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传》 第1187章 千劫已过 残路同归 六武众散落在偏殿的各个角落,他们的苏醒姿态各不相同。斩次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没有站起来,先以手掌贴了贴地面,确认了地面的材质之后才缓慢撑起上半身。他的目光在扫过殿内其余五人的位置后停住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们也都还在。火门躺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正以手背按压自己的额头,那触感让他确认自己的头还在,但动作带着宿醉般的缓慢,像是正在自己的意识中处理多出了一段完整的人生。 二藏则以靠墙的方式完成了苏醒,目光在殿内游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里的布局是否与记忆中的现实世界一致,他的眼神比平时更加清醒,两段记忆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可以区分,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同时播放了两部内容完全不同的影像,他在确认自己还能分辨哪一段是真实发生的。 伊郎醒得最安静,无声地坐起身,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那柄武士刀还在。刀鞘表面的触感与他在镜像世界中最后那次握住时一致,指节处的温度正在逐步回升。矢一和枪左几乎同时睁眼,两个人目光短暂交汇,交换了一个不需要言语的确认,然后枪左先开口,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宽了几分:“我们都回来了。” 小乔的苏醒姿态比其他人更加平稳,身体平躺了约两息的时间,像是在以自己的节奏来完成从沉睡到清醒的过渡。她醒过来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在持续传来触感,在自己指尖之下是伯言的手腕。 伯言的呼吸还在,体温还在,灵力波动也恢复如初,但她注入灵力时被挡了一下,他没有醒过来。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姿态平稳,像是在以某种正在逐步恢复的方式维持着自身的状态。 “五极金丹没有被束缚了?难道是龙胜做的吗?伯言,你醒了吗?” 小乔的声音带着被压住的颤抖,但语句的结尾没有上扬。 她握着伯言的手腕没有松开,指节在接触点处维持着持续的握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的脉搏没有中断。她能感觉到他的灵力正在他的经脉中以极慢的速度重新恢复流动,但那种恢复的速度比他正常的节奏慢了好几倍,像是正在以某种需要时间来完成的方式逐步重启自身的运转体系。 她试图以灵力探入他的经脉,但在她的灵力即将触到他丹田的位置时被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薄膜挡了一下,那道薄膜的结构与她熟悉的不同,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暗银色痕迹,像是刚刚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正在逐步退场的守卫。 君则在那时已经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目光落向龙伯渝的方向。他的苏醒姿态比其他人更加平稳,却透着一种不一样的状态。他坐起身时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节奏来确认自己身体的反馈与预期是否一致。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的流动速度正在比镜像世界中快很多,每一次流转都比前一次覆盖更广的范围,每一处经脉节点都在以超出他预想的强度持续输出,像是在告诉他那道他一直在冲击的门槛已经被跨过了。 龙伯渝在确认自己灵力通道的状态后以一道短促的呼吸完成了站姿调整,然后低头看向自己张开又合拢的手,目光在指节的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过的质地:“我...突破了?元婴中期五阶?”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殿中那些正在缓慢苏醒的身影,落在了龙伯昭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确认自己修为变化后再次收拢,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身体的途中,肩膀在以缓慢的频率收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被逐段压紧。他走到那道身影旁边停下脚步,手指搭在了龙伯昭的手腕上。那道手腕传来脉搏跳动,没有温度,没有弹性,只有正在缓慢冷却的僵硬感,像是在传达一个已经被确认了太多次的信息。 龙伯渝的声音在那一刻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语句之间的间隔依然均匀:“大哥的肉身还在,但他已经走了。” 他的手从龙伯昭的手腕上移开,从伯昭的腰上取出他的佩剑,承影剑和宵练剑并排放在自己面前。 剑身表面灵光仍在,只是伯昭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 许杨的苏醒是在偏殿角落里完成的。他的身体以一道短促的蜷缩完成了姿态调整,左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压制某种正在持续翻涌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殿内那些正在移动的身影后停住了,那些面孔大部分他都在镜像世界中见过,只是此刻他们出现在同一个空间中的姿态和角度与记忆中不一致,像是被重新排列过的坐标。 他的目光在扫过龙伯昭的方向时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然后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压扁的质地:“伯昭,死了?!那些人的命,还有七国的百姓...我到底做了多少错事...” 他的手指在那一刻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松开了额头,落在了自己膝盖上。他的呼吸节奏正在以阶梯式的方式逐级加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持续翻涌,每一次翻涌都比 前一次更加剧烈。他开始数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数出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些名字的数量是否与他记忆中的一致,那些在镜像世界中因他而消失的面容正在以无法阻挡的方式向他涌来,像是那些场景此刻正在以更高的清晰度重新播放:“七国,哲江,还有伯昭...小乔的父母和姐姐也是被我杀的...” 君则在确认许杨的状态后向他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但没有碰他。她在他身前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以自己与他之间保持一道能够让他看见她全貌的距离:“那不是你的选择,那是龙胜引导你做的恶事,你只是走过了那段路,现在你回来了,你要面对的不是过去那些已经不存在的事情,是接下来怎么走。” 许杨在听到那段话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道正在缓慢干涸的血渍上,那血渍来自他左手指尖处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是在镜像世界中与伯言交手时留下的。他没有抬头,但在持续了大约三息的停顿之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龙伯渝在确认许杨的状态后转向偏殿门口,同时完成了自己的判断。 他的神识在那一刻已经铺开了,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向外延伸,覆盖了偏殿外围约数十丈的范围。那道神识在接触到偏殿门口的方向时停住了,他的视线穿过偏殿敞开的门,确认了远处那道正在缓慢落下的暗紫色遁光上。 那道身影在降落时姿态带着正在消退的惯性,衣袍边缘的灵光正在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减弱,嘴角处那道正在缓慢渗出的血迹在接触到空气时呈现出持续扩散的暗红色。那道血迹正在以与他的修为相反的速率向外渗透,像是在用自身的存在来确认某种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在确认那道轮廓的落点后以一道被压平的语气开口:“龙胜来了,状态不稳!你们带伯言走,我殿后。” 斩次在听到那段话时已经从地面上站起来,以一道短促的跨步接住了龙伯渝抛过来的承影剑和宵练剑。他的手指在接触到剑柄的瞬间感觉到两道剑身正在同时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像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从静置到待命状态的切换。他没有多问,在接下两柄剑的同时已经以视线扫过殿内其余五人的位置,确认他们都已经完成了苏醒,然后以一道短促的指令向前推进:“六武众,护送殿下他们撤离!” 龙胜的遁光落在偏殿门外的广场边缘,他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晃动。那道晃动的幅度不大,但足以使他的护体灵光表面出现短暂的暗淡层,像 是一盏正在被缓慢拧灭的灯,在重新亮起之前需要一段比他预期更长的时间来恢复自身的亮度。他开口时声音正在被持续压低,像是已经被反复压缩过的弦:“你们对我的分魂做了什么!” “是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龙伯渝在龙胜话音落地的同时已经冲出了偏殿。承影剑在他左手中以暗色弧线向前推进,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瞬间产生了一层正在持续扩散的裂纹层。宵练剑在他右手中与承影剑的轨迹形成交错,两道剑势同时切入龙胜护体灵光的两处节点,使得那层正在加速恢复的护体灵光表面出现了短暂的间隙。他能感觉到龙胜的护体灵光正在以超出他预期的速度重新填补那些间隙,每一次填补都会对龙胜自身的灵力流动产生进一步的损耗,而龙胜嘴角那道血迹的扩散速度正在以与护体灵光修复速率同步的节奏向外扩大。 “你的分魂已经死在了镜中世界里,你与它的联系断了,现在本体正在承受分魂消亡带来的反噬,你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化神巅峰了!” 龙胜在听到那段话时以一道短促的灵力冲击向前推进,将龙伯渝护体灵光表面推出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裂纹层。那道裂纹层的深度在以阶梯式的方式逐级加深,在触及龙伯渝护体灵光第二层时停住了,像是正在以超出自身预期的方式消耗着后继的力道。他的目光在龙伯渝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声音带着被反复压扁后的平直:“就算修为波动,杀你们这些无知小辈也是绰绰有余。” 龙伯渝在龙胜话音落下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灵力冲击将双剑同时向前推进,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瞬间引发了连续性的撞击。承影剑和宵练剑在那一瞬间同时切入龙胜护体灵光的两处节点,两道剑势的交汇处产生了一层正在持续扩散的暗色波纹,那层波纹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内部的暗紫色灵力薄膜时产生了持续的摩擦声,像是金属之间正在以高速状态彼此打磨。他在完成那道推进的同时完成了自身灵力流动的最后一次重新排列,将经脉中的能量通道逐段压缩至临界状态,然后以一次完整的回旋将其释放出来。在那个回旋完成的同时,护体灵光的亮度提升了一个层级,将其整体输出状态校准到了与元婴中期五阶相匹配的水平。 龙胜在感觉到那道变化的同一时刻以短促的弧线向侧方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的目光在龙伯渝身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临时突破两阶,倒是少见!伯渝!” 龙伯渝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双剑横在身前,剑尖分别指向龙胜的咽喉 和腰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重量:“你也知道我是龙伯渝,紫衫龙王!就算你修为比我高,你现在状态不稳,我拖住你一会儿还是做得到的!” 偏殿方向传来连续的脚步声,那道脚步声在接触到殿外光线时变得更快了。小乔背着伯言穿过偏殿门口,她的步伐带着正在消退的惯性,但每一步都踩在稳定的节奏上。瑾琳扶着君则,后者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恢复行走能力。 六武众各自架着状态不稳的同伴,斩次在最前面开路,矢一和火门护住两翼,二藏、枪左和伊郎殿后。 许杨走在队伍最后。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以自己的节奏确认自己还能保持直立。他的目光在路过偏殿门口时停了一下,落在殿内那道被双剑覆盖的静止身影上,然后以一道短促的呼吸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走。不知道他的脑中此刻在思索什么。 喜欢伯言传 第1188章 残龙困斗 血途同归 龙伯渝的身体在触及龙胜护体灵光的瞬间,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有什么不明身份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展。 是愤怒,两个世界的龙伯渝,所累积愤怒。 他的声音在说出那段话时带着比平时更加粗粝的质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力道来确认自己还能发出多大的声响。 “你到底害我做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带着比平时更加粗粝的质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力道来确认自己还能发出多大的声响。 龙伯渝向来以冷静着称,在龙国朝堂上能面不改色地处置政敌,在龙胜面前也能维持克制,但此刻他的克制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逐层剥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持续撑开他原有的外壳。 他想起镜面世界中龙复鼎跪在他面前时的姿态。 