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来了一个最阴的》 43、不是有点没用,就是超级没用 《楞严经》中,有说观音菩萨证耳根圆通后,六根互用,能现二目、三目、四目、九目,如是乃至一百八目、千目、万目、八万四千清净宝目。 此万目,非实数,乃无量之意。 万目慈航如来,这是要照见大千,世间一切皆在掌控。然而此等佛号不仅不在佛寺,还高居庙堂之上,这不是这位太师要自称佛祖,过一把扮演游戏的瘾,而是要谋朝篡位! 莫知远脑海里闪过这段文字,他便看向眼前的苏姓秀才。 见他虽然酒色过度,但此时神情却也严肃。看来,他想到的东西,这位苏姓秀才也想到了。 那么装傻充愣是不行了…… 莫知远心中遗憾,奶奶的,这大梁朝的功名分明都需要钱财到位,人脉到位,才能够获得的,可怎么到目前为止,他就没遇到一个草包呢? 对方既然主动来找自己,甚至拦下了自己的车马,那么明显就是奔着自己而来的。 准确来说,是奔着自己的秀才功名来的。 “就没人阻止吗?”莫知远只好问了一个傻问题。 而一听到莫知远这话,这苏姓秀才顿时就展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知道莫知远搭的是那位大师门生的关系,而莫知远的这个问题,也算是间接表明了莫知远的态度。 “怎么没人?但能阻止的,不是被发配了,就是被斩了。不过,随着这个那位大师要称尊做祖的消息传出,之前退隐的齐大学士已经决定重返朝堂了,眼下齐老要我等生员,书万命书,一齐弹劾太师!”苏姓秀才说到这里,声音虽然很轻,但他的情绪,明显是激动了几分。 以为自己能听一个“大的”的莫知远:“……” 除非那位齐大学生是九仙功果第九境,这人间的陆地神仙,不然的话,这一场万命书不限量活动,就是拉一坨大的。 然后,莫知远在这位苏姓秀才一脸期待中,没做什么表示,直接抱拳告辞。 这让这苏姓秀才气恼不已。 要不是非得联络上更多的秀才,他也不会在知晓自家名下客栈住了一位外地来的秀才后,立即赶过来。哪成想,这个要不是因为大梁朝开明,不再轻视商贾,才得到考取功名资格的末民贾竖,竟然敢就这么拒绝了! “下次若再来太原县,定要落你面皮!无胆鼠类!与你同为秀才,当真是吾辈耻辱!”苏姓秀才气道。 此时莫知远已经上了马车,他有外景十方视,瞧着那苏姓秀才如此,虽然因为马车渐渐行远,听不真切,但他也能猜个大概,无非是就他的出身来历,骂上几句罢了。 莫知远也曾读过一些史书,只不过这方世道的史书不好寻,除开公开售印的,就完全找不到。 因此,莫知远只知晓在大梁朝之前,商贾虽然不少是官员的赚钱工具人,但地位同他记忆里的古代社会一般,同样很低贱,商贾之子更是没有考取功名的资格。 直到大梁朝才有所更改,而这导致了很多地方望族,直接内部分裂了。因为能在以往那种极端环境下,成为一方富商且保住家业的,基本上都是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的。以前是没有上升的渠道,这才只能伏低做小,可一旦得了机会,那真就是鱼跃龙门了。 原本正常情况下,商贾出身即便是能够获得参加科举的资格,也依旧是要依附于原本的权贵的,可架不住大梁朝一直在暗中煽风点火,加各种帮扶…… 远的不说,这太原县五望,都是这般分裂出来的家族。 并且一直都对外宣称是主家。 “仔细说来,这位齐大学士,似乎一直主张恢复以往的商贾地位,将商贾出身的生员,给完全排斥在科举之外……”莫知远这下明白这太原县的苏家,为何不仅能得到那位齐大学士的第一手消息,还会如此主动积极了。 于是,他在马车出了太原县,行至下一个落脚点后,就立即研墨写了一封信,然后花重金托人快马加鞭送那位太师的门生那去了。 莫知远也不管会不会被截留,因为他只是做一番表态。 毕竟,这种事情无论最终哪方得利,都是与他关系不大的。即便是那位齐大学士能力挽狂澜,且做到了他想要做的,对于已然修成息土仙功果的莫知远来说,今后也不过是少了一层秀才的对外身份罢了。 在马车之上,莫知远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教导小兰算术。顺便也教她一些文字。 只不过,莫知远遗憾的是,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小兰结拜! 回返临沐县的路上,这已经行出了七日。这一日,在一座县城落脚歇息,因为城内设有宵禁,所以都早早歇了。不过莫知远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去吐纳元气,而是试着去借着通灵宝玉和青娥入梦见面。 在离开太原县的第一个晚上,他入梦和青娥见了一面,哪成想他那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将这个小丫头羞成了受惊的鸵鸟,在梦中只现声音,不见其人。 然后莫知远从梦中醒来,就发现通灵宝玉中的元气消耗一空。 他有着试着将泥丸宫中大的元气引导进入其中,也试过将同离钱中的元气转入其中,可最终都失败了。 这异宝真就只能靠其自己恢复元气。 这几日来,莫知远每天都在留意通灵宝玉中的元气,直到今日初入酉时的时候,他发现这件异宝中的元气,终于是恢复了盈满状态。 难怪,对于这等自然而成的异宝,评价不是有点没用,就是超级没用。 莫知远也算是深有体会。 就这种异地恋方式,若非两人为修士,且社会风气保守,要不了几个月,就得变成“我爱你的时候你他妈在干什么”。 此时,原本在黑暗中只是带点暗淡光晕的通灵宝玉,突然就变得豪光大放。不过并不持久,这光芒只是出现了一瞬,而在这一瞬间,莫知远感觉到了自己魂魄上出现了一种牵引感。 他没有抗拒。 然后,他“眼前”景象就不再是客栈内了。 但也不是一个适合幽会的地方。 因为周遭昏暗阴森,是一片荒野地,入目处还有许多白骨。 “这么整户外是不是太刺激了点?”莫知远认真思考。 44、聊斋知名草包 此地甚是微妙,因为这不同于莫知远之前那一次和青娥在梦中相见。而且,眼下莫知远没来由有一种自己并非只是在做梦,而是魂魄意外出游,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也在这时,莫知远发现自己身边无端多了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容貌异常俊美的男子,他身穿华服,只是双眼泛着幽绿。他此时注视着莫知远,突然就出声问道:“椒菽姜江,可恨可浪,书生想来是个有学问的,不知对此可有见解?” 听了这话,莫知远先是有些奇怪,不过因为身处于聊斋世界,所以他下意识地往聊斋故事中去找。 然后他便有些目光古怪。 前些日子还在太原县时,他还在感慨怎么就遇不到草包,不曾想因为这通灵宝玉,自己倒是意外如愿了。 嘉平公子,聊斋里有名的草包。 当然,这个草包是指他的学问,而不是他现在都展现出来的实力。这厮现如今分明已经成了一方恶鬼! 于是,莫知远说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公子何必执着于过往?” “你知我?”这俊美异常的男子闻言,顿时显得有些愕然,因为他身死在两百年前。 “不知,只知晓公子曾住何地。”莫知远摇头,嘉平二字,为地名,可不是眼前这厮的名字。 “既如此,我这一枚考弊令,就赠予书生了。”这俊美男子闻言,立时便笑了起来,而后他随手一丢,一枚玄色的令牌就飞落至莫知远面前。 闻听“考弊”二字,莫知远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走了,以至于等到反应过来时,那枚考弊令已然落在了他的手中。他再看向周遭,哪里还有那俊美男子的身影。 莫知远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惊疑不定。 好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轻柔少女声,那一声声,都是在呼唤他。 “莫家哥哥……莫家哥哥……” 莫知远便答应了一声,然后他里面就见到了好似天翻地覆般的场景。等到一切场景恢复,他此时所在,已然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地方。 这地方熟悉,他上次与青娥在梦中相见,就是来了此处。 而此时,一道娇小身影,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见到他出现了,立马就小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那精致的五官,这不是青娥,又是何人呢? “莫家哥哥,可是入梦出了岔子?”青娥一见莫知远,便立马这般问道。 莫知远点点头。 他也不隐瞒,将自己方才的遭遇,都给讲了一遍。 “莫家哥哥,你方才那是去了鬼路哩!”青娥听完,立即就给出了解释,并且还贴心宽慰:“不过莫家哥哥你不必担心,你虽然是魂魄出游,等同身临其境,但你已经开辟了泥丸宫,只是一次简单出游,那鬼路上的东西,是影响不到你的。” “怎么还可以去鬼路?”