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被迫绑定求生系统》 1. 第 1 章 “快来人啊!小姐落水了!”后院传来一阵惊呼打乱了江府原有的宁静。 江殊玉被救起时已然奄奄一息。这一病,直接让人昏迷了好几日。 一阵清风拂过带动床头的轻纱,耳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说话声:“小姐还没醒吗?”“没呢,前些天失足落水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唉,真是苦了小姐了。” “唔……”说着,床上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叮,检测到宿主身体遭受到重创求生意志低下,绑定求生系统。”江殊玉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混沌的空间,眼前出现一个漂浮的球体。 “你是?”“宿主好呀,我是你的系统。因为你在原本的世界出差时遭遇事故进了医院,检测到你的求生意志极其的低,所以你现在穿越了!” 江殊玉细细打量着这里,眼神落回这个所谓的系统身上。耳边还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鼻尖却萦绕着一股熏香。 “穿越?那是不是有任务?”江殊玉看着这个球体围着自己转了一圈,语调里明显的兴奋:“答对啦!宿主你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随着任务的发布一道强烈的光线照来,江殊玉缓缓睁开了眼。 “呀!小姐醒了!”床边方才还愁眉苦脸的小丫鬟看见江殊玉醒来,丢下手中的帕子立马兴奋地跑了出去,边跑嘴里边喊着:“小姐醒了!” 不一会儿床前便围满了人,众人脸上皆是担忧之色,却不知究竟孰真孰假。 一个穿着珠光宝气的妇人扒开人一把扑在江殊玉身上:“殊玉,还有没有哪里不适?”说着,将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 江殊玉只坐在那里,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窗外风拂过树叶惊动了雀儿,江殊玉这才缓过神来。 “宿主,这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了,她叫江安。是淮南一带有名的富商,这家家主之位传女不传男,且家中只招赘婿。” 江殊玉看着这个神似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微微愣神,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了,久到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母亲的模样。 于是江殊玉难得哽咽:“妈……母亲。”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江殊玉急忙低头改口,不愿让人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好孩子,生病一场怎么还和娘生疏了?”江安轻轻抱住江殊玉,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打湿了背,眼眶乌青明显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娘……”江殊玉将头埋进江安的怀里,心底的委屈再也无法压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哎哟,我的玉儿啊真是受苦了……”江安替她细细地理着头发,言语间满是心疼,随后咬牙切齿道:“我看后面那口池子真该填了!” “家主,李郎中来了。”一个丫鬟匆匆来报,“快快,将郎中请进来。” 江殊玉面色依旧苍白,脑子里还在和系统细细盘算着。随着她的视角看去,江安身后站着一男子,瞧上去应该是原主的父亲了。 “是的哦,那就是原主的父亲。”系统慢悠悠地在那些人身旁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人身旁,“原主父亲名为钱怀瑜,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年轻时与你母亲一见倾心,当机立断选择入赘,后高中状元。如今和你母亲依旧恩爱。” 江殊玉的眼神在江母两人之间来回转,倒有些好奇。古代不是重农抑商么?娶商户不可做官,这一点多有考证吧。 “咳嗯!”抬头,对上原主亲爹那稍有些警告的眼神。“你做什么?出去出去,吓到孩子了。”江安拉着钱怀瑜走到一边给郎中让开位置。 “系统,我这是穿进女尊文了吗?”“不是哦,宿主。只是现在的皇帝是女子,上位后大力支持女子从事各行各业。” 把过脉后,江安跟着郎中行至廊下,直到听不见房内的说话声这才开口:“我女儿怎么样了?身子可还有什么问题?”“江家主,你不必担忧。令女并无大碍,且脉象沉稳,身子倒是比以前好了。” 送走郎中后,江安面色沉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时躺在里面的人已经变了,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清,明明样貌,性子都未曾变。 她看向房间的眼神变得晦涩不明。方才急着过来,青砖上的水渍打湿了鞋袜叫人穿着难受,可江安浑然不觉。 “娘,你回来了。”江殊玉刚喝完药嘴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抬眼看见江安面露难色地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为何愁眉苦脸?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没什么,今日天气正好。你若是觉得闷的话,便出去走走,对身子也好。”江安慢慢摩挲着江殊玉的手,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房间里弥漫着药的苦味。 “娘,你在想什么?”江殊玉撑着身子坐起来,面色倒是红润了不少。窗柩上飞来两只鹂鸟叽叽喳喳的,江安叹了口气:“唉,你可知我们是如何立足于京城?” 江安有意试探,若此人当真如自己所想,那可怎么办才好? 江殊玉表面依旧淡定,思索片刻不慌不忙的开口:“江家自外祖母起家行商,现在于各地开设酒楼当铺等。是于淮南发家……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正讲述着发家史,她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只见江安怔住,随即愁容满面:“是啊,淮南一带如今天灾人祸不断,别人觊觎商会会长之位已久且与官府勾结,而我却不可随意离京。” 闻言,江殊玉思索片刻似询问道:“或许……母亲,你还有我呢?” 听到这句话,江安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不愧是我女儿!这个家以后也是要交给你的,那这正好便当做你继承家业的考验了。” 江殊玉又和江安说了几句,便以“母亲事务繁忙”为由,让人回去了。 房间里的人都离开后,江殊玉看着一旁的侍女,脑海里搜刮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开口:“彩蝶?过来一下。”“小姐,怎么了?” 江殊玉撑着床边起身,在彩蝶的搀扶下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清晰可见,原主的脸竟然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她叫了几声系统,却没有听到回音内心难免有些慌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作镇定道:“替我梳洗打扮一下吧,我们出去一趟。” 长街上正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街边招呼的摊贩。在职场工作时,她每天两点一线,放假时属于是那种能不出门绝对不会迈出一步。妥妥的社畜咸鱼属性。 没想到努力赚钱却没地儿花。“唉……”想到这里,江殊玉免不了叹气。 “小姐怎么了?”“小心!”一匹失控的马在街上横冲直撞,眼疾手快地将人拉到一边,堪堪避开了四处冲撞马。 “这位小姐真是好身手啊。”朝说话的地方看去,一男子执扇侧身而立。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样的,江殊玉心想,如果放在现代,那妥妥是大帅哥一个了。可惜,江殊玉懒得看。 “小姐,小姐?”彩蝶伸手晃了晃,江殊玉这才回过神来。 转眼间那男子已然踱步至江殊玉面前轻笑道:“果然,我的长相任谁看了都要沉沦。” 江殊玉强忍住要翻白眼的动作脸上挂起笑容:“我与这位公子貌似还不太熟呢。”“嗐,我觉得我与这位姑娘颇有缘分呐。在下姓祝,单名一个衡字。不知姑娘名讳?” 好冒昧啊这人。江殊玉的第一想法就是。她思忖片刻委婉开 口:“这恐怕不行。我和我的丫鬟正要去酒楼吃饭,得加快脚步了,免得去晚了。” 说罢,江殊玉拉上彩蝶就要走,谁知道那祝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走停停,江殊玉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有点忍无可忍,骤然转身差点撞进祝衡怀里。深呼吸,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不可发火。江殊玉咬牙切齿:“这位公子请自重!总跟在我一个姑娘家身后做什么?”江殊玉横了他一眼,转身自顾自的往前走。 于是街上上演了这样一副场景,江殊玉带着彩蝶往前走,祝衡跟在后面。 街边小摊上有人交头接耳:“哟,难得见这位侯爷跟在人身后嘞,也不知是哪家小姐。”“这你不知道?江家那位呗。听说此女从小极为聪慧,比其母更胜三份。” 江殊玉东拐西拐,实在是甩不掉身后那人。着实是无奈,走进自家酒楼掌柜便笑脸相迎:“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此时正值酒楼人多的时候,江殊玉扫了一眼,经营得倒是还行,只是店里人手相对于这种高峰期而言还是不太够。 三楼雅间,江殊玉才落座,祝衡又跟进来了。 “彩蝶,你先出去吧,去后厨看看。”打发走丫鬟,江殊玉已经忍无可忍:“我并不知道您是为何要一路尾随我,这位公子,您不怕我去官府告你吗?” 眼见着人真生气了,祝衡掏出扇子对着江殊玉轻轻扇风。雅间外还有店小二忙碌的脚步声,祝衡面带委屈,幽怨道:“江小妹,你当真忘了我吗?” 闻言江殊玉一怔,现在系统不见踪影,原主记忆里也没找到这个人啊!汗流浃背了已经:“哈哈,不太……记得了,前些天失足落水忘了些许幼时记忆。” “好吧……那可真是叫人心痛。”祝衡自觉坐在另一端。 两人相顾无言,听着外头忙碌的声音,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看着眼前这人,江殊玉搜刮原主的幼时记忆终于找到了。 那时彩蝶还不在身边,一日随江安回淮南时同行的还有一家人,貌似就是他。记忆里原主看此人长相帅气,大抵是颜控吧,总之时常缠着他。后面不知出了什么事,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谁知道原主转头就忘了。 或许和自己一样吧,脑子好使却不大记事。江殊玉心里吐槽道。 当然,这边的祝衡可没错过江殊玉脸上那些表情,揶揄道:“哟,小祖宗这是终于想起我了?” 江殊玉没说话,原主认识你可我不是原主,连你姓甚名谁都是你自报家门才知道的。 见江殊玉不说话,祝衡又说:“你日后有何打算?我听闻淮南一带那些商户最近又不安生。”关乎自家家业,江殊玉瞬间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等话说出口,彩蝶带着店小二进来。一道道菜肴摆在桌上,吃起来味道倒是不错,听说是京城味道最好的,可卖相却是十分普通。江殊玉盘算着等回去和江安说一声,可以稍微整改一下。 等人都离去,祝衡这才开口:“如今淮南洪灾泛滥,那些富商借此机会粮食涨价。官府坐视不管,皇上怀疑当地州刺史私下敛财,卖官鬻爵,欲派我前往彻查。” 祝衡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我还了解到当地官商勾结,我想你家作为当地商会之首不会坐视不管,宋大人又身居高位无召不得离京,你肯定会同你母亲讲让你前往。正好你可以在族中立威,以便于日后你掌家。” 江殊玉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表情里多了一丝兴味轻哂道:“你就这么笃定?” 一杯茶水入肚,祝衡抿了抿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江殊玉身上:“你的性子一直如此,这些东西不难猜。怎么,有没有兴趣联手?” 2. 第 2 章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联手?” 江殊玉撑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他猜得不错,可江殊玉讨厌这种自己的想法被别人全部窥探的感觉。