分,许之昂在弦断的前一刻,快速扼住她一路向下的手。 许之昂垂下眸,洇了洇嗓子,哑声问:“如何?” 符爽正不满许之昂抓着她不让她摸,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本想诚实回答,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如果现在夸许之昂,他不会以为她对他有别有企图吧? 就像那天他洗完澡,她不过路过多看了他一眼,许之昂用实际行动给她贴上登徒子的标签。 符爽瞟了一眼被盖住腹肌,努力淡定地收回手,轻描淡写道:“还行……” 她脑海里拼命回放以前看过的小漫画,做出一副我见多了好东西的模样。 话说回来,小漫画里那些顶级身材配上眼神表情,服装道具,确实是氛围感拉满。 再看许之昂,嗯…… 如果穿上那种衣服,那就是绝杀! “真的只是还行?”许之昂挑了挑眉,一脸不信。 符爽理直气壮:“当然!” “那你流什么鼻血?” 符爽一惊,心虚地掏出纸巾低头去擦,然而纸巾上没有鼻血,只有感冒带来的鼻涕。知道自己被耍了,符爽也不气,反讽回去,“你眼神不太好啊!” “不是姑姑骗你,和我以前见过的相比,真是差远了。” 她一脸认真,真诚地拍了拍许之昂的大胸肌。 “加油,大侄子,你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许之昂心头一梗,原本上扬的的嘴角绷直,目光带着探究,“你以前也见过?摸过?在哪?” 符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当然,腹肌这东西我见多了,什么八块,十块的肌,这又不稀奇,健身房、公园里,这不满大街都是,再说……” 许之昂原本酸涩的心在符爽越发夸张的言语中舒缓过来,他就这样看着符爽满嘴跑火车,绷紧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别扭。 渐渐的,符爽图穷匕首编不下去了,她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好了,羡慕你就多练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超越他们的。” 符爽走出半步,被许之昂拉住了,他赶在符爽跳脚前,开口道:“我今天正式去报道。” 符爽愣了一下,想起许之昂前几天说下周一要去实习的事。 研三这年,公安大学会分配学生去实习。许之昂因为许良培的身体,特意向学校申请分配回雁城公安局实习,巧的是刚打完报告,导师给他透露说学校今年安排的实习地点就在雁城。 “今天就是周一呀?” 符爽有些感概,自从离职后,她的生活就没有星期几的概念。 “我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家赶稿记得及时吃饭,还有——” 许之昂顿了顿,“别忘记吃药。” 符爽眨了眨杏眼,嗯了一声,回得极快。 许之昂看出符爽言语中的敷衍,没说什么,转头将符爽要吃的药,按照分量排列悄无声息的放到她的书桌上。 许之昂出门后,符爽简单快速吃完早餐,立马在电脑面前扎了根。 昨天搬家收拾东西和读者告假一日,今天需要双更补偿。她当前连载的这本悬疑数据不错,积攒了不少追更的读者。 眼看就快写到大结局,符爽没有快完结的兴奋感,反而神经紧绷,忧虑重重。她怕剧情不够严谨,同时也担心自己的措辞不足以充分表达情绪,不能给这本书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就这样符爽码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时常删的多,写得少,一上午都没写出多少。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显示诈骗骚扰电话,符爽毫不犹豫挂断。 隔了一分钟,电话再次打来,符爽烦躁地接通。 “您好,您的餐到了,小区不让进,外卖给您放到小区餐柜里了,记得取一下。” 陌生的男声说得极快,符爽还没反应过来,电话便挂断了。 她盯着陌生号码嘀咕:“现在的诈骗电话都这么欲擒故纵的吗?” 还没等符爽研究明白,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她看了一眼,破案了。 许之昂:【给你点的外卖到了,及时去取,趁热吃。】 符爽回复:【谢谢大侄子!】 附带一张古早红绿配色表情包:握手,感谢生命中的好心人,善良人jpg 符爽伸着懒腰,站起身 。熄灭屏幕前,手指无意扫到许之昂的头像。 同一时间,雁城公安局。 许之昂和同事坐在一块吃饭,时不时瞄一眼手机。 突然,许之昂拿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他的动作太过明显,坐在一旁的严周陈抬眸问:“之昂,出什么事了?” 许之昂收回目光,“没事,家养兔子终于想起吃饭了。” “我看看。”严周陈瞟了一眼他拿在手机的手机,才伸长脖子去瞅,许之昂不动声色地将屏幕摁灭。 严周陈奇怪地看了许之昂一眼,啧啧两声。 “看不出来啊!之昂你喜欢养兔子就算了,还这么宝贝,我看一眼你家兔子的监控画面都不行。” 许之昂不疾不徐地夹起菜,想到刚刚符爽拍了拍他的头像,下面浮现的那排字: 【符爽拍了拍我说,送你一颗苹果。】 心头涌出奇异的甜。 许之昂眼底带笑,“嗯,很宝贝。” 严周陈不禁抖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觉他这个师弟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 符爽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习惯性以为是许之昂点来的外卖。 接通,点开外放,符爽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她下午的思绪顺畅多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浪费,就怕一分神,就再也找不回这种状态。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安静极了,符爽以为外卖员在忙,她盯着电脑屏矫正段落,直接开口说:“您好,外卖麻烦您放外卖柜里就好,谢谢。” 电话静的好像对方无人,符爽正准备重说一遍,电话那段终于有了动静,陌生的声音无比精准地叫出她的名字。 “符爽。” 符爽眉心一跳,打字动作骤停。 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赶在她挂断电话之前说出自己的身份。 “是我,方珩。” 符爽蹙眉,抿着唇,“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你干妈给我的。”方珩没有听出符爽声音里的怒气,自顾自道:“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我,你不是不用上班,现在每天都在忙什么呢?怎么还点外卖吃?” 符爽呼吸一滞,有种巴掌扇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自从相亲结束后,方珩每天定时在早、中、晚给她发三次消息报备自己的动态,符爽最开始还会社交礼仪礼貌回一句,次数多了,符爽察觉出不对劲。 她的礼貌在方珩看来似乎是两个人有来有回打得火热的证明,他开始频频窥探符爽的生活,甚至发表他对未来家庭的构想。 符爽提出两人不合适,方珩便会假装听不懂。他这犹如狗皮膏药的姿态,符爽索性就不搭理了。 她原以为他每天发消息得不到回应,时间一长自会识趣的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居然去找干妈要来她的电话号码。 符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敷衍地回复:“你找我有事吗?” 方珩听出了符爽的冷淡,热情的语气也平稳下来。 “我想问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吃个夜宵。” “不用了,谢谢。”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就当符爽以为对方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时,方珩说:“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如果是,我先道歉。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的也可以和我说,你说出来,我改。” 符爽头一回体会到,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是什么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和地说:“方珩,你没有哪里做错,只是我和你不合适,祝你以后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说完,符爽也不想再听方珩继续解释。 一键拉黑电话。 符爽继续码字,几分钟后她无力地停下,手指长按Delete。 无论她怎么写,文字在此刻都看起来苍白无力,从头到尾透着一股疲惫感。 符爽索性不写了,走出房间四处闲逛着。 许之昂家外的小阳台处连着一个小院子,小院子没什么花草。只在最中间的地方种了一棵光秃秃不知死活的树。 符爽好奇地看了几眼,没认出来是什么,打来识图扫一扫,识别失败。 和她刚刚写的文一样失败。 符爽叹了一口气,窝进半开放阳台处的懒人沙,感受米白色的沙发上盛着傍晚夕阳的暖烘烘热意,眼皮发沉。 