莫知远没想到自己刚才第一时间的感受还真没错,居然真不是入梦,而是魂魄出游! 可魂魄跑出去也就罢了,怎么还去鬼路了? 那可是一片无主阴司之地! “要不怎么是通灵宝玉,而不是入梦宝玉呢……”青娥看了莫知远一眼,似乎是对他问出这样的问题,感觉很莫名其妙。 通灵宝玉之名,原来不是文化人的夸张描述手法,而是实称啊! 莫知远愕然。 然后,他没有犹豫,就将原本只是有点没用的通灵宝玉,给划归到了超级没用的异宝范畴。 灵幻界修士对于这等自然而成的异宝,还真是半点也没评价错。 因为这通灵宝玉的神异之处,哪怕是走二十四节气阴仙法脉路数的修士,也是用不到的。所以,即便是还有与人入梦相见的神异,这通灵宝玉亦完全可以称之为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武妹妹,你可归家了?”莫知远问道,这是开始转移话题了。 “还有几日的路程,因为有山匪拦路,原本我是要施展手段的,直接过去的。不过听了莫家哥哥你说的那些话,我此番不仅变幻了平庸容貌,还找人去与其他人一道去打点。”青娥说起这个,就一下子显得兴致很足。 她不仅是只在这一处这般伪装行事,在这七日里,她都一直表现得庸俗寻常。 因为在第一天伪装了一次后,青娥就发现自己对于这样的做事方法,越来越感兴趣,远在她一开始的预料之上。 于是,她说着说着,就将自己这七日来所做的事情,都给莫知远分享了一遍。而莫知远自然是表现出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直到这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完了,他才夸奖一声:“武妹妹你忒啰嗦了。” 然后,梦里的小丫头一下子就没了身影,而莫知远也从那种入梦状态中挣脱了出去。 准确来说,他好像是被是什么人踢了一脚,然后就给踢出去了。 缓缓睁开双眼,莫知远见是客栈的房间,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只是一场入梦。只不过很快的,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他的手掌心中,有什么较为尖锐,且硬如铁的东西。 他不由看去,立马就看到了一枚令牌。 这令牌通体漆黑,一面刻着“考弊”二字,另一端则是刻着“孝弟忠信”、“礼义廉耻”这八个字。 “这魂魄出游,还能带东西回来吗?”莫知远很意外,也有点新奇感。 虽然这和青娥说的有点不一样,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 莫知远来回翻转手中的这枚令牌。 这令牌的出处,虽然哪位草包公子并没有说,但其实在听闻“考弊”二字时,他心中就有数了。而现在又看到这令牌上还有“孝弟忠信”、“礼义廉耻”这八个字后,直接就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聊斋之考弊司! 这个聊斋故事里,有着最直接的正义与邪恶,但也没有说没有正邪。 不过,莫知远此时所想的,却不是这些。 他只关心里面那位虚肚鬼王! “也不知道这虚肚鬼王,算不算阴司中的存在?如果算的话,能算是高地位的阴司存在吗?”去怼那位陆判,风险其实不小,可这位虚肚鬼王就不一样了。 因为这是个欺下瞒上的!只要曝光,连他上司都要收拾他! 45、这或许是逗萝大陆的故事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位虚肚鬼王为什么在鬼路。 鬼路若非无主,可成阴司。 而在那考弊司里,虚肚鬼王之上,是存在上级阎罗的。 众所周知,阎罗乃阴司之主。就是究竟是十殿阎罗,还是唯一的阴冥大帝,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阎罗是不可能在鬼路占据地盘的。 因为这位若要占,又或者说能去占,那么鬼路不可能无主! 这样一来,这位虚肚鬼王会出现在鬼路上,就存在着诸多的问题了。 王生已经被剖心,脱了衣裳,其更是空空如也。似人而非人,若鬼却又不完全是。 嘉平公子这个聊斋第二大草包,也已经身死成就了一方恶鬼。就是不知道这其中,与其欢好的娼鬼,有没有出力? 青娥年芳十三岁,未遇霍恒,更未成仙。 就是不怎么经逗。 这确实是一个聊斋的世界,但不代表莫知远所知晓的那些聊斋故事,就一定会按照还未发生的时间。并且,那些聊斋故事,其中真相如何,远不止文字所表现出来的。 毕竟,谁能想到画皮鬼本身只是一种无自我意识的志怪,而那一场剖心之恶,更非是鬼作恶,而是人化鬼复仇。 并且那位王生的夫人陈氏,才是主导一切的幕后之人。 所以,莫知远也不免担心,自己要是按照考弊司里面那位闻人生那般,直接去告状,可能会出现“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场景。 “涉及阴司非小事,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这么一想,莫知远只觉得还是顶着自己那位表兄的名头,跑一趟黑山兰若寺,显得简单一些。 然后,莫知远就让自己静下心来,开始吐纳元气。 泥丸宫成仙府,非一日之功。 需要日日坚持。 翌日一早,一行车马便又赶路去了。马车之内,很是颠簸,无法满足静心吐纳的条件,不过即便是能吐纳元气,莫知远也不会去做,因为人多眼杂,容易被人注意到。 这世界的修士,偷感很重。 不是藏在什么地方,就是伪装得真如凡人一般。不涉及生命危险,都不会动用修士手段。 就这样,又是七日的行程。 莫知远还是没找到和小兰结拜的机会,不过临沐县却是到了,车马直奔莫家。因为奔波了一个月,俱是疲惫不堪,哪怕小兰也不例外,所以一回到莫家,莫知远就给随行之人都放了两天假。 原本至多半日,不过小兰也在这些人员中,这休息时间自然就超级加倍了。 这一夜,莫知远拿出了通灵宝玉,准备入梦见青娥。 因为历时七日,这通灵宝玉中的元气,终于是自行吸纳满了,可以再度发挥出其神异了。 老实说,莫知远不怎么期待。 因为记仇。 不过在他刚将通灵宝玉拿到手中时,考弊司的那枚令牌,突然自行放出了幽光,而随着幽光落在莫知远身上,就生出了一股魂魄的拉扯力。 然而,莫知远是活人,非是鬼物,这一股对于任何阴魂来说,都极为可怕的拉扯力,此时扯了几下没扯动后,就好似力竭了般,直接没了动静。 这考弊司令牌的变化,莫知远自然不可能当没看到。 于是他把通灵宝玉放在了一边。 他开始打量这枚令牌。 这七天里,莫知远也不是没有试着探究这令牌,可这令牌这几日里宛如凡物一般,内里没有元气,也无法接受元气引入。唯一和凡物有所区别的一点,是很坚固。 哪怕莫知远聚化风煞,都无法磨损这枚令牌分毫。 息土仙功果带来地气滋养的同时,也会带来一些地煞,莫知远在注意到这一点后,他的驭风手段,在攻伐方面,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如果不讲阴人这一点,只论直接的破坏力,那么这聚化的风煞,就是莫知远目前能施展出来最强的手段。 不过,这七日里风平浪静,什么妖鬼祟物,亦或者法脉修士、各路散修,他都没有遇到,以至于这风煞手段究竟处于什么层次,莫知远心中还有些没底。 因为这完全是他基于自身的理解,所开创出来的一种手段。 “似乎是会牵引持有令牌之人的魂魄,如果是一般的普通人,且刚好处于患病状态,精力颓靡的话,还真有可能会被这拉扯之力,将魂魄给吸入其中……” 莫知远若有所思。 这一股拉扯之力毋庸置疑是针对鬼物的,但也不能完全认为,这就只能吸纳阴魂。 精气不足,状态很差的普通壮年人,要是遇到这一股拉扯之力,体内的魂魄还是有很大可能被吸走的。 而莫知远之所以会这么想,自然是因为聊斋考弊司篇中,闻人生在见识到考弊司之前,其当时刚好处于抱病修养的状态。 莫知远又继续观察了会儿这枚令牌。 然而可惜的是,除此之外,他便无法发现更多的信息了。 “此物我究竟是如何带过来的?”莫知远又想起了这一事,然后他将这枚已经不再放出幽光的令牌一收,就抓起那通灵宝玉,开始入梦。 一瞬间,他便有了感觉。 朦朦胧胧,好似雾里看花。 莫知远左右瞧了瞧,很快就找到了青娥,她似乎是已经入梦有一阵了。 “郎从何处来,偏负好花时。” “看尽人间青红色,归来才道不如伊。” “不如伊,又来迟。” “春风笑你嘴儿甜,脚步儿偏稀。” 莫知远才看过去,就听那道静候已久的娇小身影,在那里轻哼了起来。 这个说话带刺的小丫头! 莫知远听懂了这里面的揶揄,于是他抱拳一礼,然后回道: “闻卿嗔我迟,愧煞负花期。” “非是贪看遍,实因归路迷。” “日日思卿面,夜夜梦伊人。” “人间色千万,无一是卿眉。” “来迟非薄幸,路远马行迟。” “若许来生约,不教花落枝。” 莫知远说完,就见因是在梦里,一下子来到了他近前的小丫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莫家哥哥,你这入梦好生别致,竟是要骑马来。” 46、这个莫家哥哥捡起来洗洗大概还能用 莫知远听到这调侃,自是面不改色,读书人文章全靠编,作诗词亦是此理。 