这让她莫名不爽:“所以你是刻意偶遇我?” 祝衡避而不答,起身准备离开。打开门前只留了一句话:“你去淮南的事情陛下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桌上的菜没吃几口,江殊玉看着那个空了的位置暗暗咒骂了一句什么叫人打包了饭菜回了江府。 自大门而进,行过垂花门就是宴客厅。陛下身边的内侍宫女坐在正上方,看见人来了面上终于带上笑:“江姑娘你来了。” “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江姑娘,陛下想请姑娘明日郊外护国寺一叙。”下人呈上来一木盒,那人接着说:“这是陛下赏赐,陛下说此物你日后有大用。” 送走内侍江殊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院子,瘫在床上叹气,她感觉就不该给自己找事儿做的,接下来麻烦了。 “好累……”江殊玉抬头看着顶上青色的纱帐,思绪早已飞远。 “陛下。”两仪殿内,祝衡垂手立于皇帝身旁。 “此处无外人,何必如此疏远?”“是,姑母。”祝衡立马改了口。 眼前这个皇帝看上去不过花信年华,面若观音却因眉心那一点艳红的痣显得近乎妖艳。 “而今我才掌权不久,朝中大臣不满他孟氏江山落在我手里处处与我作对。地方官员卖官鬻爵之事层出不穷,必须彻查。” 皇帝看着桌上的玉玺,面色阴沉:“此事事关重大,你前去时务必小心。” 次日,江殊玉踏上了去护国寺的路。出了城门她看见难民,都是因洪灾而逃过来的难民。老弱病残,驻扎在城外。 突然一阵哭声传入江殊玉的耳朵,掀开帘子只看到一位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走投无路。 “这真是乱了套了!怎会如此严重?朝廷不管吗?”“小姐,这天下才易主不久。换了皇帝对那些地方官员简直毫无影响。东西是送下去了,可是大部分都被吞了。” 另一个侍女芍药解释道:“现在这个皇帝并不是孟家人。她曾是尚书令之女,后因朝堂纷争被赐婚于先帝。后来当时的皇帝在秋猎中驾崩,先帝登基不久也因一些不知名情况驾崩,三年去了两位皇帝这皇位才到了当今圣上手中。” 一路颠簸,马车最后停在山脚。刚掀开帘子面前伸来一只手,腕上戴着一串不知用什么木头雕成的手串。显而易见,这串珠子的主人昨天才和她见过。 江殊玉并不是很想伸手,越过那只手踩着踏板下来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祝衡。她总觉得这人有病,莫名其妙的自信。 不远处站着昨日来传口谕的女官,一旁坐着一容貌昳丽的女子,想来就是皇帝了。 可惜此时没有花,鲜花最是配美人了。江殊玉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皇帝身边。 “姑母,江小姐来了。”本来在闭目养神的,祝云融缓缓睁眼,眸中似闪过一丝不耐:“你整日聒噪,真该随你父亲去边关好生历练。” “就是就是。”江殊玉在一旁小声附和,捎带着偷偷瞪了他一眼。 “江小姐许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祝云融缓缓起身,看上去倒是很温和,只是浑身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眉心那点痣让江殊玉看了很久,感觉要将人吸进去。 “看什么?不记得我了吗?”手上传来温软的触觉,祝云融牵起江殊玉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听闻你前些天失足落水病了好些天,许是忘了些事?” 江殊玉只觉得此人不愧能到这个这个位置,话里有话,绝对是个狠角色。 皇帝出行,护国寺自然是不许旁人进。于是上山的路上只有鸟雀相伴,倒是幽静。 “淮南洪灾你可知?祝衡说昨日在长街偶遇你,同你讲了。”祝云融开门见山道:“且当地商会此时正闹着分离,你母亲想必是派你前往了。” 江殊玉一时揣测不出祝云融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以为皇帝会直接下旨的,可是并没有:“知道,听说十分严重。” 只见祝云融轻哂一声:“那你可知那些官从哪里来?” 还不等江殊玉作答,祝云融咬牙切齿道:“卖官鬻爵。近些年朝局不稳,边关匈奴时常来犯。内忧外患,政权更迭底下的官员无法无天。通常那些富商会花重金请州刺史通融,买官却无作为,百姓被压榨。” 江殊玉不言,若真是如祝衡所说两人联手,那势必危机重重。系统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活下去,这种事情她有点不太想参与,可紧接着祝云融又抛来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记着江家生意倒是做得大,有不少人惦记,可谓是富甲一方。若事成,可特许为皇商。” 若是能成皇商,生意就不必局限于茶楼酒馆、丝绸缎子了。江殊玉心里暗自琢磨,心徘徊以踌躇,最后下定决心开口:“好,陛下有什么吩咐我定当……竭尽全力。” “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祝衡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手里还拿着他那把扇子凑到江殊玉身边。 “放浪形骸,整日没个样子跟你齐叔一样。”祝云融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随后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一声轻笑:“此处啊,最易遇心上人。”撂下这样一句话便在旁人的搀扶下先行上山,只留江殊玉祝衡二人留在原地不明所以。 江殊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摒弃的翻了个白眼抬腿往前走去。走了几步见祝衡还没跟上来转头一看,只见他还愣在原地,耳尖泛红。 “你在等人上来抬你吗?还不走。”说罢江殊玉转头继续往上走,“这么蠢的人竟然是皇帝的侄子,一点家里人的聪明都没遗传到吗?”江殊玉心里吐槽,“莫名其妙。”低声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啊呀,你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祝衡突然说话给江殊玉吓了一跳:“说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呢。快走你的吧。” 接下来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这山并不高,可江殊玉头一次觉得这路太长了,她走了太久了。 抬头,祝云融站在寺庙门口睥睨着她。或许和皇家走得太近也不好,或许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江殊玉只能硬着头皮在祝云融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她。 跟在祝云融身后踏入寺庙,迎接她们的是一个老和尚:“陛下,国师在后山等您。”“嗯。”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山深处,两旁的厢房倒是干净,只是感觉没什么人住过。 江殊玉 注意到祝云融似乎不太喜欢这里,脚步比方才上山时快了不少。 祝衡附耳轻声道:“听闻曾经我姑母就是在此地遇到了心上人,可那人是北漠质子。借姑母之手回北漠夺权,最后动了攻打我朝的念头,在一次战争中被姑母亲手射杀。所以她后来一直不喜欢这个地方,觉得此地克她。” 江殊玉眉梢轻挑,心下了然。难怪先前说了那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不过江殊玉此时内心倒有些钦佩这位女帝,竟有如此魄力。 “你来了。”“嗯,我来了。”简单寒暄后,那国师带着三人进内室。只见一张木桌上摆着香炉,也是极其朴素了。 “这是新的户帖,上面的姓名职业等皆登记在册。还有这是路引,已经盖过章的。”国师递过来几张纸,神情自若似乎对这些东西已经不以为然。 祝云融示意祝衡将东西收起来,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江小姐,此次邀你前来着实是有事。朕希望你能带着祝衡一同下淮南,此番路上他不可泄露身份,故希望你路上协助他捉拿淮南州刺史。不知江姑娘意下如何?” “陛下,自方才上山时,我就已经与您一路了。”踏进贼船了这是,当务之急江殊玉只能表忠心。 这句话倒是取悦到了祝云融,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可那笑不达眼底:“若你有如此忠心那是极好的。只是淮南比不得京城,路上可得小心隔墙有耳,莫要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姑母,我们并非稚子,怎会不懂这些?”祝衡最是不爱听这些,下意识反驳。 “小侯爷,外地比不得京城。如今灾难当道,人性最是难窥,还是小心为上啊。”离开前国师说了这样一句话,江殊玉记在心里,祝衡却依旧不愿当回事。 “小姐慢些。”从山上下来,芍药赶紧上前扶着江殊玉。皇帝的轿撵已经远去,江殊玉登上马车时祝衡还未走,他架着马走到马车旁解释道:“方才她们那些话,不是对你。”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帘子,江殊玉看不见祝衡是什么表情,只觉得他是否真是幼时烧坏过脑子?她叹了口气,回应道:“我自然知道,陛下是在点你我,等去了那边行事说话皆要小心。倒是你,我总觉得你……” 江殊玉欲言又止,可祝衡不听完是不会罢休,于是下了马凑到窗那一边:“我什么?” 江殊玉掀开帘子正对上祝衡的脸,想了想委婉道:“你是否幼时发过高烧?”“没有,你突然问这个作甚?”这个问题问得祝衡一头雾水。 江殊玉想起昨日遇见他时那身装扮不由得好奇:“那你平日为何喜欢做书生装扮?” “哦,你说那个。我只是习惯那样。其实我有时候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我家世代是武将,我爹娘都在边关。其实我在军营呆的时间更长,只是没什么用?所以我爹就让我滚回来了。” 祝衡说起来倒是挺无所谓的:“虽然都在军营,可我爹娘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很少。但我不蠢,方才姑母说的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我担心你听了会不适。” 原来是错怪他了吗?江殊玉难免生出了那么一点愧疚之心。这是头一次有人和她说了这么多,毕竟穿过来之前,她的性格一直是比较孤僻的,从小学到大学再到职场,她一直是那个最不合群的人。 3. 第 3 章 “你在想什么?”祝衡伸手在江殊玉眼前晃了晃“没什么,你还不回吗?等晚了你姑母会担心吧。”江殊玉回过神来,收敛起方才稍有些落寞的神情。 祝衡倒是无所谓,摆了摆手道:“不会,我又不住宫里。虽说我姑母是皇帝,可我毕竟是祝家人,流的又不是皇家血。我爹有府邸,我住那儿。走吧,我送你回去。”翻身上马,他就这样跟在马车旁。 直到亲眼看着江殊玉进了门,看不见背影,祝衡这才离去。 “回来啦?”江安刚从账房出来看见江殊玉:“今日在外面玩儿的可还好?” 此时江殊玉却有些心虚,自己还没掌家就闹这么大,母亲不会觉得自己想篡位吧。 犹豫再三,江殊玉支支吾吾的开口:“娘,我同你讲件事儿呗……”说着,将江安拉进自己的院子,支开了芍药、彩蝶等一行下人。 看着这阵仗,江安有些惶恐,难道是家里的钱被偷了?不应该啊,家里的库房连下人都不知道啊。 带着疑惑,江安看着江殊玉将门关上,神情严肃:“娘,我们可能……要成为皇商了。” “什么!你做什么了?陛下怎会突然许诺这个?”“娘,你先别激动,听我细细道来。”江殊玉安抚好江安后将事情大概复述一遍。 听到后面,江安眉头紧皱:“简直胡闹。皇帝的心思最是难猜,你当真以为有这么简单?朝中大臣纷纷不满,却无人敢言,你真当她是什么好说话的吗?” “娘,但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新帝上位不久,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家里四代从商,到了你手上已经做到如此大了,若是不投靠皇帝你可曾想过日后?若是日后过强,威胁到了国库,我们还能否这样安稳下去?” 江殊玉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娘,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是陛下找到了可以替代我们的人,那才是晚了。” “唉,娘主要还是担心你。若是参与朝堂纷争,恐有性命之忧啊。”江安满面愁容,她又何尝不知道如今正是好时机?可这着实有些危险啊。 “娘,你不必担忧。路上祝小侯爷也在,不会有事的。”江殊玉实在不会宽慰别人,索性搬出祝衡,以此保证绝对不会出事儿的。 江安也知道,若是江殊玉对某事态度坚定,那简直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只是在离开前交给了江殊玉一块令牌:“这块令牌你收好,等回了那边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去我们江氏当铺,会有人帮你的。” “好,我知道了。”