那道身影在月光下的轮廓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父亲膝盖接触地面时发出的闷响,抬头看他时的眼神,说“我受得起这一跪”时的语气,那些细节此刻正在以远超正常记忆回放的速度在他脑海中逐帧重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以与那些画面同步的节奏持续收紧,像是正在重新经历那双手触碰到父亲肩头时的温度变化。 而母亲莫莲在暮色中消散时最后的那个眼神——他知道她在看他,隔着那道正在扩散的光芒,隔着那道他无法跨越的距离,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的重量此刻正在以超出他承受能力的方式向他压来。 龙胜在听到那段话时,他的目光在龙伯渝脸上停驻了片刻。他没有立刻理解那话中的重量,因为分魂的死亡让他无法得知镜面世界中发生的具体事件。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对方的情绪状态是否真的与他预期的方向一致。 “你说这些谁懂啊!伯渝!” 他的身形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侧方推进,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为中心逐层加强,边缘处带着正在持续扩散的灼热余温,在接触到龙伯渝护体灵光表面时直接穿透了那层正在加速恢复的防御层。 “你这个疯子!你知道害的我们遭遇了什么吗!” 龙伯渝在那一刻感觉到自己双手中的两柄剑正在以超出他控制的方式产生共鸣。那种共鸣以承影剑的剑身为起点,宵练剑也随之颤动共鸣,每一次传递都会在两柄剑的接触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暗银色光痕。 他的指节在因为捏的气血沸腾而差点几乎要捏碎剑 柄,依然保持着与剑柄的接触,手掌中渗出的血沿着剑柄向下流淌,在接触到剑身表面的瞬间被那层正在加速流动的暗银色光痕逐层吸收,像是在以血为引完成某种尚未完全成形的衔接。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以自身的节奏来确认这段话语的落点。 “大哥,让我们再次并肩作战吧!双剑禁术·影阳鬼剑!” 承影剑的剑身在那一刻以超出正常范围的方式向内部收缩,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外展开,形成一道正在持续延伸的暗色薄膜,沿着龙伯渝手臂的轮廓向上蔓延,将他的整条左臂逐层覆盖。 宵练剑的剑身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道短促的嗡鸣声,剑身也不住的发生颤动,似乎也在生气着,愤怒着,边缘处的光晕在接触到暗色薄膜的边缘时完成了一次短促的弧线接触,在两者之间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流动的暗银色光层。 “双剑禁术?!” 龙胜在感知到那道暗银色光层的成形时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侧方偏移了约两丈的距离,但龙伯渝的身形已经重新向前推进了。 承影剑的暗色薄膜在推进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完成了第一次形态切换,将他的身体从那道暗色薄膜中推送出超出正常移动范围的距离,出现在龙胜护体灵光侧方约两步的位置。 宵练剑的光芒在同一时刻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向前延伸,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时以持续的方式沿着护体灵光表面的纹路向前蔓延,与承影剑的暗色薄膜在接触面上产生了第一次重叠。 那道暗银色光层的边缘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加深,每一层都在接触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暗色痕迹。 龙胜在感觉到那道暗银色光层的叠加时以一道短促的灵力冲击向侧方偏转了自己的姿态,但他护体灵光表面的暗淡区域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向外扩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逐层抽走那层防御结构的支撑框架。他的声音在那一刻以一道被压平的质地向前推进:“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你的分魂跟着大哥同归于尽了!你害死了自己的血脉!” 承影剑的暗色薄膜在他完成那道切入后以一道短促的弧线重新收拢,将他的身形拉回原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宵练剑的光芒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同一位置时与承影剑的暗色薄膜完成了第二次重叠,那道暗银色光层的边缘以一道短促的弧线沿着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那道裂缝继续向前推进,在那道裂缝的 边缘处留下了一层正在持续扩展的灼热层,将其开口的宽度向外推开了约一指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温度正在以超出正常范围的速度降低,像是那层暗色薄膜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持续消耗他体内的热量。 “那不过是个不配龙家血脉的渣子罢了!” 突然龙胜张口,一道雷光瞬间猝不及防的打出。 雷光在穿透护体灵光后没有立刻消散,以持续延伸的方式在龙伯渝左臂外侧留下了一道正在向外渗血的裂口,裂口边缘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残留的焦黑色,像是被反复加热又冷却的金属表面,在接触到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呜啊!” 龙伯渝的动作在那道裂口形成时没有出现任何减速的迹象,他的左臂在保持原有握姿的同时将腰侧的宵练剑剑鞘以一道短促的横向偏移推向龙胜的侧面,让那道剑鞘的末端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时产生了一层持续的挤压层,为他的下一道切入争取到了约半息的间隙。那半息的间隙极短,但已经足够他将腰侧的承影剑以一道更快的速度抽出,以暗色的弧线切入龙胜护体灵光的边缘。 龙胜在那道剑鞘接触完成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侧方偏移了约两尺的距离,避开了宵练剑剑鞘后续切入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龙伯渝身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伤口是否真的影响到了对方的行动能力——他的评估结果是:伤口在流血,但握着剑的那只手依然稳定,手腕的转动角度没有出现任何偏移。 “你这家伙!是完全没有知觉吗!” 龙伯渝的眼中燃烧着他的愤怒,龙伯渝的下一剑已经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宵练剑的剑尖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那道裂缝时,以持续的力量将其向外推开了约两寸的距离,在那道裂缝的边缘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暗色痕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消耗,每一次接触都会让经脉末端的温度下降一分,但他在完成那道切入的同时已经调整了站姿,以承影剑的剑柄末端抵住了龙胜护体灵光的第二层结构,以那道接触面作为支点,将宵练剑进一步向前推入了约一指的深度。 龙胜在完成那道刺入的瞬间以短促的灵力冲击向龙伯渝推进,将他从原位向后推出了约一丈的距离。地面在龙伯渝脚下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浅痕,靴底与碎石接触时发出持续的摩擦声,但他看到龙伯渝的眼睛时感觉到了一丝偏离预期的东西——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他记 得不太清晰的时间点——但那个念头只是短暂地闪了一下,就被龙伯渝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你让我经历了多少黑暗!” 龙伯渝在稳住身形后重新开口,声音不高,但语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长,像是每说出一个字都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才能继续推进。 “我杀了我爹,我看着他跪在我面前,说接下来的事情会很残酷,我亲手把他的命送到了许杨面前,以那个作为投名状混进佐道,然后我看着你杀了我娘——你就在我面前动手的,那道光芒炸开的时候我站在许杨身后三步的位置,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你杀了我娘,然后我看着你杀了伯昭,而那个过程里,我他妈全程都在看着,什么都没做。” 龙胜在听到那段话时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在那一瞬间确认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的状态已经超出了他对这场战斗中任何个体的预期评估范围。他护体灵光表面那道暗淡区域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展,分魂消亡带来的反噬正在持续侵蚀他本体的灵力通道,每一次发力都会让那道反噬的扩散速度加快一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但语句之间的间距比平时更宽了一些。 “你把这些事算到我头上?我不过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一个顺从血脉使命的机会!” “一个机会?” 龙伯渝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半度,那一度使得他的语句从平稳转入了一种正在被压到极限的状态。 “当然!是一个机会!龙胜!你马上要死在我手里!这才是机会!!” 他的身形在那一刻重新向前推进,承影剑和宵练剑在他双手中以连续的角度切入龙胜的护体灵光表面。他的动作超出了他当前伤势所能支撑的范围,手臂上的伤口在发力时向外涌出一股更粗的血流,但他没有因此调整自己的动作幅度,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持续向前推进。宵练剑的剑尖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那层裂纹时,以一道斜向的角度切入其内部,在接触到那层暗紫色薄膜表面时产生了一层持续的摩擦声,那摩擦声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高,边缘处带着正在缓慢向外扩散的余晖。 龙胜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侧方偏移了约一丈的距离,避开了宵练剑后续的推进方向。他的目光在龙伯渝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对方的灵力消耗速度是否真的与伤势程度相符。他的护体灵光表面那层暗淡区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展,嘴角那道血迹在刚才的接触中被拉成了一道更长的形状,边缘处的暗红色 逐渐变得危险,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某种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正在被压平的急促感:“你的剑快了不少,但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的那句话。他以一道更快的弧线向前切入,承影剑在他左手再次调整位置,边缘处带着正在持续扩散的余晖,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时产生了一层正在持续扩展的裂纹层。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那道裂口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渗血,每一次发力都会使其向外扩展一段距离,但他没有调整自己的出剑节奏,以连续的角度持续向龙胜的防御范围施加压力。每一次接触都会在龙胜的护体灵光表面留下持续性的暗淡区域,那些区域在修复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需要更长的时间。 龙胜在连续承受几道切入后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他能感觉到自己护体灵光表面那道暗淡区域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向外扩展。 他的目光从龙伯渝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无辜凡人的身影上,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寻找可以躲避的位置。 他在那一刻做出了判断,他的身形在重新升起,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推进。暗紫色的灵光包裹了他,边缘处带着正在持续扩散的灼热余温,在那些正在移动的身影上方悬停了不到半息,然后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地面方向坠去。 喜欢伯言传 第1189章 趁弱激战 三婴连战 “你别想跑!!” 龙伯渝在确认龙胜的落点方向后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前推进,以持续的加速度穿过那道正在持续扩散的冲击波边缘,在龙胜接触到地面之前以一道横向的切入挡在了那道灵力冲击与人群之间。 “哇啊!是相国大人!” 身边的凡人认出了龙伯渝,但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龙家此刻陷入了内乱,又如何想得到这老者是想拿着凡人当做盾牌,给自己争取时间。 “你们都滚远点!这个家伙是个邪修!要害你们!” 龙伯渝用最简单的话语赶走了身边围观的凡人们,那正在滴血的左臂也吓得凡人不敢多停留,连名声在外的元婴相国都这样,那赶紧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以为,你这样可以救下几个人?这龙都可有数百万的百姓呢!” 龙胜也从地上爬起,龙伯渝也明显感觉到他的体内就像是几十道气息乱窜,所以才想遁走但是失败又摔了下来。 “趁你此刻虚弱,我一定要杀了你!!” 话虽这么说,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正在以超出正常范围的速度失血,不禁感叹这龙胜虚弱,对于自己的碾压之势还是不言而喻。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吧!” 龙胜将左手大拇指沾上自己嘴角的鲜血,双手合十开始迅速边结印,边念起咒语。 “暴龙血祭!” 