不过,他瞧着这个小丫头,见她眼底明显含笑,就知晓那点怨气她已经散了,于是就说道:“我先前与你说入梦出了岔子时,所遇之鬼,当时他给我的那枚令牌,在我出了梦境后,就发现那枚令牌竟是在身边。而此番在我要入梦时,那枚令牌放出了幽光,要拉扯我的魂魄。” 莫知远讲完了,本来是想求教一二的,不曾想却见这个小丫睁大了那双漂亮眼睛,然后这一对澄澈眸子里,竟是出现了仿佛吃了柠檬的神情来。 “你这……怎么了?”莫知远向来是有问题就问。 “那是法宝。”青娥语气幽幽地说道。 然后莫知远也睁大了双眼。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会儿后,莫知远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法宝这么弱的吗?” 他记得自己在同离城里遇到的,光是闻上一口那青色葫芦法宝散发出来的气息,体内元气就激增了不少。 “你没与法宝心神合一,掌握其中的法宝之灵,怎么发挥出法宝的威能来?”青娥这会儿直接给了莫知远一个俏生生的白眼,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这会儿的心态有点不太平衡。 因为她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仪静体闲,兰心蕙质的样子。 如描述中的大家闺秀般。 像翻白眼这类举动,还是她头一次。 而对此,莫知远自然是不可能介意,更何况他这会儿心思全在那枚考弊司令牌上,他连忙请教了起来:“武妹妹,那我该怎么与法宝心神合一?这法宝之灵又该如何掌握?” 闻言,虽说青娥已经嘴里像是塞满了柠檬,但她还是讲给了莫知远听。 “法宝如异宝,但并不是异宝那般。异宝的存在,很像是法宝的残次品。而每一件法宝,其关键都在那一个‘法’字上。莫家哥哥,你需要先自行从那枚令牌上,找到它所带的法,然后唤醒法宝中的神祇相。” “法宝之灵,则是神祇相的神异所在。只有在与神祇相合一后,才能开始掌握。只要掌握成功,那么哪怕如莫家哥哥你这般,才修成息土仙功果,都能发挥出这件的神异来。” “自然,修为太低了的话,哪怕法宝得神异能现,也会有诸多钳制和破绽。” 莫知远听罢,当即就郑重道谢;“多谢武妹妹,待我掌握了这件法宝,便给……” 青娥听到这里,就不给莫知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给我了吗?那多不好意思呀!不过莫家哥哥你非要给我的话,那么人家也不是不可以收……你这是什么眼神?” 这会儿仿佛看到了变脸的莫知远:“……” 短短的几句话,竟是神情变了数变。先是“惊喜”,紧接着是“害羞”,然后是“果决”,最后直接变成了“恼羞成怒”。嗯,就差张牙舞爪了。 果然,凶巴巴的小脑虎,就是你的本相吧! 莫知远心中默默腹诽,不过他嘴上却是说道:“青娥,咱两真是天生一对。” 他也不喊武妹妹了。 原本他还想装一阵子斯文人,但他这会儿发现,貌似有人的斯文人马甲快要掉了,所以他跟着一起掉好了。 “你这话题转移的真生硬。”青娥撇嘴。 她也不喊莫家哥哥了。 因为喊多了,有点齁嗓子。 “青娥呀,这法宝与你无缘。”莫知远委婉地说道,他原本还准备借给青娥一阵子,让她过过手瘾,可现在看她连自己话都没说完,就准备将这法宝给拿走了。 他哪里还敢! 亲兄弟明算账! 大不了这恋爱不谈了,改为结拜! 莫大哥! 武二妹! “小气鬼,喝凉水。”青娥在那里小嘴里一个劲咕哝着。 莫知远闻言,他忽然一笑,便语气格外温柔地道:“青娥呀,你日后得了一件法宝,也给……” “给你借用一些时日吗?可以的呀,莫家哥哥!而且,莫说一些时日,就是几十年都可以哩!”青娥一听这话,就再次没给莫知远把话说完的机会,并且把刚丢掉的莫家哥哥又给捡了起来。 呵,小丫头! 可以借给我几十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于是,自认为已经旗胜一招的莫知远,当即就故意一脸玩味地问道:“真的?” 青娥这般要日后成仙的,怎么可能会没有法宝? 法宝在这人间确实是很稀少,可对这只是对于还未成仙之人来说。对于已经成仙的,这法宝哪怕再怎么罕见,都是能够想办法入手一件的。 所以,青娥如此说,等同于许诺。 “真的呀!我爹爹曾言,我十四岁那年,会有天外赐宝,到时候莫家哥哥只管来穿就是!”青娥道出了一则武家隐秘。 只是听到这话,莫知远忽然有些微妙感。 “穿?” 他有点警觉。 因为他好像已经猜到那件法宝究竟是什么了。 “是的呀,莫家哥哥!因为那会是一件很漂亮的裙子呢!据说穿上去后,能够获得非凡的修行神异,有望在数年在人间称仙!”青娥继续分享这一则武家隐秘。只是她在说出这话时,那张俏脸上的的温柔笑容,明显有了点变化。 尤其是嘴角那里,那都快要压不住了。 “原来只是漂亮的裙子啊……”莫知远闻言,只觉得自己虚惊一场。 区区裙子罢了! “嗯?”青娥小脑袋一歪,只觉得似乎发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于是,她再次将莫家哥哥这个称呼扔了。 “小气鬼,你……你……你……” 莫知远看她一眼,见她一直在“你”,却说不出下文,于是就说道:“大丈夫当不拘小节。” “都说了是小节,没说让你不要晚节啊!”青娥木着小脸如此说道。 闻言,莫知远顿时诧异,不由就问道:“怎么是晚节?” 他又不是一大把年纪。 而且他现在更是不用担心自己寿元问题,精气反噬寿元这一点,目前已经算是被他给彻底解决了。 “因为会社死呀!”青娥继续木着小脸。 47、考弊神异不在杀伐 听到社死二字,莫知远方才后知后觉。这边的人,对于漂亮裙子的看法,可与他不一样。细细说来,社死这一词还是他与青娥说起的,那时恰好提及了一些窘迫狼狈之事,他顺口说了句此二词不足以描述,青娥便笑问他“莫家哥哥该如何描述”…… 一想到这个“莫家哥哥”这个称呼,莫知远就不免心情复杂,因为他今后大抵是听不到了。 不过“小气鬼”不出意外可以常听。 因为从梦中醒来前,莫知远觉得青娥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块掉在地上的品相极好五花肉似的,既嫌弃但又觉得洗洗还能吃,所以又给捡了起来…… 这让莫知远觉得自己该吐槽一二:“这社死是她这么用的吗?” 哦,好像用得没问题。 于是莫知远立马思索起了别的。 也是当下重要的! “嘉平公子死后这么凶的吗?” 莫知远将那枚考弊司的令牌拿起,他的脸上难免带上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 毕竟这可是法宝。 那位嘉平公子,竟然在身死之后,达到了随手送人法宝的地步了? 所以,莫知远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枚令牌问题很大。而他原来的想法,是这令牌有点问题。毕竟他有记鬼避煞之能,哪怕那位虚肚鬼王再怎么强大,也在他的已知范围。 可现在不行了。 这枚考弊司令牌所牵扯到的问题,绝对大到了极其可怖的地步。 “是留下,还是送出去?”莫知远若有所思,梦中和青娥插科打诨的话,是做不得真的。 因为那不仅是情话,还都是梦话。 不过最终,莫知远选择留下,而这也不完全是贪心作祟。那位嘉平公子就那样送他这件法宝,很有可能是将这东西会牵扯上的麻烦,也一并给转移干净了。 而他要是只扔掉,不做这方面的处理,那么以后会被这令牌引来的麻烦,他还是会遇到的。 “但愿不是一切如我所想,不然我定要让你连鬼都做不成。”莫知远放下一句没人能听到的狠话,毕竟这事儿一开始只是想方便异地恋,哪成想这通灵宝玉有如此微妙神异。 不过这无疑是怪不了通灵宝玉的,所以只能怪那位嘉平公子了。 然后,他随手将那枚考弊司令牌放在了一旁,而那超级没用的通灵宝玉,则是放入了自己的袖口中。 袖藏千山这门手段,莫知远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修成了。这手段不难修炼,只要能看懂里边的专业术语,就必然能修成。 不过,这修藏千山也不是灵幻界修士人人都会的。 因为很多修士都缺这个学习的门路。 自打完成无面差的晋升,等同获得息土仙的功果,莫知远的精力就远胜以往,因此即便是已经多日不眠不休,他也没有半分疲倦。这一种情况,无疑是不再获得息土仙功果的散修范畴。 这只能来自祭庙的神异了。 然后,莫知远就一如以往地开始吐纳元气。 他不需要像法脉修士那般,去完成自身的修持。比如二十四节气阴仙法脉,此法脉修士的修行,需要借春三气,借夏三暑,借秋三煞,借冬三藏,如此方能合二十四节气,成阴纪仙业。 而莫知远只要去完成祭庙的晋升条件,即可水到渠成的突破成功。 所以,他可以用全部的时间,去吐纳元气! 眼下已经归府,不在那马车上,莫知远便决定了,今后在这临沐县宅上一段年月。莫家他是不准备待了,他准备搬出去住,因为他不确定那枚考弊司令牌会不会引来麻烦。 只不过,让莫知远倍感意外的是,翌日一大早,临沐县的县太爷,就派人来找他了。 来得人还说,县太爷一直在等他。 