江殊玉将令牌收进妆奁最下面:“我会收好的。” 江安离开后,彩蝶又捧着一张请帖进来:“小姐,齐家小姐递帖子来说请您明日去齐府赏花。”“嗯,知道了。下去吧。” 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江殊玉摊在榻上。原来当大户人家的小姐也这么累吗? “系统!”江殊玉在脑海里大喊:“你到底去哪儿了!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吗?什么金手指也不给。”可惜,依旧没有回应。 头上的发饰此时如千金重,江殊玉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好像并没有惹人怀疑。那就是说原本的江殊玉和她从性格到长相再到行事作风,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手拔掉发簪,一缕头发散落下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偏偏是自己穿越,偏偏是不想活的时候发布了活下去的任务。她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可江安却和自己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江殊玉不敢去细想,她趴在梳妆台上抬眼看着窗外的天,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自己还不能躺平。 任由思绪翱翔,于是江殊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样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晚,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抱到榻上。“小姐您醒啦。”彩蝶端着一盆热水放在地上:“我还想着小姐若是没醒,便帮小姐擦一擦呢。” 沐浴完,江殊玉躺在床上却突然听到一声敲窗的声音。 端着烛火靠进,印出来一个人影,江殊玉攥紧了手中的发钗:“谁!”“我,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殊玉这才放下发钗:“你大晚上不睡觉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一样东西白天忘了送你了。” 江殊玉打开窗不耐烦道:“快说,说完滚回去休息。”“你就这么对我吗……”祝衡撇了撇嘴,看上去十分委屈:“外面那么大的风,你就这样对我吗……” 可惜江殊玉最讨厌打扰她睡觉的人了,哪怕她还没睡。 “你到底送不送?”“送送送,你别生气。” 祝衡从怀里掏出一只金海棠珠花步摇小心翼翼的递给她:“这个,今日在街上看见觉得很配你,所以买了下来,希望你喜欢。” 江殊玉接过那支步摇有些不知所措:“这有些贵重了吧,这做工可不像外面能买到的。” “这些你别管,反正我送你了,你想怎么处置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先走了。”说完,祝衡转身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祝衡离开后许久,江殊玉还愣在原地,手中的步摇还带着那人怀里的温度。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来,将她冻一激灵。 这一整晚江殊玉都没有睡好,都怪祝衡扰乱了她的心神。 而罪魁祸首此刻却在优哉游哉的练武,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小侯爷今日心情怎么这么好?”一旁的小厮躲在檐下窃窃私语:“谁知道呢,昨日晚上小侯爷去库房那翻了许久,将夫人说留给儿媳的步摇拿走了。”“什么!”“嘘嘘!小点声,小侯爷终于也是有心上人了。我要传信给夫人和老爷。” 说着,那小厮就跑了。 “小姐今日可真好看。只是桌上那支步摇为何不戴?”芍药替江殊玉梳妆好,唯独留了祝衡那支步摇。 江殊玉将它与昨日江安留给她的令牌放在一处,合上妆奁:“今日是去赏花,本就不宜打扮得太过。” “走吧,别叫人等。” “殊玉,你终于来了!”江殊玉才踏进齐府,一群人就围了上来,拉着她转了一圈:“听说你前些日子落水了,可留下什么病根子没有?”“这些日子你在病中,我们也不好叨扰。” 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关心着江殊玉,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我没事,多谢各位关心。” “哎呀,你我之间讲什么谢。快来,今日办赏花宴就是为了祝贺你病好的。快看看这个,送你的。”齐闲月拉着江殊玉走到亭子里,掀开红布,那里摆着一扇苏绣屏风,上面绣的山水倒是十分有意境。 齐闲月仿佛看透了江殊玉的心,赶在她之前开口:“不许推辞,这可 是我寻了好久的。特地送你,我送东西可不讲什么理,你必须收下。” “那我就收下了,还是要多谢你。”“不必讲这些,其他姐妹也为你准备了,一起去看看吧。” 江殊玉看着满屋子她们为自己准备的礼物,什么都有,什么亲自去寺里求来的护身符、亲手做的荷包。虽都是些小物件,但看得人眼眶发酸。 “好了,接下来回到正题吧。不是来赏花吗?怎么成了煽情了。快去看看我从各处搜罗来的花吧,可好看了。”齐闲月带着姐妹们回到院子里,花刚被搬出来,蝴蝶就围绕了上来。 这种场景最是适合八卦,一个人起了头,便停不下来:“你们听说了吗,那宋家那对姐妹先前落水后性情大变,有一个动不动出言不逊,前几天冲撞了陛下现在还在牢里没出来呢。” “这么严重?要我说也是活该,先前我好心去看望她,她却说我假惺惺,嘴里还念叨着一些我没听过的词儿。真是疯魔了不成?” 性情大变?莫非也是穿越?看来自己有必要去会一会了。牢里的那个见不到,外面不是还有一个么,改日有时间去宋府瞧瞧。 “在想什么呢?”齐闲月转头就看到江殊玉在发呆:“我备了些点心茶饮,过来尝尝?有你喜欢的透花糍。”“好。” 长桌上摆上了许多点心,那透花糍长得甚是好看,见一点粉色透过冰皮,捏成花的模样如琥珀含霞。吃进嘴里甜而不腻,难怪原主会喜欢。 “对了殊玉,听说你不日便要动身去淮南?” 终于,这场八卦的中心到了自己身上。 “嗯对,那边的生意有一点问题,母亲离不开身便让我去。”江殊玉默默喝了口蔷薇露,试图搪塞过去。 听到是真的,便有人蠢蠢欲动:“我听闻那边的紫金砚极好。你若是回来可否替我带一些?我想送给我父亲来着,他最喜爱这些。我想年底他生辰时送给他。” 原来是这些事,江殊玉松了口气欣然应答:“这是自然,到时候我替你寻最好的来。” “还有还有,我听闻淮南寿州窑最有名。能不能烦请殊玉替我带一套茶具?”另一人有些扭捏:“如果不好带也没事的。” “可以的呀,一套茶具而已,不耽误什么。” 最后离开前,江殊玉将她们让自己带的东西列在一张纸上终于了事。 回去的路上江殊玉就没有坐马车,路过糖画摊时停住了脚步,正犹豫时一道贱兮兮的声音响起:“老板,替她画一个吧。” “诶诶,好嘞。这位小娘子长得可真标致,小郎君您不画一个?” 祝衡本想拒绝,寻思了一会转而笑嘻嘻道:“好啊,给我也画一个吧。” 一下子来了俩顾客,摊主喜笑颜开,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两个糖人在摊主的手下做得栩栩如生:“给,做好了。” 江殊玉伸手还没拿到却被祝衡抢了先。 “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抢我的?你很饿吗?”三连问问得祝衡哑口无言:“我不饿啊……”说着,他将画着自己的这个糖人递到江殊玉手里,“你吃这个。” “为什么?”“因为是我付的钱可以吧。” “行吧。”江殊玉张嘴直接咬掉了糖人的头,“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 4. 第 4 章 “好吧。”祝衡拿着江殊玉的糖人,却舍不得吃:“听说下午祝府办了一场诗会,要不要去看看?” 江殊玉浑身一僵,其实不太想去,方才那赏花唠嗑已经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有你喜欢的东西。”祝衡悄声附耳:“你绝对喜欢的。” 对此江殊玉倒是有些好奇,如此笃定那必然与钱财有关。眼睛一转,江殊玉脸上挂起笑,眼神也突然有了光:“真的?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祝衡清了清嗓子本想故作深沉,可当对上江殊玉亮晶晶的目光却有些结巴:“当……当然了,你喜好金银财宝诸如此类,这不难猜。”说罢他迅速低下了头,怕这种话惹江殊玉生气,可脸上却莫名扬起了笑。 江殊玉却并没有多想,这个回答倒确实。她曾经那份工作就是因为工资高,所以她一直没有辞职。 “嗯,你说得不错。可是谁会在诗会上撒钱?”她还是不大信祝衡说的,可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祝衡的回答。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四周是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刻,江殊玉才是真正的对这里有了实感。面前这个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怕被人戳穿心事。 “愣着做什么?不走吗?”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抬头对上江殊玉疑惑的眼神祝衡这才如梦初醒:“哦对,走。我们直接去祝府吧,我已经托人与你母亲回话了。” 江殊玉在琢磨过些日子下淮南该怎么做才能叫人信服,一旁的祝衡却在想不知江殊玉是否明白他的心意? “我不要!我要去找姐姐!”祝府门口此时倒是热闹,一女子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兴致冲冲的跑了。 “愣着做什么?进去吧。”碍于男女有别,祝衡只敢轻轻拉她的袖子。察觉到江殊玉是对方才发生的事好奇,祝衡挠了挠脑袋,虽然有些不解但依旧解释道:“那是我二姑母,可能是外祖母想让二姑母看账本吧。” 江殊玉不言,她并不认识祝衡的二姑母,言多必失。若是原主认识,自己如果问下去只怕惹得祝衡怀疑,遂转而说起别的:“那诗会由谁举办?” 问题刚抛出,一个身着桃粉色软烟罗裙绾着双鬟髻的少女飞过来就要往江殊玉身上扑。 预想的冲击力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睁眼只看见少女被身后的一只手所制裁,挣脱了两下却没用转而赔笑道:“哥,嫂……” 后面那个词只发出了一个音,便被祝衡捂住嘴。 “你们在做什么?表演杂耍吗?”目光锁定在被捂住的嘴上,江殊玉并没有听清少女那个未说出口的字。 祝衡的眼神跟随着江殊玉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愣了一瞬随即快速撒手慌不择乱地解释道:“额,这是我妹妹祝汀兰,年纪尚小净说些胡话。” 不知为何祝衡莫名有些心虚,攥着祝汀兰衣领的手松了力道。谁知小姑娘趁机挣脱,窜到江殊玉身后泪声俱下地控诉:“江姐姐!他总是欺负我!你帮我好不好?” 祝府离皇宫不远,门口自然也没什么人会路过。于是祝汀兰更加放肆:“姐姐你看他,一个粗鲁莽夫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什么都没有。” “咳嗯,好了我们进去吧,这大街上呢。”兄妹两人之间的恩怨江殊玉并不想掺和,她也看不到身后的祝汀兰挑衅似的朝祝衡吐了吐舌头。 “你!”气得祝衡伸手想要去拎祝汀兰,却被她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姐姐你看他~” 此言一出,祝衡有些不敢动,伸出的手抓了一下空气缩回来挠了挠头,江殊玉上下扫了他一眼表情有些鄙夷,嘴角撇了撇轻哼一声转而牵起祝汀兰的手:“别怕姐姐在这里,我们进去吧。” 祝汀兰理所应当的挽着江殊玉,进门前还不忘挑衅祝衡。 一眼扫去院内多女眷,三两个一聚说着小话,只有一人独自坐在远处的亭子里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是?”江殊玉看着角落里的人不免好奇。忽而想起上午齐闲月说到的宋家姐妹,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顺着江殊玉的目光,祝汀兰伸着脖子看过去原来是问人啊,她摆了摆手无奈道:“那就是宋大小姐宋流霞。先前她与我私交甚笃,可自前些天落水后便沉默寡言。”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倒吸一口气:“宋家姐妹俩好像是与姐姐你同一日落水。” 同一日落水,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么。江殊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抬脚就要过去,却被祝汀兰拉住:“姐姐你做什么去?她现在性格古怪,也不爱搭理人,若是去找她说话很是无趣。” “我只是去看看罢了。既然你说我与她是同日落水说不定是有什么缘分呢?”她轻声道,眼神却依旧停留在宋流霞身上,隔着人群像是要穿透灵魂。 视线太过直白,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巡视一圈对上江殊玉的目光又匆忙低下头。