龙伯渝也在短时间燃烧自己的精气神,猛地冲上去,像伯昭在镜面世界最后困住龙胜分魂一样,在施术的最后一刻十指相扣,以自己身体内爆发的紫色灵力压住龙胜,瞬间以两个人为中心,一阵阵的炸开了,将整个地面都整的粉碎。 那些凡人还在跑,他们的脚步声正在以越来越远的频率持续减弱,像是正在被逐层拉长的线。他看着那些背影向各个方向分散,确认了最后一个人也已经离开了那道冲击波可能覆盖的范围,然后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龙胜身上。 龙胜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语句的结构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变得破碎:“你这疯子,为了那些蝼蚁!不要命了吗!!” 龙神张开口,从口中以一道短促的闪雷瞬间击出,零距离击中龙伯渝,在接触到龙伯渝胸腔表面的瞬间产生了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 那道冲击在穿透龙伯渝护体灵光边缘后没有立刻消散,以持续延伸的方式沿着他胸口的骨骼轮廓向外扩散,将那片区域的经脉结构逐层震裂。龙伯渝全身经脉瞬间尽短,再也 无力扣住龙胜,被龙胜一连三掌直接打飞出去,消失在了民宅坍塌的烟尘之中。 “中了我的炼血神雷,你也算是人物了,伯渝。” 而他正想追上去给与伯渝致命一击的时候,龙都上空突然凭空冒出一个青色的巨大灵力旋涡,从中黑漆漆的一片,和风巨舰瞬间从中飞出,边缘处的青色灵气渐渐散去。 “真碍事!” 龙胜以神识探查,在和风巨舰上的凡人之外发现了一个元婴修士,但是他看不清。 猛地回头,龙伯渝的气息也消失不见,看来是被谁所救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冯恩人还没出现,标志性的大小就已经先声夺人。 百变神兵在他右臂完成了形态展开,从最初的护臂状态延伸成一面足以覆盖他身体正面大部分区域的塔盾。以告诉遁光突然落下,险些砸中了状态不佳的龙胜。 龙胜的身体在那道盾面的冲击下向侧方滑出了约两丈的距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持续延伸的浅痕,靴底与地面摩擦时发出持续的刮擦声,那道刮擦的余音在空气中持续了约两息才完全消散。 他稳住身形后目光在冯恩脸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声音带着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质地:“冯恩?佣兵之王,什么时候变成龙伯言的走狗了?” 冯恩站起,缓缓将身形翁定,没有急着向前推进,先以一道短促的目光确认了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暗淡区域的分布情况。 心里对龙胜此刻的状态有了大概的判断:“神魂大乱?不过一般修士失去分魂直接大概率成傻子了,弱一点的直接死了,而眼前之人,明显具有不低于元婴巅峰的危险程度...” 然后开口,声音带着正在被压平的急促感:“谁是走狗了?我可是天下众心的忠实拥护者,你这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要兴风作浪!” 他在说完那段话的同时将双臂上的塔盾拼合,百变神兵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展开成旗帜形态,开始煽风,将地上的沙土瓦砾吹起,混合了自己的灵力,一时间让神识难以分辨人在哪里。 “体内压制下来还需要一点时间...还真是难缠...” 龙胜一时间无法定位冯恩的位置,似乎哪里都有他,哪里都没有他。 而冯恩已经以一道短促的弧线调整了百变神兵的形态,使其从旗帜转化为一柄通体暗红色的方天画戟,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切入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裂缝处。 “冯恩!!” 龙 胜声音中带着被反复拉伸的质地,但语句的结尾没有上扬,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确实超出了他之前的判断范围。 他在那道方天画戟切入护体灵光裂缝的同时感觉到了持续的接触,那柄方天画戟的刃面在接触到暗紫色薄膜表面时产生了一层正在持续扩展的摩擦层,边缘处带着正在缓慢向外扩散的暗色碎屑,明显在试图用这个宝具再加自己的灵力,先破了龙胜的防御。 “小聪明!!” 龙胜瞬间接触防御,护体灵光瞬间消失,直接双手抓起方天画戟的刃部,将冯恩直接抬起,冯恩则从未见过这么强悍的体修,脸上难免露出了诧异之色。 同一息中,龙胜再次开口,射出了一道紫色的闪雷, 冯恩的状态比龙伯渝要好得多,他在避开了炼血神雷,只是脸上被那闪雷擦过,流出了一丝鲜血。 百变神兵也恢复了它最原始的液态,百变神兵在他手上以更快的频率完成了从方天画戟到短柄弯刀的切换,以一道弧线重新切入了龙胜的防御范围。 他的刀法不以力量见长,以速度取胜,每一次切入都在龙胜前一次防御尚未完全闭合的间隙中,使那道暗紫色的护体灵光表面在每一处接触点都产生了持续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同时敲击多块不同厚度的金属板。 他在连续完成数道切入后以一道短促的后撤拉开距离,让自己的呼吸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循环,然后以同一只脚掌作为支点,再次向前推进。 龙胜感觉到自己在完成那道接触时,护体灵光的修复速度正在以超出预期的方式逐渐变慢。 “没完没了...再不赶紧去找个地方静养的话...” 龙神的目光在冯恩身上停驻了片刻,然后以一道短促的灵力冲击将他向侧方推出了约一段距离,在自己面前重新拉开了一段缓冲空间。 “哈哈哈哈哈,冯恩,你的运气不错啊...” 龙胜的话说完,冯恩似乎有一丝不解。 龙胜手指从腰间储物袋边缘掠过,以一种超出了他之前任何一次取物动作的速度将两枚暗紫色的丹药同时送入口中。那两枚丹药在接触到他的舌面时立刻溶解,药力以超出正常范围的速度向他的经脉末端扩散,将那片暗淡区域正在缓慢恢复的进度提升了数倍。 “这原本是为了与伯言决战准备的东西,既然他不在,就拿你先开刀吧。”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重新凝聚成形,边缘处的亮 度在丹药生效后以超出正常范围的速度提升。 他的左手从储物袋边缘再次掠过,这一次取出的不是丹药,而是一套以暗紫色为主的护甲,完整的覆盖着他的上半身,看起来没有缝隙,隐隐散发着紫色的雷遁之力。他在护甲贴合完成的同一瞬间取出了另一件物品,那是一柄通体暗黑色的短剑,剑身边缘的弧线呈现出不规则的波动,每一次波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暗色余晖。 “喝哈!你那宝贝,是时候报废了!” 龙胜瞬间挥出一道剑气, 百变神兵在与那道剑气接触的瞬间发生了一次超出预期的形态偏移,边缘处残留的暗银色纹路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自行消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持续剥离它的表层结构。 冯恩在意识到百变神兵正在以超出预期的方式弱化形态变化能力时,以一道短促的横向偏转将其收回护臂状态。他能看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暗淡区域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恢复亮度,每一次恢复都比前一次覆盖更广的范围,像是那两枚丹药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填充他灵力通道中那些因分魂消亡而产生的裂隙。 “糟了!那丹药,难道是魔龙狮虎丹!服下可以短时间直接提升接近六阶的古方丹药!!” 冯恩意识到了丹药不妙,那一剑一甲更加不妙,让他额头露出了几丝汗珠。 龙胜的身形在丹药生效后的约一息内重新调整了站姿,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以阶梯式的方式再次亮起,边缘处的灼热余温在接触到空气时产生了持续的嗤嗤声,甚至将周边的碎石砖瓦都直接碾碎成不可视的灰尘。 “秘术!暴龙杀气!” 他的短剑在那一刻以一道比之前更快的弧线向前推进,在与百变神兵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层正在持续扩展的裂纹层,将其防御范围逐层向内压缩。 冯恩以一道短促的横向偏转避开了裂纹层最集中的区域,但他在完成那道偏转时感觉到自己右臂处的温度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持续升高。每一次接触都会在护体灵光表面留下持续的灼热痕迹,他的身形在那道持续的灼热痕迹中被向后推离了一段距离,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地面方向坠落,在接触到地面时发出了持续的闷响。 百变神兵在他落地的同一时间失去灵力瞬间变回了一只黝黑的护臂,表面残留的灵光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自行消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层剥离它原有的灵力结构。 “百变神兵失效了!不好!” 冯恩慌张之时,龙胜也瞄准了他的要害。 “死吧!” 龙胜的身形在他落地的间隙以一道更快的弧线向他推进,暗紫色的雷光在剑身上以阶梯式的方式再次亮起,在接触到冯恩的护体灵光表面时直接将其穿透。 “咻咻咻!” 一道金色的雷光在那一刻从侧面切入,以一道笔直的轨迹迎上龙胜的剑势方向,在接触到剑身中段时炸开了一层正在持续扩散的亮金色波纹。 一道身形挡住了龙胜,左手直接抓住冯恩的衣领,将其向后拉了约一段距离,右手上套着一个金色圆盾,表面那层龙头纹路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持续亮起又熄灭,散发着某种至宝气息。 “朱云凡?!你怎么还没死!!” 龙胜再次看到朱云凡这个应该被自己的分身杀死的存在,显得尤为吃惊,而且那面盾牌似乎也不是简单之物。 “我还没有找你算我宗门之仇!” 朱云凡没有因为龙胜的话而产生任何多余的停顿,在金色圆盾的掩护之下,似乎将什么东西喂给了冯恩,在朱云凡的身后,冯恩站了起来稳了稳身形化作遁光,重新回到了和风巨舰之上。 和风巨舰正在缓缓降低高度,靠近皇宫,张依依和张萍萍在船舷上各自接住了倒在地上的龙伯渝和飞上来的冯恩,张萍萍在接触到龙伯渝身体时感觉到他的全身似乎都散发着刺刺的扎手感,她忍不住开口道:“哥,你说龙相国和冯前辈这么厉害都被打成这样,阿八,他不会有事吧?” 张依依在接住冯恩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目光扫过龙胜的方向:“不会有事的,那个猪头,撞在了我们家祖传的金刚石上,没想到,他在撞碎石头的时候,就意外滴血,把我们张家的秘传宝具给认主了...那可是古龙神盾...” 喜欢伯言传 第1190章 孤塔镇龙 雷镜同辉 “伯渝和冯恩你都打过了...现在让我来会会你!” 古龙神盾从朱云凡左手飞出的瞬间,盾面的龙头纹路自行亮了起来。金色光芒沿着纹路流遍盾缘,在盾牌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灵光薄膜。那面盾牌悬停在朱云凡身前约三步的位置,盾缘的光晕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向两侧推开。 那面盾牌没有落下,以一道弧线悬停在他身前约三步的位置,盾缘处的光晕向外扩散了一小段距离,将碎石和尘土推向了两侧。 八尺镜从朱云凡的护体灵光深处浮出,镜面翻转,银白色镜光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上古龙神盾的背面,沿着盾面纹路向外铺展。盾牌的底色从古铜转为银白,龙头纹路的脉动在镜光覆盖后转为银白色,每一次闪动都在盾面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光痕。八尺镜在完成覆盖后自行收拢到盾牌背面,与盾身融为一体,没有多余的声响。 朱云凡的右手按在腰侧的净世神光塔印记上,塔身轮廓从他掌下升起,金色符文沿着塔身向上流动,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向四周扩散,形成一道覆盖约范围巨大的金色光壁。光壁的表面以稳定的频率运转,符文依次亮起,将内部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结界内的空间覆盖了两人所在的区域,周边倒塌的民宅残骸被光壁边缘拦截在外,剩下的开阔地面足够展开战术移动。龙胜目光扫过壁面,确认了光壁的厚度和灵力流速,没有急于向前推进。 “哼,还真是小聪明啊。” 龙胜的目光扫过光壁,确认了厚度和灵力流速。 “你连退路都封死了。” 朱云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略显戏谑的说。 “你身为伯言先祖,既然拿出了宝具,那我也不能不尊重你!你可别说我欺负老年人啊!” 结界完全成形的那一刻,他终于主动进攻。 古龙神盾在他身前持续旋转,银白色盾面迎向龙胜的方向。伏羲金刚降魔杵的金色雷光在他右手中凝聚,杵头的雷霆符文依次亮起,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层金色裂纹。 那层裂纹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护体灵光表面留下一道正在扩展的裂口。龙胜在那道裂口出现的瞬间向侧方偏移了约一丈,短剑连续三次敲击古龙神盾的表面,每一次敲击都在盾面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暗紫色痕迹。朱云凡在连续的格挡中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承受着超出正常范围的冲击,每一次接触都比前一次更重。 “尝尝我修复的灵珠之力!!” 复刻雷灵珠在他体内加速了灵力的流转,更多的灵力被灌注到降魔杵的杵头,金色雷光在接触到护体灵光表面时炸开了一层更深更宽的裂纹。 那层裂纹在持续注入灵力的情况下不断加深,在接触到护体灵光内层结构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暂时挡住了。龙胜感知到那道裂纹的深度后,以灵力冲击向前推进,将朱云凡从原位向后推了约两步。 “你看来并不如你师父那样有力气啊。” 龙胜嘲笑着朱云凡,一脸的不屑和轻蔑。 朱云凡稳住身形时激活了左臂的佛珠。 那十八颗五灵佛珠以短弧线脱离护甲表面,分布在他周身约一丈的范围内。赤红色的火球与幽蓝色的冰针同时向前推进,在接触到护体灵光表面的裂纹时炸开了一层持续扩散的破碎层。 青紫色的电弧紧随其后,连续三次敲击裂纹的边缘,使那道裂纹在每一次接触后都向外扩展一分。 龙胜的灵力冲击将那层正在逼近的术法同时向外推开了约半丈的距离,他在那道推力的间隙中以一道更快的弧线切入朱云凡侧翼,短剑在接触到古龙神盾边缘时炸开了一圈暗色波纹,那层波纹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接触到盾面镜光时减弱了一部分。 朱云凡横向偏转避开了那层波纹的后续扩散,以降魔杵的末端抵住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裂缝边缘,以持续的金色雷光将其向外推开了一段距离。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每一次接触后都会消耗一截,经脉末端的空缺感越来越清晰。他的左臂在完成那道推力后重新调整了佛珠的分布,剩余十四颗佛珠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以更高的频率填补了四颗佛珠被击落后留下的空缺。 “让我送你去和你师傅团聚吧!” 龙胜在那道推力完成的间隙中重新调整了方向,视线确认了护体灵光表面那道裂缝的宽度,然后重新向前推进。短剑在推进的过程中以连续的角度持续敲击古龙神盾的表面,每一次接触都比前一次更重,每一次敲击都在盾面的镜光上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暗紫色划痕。 朱云凡在连续九次格挡后身法一转,偏转避开了龙胜剑势的路径,降魔杵的金色雷光在推进的过程中持续覆盖了护体灵光表面的裂缝区域,使那道裂缝的边缘向外扩展了一段距离。那道裂缝在雷光消散后以更慢的速度收窄。 “你的护体灵光恢复得越来越慢了,老头子!” 龙胜没有回答。 在朱云凡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掉送灵力 注入激活了护体灵光表面那道裂缝的边缘,使其收拢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了约两成,然后向前推进。 短剑在推进的过程中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持续敲击古龙神盾的边缘,每一次接触都以比前一次更短的时间间隔完成。 朱云凡在连续七次格挡后感觉到自己的虎口正在持续开裂,血沿着杵柄向下流淌,在接触到杵身符文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热力蒸发成暗红色的薄烟。 “我可是化神修士!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之娇子!” 龙胜以一道灵力冲击将朱云凡震开了一段距离,然后重新调整了站姿。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暗紫色丹药的残余效用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消耗,每一次发力都会让那股药力向外扩散一段距离,使他体内的灵力流动速度在消耗中维持着超出正常范围的水平。 “看到你就想起那个秃驴!真烦人!” 他的目光在朱云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向前推进。短剑在推进的过程中连续敲击古龙神盾的表面,每一次敲击都比前一次更重。 朱云凡在连续八次格挡中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在以超出正常范围的方式传导那道冲击,每一次传导都会让肩关节处的疼痛向外延伸一段距离。 他在完成第八道格挡后以偏转避开了龙胜剑势的后续路径,以降魔杵的末端抵住护体灵光表面的裂缝边缘,以持续的金色雷光将其向外推开了约半指的距离。 龙胜以灵力冲击向前推进,在朱云凡稳住身形之前连续敲击古龙神盾的边缘,每一次敲击都以比前一次更短的时间间隔完成。朱云凡在完成第十一道格挡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中断,每一次中断都会让那道压迫感向他的防御层深处推进一段距离。 龙胜在连续敲击的间隙中开口:“你还有多少灵力能撑住你的盾牌!” 朱云凡没有回答。 在龙胜下一次敲击到达之前,他改变了盾牌的角度,让那道刺击顺着盾面的斜角滑向侧面,使其在接触到镜光边缘时偏转了约两成的角度,然后以降魔杵的杵头砸在护体灵光表面的裂缝边缘,使那道裂缝向外扩展了约一指的距离。他的身形在完成那道推进后后撤,以古龙神盾覆盖住自己的防御方向,重新调整了自己的节奏。 他还没有到达临界点。龙胜在朱云凡后撤的间隙中向前推进,暗紫色雷光在他周身重新凝聚成形,以一道笔直的弧线切入古龙神盾的盾面边缘。 那道弧线在接触到盾面镜光的瞬间炸开了一层 暗色波纹,波纹的扩散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广,在接触到结界边缘时减弱了一部分,留下一层正在消退的暗紫色余晖。 朱云凡以横向偏转避开了那层波纹的后续扩散,以降魔杵向前推出,金色雷光在接触到护体灵光表面时炸开了一层更深的裂纹,使那道裂缝的边缘向外扩展了一段距离。 龙胜在以灵力冲击向前推进的同时开口,声音带着压平的急促感:“暴龙血祭!” 暗紫色的雷光以龙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接触到金色光壁内层时产生了一层崩裂层。 朱云凡在那道灵光扩散的范围内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降魔杵的金色雷光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灵力漩涡,以笔直的轨迹迎上那道暗紫色灵光的边缘。 两者的接触面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持续的对抗,他的呼吸正在那道对抗中持续中断,每一次中断都会让那道压迫感向他的防御层深处推进一段距离。在压迫感推进到距离胸腔约两尺时,他调整了站姿,以古龙神盾覆盖了那道压迫感的方向,在接触的瞬间以八尺镜的镜光将那道灵光的扩散方向偏转了一段距离,使其沿着光壁内层表面滑向远处。 龙胜在完成那道暴龙血祭后以弧线重新调整了站姿。他的目光在朱云凡身上停了一下,以灵力注入激活了护体灵光表面那道裂缝的边缘,使其收拢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了约两成,然后重新向前推进。 短剑在推进的过程中连续敲击古龙神盾的表面,每一次敲击都比前一次更重,每一次接触都在盾面的镜光上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暗紫色划痕。朱云凡在完成第九道格挡后以偏转避开了龙胜剑势的后续路径,以降魔杵的末端抵住护体灵光表面的裂缝边缘,以持续的金色雷光将其向外推开了约半指的距离。 他的身形在完成那道推力后后撤,开口时声音不高:“你的状态已经不如刚才了。” 龙胜在听到那段话时向前推进,短剑的剑尖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刺向古龙神盾的盾面中心。那道刺击在接触到盾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暗紫色的波纹,波纹的扩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在接触到盾缘时没有完全消散,留下一层持续扩散的暗淡区域。 朱云凡在以古龙神盾承受那道冲击时感觉到自己左臂的护甲正在开裂,那道灼痕在接触后向外扩展到了肩甲边缘,使他的左臂动作出现了一次短暂的迟滞。 “诶!消耗战!没完没了了!” 龙胜稳住身形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土灵珠,握在掌中,以灵力注入激活了土属性的灵 力,直接丢了出去。 那层土黄色的灵光在接触到结界灵光表面的裂缝时炸开了一层土黄色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直接打破了净世神光塔的结界。 “什么?!怎么可能!” 朱云凡因此都受到反噬,更何况净世神光塔是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合一后的临时产物,这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龙胜的身形在那土灵珠打破结界的同时神识最大化,确认了结界灵光表面那道裂缝的宽度已经到达破裂。 龙胜瞬间化作雷光朝那个小口子遁飞出去,只是在眨眼之间,破口,确认,遁飞一气呵成在一息之间完成,就这么逃出了龙都。 朱云凡虽有不甘,但是也无可厚非,毕竟此刻的他已经是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什么宝具和功法都用了,还有舍利子在体内的加持,那曾经被龙胜打破的复刻雷灵珠也再次凝结,甚至这次凝结之后比上次还要强。 “没想到,再次凝结还比前一次厉害,但还是打不过龙胜吗...” 他缓缓起身,自己心里对于化神修士的存在又多了一份理解和敬畏。 而地上土灵珠在地上滚动着,掉在了朱云凡的脚边上。 “也不算没有收获,从算是第四颗灵珠得手...” 他捡起来的同时,和风巨舰也在头上缓缓飞行,像是在等他汇合。 “先离开这里吧...” 朱云凡化作遁光,重新回到和风巨舰之上,而一道青色旋涡出现,和风巨舰也马上消失在了龙都上空。 喜欢伯言传 第1191章 裂镜留痕 未归之人 和风巨舰的医疗室内,照明灵石的光线压得很低,只在床沿处留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朱云凡蹲在龙伯渝旁边,手里的绷带已经绕了十几圈,从肩膀缠到腰侧,又从腰侧绕回肩膀,最后在胸口打了个结实的结。 龙伯渝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胸口还在起伏,虽然每一次起伏都比正常节奏慢了半拍,但至少没有断。 张萍萍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汤。她看着朱云凡把最后一段绷带收好,忍不住说了一句:“阿八,你再这么缠下去,相国大人就算醒了也动不了,会变成据说西方谣传的绷带人的。” 朱云凡没有回头,只是把绷带尾端掖进缝隙里,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松脱:“那叫木乃伊~眼下,他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然后拍了拍龙伯渝的头:“恭喜你,你也成为了打过化神巅峰修士而不死的传说了。” 张萍萍有些想笑,她确认龙伯渝的呼吸还在稳定地持续,然后端着那半碗药汤转身走开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很快被舰体低沉的嗡鸣声盖过。 朱云凡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绷带缠得确实不太好看,有些地方叠得太厚,有些地方又留了空隙,但至少血已经止住了。 “你算是太平了,我去隔壁看看。” 他把手在衣袍上擦了擦,转身走出伯渝所在的医疗室。 医疗室外,冯恩正靠在墙边打坐,百变神兵已经恢复了护臂的形态,表面还留着几道细长的裂纹,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来修复。 他没有躺着,只是坐着,后背抵着舱壁,闭着眼睛,呼吸平缓。朱云凡路过门口时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舱门开着,小乔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伯言平躺在床板上,眼睛闭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小乔没有握他的手,也没有碰他,只是坐在床沿的末端,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他的侧脸。她的视线没有移开过,但她的手指偶尔会轻微地动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还能握住东西。 瑾琳的头靠在君则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君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睡熟了,然后她抬起头,看见朱云凡走过来,没有说话,眼神中都是疲惫。 朱云凡在门口停了一下,朝屋里扫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他还没醒?” 小乔没有回头:“没有。” 朱云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问的人,转身朝舰桥的方向 走去。他的脚步在走廊里拖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很快就远了。 舰桥内,许杨坐在角落的金属箱上,后背抵着舱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某处,没有焦点,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坐下来的。 荀雨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进去。她的目光落在许杨搭在膝盖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交叠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 她往里走了一步,许杨没有抬头。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许杨的视线没有移动,依然落在地面上。她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你在这里坐了很久了,要不要喝点水?” 许杨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依然落在地面上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边缘,像是以那道光影的移动来测量自己在这里坐了多长时间。 荀雨没有起身,继续蹲在他面前:“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在这里陪你。” 许杨的手指在那一刻动了一下。那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根被风吹到的琴弦自发震颤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手,把它压进掌心。 “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显然荀雨也已经意识到了两个人因为那个世界产生的隔阂。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朱云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在许杨和荀雨之间来回扫了一次,没有走进来。 “方便吗?” 荀雨侧过头,看见朱云凡脸上那道正在缓慢消退的掌印,又看了看他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揍人后留下的擦伤。她没有问,只是重新转回头,落在许杨的方向。 “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尚未完全压平的急促感。小乔站在走廊拐角,含光剑还挂在她腰间,她的目光穿过舱门,落在许杨身上,停了一瞬。 朱云凡侧过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我知道我们都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你赶紧回去,别在这里闹。” “我没有闹!你让开。” 小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压过之后才放出来的。她的脚步没有停,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在距离朱云凡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朱云凡没有让开:“你听我说,你要做的是陪在伯言身边,办法我们回想的。” “办法?不是我们想的,他或许知道伯言为什么昏 迷这么久。” 言语之中充斥着对于许杨的敌视和鄙视,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起。 小乔的目光越过朱云凡的肩头,落在许杨身上:“伯言怎么了?