这自然是让莫知远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与这位临沐县县太爷并无交集,而莫家与其唯一的关系,也不是行贿和受贿的简单关系,而是按照月份交保护费的受保护者关系。 当然,这笔钱也不叫保护费,那位县太爷颇为天才的定了一个新名词:按月份罚银钱。 此时莫知远的心中奇怪且诧异,因为这来找他的人不仅很是客气,其言语之间更是透露出那位县太爷要和他平等对话的意思,这一点就很奇怪。不过既然是这位县太爷来找,莫知远便立马赶过去了。 毕竟现在艺高人胆大,这临沐县的县令真要是要对他不利,那么莫知远也不介意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约莫一炷香后,赶到县衙的莫知远,直接就被人引入其中。 县令府上的仆人送上来的茶,都还没冷下去,那位县太爷就匆匆赶来了。 这是一个有些消瘦的中年男子,面净如玉,气质儒雅,只是腹部微微鼓起,浑似怀胎三月,也像是那位考弊司里的虚肚鬼王。 “莫贤弟,恭喜了!”临沐县的这位县令一开口,就是惊到了莫知远。 要是莫知远与其曾是同窗,年纪相仿,亦或者有一个高官父亲,那么这位县太爷喊自己一声“莫贤弟”,莫知远觉得对方倒也合理一些,可他和他这位县令在正式场合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不足三次。 第一次是这位县太爷着急临沐县的有名家族,宣布按月份罚银钱一事。 倒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之后两次,都是类似的场合。 “县太爷……”莫知远开口,他故意语气放缓,这是想试探一二。 然而,他这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这位临沐县的县令给打断了:“莫贤弟喊我一声马兄即可!” “马兄,不知这是出了什么事?”莫知远从善如流。 “莫贤弟还不知晓是正常的,因为官方的调令还没下来。贤弟经人举荐,现已获得了陈方县的县令替补一职。我算算时间,应当是在这两天日下来这个正式任命。”马县令笑容满脸地说道。 一个替补县令,无论如何都是与他平级的。更何况,举荐制大梁朝虽然存在已久,但能有这个举荐资格的,在整个大梁朝都是不足双十之数的,并且因为担心被人诟病徇私舞弊,任人唯亲,这十几人都不敢开这个举荐之口。 毕竟科举不仅彰显了公平,还操作起来更简单。 而这,正是这位县太爷为何会对莫知远如此客气且好说话,甚至半点怠慢也不敢有。 48、我打太师?真的假的? 莫知远一头雾水地从马县令的府上出来,他走出正大门,又瞧了一眼另一边的县衙,他一时之间竟是顾看无言。他知晓了马县令找他的原因,可这问题并没有因此减少。 原本只有一个问题,现在则有好几个。 这半个月里在大梁朝的朝堂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是谁举荐的他? 他一个秀才,就这么被特殊擢升了? 而且,居然还是去陈方县! 要知道,陈方县可是一座繁华不属于太原县的县城,凡是能去太原县任职的县令,哪怕每一任都在任不得超过五年,不像其他县城那般,几乎是终身制。可只要一经调任,立马就是一飞冲天! 直入朝堂中央不说,还两年一升,要不了十来年,就可以官居前四品。 因此,陈方县的县令之位,根本不存在替补的可能!可现在,这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却偏偏出现了。 “所以,这任命是怎么回事?” …… 在莫知远倍感好奇的时候,这一个问题,其实也困扰着大梁朝的诸多官员。尤其是从陈方县出来的那一派官员。 凡是陈方县出来的,必定成为朝中架海金梁。 因此,这些官员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朝堂官员派系。 当然,这是一些不知情人的看法。实际上,这一个陈方派系,只有先入了这个派系,才有资格争夺陈方县的县令之位!这一个七品县太爷位置的含金量,高得能令人闻之瞠目结舌。 而目前这个陈方派系的领头人,不是别人,正是以“万目慈航如来”之名,彰显谋朝篡位野心的当朝太师! 可现在,陈方县的县令之位,却被一个外人给得了! 而且还是以替补的方式! “荒唐!太荒唐了!简直就是大梁朝立朝以来,最大的一个笑话!”有陈方派系中的大梁高官直接就忍不住怒斥。 因为要是举人替补也就罢了,至少面子上还说得过去,可现在获得了陈方县的县令之位的那个人,才不过是一个秀才功名而已!一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虽然从举荐流程来看,这是符合大梁朝一切规定的,但就现在这个节骨眼,这是要恶心谁呢? 陈方派系中的官员,无不对此惊怒不已。 毕竟这已经不是在打他们脸了,这完全就是公开对他们的挑衅!现在谁不知道,是他们这一派系的人,在朝堂之上独揽大权? 可在愤怒之余,他们也都惊疑不定。因为他们之中,根本没人同意这一份任命,可这份任命不仅先是悄无声息地通过了太师府的审印,然后又是在朝堂之上直接被公开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曾怀疑,是大梁朝皇帝要做什么,可这份任命出来后,得知详情的大梁皇帝,也显得很惊愕。 这一份任命,就像是很突然就出现了。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也都很心惊,眼下太师就差一脚把皇帝踢下去了,谁还敢这个时候这么整? 于是,先这份任命书一步,有关于莫知远的一切消息,就被人给收集起来送上去了。这也是为什么临沐县的县太爷,会先官方任命书下来之前,知晓莫知远即将前去陈方县为官! 自然,能被收集到的消息里面,哪怕都出现了宁采臣送给苏首那张当票的事情,却始终没有提及莫知远在修行,只说他粗通拳脚。 因此,莫知远的这些消息,都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问题的。 “查了几天也就这样,应当是这莫知远给这宁采臣铺垫门路时,被人给注意到了……”陈方派系中负责查此事的官员,将桌案上调查来的信息都仔细看了几遍后,只能得出这么一个推论。 因为这是最合理的。 “那该如何是好?太师府已经派人来问,要我们尽快给出结果。”另一官员忍不住头疼道,因为就这番推论,没有查出幕后黑手,他们几个都是要因此惹怒太师的。 “那举荐的人……”又有一个负责此事的官员开口,他本想说举荐的人那里差得怎么样了,不过话到嘴边,意识到能开口举荐的人,都在朝堂上身份不一般,而且都多少偏向于他们陈方派系,算是自己人,于是就隐晦地说道:“可是哪位大人的失误?” “不是失误,那份举荐文书,是耿老大人去世之前留下的。他欠了一个人情,就把相应流程都做好了,只剩下一个填名字的地方。”最先开口的官员一说起此事,也不免头疼。 虽然朝堂之上惯例人走茶凉,但架不住耿老大人生前和太师关系很好,不仅是发小,更是知己,太师能有今日风光,脱不开这位耿老大人的帮助。 也因此,这位耿老大人至今威望仍旧很重。 毕竟,这份威望本身就是源自那位太师。 而一听到此事,聚在此地彻查的几个官员,一时之间都感觉不好了。 因为这下子都没法查了。 毕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县令位置罢了。而且在大梁朝的任官程序上,还都是无误的。 “就这样提交吧!太师要罚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官员继续说道。 其他几人闻言,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都点了点头。 因为这种事情只能自认倒霉。 再者,这一位是负责这件事情的主事人,到时候这位的惩罚最重。连他都认了,他们还有什么不好认的。 “说起来,让那莫知远在陈方县待着,终究是会令我们不舒服。太师可有意思,要我们去将那莫知远收下?”有官员忽的问道,既然查不出来,还木已成舟,那么干脆让这莫知远归入陈方派系。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天下学子一个希望,能拉拉路人好感。 不过听了这话,那位主事的官员脸色顿时一冷:“不过是一介末民,也配?” …… 莫知远这会儿已经不好奇了,因为在他回了莫家后,就被府内仆佣告知,他房间里有一阵阵淡淡光芒。 于是他当即去了自己房间。 果不其然,是那枚考弊司令牌!原本此物被他锁在了箱子里,可此时那一阵阵幽光,竟是直接穿透了木制的箱子! 莫知远没有靠近,他只是拂袖一甩。 顿时驭风之能展开,化作沛然巨力,将整口木箱子直接崩碎。 箱子一破,那幽光的源头立马飞起。 赫然是一枚玄色令牌。 此时,其上的“考弊”二字暗淡,可“孝弟忠信”四个字里的忠字,光芒大涨! 然后,莫知远好似听到了一个声音:“朝堂之上有篡位者,持令当守忠,望请诛此篡位逆贼,前路已为汝铺就……” 49、考弊易主! 