她不敢和别人对视,是怕别人发现吧。 一边宋流霞低着头满眼惊恐,她害怕,害怕被人发现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副灵魂。根据她曾经看过的一些书推断,如果被人发现下场总之很可怕。帕子被搅成一团捏在手里,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可见其力气。 才松一口气却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粉紫色裙角映入眼帘。 “宋小姐为何一个人在这儿?”江殊玉在一旁的石凳上落座,伸手倒了杯茶细细品鉴:“这茶倒是不错,难怪宋小姐喜欢在这儿。” “我……”宋流霞紧紧攥着衣角盯着江殊玉,声音细弱蚊蝇。眼前这个人势必来者不善,她再三纠结才开口:“江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不知道江小姐说的是什么?我与你之间好像并不熟。” 氛围可谓是剑拔弩张,宋流霞死死盯着江殊玉,试图从 她表情中看出什么。 “哥,你为了能见江姐姐非要办这个诗会,怎么现在不去找她?”祝汀兰靠着石头堆砌的假山磕着瓜子,看着江殊玉和宋流霞相谈甚欢。 祝衡狠狠敲了一下她的头:“让你方才瞎说?若非我拦着你,你那声嫂子就把人吓走了。”说着,他叹了口气和祝汀兰一起靠在假山旁远远的看着江殊玉与别人相谈甚欢,伸手从祝汀兰怀里抱着的盘子抓了一把瓜子。 “你说你江姐姐怎么就是个榆木脑袋呢?”真是一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让祝衡十分郁闷。 “宋小姐,听说你和我是同一日落水。可曾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哪怕宋流霞真的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而来,她此时也不敢赌直接暴露的风险。 “江小姐真是说笑,若是身子不适我今日便也不会在这里了。”“是吗?我觉得你的名字倒是耳熟。很像……我一个故人的名字。” 宋流霞脑海里那根弦顿时紧绷,她直直的盯着江殊玉有些不可置信,眼神中充满希冀。她在等,等江殊玉说出来,她在确认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那另一个和她一起穿来的人她甚至一面都没有见到,她醒来后只知道原主的妹妹已经进了诏狱。 皇帝下旨打入的诏狱,这让她整日惶恐不安。若江殊玉当真是穿过来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与江小姐并不认识吧。”宋流霞意识到有些唐突,强迫自己镇定。可用力到泛白的指尖却轻而易举出卖了她。 见宋流霞有些明白自己的意思,江殊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垂眸与宋流霞对上视线抛下一句话:“或许就是你想的那样呢?”嘴角噙笑,这句话如同一口巨大的钟在宋流霞心底敲响。 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江殊玉,嘴里呢喃:“我想的那样……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你也是穿越么?” 宋流霞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的走向江殊玉,一把抓住她满脸不可置信:“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渐渐地,眼泪模糊了双眼,宋流霞几乎要倒在地上,双手却牢牢地抓着江殊玉。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绝对不会松手。 见人几乎瘫坐在地上,远处传来那些人吟诗作对的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来人。江殊玉伸手想将人扶起来,使了一下力没动,正欲蹲下用尽全力时宋流霞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泪眼婆娑。 “你……还好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掏出一方新帕子递给宋流霞:“擦擦吧,这幅样子可别叫人看了去。” “谢谢。”那崭新的帕子看上去十分昂贵,宋流霞小心翼翼接过解释道:“我只是前些天总是心惊胆战,好不容易遇见了老乡所以才有些失态了。倒是让你见笑。” 祝衡离开假山那边后心里一直有些不安,思索再三他跑去膳房端了一碟点心借着由头去了江殊玉所在的亭子。 5. 第 5 章 当他找到江殊玉时,两人蹲在假山后手里拿着根木棍不知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江殊玉抬脚抹掉和宋流霞聊天时在地上画的东西,立马扯着人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拿着棍子的手别在身后,趁着和祝衡说话的空档一撒手,棍子被丢出去落在地上。 “我……我想着你和宋小姐相谈甚欢,只有茶水怎么够?给你送茶点来了。”说着,端着一大盘各式各样的点心递给江殊玉:“你尝尝,祝府的厨子最是擅长做这些。” “他好像喜欢你。”目光扫过祝衡飘忽的眼神,宋流霞肯定及确定在江殊玉耳边说了这句话。闻言江殊玉眉头紧皱扯了她一下示意别乱说话。 两人小动作不断落在祝衡眼里,心底难免有些吃味,神情落寞地站在那里。 江殊玉拍了拍手上方才沾上的泥回到亭子下端坐着:“你怎么不去那边吟诗作对去?”“你也没去。”“我是不想去。”她用帕子捏着一块糕点还未吃,听到这句话满脸疑惑:“再说了,我不去与你有何关系?”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来自一个地方的人,宋流霞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优哉游哉的靠在柱子旁笑意盈盈,眼神从江殊玉和祝衡身上来回转换,其间意味不可言说。 “我们乘一辆马车就好。”好不容易熬过这什么诗会,江殊玉谢绝了祝衡想给宋流霞单独安排一辆马车的打算,拉着她走向自家马车。 “刚才人多眼杂的,都没好好聊聊。你穿过来之前是做什么的?”帘子一拉,两人凑到一起开始窃窃私语:“你有没有系统什么的?” 想到自己突然消失不见的系统,江殊玉问道。却见宋流霞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要是有系统刚开始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了。你有系统?” 虽然同为穿越者,可江殊玉还是留了个心眼子:“没有,不是看很多都会这样写吗?我又没有,所以问问你来着。”穿越的事情太过蹊跷,又只有自己见过系统,她不敢让别人知道。 “话说回来你在宋府如何?”她只得岔开话题:“可还习惯?” 说到这里宋流霞不由得叹气,连连摇头:“原主在宋府过得还算不错,可有一件事。原主与一纨绔子弟有婚约,听说此人放浪形骸,十分不堪。我不想要这桩婚约,我想原主也不想要。你可有法子帮我?” 突然马车一颠簸,将宋流霞颠进了江殊玉怀里。 “没事吧你们!”外面传来祝衡的声音,江殊玉掀开帘子看见他紧张的神情若无其事道:“没事啊,不过怎么又是你?” 闻言祝衡浑身一僵急忙解释:“你有东西落在亭子里了,我给你送过来。”他递过来一塌纸,上面是两个现代人用毛笔写出歪七扭八的字。祝衡暗暗握紧手里的缰绳,马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缓缓踱步。 江殊玉接过这一塌纸,表情有些凝固讪讪笑道:“那还真是……有劳你了。”纸被江殊玉攥得皱巴巴的,像是在诉说着尴尬。 祝衡看了眼那皱巴巴的纸和她身后的宋流霞,这场景让他心烦意乱。自从江殊玉和宋流霞认识后,她便不怎么搭理自己,明明她自幼最爱和自己说话。 “你在想什么?”一道声音将祝衡从思绪里拉回来,对上江殊玉的目光,顾盼生辉。 “咳嗯”祝衡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过几日陛下应该会请我们入宫一趟。”“哦,那你来接我?” “我……”江殊玉这样一句话砸的祝衡晕头转向:“好……届时我来接你。”留下这句话他扭头就走,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他绝对喜欢你。”看着祝衡离去的背影,宋流霞幽幽来了一句,语气里充满八卦的味道:“我可没瞎说,好歹之前帮我朋友追过人的!” 放下帘子,江殊玉的眼神波澜不惊如一潭死水,呆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与我何干。我与他相识不过三两天,即便是喜欢那他喜欢的也是原主才是,又不是我。何况我与他,只有利益关系。” 随后江殊玉便不再说话,垂眸盯着那还带着余温的纸。若是知道自己穿越来的,只怕会觉得荒谬。想到这里她自嘲一笑:“活下去才重要,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 将宋流霞安全送回宋府后江殊玉瘫靠着车厢盘算着日后的打算,不知道后面还能否回去,这里的人再如何好也不是自己的。 “小姐?我们到了。”一道声音把江殊玉从凌乱的思绪中拉出来,只见彩蝶一脸担忧的盯着她:“小姐可是身子哪里还有不适?这些天递来的帖子是有些多,小姐不必每个都应下的。” “我知道彩蝶,但……罢了,先下去吧。”下马车抬头看着江府这偌大的牌匾,突然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去担忧那些。 一口浊气叹出,江殊玉顿时觉得身上一松,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她身上卸下去了。 接下来两天江殊玉终于过上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操心,每天做的就是在园子里散散心,倚在榻上水果点心不断。 “小姐,有小厮来报老爷找你。”彩蝶一路小跑着赶来,说话时还喘着粗气,惹得芍药频频侧目而视:“你整日这样咋咋呼呼,何时能改改?” 挨了训斥的彩蝶眨巴着眼睛可怜楚楚的看着芍药:“好姐姐我错了嘛,以后不会了。” “罢了,这样的性子也好。先带我去吧。”江殊玉撑起身来:“芍药你替我绾发,你的手艺最是精巧了。” 匆匆赶来书房,只见钱怀瑜背身而立,成堆的奏折摆在桌上不知弹劾了多少人。听见关门的声音,钱怀瑜转过身来看着江殊玉目光沉沉:“殊玉来了。” 江殊玉一时摸不透钱怀瑜叫自己来做什么,总不会是这两天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问题,她谨慎道:“父亲找我有什么事?” 严肃不过一瞬钱怀瑜脸上的笑便忍不住,喜笑颜开的上前一把握住江殊玉的肩:“殊玉,陛下今日在朝堂可谓是 大肆夸赞你,江家有你我也放心了。今日叫你前来是想问问,过些日子你便要动身前往淮南。” 说着他忽而语气严肃,郑重其事道:“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若是打算留在那边,便带好你娘给你的令牌行事都方便。若是想回来也可入仕,届时通过恩荫也可留在这里。” 说罢,他看着江殊玉等着她的回答。做官也好,回家继承家业也好只要江殊玉高兴就好。若是想安稳度过也未尝不可,毕竟家业也并非那么好继承,淮南那帮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最是狠毒。 想到这里钱怀瑜面色阴沉,嘱咐道:“若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去徽州浣花镇找一李姓老翁,他可祝你一臂之力。” “我知道了父亲,不用担心。此次陛下还派了祝小侯爷一同前往,有他在且还有芍药呢,芍药武功不低,我会好好地。” 知道钱怀瑜找自己是做什么,江殊玉才松了口气,再三和他保证万事以自己为先这才了事。 “老爷小姐,祝小侯爷在府门口,说来接小姐入宫商议南下一事。” 听到祝衡在外面,江殊玉提着裙子就要走:“爹,陛下召见我就先走了。”说罢不等钱怀瑜反应,人已经出了书房。 “你来了。”祝衡靠在马车旁正百无聊赖,嘴里含着根草抛着石头玩儿,看见人来了立马站直,嘴里的草也吐了,手上的石头也丢了。 今日祝衡特地精心打扮一番扎着半束发,额头带着祥云暗纹抹额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少年意气风发只为了能让江殊玉多看自己几眼,却不曾想她只是点头示意。 祝衡心有不甘,但无可奈何。两人共乘一辆马车,江殊玉透过帘子缝隙看着外面街道,祝衡看着她忍无可忍终于开口:“你不觉得我今日与往常有些不一样吗?” “嗯?”江殊玉转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没看出来,你难道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祝衡僵在那里,他精心打扮,今日出门前小厮还说自己简直是孔雀开屏来的,结果根本没用吗。想到这里给祝衡气笑了,他依旧不死心:“你当真没看出来吗?” 江殊玉满脑子这人有病吧,虽有些无语却还是仔细打量一番:“嗯……你头上那金镶玉的发冠应当挺贵的吧。”“你只注意到了这个?”“不然呢?不过你今天的打扮看上去都挺贵气。” 