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许杨在听到那句话时,终于抬起头来。他的视线从地面上移开,在接触到小乔目光的瞬间停顿了极短的时间,然后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他的魂魄没有全部回来。” 舱门内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荀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君则的身体也微微往前倾了半寸。瑾琳从君则的肩头抬起头来,眼皮还有些肿,但她听到了那句话。 小乔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你再说一遍。” 许杨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回她身上:“我们都有七魂三魄,我估计他只回来了一部分,伯昭没有进入空间通道,他与龙胜分魂应该是同归于尽在了镜面世界,那个世界也应该全部毁了;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伯昭的身体也失去了生机彻底死亡,伯言的肉身还在呼吸,脉搏还在跳动,但他的魂魄没有全部穿过边界,所以肉身并未消亡。”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节泛白,像是要用那道触感来确认自己还在说话:“我之前在那个世界就说了,灵力不足,通道的开启情况无法确认,这是有风险的...” 小乔的手在那一刻已经按在了含光剑的剑柄上,粉色的剑芒亮起来,在舱壁的照明灵石光线下明灭不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压扁的质感:“风险?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做的?!” 朱云凡在小乔拔剑的同时已经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按住了含光剑,他的力道没有完全封死,在剑身与剑鞘之间留出了一线空隙:“你冷静一点。” 小乔挣了两下,第一下没有挣开,第二下也没有。她抬起头,看着朱云凡,目光里有东西正在快速翻涌,像是已经被反复压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寻找出口:“他在镜中世界里杀了那么多人,七国的百姓,伯言的父母,我乔家三口,还有瑾琳的父兄,还有伯昭大哥的死,他也有份!他逃不了干系!” 许杨的声音在那一刻不高,却清晰地覆盖了小乔话音的余波:“对,无不否认,这是自己作下的孽。” 含光剑在那一刻,粉色的剑芒在舱室中亮起,越过朱云凡的肩头,压在了许杨的脖颈左侧,距离他的皮肤约有一指的距离。因为被朱云凡的压制,使得剑尖没有刺下去,停在那里,保持了绝对的距离。 许杨没有躲。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平静,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以那种节奏来确认自己还能维持多久的稳定状态:“我不会逃,也不会躲;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尽力想办法救伯言的。” 朱云凡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够了。” 他的手掌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扣住了小乔的虎口,以一道稳定的力道将含光剑从小乔手中接了过来。那柄剑在他掌中翻转了半圈,剑身上的粉色灵光在脱离小乔握持后逐渐黯淡,之剩下剑柄在朱云凡手中。 小乔的手空了。 她站在原处,保持着握剑的姿态,手指还维持着弯曲的弧度,像是依然在握着什么不在了的东西。 然后朱云凡抬起手,一掌打在小乔的侧脸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在舱室中格外清晰。 “你都是元婴修士了!是龙血盟的长老!怎么还能这样冲动!” 他没有打第二下。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朱云凡上,停了两息,仍然是充满敌意的看着许杨和为难的荀雨。 她转过身,朝走廊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不高,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才放出来的:“伯言,你给我快回来。”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被照明的灵光拖长后又收拢。 朱云凡站在原地,侧脸上那道掌印正在缓慢消退,他侧过头,看向许杨,以平稳的语调开口:“许杨,小乔她只是经历很多可怕的事情...你不要怪她。” 许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小乔消失的走廊方向,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朱云凡:“那你呢?你怪我吗?” 朱云凡在那一刻没有开口。他站在那里,维持着与许杨之间的那道距离,没有移开视线,但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应答。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期的更低:“我觉得,你只是被放大了心中的渴望,被人利用了。” “被放大了心中的渴望...吗...” 许杨重新低下头,不再看那个方向。他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指节处的泛白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消退,像是正在逐段收回自己伸出去的东西。荀雨的手在那一刻以一道短促的动作覆上了他的手背。 夫妻无言,此时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朱云凡又何尝不是感觉到了许杨被所有人排斥,大家都在那个世界或多或少的因为他而遭受了创伤,自己虽然不说,镜面世界七国尽灭,大明皇 室也是全部消亡,虽然自己知道那是假的,可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和荀雨是中途进入的吧。 “伯言,你这家伙,魂魄又去哪里了?怎么跟着你不是去鬼界,就是去日出国打化神大妖,魔界化身;再不然就是几百万的丧尸,什么大地毁灭的末日未来,现在又是一个变态的镜像世界...” “呜...” 伯言的意识从一片深沉的昏暗中逐渐上浮,像是有人正在从水底缓慢拉动一根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抵着一处柔软的支撑面,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难以忽视的温差。那温度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还没有完全睁开眼就知道自己靠着的是什么。 他睁开眼。 梦璇的侧脸在他上方,下巴微微低垂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已经那样看了他很久。她的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看到他睁眼,那弧度稍微加深了一点:“你总算醒了。” 伯言没有立刻起身。他先以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那些被切割成六边形的透明晶面从地面向穹顶延伸,每一面都平整光滑,边缘相接处没有任何缝隙,像是一座被完整浇铸出来的透明牢笼。每一面晶面中都映着不同的景象——流动的河、静止的山、像是在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夜空。那些映像以各自的速度流动,互不干扰。 他坐起身来,动作不快,确认自己还能正常移动之后,他转向梦璇:“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应该出去了吗?” 梦璇的目光在那些透明的晶面上停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不高:“你忘记了吗?” 伯言在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整理那段记忆... 喜欢伯言传 第1192章 镜中旧痕 不死之名 伯言从梦璇的膝上起身来,动作利索,先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透明的晶面,确认那些映像还在以各自的速度流动,然后开口:“我想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还能弯曲,皮肤还有温度:“通道打开的时候,你在最后面,你的速度比其他人慢,我回头看见你,然后我往回飞了。” 他的声音在说出“往回飞”那三个字时降了半度,像是正在确认那个动作确实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然后我们抱在一起,我摔了一跤,摔到了这里。” 梦璇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他弯折的指节上,确认那些指节还能正常活动,然后开口:“你怎么想的?一个人困在这里,好过两个人困在这里...” 伯言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用自己的视线来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早在大西国的丧尸之乱的时候,我就没有选择,那时候我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你死,现在我有选择,我选了往回走。” 他的声音在说到“往回走”时出现了一次停顿,那不是中断,更像是在让那三个字自己落稳位置:“我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我不可能放手;你我已经是夫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梦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那乔心怎么办?你有想过她吗?” 伯言在那一刻以一种无奈的语气回应:“你非要在这个煽情的时候提这种问题吗。” 一阵掌声从两人前方传来,不急不慢,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均匀。 一道黑色遁光在两人前方约五步处凝聚成形,边缘处的暗色灵光以极快的速度向中心收拢,露出一道身形。 那人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长袍,袍角垂落在晶面上方,没有完全接触到地面。他的脸覆盖着一面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露在外面,灰白色胡须修剪整齐,发丝散落在肩头。他的周身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真是稀客,没想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居然也会有人来。” 伯言站起身,挡在梦璇身前,躬身行礼:“晚辈,携妻子误入此地,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地又是何处。” 那人侧过头,目光在伯言身上停了一下:“龙伯言,这里没有名字,我给它取了个名叫无尽裂缝。” 伯言的指节在听到“龙伯言”三个字时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但他的面色没有变化,开口时声音依然保持平稳:“前 辈认识晚辈?” 那人摆了摆手,像是拂去一粒落在肩上的灰尘:“认识谈不上,知道而已。” 伯言没有再接话。 他侧过头,看了梦璇一眼,以极短的神识传音向她确认:“此人叫我全名,你刚才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梦璇的神识传回:“没有。” 伯言的手伸向腰侧的储物袋,触到袋口绳结的同时,许言那只储物袋边缘的一枚棱形阵盘自行滑出,落入他掌中。他以灵力注入,那枚阵盘在他掌中亮起一圈微光,然后迅速熄灭,像是油量不足的灯盏,亮着亮着就暗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小道友,此处任何阵法、宝具、功法都无法正常使用,还是不要做徒劳之事了。” 伯言看着掌中那道已经完全熄灭的阵盘,确认它确实无法在这片空间中运转,然后将其收回储物袋,重新转向那人的方向:“前辈有何指教?”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一道棱镜从他掌中浮起,缓缓飞向伯言的方向,在距离他约两步的位置停住。镜面朝向伯言,边缘处泛着极其微弱的光。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照照这面镜子。” 伯言的目光落在那面棱镜上,镜面模糊不清,看不出映着什么。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后退。 梦璇的神识在同一时刻再次传来:“我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你或许不用这么戒备。” 伯言在听到那段话时,他的手指从腰侧储物袋的袋口处松开,垂落回身侧。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晚辈失礼了。” 那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在晶面之间短暂地回荡了一下便消散了:“听你老婆的话是对的。你老婆比你聪明。” 伯言没有接话,但他感觉到自己身后梦璇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袖口上,没有用力,只是一道接触。 那人收回笑声,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伯言侧过身,将梦璇往自己身后带了约半步的距离,然后开口:“晚辈因为不能放弃妻子,阴差阳错掉入此地。” 那人点了点头,那动作不大,像是对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做了一次确认:“可她的地方和你的地方不是同一个。你要回去自然可以,但她不能走,怎么样,道友?。” “抱歉!这样就没的谈了!” 伯言在听到那句话时,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迈了一步,五灵圣心诀的灵力在 他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第一次循环,赤红色的火属性灵力与青紫色的雷属性灵力在他的掌中凝聚成一道正在持续旋转的混合冲击。他以那道冲击向前推出,笔直地射向那人的位置。 那人没有躲。 他的身形在冲击到达前约半尺的位置消失了一瞬,然后重新出现在伯言侧方约三步的距离,整个过程从消失到重现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像是被切掉了一段长度后又重新接了回去。那道混合冲击穿过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击中了后方的一面晶面,在上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收窄的灼痕。 