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一家的穿书生活》 第946章 宫里自己人 “闸口摁住的人,都蒙了头,咱的人很小心,没人看着咱下水。”二铁小声道。 闫副指挥使笑得嘚瑟:“这个口子得留着,不能让人晓得咱也用了,不然他们下回不从那跑了咋整,咱不是白忙活。” 清淤河道,还得偷偷的,水底下的闸口乱七八糟,那铁栅栏老结实了,天知道他们扩个口子有多费劲。 “那些人咋办?押回咱营里?”二铁着急忙慌着跑来,正是为了这个,人太多,不好安置。 “那不中。”闫玉摇头:“咱小安营驻扎的地方离城门口远着呢,真有人找事,说咱私自出兵,擅离职守,咱确实没调令,容易让人堵嘴。” 二铁想了想,说道:“补个调令成吗?” 闫玉还是摇头,一本正经道:“小安营在定国公麾下,国公爷此时还在西州平叛呢,谁给咱下的调令,因为啥调动,麻烦!不如就咬死了那些人生生撞咱巡防线上了,自己送上门,咱纯白拣的功劳。” 二铁憋笑,煞有介事的点头道:“错不了,就是他们生撞上来,一身乌漆嘛黑,一看就不是好人,咱就问问来路,好家伙,一言不合就抄家伙,这咱咋能忍,必须干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闫玉笑得前仰后合,双眼眯成了月牙,皎皎如荧。“二铁哥总结的太到位了!没毛病,就是这样!” “做戏做全套,别怕麻烦,死的活的,全都拉回营地,尸首装车,明日正当午时,大摇大摆从城门口拉进城来,这是咱小安营的战绩,剿灭流窜至京城的大胆山匪,消除了京城乃至周边的治安隐患,得宣传到位,让满城的人都晓得。” “至于那些活口……” 小胖子搓搓手,一脸坏笑:“咱给他们找个顶好的去处。” 二铁还不等问那顶好的去处是哪,就见小二兴奋异常的招呼人收队。 “收队!收队!” 闫副指挥使大声嚷嚷,占据高地,指点江山: “户册对不上就将人带回去慢慢审查。” “啥?重名?这大王府起个不一样的名还不容易,还能有重的?带走,回去搞搞清楚。” “凡在衙有状的,不管是在京的,还是京外的,被讼之人洗脱不了嫌疑,哪容得继续待着,带走带走。” “被偷盗换假的脏物太多登记不过来?找王府的管事派人跟着,脏物,库册那一页,都带上,回去再和咱册子对对,对上了,要是找到失物,就好好还回来。” 到最后闫副指挥使索性道:“凡有不明,需细查,通通带走。” 韩王本在书房歇息。 也是五城兵马司挑的这个上门时间不好,偏偏是夜里,折腾了好阵子,韩王甚是乏累。 心想着那姓闫的小子,抓不到啥大的错处,只能捏着这些小事不放。 王府下人来源驳杂,有宫中指派的,也有王妃侧妃陪嫁入府,有他母族的帮衬,也有自官牙采办。 他堂堂皇子,督掌一部,公事繁忙,哪有心思放在后宅琐事上。 纵有差错,也不过是一个监管不严的疏漏,就算那小奸佞闹到父皇面前,他认个错,讨个罚,父皇还能因为这点小事重罚他? 哼!随那小贼折腾! 反倒是小奸佞揪着这般小错,惊扰王府,恃宠而骄,得势张狂…… 参他!必须狠狠参他! 定让父皇治这小贼的罪! 纵有军功加身,也不能如此猖獗! 韩王闭目思谋,突闻五城兵马司要带走小半王府下人…… 这还了得! 这小奸佞疯了不成! “闫大人,要从本王的府邸带人走,可问过本王没有?” 饶是韩王自诩涵养,这一遭被气狠,走得又急又凶,难免气喘。 闫玉已在正门前,翻身上马。 韩王再晚来一步,说不定只能看到她座下飞扬的马尾巴。 此时大雨滂沱,雨连如瀑。 闫副指挥使身着蓑衣,头戴斗笠,只感觉自己被黏糊糊的雨水罩住,又湿又潮,浑身难受。 眼前和水幕一样,哗哗淌看不真切。 她听到身后侧有动静,猛地回头,斗笠急转,雨帘也跟着飞。 韩王的穿着太显眼,她意思一下的抱了抱拳,大声喊道:“韩王殿下还有啥吩咐?” “你下来!”韩王大声喝道。 “啥?”小胖子掏掏耳朵,弄一手雨水,甩了甩,又喊:“您说啥?你快走?行嘞!下官不在这碍您的眼,这就走!” “本王让你回来!”韩王发狠喊道。 “副指挥使好走?”闫玉又开始自动翻译,痛快的应道:“好嘞!韩王殿下回见!” “驾!”小胖子双腿微夹,小肉手轻拍了下座下之马。 马儿得令,撒开蹄子便跑。 上官跑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也顺势开溜。 禁卫军反应也不慢,整队上马一气呵成。 殿后的是闫副指挥使的亲卫们,一群少年谁也面子也不给,王爷当面也不怂,不管谁咋说,就是要带人押东西走,有阻挠的,一律绑了。 软话他们不吃,来硬的这些小子敢直接抽刀上棍子。 连韩王也是无法。 总不能真和他们动刀枪。 五城兵马司是上奉皇命,韩王府若有动作,便是违逆。 …… 闫玉从韩王府离开,直接去了皇宫。 皇宫大门落锁。 她进不去。 但人有人的道,狗有狗的道。 呸呸! 是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她人进不去,但她能传话进去啊! 别忘了,宫里头,她闫副指挥使可是有关系的。 守门的除了禁卫军,还有值司的太监。 太监,这不自己人么。 她是太监的干孙孙啊! 正经认过亲,正经办过酒,昭告天下那种。 纯亲属! 不带作假的。 这不,她这边一报名号,里头的值司太监二话没说就往里头通报去了。 她传话的人是李公公。 她李爷爷。 也是亲的。 李公公来的很快。 宫里的太监,就没几个觉沉的,门外言语一声,里头人就应了,穿戴也快,披上蓑衣就来了。 “这大下雨天的,是有啥急事?” 李公公见面没废话直接问。 小胖子带着斗笠,怕她李爷爷看不清,很是夸张的扭着身子,看了看左右。 李公公秒懂。 对跟在身后的小太监点点头,那小太监立时机灵的笑着迎向附近把守的禁卫军,挨个打点。 人一走近,闫玉也不墨迹,压低声音道:“李爷爷,小二在城外逮住些人,不对劲,不敢问,想送慎刑司。” 第947章 顶头上司 闫玉将小安营在城外遭遇山匪那一套说辞快速讲了一遍。 事有蹊跷。 李公公眯了眯眼。 不对劲! 不敢问! 想送慎刑司! 李公公的眼皮跳了跳。 今夜,五城兵马司貌似在内城有所动作。 内城。 高门林立。 “可有实证?” 小胖子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 “贼人眼见逃不脱,便将能辨识身份的物件扔进了河里,不过咱的人已经记下了位置,真有心,能捞出来。” 李公公稍有不信。 “这么大的雨,能捞到?” “能!”小胖子斩钉截铁。 笑话。 真有需要,她现刻也能刻一堆出来。 不过嘛,嘿嘿,仿品哪有真品真。 她五城兵马司的衙门扣着韩王府老些人,想要个身份牌牌还不是轻轻松松。 李公公还有些迟疑,不过在看到小二那双热切又带着期待的眸子后,终是下了某种决心。 “你等着信,让你啥时候送来人,你就啥时候送。” 闫玉连连点头:“小二省得。” “李爷爷,小二不会让您难做,这事,等面见陛下,必要上禀。” 李公公温和的眉眼间透着欣慰。 这孩子,心思就是通透。 他也是这个意思。 人可以先送进慎刑司,但既然小二都讳莫如深,背后牵扯必然不小,慎刑司那帮人的手段可狠,没几个硬骨头能熬得住,到时候连小时候尿过几回床都保准吐的干干净净。 真有啥猫腻,再上报就不合适。 小二说死能捞到东西,应是很有把握。 陛下现今又爱召见她,面圣时提一嘴,透点风,对旁人千难万难的事,对小二这个陛下圣宠的小将军来说,轻而易举。 这便是宠臣的好处。 李公公更不吝指点,道:“你新去衙门,人尚且认不齐,想做好差事,心急不得,要稳当,遇事不决,多问问人。” 闫玉是谁,那是顶顶的小人精。 立时热情的贴贴她李爷爷,蹭了李公公一身水。 “李爷爷,小二可不是刚办差,生怕办砸喽,辜负陛下的圣恩呐!这满京城,咱老闫家也没门亲戚走动帮衬,我爷是宫里出来的,他老人家常念叨,这宫里头啊一等一的好! 吃的好,房子大,人更是好! 他老人家带着我认了各位爷爷,您几位就是小二的长辈家人,有啥拿不定主意的,咱指定往宫里跑啊! 何况这皇宫里还有陛下,陛下才是咱大晋的定海神针,小二初来乍到,啥也不懂,万一将人交错了,可就全完啦! 嘿嘿小二厚厚脸皮,咱勉强也算和宫里连着亲吧,我就信咱自己人! 人交给慎刑司,比交到哪都让咱放心。” 李公公笑得嘴都合不拢。 眼泪都笑出来了,那还顾得上衣服有没有沾湿。 小胖子一通彩虹屁下来,不光亲香了李公公等人,还不忘恭敬陛下。 这做派,这说话的方式,十成十宫里的根子。 “你爷爷将你教得好。”李公公感叹了一句。 从怀里掏出个银质的手暖炉来,解开小胖子的蓑衣,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手暖炉塞进去,又认认真真的将蓑衣系紧。 “好孩子,这秋雨啊,寒着呢,你还小,别冻坏楼。” 闫玉的体质比寻常人好太多,但并不意味着她不惧冷热。 身子冷一样会打哆嗦。 这热乎乎的手暖炉,贴在肚皮上,一直暖到心。 “好暖和!谢谢李爷爷!” 小胖子的双眸在闪光,暴雨倾盆也遮掩不住的明亮。 “李爷爷,也不知您请托慎刑司的哪位爷爷,小二不能让您白搭人情,八珍楼的上等席面,咱让掌柜预备着,您几位啥时候得空,让小二孝敬一回。” 她低了低声,又道:“定国公府上珍藏的好酒,咱大哥有法子,能搞出来。” 李公公这回可是真憋不住了。 笑出了声。 “你呀你呀,莫欺那潘小公子太狠,等定国公回来,被他晓得你这般哄他小儿子,看他怎么收拾你。” “没哄!真没哄!”闫玉就差赌咒发誓了,“大哥待小二实心实意的,咱咋会哄他,那国公爷藏着的好酒,大哥不知道弄出来多少回,他自己说的,以前花楼请酒,不知多少人喝过,也不差咱这点。” 李公公倒是颇为认同,笑道:“倒也是。” …… 想要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进城,对闫玉来说,着实为难了。 别看五城兵马司在京城内的业务范围广的令人啧舌。 可把守城门这活,不归他们。 人多眼杂,更摸不清守城的兵卒背后是不是有主,闫玉可不敢冒这个险。 死人,可以大摇大摆的运进来。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活人,就是麻烦。 还是几十张活口。 万幸她想到将人送进慎刑司。 那真是这京城最最让人放心的审讯机构了。 遇事不决,找老叶。 呃,错了,这是她爹的路数。 她,闫玉,闫副指挥使,嘿嘿嘿!上头可是还有人哪! 潘岱! 潘指挥使! 正哒! …… 和闫副指挥使在韩王府颐指气使不同,潘岱在吴王府,十分谨慎。 该查该问的,他不含糊,其他的,一律依礼依法。 国公府长公子的礼仪教养,风仪气度,刻在骨子里,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倒是吴王府,也是不经查的。 闫玉赶来之时,潘岱正在吴王府预备的偏厅内安坐,一侧有吴王府的大管事作陪。 茶香袅袅,上好的银丝炭热而不尘。 佳肴美酒在边上备着,随时恭候贵客品尝。 闫玉真的,真的,很难不酸。 这差别待遇,也太差别了吧! 闫副指挥使:“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 潘岱知机,朝吴王府的大管事看了看。 大管事笑眯眯的将服侍的下人全都带走,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闫玉先在偏厅里转了一圈,什么犄角旮旯房梁看了个遍。 而后走到门前,将门推开。 雨声携着厚重的水汽一齐扑进来。 她这才走到潘岱面前,小小声诸般汇报。 “确定是韩王府的人?”潘岱凝声确认。 闫玉郑重点头,肉肉的小圆脸端正无比。 与李公公无需将话挑明,毕竟是宫门口,需提防隔墙有耳,意会即可。 可与潘岱,却是要如实说。 五城兵马司的执法行动惊出来的人,小安营在城外堵的口子。 潘岱既是她在五城兵马司衙门的顶头上司,也是定国公长子,小安营可领着定国军的饷银呢。 他们之间,是利益相关,亦福祸相连。 第948章 啥都没有吃重要 潘岱第一时间想到闫家与韩王之间的恩怨。 小二的爹,曾在京郊被设伏围杀。 虽没有明证,可就看她这不依不饶的劲……韩王被针对的不冤。 定国公府虽不站队,可小二是定国公亲自从北地挖来的小将,那位闫统领是其亲父,韩王在决定动手之前,未免思量的不够,不曾将他们定国公府放在眼里。 国公府守规矩。 不意味着他们要万事忍让,当缩头乌龟。 给韩王一个教训也好。 让这满京城蠢蠢欲动的人都记住,定国公府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 潘岱权衡利弊之时,闫玉在大快朵颐。 别说,吴王府的饭菜,呜呜呜,真香! 食材稀罕,贵,新鲜,吸溜~ 厨子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好。 