祝衡终于放弃了在江殊玉面前孔雀开屏,再没说话。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皇宫。 “小侯爷,江小姐请下车吧。宫内马车禁行。”站在门外仰头看着这红墙绿瓦的宫墙,原来真正的皇宫是这样压抑吗,不算宽的宫道抬头只能看到窄窄的一方天。 但这条路通往的不是吃人的后宫,而是权利最顶端的那一头。 在内侍带领下,两人终于来到了两仪殿。空旷的宫殿里炉子熏着香,祝云融立于台阶之上侧身回眸,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来了。”语调低沉,压迫感迎面而来。 6.第 6 章 “陛下。”江殊玉正欲行礼却被打断:“不必多礼,且坐。”身后多了把木椅,祝云融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挡住阴沉的面色。 “你们可知今日朕唤你们前来有何事?” 雷声骤响,一道闪电照亮昏暗的宫殿,狂风四起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瓢泼大雨。 “许是那边蠢蠢欲动了?”江殊玉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陛下是想让我们即日动身?” 指尖有规律地在扶手上敲打,闻言只听祝云融轻声笑,宫女陆续进来点燃宫灯添上茶水。 “江小姐着实聪明,后日,你们必须动身了。”外面大雨瓢泼,像是阻拦人们的脚步,今日只怕是出不去了,江殊玉心想。 果不其然,只见祝云融随即开口:“我见今日雨下得突然,只怕宫门会提前落锁。不若还请江小姐今日留宿宫中。” 说罢,她看了眼祝衡,他坐在那里自进来后便一言不发。 “祝衡留下。安宁,你且带江小姐去吧。”“是。”身后走出一人,江殊玉认得她,是先前来传旨的内侍。 “江姑娘随我走吧。”愣神那一会儿,人已走到她跟前伸手示意跟着她。 踏出殿门前江殊玉回头看了眼祝衡,那一眼包含了些不知名情绪。 “江姑娘可是落下了什么?”安宁在前方似询问地看着她,江殊玉轻轻摇了摇头,在回答安宁的问题,也在警告自己别管闲事:“没有,走吧。” 皇宫里面出乎意料的大,她跟在安宁身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落脚的地方。 “江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唤人就是。”说罢,安宁转身离去,殿内只剩江殊玉主仆二人。 她在这间房子里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内心惊叹不愧是宫里,只是有点压抑。忽而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现在自己也体验上了。 “小姐……宫里好大啊,我原以为咱们府就很大了。前些日子去了郡公府发现原来人外有人。今日来了宫里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大的。” 彩蝶四处打量着,手上摸着柱子惊叹:“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原本的疲惫被彩蝶的话扫空,江殊玉靠在床边脸上挂着笑。彩蝶又看上了梳妆台旁插着绢花的瓷瓶,上面的花纹叫她看入了迷:“小姐……这就是贡品吗?府上也有这样的瓷瓶,可看上去就比宫里的差很多。” “噗嗤—”看着彩蝶财迷的模样,江殊玉不由得笑出了声:“你呀你,宫里用的我们当然比不得。” 窗外风雨更甚,砸在檐上吵得很。 两仪殿内祝衡低头立于下方,祝云融懒散的靠在龙椅上:“你喜欢江家那姑娘?”虽是带着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姑母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祝衡满不在意道,他确实心仪江殊玉,可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 祝云融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轻哂:“你竟然还会质疑自己?真是难得。你喜欢谁我管不着,若是真喜欢可请旨我为你们赐婚。” “不,她还不懂我的心意。我不想强迫她,待此次从淮南回来后再说吧,她若是也心仪于我我会亲自下聘的。”祝衡一口回绝祝云融,神情坚定。 祝云融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淡的站起身,从台阶上下来经过祝衡身边时说了一句话:“随你,你父亲不愿见我,我也不会强迫你。免得兄长更厌恶朕。” 祝云融踏出两仪殿前,祝衡转身看着她,祝云融身后从来都没有人。祝衡不知道自己父亲和大姑母之间有什么恩怨,他也并不想掺和父辈间的事情。 独自一人回到常住的宫殿门口路过却听到隔壁殿传来爽朗的笑声,是江殊玉。他死死盯着那紧闭的殿门,不管江殊玉如何想,自己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生出如此荒谬的想法,祝衡有些不知所措,狼狈的收回眼神快步回去关上房门。靠在紧闭的房门上,身上不知何时被雨水打湿,伞或许在路过时就丢下了。 湿透的衣裳紧贴着,祝衡此时狼狈极了。 忽而门外响起敲门声:“祝衡,在吗?”江殊玉又敲了几下见没人回应嘀咕道:“不是说回来了吗?怎么没人。” 听着江殊玉走远的脚步声,祝衡这才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赶紧先去洗漱。 江殊玉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拨着床头的穗子,长长的流苏在江殊玉手下变成了一条条麻花辫。 “小姐手可真巧。”彩蝶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江殊玉,和她聊着市井传闻。 “江殊玉,你在吗?”祝衡从上到下换了一身行头这才来找江殊玉。 现在不过巳时,外面黑云密布。彩蝶连忙开门让祝衡进来,江殊玉则跑到榻上端坐着:“你怎么来了?方才我去找你你不是不在么?” 说着,注意到祝衡又换了一套衣裳:“这般闲情雅致,见完陛下后还要换一套衣服?” 祝衡进来倒也不客气,直直冲着江殊玉那边,在她身旁坐下解释道:“这不是陛下留我说了会儿话么,回来时雨太大淋湿了衣裳。方才去沐浴换了一套,怎么想我了?” 祝衡时刻关注着江殊玉的表情:“你方才来找我什么事?”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有正事要说,才瘫下去的身体立马坐直:“对了,我是要找你说南下一事。” 关乎正事,祝衡也收了那放浪不羁的的样子:“你说。” 江殊玉让彩蝶去取了纸笔来,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拿着笔,颇有坐镇后方指点江山的模样:“我想带上宋流霞。” 此言一出祝衡有些不情愿:“为何?” 江殊玉想到那日她说不想成亲一事,轻描淡写道:“顺水推舟罢了,带上她我们更好动手。” 见祝衡还站在一旁,江殊玉有些不解,方才不是好好说话吗?怎么突然开始置气。 “你过来看。”她带着祝衡到桌前,画了一道示意图叫他看。 祝衡拿起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不懂:“这是什么?” 江殊玉拿笔的手一顿,停了动作。是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面前这个是个古人,而自己画图的时候习惯性加标注。 闭眼狠狠翻了个白眼,心底咒骂几声面上挂起微笑叹了口气将图纸拿过来:“看到这条线了吗?这是运河。我们要跟着我家的商船南下 ,但不保险。” 江殊玉想到自家那些老狐狸,眯了眯眼面不改色笑道:“他们听到我会南下,必然会勾结。这船我们要坐,但也不能坐。” 祝衡靠在墙边来了兴趣,眉眼轻佻笑道:“此话何处?”数年不见,她的变化是越来越大了,祝衡心想自己果然没看走眼。 “在此船上必有危险,但我们要借此狠狠打击。但后面我们还要潜入州刺史府,我们不能露面。”江殊玉思忖片刻冷冷道:“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你这想法固然不错,可他们未必不会想到。”祝衡双手撑桌,与江殊玉对视。两人都看出彼此的野心,会心一笑:“你也知道怎么做不是吗?”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如炬。一些心知肚明的事情,谁也没有说出口。 一场雨维持了许久,直到酉时,天边夕阳染红了大地。江殊玉终于踏上回府的马车。 刚进院门,江殊玉立马叫来芍药等人,收拾东西。 回到房间打开妆奁将江安给自己的令牌贴身放着,转而看到了一同放在里面的那支金钗。不知怎么想的,江殊玉将它拿出来,最后放在行囊最深处。 她突然想到宋流霞,后日出发,明日她要去见见。江殊玉看得出来宋流霞绝对不是表面那般,正好她想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带上。 一夜无梦。 昨日递了请帖,宋流霞早早地在门口等候,远远见了江殊玉开始兴奋。人才下马车,宋流霞上前握住江殊玉的手笑意盈盈:“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宋家不过五品官,府邸坐落于西市那边,离街道不远倒是热闹。 “哟,这就是江小姐吧。”才进府,一浓妆艳抹的妇人上前,不难看出曾经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可宋流霞却有些不大高兴:“李姨娘,江小姐是来寻我的,又不是找你。你上前凑什么?”“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宜人[1]如今病重难以起身,自然就是我来接客了。” “也不必了。我只是来寻宋小姐说些事情,不便让旁人知晓。何况……宋小姐非您所出,您似乎管得有些多了。”“你!”那人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江殊玉是左都御史千金,有些话若是出了口只怕宋家要遭殃。 李姨娘只得忿忿地咽下这口恶气,转身离去。 宋流霞带着江殊玉回到自己院子无奈道:“看,原主在宋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确认四下无人后江殊玉拉着宋流霞:“明日我要下淮南,你可要同往?”“去!”宋流霞想都不想一口应下。 “你可想清楚了,此番去淮南是一场硬仗。路上危机四起,若是不注意可能会要你的命的那种。” “我不怕!我虽然看上去不行,可在现世我可是非常喜欢探险的。说不定哪天我还能派上用场呢。”宋流霞信誓旦旦,语气坚定。 江殊玉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说,只道:“你可要去同原主母亲讲?今日就要收拾好,晚上去江府明日一早就走。” 宋流霞看着她,眼底生出希冀。对她而言,外面危机四伏也比在这一方天地里安稳度过要好,自由才是自己的归属。 7.第 7 章 江殊玉留足了时间让宋流霞与其母道别,踏上前往江府的马车前她再三叮嘱宋流霞:“你当真想好了?此去不知何时能回,路途艰险。” 话还未说完,宋流霞便已经上了马车打断她:“可你今日来找我,不就是想带我走吗?事已至此我已无路可去,走吧。” 见她不愿多说,江殊玉看着宋流霞掀帘子的背影,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话说回来,我们具体是去做什么?”她看着外面车夫慢悠悠行驶着,突然觉得没什么兴趣却想起来方才江殊玉并未说清楚,自己就答应着和她一起。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宋流霞觉得江殊玉定然不会诓骗自己。 “你还不知道吗?”“什么?”宋流霞一脸疑惑,刚穿来时整日忧心忡忡,与江殊玉相认后这几日家中又不安生哪有什么时间去了解那些事情。 “前去淮南有三件要事,其一收集刺史官商勾结贪污的证据,其二收拾商会那些生有异心之人,其三监督水利工程救助难民。” “唔……听起来倒是还行。”听江殊玉这样一讲,宋流霞倒觉得未必有她强调那般危险。 江殊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缓缓道:“你可莫要掉以轻心,那些事情哪个不是别人的命?若是被查出,只怕是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必然有千难万险等着我们。” 也不知宋流霞听进去没有,江殊玉不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第日一早祝衡早早地带着行囊等在江府门口,见江殊玉出来上前几步正欲搀扶,可她身后宋流霞紧接着。犹豫再三祝衡还是收回手,默默将彩蝶和芍药手中的包裹拿过来放在车上。 路上祝衡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那支金钗:“怎么不见你戴先前我送你那支金钗,可是不喜欢?”嘴上虽是寻常询问,可手里赶马的缰绳越握越紧。 江殊玉看着快要乱奔的马,总觉得不该答应让他来的,她伸手拍了拍祝衡的肩:“我们还没上船便要死在这里吗?” 肩膀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气,祝衡大脑有些宕机,手一松,险些将缰绳丢掉。 “你做什么!