等她再次醒来,时间不知不觉到晚上七点。 四肢酸软,呼吸不畅,感冒症状再次加重了,她侧身将头埋进沙发里,半晌又掏出手机,试图用玩手机的方式缓解脑袋的晕眩感。 她漫无目的地清理手机消息,一眼掠过方珩微信上的小红点,本想拉黑,想到还没拿到手的工资卡,长按后删除该聊天,顿时界面都干净了不少。 符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手机里无用的消息群组一一清理。 目光扫过高三六班上面标红的小点,沉寂已久的高中群聊下面不知何时有了76条消息,消息数量还在不断叠加,一眨眼就到了99+。 符爽犹豫了一下,点了进去。 消息最高处是他们班班长余阳和高三七班班长樊倩青的婚礼答谢宴邀请函。 她记得两个人领证那天,她和袁玥在吃饭。两人同时感叹,他们这对校园情侣历经七年,终于修成了正果。 后面两个月她经常刷到樊倩青和余阳在欧洲旅行婚礼的朋友圈。 两人要回国趁着十月国庆邀请高中同学好友出来聚会的消息,犹如深水鱼雷,炸出了不少人,大家纷纷送上祝福。 符爽跟着队形,正要送出祝福。 目光触到屏幕里新弹出来的消息,指尖一颤。 11. Chapter11 【我们六班和七班可不止阳哥、樊姐这一对情侣,下次是不是就是符爽和邵大学霸的好消息了。】 【@爽福福。】 这条消息一出,班级群的消息都停滞了。 然而符爽手指颤动间,百年好合的祝福就这样紧跟着发送了出去。排列在两条消息下面,醒目又刺眼。 这个时候撤回消息更是奇怪。 一条祝福语,如同火上浇油般,她将自己放在火上炙烤,在即将端上餐桌接受食客点评的这个时间里煎熬等待着。 好半晌,下面有人回了一句:【我靠,凯子,你是真敢问。】配图:服气jpg. 好些知道些许情况的深表认同地奉上表情包:【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jpg.】 见不少人劝他撤回,邹众凯摸不着头脑:【为啥啊?这有啥不能问的?】 一位同学看不过去了,【@凯爷我最有钱,看我给你发的私信。】 没过多久,邹众凯发的两条消息全部撤回。 补上一条消息:【我说错话了,大家就当没看见,改天请大家吃饭。我自罚一瓶jpg.】 邹众凯前脚在班级群发完消息,后脚立马给符爽私信:【对不住了,符姐你知道我向来没脑子,高考完被我爸送到非洲挖矿改造,这不刚回国,才通网,你千万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邹众凯连着给符爽发来三个道歉红包。 没有想象中的波澜,符爽微微松了一口气,没有收红包,回复:【红包我就不收了,这事你也别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邹众凯见符爽不收红包,歉然地说:【今后我都在雁城,符姐你有事就找我,不敢夸海口说能帮上大忙,小忙一定不在话下。】 符爽回复的很快:【OK。】 原以为是个小插曲翻篇了,却在某些人那里过不去了。 隋渝佳:【邹众凯你真有意思,把邵昱和其他不相干的人扯在一起干嘛?】 符爽握紧手机,冷笑一声,她今天的糟心事真够多的。 邹众凯的奚落比符爽的坏情绪来得还快。 邹众凯:【隋渝佳,你怎么还是那点猫尿,丢不丢人呐你。】 早年读书那会儿,隋渝佳表白邵昱失败,她也不气馁,说邵昱不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好好学习。 为了响应心上人的号召,转头独自成立了一个学习督查部门,明面上执行校园校规,帮助老师纠察早恋现象,实则变成邵昱毒唯,平等狙击每一个和邵昱表白的人。 高考结束当天,隋渝佳高调在朋友圈宣布要开始追求邵昱,她还没来得及实施,两个小时后邵昱和符爽在一起的消息震惊整届毕业生。 当天,气得隋渝佳连着发了几十条朋友圈。 袁玥后来和符爽转述,隋渝佳发的内容大概类似于唯粉破防,最后粉转黑了。 当初大家都将她乐子人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隋渝佳仍没有半点长进。知晓她的形式做派,大家平时都不会与她做争辩,懒得浪费那个口舌,偏偏邹众凯是一个较真的人。 隋渝佳从小被家里娇养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直接开麦阴阳怪气道:“哟,怎么,我不喜欢你,你吃醋了?” 隋渝佳是知道怎么恶心人的,娇滴滴的声音千回百转。邹众凯听完,气得跳脚,像生吞了苍蝇般,一张脸五颜六色,当即也开麦问候了回去。 眨眼原本满屏贺班长新婚的祝福,成了两人互怼的战场。符爽愕然,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就这般风驰电掣的,拉也拉不回来了。 中途班长余阳下场劝架,无果。 最后还是素来不怎么说话的副班陈予苹治住了两个人。 陈予苹:【@凯爷我最有钱@随昱而佳你们两个够了,再吵就把你们两个踢出去。】 随渝佳嘟嘟喃喃几句,到底闭上了嘴。邹众凯知道自己方才冲动了,大手一挥,往群里发了一个赔罪红包。 随着大家纷纷开出一百多的红包,群里氛围再次活跃起来。 余阳发了一个群二维码,大概意思是国庆节能来参加聚会的老同学进群。 符爽看了几眼热闹,对聚会没有半分兴致。 这时余阳私信她问:【大福,国庆节有时间吗,来喝杯喜酒?】 符爽:【班长,我最近有点忙,那几天不一定有时间。】 余阳:【你是我和倩青的红娘,其他人不来就算了,你不来我可不答应。】 符爽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有点哭笑不得。 她和樊倩青高一是同桌,分班后,七班和六班的班主任刚好是夫妻搭档。两个班时常在一块策划活动,符爽和余阳关系不错,两个班一来二往的,余阳和樊倩青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要说她是红娘可不敢当,她在中间的作用充其量算个共友罢了。 余阳:【你是不是因为某个人才不来。】 余阳小心翼翼的态度弄的符爽有些怔然,所有人都努力在她面前避免谈及这个人,好似怕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她就会当场碎开般。 符爽记忆拉扯回刚毕业那年。 天南海北读书的同学有不少人都选择回了雁城,符爽也是其中一个。 回来的同学由余阳牵头提议出来聚一聚,符爽也去了。到了才发现来的不止是六班的人还有不少七班的人也在。 符爽当初和邵昱在一起有多轰轰烈烈,分开的时候就有多惨烈。 八卦从不因为时间而淡去,在她踏进包厢的那一刻,似沉寂已久的龙卷风再次袭上每个人心头。同学间无声的眼神交流,言语中未尽之意,符爽时隔多年仍然如芒在背。 聚会期间,七班和邵昱交好的男生接了一通电话回来,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说邵昱过会也会来。 下一秒,她拎着包夺门而去,犹如惊弓之鸟,仓皇逃离。 从那时起,符爽就知道,她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勇敢。 此后的同学聚会她都是推辞不去,渐渐的也不会有人再邀请她。 符爽思绪回笼,她和余阳的对话框上显示对方一直在输入,好半晌余阳发来一条消息。 短短两行,寥寥十几个字。 符爽听见她自认已经愈合好的伤口发出轻微的崩裂声。 符爽盯着手机发呆,直到握着手机的指节发酸,室内玄关传来细微响声,才揉了揉面颊。 符爽:【班长,我知道了,我会再考虑考虑。】 符爽放下手机,继续窝在懒人沙发里,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放空思绪。 许之昂收到余阳转发来的消息,下班后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回家。 回来发现家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室内带着幽闭压抑的黑。 他随手将打包回来的吃食放到餐桌上,径直走向符爽的房间,抬手敲门,门咿呀一声打开,露出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p >许之昂心口倏地一空,手足无措地慌乱起来,下意识想去开车追人。 目光扫到没拿走的电脑,心下稍安。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福气要来到,每天笑一笑……”许之昂寻着手机铃声找到阳台,角落里的懒人沙发上团着一个人。 她抱膝窝在沙发里,长脖颈的莹白的皮肤柔嫩光滑,整个人小小一只,好像瘦削了许多,似失去阳光的向阳花。 她在家没有好好吃饭吗? 挂断电话,许之昂轻声走了过去,放缓了声音:“怎么不接电话?” “咳……听见,你回家的声音了。” 符爽一开口,许之昂直蹙眉。她现在的声音比之白日,出声都更加艰难,几乎是全是气音。 符爽努力打起精神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许之昂没有回答,反而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男人的高温贴了上来,很快他又松开手,他不知从哪取来毛毯将她整个人团团裹住。 “晚上吃东西了吗?” 符爽摇了摇头。 “我买了馄饨,吃吗?” 符爽微微点头,挪到餐桌边看着超大份量的馄饨犯了难。 “太多了,我吃不下。” 许之昂眸光微闪,帮忙打开餐具,递给她。 “能吃多少算多少。” 符爽小心揭开盖子。 热汤氤氲出白雾,腾起薄薄热气,滚圆的馄饨漂浮在清汤上,紫菜和小虾米点缀着,不见一点她讨厌的葱花。 她舀起一只,轻轻咬了下去,皮薄肉嫩,鲜美的汤汁涌了出来,滚烫的汤汁直接熨烫到心底,让符爽耷拉下来的眉眼都舒缓了几分。 这个味道…… 像极了他们高中附近,那家手工馄饨。 符爽感冒生病,胃口不佳是常态。高一某次生病,她从袁玥那里蹭了口馄饨,夸了一句好吃。 从此往后她生病的那几日,袁玥都会吃馄饨,然后顺手给她带一份。 