保留食材本身味道的同时,恰到好处的调味,更显鲜美。 其中一道葱烧海参,真是一绝。 软糯Q弹,葱香浓郁。 没有半点腥气。 闫玉简直不要吃的太开心。 吃完重口的,抿一口色泽清亮的茶汤,小胖子眼睛一亮。 好茶啊好茶! 她是不会泡茶没错,但她会喝啊! 守着她干爷这么个茶道行家,茶的好赖,她可太会分辨了。 正宗的雨前龙井。 闫玉决定多吸溜几杯。 潘岱一转头,便见闫副指挥使将茶壶中的最后一点茶倒入杯中,一饮而空,还意犹未尽的抿抿嘴…… 察觉到视线,闫玉抬头,朝她的顶头上司潘大哥讨好一笑。 小胖子圆墩墩,白嫩嫩,虽穿了蓑衣,可潮气还是浸了满身,头发被斗笠压的扁而贴,几缕不怎么听话的发丝黏在肉肉的小脸上,这般讨好笑着,看着既乖又可怜。 “我会派人去小安营接手,韩王府那边既然事了,闫副指挥使先回去歇着吧。” “慎刑司那边……”闫玉想说,她李爷爷还没派人知会她在哪里啥时候交人。 “国公府自会出面。”潘岱如此说道。 闫玉懂了。 得!是她多此一举了呗,早知道就直接来找潘岱大哥。 好吧,是她对定国公府的实力错估。 都怪潘峥,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派头,给她带偏了。 回头得让他多顺几坛子国公府的好酒,闫玉暗自捏拳。 “那些黑衣人身上的牌牌……”闫玉故意小声,欲言又止。 潘岱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中闪烁着什么,好似了然一切。 “送慎刑司。” 这是钉死韩王府的铁证。 有了这些证明身份的物件,慎刑司能更快让人吐口。 闫玉大喜,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忙去净手,托着一张薄薄的春饼,抹酱,夹片好的烤鸭,均匀的铺葱丝,最后利索的卷起,殷勤递到潘岱面前。 潘岱:这份眼力见,这份细致劲,真该让潘峥好好学一学。 …… 闫玉自觉昨夜上了夜班,且顶头上司都说了让她回家歇着。 便给自己放了半日假。 她都堂堂副指挥使了,衙门二把手,这点特权总归有吧。 这边小胖子睡的老香。 爹娘在哪,哪里就是家,哪怕新换了地方,闫玉也一样睡得踏实。 外头的雨一阵阵的,时而大些,时而小些,屋子不怎么隔音,却也还是挡了一层,有些发闷,愈发像催眠曲似的,引人入睡。 李雪梅晚上没睡好,孩子大雨天的在外头办差,做娘的总挂着心。 此时闺女回来了,安生的睡在旁边,侧躺着的小脸蛋肉嘟嘟的淌下来,小嘴微张,打着微不可闻的小呼,便觉无比安心,眼皮也跟着打架,将小芽儿交给容嬷嬷带着,合衣躺下,须臾便陷入沉睡。 闫老二进屋,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媳妇闺女睡得香甜。 任凭外头风雨多大,在这屋里头,只有暖暖的温馨。 闫老二将手搓热,轻轻用掌心触碰闺女的额头。 虽然有些细汗,但是不热。 那点子汗,应是睡炕睡的。 闺女回来给连灌了两碗红糖姜水果然是对的。 秋香不在身边,真有个头疼脑热的,这边的大夫给开的药见效慢。 眼瞅着换季,最容易生病,得多留意。 闫老二蹑手蹑脚的出了屋,站在檐下看了会雨。 随后去了厨房。 灶上的两口大铁锅,是新买的,比小安村家里头的更大,他前个开的锅,媳妇念叨了一嘴想吃玉米饼子,索性今日整个铁锅炖,这大下雨天的,吃这个正好。 …… 两口灶。 同时起火。 一锅炖着鸡和粉条,一锅炖着排骨土豆。 火很旺,香气渐起,两股肉香碰撞,彼此争锋互不相让,又无比和谐混杂在一处,一古脑的往屋外涌,被雨水无情的浇灭,收束在这间厨房。 闫老二左右开弓,熟练的贴着饼子。 汤汁咕嘟嘟的没过饼底,水泡膨大崩开,溅了饼子一身。 饼子很无所谓,浅浅的黄,变成金黄,与锅壁黏连的一层渐渐变深,变硬,散发出玉米微焦独有的甜。 “爹!你做了啥?”睡眼稀松的闫玉闻着味找了来。 站到门口的那一刻,一半醒变成全醒。 铁锅炖! “你娘想吃玉米饼,整两锅铁锅炖,府里头没大鹅,但有鸡,粉条是家带来的,还得是咱自家做的,肉头,排骨是你干爷特意让大厨房给咱留的,知道你爱啃,瞧瞧,一水的精排,你先垫吧几个饼子,去招呼你干爷过来吃饭。” “嗯呐!”闫玉答应的可痛快了。 乖乖在边上等着她爹起玉米饼。 一铲子一个,一铲子一个,瞧着老得劲了。 闫老二找了个海碗盛着。 一边递给他闺女,一边叨叨:“刚起锅,烫嘴,你慢着点,没人和你抢,哎呦,吹吹,吹吹,热!” 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下,又无比丝滑的贴了两锅边。 “你娘醒没呢?” “醒了,娘觉轻,我一动她就睁眼了。”闫玉一边吹一边吃,满口香,含糊的答道。 “你娘惦记的啊,昨夜一夜没合眼,话说,真拿了韩王的人?”闫老二问道。 闫玉眯眼笑道:“拿了,人现在应该已经进慎刑司了,嘿嘿,进了那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949章 咱大宝随她大伯 “大宝,你不用为了爹和韩王对上,人家是王爷,手底下不知道养了多少为他卖命的人,咱没必要硬碰硬,等你大伯来了,咱再合计。”闫老二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爹怕你吃亏。” “硬碰硬咋了!”闫玉一下睡意全无,整个人支棱起来,像只随时要战斗的小老虎,张牙舞爪:“咱闫家军硬得他碰不起!我的拳头也梆梆的,他敢伸爪子,就要做好被砸了剁了的觉悟!” “他敢动你,就是在我闫小爷头上动土!”闫玉恶狠狠的咬着玉米饼子。“竟会使阴招的家伙!小爷非将他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翻出来,堆阳光底下暴晒,他能奈我何!那韩王就是趁咱们不在欺负爹你,现在咱闫家军就在这,他来个试试!” “韩王的爹可是……” 闫老二说到一半就被打断,是李雪梅。 “是皇帝又如何!” 也不知她在门口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大抵是听了全乎的,闫玉说的又快又急,声音也不算低,即便有雨声,站在门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先不说皇家无亲情,那老皇帝猜疑心甚重,病了这许久还拖着迟迟不提立储之事,身下几个儿子相争他不知道吗?哪一次大朝会不是诸皇子党厮杀的战场,他管过吗?坐上那个位置,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久了,儿臣,便先是臣,后才是儿。” “咱不求他给他公平,查清真相,惩治韩王。”李雪梅冷静的说道:“但他也别拦着咱找机会报复回去,毕竟,若不是你命大,当日,便交待在城郊的小院了,哪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咱们娘几个面前。” “他做初一,咱做十五,他藏头露尾,咱也有借口明目,只要明面上过得去,私下里斗的如何厉害,你看那皇帝老儿问不问。” “说不定还当是英王指使咱的。”李雪梅淡淡说道。 闫玉懵了一瞬,而后爆笑:“哈哈哈!娘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咱王爷好大口锅哈哈哈哈!” 闫老二傻眼,“关英王啥事。” “谁能想到咱泥腿子出身胆子这么大哈哈哈!在他们那些所谓的上位者眼里,咱的命才不是命呢,咱自己也好像没脑子似的,就不可能是咱自己的想法,主意,肯定背后有阴谋,对,没错,多半就是英王主使,哈哈哈哈……哎呦,不行,笑得我肚子疼,爹,娘,我等会再吃,先去请干爷来,一起干饭!” 闫玉一溜烟的跑了。 留下闫老二和李雪梅在厨房里。 两口铁锅咕嘟嘟的响,香味越来越浓。 “傻愣着干啥,继续贴饼子,你闺女啥饭量你不知道,这点哪够。”李雪梅上前拧了闫老二一把。 “诶诶,我贴,我多贴。”闫老二又开始忙活起来。 李雪梅坐下来,拿起一张玉米饼,慢慢吃着。 “以后闺女说啥你就听啥,别自己瞎琢磨,你的脑子里天天都想的啥,在小安村的时候瞧着挺好使的呀,咋来京城待一阵就回去了。”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怕给小二添麻烦。”闫老二吭哧半天说道。 “添麻烦咋了,咱是她爹娘,人家欺负咱,你让她能干看着?”李雪梅细细咀嚼着,一字一句道:“咱大宝啊,随她大伯,护短,谁欺了你,可不就点了她的炮仗,你不让她发泄出来,真憋着,你信不信,你闺女能琢磨咋潜入韩王府,给韩王俏没声的弄死。” “就说她提前布防堵着河道这一桩,你想到了吗?这看着铜墙铁壁一般的京城竟然还有这么一条进出入城的暗道,那些清淤的水枭你闺女一直扣着没放人,好吃好喝养着,人不在五城兵马司衙门,具体在哪都是咱村那些小子,她的亲信才晓得。” 闫老二:“她是防着有人泄露……” 李雪梅瞟他一眼,“说你傻,偶尔还精明一下,可不就是这么着。” “你闺女做啥,心思细着呢,你看她想做啥没做成。”李雪梅顿了顿,又道:“再不济,还有大哥给她兜底。” 李雪梅心道,你个闫老二怕是都忘了,咱一家子可是穿书,这书里头可是写的明明白白,咱家大哥,可是将皇帝拉下那个位置,又换了人坐的。 自打上过战场,杀过人,还射杀了不计其数的敌人。 李雪梅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虽然还是担心孩子,那是当娘的天性,无法违逆,可更愿意相信孩子的能力,她的大宝,也真正有这个实力。 “打咱们进京以后,她进皇宫多少次了,那老皇帝不说全被她哄住,也是有些稀罕的。”李雪梅轻叹了口气,道:“她干爷那天请客,你也是去了的,就见那么一回,她就真和宫里的公公们套上关系了,不是合眼缘,是老皇帝的态度,宫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咱闺女,是真被那老皇帝入了眼。” “大概……”李雪梅不确定的说道:“是真对天生神力,天降福将这些没有抵抗力吧。” “你闺女在五城兵马司折腾这么大,没有皇帝的默许她干不成事,再看看……” “干爷!我正要去请您过来呢,爹做了铁锅炖,一锅排骨一锅鸡,还贴了玉米饼子,可甜啦,香的很!” 院子里隐隐传来闫玉惊喜的声音。 闫老二和李雪梅两口子住了嘴。 李雪梅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 果见小二她干爷举伞前来。 正笑吟吟的拉着他孙孙的手往这边走。 李雪梅赶紧退回来,贴着闫老二低声道:“我说的你都记住喽,当大宝干爷的面,更别瞎嘞嘞,那老爷子更护短,看咱闺女跟眼珠子似的。” “我不能,我懂,我晓得……”闫老二有些委屈,小小声道:“我,我贴饼子。” “两口子都在啊!”王公公笑得更开心。 人老了,就爱看一家子和和睦睦,亲香无比。 “王叔快坐,饭一会就得!”闫老二笑道。 李雪梅摆了碗筷,又从墙角处拎了一小坛子酒。 王公公看见忙摆手:“今儿可不能喝,不能喝,怕误了正事。” 第950章 英王捏算着日子 闫老二没倒碗盆,直接垫了两块木板,两口大铁锅径直上了桌。 闫玉用筷子轻轻撬动,锅壁上的饼子丝滑的掉落在汤汁中,染了半身滋味,再被她捞起,将裹着汤汁的部分吃个干净。 来块排骨,小嘴蛄蛹两下,一根干净的小骨头被吐出来,再来块鸡肉,刚成年的小公鸡,肉质紧实,炖得烂烂糊糊,香得能咬掉舌头。 土豆红莹莹的,入口绵密,粉条的味道美极了,干扁扁的它吸饱了汤汁,油亮软弹,像是慵懒的丰腴美人,漫不经心勾你的魂。 闫玉吸溜了一根粉条,又一根,嚼个玉米饼子,再雨露均沾的关照鸡和排骨。 呜呜呜!这该死的幸福! 王公公饭量不大,后面基本就是看着他乖孙干饭。 笑吟吟的,时不时给他乖孙孙续杯茶水。 闫家人原本喝茶没啥讲究,可架不住王公公爱折腾这个,家里也慢慢常备着,王公公若是过来,便没人和他抢泡茶的活计。 闫老二贴的玉米饼子大部分都进了闫玉的肚子。 一家子也习以为常。 见乖孙吃的差不多了,王公公才擦了手,缓慢开口: “下午还去上值不去?” 闫玉:“要去的,昨儿晚上才给韩王府上的人带回衙门,还不定咋闹呢,我得去镇着。” “韩王哪稀得去你那小庙闹,人家今儿一早手底下的那帮子人就给你参了,听说参你那本子,厚厚的一摞。”王公公笑道。 “才一摞!”闫玉有些不满意,嘟囔道:“他参咱王爷的时候可不止,咋战力还下降了。” 王公公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细声道:“陛下不朝,再多本子也是压着。” “等到大朝会,才是图穷匕见,见真章。” “大朝会韩王铁会参我?”