伯言在确认那道灼痕的位置后重新调整了站姿,第二道冲击在他掌中重新凝聚,但他没有立刻推出,先以目光锁定了那人的位置。那人站在那里,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像是在等待他完成自己的判断。 “省省吧,你照照那面镜子,如果看到了你想要的样子,你可以带她出去;不然——你纵使带她出去,她也活不下去。” 伯言在听到那段话时,手中的灵力开始自行散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切断了供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面棱镜上。镜面依然模糊,边缘的光晕依然微弱。 他伸手去触碰镜面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第一道身影。 “这是什么?” 婴儿躺在石台上,身下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四周的烛火跳动着,投下参差的影子。那个婴儿没有哭,也没有动,像是已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睛睁着,目光空洞,像是已经感知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 “这是?须臾幻境的祭祀石室?!” 伯言站在石台边,看着那个婴儿,他知道那是自己。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祭坛上的光芒会亮起来,婴儿的身体会开始变得透明,灵力会从四肢末端被抽走,直到最后一缕气息也消散在空气中。 那道身影没有停留太久,在伯言视线触及它的同时开始向后退去,像是被水流冲远的浮叶,越退越远,然后被下一道身影覆盖。 第二道身影出现在大西国边境焦土的边缘,那道身影单膝跪在地上,胸口的剑痕正在向外渗血。那道剑痕的位置在心口偏左的地方,是小乔在隐司的操控下刺入的。那道身影的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已经无法保持正常的握力,但他还在试图确认自己的呼吸是否还有继续的可能。 他抬起头时,看见了第三道身影站在他前方约十步的位置——他自己,灵力全失,连最基本的御器都无法维持,站在风雪中 ,身边没有同伴,没有方向,只有一片被冻住的荒野。 第四道身影出现在须臾幻境的海岸边,那道身影被巨浪卷向海中,左手的断口还在往外涌血,腹部那道被贯穿的伤口在海水接触到皮肉时产生了持续性的灼烧感。那道身影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随着海水向下沉,看着水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道又一道,那些身影在他面前依次出现,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倒在地上,有的正在消散。他们的衣着不同,年龄不同,死法也不同,但他们都有着同一张脸。 伯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死去的自己包围自己。他没有后退,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试图伸手去碰触任何一道身影。他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正在被那些身影填满,晶面的光泽被切割成碎片,那些映像中的山与河已经被他自己的轮廓覆盖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住了——那道身影的位置在鬼界的入口处,没有方向,没有出口,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那道身影的背景是漆黑的,他的面孔模糊不清,但他的站姿与其他的“自己”不同,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下一步可以走。 伯言在那一刻以一道轻声开口:“我死了很多次了。” 他的声音在那些身影之间穿过,没有引起任何回音,也没有因为那些身影的数量而被削弱:“鬼界、散功、夺舍、被父亲龙帝吸收、被噬灵魔君吞噬,每一次死亡我都因为某些人回来了,存活至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真的需要被说出来:“所以我并不害怕。” 那道身影在他说完那句话时开始从边缘处逐渐清晰,伯言的视线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下,然后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面棱镜的背面,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你看到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道正在缓慢拉伸的力道推向那片晶面的方向。他的视野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模糊到清晰的转换,当他重新恢复感知时,他站在无尽裂缝的原处,梦璇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袖口上,像是从未松开过。 那人的声音从他前方传来,比之前更加平稳:“你很有意思。” 伯言没有转过身去,依然保持着面对梦璇的方向:“怎么说?” “你看到了那些过往,却没有恐惧,你只是确认自己确实走过那些路。” 那人停顿了一下,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继续开口:“你的朋友给你起了个外号叫不死尊师,看 来是有道理的。” 伯言在听到那个外号时,嘴角以极小的幅度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晚辈的身份很多,龙家第七代家主、靖玄王、三虫宗宗主、无相宗祖师、龙血盟盟主,每一个都有人叫,但不死尊师这个外号是挚友许杨起的,也是晚辈觉得最贴切的一个。” 那人不再开口。他站在那里,片刻后以一道动作摘下了那面遮住上半张脸的半脸面具。面具脱离他面部的瞬间,露出的是一张与伯言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只是更老一些,眼窝更深,胡须灰白,像是同一张脸在岁月中走过更长的路程。 梦璇的手指在伯言的袖口上收紧了。 伯言看着那张脸,没有移开视线,但他开口时声音带着正在被确认的质地:“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中的面具:“我乃是烟月神镜的器灵。”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古往今来,我一直待在天柱宫,等主人回来,他在被剥夺仙籍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他不怕死亡,死亡只是一个再见面之前必须经历的过程。” 伯言的目光落在那张与他相似的脸上,看着那些与他相同的眉骨、相同的下颌线条,只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他没有接话。 “器灵之主?该不会...” 器灵的目光在伯言与梦璇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确认。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你已经知道是谁了...这个梦璇是因你的记忆而生,她可以说是原先的梦璇,亦可说也不是原先的梦璇,她本不该存在,但她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我只是想确认,她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伯言感觉到自己的指节正在重新恢复温度,他侧过头,看了梦璇一眼,然后重新转回去:“她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再离开她。” 器灵点了点头,然后将那面棱镜重新收回掌中,面具也重新覆上了面容。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稳:“那就请吧,主人。” 和风巨舰的宝具室内,烟月神镜缓缓颤动,而且原本的碎片也随之重新符合,镜面以一道极快的速度亮起,银白色光芒从镜缘向中心蔓延,在镜面中央打开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光轮。 那道光轮持续了不到三息,一道身影从光轮中穿出,落在宝具室的地面上。 梦璇的靴尖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稳住了重心,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宝具室 内的布局,确认了那些散落在架子上的灵光和窗外正在移动的云层。 “这里?是什么地方?...” 医疗室内,伯言的眼睛在那一刻睁开了。他先感觉到的是天花板上的照明灵石,那光线的位置和强度与他最后一次睁开眼时相同。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手握着,握了很久,指节处的温度正在持续传递过来。 小乔的声音从床沿的位置传来,比她任何一次开口都更加沙哑,但语句的结构是完整的:“你醒了?” 伯言侧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确认她的呼吸还在,确认她的眼睛没有出血的痕迹,确认她还能握着他的手不松开。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平稳:“我回来了。” 喜欢伯言传 第1193章 共聚一处 锁魂簿开 医疗室的照明灵石已经换过一轮,新换上的那几颗亮度比之前高了些,将整间舱室照得如同白昼。 伯言坐起身时感觉到自己后颈处还有一丝僵硬,是躺了太久之后的余韵,但手指已经能正常弯曲了,灵力在经脉中的流速也恢复了稳定。 “这是现实世界,对吧?” 小乔忍不住给了伯言一个巴掌,打得他瞬间左脸发红。 “当然啦!我们都出来了...除了伯昭大哥...” 小乔没说完,斩次是第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时脚步压得很轻,确认伯言已经坐起来之后才跨过门槛,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他面前站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像是不需要通过言语来确认什么。 矢一跟在他身后,只是站在门口,像是确认自己还能看到伯言坐在那里就足够了。 火门、二藏他们来得稍晚一些,六人先后挤进了这间本来就不大的医疗室,在床尾和墙边各自找位置站定,没有说话,像是已经习惯了用沉默来完成确认,只是微微笑着,像是找到了方向。 瑾琳被君则牵着走进来,她站在君则身侧,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了伯言好一阵,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了。 君则没有上前,但她的目光在伯言脸上停得比其他人更久一些。 公子...你醒了就好。 她只说了这一句,就拉着瑾琳退到了窗边的位置,没有再开口。 伯言扫过他们的面孔,确认每一个人都在,然后开口:伯渝呢? 相国大人还在休息,他与龙胜一战,全身经脉尽断,现在也醒不了,我等六人,修为实在是低微,请盟主恕罪... 二藏回答了这句话。他说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我也是一步步修炼而来的,你们六人后续假以时日,定能突破修为,眼下不要急于求成。” 伯言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赤着脚踩在金属地板上,走出医疗室。 “你去哪里啊?你才刚刚醒过来,好歹我帮你确认一下状态啊!” 小乔不懂伯言这火急火燎的要干嘛去。 经过走廊时,他感觉到了两侧舱壁传来的微弱振动——那是和风巨舰正在稳定航行的信号,航行方向和速度都与他昏迷前一致。 他没有停顿,沿着走廊向舰桥方向走去,在到达舰桥下方的平台时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在 哪。 梦璇正站在下层甲板的储物区边缘,背对着走廊入口,面朝舷窗,像是在看外面那些被云层半掩的海面。 伯言穿过最后一段走廊时放慢了脚步,他的脚步声落在金属地面上的间隔比之前更长了,像是不愿意惊动什么。他在她身后约两步的位置停下,她没有回头,但他能看到她的侧影——舷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和她还在镜像世界时一模一样。梦璇也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 伯言? 梦璇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伯言伸出手,他的手指在触碰到她手腕之前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她小臂外侧——那道被他用过太多方式确认过的温度,是温热的。没有冰凉,没有消散的危险。他的手在那一刻没有松开,将她的手腕轻轻握住了。 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他的言语中似乎带着愧疚,像是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 朱云凡从走廊拐角处跑来,看到梦璇之时满是惊诧,忍不住坦白起来:那个...伯言...你别生气,其实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关于能不能把梦璇带出烟月神镜这件事-是我编的,对不起。 他看着伯言,又看着梦璇,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太好的感觉:我没想骗你,当时你那个状态,要是不说点你能抓住的东西,你可能就走不出去了。 伯言的眉头在那一刻皱了起来,他侧过身,面对着朱云凡的方向,明显想说什么,但梦璇的手却抓住了他,用力的握了一下,显然是在暗示伯言,她就在这里,在他身边。 她侧过头,看向他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比方才深了一点点:没事的,云凡,就算你不撒谎,我若知道了,也会希望你这么做... 伯言看着她,片刻后,他的眉头松开了。 他转回头,对着朱云凡,以一道比刚才更平淡的语调开口:这次就算了,没有下次了。 朱云凡站在那里,像是准备接受任何结果,但没有想到对方只是说了这几个字就结束了。 他站了几息,确认确实没有后续了,然后以一道轻快的语调回应:那我算是逃过一劫了,再说哪来的下次啊... 他目光落向伯言身后。 伯言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看见烟月神镜正悬停在梦璇肩后约一尺的位置,边缘流转着暗沉的光晕,像是刚刚从某个地方被召唤过来。那枚镜片在空气中缓慢旋转了一圈,然后以一道平稳的速度飞向伯言 的方向,在他的胸口处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自行融入他衣袍下方的皮肤表面,像是一块被水吸附的薄片,沉入其中,消失了。 朱云凡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确认的质地:烟月神镜,这认你为主了? 