有一天,袁玥突然暗戳戳地问她:“某人买的馄饨好吃吧?” 当时符爽笑骂袁玥自夸,换来她一个意味声长的笑。 后来偶然撞见邵昱将馄饨转交给袁玥,她才明白袁玥带有深意的眼神是何意。 原来她每次生病,邵昱都会偷偷给她买馄饨。 但如今的她和邵昱…… 想到此符爽的胃口差了几分。 许之昂见符爽放下勺子,碗里的馄饨几乎没动,眼底掠过一丝什么。 “就吃饱了?” 符爽:“嗯,没什么胃口。” 许之昂搭在膝上的掌心收紧。 邵昱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让人如此食不下咽。 许之昂没戳破,起身从厨房拿出一只勺子,伸手将碗端到自己面前。 看他这个架势,符爽惊疑出声,“等等!” 许之昂淡声问:“怎么了?” 符爽将馄饨移了回来,“这些你别吃了,我感冒了,万一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许之昂闻言没动,符爽脸上的认真晃痛了他的眼。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邵昱,她会这么说吗? 许之昂看了符爽许久,没有得出答案。 他收回眼神,不容质疑地端过碗,拿起勺子,舀起几个馄饨大口吞下,闷声道:“宁愿你传染给我。” 12. Chapter12 符爽一双杏眼瞪得滚圆。 “许之昂,你没病吧?” “好端端的谁想生病。”符爽话头一转,狐疑地看向许之昂,“你打着什么算盘?该不会……” 她顿了顿,颇为不可思议。 “想请病假不去上班?不至于吧,第一天你就倦了?” 许之昂凝神听到这句,猛得咳嗽起来,从脸颊到脖颈皆泛起薄红。 符爽赶紧抽纸递了过去,“看来我猜错了,那是为什么?” 符爽想不通,托腮随口道:“总不会你想故意生病,让我心疼心疼你?” “你会心疼我吗?” 许之昂抬眸,眼里的认真让符爽猝然一怔,见他严肃的像等待老师宣布考试成绩的学生,符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拿着纸巾将桌上油污擦拭干净。 许之昂却似较了真,按住她擦桌子的手,不依不挠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 符爽深觉今天的许之昂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幼稚的很。 她撅着嘴,一脸慈爱,发出来哄小狗的嘬嘬声,伸手爱怜地勾了几下许之昂的下巴。 “嘬嘬嘬,哎哟~这可怜的小模样,姑姑怎么可能不疼大侄子呢!” “来,叫声姑姑来听,姑姑保准疼你!” 许之昂原本暗含期待的脸彻底黑了。 符爽赶在许之昂有动作前缩手跳开,还不忘操起手边的抽纸给他增加阻力,她一边跑一边嚷嚷:“诶,是你要问的。” 许之昂敏捷地单手接住纸巾,本就无意去追她。见她跑得乱七八糟,担心道:“看路!” 听着符爽回房锁门的动静,许之昂松弛带笑的眉眼逐渐没了弧度,低头收拾好桌子,包装盒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只有他知道,方才的话有几分玩笑。 - 秋天凉风,心绪跌宕,饮食不调,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符爽第二日起床,不幸发起了低烧。 她赖床走出卧室,许之昂已经出门上班了,餐桌上留好了给她做的早餐。符爽热了一下,吃完后又吃了些退烧药,回到房间开始今日的写文工作。 按照每日惯例,符爽率先查看昨日的读者留言。 大多数留言都是催更,还有部分的读者会在评论区讨论凶手是谁,留下自己的观感等等。符爽一条条看过去,偶尔碰到几个发牢骚的恶意诋毁,作为有三年经验的网文作者,符爽已经能比较客观的来看待这件事。 她昨天堪堪完成更新,没有达到原定计划目标,所以今天的任务会更加艰巨些。收拾好写文思绪,符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进入状态。 这一写,直到眼睛酸涩难忍,脖颈僵硬如生铁,符爽才起身休息。 窗外,暮色沉沉,浓浓秋意将大片栾树顶端的金黄染成粉橘。晚风吹过,粉橘花海摇曳诉说着这场盛秋。 符爽远眺着栾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天在院子里见过的小树。 如果说入秋后的栾树色彩斑斓、灿烂绚丽是她文里喜好华服的女主,许之昂种的那棵光秃秃的小树就像女主捡来的小乞丐,干瘪瘦弱,带着一股没人呵护,过不了冬的可怜巴巴感。 想到这,符爽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想要再次确定许之昂种的什么树。 目光扫过手机,符爽蓦地一怔。 她今天为了专心写文,特意将手机放到客厅,物理性隔绝自己玩手机分神。 此刻锁屏上大几条未接电话提醒,下面则是几十条袁玥的消息。 符爽给自己倒杯水,坐到院子旁半开放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点开屏幕。 一整日过度用眼,符爽现在一看手机密密麻麻的字便眼睛发紧,索性打电话过去。 她蹲在光秃秃小树面前研究着,一边外放等着袁玥接电话。看得时间长了,符爽觉得面前这棵树像极了她大学外出写生,在富平见过的苹果树。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袁玥崩溃的声音几乎要把听筒震烂。 “呜呜呜呜,大福,我失恋了,肖扬那个渣男!” 符爽神经紧了一下,肖扬同是雁城一中理科七班的,因为她经常去七班找许之昂,一来二往的,袁玥不知怎么的看上了肖扬。 按照她的话说,和邵昱这类温润暖男,还有许之昂这种大家公认的高岭之花想比,长得帅,为人低调沉稳的肖扬像没人欣赏的宝藏,她提前赏识到了,说明她有眼光。 袁玥的喜欢持续了很多年,哪怕两人没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收到肖扬回国在南航工作的消息,袁玥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要去找他,为她的爱情续火花! 一开始袁玥只是计划着辞职去广州,还未行动,就遇上总公司的总经理下来视察。袁玥跟在总经理身边几日,得到了赏识,总经理看中袁玥工作能力,当即想要调她去广州总公司。 当天,袁玥还因为这个事晚上兴奋的睡不着,约符爽出来喝酒。 她举着酒杯说:“大福,你不知道肖扬拒绝我的理由是他不谈异地恋。” “等着吧,我明天就飞到他那,惊呆他。” 袁玥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开始打包收拾行李,火急火燎地离开雁城。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袁玥的喜欢热烈,又明目张胆,没过多久肖扬就被她成功拿下。 只是符爽想不明白,两个人因为什么原因,在一起不到一个月,现在就到了要分手的地步。 袁玥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分手的理由说得断断续续的,符爽软言软语哄着。 嘶哑的安慰声听得袁玥哭声一滞,她抽噎着说:“呜呜呜,大福,你怎么了,是不是许之昂把你毒哑了?” 说完,袁玥哭得更大声了,原本只针对肖扬一个人的攻击也波及到了许之昂。 符爽无奈道:“我是感冒,你骂肖扬就骂肖扬,好端端的扯许之昂干嘛,他又没惹你。” “你还护短。” 袁玥瘪嘴嫌弃:“许之昂也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家伙,长了张嘴是用来吃喝。” 符爽有些好笑许之昂在袁玥嘴里居然是这样的,本想问她有什么依据,许之昂什么事惹到她了。 袁玥突然话题一转,提起余阳结婚请班上同学聚会的事。 “大福,你知道班长组织聚会这个吗?” 符爽戳着小树的树干点头,想到袁玥听不见,回复道:“知道。” 袁玥:“这次聚会我想去,之前放假我都追着肖扬跑,每次同学聚会都错过了,这一次我不追着了。” 符爽:“想去就去吧,正好你国庆回雁城我们还可以好好聚一聚。” “那你去吗?” 听出袁玥声音里的期盼,符爽盯着面前光秃秃的树枝发呆,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她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余阳发来的那段话让她昨晚失眠了半夜,直到现在还在纠结要不要去。 电话那头袁玥的声音抽噎声渐止,她的声音平静了很多,开口道:“大福,和我一起去吧。” “你不面对,那件事就永远没有平息的一天,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说什么的都有,况且——” 袁玥停顿了一下,似乎怕自己说得太重,斟酌过后重新开口,“这几年,你也始终没想明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不是吗?” 符爽没说话,她看着手机上跳转出的新页面。 如何拯救不长叶子的苹果树? < p>一、先确定苹果树是否存活,指甲刮开枝条表面,是绿色,则树木存活着。 二、排除苹果树不长叶的原因,查看病害,最常见的是斑点落叶病。 三、看树木根系,土地有可能长期过于湿润,树根发黑软烂。还有可能是过旱、烧根导致的落叶。 总结:确定好病症原因,方可对症下药,保护苹果树安全过冬,春天正常发芽。 符爽盯着最后那句“胡乱防护,会适得其反”看了许久。 袁玥半晌没得到回复,声音更是虚弱了八个度。 “大福,你要是真的不想去就当我没说,尊重自己的内心感受就好了。” 符爽看着指甲划破下树皮里面的鲜绿色,愣了愣,回过神听到袁玥话,笑了一下,似像下定某种决心。 “我去。” 袁玥讶异地向符爽确定,再次得到肯定后,她又止不住哭了。 “大福,我有预感,你会越来越好。” “当然,袁袁你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袁玥声音高昂:“必须的!我要把肖扬的脸打烂,让他觉得我只会围着他转!” 符爽听着袁玥的描述,哭笑不得。两人聊了一会,袁玥上司发来消息,原本轮休的可怜人只能顶着一双肿眼泡继续加班处理工作。 挂断电话,符爽也没有犹豫,扫了扫余阳之前发在班级群的二维码进了群。 符爽进群后,没心思去看看群里有哪些人,滑出群聊,正准备熄灭屏幕,就看到微信好友那处冒出一个红点。 点进去一看,全是昨天她送完祝福,来加她好友的六班同学。 符爽从下往上滑过屏幕,扫过名字,努力挖出学生时代的记忆试图对应上。 突然,符爽目光扫过最上方新添加的微信头像骤然凝住。 简单的雪山风景照片的最前面是一个男人背影,符爽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目光一点点向下,果然头像旁边的小字写着:我是邵昱。 符爽指尖发颤,心口发紧。 她想着既然当初决定拉黑她,现在又为什么要回头来加她。 就像那晚车祸绕过许之昂给她递名片,看起来无比荒诞可笑。 符爽想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又在外面吹风。” 符爽下意识地将手机扣转,扭头看站在她身后的许之昂。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声音。” “有一会了,在你打电话的时候。” 许之昂看见符爽的惊疑,扫了一眼她拿手机放在身侧的手,沉声问:“又是你上次那个相亲对象?” “嗯?”符爽脑袋没转过来,慢了半拍才道:“对,是他。” 符爽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如果在他人眼里邵昱对她来说是个禁忌,同样的,在许之昂面前也如是。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绕开这个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看不见这个脓包。 空气静了几秒,许之昂抬手有了动作。 符爽以为他要走了,却见他的掌心稳稳落在她额间。 他说:“你发烧了。” 他又说:“我去给你拿药。” 符爽看着许之昂走远,才掏出手机退出微信界面,重新坐回懒人沙发上。 许之昂在橱柜翻找着退烧药,他拿着药片,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书明书,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点进高三七班班级群。 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在群员中锁定刚刚瞥见的雪山风景外加男人的头像上。 看着群备注,许之昂嘴角绷直,眉头紧锁。 那里写着他不喜欢的两个字:邵昱。 13. Chapter13 许之昂拿好药,倒好水出来,符爽依旧蹲在地上,低头看手机。 “在看什么?” 符爽指了指面前的小树:“许之昂,你为什么要在院子里种一棵苹果树?” “这是苹果树吗?我不清楚。”许之昂面不改色地将药递了过去。 符爽奇怪得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自家院子里种的什么树? 像知道符爽心中所想,许之昂道:“买房子时开发商送的,我见院子空着,有一棵果树也挺好,便留下了。送的时候工作人员说忘了是什么果树,我想着开花结果那日便会知道。” “只是——” 许之昂顿了顿,“这棵树还从未开过花,结过果。” “雁城属于南方,多雨水,冬天温暖,昼夜温差小,苹果树容易进入休眠期,不易开花结果。” 符爽咽下一口水送下药片,接着说:“如若遇上寒冬,修剪修剪枝条再排水排涝,后面有花期授粉,明年很大几率可以开花结果。” “据说今年就是寒冬哦。” 许之昂嗯了一声,顺手接过水杯。 符爽说完没见许之昂有多重视,她忍不住再次强调:“若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你的这棵苹果树这辈子都开不了花,结不了果子。” 许之昂眸光流转,清凌凌的眸子撞入符爽眼中。 “我不太会养,要不——” 符爽懂了许之昂的未尽之意,“我可以试试,但事先说好,可不保证你明年能吃上苹果。” “好,你先试试。” 许之昂黑眸里染上笑意,“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买了不少菜。” 符爽闻言,眸子亮晶晶地开始报菜名。 许之昂将她提到的食材一一从购物袋中拿出来,系上围裙开始清洗处理,符爽熟练地开始扒拉大蒜这种需要去皮的辅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符爽近期偶然发现和许之昂聊她的连载总有意外之喜,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提起里的最后一个单元案件。 女主文殊月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中侥幸活命,男主谢言彻查发现一切证据都指向了他的父母。 谢言的父亲谢劭宏认为书香世家文家不过名头好听,不能给谢家带来裨益,且文殊月性格乖张,并不好为他所掌控。 于是暗中对文殊月出手,一边毁掉文殊月事业,让她身败名裂,一边制造车祸让她意外身亡。 男主谢言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因谢劭宏极致的掌控欲内心扭曲冷漠无情,他唯一的救赎就是文殊月,谢劭宏此举动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在谢家宴会当天,谢劭宏早早回房睡觉出现,第二日直到晚上都未出房间,察觉不对的管家破门而入发现谢劭宏躺在卧室床上身亡,随即立马报警。 法医到场后初步判断死因:昨晚凌晨一点前后,深度睡眠中突发的心源性猝死。 警方勘测情况,房间从内反锁,窗户紧闭没有攀爬痕迹,全屋只有一个出口,内里无任何打斗痕迹。监控显示案发时间,无一人靠近房间,所有人都在宴会上。 众人沉默之际,谢言二叔出面指控谢言有杀人动机。 他道出大哥谢劭宏对苏然暗中做的事情,又提及谢言因母亲是谢劭宏的露水情缘,谢劭宏早年花天酒地对谢言不管不顾,对身患重病的谢言母亲更是视若无睹。 直到谢劭宏年近五十依旧无子才幡然醒悟,才将十岁的谢言接回谢家。 诸多因素叠加在一块,他认为谢言必定怀恨在心。 警方分开询问谢家众人发现,确如谢家二叔所言,谢言有极大的作案动机。 同时,警方也察觉谢家二叔家的谢彦回答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但苦在没有关键证据。 案件陷入胶着状态之际,男主谢言居然站出来坦然承认自己最初是动过不好的念头,但在最后关头他放弃了。 他交代了自己当初的计划,警方通宵达旦细致的排查,结合谢家管家当晚所见所闻,最终锁定谢彦为犯罪嫌疑人。 符爽大概描述完后,说出自己的纠结之处。 “男主在关键时候没有执行,反倒是利用二叔一家争权夺利的狼子野心,作案手法我想的是能延长死亡时间的机关类,只是怎样男主可以执行一半及时住手,后被他弟继续执行,不留痕迹杀人呢?” “许之昂,你有没有好的点子?” 许之昂沉吟片刻,建议道:“前几年国外有过因为家用加湿器的产品问题,导致使用人员肺部损害死亡,最初呈现出的死亡原因,也是深度睡眠中突发的心源性猝死。” 许之昂偏头看她,继续道:“既要举办宴会,便可提前准备,比如检修一些电子设备,趁机改变一下加湿器的内部结构,再设置一个安全锁,可以自动控制毒剂。” 符爽眸子越听越亮。 她设定的谢劭宏本身就是很老派的人,衣食住行都一板一眼要求极高,每天更是无论何事,讲究养生的谢劭宏到点必睡。 他这样的极致生活状态,对空气湿度温度有要求完全不奇怪,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符爽用手肘兴奋得撞了撞许之昂,“你这聪明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得呢,我怎么没想到往死者房间的加湿器里加入可雾化的有毒物质?” 许之昂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原因出在哪。” “哪?” 符爽真心求教,也没注意到许之昂极其不自然,努力抿住的嘴角。 脑袋被许之昂轻轻一拍,他说:“大概率是这里烧傻了。” 符爽慢半拍反应过来,气不打一处来,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本来我还觉得你和付言不相上下,现在看来是我眼瞎,你哪里比得上付言。” 许之昂不露声色地问:“付言是谁?很厉害吗?” “我读者,当然厉害啦!” 符爽言语中带着一丝自豪,“我写的每一本书她都会追更,她还会把我写的剧情猜的透透的,我每次都热衷于隔着屏幕和她斗智斗勇。” 许之昂故意眼神质疑:“就这样还好?” “她当然好啦,总夸我写得很精彩,还给我留言说会一直陪着我。每次看她的评论我总有一些新的想法,她给的建议也很中肯。” 符爽见许之昂眼里带笑,不服气地强调道:“她就是我的小天使!” 许之昂闻言耳垂倏地一红,猛地咳嗽,换来符爽一眼刀。 “咳什么咳,女孩子就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哪像你,不尊老爱幼的家伙!” 许之昂也不戳破,拿过符爽手里的菜,转而提起别的话题:“国庆打算回家吗?” 符爽没好气道:“不告诉你。” 许之昂瞥了一眼符爽佯装生气的模样,温声道:“国庆如果出门,可以开我的车。” 符爽闻言开心一笑,想说好呀,转念想到自己在装生气,绷着小脸哦了一声。 厨房里安静的只有水沸腾的咕噜声,见许之昂专注切着肉,符爽不得劲地问:“车给我用了,你上班怎么办?” 