小胖子眸子亮晶晶的问道。 “乖孙这是有了对策?”王公公含笑问道。 闫玉掰着手指头数着:“他参我啥?参我态度不好?参我礼仪不周?可我那是正经当差,就说他府上是不是让我找着毛病了吧,既是有,咱就占理,不怕和他掰扯。” “咦!我这品级,够上朝吗?”她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王公公含笑道:“正要与你说,陛下口谕,提你大朝会列班。” “哇!”闫玉兴奋得脸颊通红。 “让我参加大朝会!真的!哈哈哈哈!我也能上大朝会了!陛下真厚待我,感恩陛下,万岁!” 她眼珠一转,嘻嘻笑道:“以后王爷在朝堂上再被人欺负,看咱帮他找回场子!” 小胖子这一瞬斗志昂扬! 王公公:“大朝会的规矩,回头我再和你细说,现下另有三桩事。” “你那街面卫生管理费,有人上赶着来交了,就在府外候着。” “候着?府外?”小胖子外头,是她想的那种吗? 她看看天,雨下的缠绵。 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干爷。 懂了! 干爷就是故意将人晾着。 谁让这些人思想不积极,没有第一时间相应她的号召。 在她爷心里,这就是天字第一号大错! “你若是想见就见见,若是不想见,就让人传话,打发他们去五城兵马司衙门,叩咱英王府的门算咋个事。”王公公撇撇嘴,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有一桩,昨夜内城稽查,五城兵马司从各府带走不少人,这不,求情请托的拐着弯求到咱王府上了,这其中,有赵家,郑家。”王公公轻声道。 赵家,英王母族。 郑家,现任英王妃的娘家。 “有点棘手。”闫玉缓缓说道:“但问题不大。” 王公公点头含笑:“你自个有章程就行。” “不过干爷这里,倒是有句话。” 闫玉立时道:“干爷您说。” “这点小错,不至于让各家伤筋动骨,不过是面子过不去,怕丢人。 早年干爷在宫里头啊,遇上这等请托之事,也为难得紧,允了吧,不好开这口子,不然后头无穷无尽的麻烦,推了又将人得罪,有那起子心眼小的,求人不成,就一直记着,逮着机会踩一脚,专挑你倒霉的时候,可是真疼。” 闫玉竖耳倾听。 干爷这是在传她做事的经验。 “这时候啊,最好就是找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咬死不准,另一个呢,为难着为难着……凑凑合合将事给办了。” 王公公好似不经意的瞟了闫老二一眼。 闫玉本就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干爷,自然没错过这微妙的一眼。 她爹? 嗯……对,她爹! 她,闫玉,闫副指挥使就是铁壁。 而她爹,闫老二,就是唯一的破绽,能钻的漏洞。 抓大放小。 五城兵马司搞得阵仗这么大,是为清查人口不假,但也有立威之意,眼下连韩王她都搞了,这威算是立住了。 门外候着,主动上缴街面卫生管理费的,就是明证。 既如此,她卖一卖人情又如何。 干爷前一句话也说了,有时候不过是一个面子问题。 她和爹打配合,操作好了,面子给足……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王公公见乖孙若有所思,还不时看向她爹,便晓得这娃子是悟了。 笑呵呵道:“这最后一桩啊,是你爹的差事。” “闫先生快到了,王爷天天念叨,这不,掐算着时日,准备动身出城去迎,闫二啊,你是府上的亲卫统领,王爷出行,你得跟着,责任重大,需得早早预备才好。” “出城去接大伯我也去!”小胖子想也不想说道。 王公公轻嗔:“你去啥,身上还有差事呢,咋能走,就是咱王爷,也就是先备着,未必能走的脱。” 虽然英王想要出城相迎的意向非常强烈,奈何身在其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从计划到出发,中间隔着无数个不可抗力因素。 闫玉皱巴着小脸。 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英王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呢。 京城不比关州那般无拘无束。 小胖子长叹一声,挥舞了下小肉拳头,从丧到振奋转变就是这么迅速。 “我去大伯和大姐的屋子看看,还有啥要收拾的!” 第951章 闫老二的新人设 “我家东翁不胜酒力,真不能再喝了。”康大一脸苦笑,十分努力的替闫老二挡酒,奈何收效甚微。 五城兵马司的闫副指挥使油盐不进。 满京城的人背地里都说,这小娃子当官就是较真,哪能丁是丁卯是卯,好在她爹好吃喝,邀他十回,能出来个两三回吧,挑那好味道的馆子,不拘店大店小,再打上几坛子好酒…… 人喝醉了,啥都好说,懂的都懂。 “闫统领,您看刚和您说的那件小事……” 闫老二醉眼稀松,大着舌头道:“小事,小事一桩!好说,都好说。” 康大尽职尽责的在边上提醒,苦口婆心:“东翁,别又好说了,你都没听清,可不能应啊!” 闫老二挥着胳膊,推开想要扶住他的人,“咋不能应,我就应下了,现在,马上,俺这就回去给它办了!” “康大!康大!”闫老二闭着眼睛摸瞎,大嗓门的喊着康寅礼:“快让我上车,我要上车。” 近些时日闫老二出门都是备的马车,他这醉酒的模样骑不得马也坐不了轿。 康寅礼赶忙和席间诸位告罪,搀着他家东翁迅速离席,还不忘让跟来的戚大几人将对方奉上的礼物带上。 闫老二人一上了马车,瞬间精神起来。 坐也有坐像了,不再东倒西歪。 神采奕奕急声问道:“送了啥送了啥?拆开看看。” 从一开始内心隐隐抗拒这份兼职,到现在乐在其中。 过程中的变因就在求人办事的隐形福利里。 谁求人空嘴求啊,不上点礼,谁搭理你。 “汇芳斋的点心,南祥布店两匹绸缎,品香居的茶叶两罐,聚宝银楼的头面……”康大一样样点着东西,“还有五张十两的银钞。” 闫老二瞪大眼睛,啧啧感叹:“嚯!大手笔啊!” 他问:“那人托的是啥事来着?” 有一句话康寅礼没说错,他家东翁是真没用心听人家说了啥。 反正有康大记着。 康寅礼道:“事关是韩王府的人,说是自家亲戚,想让您想想法子,给人弄出来。” 闫老二指着自己:“我?有那大能耐?谁给他的错觉?前头咱应的,也没说给谁搞出来吧?” 康大耐心解释:“咱前头就是放人见面,或是送送东西啥的,抓的人太多,五城兵马司关人的地方好些个,这些人无头苍蝇一般,都找不着地方,咱就帮帮小忙,这些您一口应下也无碍,都好办。” “今天这遭,想要将人弄出来……”康寅礼沉吟片刻,慢慢开口道:“也不是不行,小东家交待过,您这筛子人设要是立好了,日后兴许有大用,漏它一两条杂鱼,也好叫人知道,您这真能办得成事。” “不过既是难办的,便该叫他们等着,推诿一番,磨上个几日,提的这个人,也该报于小东家。” 闫老二心道:康大这个学习能力太强了,人设这东西只和他说个大概,他就完全融会贯通了。 “是得让小二好好查查,这托情的是真亲戚还是啥关系。” 一进家门,闫老二就像献宝一样,将人家送的礼都摆到妻女面前。 李雪梅听他叨叨这是哪家布店的,那是哪家银楼的。 听完便利索的安排起来:“点心各家分分,今儿送的布料颜色深,给你和大哥各做一身,小二她干爷那孝敬一身,茶叶一半送小二她干爷那,一半咱留着,至于头面,先收着吧,以后走动人情也能用上。” “至于银票,给咱闺女。”李雪梅转向闫玉说道:“你自个记好账。” “放心吧娘,我账记得明明白白!”小胖子拍着胸口保证道。 赶紧从她爹手里接过银票,数了一遍,对数,五张。 哈哈哈!又是五十两进账! 姜还是老的辣! 还得是她干爷,这人生经验,就是致富法宝啊! “爹你先拖他一阵,必要的时候甚至要躲着不见,越是难办,对方的期望值越低,放人嘛,得按我的规矩来。”小胖子笑得奸诈。 李雪梅好奇起来:“你啥规矩?” “下这么大的本,多半是人身上有事,这是京城,不兴打打杀杀,何况咱五城兵马司也没有决定人生死的权利,真移交出去,啥刑部啊大理寺啊,谁能保证他们能秉公执法。 就算真严办了,要杀头,抓个替死鬼又不是啥难事,京里头专门有人干这营生,狡猾的很,咱们的人刚摸到一点线索,人就闻风跑了,没抓着。” 闫玉遗憾的摊手道:“不确定还有没有干这个的,总之,人不能交出去。” “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啊!我治不了他们死,我还管不了他们咋活么!” “现成的例子摆那呢,我照抄就行。” 李雪梅若有所思:“你是说,西州军?” “娘,可不能叫西州军了,那叫叛军。”闫玉一本正经说道:“叛军在咱关州劳动改造的多好,与世隔绝,睁眼干活,闭眼踏实睡,清净的很!” “流放关州?”闫老二难得机灵。 “哈哈哈!”小胖子笑得极为开心,“不光关州、西州、乐山、还有闹旱灾的齐山府,去哪都成,大把活干!” “再近一些,疏通运河,咱小安营的营地也要深耕建设。” “犯事小的,能更近点。 城里的活,咱之前都是花钱雇人,要是改用这些人,可是能省下不少。” 闫玉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作响。 立时就找出本本,写写画画起来。 一边写,嘴里一边念叨。 “这世道,人力才是生产力啊!哪哪都缺,挖矿全人工,营造全受搓。” “流放,必须流放!” “罪过小的,就近安排岗位,劳动改造。” “呃……吃饭也是一笔支出,能不能让他们自己解决口粮?” 李雪梅和闫老二对视一眼。 两口子脑电波无声交流。 李雪梅:你闺女心真黑啊! 闫老二挤咕眉眼:不随咱俩,随她大伯! ……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户上缴街面卫生管理费。 京城内的变化与日俱新。 五城兵马司真正成了京城内啥都管的衙门。 闫玉惯会将工作交待下去。 可还是有很多需要她亲自拍板。 忙的脚打后脑勺。 纵然如此,她还是牢牢记着英王定下出城迎她大伯的日子。 并下定决心,即便英王不能成行,她也要动身! 大伯,嘤嘤嘤,小二可想死你啦~! 第952章 闫怀文这一路并不平静。 从出了关州地界,刺杀便没断过。 且从这些人的路数看,应是分属不同势力。 多数都是为了要他的命而来。 只有一伙人,目标不同。 是为劫走藏匿在队伍中,由他秘密押送至京城的英王妃。 他们能出动的人不多,正面硬碰远远不及关州军的精兵强将,试探过两次后,便改了策略,绊马索,烧驿站,下药……无所不用其极。 闫怀文何许人也。 上辈子想他死的人车载斗量,只要不是倍数于己,困杀不得脱身,他便无所惧也。 出了关州又如何,英王统摄三府,他可调征三府兵力,随时出战。 且英王以三府之力疏通往京运河,物资粮草人力,车队往返,十分频繁。 闫怀文恰恰是少数掌握车队运送规律的人之一。 不但避开几次袭杀之局。 还有余力设下埋伏,引君入瓮。 刺杀之人折了一些好手。 行事更为谨慎。 后队伍与往齐山府寻亲的小安营众汇合。 一部分乡亲向往小安营众口中的关州安稳。 北边地界虽冷,但人到了就分地,有山也有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占着两样,只要人勤快,吃喝应是能有着落。 天冷,柴火好卖。 农家人最不缺把子的力气。 还有新占下的几处矿山,都归了仁义的英王,不再或抓进去或卖进去往死里作践,给工钱,还管饭。 挖矿的活苦是苦了点,可真要是没啥挣钱的道道,这也是最后的托底。 有亲戚帮衬,起房子做屋都便宜,关州边军打没了关外的蛮子,打死了造反的王爷,境内没有山匪祸害,没有流民作乱,这安全感直接拉满。 另一部分人心羡京城的繁华。 祖祖辈辈土里刨食,别说去看看京城啥样,就连齐山府的府城都没去过,至多在县城转转。 旱荒闹的,眼瞅着要活不下去。 自家亲戚回来拉了一把。 走出了那吃人的干旱之地。 好似重新活过来似的。 啥大道理他们不会讲,就觉着,想进京去看看,望望,那戏文里头这世上最热闹最多富贵人扎堆的地界到底是个啥样。 闫怀文安排人将想去关州的老乡送回。 带着剩下的人一同进京。 他曾执政一国,在京居住多年,自是知晓京城海纳百川,只要肯吃苦,留于京中讨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后大多数人会思念家乡亲人,会离京,返乡,落叶归根。 少数人会留下,历经几代,会成为彻彻底底的京城人也说不定。 这些都是后话了。 自队伍扩大,人数激增。 刺杀行动便彻底休止。 但闫怀文知道,这些人还没有放弃。 他虽辨别不清方向,极易混淆,可对人的恶意感知十分强烈,那种危险至极,欲致他死地的目光,便是只故作无意的扫一眼,他都会隐隐有所触动。 