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吗?”江殊玉那些困意顿时被吓得烟消云散。祝衡这才如梦初醒,重新抓稳了缰绳心虚道:“昨日夜里没睡好,今日倒有些精神不济了。” 见祝衡认真了起来,江殊玉这才放心的坐回去,困倦之意再次来袭:“你说的那支金簪太过招摇,我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所以你是带着?”声音极小,话才说出来就飘散在风里,江殊玉只听到有人说话却没听清转而问宋流霞:“你听到他说了什么吗?” 昨日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一早又被江殊玉拉起来赶路,宋流霞此刻靠着根柱子都能睡着更别提能不能听到祝衡说什么了,迷迷糊糊道:“谁?谁说话了?” 石道上堆积了清晨的露水,马蹄打在地面上偶尔溅起些水花,街边卖吃食的摊贩陆陆续续出摊。货物陆续搬至船上,江殊玉早在前日和祝衡商量后提前安排一行人出发,放出消息昨日已经启程。 她回到房间靠在窗边看着船只缓缓离开岸边,暗下决心借此机会先除掉一拨人。 “小姐,此去淮南路途遥远。昨儿个夜里您又没休息好,现下还早得很不如再睡会儿?”芍药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替江殊玉卸下发髻,细细说着众人的情况:“宋小姐已经回房歇息,小侯爷在船头。彩蝶原想过来,但我寻思小姐有些乏了,便让她待在房里。” 江殊玉满眼疲倦,因此事眼下已然有些乌青挥了挥手让芍药退下:“你也去休息吧,养精蓄锐。” 芍药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江殊玉趴在桌上缓缓阖上的双眼,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轻手轻脚将她抱去床上躺着蹑手蹑脚关上房门离开。 前脚刚关上门,转头芍药就对上祝衡,自家小姐对感情那就是榆木脑袋,在她面前晃悠她只觉得你有病。可自己作为江殊玉的侍女,又怎会看不清小侯爷到底想什么。 只是江家只能入赘,芍药觉得他并非江殊玉良配,故而也没什么好脸色:“不知小侯爷在此处做什么?” 祝衡连忙带着她走向船头轻声道:“你们小姐歇下了?”芍药淡漠的扫了他一眼瞥过目光看着河道:“是,小姐已经睡了。” 闻言祝衡挂起笑脸,正要开口,芍药一眼看透他打的什么主意,一口回绝:“我是小姐的侍女,只向着小姐,小侯爷若是想从我这儿打听小姐没门儿。” 还没问出什么就吃了闭门羹,祝衡一脸郁闷的继续坐在船头吹风。直至日上三竿,江殊玉和宋流霞双双出门,站在二楼靠着栏杆。 宋流霞打趣儿道:“哟,忧郁男,你别说还挺帅。”说着她撞了撞江殊玉,“我看人家还挺好的,你真没什么感觉?” 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两人嬉笑打闹了一路,直到傍晚船停靠在河边一个小镇旁。 “青熙镇?”江殊玉努力辨认着石碑上的文字,她们来得正巧,镇上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热闹非凡。 祝衡跟在江殊玉身后穿梭在人群中,一盏盏花灯挂在两旁,江殊玉才意识到过来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好好地出来转悠过。每次穿梭在各种修罗场,着实是挺累。 江殊玉在前挑着花灯,祝衡悠然自得靠在一旁,本以为会就这样和心爱的人能够四处走走却不曾想。 “站住!本小姐又不会吃了你,你跑什么!”一打扮得十分干练的女子追着一男子,只见那人慌不择路撞到祝衡,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转头继续跑。 追的那女子实在跑不动,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气喘吁吁,抬头看见站在原地的祝衡顿时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上前。 此时也不顾什么累不累的问题,看向祝衡的目光如炬:“公子一个人?看着不像本地人,可有兴趣去我县令府喝口茶?” 吓得祝衡连连后退,讪讪笑道:“倒也不必劳烦。”话还未说完又被人打断:“嗐,我与公子一见如故,有道是‘有朋自远方 来’嘛。” 一旁的江殊玉等人看完笑话终于想起上前制止:“这位小姐,还是不必劳烦了,我们已经定好客栈了。”她插身于两人之间将祝衡护在身后,与那女子平视。 “你是谁?”那人的目光从祝衡身上撤下,转而盯着眼前这人,原来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这模样倒是她未曾见过的。 想到此处她拉起江殊玉的手,更加兴奋:“我叫纪扶摇,漂亮姐姐你呢?舟车劳顿,客栈有什么好住的?不如去县令府,我好吃好喝的招待。”这一招倒是叫江殊玉有些不知所措,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正紧紧握着的手突然被祝衡拉过来,他眉峰紧蹙,另一只别在身后的手指尖掐着掌心冷声回绝:“不必,我与她是夫妻,也不好分别。” 纪扶摇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装作听懂了的模样却摇了摇头:“我不信。” “你!”此话气得祝衡上前就要理论,却一把被江殊玉拉住,她从怀里掏出皇帝后来给她们准备的假户籍温声道:“纪小姐,我们的确为夫妻。” 纪扶摇接过户帖仔仔细细翻看,确认了真假有些失望,江殊玉本以为她会就此作罢却不曾想那纪扶摇接着说:“无妨无妨,本小姐不拆有缘人。你们可以都去我府上呀,又不是没地方住。” 还来!江殊玉震惊的看着纪扶摇,于是又拉过宋流霞:“可我还有个远房表妹,而且还有三个丫鬟。” “这有什么!都说了本小姐觉得和你们有缘,让你们去就去。”实在是盛情难却,江殊玉在纪扶摇的带领下穿过繁华的街道停留在县令府跟前。 “好啦,这就到了。”纪扶摇踏入府门,一旁的小厮迎上来接过她们手中的东西。 “扶摇,不是说了吗,不要在街上看到个长得好的就抢回家!”还未入正厅,一茶盏飞来碎在纪扶摇脚边,她跨过那堆碎片笑嘻嘻道:“爹,我发誓!这次只是带了几个朋友回来而已!” 说罢她直直的站在那里,眼神坚定。纪父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头,当看清祝衡和江殊玉时差点要骂出去的话被紧急收回,瞳孔震惊:“你说这是你朋友?”差点破音。 纪扶摇点了点头确认道:“对啊,我在街上遇见的,简直一见如故你说是吧,江姐姐。”说罢,她还挑了挑眉,对这几个新交的朋友颇为满意。 看着自家女儿这般模样,纪父气得差点吐血,他挥了挥手让纪扶摇赶紧带着人下去安顿。 见几人远去的背影,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叹息道:“怎么带回来这两个。” “家主何故烦忧?”纪母替空掉的杯子续上水,轻声询问道,只见纪父连连摇头:“你可知方才为首那两人是何人?” 纪母轻摇头,青熙镇虽繁华,可来往多商人,纪扶摇带回来的总不会是什么大官。 纪父忧心忡忡道:“那男子是当今皇帝的侄子,祝小侯爷。那女子是当今左都御史与淮南江家之女!” “什么!他们怎么会来?” 8.第 8 章 “诶不对,你怎么知道他们是谁的?”纪父的手一顿,有些心虚:“这不是之前在京中任职过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那时你带着扶摇回了娘家不曾见过,当年当今皇帝还是太子妃,这么多年了倒是还没变模样。” “可小侯爷怎会突然南下?看样子只是暂歇于此处。”纪母细想,他们一直忠于此皇,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纪父思忖片刻,目光沉沉轻声道:“此番必然是陛下的授意,隐瞒身份。听闻淮南不安生,肯定是奔着此处去的,你多留意莫要让人知道小侯爷的身份。” 纪扶摇正带着江殊玉一行人往后院去,给她们挑选着房间,江殊玉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间房无比后悔,开口试图挽救:“我……要不还是给我们俩安排两间房吧。” “为什么?你们不是夫妻嘛,应该住同一间的呀。”纪扶摇浑然不觉气氛不对,还对自己的安排十分得意,这可是最好的客房了,院子里种着一棵椿树还摆着石凳石桌,赏月也是极其方便。 面对纪扶摇的疑问江殊玉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一句话吞吐半天才说出口:“唉你不懂。”说着将纪扶摇拉到一旁附耳道:“我们之间吧……前些日子吵了一架,现在还冷着呢。” 听到吵架,纪扶摇眉头紧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可是吵架了更不应该分开了呀。不是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有什么问题要说开的呀。” 看样子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江殊玉和祝衡两人坐在凳子上大眼瞪小眼。 “那个,你在床上休息吧,我睡外面的榻上就好。”祝衡脚步踉跄的走到榻前,他与江殊玉只隔了一道屏风,隐隐约约看见江殊玉和衣而卧。 他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别开视线,暗暗骂了自己一声拢了拢衣裳躺在榻上。从江殊玉的视角看过去,榻边留了一支蜡烛,昏黄的烛火打在祝衡身上,江殊玉不得不赞叹祝衡生得真是标志,一时间竟看入了迷。 “我好看吗?”祝衡突然侧过身和江殊玉对视,吓得她连忙转过去背对着祝衡:“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江殊玉暗自平复着心情,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即故作委屈道:“真的吗?真的只是我自作多情么?”江殊玉干脆用被子捂住耳朵闭眼当做听不到。 听到没了动静江殊玉才敢放下被子,殊不知榻上的祝衡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被子才放下他便又开口:“我睡不着,你也是吧。” 江殊玉盯着床顶的青纱帐并未回答转而问起祝衡:“你为何从军营回来?” “我?当时年纪小,在边关那些伯伯们对我多有照料,但那边危险,我爹觉得我不该在边关便让我回来了。后来跟在我齐叔身后整日四处跑,先前在街上偶遇那次,我才回来没几日。” 祝衡侧躺着,眼神一直放在江殊玉身上。只见江殊玉转过身,与他对视,两人之间隔着那一层纱叫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见江殊玉久久不说话,祝衡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早些歇息吧,说不定明日还得早早启程。”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殊玉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听祝衡冷哼一声:“明日未必能启程。” 忽而门外一道黑影窜过,烛火摇曳,屋内的两人瞬间警惕起来。江殊玉蹑手蹑脚下床盯着门外,一旁的祝衡握紧手中的折扇往门口走去,手搭在嘴边示意噤声装作睡不着出门赏月的模样闲庭信步的走到树下。 清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响声。祝衡暗自打量着四周,一阵风袭来,他侧身躲过。折扇握在手里,不知碰到了哪里,赫然变成了一把匕首一刀飞过去轻轻擦伤那黑衣人。 不知何时江殊玉举着一只发簪悄然无声的靠近,左右夹击贼人来不及躲避,发簪扎进他的肩。那人吃痛一声动作慢了不少,双膝被一脚踹的跪在地上双手被祝衡挟制在身后。 手头没有绳子,江殊玉将披帛丢给祝衡,发簪被丢在一旁的地上,上面沾染了血迹和地上的灰尘。 将人绑好后祝衡注意到江殊玉的手还在轻轻发抖,他一把握住微微颤抖的手温声道:“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吧。别怕,我在这儿。” 江殊玉死死盯着那人,将手抽出来强作镇定:“好配合,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声音却有些颤抖。 手心一空,残存的温热让他攥紧了手心收起失落转而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也是,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就应该一起行动。” 刚还有一点害怕的情绪被祝衡这么一打扰,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江殊玉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越过他蹲下来看着那人,伸手一把扯掉蒙在脸上的黑布,下意识扭头却被人一把钳制住。 “你是谁派来的?”就着祝衡的手江殊玉仔细端详着黑衣人,见他一脸倔强不肯回答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一盆冷水淋下来倒是有些冷,祝衡将人拎进去,才熄灭不久的蜡烛被重新点燃,烛火贴着那人的脸跳跃。