她想着余阳和樊倩青结婚的事两个班都通知到位了,许之昂却没提过这件事。 符爽小眼神一瞟,不经意地道:“该不会你要加班,余阳和樊倩青这次组的局也去不了?” 许之昂没说话,眼尾扫过她的面颊,神色淡漠了几分,焯过水的排骨裹挟着热油下锅滋滋作响,油星噼啪四溅。 男人握着牢锅柄,小臂肌肉随着颠锅的动作发力收紧,锅底腾起橘色焰舌,热气扑面而来,火光映衬着他的侧脸,紧绷的肩背与手臂,在呛鼻的辛辣调料里带着沉稳的力量。 符爽想起上回她从同学聚会上慌忙跑路,余阳私下和她说,她走后,邵昱和许之昂前后脚到了后,邵昱不知道说了什么,许之昂脸色臭得离谱,随后两个人大打出手,要不是两边同学拦着,估计当时都能进局子。 从那以后,两人友情破裂,反目成仇,颇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至今还没有人能说清楚,是何缘故。 许之昂更是放话,下次见到邵昱,绝不手软。 符爽盯着男人背部因发力颠炒而收缩自如的肌肉,思绪拉长,没有注意到许之昂端着没有沥干水的圆白菜再次靠近烧红的铁锅。 “还杵着发呆?” 许之昂神色不好看,声音冷清。 这一提醒,符爽脑中想法顿时抛之脑后,急忙退出到厨房外。 听着水珠遇到热油后的激烈纷争,符爽打了一个哆嗦,平白无故生出念头。 两人还是不见面的好。 - 在许之昂那得到灵感后,符爽在家老老实实闭关几天,一口气写完最后一个单元案件,男女主也顺利地走到一块。 刚敲好“全文完”三字,符爽手机屏幕一亮,袁玥发来她明天航班信息。 袁玥踩着十一国庆节假第一天下午的航班到的,符爽算准时间,开着许之昂的车到机场接人。隔老远就看见她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飒爽地拖着行李出现在出口。 符爽朝她招了招手,冷酷的大美人瞬间弯了眉眼,拖着行李箱小跑了过来,到了符爽面前就是一个熊抱、贴贴。 “大福!我好想你呀!” 符爽谢绝贴贴,着急拉着人到了车旁:“ 快上车,停车要超时了。” 袁玥放好行李,坐到了副驾驶,两人一个多月没见,话题天南海北的扯着。袁玥看着把住方向盘正视前方的符爽,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 “和许之昂同居的感觉如何?” 符爽打了左转方向,自如地说:“挺好的啊,认识多年知根知底,口味也合得来。他高三住我家,换我现在住他家,这不是有来有往的。” 袁玥哎呀了声,不甘心道:“我说的不是这种感觉,就比如,有没有觉得许之昂他很帅?” 符爽看了眼反光镜,加速超车中脑海浮现许之昂流畅诱人的肌肉线条。 袁玥:“尤其是在某一些时刻觉得自己不正常,好像对他有点特殊的感觉?” 符爽思考片刻说:“袁袁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袁玥不解。 符爽:“你说起许之昂就特别像青楼老鸨推销姑娘。” 袁玥气笑了,“好你个大福,居然那样说我。是谁之前打电话和我吐槽相亲,说自己受不了和一个生活里完全没有交集的人靠着聊天建立情感链接,又是谁和我说自己大概没办法重新认识新的异性,还有……” 听着袁玥罗列出来的一条条,符爽丝滑认错求饶,“袁袁,是我错了,就罚我这几日白天给你拎包,晚上给你暖被窝。” 袁玥翻了一个白眼,不客气道:“这是在奖励你自己吗?” 插科打诨了一会,袁玥撑着脑袋,认真建议道:“我是真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许之昂人品性格都有保障,长得也帅,你家和他家关系好,两人又是一块长大,你俩走到一起那就是天作之合。” 这还是袁玥第一次这般正式建议她考虑考虑两个人的可能,符爽有些惊奇,真就顺着袁玥的角度想了想。 从前,她和许之昂也被家里开过定娃娃亲的玩笑。 是她总压着许之昂叫她姑姑,大人起初似看笑话般,后面开始跟着起哄,渐渐的没人再提起娃娃亲的事。 等她年龄再大些,许之昂高三因为许伯娘的病情,住进她家和她同进同出,身为老师的夏女士私下隐晦提醒她千万别早恋,还说让她像小时候一样把许之昂当大侄子照顾。 符爽当初只觉得夏女士莫名其妙,现在想来,除了怕早恋耽误学习,隐约还有些别的意思。 抛开两家关系不谈。 她自我认为她和许之昂这么多年像极了不会分手的家人,比一纸证书得来的婚姻更加稳固牢靠。 她笑着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挺好的。” 袁玥没想到符爽油盐不进,颇为无语,“哪里就挺好了。” 符爽:“那你待会问问许之昂,看他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袁玥抓住了关键,“待会许之昂也来吃饭?” “许之昂说前一段时间你帮了他一个忙,这不是你回来了,要好好犒劳你。我问他,你帮什么忙了,他居然遮遮掩掩的不肯说。” 袁玥不知想到什么,哈哈笑了两声,“哪里有帮忙,他这是找了个借口请吃饭。” “是吗?”符爽怀疑地看了一眼袁玥,总觉得哪里不对。 袁玥不吃压力,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车子驶入市区商圈,符爽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坐电梯到了一楼。 吃饭的地方叫半山滇叙,是家云南菜,许之昂带符爽来吃过一次,味道很是惊艳。 正想着,符爽眼神扫到店门口位置站着的两人,许之昂正在和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她本不好奇那女人是谁,但视线却落到女人的苹果发夹。 符爽猛地拉住袁玥,扯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袁玥见符爽拉着自己偏离饭店大门,奇怪道:“店不是在那吗,怎么往这边走。” 符爽小声说:“你看那!” 袁玥顺着符爽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许之昂站在路边和一个打扮简约的女人聊天。从背影上看,身材高挑窈窕,只差了许之昂一个头,着装打扮都偏向年轻女生。 袁玥多看了几眼女人,继而对符爽道:“许之昂已经到了呀,走,我去叫他一声,咱们一块进去。” 符爽急忙拖拽住袁玥,“别去,许之昂在和他喜欢的人聊天。” 袁玥脚步一滞,嘴巴微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脑袋问号地看了眼和许之昂说话的女人,又扭头看向符爽,“你看错了吧,许之昂喜欢……” “我没看错。” 符爽无奈道:“真是他喜欢的人。” 袁玥震惊,袁玥不解,袁玥想探探究竟。 袁玥大步向前嚷嚷道:“许之昂,你在和谁说话呐!” 14. Chapter14 袁玥这句话中气十足,引得说话的两人侧目看来。 陈予苹回眸,见是袁玥和符爽,脸上扬起一抹笑。 “好久不见。” 袁玥嚣张气焰消失全无,整个人犹如被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听到符爽打招呼,才跟着打了声招呼。 “副班,好巧呀,居然在这碰上了。” 陈予苹浅笑道:“是很巧。” 她素净脸庞上眉眼清透,单看每一个五官都不出彩,组合在一起却十分舒服,配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和柔和的气韵,像浸在水中的白色雨花石。 陈予苹和符爽、袁玥一个班,高中时担任六班副班长,是文科班出了名的才女加学霸,大家私底下都习惯叫她副班,这个习惯延续多年,如今都还保持着。 袁玥和陈予苹聊天之际,符爽将车钥匙还给许之昂。 他将钥匙随手揣进兜里,侧头问她:“国庆车比较多,开车的时候怕不怕?” 符爽:“还行。” 符爽拿了驾照好几年,开车次数不算少,但也比不上熟练的司机,说实话车子刚启动她还有点胆怯,等上了路熟悉一段时间,心里就有底了。 符爽回答完,许之昂又说起别的,这边她和许之昂说着,那边袁玥拉着陈予苹聊着。 符爽说着话,还不忘观察陈予苹,第三次注意到陈予苹若有似无看过来的目光,符爽心中了然,对着和自己说话的许之昂使了个眼神。 “怎么了?” 许之昂没有领会,符爽感到挫败,她不好明着说,干脆不说话了,她这副缄口不言的模样让许之昂蹙着眉,也跟着收了声。 袁玥一直留意着符爽两人的动态,心里琢磨着事,随口和陈予苹扯着闲篇。 “副班,你一个人出来玩吗?” 陈予苹点了点头,“今天放假第一天,我闲在家里无事,便想着出来吃饭,逛逛街。” 她似乎想到什么:“你们这是……打算去吃饭?” 陈予苹的目光从许之昂身上掠过,落在符爽身上,眉眼带笑。 “前几天我给你发消息,还说有机会约你出来玩,没想到这么快就碰见了,择日不如撞日,晚上我请你们一块吃饭,怎么样?” 符爽的观察力惊人。 就刚刚几句话的功夫,陈予苹就隐晦的看了许之昂四次。符爽一直有怀疑过陈予苹和亲近自己的原因,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她并不反感陈予苹,反而特别钦佩她,毕竟优秀的女孩子,总是发着光的。 见袁玥和许之昂没有不同意的意思,外加今天本也不是什么私密聚会,符爽说:“我们打算去吃云南菜,你去吗?” 陈予苹:“是半山滇叙吗?” 符爽点头。 “那还挺巧,这家我之前想来,但是一直没抽出时间,本来今天来这边,也是打算吃这家的。”陈予苹笑着挽住符爽的一边胳膊。 符爽有点不适应陈予苹突如其来的亲近,她很想抽手,但看在许之昂的面子上忍了下来。 一行四人进了半山颠叙。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座位,走在最前面的陈予苹坐到靠墙的最里面,符爽跟着落座她对面,身后紧跟着的许之昂长腿一跨就要坐在她身边,符爽急忙拉住他。 “你别坐这里。” 她说得又急又快,拉扯时膝盖磕到桌子,险些将凳子带倒,桌上碗碟发出清脆碰撞声,引得周边用餐的人都看了过来。 袁玥回过神来想要动作时,许之昂已经敏捷地扶住凳子,拉住符爽的胳膊,低声道:“小心。” 