危险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而他所在的队伍,已近京城。 再不动手,就更没机会。 是以,闫怀文推测,这些人若要行动,大抵就在这一两日。 “千初,你咋又去了,都说了,这活姑来,你别过去,那谁谁说话也太难听,你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别听这些扒瞎的话,脏了耳朵。” 崔娘子不容分说的接过闫千初手里的篮子。 没错,就算马车上那位是个根正苗红的贵人,他们也没食盒那么讲究的东西给她送饭。 有个干净篮子,碗碟码放的整整齐齐,盖上布,这就是最高规格。 …… (闹肚子,码字速度奇慢,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刷新出来,炖母鸡炖母鸡~~) 闫怀文何许人也。 上辈子想他死的人车载斗量,只要不是倍数于己,困杀不得脱身,他便无所惧也。 出了关州又如何,英王统摄三府,他可调征三府兵力,随时出战。 且英王以三府之力疏通往京运河,物资粮草人力,车队往返,十分频繁。 闫怀文恰恰是少数掌握车队运送规律的人之一。 不但避开几次袭杀之局。 还有余力设下埋伏,引君入瓮。 刺杀之人折了一些好手。 行事更为谨慎。 后队伍与往齐山府寻亲的小安营众汇合。 一部分乡亲向往小安营众口中的关州安稳。 北边地界虽冷,但人到了就分地,有山也有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占着两样,只要人勤快,吃喝应是能有着落。 天冷,柴火好卖。 农家人最不缺把子的力气。 还有新占下的几处矿山,都归了仁义的英王,不再或抓进去或卖进去往死里作践,给工钱,还管饭。 挖矿的活苦是苦了点,可真要是没啥挣钱的道道,这也是最后的托底。 有亲戚帮衬,起房子做屋都便宜,关州边军打没了关外的蛮子,打死了造反的王爷,境内没有山匪祸害,没有流民作乱,这安全感直接拉满。 另一部分人心羡京城的繁华。 祖祖辈辈土里刨食,别说去看看京城啥样,就连齐山府的府城都没去过,至多在县城转转。 旱荒闹的,眼瞅着要活不下去。 自家亲戚回来拉了一把。 走出了那吃人的干旱之地。 好似重新活过来似的。 啥大道理他们不会讲,就觉着,想进京去看看,望望,那戏文里头这世上最热闹最多富贵人扎堆的地界到底是个啥样。 闫怀文安排人将想去关州的老乡送回。 带着剩下的人一同进京。 他曾执政一国,在京居住多年,自是知晓京城海纳百川,只要肯吃苦,留于京中讨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后大多数人会思念家乡亲人,会离京,返乡,落叶归根。 少数人会留下,历经几代,会成为彻彻底底的京城人也说不定。 这些都是后话了。 自队伍扩大,人数激增。 刺杀行动便彻底休止。 但闫怀文知道,这些人还没有放弃。 他虽辨别不清方向,极易混淆,可对人的恶意感知十分强烈,那种危险至极,欲致他死地的目光,便是只故作无意的扫一眼,他都会隐隐有所触动。 危险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第953章 迎迎咱大伯 闫怀文轻声询问女儿,发生何事。 闫千初到底脸皮薄,支吾了一会也没说全。 崔娘子怼的马车上的人哑了火,转头过来解释。 闫千初不好意思讲的,她竹筒倒豆子一般,突突突说了个分明。 “咱大丫本本分分的好闺女,这么编排咱!”崔娘子气呼呼的告状:“俺看合该饿她两顿,看她还有没有力气瞎咧咧。” 闫怀文弄清原委。 面色不改,只眸中飞快划过一丝愠怒。 “那便饿着吧。” 马车里头的英王妃面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她说不过那姓崔的娘子,听了一耳朵那姓闫的要饿着她,怒火愈盛,手边那食篮抄起就要扔出去。 边上的嬷嬷赶紧将那篮子抢下来,急声劝道:“小姐,别扔,别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让他们得意几日,侯爷和夫人不会不管小姐,定会设法营救。” “这吃食……省着点,能顶一两日。”嬷嬷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低,生怕触了霉头。 “那小妮子长得妖妖娆娆,一张狐媚子的脸,姓闫的要是真没存攀附的心思,怎会带她进京。”英王妃依旧嘴硬,却是不再和食篮较劲,顺势推到嬷嬷怀里。 嬷嬷心说,这些日子虽与人隔开,可听着三言两语的,也晓得那闫家二房早先去了京城,大房就这父女两个在关州,闫先生进京,可不得将女儿带着,难道要留她一人在家。 且听着话音,那闫家小娘子似是已定了亲,只周遭人嘴严谨慎,未曾透漏究竟是定的哪一家。 这话是不好与王妃提的,王妃正在气头上,此时提及,愈发火上浇油。 嬷嬷思及此便道:“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高门大族哪是她一个小娘子凭一张脸就能进的,最是讲究门第教养,一个乡下丫头,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她在我面前晃我就烦。”英王妃捂着胸口,闷闷说道。 花儿一样的好年纪,一双不知世事的眼睛,单纯的近乎可笑。 嬷嬷暗自叹息,一看那小娘子就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 亲爹自不用说,后认下的两姓姑母,都往死里护着。 话说回来,那崔娘子的嘴,可是真利。 嬷嬷犹豫再三,低声劝道:“小姐,那崔娘子乡野村妇一个,粗鄙不堪,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英王妃没有说话。 二人静默良久,直至听着周遭再无旁人。 “嬷嬷你说,王爷会原谅我吗?”英王妃幽幽问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王爷定能体谅……”嬷嬷干巴巴的说道。 英王妃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 “嬷嬷莫哄我了,犯下诸般错处,先是离府养病,拘禁内宅,后又秘密押送京中,王爷只言片语也无,心里怕是恨死了我。” 她脸上的红晕渐褪,随之回归的是绝望之下的冷静。 “此番进京,最好于我便是幽居静养,需要的时候露个面,全了堂堂皇家的脸面,毕竟一个勾结外族的罪名,皇室不能担。” “最坏便是……”英王妃吸了一口气,冷声道:“让我病逝。” “大抵王爷还没想好,不然直接让我死在关州就是。” “小姐!” “嬷嬷,这些日子试探,那位闫先生油盐不进,极稳得住,此等城府深之人,难窥半点端倪。” 英王妃紧咬牙关:“若,若真有那一日,嬷嬷,回关州,定要护好勉儿。” “世子妃此人心思单薄,如若王爷再晋,世子与世子妃被召进京,她定难逃内宅算计,勉儿,勉儿不可与她待在一处,免得累及池鱼。” “小姐,您……莫多想,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嬷嬷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落泪。 “我若不在,便和侯府断了联系,王爷与世子看勉儿孤苦无依,多少会怜他几分。” 英王妃闭目喃喃: “万望吾儿,平安长大。” …… “王爷,您能走吗?”闫玉不确定的问道。 “能!”英王语气坚定。 “陛下准了?”闫玉歪头又问。 英王动动嘴唇,没吭声。 闫玉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他,“您,您,您……” 小胖子难得有磕巴的时候。 “您不会是想先斩后奏吧?” 见英王还是闷不吭声,闫玉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不是吧不是吧,您来真的?您还真没向陛下请旨意?” 皇子出行,必须提前报备。 搞不好就是一个私自出京,错是小错,可这不是又给人添参本的由头么。 呃,好像债多了不愁,英王也不差一本两本的。 “你与父皇告假了?”英王问闫玉。 小胖子嘿嘿笑道:“咱这小官哪值当让陛下操心,您忘了,小二是副职,只要和上官告个假就得。” 英王恍然,“潘岱?他准了?” 闫玉眉开眼笑,打着哈哈:“咱的请假流程没那么繁琐,衙门里头他老大,我和诸位同僚并列老二,嘿嘿嘿!反正旁的副指挥使咋请假,咱就咋请假。” 英王若有所悟。 论到变通之道,他真的有很多要向闫家人学习的地方。 闫二给他出主意,顺顺当当就将闺女从宫里接出来了。 事后父皇也没说啥。 今儿也是如此,请啥旨请旨,多大点事,不就出城接个人,不就接人往远了迎一迎,那是坐镇边关大战敌寇的军师,有安民济世之大才,是他以三府相托,三府官员无不称赞的闫先生。 赋税、农耕、民生、经济…… 三府变化日新月异。 闫先生来信提及,只待西州残军彻底归降,便可联动三府,统筹北方,短线打开与京城贸易,长线通商大晋以南,北地,有望振兴,彻底摆脱荒凉之名。 “这些,也都是告了假?”英王看到小二身边熟悉的小子们,顺嘴一问。 闫玉哈哈哈又笑,“告了呀,他们上官都准假了!” “王爷,您坐马车慢慢行,小二先替您往前头探探路!” 小胖子做了个手势,一众小子夹腿勒马,俯身欲冲,姿势像是摆过的一样,齐刷刷的。 “哥哥们!走着!”闫副指挥使振臂一呼,驾马在前。 众马扬蹄,齐齐飞腾! 第954章 谁还没当过流民 英王等人都跑远了,才反应过来,那些小子的上官不就是小二么。 他笑着摇摇头,下令道:“加快些速度,不能让那些小子落下咱们太远。” …… 黑马四蹄飞扬,浑身的肌肉在日光下泛起粼粼光辉。 闫玉只靠双腿发力,便能在马背上保持平衡,马鞍脚蹬这些于她不过是锦上添花。 突地,异变突生。 原本跑得好好的大黑,突然后腿发力,腾空而起。 “诶嘿?”闫玉一下就惊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对她没有啥影响,家里头的牛驴马不管是何地形,跑起来都稳稳当当,便是丛山峻岭,一样能上蹿下跳,带人飞跃。 她惊的是,为了不被外人发现端倪,她和爹娘只会下令让它们如寻常牛驴马一般,最多就是跑得更快,力气稍稍那么大些。 闫玉回头看,还好,其他人都被她甩在了后面。 大黑还在腾空一般跨越着什么。 是什么呢? 闫玉趴在马背上向下探头。 不对! 这路不对。 “大黑,停下。”闫玉下令道。 大黑停止飞跃,四只蹄子稳稳立住。 闫玉快速跳下来,只立足在大黑所在的这片方寸之地,并不向外走动。 她矮下身,探查四周。 果然。 每隔一段距离,路上的土便有违和的地方。 瞧着就像是…… 挖了陷阱。 闫玉利索的重新上马。 她无需手动确认,只需要下令:“大黑,跳过陷阱,返原路返回。” 果然! 大黑调转方向,几乎是踩着来时的落脚点,再次飞跃。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路上,被人挖了无数陷阱。 在大黑再次转换成正常的行进方式以后,闫玉让它停下,等候在原地。 片刻之后,来时路灰土暴尘。 闫玉做了个手势。 策马而来的少年们,纷纷勒马减速,停在闫玉跟前。 少年们纷纷下马。 王大虎问:“小二,咋不走了?” 私下里,少年们还是习惯这么喊,这也是闫玉提出来的,不当差没外人的时候,她还是那个闫小二。 “哥哥们,来活了!” 小胖手指着前面的路,“前头路上全是陷阱,我没细看究竟,但在路上能做手脚的,无非就是那几个。” 挖坑、插削木,下网子,绊马索,用绳圈…… 这些他们都用过。 “闫大伯会打这过吧,这是要设伏?”王大虎左右望望,“可也没见着人哪。” “人不在这,那就是在前头。”二铁分析的头头是道:“按常理,是该有人在这看着,以防有人误闯,眼下既是没人,很有可能他们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一起,准备行动了。” “闫大伯身边人不少,都是边军的精锐,埋伏的人少了根本不够看,也就是说,对方人手并不充足。” “找到暗记了。”王大龙在一处树上找到了简易的标识,虽和小安营所学不同,但辨识陷阱位置这种标记,并不难看懂。 找到一处,就能找到更多。 王大龙很快确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大龙哥,你留下,等王爷一行走到这,报于王爷知晓,别再往前走了。” 闫玉语速极快,又道:“大龙哥你带着亲卫营的人一一探查,既然有人将陷阱给咱挖好了,咱就收下了,将敌人的变成自己的嘿嘿嘿,敌无我有,先赢三分!” “得令!”