伯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袍表面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灵力波动残留,像是那枚镜片确实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 朱云凡沉默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正在重新措辞的语调开口:诶,你这个家伙啊,你多睡一会儿,老婆带回来了,宝具也自己送上门了;每次都是让我多担心...不过——龙胜还在,他虽然失了分魂,他迟早会卷土重来... 伯言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胸口那道已经消失了镜片痕迹的位置上,开口时声音不高:分魂被伤,但他本体还在,化神巅峰的修士,凭我们几个元婴修士联手也未必能赢;我能感知到云凡、冯恩、伯渝都受了伤,小乔虽然无事,但这巨大的实力差距不是靠人数能填平的。 朱云凡没有反驳。 冯恩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走来:那是自然了,我们几个元婴不上去打,难道让你的那些筑基期的护卫和小姑娘上去打龙胜吗?和直接投胎没什么区别,对吧? 冯恩的话深深刺痛了六武众,他们看起来更加焦虑了,而瑾琳和君则也明显无话可说,只是瑾琳充满了对冯恩的鄙视,做了个鬼脸。 另外通知你,龙血盟的十二元婴长老,据说已经全部被龙胜杀了;我们几个也算是能和化神巅峰的修士对战之后而存活的传说了...哈哈哈哈。 小乔看到梦璇的出现,没有太多惊讶,像是一位失踪多日的姐姐重新回来了:人多了嘛,现在梦璇姐姐也回来了,大家一起上,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她在说完那段话之后看了伯言一眼,目光在他身旁的梦璇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移开。 许杨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步伐比平时更慢。荀雨走在他身侧,两人的间距保持着一个看起来自然但刻意维持的距离。许杨停下来,他的目光在和伯言相遇时停在那里,但他没有先开口。 伯言先打破了那段沉默。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双手,将许杨的手握住,拉向自己的方向,然后抱住了他的肩膀。那是一个完整的拥抱,他的手掌在许杨的后背上停了一瞬:多亏了你,我们都逃出来了。连梦璇也回来了。 许杨的身体在那 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随即恢复了常态。 他没有回抱,但也没有推开,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那只手拍在自己后背上的重量,然后他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那些都是我造成的错,你不用替我找补,要不是我,你也不必冒着风险回来,伯昭也不会... 伯言松开他,退后半步。 大哥的事情,你无需多言,这是他的选择,况且我们那时候没有选择,如果伯昭不阻拦,龙胜此刻也不会实力弱化,我也就无法找到战胜他的机会。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条走廊安静了片刻。 冯恩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被压住的诧异:怎么找到的?云凡说你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打别人的路上。 “咳咳咳...” 朱云凡清了清嗓子,也向前迈了一步:就算你现在是五极金丹之体,堪称化神之下第一人,可你已经跟他交过手了——龙都那次,你输了...你所谓的机会,到底是什么? 伯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探入怀中,从储物袋的最内层取出了一本古朴的书册。书册的封面没有字,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封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他曾经反复确认过太多次。 噬灵魔君许言,设计五极金丹的主人,就装在这本锁魂簿里。 冯恩在听到那个名字时他的笑没有立刻收住,但他眼角的位置已经变了一下:你疯了吗?虽然我没有见过那魔君本人,但是此人的传闻,可以说是残忍、弑杀、毫无下限,缺乏道德感——而且用这些词语来形容他都算是夸奖他了。 伯言没有打断他,等他话音落下之后才开口:当年他被云逸击败,世间都谣言说他已经被云逸斩杀了,但他一直在暗中试图复活自己,他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他有我想要的东西——他对力量的认知、对突破化神的方法,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我在烟月神镜中看到了另一个选择,一个走上正道的许言,还曾许下诺言,说会让这个噬灵魔君许言走上正道。 朱云凡在听到那段话之后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虽然不太清楚,你有数就好,现在那就先回三虫宗吧,千乘一刀应该还在那里等我们,总不能给龙胜时间恢复伤势...以你所见,怎么样?有什么计划吗? 伯言收起了锁魂簿,转向在场的人:在释放许言交谈之前,我需要护法,保证和风巨舰中不会有残魂或意识碎片逃散出去,此人阴险狠毒,就算只剩残魂也绝不能轻视。 他说完之 后侧过头,看向梦璇的方向。 梦璇在他开口之前已经向前迈了半步,先一步开口了:我的女娲之血对邪祟有克制作用,如果我在你身边护法,应该会更稳妥。 伯言看了她片刻,没有多做考虑,点了点头。 小乔听着那段对话,她的手指搭在含光剑的剑柄上摩挲了一下又松开,没有开口;因为明显这件事情上,她帮不上忙。 “那我们夫妻也要相助。” 荀雨开口,马上拍了拍许杨,许杨如梦初醒一般,拿出一组折叠好的阵盘。荀雨将第一组阵盘展开铺在伯言周围的地面上,许杨将第二组压在了第一组的边缘接缝处,然后两人合力将第三组阵盘覆盖在最上层——三层阵盘的符文在同一时刻亮起,边缘处的灵光以阶梯式的方式依次衔接,形成了一道完整覆盖伯言所在空间的光壁。 我来说吧,第一层叫镇魂枢,它的作用是加固护法者自身的神魂,确保在与残魂沟通时不会被对方的意志渗透,也能在突发情况下维持对残魂的压制;第二层叫缚邪印,一旦许言试图以残魂形态脱离锁魂簿的控制范围,这层阵盘会立刻收紧,将他重新封入指定区域;第三层叫守心垣,虽然不带攻击功能,但可以稳定护法者的心神,避免被残魂的气息扰动判断和反应。 许杨补充了每一层阵盘的名称和功能。他在说话时没有看伯言的眼睛,但语句结构平稳。 “那么,现在就交给我和梦璇吧。” 众人缓缓离开,小乔有些不甘心的看着两人,但还是选择默默地呆在门外。 伯言将锁魂簿放在身前的金属地面上,灵力注入其中。 书页自行翻开,翻到了记载《幽冥摄魂诀》的那一页,页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雾气从书页中涌出,在接触到阵盘光壁的瞬间被压缩回书页上方约半丈的范围内,然后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被那股气息填满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方被重新拉回表面。 那股气味的质地陈旧而浑厚,带着被封锁很久之后重新释放时特有的沉闷感,让在和风巨舰之上元婴修为之下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感受到了这上古魔君的恐怖之处。 许言的身影完全成形之后,目光穿过光壁的边缘,落在伯言身上。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短暂地扫过周围,扫过那些阵盘和护法的梦璇,最后回到伯言脸上,开口时声音带着那种被长期封锁后尚未完全恢复的沙哑,但语句结构异常清晰:这么快就 放我出来了?诶~我以为你会先自己摸索几百年,等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我谈谈这突破到五个元婴的方法呢... 喜欢伯言传 第1194章 天虫真君 噬灵魔君 许言的身影悬浮在阵盘正上方约半丈处,边缘处的灵力细丝在缚邪印的压制下持续收拢又散开,像是一团被反复压缩的气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又抬起头,目光穿过守心垣的光壁边缘,落在伯言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那种被长期封锁后尚未完全恢复的沙哑余韵。 狡猾的小子~本座还没睡够呢,你这就急着唤我...看来你也不外如是啊...赶紧求我啊,求我告诉你进阶的方法啊!h哈哈哈哈哈哈!本座早就有言在先,你迟早要找我的。 伯言没有急着接话。 他盘膝坐在阵盘中央,后背抵着守心垣阵眼处那道温润的灵光,目光落在许言那张明暗交错的面容上,像是在以那道沉默来确认对方这句话里有多少是试探、多少是实情。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已确认过的事实。 前辈是否有些托大了?这突破到五个元婴的方法,难道不是叫做五圣魔婴吗? 许言的手指停住了。 他那张半透明的面容上,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幅度明显收窄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伯言脸上多停留了约一息,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句话是随口蒙猜还是确实掌握了信息。他的声音在开口时依然保持着那种沙哑的破音,但语句的尾端已经出现了细微的上扬,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紧的琴弦正在某个节点处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 你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还是你自己信口胡编的!你体内这五颗金丹是净化了五颗蛊毒霸魔丹而来,每一颗都是数万修士的精气神乃至灵力和灵根的融合异物!寻常的元婴之道,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可说!而且你不好好求本座,本座就是神魂消散!也不会告诉你突破之法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正在试图拿回主动权的意味,边缘处却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像是一面被敲击过的陶器表面正在以不易察觉的速度向外延伸细纹。 伯言没有在那个停顿中后退。他迎着许言的目光,以那道相同的平稳语调开口。 突破之法?不过是用需要化神级修士的修为来吸收炼化而已,有什么特别的吗? 许言的身体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偏移。 那道偏移的幅度不大,只是一个正在调整重心的人在不经意间做出的动作,但他半透明的轮廓边缘处那些灵力细丝在同一时刻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像是正在被某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情绪从内部扰动。他的语句之间原本的松 弛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臭小子!这些你是听谁说来的!这种秘法只有本座一人所知从未告诉任何人?! 他停了约半息,像是在以那道停顿来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真的需要被说出来,而且自我施展秘术确认自己的状态,脸色大惊。 你绝对没有搜过我的魂,我能感觉到!而且如果你真的搜过,我魂魄中的禁术会在接触到外来神识的瞬间启动,连同那本功法一起毁掉,你什么也得不到!不对劲!你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秘密!连不灭神魄、阴阳味蕾、炎阳神目这等根器你都能集于一身,你这小子,比本座还像魔君!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正在试图确认边界的意味,像是在用这段话来判断伯言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伯言没有否认那道判断。他依然保持着盘膝的姿势,目光与许言相对,像是在以那种稳定的视线来传递一种不需要额外说明的信息。 我没有对你搜魂炼魄,你之前坑过我好几次,如果不是我拥有不灭神魄,此刻已经被你夺舍了!你的手段,我领教过,所以我才不会触碰你的残魂,至于你的功法,我更是一字未读,为了保险我还额外用了三个秘盒层层包裹,就是怕你又设置了什么阴招! 许言在听到什么阴招那几个字时,嘴角的弧度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僵滞,随即恢复了原状。 他的声音在开口时比之前低了半度,像是在用那个音调的下降来确认自己接下来的判断是否准确:是啊是啊,你小子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云逸被剥夺仙籍,转世了也注定不是泛泛之辈,不然我的复生大计,也不会被你给搅和了!不过——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伯言脸上多停了一瞬。 就算你知道需要化神级的修为,那又如何?少大言不惭了,我不信有什么化神修士会愿意把毕生修为白白给你,你以为化神修士是你爹?还是你爷爷啊!本座当年以五颗蛊毒霸魔丹为基础,配合天灾军蚁和苦苦寻得的上古地脉缚灵阵,设计百年,才捕获了第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接连吞噬了三个化神初期,我才得以突破进阶...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找到那样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说到三个化神初期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上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提醒对方那段历程的难度。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伯言在听到那段话时,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有啊,机会就在此处,而且就是化神巅峰修士的力量。 伯言的回答简短,语句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填充,像是 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许言在那一刻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保持了约半息的静止,像是一个正在重新评估周围环境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向周围扩散,边缘处那些灵力细丝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向外延伸,像是在以那种方式来完成一次他本以为自己不需要再进行的环境感知。