莫知远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而且原来也不是因为他还没有与这法宝心神合一,才感受不到其神异。实在是因为这令牌的法宝神异之处,并不会体现在杀伐上,而且那神异早已经生效了! 这就是法宝的“法”吗? 心中不由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莫知远难免对考弊司的令牌,心生了几分惊叹感。 可旋即,这份惊叹就化作了浓浓的操蛋感。 因为他好像知道那位嘉平公子,为何会那般大方地送出这一枚考弊司的令牌了。 “不会是这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都会对应的生出任务来,并且强行拉人去做任务吧?”莫知远忍不住这样去想,然后他看着这令牌上的八个字,没来由地就是有些烦躁。 孝,虽然能涉及到的,一般是孝顺之事,可参考这忠字,皆是若真出了孝字的任务,只怕同样令人一个头两个大。 弟,这字通悌,主张兄友弟恭,可莫知远更擅长的,是网文版的兄友弟恭。玄武门互掏,赢者成王,输者败寇。 信…… 在脑海里把这个字可能出现的任务范围过了一遍,莫知远的脸色,一时之间就很难看。因为要真是如他所想,那么嘉平公子连法宝都不要,就不是一般的合理了。 无他,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此坑面面无绝期。 因为莫知远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现在并没有唤醒这枚考弊司令牌中的神祇相,更别说掌握那法宝之灵。可这一枚考弊司的令牌,却偏偏直接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那么这也就代表着,他即便是完成了这件法宝给他的任务,也不代表他能真正拥有这件法宝! 因为这一枚考弊司令牌其实是有主的! 若非如此,谁家法宝在无主的前提下,还能这么蹦跶? “那么对方为什么给送出这件法宝?”莫知远注视着那个此时还在放出光芒的忠字,他觉得自己已经想到了真相。毕竟这世间任何事情的出现,只要不是巧合,那么必然是求利的。 而这法宝放出的任务,又对应其上的字。 这就有很大可能,是为了增强这枚考弊司令牌所具备的神异! 以一朝动荡来化作法宝资粮,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多半是哪位仙家的手笔。 难怪了,这枚考弊司的令牌会出现在鬼路上!他之前以为是信物,便下意识地认为那考弊司也在鬼路。现在看来,那根本是嘉平公子跑去躲麻烦的。 所以……仙家会是那位虚肚鬼王吗? 莫知远想了想,便决定不再想。他走上前去,将这枚考弊司的令牌抓在了手中。 而随着他入手,这枚令牌便一下子无了异象,其放出的光芒瞬间消弭无踪。 这狗东西! 那劳什子光芒动静,果然是为了将他给吸引过来。 莫知远双眼微眯,不过他没有耽搁,直接就将其给收入了自己的袖中。随着大梁朝的任命即将到来,他之前的想法全都落空,因此没必要将这枚令牌放在别处了。 然后,他走出房门,让仆佣去将房间里给收拾了,便走向了书房。 借着,莫知远将书房的门紧闭。 做完这些,他才将那一卷画给取了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找一个可能具备仙家资格的存在来镇镇场子。青娥无疑是有这个资格,但这件事把这个小丫头找来不妥,一来是临沐县距离陕中太远,二来这件事牵扯到的危险不小。 他不想让这个小丫头涉险。 所以,莫知远唯有来找画卷上这位才更妥当! 再者,相较于青娥这位“准仙人”,画上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仙家人物! 将画卷展开之后,莫知远又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那一枚令牌,二者同时出现在书桌上,不过都没有起什么异象,很是平静,宛如寻常的画卷和令牌。 但这显然是少了人在中间煽风点火。 于是,莫知远当即就说道:“照拂小兰之事,知远一直甚是上心,此番带她外出一趟,我教她读书和算术,却不完全是为了此,是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她结拜。如此一来,她既可以不受莫家约束,还可享受莫家的富贵。只不过,世事难料,此番在太原县遇到了朝堂的党争,为了避免波及,我只好匆匆回来了。” 莫知远说完这番话,那一幅画依旧没什么动静。 见状,莫知远心中并未着急,他继续说道:“原本此事我在回了临沐县后,还可继续寻摸时机,怎奈何我意外得了一件法宝,一枚上有考弊二字的令牌,这法宝竟是给我弄了一个官身,我不日就要去赴任了……” 莫知远的话音还没落下,然而那一幅画上,却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微弱的莹白光华。 光华流转,隐约出现一道女子身形。 女子身形虽然朦胧模糊,但仅仅只是如此显现,便有一种翩若惊鸿,宛如游龙的凌世美感。 这时,只见这道女子身形伸手抓向了那枚令牌,而原本也没什么动静的令牌,在这道女子身形的手掌即将触及到时,一下子爆发出了强烈的幽光。 光芒之中,孝、弟、忠、信,礼、义、廉、耻这八个字不断浮现,然后试图抵挡这道女子身形。 然而很可惜的是,这八字的神异一下子就被女子身形压制了。 不过就在这时,考弊二字流转出重重金光,一下子就将女子身形给轰碎! 而后去势不减,那考弊金光要将那一幅画给一道抹去。 只是,金光才伤了画卷一角,那考弊金光就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因为有无形的火焰,在这金光上不断燃烧。 就这样,二者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这考弊司令牌上的“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突然全都散去,而后那无形火焰在令牌上面烧出了一个权字! 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至此便又在莫知远的耳畔响了起来:“男儿不可无权,权乃世间最好的良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即可令考弊令易主,唤醒内蕴的初始神祇相。” 50、看你像个狗官 挟天子可令诸侯,挟其女可让其母出手! 当然,这么做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不过,相较于之前的被算计,且即使是最后真的成功了,也不见得有什么收获,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现在事成了的话,那可是能够得到一件法宝的。 虽然他不准备去获得这件法宝就是…… 要是这考弊令无主,那么莫知远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据为己有的。 可现在…… 那可是要直面一位仙家存在的怒火的! 这就很不值得了。 因为他的头还没那么铁,这种事情还是让一个头铁的去干。 此时,莫知远心中多少有点庆幸自己对小兰的决定,没有起不该起的心思,更没有想太多,以一种类似护道人的存在姿态,果然是明智之举! 不过话说回来,这仙家伟力也当真是惊人无比! 连真身都没有显化分毫,便直接将一件法宝给重炼了。 “想来,会有阴邪之属的人要入朝为官了吧?”莫知远若有所思。毕竟,他需要权倾朝野才能获得这枚考弊令,而对方作为这件法宝的原本拥有者,无论如何都会来进行阻拦的。 哪怕真身受限,其麾下爪牙也会来的。 不过这一点无妨,因为他压根就不会去朝堂之上! 而解决了这枚考弊司令牌上牵扯的最大麻烦,莫知远心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至于那任命书,这个就没办法了,他除非是愿意暴露修为,亦或者他老爹刚好走了,需要他守孝三年,那么必然是没办法违抗的。 但前者是其他修士都不会去干的事情,而后者则是太极端了,且与莫知远的理念不合。 再者就是……对于上任当官这种事,其实也没必要太抵触。 以前是以前,现在的莫知远可不一样了。 “也罢,我且去小贪一回,然后被撤职了就是……”莫知远心中底气很足,区区贪污谁还不会了?那不是有手就行! 这时,有府内的仆佣来报,说是莫家大夫人找他。 莫知远心中并未感到奇怪,他这个莫家未来当家的人,突然被县太爷找去了,莫家大夫人不过来问一问才见鬼了。 不过,他也正好有事情要和对方说。 便立即就过去了。 也正如莫知远所料,他这位继母找他,确实是为了马县令一事,于是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被举荐一事,然后就让他这位继母去找家族中的老人商量一下,好从年轻一辈里再培养出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出来。 