王大龙郑重应下。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闫副指挥使高声下令。 所有人开始动作,除了风声与马儿原地踏步的声音,只有衣衫摩擦的细微之声。 “一队完毕!” “二队完毕!” “三队完毕!” “四队完毕!” …… 身经百战的少年们,已自动归队,细看之下,站位已较之前下马之时截然不同。 “一队向前探路。” “二队探查周遭可疑形迹。” “一二队随时来报,遇敌自由作战。” “三四队随本将军推进!” “得令!” 陷阱的范围并不算大。 闫玉带着两队人马,轻松绕过。 一队在前探路,很快传来消息。 前方,有流民聚集。 流民?! 闫玉向上看天,掩饰自己翻得老大的白眼。 现在流民最多的地界是齐山府,严格说起来,小安村人都当过流民。 闫玉扫了一圈,点了将。 “魏七,你带两个人,充作你的侍卫,去探探那些流民的底。”闫玉给他加戏:“换个旁的身份,嗯,家里待着无聊,偷跑出来打猎的官家子。” 魏七那厮的样子,说不是官宦人家出身,也没人信。 这小子机灵的很,比他那几个哥哥,行事更灵活。 又是地道的京城人,不怕穿帮。 果然,魏七的准备工作就万分充足。 在哥哥们身上寻摸半天,腰间多了玉佩,手上多了玉扳指,刀也换成了弓。 …… 一行三人很快途径那流民队伍。 马过未停。 跑出老远,才像是想到什么的样子,又折返回来。 魏七嚣张的用马鞭指着流民群:“喂!那群臭要饭的,打哪边来的?见着附近有村子没有?” 流民群里很快出来一个汉子,脸色黝黑,身量不矮,很壮,像是不敢直视贵人一般,低头瓮声瓮气的答道:“回这位小公子的话,咱们一行是齐山府逃难来的,家里遭了旱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来找找活路,打这往东,大概走上两个时辰的路程,有处村落。” 魏七掏掏耳朵,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啥村子,大不大?有能歇脚的地吗?” 黝黑汉子低声道:“咱这种逃难的,村子都不让咱进,只在村外头和人换了些水米,小公子若是过去,自是能进的,有歇脚的地方,有。” “行,小爷就往东去了,我可告诉你们这些讨饭的,要是敢骗小爷,小爷回来就让你们好看!” “哼!”魏七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喝道:“走!” 三人一溜烟打马离去。 见人影走远,消失在视野中。 所有流民这才放松些许,身上绷紧的破布衣裳也耷拉下来。 “头儿,那小子好嚣张,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节外生枝,完成任务要紧。” 第955章 先下手为强 “流民哪像他们那样啊,身上穿的虽破烂,可那补丁齐整,颜色相近,一看就是同一匹布上裁的。”魏七得意洋洋道:“他们那口音,还老家齐山府,齐山府是个啥口音,俺还能不晓得!” 后一句地道的齐山话,听得一众小子都笑了,裂开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 “魏七,你还别说,你这小味还真地道。” “揍是揍是!” “还有最大的一处不对。”魏七正了正神色,快速说道:“流民都是拖家带口,一家老小,哪像他们,有妇人数量不多,有长者老当益壮,有小童却都是半大少年,再幼龄几乎不见。”魏七摊手耸肩:“作假到这么假的份上,他们是觉得旁人都眼瞎看不出不对?” “我本想再多问两句,余光瞄到这光景,不得不赶紧跑,再待下去,我都怕自己憋不住笑露出马脚来。” 这伙人的流民伪装在魏七眼中简直漏洞百出。 “他们所在偏僻,离官道还有些距离,应该少人过去,也就随便糊弄了下。”闫玉猜测道。 她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着道道。 “但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全力奔袭,杀到这,速度非常快,大伯的队伍人员众多,还有一部分的真正的‘齐山流民’,若他们看准时机,横腰斩断,将队伍截开,短时间内首尾无法相顾,又要保护手无寸铁的乡亲们,很容易被拖住,那便中计了。” “越是不得脱困,越是会一门心思想要突围而去。” “一旦乡亲们没头苍蝇似的往前跑,就会中他们的埋伏。”闫玉往回指了指:“那些陷阱该是用在此处。” 百姓不似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旦慌乱起来,就可能被连环陷阱埋没。 一个人掉进去,一群人试图救。 留在陷阱处的时间越多,就越可能被后头腾出手来的杀手追上,一一解决。 怪不得陷阱处无人看守。 老乡们并不是他们的目标,若关州边军真有人突围,或不小心掉落陷阱中,或被百姓拖住手脚,才是他们乐于看到的。 “不是流民,却伪装成流民……”小胖子眯着眼睛,眼尾锋利,自言自语:“这么巧,就蹲这。” 她已经有八成,不,就成把握,这些所谓“流民”是要对她大伯不利的歹人! “传我军令!” 闫玉高喝一声,所有人挺起腰板,严阵以待,抓着缰绳的手青筋暴露。 “一、二队收队!” “所有人,战斗准备。” “目标,流民营地。” “全体都有,随我出发!” 小胖子是真正刀山火海杀出来的。 武将的战斗天赋,说来很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闫玉铁定是很有天赋的那一类。 她直觉对方不是好人,且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便不再浪费时间去打探。 杀到近前,自然便知。 战场上的时机稍纵即逝,错过便要悔得肠子发青。 若真是要劫杀她大伯的歹人,她这犹犹豫豫,确认来确认去的,不是要延误时机。 而闫副指挥使确认敌人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一行人策马而来。 马蹄奔腾之声,地面震动,尘烟四起。 离的老远,便感知到有一大队人朝这边飞奔而来。 “流民们”十分紧张,畏畏缩缩的凑成一堆,还有些更是躲在树后,忐忑之姿尽显。 可这一切在闫玉眼中。 皆有不同。 聚集是为了合力,攻防一体。 藏身树后,更是不暴露自己,降低存在感。 她不断测算着距离。 终于。 双手同时松开缰绳,以腿固定身形,瞬间从背后抽弓,上箭,拉弦,一气呵成。 满弓之箭,破空而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顺畅至极。 危险临近的那一瞬间,人的反应最为真实。 有人闪身躲避。 有人举起藏在草丛里的长刀。 一群身着补丁服的“流民”,瞬间气质大变,眼眸中有惊讶,有警惕,有凶光,唯独没有真正流民应有的畏惧。 “假扮流民,藏身京郊,聚众持械,确认贼寇无误!” 闫玉顷刻便给对方定了罪名! “一二队左右两侧包抄。” “其余人随我正面杀敌!” “哥哥们,检验大家伙移动靶的时候到了!” “队列铺开,留出间距。” 一群少年在马背上完成阵型变换。 马术不错的学着闫玉的样子,双手脱缰。 骑术一般的就将缰绳挽在手腕上,整个人趴俯在马背上,弓身几乎与马头持平。 手掌还能垫在马头上,稍稍借些力,以达更佳平衡。 “弓箭手准备——” “放!” 嗖嗖嗖嗖嗖…… 箭矢如雨飞出。 始料未及的“流民”吃了大亏。 从这队人马远远出现,他们已谨慎的做好准备。 可谁能料到,来人竟如此不讲武德。 连话都不搭一个,直接放箭。 那箭径直射在他们所在的一棵大树上。 箭矢锋利,力道大的惊人。 只能看到尾羽留在外面,微微震颤。 很多人的反应有些应激,直接暴露。 领头的人还不等喝斥,便惊觉来人敌意十分强烈,杀意更为明显。 同伴们的应激之举,眼下成了最合适的反应。 可就算如此。 一切还是发生的太快了。 三拨齐刷刷的箭雨之后。 人与马已近三丈之内。 这个距离,被如此近身,免不得一场近距离厮杀。 狭路相逢,勇者……勇者…… 嘶! 娃娃兵! 带头的那个,矮墩墩! 闫小二! “是闫家军!他们怎么会在这!” “闫小二何时出的城?怎无人来报!” 领头之人一边提刀与之战在一处。 一边怒而发问。 闫玉目光冷凝,长弓被她收起,换了斩马刀。 大黑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大黑正面直冲,将敌人踩踏于马蹄之下。 小胖子左右开工,砍人如切菜。 杀了一个对穿,无人能阻她。 虽是少年之身,可小安村的少年,常常伴在闫玉身边,补益身体的吃食没少跟着吃,比之关州边军的精兵悍将,毫不逊色。 与假扮的“流民们”杀的难分难解。 他们惯于配合。 即便能单枪匹马应战,也习惯以最省力最高效的方法杀敌。 弓手压制。 数柄长刀轮番斩敌。 第956章 大伯,小二来啦!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般轮番攻杀。 斩完一刀,即刻让出位置,脚步不停,无缝切入另一小队,有四息的时间。 一边默念,一边在第三息之时,猛地向前冲出。 足尖蹬地,腰身使力,人刀如锋。 “杀!” 明明人数少于对方。 可这群少年愣是杀的对方节节败退。 战局呈现一面倒。 那天生神力,被百姓称为小福将的闫小二。 今日一见,不负盛名! 斩马刀之下,不见生魂。 “撤!撤!” 领头的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们准备了这么久,没将那闫怀文拿下,反倒被闫小二紧临行动前杀了过来。 到底是如何走漏的风声。 京城那边留守的人,究竟在作甚! 闫玉一个反手撩,轻松让敌人伏尸在地。 斩马刀顺势一个漂亮的甩刀。 血花扑簌簌洒落在地。 与穿过树荫的缕缕光斑融合又分离,明暗不定。 她停了手。 纵观全场。 高声下令:“一二三队追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跑掉一个,本将军亲自加练!” 这话一出,少年们简直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咬在敌人后头。 开玩笑,小二啥力气,他们啥力气,那是能练到一块堆去的么。 “四队打扫战场。” 四队快速分开,从外圈向里一层层补刀。 两人作伴,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插刀,另一个虎视眈眈在边上盯着。 小安营打扫战场第一要务,不是收拣战利品。 而是补刀! 这是家里祖辈父辈日日叨叨的战场经验。 大小战役,总有些大聪明觉得能够靠装死躲过死劫。 小安营专治这种大聪明。 补刀一出,让他们死得不能再死。 一声闷哼。 补刀的少年眼睛一亮。 开到奖了! 欢喜道:“俺这有个装死的!” “算你小子狗屎运,这谁杀的,还杀半截,这人头让你拣着了。” “哈哈哈!杀敌不死算白杀,俺爹说的!” 鹰鸣之声清脆入耳。 少年们纷纷抬头。 就见熟悉的身影,从高空俯冲下来。 “是九霄!” “真帅呀!” “我也想拣只鹰!” “拉倒吧,你冬天竟在炕上猫冬了。” “瞎说,俺明明天天在外头扒拉雪窝子。” “好哇!你自己去不叫着咱们!” “那不是没找着么,别说鹰,连个鹰毛都没见。” “下来了下来了!” 九霄空中急停,双翅展开拍动从急到缓。 闫玉伸出胳膊。 九霄稳稳的落下来。 两只爪子欢喜的在短粗的小胳膊上左右来回。 “刚从大伯那出来?”闫玉笑眯眯的问。 小肉手捋着鹰身的毛毛,从上顺到下。 九霄开心的蹭蹭,鹰喙灵活的扭动,一点都不带碰到她的。 “我看看信先。”闫玉将信拆下来。 快速通读一遍。 好么,大伯这都快进京城了,才和他们说具体进京的时间。 咦? 让她提前出城? 隐蔽见面? 呃…… 她现在过去算隐蔽吗? …… 闫怀文听人来报说有一队少年骑马而来。 打头的那个,好似是小安营的闫小将军。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二? 她怎会在此! 等他疾步走出,越来越近。 眉宇间的欢欣泛起渐浓。 “大伯!” “小二来啦!” “大伯!” “我想死你啦!” 闫玉张开双臂,像乳燕般投入她大伯的怀抱。 闫怀文下意识的站住。 右腿后撤,稳了稳重心。 而后…… 还好,稳住了,没晃! 闫怀文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胖娃娃细软的发丝。 声音温柔而不自知。 “小二又长高了!大伯也想小二,想你爹,甚是记挂你们。” 闫玉内心乐开了花。 