抬头对上江殊玉祝衡二人目光,满眼惊恐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却吐不出一个字。 “哟,还是个哑巴,当真是周全呐。”祝衡的笑在那人眼里赫然成为了恐惧的来源,他疯狂摇着头往后缩,可惜身后还站着江殊玉。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贼人,眼神满是不屑厉声道:“接下来我说的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摇头知道了吗?” 那人忙不迭点头,不断咽着什么,缩在地上。 “你可是自淮南而来?”那人摇了摇头,江殊玉不信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谎,看上去贼眉鼠眼,实际上胆子也是小的很。不过想来也是,那人不至于蠢笨至此,安排一个胆小如鼠之人刺杀。 可若不是那人,又会是谁呢?她一脚踢开滚落在地上的烛台坐在木椅上眉头紧锁,直到祝衡的话给了她启发。 “是不是有人曾救过你,还给你在这县令府安排了差事?”见那人疯狂点头,江殊玉心下了然紧接着问:“是不是有人前段时间递了消息让你紧盯这里?” 那人点头,江殊玉心凉了半截。这才刚离开,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个倒是个不嘴硬的还好说,若是到后面遇上比这更厉害的该如何是好? 似是看出江殊玉心里所想,祝衡宽慰道:“你不必担忧,有我在。虽说我的本领在战场杀敌没那么够用,可对付这种还是绰绰有余。” 可江殊玉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这里有一个,接下来沿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她们并没有暴露身份,也就是说一路上他们安排了不少眼线,主打宁可误杀也不能放过。 想到这里,江殊玉也没心情休息了,独自坐在门外等到深夜迷迷糊糊靠着门框睡着。 第日被窗外鹂鸟吵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祝衡和昨夜那黑衣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彩蝶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昨夜的一切倒像是未发生过一样。 “小姐在想什么?”梳妆台前彩蝶正替江殊玉梳洗,见她一直愣神不由得好奇。 江殊玉张了张嘴,最后话变成一声叹息,彩蝶替她揉着头有些担忧:“小姐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小姐可以告诉彩蝶的,彩蝶会替小姐解忧。” “彩蝶。”江殊玉拉过她的手细细摩挲着,叹了口气:“若我说前路危险重重呢?可能一不留神会丧命呢?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自我进府起,小姐便待我不薄。别说这个,就算是为了小姐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愿意的。我本该死在三岁时那个冬日,是小姐和家主给了我第二条命,我永远都会陪着您的,小姐。” 说罢,彩蝶欲想跪下以表忠心却被江殊玉拦住:“我知你心意,我不要你发什么毒誓以表忠心,你愿意跟着我就是极好的。” “小姐……”如此煽情时刻,彩蝶差点泪声俱下,好在芍药及时进来:“怎么还未替小姐梳洗好?小侯爷在前厅等小姐过去。” 前厅此时气氛凝固,昨夜捉拿的黑衣人此时跪在堂中间,双手绑在身后,一左一右两人压着。祝衡稳坐于太师椅之上:“此人是你们县令府的吧。我知你纪凌认得我,此番南下的意图你也定然猜到了。” 昨日夜里还和纪母谈论的纪凌此时有些汗流浃背,亲手替祝衡递上茶杯赔笑道:“怪我识人不清,我发誓,小侯爷您在此处的消息我绝对不曾透露过。只是未曾料到我府上竟还有这等贼人,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祝衡挥了挥手,让他起身:“我并非怪你的意思。”话还未说完,江殊玉踏门而入,他连忙起身下意识整理衣袖,装作方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你来了。”不等人走上前来,祝衡先一步走向她,面上的表情也换了一换。 “你……”江殊玉欲言又止,她又不聋,方才他们说的话在门外都听了个七七八八。一旁祝衡还在笑嘻嘻,无人理他,江殊玉站在黑衣人身旁问道:“不知纪县令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额……意图刺杀皇亲贵胄和世家小姐,自然是押进大牢严惩不贷!”“不!”江殊玉骤然打断他正色而言:“你应该放了他,派人多看着他,消息要漏出去但是不能漏对的消息。他若进了大牢,别人轻而易举便可以猜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9.第 9 章 闻言纪凌有些愣神,年纪轻轻竟然想得比自己还周全,还好自己早已向陛下投诚,纪凌在心底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祝衡一道眼神横过来催促道,似有不满。 纪凌连连点头正要退下,江殊玉再次叮嘱:“记住,盯着他的必须是你最亲信之人。” 这件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出门时正巧遇见宋流霞四处张望着在寻找什么,看见江殊玉小步追上去,气喘吁吁:“哎哟终于找到你了,方才去你们院里却没看到人影,四处找你们。啧,这府邸比宋府还大。” 一行人拂了纪扶摇的好意,准备出门转悠转悠顺带用膳。手里正拿着刚出锅的包子,宋流霞突然想起来不是暂歇吗?这是不打算走了? “我们且在这里待几日,有一出好戏去早了可就看不了了。”江殊玉坐在小摊前吃着热腾腾的馄饨顺嘴解释道。 宋流霞敏锐察觉出昨夜必然发生了什么,质问道:“昨日夜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为何不叫我?”面对她的质问,江殊玉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若无其事轻咳一声垂眸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笼统地讲了一下那对她而言有些惊悚的事情,中间省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夸大其词地描述自己是如何挺身而出捉拿刺客的。 讲完江殊玉收获了宋流霞一个满腹狐疑的眼神,目光上下打量,怎么看也不像能做到的样子:“你看我很像傻子吗?”“你不像吗?”此话一出,手里的包子也不感兴趣了,宋流霞满脸不可置信:“你竟然这样想我!” 江殊玉本无意与她拌嘴,看到一旁看戏的祝衡果断将他拉进来:“你怎么不说话!你告诉她是不是真的。” 无奈之下祝衡点了点头摊手:“嗯对,她说得没错,确实发挥了很大的用处。” “你们两个明明就是一伙儿的!嘁,我就不打扰你俩了。”宋流霞抱着吃的起身离开,小情侣就这样一直给自己塞狗粮,她走不就是咯。 被留在原地的江殊玉放下筷子想要追上去却被祝衡一把拉住:“你追上去作甚?想必宋小姐此时更想自己四处转悠,何况她带了侍女,晚些时候在纪府也是一样的见。” 见江殊玉还是有些想找过去,祝衡咬咬牙继续道:“何况你不是要巡查铺子么?此事无聊,宋小姐必然不喜欢。” 江殊玉细想倒也是,此处有不少江氏的铺子,一一巡查势必要花一两日,宋流霞未必喜欢这样枯燥无味的事情。 如此想着,她倒是不着急找人了,只是看得一旁祝衡牙痒痒,竟然将宋流霞看得这般重要么。一想到自己日日往她跟前凑,却仍旧如此疏远,果然前路漫漫啊。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陛下赐的,另一半在江殊玉身上挂着。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街道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将原本清冷的集市变得热闹。穿梭在人流之中,祝衡只觉得江殊玉的背影是如此耀眼,耀眼得叫他移不开眼。 她突然停在原地,转身,两人隔着茫茫人海而对视,当江殊玉明媚的笑容闯入祝衡眼底时,他仿佛觉得此刻只剩他二人在此。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祝衡猛地收回视线低头喘着粗气,通红的耳朵出卖了此刻的他。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耳朵这么红,莫不是昨夜吹了冷风病了?”见祝衡在原地迟迟不动,又突然低下头看上去跟很难受一样,她折回来凑上前问道。 江殊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祝衡一时间不敢抬头看她,支支吾吾:“没……没生病。” “那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她环着祝衡绕了一圈,试图看出什么端倪:“莫不是这街上遇到了认识你的?” 原本还有些羞耻的心情在这几句问题下早已烟消云散,他抬起头与江殊玉对视,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好了,我没问题,我们走吧。你不是还有事儿吗?” “嘁,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再也不会关心他了。”江殊玉心想,身后的祝衡并不知道他在江殊玉心里已经变了。 “客官里面请。”踏入聚福楼,此时店里并没有什么人,店小二懒散的靠在一边见人进来随口喊两声,若是人多起来更是象征性喊几声作罢。 江殊玉看着店小二心生不满眉头紧锁,又问道:“三楼可有包厢?” 店小二随即站直,面色疑惑:“我们这儿哪儿有包厢啊?你俩是外地来的吧,去去,别来找事而来了。”态度可谓之恶劣。 祝衡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上前理论理论,只见江殊玉再次开口:“你们掌柜在哪儿?”“掌柜暂时不在店里。” 一拳好似打在了棉花上,这时有个人进来阿谀奉承道:“不知小店有哪里让这位小姐不满意了呢?小姐尽管说,余某进行改正。” 翻开菜单看着价格,掌柜的顿时心生不妙,不知眼前这女子是何来历铁了心要来挑刺么。 “你为何这般定价?一枚胡饼五文钱,一碗羹十五文,江氏酒楼就是这般定价的吗!”菜单被掀翻在地,江殊玉厉声质问,惹得门外来往之人驻足纷纷探头。 四处巡视,大堂内摆放的凳子也多有损坏。抬脚凳子被江殊玉掀翻在地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响,外面有人实在是忍不住跳出来忿忿道:“这位姑娘说得不错,这聚福楼的掌柜实在是黑心!将三楼包厢拆了不许别人定,大堂的凳子桌子动则不稳。” “是啊!”“对!”有人牵头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纷纷站出来声讨。 那掌柜见事情越闹越大,脸上的笑也没了,缓缓站直面色难看:“本想大家相安无事,可这位小姐真是太不给鄙人面子了。” 门突然被关上,将屋外的人隔绝开。屋内此时已经剑拔弩张,江殊玉嘴角挂着一副势在必得的笑。 “你还有面子可言吗?”一阵风袭来,还好祝衡拉的及时,一人的拳头擦着江殊玉的脸而过,她冷笑道:“原还有机会与你好好谈谈,但此时我想已经没这个必要了。”江殊玉从怀里掏出那块象征着家主的令牌。 可那人已经红了眼哪管其他,她缓步退至祝衡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交给你了哦,官人。” 不过三脚猫功夫,被祝衡三两下制服,不知谁人报的官,那几人此刻被官兵压着跪在地上。江殊玉背靠着柜台眼神睥睨,不屑道:“说说吧,借着江家的势都做了些什么?休要指望有人救你。” 一块令牌吊在他们面前,“看清楚了,我才是现在的江家家主。我不知道是谁纵容你坐地起价,但你不会有机会了。” 说着,江殊玉打开酒楼大门,门外本来在看戏的观众早在官府的介入下已经散开。一行人在彩蝶的带领下进来,“小姐,人都找好了。” 祝衡目瞪口呆的看着江殊玉有条不紊的安排事项,彩蝶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然未曾注意到。 一 旁的祝衡还在思考中,江殊玉已经安排好了新的掌柜以及各项事务。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自聚福楼出来祝衡便一直喋喋不休,高低要将此事弄个清楚:“你什么时候叫彩蝶去的?” 被问的有些不耐烦,江殊玉索性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停!收住,彩蝶早在流霞离开时就一起离开了,那人也不是临时找的,我让彩蝶带着信物直接去江氏的当铺带来的人。” 一口气回答完祝衡的问题她长舒一口气,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尾轻挑,等着看他还能有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我竟未曾注意。”大抵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祝衡错开视线不再看她。 江殊玉看到祝衡变脸如此之快不禁疑惑,这又是怎么了,又不理人。