毕竟他要离开临沐县了,而且还是获得官身,这便等于临沐县的秀才名额,要释放出来一个了。 而一听莫知远这么说,他这位继母当即就是连声道谢,其脸上的笑容,也是罕见的真诚了起来。因为她有一个儿子,已经得了童生的身份,只差再过一场院试,就可以获得秀才功名了。 原本有莫知远在,她的儿子就只能一直等下去。 院试虽说会按时开启,但只要没有放出秀才名额,那么无论再怎么才华横溢的人去考,都是考不上的。 而随着莫知远被举荐去陈方县为官的消息传出,莫说是莫家的人震惊不已,整个临沐县,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因此瞬间惊愕至极。因为这不是鱼跃龙门,而是癞蛤蟆变作真龙身。 这就使得只是下午的时候,就有人来找莫家大夫人,要给莫知远说亲。 但这种事情莫家大夫人自然是不敢做主的,以莫知远父亲不在府内,给推脱了。 莫知远没管“事以密成”这种注意事项,因为要是不能成的话,他反而是巴不得的。但可惜的是,考弊司令牌上的“忠”字是没了,可其影响还在。 这或许就是“考弊”的核心关键了。 任命文书到来的事情,比马县令预估的还要快。只是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来人宣读调令,和授予官身了。 毕竟不是一路考出来的,举荐的官员任职,就是如此简单直接。 “哎,本官是体会不了中了的喜悦了!” 将官袍穿在身上,莫知远随意地抖了抖袖口,不由笑着说道。原本他以为自己对这种名利仕途是不感兴趣的,不曾想这官袍落在身上后,他几乎是秒改口。 想来要是哪天要是有一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落在他手里,他改口应当也是一样快的。 “秀才哥哥,你这是不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呀?”在一边帮着莫知远打理官袍的小兰听了,当即就凑着小脑袋问道。 和莫知远熟悉后,她也是言语随意了起来。 而这也是莫知远想要的。 于是,他故意脸色一正,然后说道:“本官且教你为官第一途,莫要妄言实话。” 可他这般作态,自然是只能惹得小兰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她也很配合,旋即就行了一礼,同样小脸一正,言道:“多谢秀才哥哥指教。” “孺子可教也,明日你与我同行,待去了陈方县后,本官给你一个狗头军师的位置。”莫知远当即就拍板定下了随行人员,毕竟小兰无论如何都是要带着一起的。 哪怕此时不这么说,明日也是要寻个合适理由的。 不过明日的合适理由就不好找了,而眼下小兰这般配合的举动,倒像是她很会拍马屁,这才从莫知远这里讨了一份好差事般! 君不见,此时房内的另外两个少女和一个老妈子,因此眼睛都快红了。 这两个少女是莫家大夫人的侍女,因担心莫知远穿不来官袍,就特意让她们来帮忙。而这个老妈子,是莫家大夫人的一个远房亲戚,年轻时在朝中一位高官的府上当过一等丫鬟,因此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倒也是颇为熟悉。 原本这老妈子和其子在金陵那边艰难度日,后来莫家大夫人知晓自家还有这么一门穷困亲戚,并且还有那般经历,就特意找人去接过来。 不过,不同于那两个少女的羡慕嫉妒,暗恨这个小骚蹄子是个会拍马屁的!这老妈子单纯是看莫知远此时的样子,越看越像是她记忆里的那些一上任就胡作非为,鱼肉乡里的狗官。 51、聊斋之侠女 老妈子姓氏不详,因夫家姓顾,旁人就一直喊她“顾母”。 早些年她还有一个儿子,那时家中尚有些余钱能供其读书,怎奈何坐吃山空,而她儿子虽然博学多才,尤擅作画,却不善营生,平素只能给人书画为生,不过那时候的日子倒也勉强还算过得去。 因为能寻人作画的,都不差那几个钱。 怎奈何,她儿子早她一步离去,偏生在此之前,又“捡”了一个男婴回来,以至于家中时常断炊。 要不是这个时候的莫家大夫人在听说了她后,花银钱托人将她请了过来,顾母和那个男婴的日子,不敢想会过成什么样子。 而来了临沐县后,顾母本想将那个男婴,作为其已故儿子的子嗣,不过莫家大夫人说“无父无母上悬老,终归是徒添伤悲,不如认作己子,也方便你日后养老”。 顾母听了后,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还是寄人篱下的缘故,就依言认作为子。 虽然莫知远和自己这位继母不熟,但莫家在每月发薪的时候,莫知远都是亲力亲为的,丝毫不嫌麻烦。 因为他要让手底下的这些人明白一件事,他们都是靠谁活着! 也因此,对于这位顾母,莫知远也算是熟悉的,并且连她“收养”的那个儿子都见过几次面。 年龄不大,但生得已经很不俗,且很是聪慧。 也就是年龄还不到,方才六七岁,要不然莫知远肯定会允对方进入莫家的学堂念书。 此时,穿着官袍过了过瘾的莫知远,便又让她们退下,然后自己脱了官袍,换回常服。接着,他寻了一个理由,借着学治理一县之地的名义,躲屋子里吐纳元气去了。 而顾母与那两少女离去后,她就独自一人回了住处。 那是莫府边上大宅院里的一间屋子。 这边屋子的地契都是莫家的,而这些屋子则算是员工福利,给一些做事能入眼之人居住的。 顾母作为莫家大夫人的亲戚,在莫家算是较为自由的,此番她如往常般推门回了自己的屋子,本要展露笑容,和屋内小儿打声招呼。在旁人眼里,这是她的义子,可实际上,只有她心里清楚,这是她的亲孙子! 她老顾家的香火延续! 可就在这时,顾母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她瞧见了一道相貌秀丽风雅的女子身影,这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美人,只是面无表情,气质有些冷,整个人好似冰霜。 不过,这样一个美人,此时看着在一旁也在看着自己的小少年,她的眼底目光却是无限柔和。 因为这是一个母亲看自己儿子的目光。 “你还走吗?”顾母见到了这个女人,她的神情一时之间竟是复杂无比,既有感激,也有怨恨。感激是因为她给自己的儿子留了后,还将其仇家之事没有牵扯到顾家,全都一力承担了。 而怨恨,自然是因为她既然早早地瞧出了自己儿子只剩下三载的寿元,为什么不出手救一救她的儿子? 以这个女人来去如电的手段,怎么可能没本事给她儿子续命? 不过,有了顾进这个孙子,她也心满意足了。 “我不可久待这俗尘。”女子闻声,便是微微摇了摇头。当年家中遭难,她与母亲一道逃出,到了金陵落脚。彼时她修行未成,以至于受生活苦,断炊少衣,险些无以为续,幸得顾母,以及其子顾生帮济,这才给了她奉养母亲的机会。 于是,出于报恩,她和当时被一只公狐狸纠缠的顾生走到了一起,虽未成礼,嫁给顾生,但也给顾生育下了一子。 只不过,那一只公狐狸虽然被她给杀了,但顾生的根本也伤得厉害,剩余寿数在三载左右。 恰好那时候,她报了家族血仇,顺利了却了自家法脉修行的第一难,便归山修真去了。 恩怨皆了,再无留恋! 顾母对这些也是知道的,因为她儿子顾生走之前,把一切都和她交代清楚了。 她闻言,顿时略有些失落,不过也算是心里有点准备,于是她对女子说道:“你既然现在肯回来了,那么即便是还要走,我也不能继续夺了你的身份。顾进,这位是你的母亲,你们好好聊一会儿。” 虽然对外顾母一直称顾进是她的义子,但在见顾进聪慧异常,能在外边很好掩饰后,她也没有瞒着,将生母生父的事情,都和顾进说清楚了。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免得顾进长大后,被人哄骗着认了别的父母。 再者,其母犹在,她作为奶奶,无论如何都是要教他知晓的。 顾母在莫家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因此手里有不少余钱,她出了门,就去县城上的酒楼里,定了一些熟食。等到她回来时,便见到了顾进与那女子在一起欢喜说话的场景。 顾进再怎么聪明,也终究是小孩子。而小孩子哪有不想要父母陪伴的? “我去酒楼定了一些吃食,稍后你便在这里用饭吧!”顾母说道。 “好。”虽然这女子早已经能够辟谷不食,但这个时候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时,顾母又问道:“我有一事,尚在犹豫,事关进儿。” “什么事?”女子看出来了,这是顾母要她帮忙拿主意,而和自己儿子有关,她自然很上心。因为要是不在意,她也不会在顾生死后,想办法让这里的莫家大夫人,知晓了顾母的具体消息。 莫家大夫人是姨娘扶正,想要坐稳了,必须学点高门大户里头的手段,而当过高官府上一等丫鬟的顾母,此类手段无疑是知晓一二的。 二者刚好是互取所需。 “少东家莫知远为人宽厚,素来讲公平,他要是在莫家,我不必担忧进儿去学堂读书一事。可现在莫知远被人举荐,将去陈方县为官,而莫家大夫人的儿子,虽然读书尚可,但也是个死读书的,认为万般皆下品,大夫人又百般依他,以至于他自小便没那份同理心。