大伯的弟控属性太明显了。 可这一次,她排在爹前头嘎嘎! “信上不是说陛下命你再五城兵马司任职,今日并非休沐?告了假?可是算着咱们进京的日子?大伯特意快到京城才放九霄飞回去与你们告知,就是不想你与你爹奔波,小二自己来的?你爹近来如何?” 看!弟控仅仅压得下一时。 这不就问了。 难得大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是想他们想得紧了。 “衙门不咋忙,和上官告假了嘿嘿!” “我爹好着呢,进京以后认识很多朋友,常在外头应酬,新朋友都很热情,尝尝有伴手礼带回家嘿嘿!” “是算着大伯和姐姐进京的日子,可决定出城迎这么远的,不是咱,是王爷,王爷坐马车没咱骑马快,这不,让咱跑前头来了哈哈哈!” “爹原本也要来,他是王爷的亲卫统领,应该跟着,可临了又让事情绊住了,大伯别怪,我爹恨不得肋生双翅天不亮就飞出城来迎,实在是吧,那事情只有他办合适,找不到能替他的人。” 闫老二收了人家的请托礼。 恰逢闫玉要出城,镇山太岁不在,正是他帮人办事的好时机。 纵使闫老二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承认,他闺女不在城中,才是他猴子称大王,方便行事的当口。 这些话,闫玉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说。 只能找时机,私下里与大伯分说。 时机来的很快。 闫怀文将闫玉带到隐蔽处。 还让跟着闫玉一起过来的四队在周围警戒。 “大伯?” 闫玉歪歪头,语含问询。 眼珠转动,想到刚拆的那封信中所写。 隐蔽见面! “此次进京,英王妃亦在车队之中。” 闫玉着实惊了一下。 没想到是这样的大瓜! “大伯,京中耳目众多,几位王爷都极不安分,正等着挑咱王爷的错处,这个时候带她过来,一旦被人知晓……她勾结外族可是实打实的,用的又是诚义侯府的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那几位抓住把柄,可就糟了!” 闫玉着实忧心。 这雷一旦爆发,朝堂之上,又是针对英王的血雨腥风。 “人,不能留。”闫怀文像在说饿了该吃饭一样平淡。 闫玉:??? 满眼睛问号。 大伯是啥意思? 不能留? 咋滴?在关州不能杀,非要来京城杀? 京城这边风水好? 适合英王杀妻正道? 咳咳咳……开个小玩笑。 第957章 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闫玉听完她大伯的全盘计划,人都麻了。 “大伯,那啥,咱们来时,偶遇一群流民,真偶遇,就是他们吧,装扮的也太不像了,魏七那小子一眼就辨出来了,咱们还起了官道上的陷阱,多半,也是这群‘流民’干的,我让人知会王爷停在陷阱那边等咱。” 小胖子脸颊的肉肉颤了颤,小声道:“想的是,许是能将陷阱化为己用,反坑对方,但没想到对方这么没用,不单陷阱挖的潦草,无人看守,面对马队冲袭也不知避让,被人冲到近前应对毫无章法,咱,咱,没费啥力气就将人拿下了。” 闫玉讪讪笑着:“我急着见大伯姐姐,便带两队人马先行,其余人,现下这个时候,应该将人都抓的差不多了。” 闫怀文默默听着,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浅笑。 并不因计划被打乱而生恼。 反而看向闫玉的眸光中,带着温和的赞许。 还有一分藏在眼底隐晦的自豪。 “此次此刻现身此地,恰在吾等上京路途,绝无巧合。” 闫怀文淡声说道:“探查、问询恐惹歹人疑心,尔等杀伐果决,擒杀众贼子,称得一句临危不乱,当机立断。” 闫玉被夸得小圆脸红红。 笑得开心又得意。 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米粒牙。 “哪有大伯说的那么好,咱就是战场上待过,是敌是友,一眼就差不多有数,他们心里真没鬼,我那一箭射树上,他们咋反应都成,唯独不该掏家伙,嘿嘿!就一个私藏刀兵,聚众举事的罪名,就够咱杀他们几个来回,一个活口不留,谁也说不出来啥。” 闫玉瞅瞅四周,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京城内外,方圆百里,都是咱五城兵马司治下,守城内外安宁,乃是我等本分。” 闫怀文含笑听着,并不提醒此地距离京城怕是在百里之外。 “这群人一看就是图谋不轨,说不得还是前些日子京城内外排查的漏网之鱼,嗯,回头找人画了他们的像,贴城门上告示,要是被谁认出来,没准还能顺藤摸瓜,再逮几个。” 小二整肃京城之事,闫怀文有所耳闻。 视线向下,落在她腰间的双凰佩上,若有所思。 闫玉给京城内外做大扫除的积极性极高。 她大伯做事周全,之前又一直窝在关州,能得罪谁,招人来一路追杀。 和那几个皇子脱不开关系。 这是知晓大伯是英王最为重要的幕僚,英王能从一个边缘皇子,摇身一变成为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她大伯不说居功至伟,也是绝难忽视的重要角色。 换成是她,眼看英王势起,也会选择先断其一臂,还是能执笔持刃之右臂。 京城不管是于英王还是闫家,都是陌生之地。 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必要将京城一地,摸熟盘清。 “既然那些人无用,便罢了。”闫怀文微微转头,余光瞥向那辆沉寂无声的马车。 刚刚车帘微动,显然是车里的人在向外探看。 闫怀文知晓小二曾在护宁寺救下世子妃与其腹中胎儿。 且与英王妃打过照面。 闫玉顺着大伯的视线望过去。 小眼睛挤咕挤咕,悄声问道:“大伯,可是英王妃?” 闫怀文微微点头。 闫玉眼珠转了转,“刺客能伪装流民,咱们也能啊,咱都不用扮,正经流民!” 闫怀文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引人行事,再让诚义侯府的人亲眼所见,可坐实王妃遇刺身亡乃是中了歹人毒手,至于这些歹人为何人效力,便看那谁人的尾巴更藏不住。” 这是闫怀文之前的谋划。 英王妃此人不能留。 却不好由己方出手。 一路上的连番刺杀,闫怀文与之虚虚实实,每次都让对方觉得下一次定能功成,才有这前仆后继的伏击杀局。 他算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 对方动手也就在这一两日。 早做好了准备。 只是未料小二会提前出城。 对方稍现端倪,便遭小二所率部众雷霆扑杀。 事已至此,旧谋罢休。 当,另行他法。 “大伯可知诚义侯府的人在哪?” 闫怀文低声告知。 闫玉眼睛亮晶晶的,掌心一合,高兴道:“他们一直跟着,那就好办了。”她还真怕他们几番失利,畏首畏尾,不敢再尾随。 “他们不是惯会下毒吗,咱也下,只要咱们这边一乱,流民刺客杀出来,再故意引开马车附近的看守,诚义侯府的人就算不上当,咱们也有法子让他们上当。”闫玉信誓旦旦说道。 闫怀文挑挑眉。 闫玉眯眼笑道:“大伯就瞧好吧!” …… “小姐,外头好像有些不对,似是……”嬷嬷不确定的小声道:“似是有人吃了不洁的东西。” 英王妃立时挺直身子,双眸亮得惊人。 “是那些人,他们又出手了!” 一路上车队被伏击次数不少,哪怕尽力遮掩,也瞒不过她们刻意留意。 “我本以为没有机会了,”英王妃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亢奋,“是了,已近京城,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小姐,那些人一向不中用啊,那,那,闫家的闫小将军又来了,这,怕更不是对手。” “嬷嬷,这大概是我们脱身最后的机会了,我们晓得,府里的人也晓得,只要本王妃在外,事情就还有转寰,英王想让我闭嘴,就要付出代价,而不是像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嬷嬷!”英王妃紧紧抓着老妇人的手,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一定能逃出去,一定!” “不好!敌袭!” “突发腹疾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中毒!” “该死的,又来!” “明明我等已仔细检查过食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关州军,迎敌!” 老夫人小心翼翼的挑开车帘,探头探脑张望片刻,转身回头,欣喜道:“小姐,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英王妃赶忙问道:“咱们附近的看守呢,还在不在?” “少了好些个,小姐,有人来招呼他们了,他们在犹豫,像是要走!”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振奋。 第958章 刚是谁在说话! 一群少年已经摸到诚义侯府派出来援救英王妃的人手附近。 此时,闫怀文所在关州军防守的队伍正因有人“中毒”而发生混乱。 诚义侯府的人本不远不近的尾随,察觉到动静,立时聚集在一处。 打头的少年格外眼尖,只冒头闪了下的功夫,便将这一伙人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朝自个儿脸上做了个手势,随后掏出一方面巾,利索的往脸上一蒙。 其余少年有样学样。 别问他们为啥人人有这个,问就是有备无患。 面巾遮住了他们稍显稚嫩的面庞,只露一双早已褪去青涩的锐利眼眸,近几个月猛蹿的个头,衣物遮不住的坚硬线条,矫健的身姿,打眼一瞧,与成年男子无异。 “那边营地乱起来了!” “乱起来才好,乱起来咱们才好趁机救人。” “不晓得是哪一方下的手。” “管他是谁,各自行事,各为其主,咱们碍不着他们什么事,他们也别管咱们,这一路行来,虽无交流,合该有默契。” “已经探查清楚了,人就在队伍中间护持的那辆马车上。” “那还等什么!趁乱,赶紧救人!等关州军的人安顿好中毒的人,再动手就来不及了!” “果真中了毒?” “这还能有假,老子看得真真的,就是中毒!” “那还说啥,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兄弟们,冲啊!” 前面几句还是诚义侯府的人在正常交流。 后面几句明显就不对味起来,煽动的意味过浓。 “谁?刚是谁在说话?”领头的人察觉到不对,机警的问道。 可惜他问的实在太迟了。 那声“冲啊!”宛如一个信号。 立时就有人从藏身的草丛中跳出,健步如飞朝着关州军驻扎的营地跑去。 其后还有人尾随,紧跟不落。 一边跑一边还嘴里嚷嚷:“等救了人,侯爷必重重有赏!”声音亢奋嘹亮,甚至还有因兴奋而产生的破音,似少年变声的公鸭之嗓。 也有长脑子的也发出疑问:“怎么就确定是中毒了?哪个兄弟看到的?” 可惜他们的疑问注定无人回答。 在“老子拿了赏钱要置办百亩良田”“娶两房媳妇”“生一窝小娃”朴实而又接地气的美好愿景勾动下,诚义侯府的人战意前所未有的高涨。 如猛虎入山林。 中了毒的关州军,软脚虾一般,几式大力劈斩,便将人踢翻在地。 眨眼的功夫,便冲杀出一条路来。 径直通往队伍最中心地带的马车所在。 “救人!快!救人!”哪怕压低嗓子都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兴奋。 两个蒙面人冲过来,一个刀背砍在车夫后颈,一脚将人踹来,夺了缰绳。 另一个纵身一跃,跳上马车,飞快掀开车帘,往里头喊了一嗓子: “马车颠簸,把紧坐好。” 随后快速将车帘放下,也不管里头的人如何,一刀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扬蹄便跑。 另一边正在与贼匪有模有样“厮杀”的闫副指挥使,朝马车的方向瞄了一眼,鼓足了力气喊道:“快追,别让人跑了!” “贼子哪里逃!停下马车,小爷做主,饶你们一条狗命!” “再敢顽抗,格杀勿论!” 闫怀文一派文弱书生的模样,在重重关州军的护卫下挣脱上前,“别管我,快救王妃!” “你们愣着作甚,快去救人!通通去救人!” “王爷命我秘密护送王妃进京,防的就是这些包藏祸心的贼子!不成想,超有不察,还是被他们得手了!吾等愧对王爷之信重啊!” 生性淡漠之人,稍有做作,哪怕只是微微蹙眉,流露出少许担忧,声音露出几分愧疚,便足以让人觉得,此人之情真,罕见外露,格外使人信服。 闫副指挥使控制力道,一个横扫千军。 呼啦啦面前的“敌人”倒了一大片。 