罢了罢了,横竖方才还是多亏了他,否则就自己一个人对付那一群人,那可真是悬了,既然这样那就勉为其难关心一下吧。 这样想着,江殊玉也确实这样做了,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往前迈了几步,装作极其不在意的态度问道:“怎么,你是还有哪里没听明白吗?”开口却是不尽人如意。 大意了,她忘了自己并不太会关心别人。江殊玉讪讪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可身后传来祝衡带着笑意的声音:“嗯确实有些地方没明白,还请我们江小姐赐教?” 祝衡弓着腰探头,笑意盈盈的看着江殊玉:“江家主可有闲工夫为鄙人讲解一二?” 带着深深爱意的眼神直直的撞进江殊玉的眸子,如火般滚烫,烫到江殊玉不敢直视,迅速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四处乱瞟:“什么问题你说就是了,做什么那样看我。” 不知是手有些冷还是脸太热,江殊玉总觉得自己现在有些不对劲,可能是昨晚受凉了吧,嗯一定是。她在心底再次肯定了这个想法,决心等会儿回去找宋流霞问问。 这样一系列小动作祝衡自然不会放过,心底实打实觉着可爱,敛去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那家酒楼有问题的?” “欢迎光临,客官里面请。”江殊玉一个转身走进一家茶楼,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落座于二楼雅间,一楼大厅内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众人喝彩。 她端起茶杯啜饮,语气平缓淡然,娓娓道来:“很明显,昨日我们上来时街上正热闹,旁的酒楼人不算少说明当时正是用膳的时候。可路过聚福楼时,我们看到了什么?”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江殊玉眸光清浅无波,淡然一笑:“我看到了聚福楼宛若没开门一样,内里的客人屈指可数,这说明什么?” 对于这一方面,祝衡实在是一窍不通,只得虚心请教:“说明什么?” 很快,江殊玉一巴掌拍上祝衡的头,恨铁不成钢道:“说明这家店经营有问题啊!还能说明什么?要么是店家坐地起价,价格比外面贵很多导致无人愿意来,要么就是这里曾经出了什么事叫人避之不及。可店里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啊,那肯定就不是第二个原因了。” 祝衡捂着自己的头侧了侧身子,试图离江殊玉稍微远一些,那一巴掌着实有些力道却又不至于伤到人。 “这下明白了?”江殊玉瞥了他一眼,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方才因敲了祝衡的头,手心还有些发痛。这个破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桌子底下江殊玉另一只手紧紧捂着隐隐有些痛的掌心,不知道他是不是练过铁头功。 10.第 10 章 一路上任由祝衡再如何说话江殊玉也不肯搭理他,也不知是和自己置气还是如何,一路沉默地巡视完剩下的店铺回到纪府便被纪扶摇扑了个满怀。 “江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半天不见你们回来,还以为你们就走了呢。”一旁的祝衡淡淡瞥了一眼两人错开眼神,不知作何感想。 纪扶摇也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试探道:“你俩这是又吵架了?啧,要我说干脆和离算了,反正他只会惹你生气!”说到后面语气愈发笃定,“和离吧!江姐姐你看,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 拳头握紧又松开,祝衡依旧神情淡淡的,开口即充满讽刺意味:“我们夫妻间的事情,与你何干。” “都愣这儿做什么?当门神吗?还挺辟邪。”宋流霞手里端着份樱桃饆饠,一旁的侍女怀里抱着一堆点心,闻言好奇地从身后探头张望。 救命稻草终于出现,江殊玉一个箭步上去挽着宋流霞,眼神躲闪着避开两人的交锋:“快走吧,我们去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 “啊?”不明所以的宋流霞就这样一脸疑惑地被江殊玉拉走,只剩祝衡纪扶摇二人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你到底为什么总想拆散我和她?”祝衡双手抱臂靠在柱子旁,先前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在江殊玉离开后立马收敛起来,神情散漫而又带着种压迫:“我看纪凌真是将令千金惯得无法无天了。” 直呼县令大名,纪扶摇第一反应是他好大的胆子,下意识想质疑却看见祝衡的眼神看着她像看一只猎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可是……你们看上去本就不像夫妻啊,虽然感觉你确实挺喜欢江小姐的,可是江小姐不喜欢你。” “你突然拉着我走干嘛?”宋流霞挣脱江殊玉的手有些不解,“我还准备看场好戏呢。” “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好奇心,那种场面是我们能看的吗?”她狠狠扯了一下宋流霞,恨铁不成钢道,却见宋流霞满不在意:“他们是为谁争起来的?有你在,肯定不会有事啦。” 江殊玉张了张嘴,未说出的话化作一声叹息,宋流霞连忙追上她:“你别叹气啊,我这不是想着我们在这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若是有个在意你的,路上总会好些。” 此时她已经无力争辩,顺势坐在廊下揪着开得正盛的海棠花,一块樱桃饆饠递到嘴边顺着宋流霞的手吃下,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你为什么总觉得他会心仪我?” “看着我。”宋流霞双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 “是是是,我眼睛瞎了行吧。”“你承认就好。”宋流霞狠狠揉捏着江殊玉的脸。 “你们在做什么?”祝衡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宋流霞连忙收手:“哈哈,只是打闹而已。” 见祝衡没再说什么,她暗自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此人不简单,每次和江殊玉说笑时身后总有一股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嗯……不知宋小姐可有空?”祝衡纠结再三选择开口,宋流霞本要离开的动作突然顿住:“我?”“对,宋小姐,顺便还请宋小姐的侍女一起。” 抬起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茫然放下跟着祝衡走到院子角落:“你找我做什么?”说着,宋流霞紧紧攥着侍女衣袖,像是生怕人跑了。 “宋小姐不必惊慌,找宋小姐是想请教该如何讨女子欢心。”此话一出宋流霞终于松了口气,转而脸上挂起不可言说的笑容:“哦?谁啊?祝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江……江小姐。”声音细弱蚊蝇,宋流霞灵机一动突然升起了逗一逗他的心思,故意问道:“你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清。” 祝衡的耳朵爆红,加大了些声量:“江小姐。”“我还是没听清,要不我凑近些?”说着宋流霞往前几步,祝衡连连摆手往后退,背撞上墙已然无路可退:“不了,宋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行吧,可是我听不清你说什么啊。”她停在原地装作无辜模样摆了摆手停下脚步。 这样一幅模样在祝衡眼里简直是挑衅,可偏偏是自己有求于人还不能得罪,拳头紧握深深呼吸后再次开口:“是江殊玉。”这次的声音却有些大了。 “啊?你们叫我做什么?”江殊玉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刚折下的花朵,便听见远处角落里祝衡喊自己。 她懒得起身,依旧坐在原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没,没有,只是说到一些事情而已。”宋流霞回应道,随即气定神闲的看着祝衡,眼里满是揶揄:“原来祝小侯爷对殊玉念念不忘啊,不过也正常,我们殊玉呢这么厉害喜欢的人多了去了。” 祝衡眼底亮起光,却见宋流霞突然变脸:“所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凑到殊玉跟前的。”说着,拿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团扇轻掩面似笑非笑道:“不过我瞧祝公子倒是个不错的。”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才慢悠悠走来,只见祝衡看上去心满意得:“殊玉,我订了这里最有名的一家酒楼,要不要过去尝尝?” 态度忽而大变,江殊玉心底警铃大作,果断拒绝:“不,才回来没多久,我不出去。”闻言祝衡继续按照宋流霞所说,装得楚楚可怜:“可是那家很难订,不如我派人去取回来?” 此话说得江殊玉一头雾水,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解缓缓开口:“你都花钱订了,肯定要取回来啊,问我做什么?” “那……一起用膳?”邀请刚抛出,江殊玉站起身狐疑的绕着祝衡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指着他厉声道:“去!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从祝衡身上下来!” 一旁的宋流霞默默别开眼神转头看花,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身后的彩蝶倒是笑出声,江殊玉转头看着她:“你笑什么?”“没有!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祝衡闭上眼睛不想面对,最后还是选择接受,缓缓睁开眼无可奈何地看着江殊玉无力道:“我没有被夺舍……” “ 哦……”江殊玉心虚的别开眼,突然又想起什么郑重其事道:“哦对了,准备准备,明日出发吧。”说完信步闲庭的离开,“小姐走反了,厢房在这边……”“闭嘴。”扯了一下彩蝶,示意她低声些转头路过祝衡时明显加快了脚步。 “你不是说寻常女子都会答应吗?”“哎呀,今儿个天可真好……啧我们殊玉哪里是寻常女子?”说罢宋流霞抬脚就走,溜之大吉,徒留祝衡在原地风中凌乱。 “小姐,你为什么觉得小……祝公子被夺舍了呀?”彩蝶缓缓跟在江殊玉身后,手里拿着方才趁宋流霞不注意时顺过来的吃食,江殊玉耸耸肩摊手:“你什么时候见过祝衡用这种语气说话?” “可是……”话还未说完江殊玉便摆了摆手,不想听。她找到纪扶摇,给自己单独找了间厢房,总之今晚她是无颜面对祝衡了。 一夜两端,竟然都破天荒的失眠。江殊玉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子一热便也这样做了,结果就是脸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第日天蒙蒙亮江殊玉强撑着起身,眼下乌青无精打采的出门,远远看见纪扶摇和纪凌一起站在祝衡身边细说着什么,待她走近只听到纪凌连连附和:“是是,还请小侯爷和江小姐、宋小姐路上多多关照,小女年幼却也听话,不会替各位大人惹麻烦的。” “江姐姐你来啦。”纪扶摇眼尖,一眼看出拐角处露出的衣角,飞奔向她。 “纪大人这是?”芍药和彩蝶跟在身后,纪扶摇亲昵的挽着江殊玉的手,“纪大人有何事?” “江小姐来了,我原想着同你们一起商量,可见你还未起路上遇着了祝公子想着先同他说。”纪凌顿了顿,汗颜:“不知小女能否同行?路上多险阻,小女虽年幼可自幼习武也能帮上忙,顺带历练一番。” 一旁的纪扶摇连忙附和:“对对对,姐姐你就让我去嘛。” 一两只雀儿飞过,叫声打破了寂静的天空,经过江殊玉一番深思熟虑后拉着纪扶摇的手语重心长道:“可路上危机四伏,你当真想好了?” “当然!没有人能想得比我更周全了!”眼神之坚定,让江殊玉内心动摇,她拉着祝衡走到一边确认那几人听不见才开口:“不如就叫她跟着吧。” 见江殊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祝衡不由得好奇:“哦?你有什么打算?” “哼,这不是正好给我们送把柄吗?他是忠于皇帝,可人心难测。昨日那人不还由他看着,这次他让扶摇跟着我们,倒也免了担心他生了异心。” “嗯……你说得倒也有道理,那就带上吧,横竖多些人也好掩人耳目。”两人商量着,一拍即合。 “好,纪大人。令女我们可以带上,可路上有多危险你心里清楚,你当真愿意?”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手背上,江殊玉最后一次询问,见纪凌缓缓点头她又道:“好,那包袱收拾好了吗?” “嗯嗯。”纪扶摇不知从哪里掏出来自己的包袱挎上跟着江殊玉一行人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