见危机解除,袁玥呼出一口气,转念一想,符爽想干什么的目前简直不要太明显。 虽然不清楚符爽为什么会说陈予苹是许之昂喜欢的人,但一切没有确定下来之前,她坚决维护自己的还未成形的cp。 袁玥快速绕过许之昂,走到墙边座位旁。 “毕业后再也没见过副班了,我要和你坐,沾沾学霸气息。” 袁玥直接笑嘻嘻坐在陈予苹旁边。 符爽这下只能松开扯着凳子的手,让开凳子。 许之昂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符爽今日一系列行为的含义,他绷住下颌,胸口微微起伏,眼底覆盖上一层阴郁。 符爽方才那一下嗑猛了,等菜的过程,她一直用手揉着膝盖,每揉一下,符爽便能感知身边男人那似激光枪样的目光将她扫射一回。 显然她方才出于好心的行为,某人并不领情。 符爽被盯得久了,猛地看过去,许之昂避开她的视线,收回去的眸色酸涩的很,此刻坐在那像受了委屈的小狗,故意不看她,符爽却看出他周身郁气值超标。 符爽其实也有点心虚。 虽说许之昂喜欢陈予苹,但他没有行动,说明他有自己的计划和节奏,她这样插手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想到此符爽放弃撮合。 菜上来后,大家边吃边聊,其中大部分是袁玥和陈予苹在聊,许之昂在听,符爽在吃。 薄荷牛肉过桥米线、茉莉花炒鸡蛋、炒饵块、红三剁、傣味舂鸡脚,这家店里的每一道菜都风味十足,十分下饭。 她一边吃,一边听陈予苹说话。 中间陈予苹多次主动将话题call到许之昂身上,他都是简短的回复着,大多数时候一句话就结束了话题。 符爽就这样看着陈予苹一次又一次被冷脸,她要是多说几句许之昂的事,后面便会对上许之昂幽深的眸子。 符爽立马识趣地用饭堵住自己的嘴,听陈予苹谈起她现在的工作。 “我在香港读完研究生后,九月刚入职法院,以后还是打算留在雁城发展。” 符爽对陈予苹会选择进法院工作的事不奇怪,高中那会陈予苹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法官,她一直为此努力奋斗着,现在不过是付出得到了回报。 有了同龄人的对比,符爽羡慕的同时难免有些落寞,吃东西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好几次都是许之昂往她碗里夹菜。 次数多了,陈予苹的视线频频落过来。 她突然开口道:“你们俩的感情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真羡慕。” 符爽被陈予苹专注的眼神弄得有些尴尬,她讪讪道:“你看到的都是假象,我们俩的感情也就那样啦。” 陈予苹眼底的笑在触到许之昂眼底的冰寒凝滞了一下,她再看过去,许之昂神色如常,好像刚刚是她眼花了一般。 聊到最后,大家避免不了的提到国庆即将聚会的事,其中又得说到六班班主任老唐和七班班主任霞姐。 “老唐和霞姐太好玩了,得知余阳和樊倩青结婚,两个夫妻都不做了,直接化身娘家人和婆家人,在群里吵起来了。老唐还大手笔的在群里给我们发红包,霞姐就在群里带头抢红包,还叫我们争取把老唐的私房钱掏空。” 袁玥说起当时那个场面,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许之昂见符爽也跟着笑作一团,脸上梨涡深陷,脸上也不禁多了一丝笑。 陈予苹止住笑后平复了一下,才说:“我看你们都在群里,这次说不定是毕业以来,参加人数最多的一次聚会,时间飞逝,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眼看着不少人开始成家立业,以后再想聚在一块怕是很难了。” 袁玥遗憾道:“这是毕业后,六班和七班再次合体的集体大活动,就是可惜老唐和霞姐来不了。” 提到两位班主任,符爽有些感慨:“若是老唐和霞姐能来,肯定会更圆满些。” 大家都知道老唐和霞姐的孩子今年考上了空军学院,两人准备国庆自驾游去西安看孩子。群里的那些红包,都是两位老师缺席聚会的歉意和对喜结连理的两位学生的祝福。 陈予苹端起桌上的糯米茶给大家添茶,轮到许之昂时,她望着男人放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随意问道:“许之昂,我好像没在聚会群里看到你,你是不打算去吗?” 许之昂的中指食指并拢,轻敲了敲桌面,道:“看情况,有时间会去。” 符爽正喝着茶,闻言偏头看了过去,眼带探询地看向他:前几天她问的时候,不是说不去吗? 许之昂好似没看见符爽的目光,头都没偏,端着茶细抿了一口。 留下符爽锁着眉头和袁玥对视着,眼神交流。 结账的时候,陈予苹和许之昂抢着买单,两人有来有回推拒,最后还是许之昂大手一挡,压过陈予苹的手扫了码。 陈予苹有些不好意思,她中间加入不说,提出请客吃饭反被许之昂抢了先。 她脸颊微红, 身侧的手紧攥手机,看着许之昂说:“下回我请你吃饭。” 许之昂冷声道:“不用。” 陈予苹一愣,眼里有些急色,“那怎么行,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我把钱……” 袁玥看出陈予苹的意思上前一步挽着她胳膊说:“今天来之前,许之昂就说好了请吃饭,他老有钱了,对吧符爽。” 符爽笑着回答:“副班,你别和许之昂客气。” 陈予苹这下也只能如此。 因为袁玥刚回雁城,行李还在车上,陈予苹也不好约着三人继续去玩,几人就此分开。 袁玥挽着符爽的手,瞟了一眼走在前后的许之昂,悄声说:“你说那个我没看出来,倒是看出你家大侄子招蜂引蝶,你说副班是不是以前读书的时候就——” 符爽看着许之昂微微侧头的背影,用手撞了撞袁玥,“别说了,他要听见了。” 袁玥见电梯到了,也禁了声。 这一憋就是一整个车程。 许之昂将袁玥送到酒店,从后备箱拿出行李,走到驾驶室正准备开车,抬眸见符爽还站在原地,他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车门。 符爽瞅了他一眼,不为所动继续和袁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许之昂眉峰微敛,淡声道:“上车,回去了。” 符爽这才看许之昂,“我和袁玥住酒店,就不回去了。” 许之昂目光紧紧锁在符爽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洗漱包,唇线紧抿,沉默几秒,喉咙间才滚出一道声音:“住几天?” 符爽觉得许之昂这话怪怪的,还没琢磨出什么。 袁玥率先嗅出不同寻常的气息,她伸手揽住符爽的腰,果真见许之昂眸色一沉,视线死死钉在她手上。 她也不撒手,反倒贱兮兮,带着挑衅的语调说:“当然是我说了算呀,是吧小美人~” 符爽假装瑟缩一躲,脸上却笑吟吟,见许之昂还站在原地不走,她赶人道:“你回去加班吧,袁袁好不容易回来,我等她回广州了再回。” “随你。” 许之昂冷声说完,神色淡淡的,长腿一跨上了车,径直开走。 见车子消失在车流中,袁玥收了搭在符爽腰间的手,换了副神色,一脸不高兴。 “大福,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符爽脑子还没转过来,“什么?” “你说的许之昂喜欢副班我没看出来,副班喜欢许之昂倒是很明显。”袁玥把憋了一路的话一口气说完。 “不过——” 袁玥继续:“你到底为什么说许之昂喜欢副班,他到底哪里喜欢了?” 符爽想起高中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她和许之昂关系极好,不少女生送不出的情书都会请她帮忙转交,好像这样许之昂就会看。 陈予苹也找她帮忙过,符爽是惊讶的。 陈予苹猜出她想歪了,有写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符爽后来才知道,那是语文老师霞姐让她特意整理打印好的语文笔记,只因为许之昂请假不在学校,才让符爽帮忙转交。 后来许之昂回了学校,符爽发现午休的时候,许之昂和陈予苹常常会一块坐在老师办公室里,两人肩并着肩,手肘抵着手肘,安静写着作业。 陈予苹好像是为数不多能和许之昂说得上话的女生,符爽以为他们是只是普通好友。 直到她听见陈予苹妈妈叫陈予苹小名小苹果,她因为同班同学身份,也被陈予苹妈妈塞了一颗苹果。 没过多久,许之昂换了一个头像。 那是一颗放在课本上的苹果。 和陈予苹妈妈买的苹果一样,矮矮圆圆的。 后来她每次点进许之昂的聊天框时,总会想起陈予苹妈妈送的那颗苹果,同样红彤彤,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也想过是巧合,可从高三到现在,许之昂的头像一直没换过,对那张头像钟情得很。 而许之昂朋友圈,头像下面的个性签名写着:waiting。 符爽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直到她今天遇见戴着苹果抓夹的陈予苹,她恍惚想起许之昂院子里的那颗不开花不结果的苹果树。 一切巧合都指向唯一的答案:他在等一颗苹果。 15. Chapter15 符爽将自己的猜想说给袁玥听,袁玥认为很是牵强,想说些什么,又没有强有力的理由去反驳。 “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吧,万一许之昂就没有喜欢的人呢?” 袁玥说着心虚,主要原因是她受贿多年,答应了某个人不能说,这下只能干巴巴的提出自己的看法。 符爽又抛出一个证据:“我以前问过许之昂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没否认。这般似而非似,不就是说他有喜欢的人。” “那也没有直接证据说明他喜欢副班。” 想不到合适的措辞,袁玥干脆胡说八道:“就比如那个头像,有没有可能许之昂就是喜欢吃苹果?或者是他就是懒得换头像?还有waiting,就不能是等毕业,等发财,等着长命百岁长生不老?” 袁玥不停加着后缀词,越说越有理,最后发言总结:“不能因为副班的小名叫小苹果,你就开始乱扯红线。