她怒目圆睁,全身的肉肉都在努力诠释着什么叫做不可置信! “王妃?王妃在队伍里?大伯,王爷命你秘密护送王妃进京?” “该死的!”小胖子咬牙切齿:“一定是哪里不对走漏了风声,这伙人就是朝着王妃来的,他们要做什么?” “不好!”她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猛地巨颤:“王爷就在前头,他们,他们劫持王妃,是冲着王爷去的!” 闫怀文很是惊讶:“小二所言当真,王爷怎会出京来此?”而后若有所思,似是自语般道:“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定是来此迎王妃入城……” “大伯,贼人是谁,是不是蛮子报复?”闫副指挥使已将周遭敌人清空,急声问道。 “一路皆不太平。”闫怀文郑重其事的回想,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但观贼子行事,似是不知王妃藏身队伍中。” 紧接着他恍然大悟,语含懊悔:“是了,定是贼子多番故布疑阵,让我等渐失戒心,以为那些杀手皆是向我而来,疏忽对王妃的保护。” “小二,速去追回王妃!”闫怀文高声道。 “小二领命!”小胖子隔空一抱拳,刚翻身上马,即掉转马头,朝着她大伯喊道:“大伯,你也要小心啊!没准贼子使的是一箭双雕之计!王妃那边已经被他们得手了,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莫要让贼子再伤了你!” 闫怀文欣慰应下:“小二放心,大伯定不会让贼子得逞!” “快追!切记护好王妃!” “小二省得!” “一切以王妃为要!” “小二明白!” 伯侄两个一唱一和,嘴里的担心忧虑都快溢出天际了,实则拖拖拉拉,隔空对演了半天也没走出几步。 闫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驾马追踪而去。 闫怀文亦依言将护卫的关州军派出去足有八成,只留“中毒”的兵卒在营地休息,和少量支应的人手。 而诚义侯府的人…… 这里要分两拨来说。 一拨玩命的护持着王妃逃离,马车赶得像在飞,车里的人一开始还有问讯之声,现在只剩下捂着嘴的呜咽之音。 另一拨则是极力想要与前面的同伙汇合。 奈何那马车实在是跑得太快了,彼此之间始终保持一个难以拉近的距离。 第959章 隐蔽 王大龙远远就看到一辆马车飞速而来。 定睛看了会,驾车的两个,虽然蒙着脸,可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谁还能不认得谁,既是自己人,那爱赶快车就赶快车吧,问题不大。 他高举双手做了几个手势,示意那边有新挖的陷阱,绕着点。 两个小伙伴很快给了回应。 手势打得和马车跑得一样快。 隐蔽? 王大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出正确的反应。 “别忙了,赶紧的,都躲起来,快!”他赶忙招呼英王的亲卫们。 一边以身示范,一边解释道:“不知道咱的人遇上啥事了,肯定是有不对,让咱先躲,咱就赶紧猫起来,别给整岔劈了。” 英王的亲卫们很给面子,纷纷藏匿身形。 他们藏着看了会,发现这马车行进的路线…… “大龙兄弟,我咋看着马车跑的方向,不太对,像是,像是冲着咱新挖的陷阱去了!” 王大龙也皱巴着眉毛,嘴里回道:“是啊,这咋说的,咋冲那边去了,没看着我打的手势,不能啊,他们回应了啊!” “那马车速度降下来了!”说话的亲卫松了口气,“没事了没事了。” “你们看,马车后头有人!” 王大龙立马察觉到什么,果断喝道:“快都藏好!” …… “你们俩,俩,喊你们,慢点,听不到吗?聋,了?” 驾车的人赶紧回道:“开始没听着,光顾着跑了,这不,听着了就赶紧停下。” “人,怎么样?”问话的人终于把气给喘匀了。 “好着呢,全须全尾。” “那行,你们下去,我来驾车。”这人说着话就要爬上车架。 车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将缰绳交了出来。 那人刚一拐马头,之前驾车的人适时开口:“后边追的紧,咱走官道还能快一些。” “不走官道,咱们还按原计划绕路。” 两人便不再做声。 没有贸然择路是对的,这伙人既然劫了人,定有后手安排。 驾车的头领往后扫了一眼,刚想开口,突地迟疑了。 怎么还剩这么多人? 不是他觉得人多不好,而是刚刚劫营与关州军一通厮杀,他心里也做好折损一些人手的准备了。 可现在猛地一看,和行动之前,也不差几个。 难道…… 关州军中的毒十分厉害?连两三成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 他摇摇头,现在不是复盘这些的时候,要紧的是,赶紧将车内的人送往侯府在京郊山间的庄子。 “包二!” “在!” “你带人留下断后。” “是!” “曲大铁!” “在!” “你带人从官道走。” “是!” “其余人,随我护卫小姐。” “是!” 蒙面的少年们,故意挪动站位。 保证每一路都有人被分到。 大家彼此散开站着,又三三两两扎堆,偷偷比划着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暗语手势。 …… 王大龙一开始是藏身草丛,后来为了看清局势,选择上树。 小安营上树各个都是好手。 徒手攀爬,只在树背阴面借力几点,便嗖嗖的上去了。 站得高,确实望的远。 “大龙兄弟,啥情况啊?”底下的亲卫小声问道。 王大龙朝他摆摆手,又压了压,示意他继续猫着。 他倒是看清了小伙伴们的手势。 可都是传递的啥玩意。 指着其中一个蒙面人,比划二,不配,噶…… 指着另一个蒙面人,比划,呃,什么玩意,也不配,噶…… 王大龙心中一阵无语。 杀就杀呗,比划那老些无用的作啥! 王大龙现在也算看明白了些,小伙伴们混进了一伙蒙面中人,马车上的人,是蒙面人要保护的人。 蒙面人准备,呃,从他带着人刚挖的陷阱那边走。 留下殿后的蒙面人和追来的人交上手了! 嚯! 带头追来的原来是小二! 殿后的蒙面人很快不敌。 王大龙心道,能敌才怪了,混进几个暗下黑手的不晓得,活该你们死的快。 追兵很快追上来,越来越近。 当然,那马车离陷阱更近。 哗啦啦! 马车掉下去半边! 王大龙:…… 嘿!这寸劲!能将马车都陷进去的坑得有多深,是他带着这点人这么短的时间能挖出来的么。 那是王大龙借原有的地势布置出来的,那一片,本就有个地缝,他不过是下了几下力气,扩了扩,又找草木树枝啥的遮了遮。 马彻底趴窝了,前有人发狠让它跑,后又掉坑折了腿,咋抽都不起。 驾车的蒙面人瞧着腿有点不利索,正狼狈的从车架上爬起,掀开帘子伸手拽出马车里头的人。 王大龙感慨,那马车车厢的质量真好啊!这么突然来一下,车厢一点都没变形,可想而知,里头的人应该伤的严重。 前后拉出两个人来。 走了两步,摇摇晃晃。 嗯,应该是磕懵了。 很快,强大的求生欲支配下,两个女子迸发出比那蒙面男子还强的逃生力量。 踩着那蒙面男子的肩膀,在后头一众黑衣人的拖拽下,爬出了陷阱。 他们!嘀咕了一阵,很快做出决定。 改道了! 往官道这边来了! 王大龙:…… 好吧! 比他们更早到达的是,另一路之前分兵过来的蒙面人。 他们近了,他们到了! 崩!崩!崩! 三根粗木呼啸弹出。 迎面撞上的黑衣人,直接被顶得吐血飞起。 落地,已是进气少出气也少了。 “有埋伏!” “散开!” “是谁!” “啊!这里也有陷阱!” “快救我,啊!” 越是慌乱四逃,也是容易踩中遍布官道的陷阱。 就算离开官道也逃不掉,藏身在队伍中的少年们,隐晦出手,一一将其解决。 “怎么回事?”护卫着英王妃的那伙蒙面人终于到了。 “有埋伏!” “不知是谁挖的陷阱,咱们的兄弟都着了道!” “没看见人?” “没!奇就奇在这,一个人都没见着。” “该死!我大概知道这些陷阱是谁挖的了,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小姐,咱们怕是还要改道。” 英王妃冷声道:“后头的人马上就要追来了,走官道最快。” “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去前头探路。” 第960章 “我等愿为小姐探路!” 有人自告奋勇。 英王妃生出一股傲气来。 看,这就是我诚义侯府之人。 “待我平安归家,定厚赏尔等。” 探路的人很快回返,哪怕看不见脸,只从声音都能听出一股子欣喜。 “小姐,我等看了,陷阱都挖在官道上,只要避开大路,沿着路边树旁行走,便可平安无事。” “好!我记下了,回头定重重有赏!” 英王妃振奋精神,强忍着头晕,快步前行。 她身边的嬷嬷伤得更重,为了护持她家小姐在颠簸的马车上不被磕到碰到,一直将人揽在怀中,以致于自己到处碰壁。 马车陷入那一下,两个人差点飞出去,好在车门狭窄,挡了一下。 也是这一下,嬷嬷着实挨得狠了,整个肩膀到左臂,都没了知觉,半边身子都疼得厉害。 “嬷嬷走快些。”英王妃催促道。 嬷嬷此时走不快,却又不得不咬牙跟着。 她家小姐的性子她知道,一旦认定她是个累赘,怕是会…… “走树下果然安全!” 蒙面头领初初还谨慎的走在前头,为自家小姐开路,走了一段,略略放下戒心,便更为关注后头的追兵。 “不好!那闫小二果然有万夫难当之勇,咱们的人拦不住!” “小姐当心!”蒙面头领一刀斩落射来的箭矢。 心头的危机警铃晃得人心慌气乱。 “已经近到关州军的射程内了,为今之计,只有利用这些官道上的陷阱,来拖一拖他们,不然咱们迟早要被追上!” 拖住追兵,便意味着又要分兵。 “嬷嬷,你留下。” 该说不说,在甩包袱的时候,英王妃是真果决。 嬷嬷暗叹一声,道:“小姐万望保重。” 蒙面头领点了些人,交待了几句,双方分开。 老妇人很快就发现不对。 怎留下的这些人不重新布置陷阱拖延那杀来的追兵,倒坐下歇息起来。 有的从怀里摸出油纸包的烧鸡,有的掏出肉干,还有将煮好的鸡子分给身边的人,最离谱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掏出一张张摊的薄薄的饼子,又不知从哪里寻摸来的葱叶,掰吧掰吧撒在饼里,卷! 这莫名有些熟悉的画风…… 嬷嬷一时都看呆了去。 有个小子人还挺好,见她盯着,就朝她问了一嘴:“大娘,你渴不渴饿不饿?咱这还带着水呐。” 嬷嬷喃喃道:“我不渴不饿。” 她看看后头追上来的,再看看面前这些人。 迟疑问道:“你们这是……” 还是刚刚说话那小子,一拍大腿,道:“嗨!咱这不是被放弃了么,凶多吉少啊大娘!可不得吃饱喝好,才好上路不是!” 虽然……但是…… 嬷嬷不得不承认,是这么个理。 可咱们做家奴的,为主子生为主子死,不都是应该的么。 主子让咱留下拖住人,你们就是这么拖的? “你们家里人还在府里吧。”嬷嬷语重心长的说道:“纵使有千般不甘愿,想想你们家里人,若是被府里知道咱们啥都不做,一家子都不好过。” “所以啊大娘!这个时候咱就得盼着那位快着点,别磨磨蹭蹭的。” “啥?哪位?什么快着点?”嬷嬷莫名其妙。 “就那位啊!”少年遥遥一指,正是英王妃的方向。 他将面巾去了,一大口咬在手里的卷饼上,幸福的直眯眼,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她快点踩上陷阱,咱好收工回家,没想到在外头待这么久,吃的没带够,这一天折腾的,上蹿下跳,可给俺饿死了!” 其他少年也一一去掉面巾,一边吃一边应和:“就是就是,饿死咱了!” “诶!诶!诶!”一个少年突然兴奋的窜起来,原地蹦跶:“中了!中了!” 所有人起身望去。 就只见刚刚还高高在上,即便落魄仍然摆着主子的架子,颐指气使让他们留下等死的英王妃,一个错眼,人就离开地面。 被一根绳子吊在半空。 摇摇晃晃! 啊啊啊啊啊的喊声时大时小。 …… (以下重复,过20分左右刷新哈~) 有的从怀里摸出油纸包的烧鸡,有的掏出肉干,还有将煮好的鸡子分给身边的人,最离谱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掏出一张张摊的薄薄的饼子,又不知从哪里寻摸来的葱叶,掰吧掰吧撒在饼里,卷! 这莫名有些熟悉的画风…… 嬷嬷一时都看呆了去。 有个小子人还挺好,见她盯着,就朝她问了一嘴:“大娘,你渴不渴饿不饿?咱这还带着水呐。” 嬷嬷喃喃道:“我不渴不饿。” 她看看后头追上来的,再看看面前这些人。 迟疑问道:“你们这是……” 还是刚刚说话那小子,一拍大腿,道:“嗨!咱这不是被放弃了么,凶多吉少啊大娘!可不得吃饱喝好,才好上路不是!” 虽然……但是…… 嬷嬷不得不承认,是这么个理。 可咱们做家奴的,为主子生为主子死,不都是应该的么。 主子让咱留下拖住人,你们就是这么拖的? “你们家里人还在府里吧。”