我恐读书一事成空,所以在想要不要让进儿随莫知远一道去陈方县?”顾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虽然莫知远之前的举动,给她的感觉,很像个狗官,但以往莫知远的风评太好,所以她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好话。 不是莫知远装得好。 而是顾母经历得多,十分清楚能像莫知远这般愿意对下属仆佣讲公平的人,是极其少见的。 “我稍后去见见他,再给你答复。”这女子点头道。 52、龙脉化形而走 莫知远在屋内吐纳元气,明日就要出远门,不过所需之物自有人去操持,现在整个莫家可以说是都在以他为主。哪怕是莫家的老一辈,都已经不知道来了多少位,想要给他送礼,好加深点关系,顺便给他们的后辈谋一些好处。 原先虽然有准备让莫知远顶门立户的意思,但莫知远终究只是小辈。 可现在一下子不同了。 只要能随着莫知远前去上任,那么衙门里边的职位,多多少少是可以分到一些的。 所以,莫知远就让小兰去守门,好将人拦下,顺便记下什么人送了什么礼。 以前莫知远还很奇怪,为什么贪官家中总有账簿,这不是留着现成的把柄?不过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世道就是个人情往来,一旦来送礼的人多了,不记一下怎么知道什么人送了什么礼。 虽然还没开始当贪官,但贪官的觉悟,莫知远已然开始具备。 不过,他也没忘记自己的初心。 七个合适目标的换身持真,他也在思量中了。最理想的目标,无疑是聊斋故事里的,毕竟这般人物,他多少知道一二,能有点先知先觉的优势。运筹到位的话,未尝不可以小博大。 不过想要在这一方大世界,莫说是精准找到自己想要的,就是再遇到其他聊斋故事里的人物,都是不容易的。 光是这江浙一带,莫知远就知道好几位出身这片地域的,可他到目前别说是这几位,就是灵幻界修士,都没有遇到过。 而在吐纳元气中的莫知远忽的心中一动,继而便敏锐感知到,原本对他滋养不断的地气,此时无端少了一部分!那不是自然减少,而像是有什么人将其给直接切分走了。 “这是……有其他的息土仙功果修士?” 虽然是第一次遇到,但莫知远的反应很快。 同时,在他心中,自己之前所诧异的那一点,此时一下子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于是,莫知远停下了吐纳元气。 他起身走了出去。 “秀才哥哥,你看好书了呀?”小兰就守在门口位置,一边一口大箱子,另一边是一张桌子,上面铺开一本册子,记着一些人名,和送的礼物名字。 听到屋内传出动静,小兰立即便转过身,抓起那本册子,就要给莫知远看。 不过,莫知远无心去看,于是只是推回去,说了一句暖人心的话:“你办事,我最放心。” 小兰听了他这话,那张眉眼如画的小脸,一下子就明媚了几分。 果然还是小丫头好哄。 “你先去好好休息,我有事要出去走走。”莫知远说道。 “好嘞!”小兰自是乖乖应下。 莫知远则是一步不停,径直循着那被切分走的地气源头找过去。 然后很快的,他就找到了那切分自己地气的源头。 一时间,他不免有些愕然。 因为对方居然在莫府边上的宅子里。 这宅子是什么用处,莫知远自然很清楚,而且这片宅子,他还曾与一个人头鬼炫耀过。 于是,他走了进去。 循着被切分的地气源头找过去,莫知远很快就找到了具体位置。 适时,顾母推门而出,因为她算着时间,酒楼里定的熟食该要好了,她这会儿见到莫知远,自是不免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声:“少东家。” 而此时,不光是顾母呆愣住,房间里的秀丽女子,也是愣了一下。 此地竟然还有修士? 这让她不禁大为惊奇。 她本是江浙人,当年选择远走金陵,可不光是为了躲避仇家,更是为了求法成功。因为在百年前,江浙一带的地底龙脉突然化形而走,以至于地底龙脉,只剩空壳。 后来那空壳又受到污秽,成了妖邪,养出了几头夜叉在人间兴建道场。 所以,这百年里,江浙一带的灵幻界修士,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那些成了气候的妖物,都是跑得最快的,也就一些不依赖地气的鬼物,还逗留在这江浙一带。 因此,在这江浙一带要是出现了修士,如果不是带着任务来的,那么必然是特意来苦修的法脉修士! 而她也是专程为了看一下自己的儿子,才会到这里走一趟。 于是,这秀丽女子也推门而出。 她虽然可以隔着门瞧清楚对方,但她已经听到了那一声“少东家”,所以她选择给对方尊重。 此时,见到从顾母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容貌惊世,仿佛仙子般的冷艳女子,莫知远也不免愣了一下,不过却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居然有聊斋故事里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故事里的? 因为莫知远目前直到的信息太少,而原本该在金陵的顾母,出现在了江浙,也算是叠了一层错误信息。 “见过道友。”不过,心念虽是如电转,但莫知远第一时间就给出了态度。 而且还是当着顾母和顾进的面。 毕竟对方摆明了是关系亲近的,哪怕他不说,对方也会私底下和顾母、顾进挑明的。既如此,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这般,倒也显得自己光明磊落一些。 因为有顾母那一番豪华,此时见到莫知远的举动,这冷艳女子还真是这么想的。 “莫道友当真是令人意外,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你我换个地方?”这冷艳女子建议道,她此时已经瞧清楚了莫知远的修为,不过息土仙功果,远不如她,连第一波外劫都没渡,但她也不会小瞧了莫知远。 “自无不可。”莫知远欣然应允。 “道友先去,我随后就来。”这冷艳女子是这样说,她也确实是这样子到的。 因为在莫知远让人准备好静室后,也不见门窗打开,随着一道电光闪现,这冷艳女子就出现在了莫知远的面前。 至此,莫知远也算是瞧清楚了这冷艳女子的修为境界。 金光仙功果! 因为那电光之中,有着明显的金意。不过不同于同离城里那一只淡紫色纸鹤,这是这冷艳女子刻意表现出来的,为的是少一些麻烦。 53、小气的……冷艳奇女子 而一切也如这冷艳女子所想,在见到她的修为后,莫知远先是有些惊愕,然后称呼就从“道友”给她转为了“前辈”。虽然她的年龄还不大,也就堪堪三十,以她当前漫长的寿元来看,几乎等同于刚出生的婴孩,但她对于莫知远的这番表态很是满意。 “道友客气了。”冷艳女子淡淡说道。 而听到她也没让自己改口,只是这么简单一句,莫知远就心知肚明,对方乃是上修,不愿与下修打成一片,不过这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立即就问道:“不知前辈可有什么事情要晚辈去做?晚辈定当竭力而为。” 身为一个上修,特意要与自己找一个僻静处商谈,显然不可能是看自己顺眼,而是有什么事情要麻烦自己。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顾母与我有几分交情,说起来你们将其找来,没让他们两人继续在金陵受苦,倒是我先欠你莫家一个人情。”这女子没有说实话,而她说着这话,就从其袖中取出来一枚朱红色玉佩。 玉佩并不出彩,上书一个“杨”字,似是代表其身份用的。 “我名杨红玉,我父也曾是大梁官员,官至司马。”杨红玉说起这一桩往事,其眼中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她已经过了第一难,且恩怨俱了。 此时,听着这冷艳女子杨红玉的话,听到她的名字,莫知远还没什么头绪,可听到她父亲的身份后,他联系上“金陵”和顾姓,一下子便确定了对方的来历。 聊斋侠女篇里的那位侠女! 这是一篇典型的恩怨情仇,当然故事里是这样的,现实嘛……估计十处里至少有九处不同。 “原来杨前辈乃是当年杨司马之女!”莫知远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叹之色,同时又适当地表现出几分对那位司马的惋惜:“当年杨司马为官之清廉,可是举目共睹,却遭奸人诬陷!说起来,我素来对杨司马敬重不已,只可惜我没能为杨司马做些什么,而杨前辈想来也用不上我,毕竟我的修为太低了。既如此,我便今后多多照看那顾母和顾进,保证其读书习武,一样不落!” 既然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来历,而她又出现在顾母的房中,再联想到顾母的“义子”名为顾进,而非顾生,莫知远对于顾进的身份,一下子明白了。 所以,他的许诺主要是给顾进的。 闻言,杨红玉还是没什么情绪变化,还是那一副冷若寒霜的模样,不过看莫知远的眼神,明显是变得柔和了几分。 跟看她儿子似的。 “你有心了。我本想留下这枚玉佩,今后你莫家若有所求,可来雁鸿山隐沈洞寻我,我在那修行。