万一许之昂根本不喜欢副班,你说这个事情多尴尬。” “你们以后住在一起还怎么相处?” 最后一句话轻轻地,符爽脑子却空白了一下,之前那些不愿细想的一幕幕,似海浪般席卷而来。 看到陈予苹笑盈盈和许之昂站在一处时,她承认她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心底甚至滋生出不适。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去参加表姐的婚礼,她站在台下,看着表姐夫笑吟吟牵着表姐举办结婚仪式,明明是多一个人来爱表姐,她却开心不起来,难受的整颗心都闷闷的。 她给许之昂和陈予苹创造机会,试图告诉自己身为朋友,不能被小时候的心理情绪作祟影响。 可她没想过,如果许之昂喜欢陈予苹这件事只是她的臆想。 这件事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符爽想到许之昂后面的低气压,现在看来全是对她自作主张的不满,是她先入为主,想岔了。 符爽轻轻舒了一口气,提起袁玥的行李箱说:“走吧,前台小姐姐看我们好久了。” 在袁玥回雁城前,两人将每天计划得满满当当,等到真执行起来,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在酒店吃了睡,睡了吃。 就这样等到了同学聚会那天。 聚会地址定在雁城外围东湖湖畔边的度假村,东湖面积虽不大,附近自带一大片园林草坪,远离闹市,环境安静,可以在湖边休憩、漫步、垂钓、或者乘船游湖。 余阳和樊倩青两人大手笔包下的度假村离湖边最近,又提前请了工作人员帮忙布置场地。在茵绿色的草坪上搭建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台,两边摆放着铺好白布的长桌宴席,小宴会场上的每一处都白纱与浅色鲜花点缀着,带着极致的浪漫色彩。 聚会流程,余阳早就发在群里,下午三四点,草坪上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符爽和袁玥到的不算晚。 看见站在门口的樊倩青夫妻,符爽和袁玥分别递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樊倩青不愿意收,“我是不是在群里说,谁要是给我送礼,我就把那个人遣送回家?” 符爽眨了眨眼,一脸可惜道:“哎呀,你既然这样说了,看来你老公的画像只能跟我回家了,对吧袁袁。” 袁玥接戏:“是啊,特别可惜,难得你老公特意给你录了祝福视频,你居然不想看。” “等等!” 樊倩青闻言立马抓住两人手腕,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还是控制不住声音发颤。 “你们说的老公不是余阳吧?是我想的那个老公吗?” 符爽和袁玥还没回答,余阳的脸先黑了,搂着樊倩青的腰委屈巴巴地叫了声:“老婆~” 樊倩青瞪了余阳一眼,见他收声,这才满眼期待的看向两人,得到符爽肯定回应后,樊倩青当即热泪盈眶,不顾身上穿的拖地礼服,一个猛扑熊抱搂住两人,嗷嗷叫了起来。 符爽能体会樊倩青的激动,上学那会和樊倩青关系好的同学,都知道她是当红明星綦风的忠 实粉丝。 且她常年对着綦风海报,一口一个“我老公”的叫,每次提起綦风就和换了一个人神采奕奕的,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人家问一句綦风,樊倩青能拉着人安利两三个小时。 得知樊倩青结婚的第一时间,符爽就用水彩画好一副綦风肖像作为礼物,而袁玥更是使出杀手锏,靠着公司关系请綦风录制了一小段祝福视频。 被好朋友如此珍视,樊倩青怎么可能不激动,眼泪止都止不住。 站在一旁的余阳又心疼,又替自己委屈,但多年来的调教让他有条不紊地掏出纸巾,递出去前还贴心的叠好形状,好让樊倩青拿在手里能第一时间用上。 樊倩青哭了一会,又哭又笑地说:“谢谢大福和袁袁,礼物我真的很喜欢,你们今天一定要玩得开心,去里面坐着休息吃东西吧。” 两人安慰:“别哭啦,眼妆都哭花了。” 樊倩青含泪点头。 又腻歪了一会,符爽挽着袁玥的手往宴会厅走去,中间两人回头看见余阳低声下气地哄着樊倩青的画面笑出了声。 符爽:“倩青真是把班长拿捏的死死的。” 袁玥看过去,眼里闪过一抹艳羡,不知想到什么,那点光亮黯淡下去,嘴角微微抿住。 晚宴要到六点才开始,现在大家都三三两两在室内休息着,有打上牌搓麻将的,也有组局玩桌游剧本杀的。 符爽和袁玥端着饮品四处溜达和同学打招呼聊天,她今天穿了高跟鞋,站了一会腿肚子开始发酸。 见袁玥和七班的一个女生聊得火热,她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看着窗外湖光山色,没过多久,余光里对面沙发上落座下一人。 对方的视线灼热的很,完全无法忽视。 符爽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呼吸微顿,心跳不自觉加速。 没有心动,只是不平静。 邵昱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轻声说:“我们聊聊吧。” 16. Chapter16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地,决定要参加聚会的那一刻,符爽知道一定会见到邵昱。 耳边的嘈杂声里好像多了她的名字,若有似无的目光飘了过来,符爽很难不在意,她抿了抿唇,声音没什么起伏。 “出去说。” 随着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走出门外,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两人身后。 室外的草坪也有不少人,符爽尽量避开人群,加快脚上速度,别墅侧边的湖边有不少树,沿着水岸载种着一排排落羽杉,树干笔直,夏日的青翠叶片任秋天染成焦糖般的红铜色,抬头远望,羽细密叶片犹如火鸟的羽翼层层叠叠。 隔着落羽杉,远处草坪上的人影影绰绰。 “这里没人了。” 符爽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邵昱。 “说吧,什么事。” 邵昱定定地看着她,“这些年,你还好吗?” 符爽随意答道:“很好。” 邵昱的目光始终落在符爽脸上,淡淡的,让她心头滋生出一股烦闷。 这段时间她见过他三次,一次在雨夜,一次在清禾食膳,还有就是现在。 每次邵昱都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衫领口扣得规整,手腕上戴着不菲的腕表,以及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副标准精英的打扮。 符爽除了第一面对于邵昱周身变化而生出愕然,之后的每一次她都平波无澜。 她自认为已经放下了,可到了深夜,那些时间碎片的间隙里,想起那些事,她还是会喘不气。 她不知道这是放不下的遗憾,还是当年分手的事不明不白没有结果的郁愤。 或许都有。 钱钟书在《围城》里说和喜欢的人约着见一面,就能使见面前后几天都沾着光,变成好日子。 显然,见邵昱前和见邵昱后,她的心情大概都不美妙。 她踢了踢脚下的树叶,“说吧,什么事。” 邵昱上前一步,低声问:“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微信?” 符爽蹙眉走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当初你也没有通过我的微信。” 邵昱没有被怼的不爽,反而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你的性子还是没变。”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又轻又浅。 “这样挺好的。当年的事,我确实欠你一声对不起。” 符爽偏头看了邵昱一眼,他明明笑着,却不达眼底,裹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转瞬即逝。 符爽心头五味杂陈,眼神是她自己都能感受出来的复杂。 高考结束后,他们在一起了。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做什么都喜欢在一起,符爽和邵昱约着去同一座城市上大学,将志愿填在了西安,那一整个暑假符爽都是在憧憬大学生活中过完的,等到开学准备一块买机票时,邵昱却说他要去北京。 那一刻,符爽才知道邵昱的志愿被父母改到了北京,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袁玥劝她不要恋爱脑,符爽也提了分手,可邵昱不同意。在此后的大半年,邵昱利用周末和空闲时间在两座城市间飞了无数次。 少女的心肠格外的柔软,更何况是面对带着歉意的喜欢的人呢。 符爽和邵昱复合的那天,袁玥将她骂得狗血喷头:“符爽,胳膊拧不过大腿,邵昱他如果真的能和他爸妈对抗,就不会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还憋着不告诉你,你等着看吧。” 事实证明,如果她当初听了袁玥的话,也不至于后来一整颗心被他反复碾压成渣。 手机铃声打断了符爽的思绪,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的名字,滑动屏幕准备接电话,一边问:“还有别的事吗,没有事,我先走——” 同样看见来电显示名字的邵昱眸色一凝,朗声道:“符爽,再给我一次重新追你的机会,好吗?” 符爽手指一顿,她看了一眼耳边电话屏幕,已接通,但对方一言不发,只有湖边的风拂过落羽杉的沙沙声。 符爽皱眉,扔下一句:“不好。” 说完,符爽往别墅方向走去,没想到走到邵昱身边被挡住了去路。 