嬷嬷语重心长的说道:“纵使有千般不甘愿,想想你们家里人,若是被府里知道咱们啥都不做,一家子都不好过。” “所以啊大娘!这个时候咱就得盼着那位快着点,别磨磨蹭蹭的。” “啥?哪位?什么快着点?”嬷嬷莫名其妙。 “就那位啊!”少年遥遥一指,正是英王妃的方向。 他将面巾去了,一大口咬在手里的卷饼上,幸福的直眯眼,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她快点踩上陷阱,咱好收工回家,没想到在外头待这么久,吃的没带够,这一天折腾的,上蹿下跳,可给俺饿死了!” 其他少年也一一去掉面巾,一边吃一边应和:“就是就是,饿死咱了!” “诶!诶!诶!”一个少年突然兴奋的窜起来,原地蹦跶:“中了!中了!” 所有人起身望去。 就只见刚刚还高高在上,即便落魄仍然摆着主子的架子,颐指气使让他们留下等死的英王妃,一个错眼,人就离开地面。 被一根绳子吊在半空。 摇摇晃晃! 啊啊啊啊啊的喊声时大时小。 第961章 重逢的画面 “闫副指挥使,咱现在过去不?” 闫玉看看那被倒吊着撞树,眼瞅着连哼哼声都弱没了的英王妃,内心估算着她还活着的概率有多大。 还是保险一点。 小胖子下了马,用脚点点地上的干草。 问道:“这下头除了挖的坑,还有别的零碎没?” 王大龙从藏身的草丛里跳出来,一路小跑过来,答道:“之前有些削尖的木棍,被咱拔出来了,主要是陷阱太密集,担心咱自己人记不住,一脚踩空落里头,伤着就不好了。” “既然如此,那别浪费了。”闫玉率先踏上去。 整个人失重下落。 她心里有准备,并不慌乱,落地顺势一滚,除了身上脏些,没受半点伤。 闫玉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仰着头朝上面的关州军喊道:“你们也下来啊!” 被闫怀文派来,并命其听从闫副指挥使号令的关州军只稍稍犹豫了下,便纷纷跳坑。 “俺们跳不跳?”之前蒙面混入对方阵营的少年们在坑边上问道。 “你们跟着跳,咱这戏还咋演,你们的任务不是阻拦咱们这些追兵么,现在追兵不小心掉陷阱里了,还不快追上前头的队伍,好歹拖延一下时间,那些放走的杀手也不知道在搞啥,这半天还没摸过来,你们得给他们争取时间啊!” 别看闫副指挥使在坑底站着,瞧着更矮了,但一点都不影响她镇定自若的指挥。 “节奏一定要对上,在杀手们没赶到之前,一定不能让英王妃从绳上下来。”小胖子细细叮嘱。 “万一,俺说万一,她要是晃着撞树撞死了呢?” “不论死活,一定要确保人落在那些杀手手里。”闫玉断然说道。 这么一说,大家伙就都懂了。 就硬赖呗! “中!小二你就瞧好吧。” “诶!执行任务喊啥小二,要称闫副指挥使。” 喊错的人被弹了一脑瓜崩,疼得呲牙裂嘴。 “俺记住了还不行!” 闫玉绷着肉肉脸,一脸凝重:“都严肃点!此次行动,可便宜行事,本指挥使只看结果。” “一,任务对象落于他人之手。” “二,任务对象死于他人之手。” “三,敢劫杀王妃者,杀无赦!” 气氛骤然转变。 之前嬉皮笑脸,松弛感满满的少年们,目光炙热起来,整个人如出鞘之利剑,锋芒毕露。 “咱王爷就在前方不远处。”闫玉话锋一转,又道:“很可能会派人前来探查,怎么处理,你们都晓得吧?” “明白!必不会让谁坏了咱们的任务!” “若是王爷亲临……”闫玉歪头想了想,隐晦的做了个手势。 坑边上的少年们都看呆了。 这么勇么? 他们不确定的又比划回去确认。 闫玉更清晰的比出了那个指令。 “全体都有!”闫副指挥使不给他们再多想的时间。 眼下,节奏正乱,急需他们拨乱反正。 “检查装备。” “一队完毕。” “二队完毕。” “出发!”闫副指挥使高声喝令。 少年们重新覆面,绕开陷阱,疾行而去。 王大龙不在行动之列,看着抖如筛糠的老妇人,向坑底问道:“大娘要跳吗?” 闫玉一边摸出铁钩,在手上摇着,一边道:“嬷嬷,按理你是该跳的,可你这年纪,瞧着身上还有伤,一个跳不好,咱就得抬着你走,太麻烦,咱们彼此行个方便,你乖乖配合,咱全当你也掉陷阱里头了,今日过后,想活,咱劳工营里还缺个缝缝补补打饭颠勺的,不想活……” 她耸耸肩,无所谓的道:“咱保准干净利索,只疼那么一下。” “想活!”老妇人忙不迭的道:“想活,老奴想活。” “中!”闫副指挥使交待道:“大龙哥,回头你将嬷嬷领咱的劳工营去。” 王大龙:“得令。”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人力也是资源。 闫玉一向秉持着该杀就杀,该用就用的原则。 像那些几次三番刺杀她大伯的杀手,就属于绝对该死那一拨。 而跟着英王妃作乱,充当走狗帮凶一类的老嬷嬷,可杀可不杀,倒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铁钩准准的钩到树杈上。 闫玉扽了扽。 挺牢固。 她边上的关州军卒不解,小声问道:“闫副指挥使,你,您这是……” “自救啊!”闫玉说的理所当然。 “咱掉陷阱里了,就只能苦苦等人救援吗?”小胖子连连摇头,脸上的肉肉都跟着乱颤,“不!咱们得自己救自己,想尽一切办法,爬出这个坑!” 她身先士卒。 灵活得像个发福的小猴子。 嗖嗖嗖几下子就爬出了坑。 跟着她跳下来的关州军卒:…… 所以,才跳下来,这么快就爬上去,折腾这一遭是为啥?! 闫玉像是知晓他们心中的疑问。 耐心的解释道:“时间充裕的前提下,该有的步骤不能少,事后有人问起,咱们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掉’坑里了,不管谁问,咋问,这是真的!” 她指了指他们的来时路,再次强调:“咱们追过来,一时不差,掉入陷阱,而后自救出坑,来不及休整,继续去追掳劫王妃之贼子。” “晓得了吗?” “晓得!”爬出坑的关州军卒齐声回道。 闫玉心想,还是一手操练出来的兵用着顺手。 这种问题,换了小安营的人,就算有傻憨憨问出来,也会立刻有脑子灵光的为其作答。 …… 英王焦急的心,颤抖的手。 两手搓搓,原地转圈,不时朝某一处方向望去。 “小二怎地还没消息!”他嘴里念叨着,下一句又念他日思夜想的闫先生:“也不知先生安否!” “不等了!”终是耐不住等待的滋味,英王决定主动出击。 “通知下去,继续前行。” 队伍前行,因闫玉之前通报官道上遍布陷阱,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但即便如此。 英王,还是很快与他的王妃,重逢了。 重逢的画面,着实令英王终身难忘! 两伙人,一伙蒙着面,一伙如难民,打得不可开交。 他们并不想将对方置于死地,而是彼此都想要摆脱对方的纠缠,去抢那个挂在空中的女子! 第962章 王爷小心! “快!速速救下王妃!”英王的声音都喊劈叉了。 急切发自真心。 这边英王的亲卫一加入战斗,局势更混乱了。 之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伙人,极端排斥第三方的加入,往死里下狠手。 三方混战展开。 “不要放箭!别!别伤了王妃!”英王焦急的喊道。 可这一嗓子像是给人提了醒。 缠斗中的蒙面人与难民同时向半空中的女子扑去。 不知是谁甩出了手中刀,力道极大,将扽紧的绳索斩断后又飞出好远。 一名英王亲卫差点被甩中。 猛地转头,便见半空中的英王妃头朝地,直直的掉落下来。 这还得了! “快接人!”他大吼一声,顾不得其他,卖命的朝人跑去。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吸引。 但想要在瞬息之间赶到,除非会飞。 他们会飞吗? 并不! 还是离得近的人占据优势。 几个人撞在一处,挤挤挨挨争抢。 一个蒙面人瞅准时机,猛地斜插撞去,角度选的又刁钻又巧妙,将挤在一处的两人撞了个踉跄。 电光火石之际。 他马上就要抓住下落的英王妃。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归属已定的时候,这蒙面人上演了一出惊天反转。 他,他,他,他竟自己站不稳,脚下一滑。 手由抓变推,径直将人推了出去。 正撞到一位难民甲身上。 难民甲愣了一瞬,继而狂喜,转身扛起人,撒丫子就跑! 才跑了两步。 噗嗤! 一柄长刀狠狠地刺入他的腹部。 难民甲倒下了。 持刀的蒙面甲赶忙接手,想要将人背起,长刀碍事,他不得不先扔下。 两只手刚空出来,便被人凌空一脚踹飞。 落地便觉脖子一热。 蒙面甲被割喉。 蒙面乙出动,猫着腰窜出来,拖着人就跑。 一边跑一边调整姿势,将人拽到他背上,才拽了一半,便被一支利箭从后颈射穿。 英王亲卫中的弓手下场了。 弓箭手近身,那准头,指哪射哪。 蒙面人与难民两伙人遭受重创。 周遭可藏身的地方有限。 地上躺尸的兄弟成了大家躲避箭雨的最好防护。 不知是哪个鬼才往英王妃身上扔了一具死尸。 用意大概是怕其被流矢误射。 很多时候,你的本意是好的。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乎最初的预料。 有人发现叠起来的尸体,比单独一具尸兄更能保护自己。 又……往上叠了一具。 而后,又…… 渐渐地,知晓英王妃所在的人在厮杀中不断死去。 不知情的人重新占据这一有利地势。 等蒙面人和难民两伙人发觉失去目标的时候,有心退去。 恰在此时。 闫副指挥使到了。 她所率部众,皆为军中精锐。 关州军常年驻守边防。 蛮夷作战毫无章法。 关州军卒最擅乱战,拨乱反正。 与英王亲卫,又同出一源,一出手便默契十足。 两相配合,很快就将蒙面人与难民两伙人包了饺子。 就在闫玉觉得大局已定时,异变突生。 一伙黑衣人突然杀出。 目标恰是身边防卫空档的英王。 “王爷小心!”闫玉急声喊道。 这一刻她将力气使出了十成十,面前之辈,无一是她敌手。 但此时乔装难民的残余爆发出惊人的魄力。 不惜用命来填,也要死死绊住明显是英王一方最强战力的闫小将军。 闫玉长刀挥舞,左右砍杀。 一刀一个,两刀一双。 连人带兵器砍断。 暴力、血腥、横推一切来阻之敌。 小胖子杀红了眼! 直至手中长刀崩碎。 “长枪!来!”她怒吼道。 两柄长枪同时飞来。 闫小将军先接了一杆,添了力道,重重投出。 枪尖轻易穿透三人,枪杆横穿,三人齐齐倒地。 另一杆长枪横扫千军,周身瞬间清空。 闫玉双腿夹紧,大喝道:“大黑,冲!救王爷!” 一寸长一寸强。 手持长枪,居于马上的闫小将军,强的可怕。 大黑如离弦之箭。 而马背上手持长枪的闫玉,便是箭之锋刃。 她借力脚蹬站起,弓腰合一,长枪舞动,划出一道道血色残影。 生生杀出一条直通王爷所在的血路! 想挡她?做梦! …… 围杀英王的黑衣人,较之难民与蒙面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不但战斗力惊人,没有半分花架子,俱是朴实无华实用的杀招。 更让人倍感吃力的是,他们对时机的把握精准,一不小心,便会被突袭至眼前。 他们的目标明确。 正是英王。 游走在亲卫的防御圈外时,他们会省着力气,游走,虚晃,可一旦察觉到某个防御漏洞,便如毒蛇捕杀猎物,死死咬住不松口。 一刀连着一刀,刀刀致命。 英王被划伤了手臂,挂了彩。 眼看着身边的亲卫被连续猛攻,渐渐有些吃力。 英王眼巴巴的看着小二,如杀神一般,向他推进。 近了,又近了。 可还不够! “啊!” 又有一名亲卫露出破绽,被黑衣人抓住,两名黑衣人联手,瞬息将其绞杀。 三铁的站位变换。 成了站在英王身前的几人之一。 按他的资历,本没有这个资格。 可有资格的人都死了,现在,这个位置属于他。 他要守好身后之人! 坚持! 只要坚持到小二杀过来。 秉持这一强大信念。 三铁与黑衣人杀得有来有回。 他分不清虚招实招。 这一伙黑衣人的招式太过精妙,对自己力量的掌控和调动,身法,配合,都是顶尖的。 往往一个肘击就能撬开一道防御的缝隙。 袖里藏刃,反手一刀,轻描淡写的上挑,便割开一名亲卫的喉咙。 踩着尸身,黑衣人步步向前紧逼。 三铁的脑子已经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他也不敢分神去想。 不管对方如何出招,三铁都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挡,去斩断,去劈砍。 他是习惯用盾的。 左手配了小圆盾。 越来越浑浊的视线,根本看不清黑衣人的出手。 只能凭着感觉,左挡右支。 身上不知挨了多少刀,好在小圆盾挡住了关键部位,没有致命伤。 虎口撕裂,三铁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柄,不敢松开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