不过现在,不知你是怎么入的修行?我可适当为你指点一下,保你当前修行无错,至于今后你能否顺利修得金光仙功果……这光靠我的指点可不行。”杨红玉说道,她这一番话就全都是实话了。 “实不相瞒,我是意外得了两本奇书,这才入了修行的门槛……”莫知远将以往那番话又给拿了出来,其中自然是隐去了青娥,顺带还将虎三娘的事情半真半假化。 只说自己得一位好心道友,送了一篇吐纳取元的法门,没说其他。 “原来你是散修呀!”杨红玉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莫知远的错觉,在杨红玉说出这话后,他好似看到她双眼微微一亮,继而那冷冰冰的神情直接就是一缓。 然后,也不等莫知远有什么表示,便见她从袖口中取出一道金色符箓。 这符箓瞧着是纸制,可通体如琉璃。 “此乃金光符箓,内蕴一道浊金之气!是我修行有成之日,呼出的那一口浊气遇天光所化,我将其聚拢合一,封在其中。你今后若是遇到了什么大敌,只要不是得了常易仙功果的,只管撕开此符,放出那一道浊金之气御敌!”杨红玉似乎是怕莫知远不了解,还给详细介绍了起来。 莫知远听了,满脸惊叹,心中则是木着脸感叹这位侠女当真是……大方。 就这大方程度,足以排进他所遇之人中的前三! 第一大方是青娥,第二大方是虎三娘,第三就是杨红玉了。如果今后再遇到其他大方的,那么杨红玉就往下顺延。 嗯,他就是在阴阳。 因为浊金之气,听着厉害,可虎三娘送给他的那本书籍上说了,这东西无论是得金光仙功果那日的第一口浊气所化,还是之后的第不知道几口浊气所化,都是可以化作浊金之气的。 大概就相当于一个人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吐出来的那些气。 至于她说的“只要不是得了常易仙功果的”,这话就更不能信了。因为那本书籍上提到过金光仙功果修士吐出浊气所化的浊金之气,除非能成法宝,不然量再多都只能欺负得了御风仙功果的修士。 量少的话,那就只能和息土仙功果的修士打成一片了。 莫知远觉得,这一道金色符箓,应该是和息土仙功果打成一片那一类。 于是,莫知远对于杨红玉的情况有些了然了。因为想要修成金光仙功果,是很耗费资源的,那本书籍上提到金光仙功果时,还说有不少修成此境界的灵幻界修士,因此直接穷得叮当响,于是不得不走出洞府山门,找寻天材地宝填补缺漏。 难怪这杨红玉发现他是散修后,会有那般神情变化。 瞧着冷若冰霜,这内心戏可真足! 莫知远腹诽。 当然,心中是这么想,他脸上则是露出了一副感激无比的样子,然后就息土仙功果该如何修行,向杨红玉请教起来。 他其实不用问这个,毕竟他主要是靠祭庙。 可先打发走这位才要紧。 不曾想,这么一问,倒是让莫知远意外得到了一些能解他疑惑的信息。 “息土仙的修行,很依赖地气,而江浙一带,因为地底龙脉化形而走,加上那龙脉空壳被妖邪侵蚀,使得地气污浊,已经无法让修士受到滋养了。这江浙一带,若非是带着师门任务,又或者专程苦修,是很少会有修士来的。你眼下要去那陈方县,倒是不必再担心地气的问题了。” 压根没觉得地气有啥问题的莫知远,此时在心中了然之余,也不免陷入了沉默当中。 因为他还发现,杨红云似乎并不能感应到她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时,地气被切分的变化。 54、无愧凭此可号陆地神仙之名 莫知远有些思量,因为眼下这地方的地气,明显是不适合修士,可他却能正常受到滋养,且无论是在太原县,还是在这临沐县,他的感受都无差异,这一点就很值得让自己仔细琢磨一番了。 在《捏土法》和祭庙无面差之间衡量了一圈后,他觉得后者的几率更大一些。 毕竟,他修成息土仙功果时,可是获得而周身百丈的外景十方视覆盖范围……法脉修士也才不过周身三十丈,这已经是散修的三倍,而他这足足十倍! 所以他没就这个问题细问,而是请教起了其他的一些问题。 由于莫知远所问的,在杨红玉看来,不仅不涉及法脉真传,还对大多数法脉修士来说,都是一些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东西,于是她在都回答完了后,还心情愉悦地主动拿出了一枚玉符,递给了莫知远。 “你想要找其他的修士,江浙一带是不太容易,因为来做事的修士,也不会主动与你交集。而要是来苦修的,那么藏得就更好了。你今后出了江浙一带还遇不上,想要遇到其他修士,就容易多了。比如太原县,那里我听说曾出现过有道真传的踪迹,你或许可以去求个机缘。这是离魂符,能庇护你的魂魄去往灵幻界,目前还剩下两次可用额度,就一并送你了。” 杨红玉说罢,就像是了却了一场因果般,一如她怎么来的,直接化闪电离开了。 这看得莫知远不免心生艳羡。 因为这般的神妙遁法,他也想要啊! 然后,他看着手中的这枚唤作“离魂符”的玉符,不免神情有些许古怪。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灵幻界这个说法,是在泛指修士这一个群体。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灵幻界虽然确实是有这么一层意思,但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灵幻界修士这五个字,从某一方面来说,居然还算是强者的一种认证方式! 因为没点关系的,没点机缘的,没点实力的修士,是没办法去灵幻界的。 看着手中的离魂符,莫知远有心去一趟那灵幻界长长见识,不过思虑再三后,还是放弃了。他还是在离开了江浙一地后,却接触下地方上的修士,然后试试看能不能获得魂宝。 魂宝算是一种特殊宝物,因为可以让一个人的魂魄,带着一些东西一道离开。不算太稀有,却也不常见。 莫知远如果想去灵幻界交易一番,那么魂宝是必不可少的。 正常来说,如杨红玉这般的高功果修士,是不可能连一件魂宝都拿不出来的,因为魂宝的制作手法,在各路法脉中都有传承。可谁叫杨红玉修成金光仙功果才不久呢? 正是穷得响叮当的大好时候。 然后,莫知远走出了静室,他也没去再见顾母和顾进,只是找人吩咐了一下,将顾进和顾母的待遇都给提高了。 尤其是顾进,足以保障其日后能安稳读书识字。 在聊斋侠女篇里,这位侠女之子,在其十八岁那年,可是能高中进士的。虽然就眼下的大梁朝国情来说,秀才都有点够呛,但左右不过是一些银钱的支出,先投资一下也无妨。 再者,即便这小子日后真的碍于大梁国情,止步秀才,他不是还有个金光仙功果修为的老娘? 总不可能他老娘这一趟下山,是为了杀子证道,了结最后一段凡尘牵扯的吧? “散修当真不易……” 莫知远心中颇为感叹,连他都要如此,更别说是其他的散修了! 只怕是在面对那等法脉修士时,能够伏低做小,都算是自家长辈,能和对方有几分香火情的。 然后,莫知远没有立即回房去吐纳元气。 他先是试着走了一下,因为他那房间,距离旁边院子里顾母、顾进的房间,距离约莫在九十丈的样子。所以,他要摸索出自己能感应到地气切分的距离范围。 约莫半个时辰后,多番实验的莫知远,便心里有数了。因为那地气切分的源头始终在顾母、顾进的房间,所以这个距离范围很好判断。要不是需要重复试验,都用不到半个时辰,一炷香即可! 然后,莫知远便找到已经自觉开始练字的小兰,问她要来那本册子,又仔细看了看,确定没人没来送礼后,这才眉头舒展地回房间吐纳元气去了。 莫知远就这般吐纳元气,而到了半夜的时候,那种地气被切分感一下子没了,此地的地气,又恢复成了全都向他汇集而来,这让莫知远心中明了,那杨红玉这是离开了。 这一发现,让莫知远心中多少有些愉悦。 除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外,还有这也算是他独有的一种手段本事了。今后只要他附近百丈范围内出现了其他的修士,他必然是能够有所察觉的。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对方的修为,不能是草木仙功果和壁行仙功果。 毕竟这两个修为境界的修士,都还没资格受到地气滋养。 而随着心情好起来,莫知远意外发现,随着自己的情绪波动,方才吐纳元气的效率,居然也明显有所提升了一大截。 “太平静的情绪,不适合这《捏素法》?” 莫知远惊奇。 于是他试着保持这种情绪,可这会儿就没有刚才那种爆发式的提升感了,甚至还有点不如保持平静状态下的吐纳效率。 “只要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意,才能借着这一股欢喜情感,带动这《捏素法》吗?”莫知远确定下来后,也算是明白过来,为何这《捏素法》中没有提及这一种提高吐纳元气效率的方法了。 因为能明白的,都是遇到了的;而要是事先提及了,可能再也无法遇到。 如此反倒是错失了一次能够提升元气吐纳的机会。 “方才那一瞬间的提升,差不多相当于我吐纳元气三年了……”莫知远仔细估算了下,虽然很是遗憾,但也只能接受了。 再者,有这种意外之喜也该知足了。 “不愧是能凭此号陆地神仙的吐纳取元法门!”莫知远欣然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