她的手腕倏地被他扣住,符爽用力挣脱不开,她面色难看至极。 “邵昱,当初是你主动放手的。” 邵昱神色一滞,被戳得心神微晃,眼底闪过一丝动摇。转瞬便压下那点愧色,眉眼再次染上执拗,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半分,反而再次收紧。 “我不放。” 他盯着她,语气强硬,“我是做错了,但我从未想过真的失去你,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邵昱说到后面,眼里流露出一丝恳求,他努力放缓语气,放低姿态。 “这些年我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我已经把你忘记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可当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当初的自己多么可笑。我越想努力忘记,和你在一起的回忆越会深深扎入我的骨髓。” 符爽压下心头的酸涩,二十岁的符爽听见这个回答过于会感动落泪,二十五岁的符爽已经不需要了。 曾经那颗面对邵昱羞涩的怦怦乱跳的心,现在早就不见了。 “说完了吗?” 符爽的这句话无疑给邵昱浇了一盆冷水。 他一直盯着符爽的每一个微表情,此刻他很清楚地观察到,符爽的眼里再也没有爱,就连动容和雀跃的波动都没有。 他的心凉了半截,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符爽声音冷淡:“邵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似把选择给我,实则自己牢牢掌控着答案。只要我没有说出你想听的,你便会不依不挠,直到我改口。” “我现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不会喜欢你,更不可能再爱上你,不要再我身上做无用功,没结果的。” 趁其不备,符爽转动手腕朝着邵昱大拇指方向旋转用力,顷刻间,符爽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往草坪处小跑而去。 走了有一段距离,符爽才重新看手机,许之昂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符爽重新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许之昂说:“在哪?” 符爽报出东湖度假村的位置,转念一想,许之昂今天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等她问,许之昂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看到你了。” 电话匆匆被挂断,符爽熄灭屏幕,转头环顾四周,下一秒,许之昂的身影出现在别墅门口。 他一身利落的皮衣,搭配工装裤马丁靴,长腿大步迈着,神情严肃地朝她跑来,距离她只有两三米才放慢了脚步。 符爽惊奇:“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许之昂回复着,视线直勾勾地在符爽身上游走,注意到符爽的手不自然的背在身后,他不客气地一把捞了过来。 几道清晰的红痕烙印在白皙手腕上,醒目极了。 许之昂原本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眉眼骤然沉下去,下颌紧绷,垂眸看着没有言语,周身空气都跟着冷却。 符爽眼神飘忽,大大咧咧道:“我今天可厉害了,用了你教的方法,一下就把他的手甩飞了。” 符爽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作用,许之昂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腕,用手指试图将那片红痕遮住。 他压抑着心口的郁气,淡淡道:“袁玥在到处找你。” 符爽方才离开确实没和袁玥打招呼,想都没想,直接朝别墅走去。 她走了几步,见许之昂不动,又返回扯着他的衣服一块走,许之昂也不反抗,只是往回走的时候,回头看向一排排落羽杉,深邃的眼底压着警告。 邵昱从树林里阔步走出,他凝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手拢,因为过于用力发出咔咔微响。 符爽找到袁玥后,两人一块落座席位。 袁玥小声问着符爽方才什么情况,符爽简单说完,袁玥听得火冒三丈,点评道:“好大一张脸呐。” 以至于邵昱出现在席间,袁玥一直瞪着他,试图用眼神将人杀死。符爽拉了她几下,才勉强收敛住。 符爽和袁玥聊天的间隙里,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跟随着许之昂,就在刚刚,许之昂不见了。 还有邵昱,他也不在座位上。 他们不会约架去了? 符爽急地当即转头,视线在草坪各处来回穿梭。 “在找什么?” 清磁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找许……”符爽回头,对上许之昂的眸子,舒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你刚刚去哪了?” 许之昂将手里拿的小蛋糕放在符爽面前,拉开她身侧的凳子坐了下来。 符爽:“诶,这是陈予苹的位置,你……” “她想和我换个位置。” 许之昂指了指他之前的位置,见陈予苹坐在那有些不自然,还频频回头往她这边看。 符爽半信半疑地说:“你确定?” 许之昂马上一块大 福放进嘴角,落落大方地点头。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将湖水染成了金橘色,天边浅紫色和蜜橙色的晚霞交织着,湖风轻轻掀动白纱,正是仪式最好的时刻。 浅色花艺拱门上的串灯突然亮起,今晚的聚会正式打开序幕。 余阳和樊倩青踏着音乐跳了一支开场舞,一舞结束后,两人来到草坪的仪式台上。 余阳的一大段发言将宾客感动的稀里哗啦,就当大家都抹着眼泪,怀念青春之际。 樊倩青掀开一旁电子屏幕上的保护罩说:“我和余阳今天准备了一个惊喜,告诉大家,这个惊喜是老唐和霞姐倾情赞助的。” 大家看着电子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皆是眼皮一跳,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有认出来的,直接大声嚷嚷开:“我去,这不是我上学时候的噩梦,死亡点名小程序,点到谁,谁回答问题吗?!” 余阳听着下面同学的抗拒声,憋笑着说出后面的话。 “今天随机点名,抽到的同学不回答问题,上台来。” 下面顿时哀嚎声一片。 “班长,你不做人啊!” “我们都毕业了,还要玩这套吗?” “别搞我啊,我对这玩意PTSD。” 大家虽然有些抵触,真到了点名环节又互相拱火起哄,颇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感。 符爽看见台上站了五个人,樊倩青还没有消停的意思,小声和袁玥吐槽:“我们的礼白送了。” 袁玥点头,“谁说不是呢,到底还要点几个,我这心砰砰的。” 符爽低头小声说:“不管点几个,别点我就好。” 刚说完,樊倩青展颜一笑,大声念道:“符爽!” 符爽身子一僵,抓着袁玥的手猛地一紧。 袁玥垂着头,为她默哀:“大福,怕什么来什么啊!” 许之昂只给了她一个加油的表情。 符爽无奈,挥泪上台。 樊倩青笑眯眯地看着符爽,不理会她幽怨的小眼神。 “再抽最后两个。” 电子屏幕再次跳动,余阳按下暂停键,看清名字后,嘴角弧度变大。 “许之昂!” 符爽本来有些紧张和尴尬,在听到许之昂的名字后都被冲淡了,她一改不开心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看着席间坐着的人。 等许之昂找到她身边,她还贼兮兮地说:“诶,怎么又见面了,这也太快了吧。” 许之昂嘴角微勾,下一秒,看清屏幕上弹出的最后一个名字,笑不出来了。 余阳按出这个名字也是心虚的很,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大声念出来。 “邵昱。” 邵昱一直静静地端坐在席间,闻言起身理了理衣服,迈步走到台上。他经过符爽的时候顿了顿,最后挺着笔直的脊背大步走到另外一边。 樊倩青见无事发生,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瞪了一眼余阳。 余阳在心里替自己叫屈,面上却不显,他笑着说这次的游戏规则。 常规的手捧花是新娘扔到台下,大家一起抢。 这次不同,大束手捧花由八束小的手捧花组成,每束手捧花都系了绳子,其中只有一束绑了两根绳子,其余都是一束一根绳。 而上台的人则需要戴上眼罩,随机抽取一根绳子。 台下同学都听明白了,这不就是读书时大家最喜欢干的牵红线,组cp嘛。看着台上单身的八人,大家都激动地起哄。 符爽也在心头盘算,就算是牵绳,台上女生五人,有极大概率是女生和女生牵住了手捧花,也就安心戴上了眼罩。 大家按照方位,站成了一个半圈。 樊倩青和余阳合力拿着手捧花,带着节奏和大家齐声喊着。 “三。” “二。” “一。” 仪式台两侧的的花朵纷纷扬扬从仪式台两边飘出,洁白的手捧花随着两人的松手而腾空飞起,又在大家的拉扯中下落。 符爽用着力抽动手中绳子,身边同学的绳子纷纷脱力,带出一小束花朵来,唯有她的绳子绷直着,洁白的手捧花停滞在空中。 下一秒起哄的声音出现了片刻凝滞,符爽心头升起不妙,她扯开眼罩,抬眸望去。 只见两束手捧花纠缠在一起,绑着两束花的绳子分别牵住了她,许之昂,还有邵昱。 而此刻,两个男人对峙着都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