他的声音在开口时语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宽,像是在为每一个字留出足够的落地空间。 附近——确实有一股化神巅峰的气息,而且那股气息很稳定,不像是正在消散的残余灵力,更像是一直被保存在某个容器里,维持着持续的运转状态... 伯言在许言完成那道感知的同时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故意调侃的说:前辈刚刚言中了,不光我父亲龙复鼎是化神巅峰的修士,我爷爷龙胜,也是化神巅峰的修士:而你感知到的修为,正是我父亲被九天玄女亲手剥离的化神巅峰修为,就封印在此处,而且就作为这巨舰的核心。 许言的身体在半空中出现了第二次明显的偏移。这一次的幅度比之前更大,像是一个人正在重新调整自己对整个局面的判断时做出的本能反应,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消化那道信息的重量。 怎么可能……没有搜魂炼魄,世上除了本座-噬灵魔君,还有何人能够懂得此道?而且如果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方法——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难道是取笑于我吗! 他的尾音在出口之后没有立刻消散,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回答的人正在以那道余音的存续时间来衡量自己还能承受多大的信息落差。 伯言在那一刻伸手探入怀中。 那面烟月神镜从他掌心中浮现时带着一层正在缓慢流转的暗银色光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水面,边缘处没有多余的灵光溢出,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的位置。 许言在看清那枚镜片的瞬间,他的身体向后缩了约半寸。 那道动作不像是刻意的后退,更像是一个人对某种他本能地想要远离的东西做出的回避姿态。他的声音在那一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语句之间的间隔被压缩到了极短的程度:烟月神镜!这东西——你也得到了?!此物凶险异常,还是收起来的好... 伯言注意到许言的反应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加强烈。他没有急着收回镜片,而是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看来前辈也知道此物的威力啊,真是不巧,小辈前几天才得手,不然当日在与前辈交手 之时,就拿出来再和前辈聊聊了... 许言的语句之间原本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大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哈哈哈哈,小子,你还是这么的特别啊,真心喜欢你,若你我换个地方认识说不定能成为师徒,再不济也能当个好朋友啊! 伯言在听到那段话时,他的手指在镜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将那枚镜片重新收回,心中不免觉得此人的确是没有下线,一旦这家伙觉得自己失去了可以谈条件的底牌,态度就转的如此之快,什么魔君,和混混一样,欺软怕硬...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些许:前辈所言不假,晚辈几日前才从此镜逃出,在此镜之中看到了前辈——不是作为噬灵魔君的前辈,而是天虫真君,走入正途的前辈。 许言的眉头在那一刻拧紧了,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的面容轮廓出现一次明显的偏转:天虫真君? 伯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只从镜像世界带回来的储物袋,解开了袋口的绳结。那本封面上没有字的书册从袋口处滑出,落在他的掌心中,边缘处的页角已经卷曲发白,像是被反复翻阅过的旧物。他将那本书册展开到第一页,将书页朝向许言的方向。 许言的目光在接触到书页上那些字迹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以极慢的速度向下沉降了约半寸,像是一个正在失去支撑的人正在以超过自己预期的速率寻找落脚点。他的手指抬起又放下,像是在触摸书页的边缘,但指尖在接触到书页表面之前停住了。 他确认之后显得非常吃惊,就像是在做梦的表情:这是——本座的书法字迹?!但那些内容——不曾写过。 伯言没有收回那本书册,因为噬灵魔君在残魂状态也根本无法损毁此书。 这本功法,是镜面世界中的前辈-天虫真君留下的,他说这是他毕生所悟,我在镜中世界里见过他,他与你完全相反——他以正道为根基,以灵虫为伙伴,以守护为道。他在那里活了一世,走了一条你从未走过的路。 许言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本书册上,没有移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阵盘边缘的灵光都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脉动周期,久到那本书册的页角在梦璇持续输出的女娲灵光中显得更加清晰。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低:哼,小子,告诉你吧...我当年修炼完《万噬天功》的时候,留了一个惊喜;在整本功法上,本座故意调转了修炼的法门和顺序,倘若你真的在封印本座后修炼, 恐怕修习到第五重,就会走火入魔,神识崩溃,沦为疯魔...依据你刚刚所言,你也的确不是个贪图修为之法的卑鄙小人,能忍住得到本座功法却好好封印的,你还真是特别啊...但是,你与那正道的本座接触,于我何干?本座可不是什么天虫真君。 伯言在许言话音落下之后,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我答应过天虫真君的前辈,要让噬灵魔君的前辈走上正道;而且此事,晚辈还发了道心誓言——让你走上正道之事,千真万确。 许言在听到那段话时,他的目光从书册上抬起来,落在伯言脸上。 那好,你...你放我出来吧,我保证当个好人...嘻嘻...” 梦璇忍不住噗嗤的笑了出来,但是又强忍了下去;倒是显得噬灵魔君,有些像个傻子了。 前辈,晚辈的妻子都忍不住笑了,还请见谅。 伯言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但是此等将晚辈当做痴儿的做法,还请前辈不要当晚辈年纪轻轻,就会轻易上当! 喜欢伯言传 第1195章 魔君入傀 进阶准备 许言的身体在半空中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滞。他的目光在那本书册和伯言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像是在反复衡量自己还有多少选项可以被保留。 那本座自然是知道的,一个三十岁都不到的后辈,可以直接截胡本座的复生设局,还一个圈套都不中,更是可以将本座封印,又岂会是做出此等儿戏的傻子...这样吧!我如今是残魂之身,我需要一副身体——你如果能给我一副可以使用的躯体,那我愿意受你约束,你看如何? 这个...不难。 伯言没有犹豫,特别是从许言的自称从本座到了我的自称的变化,就知道了他根本就不指望自己放了他,而是一开始就想要一个躯体,先恢复一定程度的自由才是他目的。 但是好在,自己也有了准备,他从身侧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具在神速大赛中获得的傀儡。 那具傀儡通体以暗沉色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纹路,关节处以柔韧的灵力线缆连接,呈现出一种已经完成调试但尚未被激活的安静状态。他将那具傀儡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许言的方向,声音稳健。 你可以进入这具傀儡暂居,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我在这具傀儡上设有神魂禁制,你一旦进入此傀儡——你的魂魄受我控制,我随时可以抹掉你的意识,如果你有任何不轨意图被我察觉,就别怪我启动禁制,到时候你就真的死了...这有条件的自由,你若接受,就进入这具傀儡吧。 许言的目光在那具傀儡和伯言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又移回那本展开的书册上。他的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权衡的态度:我,有别的选择吗? 伯言皱皱眉头,没有回答。 那自然是...没有了。 许言没有再开口。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以极慢的速度向下沉降,边缘处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灵力细丝在接触到傀儡表面的瞬间开始向内收拢,像是一条正在被收起的绳索正在逐段寻找自己的落点。他的身形在傀儡胸腔处的核心凹槽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凝聚,然后那具傀儡的关节处传来一道轻微的金属咬合声。 “我也来帮你,此人就算是残魂状态,那邪气之重,我也前所未见...” 梦璇在那一刻以一道隐蔽的动作将指尖的血珠弹入傀儡的颈侧接缝处。 那道血珠在接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渗入其中,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但那股女娲血脉特有的灵力波动已经混入了傀儡的核心回路,与伯言的魂魄誓言形成了双 层叠压的构架。 “他若动了歪念,我亦可第一时间察觉,防止此人生事。” 许言他试图抬起右臂,但那简单的动作需要比正常情况更长的时间才能被执行,整条手臂在抬到一半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像是一根生锈的关节正在以不足正常速度一半的频率持续推进。就算是伯言须臾幻境的木偶人小三,都比他快上数十倍。 他试图转动头部,那动作完成得更加缓慢,像是正在用一件不合身的工具来完成本应简单的操作。他的声音从傀儡内部传出时带着一种被金属腔体反复反射过的余音,比之前多了一层沉滞的质地,但语句结构依然清晰。 这具身体——太过迟缓了,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能应付的程度,能不能找个修士让我夺舍? 伯言没有回应他的抱怨,只是以一道平稳的语调补充了一句:咳咳,此等伤人之事,前辈还是不要做梦了,后续我会寻找资材,替你温养神魂,等你的魂魄状态恢复到一定的程度,相信你的行动会利索得多。 “你还真是谨慎啊,算了...我想你肯定是惹了什么不得了的祸事吧?被人打惨了?不然也不会如此急着找我确认进阶法门吧?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你可不要在意啊,伙伴?哈哈哈哈哈哈,,,” 许言那敏锐的察觉让梦璇与伯言吃惊,这老魔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堪比伯言目前生平之中最难对付的敌人,没有之一。 许言以那种迟缓的动作将那本展开的书册从地面上拿起——那道动作持续了比他预期更长的时长——然后将书册翻到第一页,以极慢的速度开始翻阅。 “不过,我想你也给自己留了点时间,对吧?那你就拿出我的《万噬天功》让我施术将其修正,你看行吧?” 伯言看了一眼梦璇,两人对于许言的智力感觉到了绝对的几丝忌惮,也在想是否有必要这么做。 “你放心,我已经受你制约了,还能做什么风浪?对吧。” 伯言不得已,只能把那《万噬天功》拿出,盒子一个套一个,三个盒子除去,这功法玉简才被拿出。 许言马上施术,这玉简中的功法马上显现,随着他的手势,《万噬天功》的浮现文字开始不断的移动,被他修正,梦璇也不禁的摇摇头,这老东西真的太阴了。 两位见笑了,我只是喜欢捉弄别人罢了... 许言进入了傀儡,却也让伯言二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对他加了禁制但是却也失去了察言其表情的机会。 “好个捉弄啊,这要是让人练了这前后颠倒的功法,轻则疯癫,重则死去;这种玩笑,还是少做为妙。” 许言停止了手的施法,用傀儡的眼睛看着伯言,似乎能看投伯言的内心,缓缓开口。 “少做为妙吗?...曾经我在到处寻找那地脉缚灵阵的阵法之时,在前童海秘境之时看到了某本功法,还是本可以修炼第六属性-阴属性的邪恶功法,我还额外给他加了部分《万噬天功》的错乱功法,听厉万虫提及天下见闻时,才知道这东西也被某个小辈拾得,居然给他练到了元婴巅峰...” “阴属性?元婴巅峰?《万噬天功》?难道是序高峰?!!佐道教主?那个老疯子居然是练了你修改的功法?!你可知道你这玩笑害了多少人?” 伯言不敢相信,这么个肆虐七国与哲江的魔头,竟然还是许言给意外搞出来的?心中一股怒火上升,杀意让梦璇也汗毛微微竖起,梦璇拉住了伯言的手,这才让他恢复冷静。 修仙世界,弱肉强食,胜负天定;多少强者崛起?又有多少后辈追上?犹如过江之...清道夫,数不可数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是吧?云逸... 伯言没有接话,看着许言那具傀儡的金属眼眶中亮起两团正在缓慢稳定的灵光,落在《万噬天功》的方向。 他的声音从傀儡内部传出时带着一层被腔体削薄过的质地,但语句的结构比之前更加完整:主人可莫要生气啊,那都是过去之事,只是有愚蠢后辈不像你这般小心翼翼,上套了而已,至于今后,相信主人也会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走上正道对吧? “但前提是,你的确有走向正道之心,不然,哪怕是我种下因果,铸成心魔,我也在所不惜...” 伯言说着,从手中变出三颗灵珠,在手中缓缓转动,暗示噬灵魔君不要忘记之前被自己制服。 “可不止他呢...” 朱云凡自作主张的打开了门,一个抛出的动作,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伯言的三灵珠之列;看起来,他一直在门外偷偷听着,尽管伯言不太喜欢,但是扔过去的东西,让他很惊喜。 “这是土灵珠?!云凡!你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伯言很是吃惊,这第四颗灵珠就这么入手了。 “上次你不是说在黑罗教,被那人‘借走’了吗?我给要回来了,就差一个风灵珠了。” 朱云凡姿态随意的进入,关上了门,看着这具傀儡,也从手里幻化出了由帝禹嗔目圭在体内凝结成的复刻 雷灵珠,还有那颗佛门舍利子,散发着让人看着敬畏的佛光之力。 “你朋友还真的不客气的呢...不过威胁的话,多说也是无益...” 许言将《万噬天功》重新排列完整,那些浮现的字句也瞬间全部回到玉简中,恭敬的交还给伯言。 “至于作为天虫真君的那本功法,我想我就不看了,省的万一有人怀疑我新悟到了什么,将我直接给抹除了。” 许言说完,傀儡之躯将手交叉起来,摆明了自己的立场,绝对不做那些让人怀疑之事。 “行了,我先休息,等你需要了再来找我吧。” 言罢,竟然关掉了傀儡的五感,直接乖乖的呆在阵法之中了,看起来意外的非常配合。 伯言拿着玉简,一个眼神就带着梦璇和朱云凡离开了房间,朱云凡比伯言还紧张,竟然还拿出了冉光宝塔,又给房间加了一层禁制。 “呼~这老魔,你当时是怎么打败的?这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这威胁,比你爹你爷爷可大多了...” 朱云凡用手施术确认着禁制,言行中似乎不太认同伯言这等同于与虎谋皮的危险行为。 “云凡,大哥用他的命给我们争取了时间;你们几人也确认过了就算龙胜现在不知道躲哪里养伤了,他也绝对是我们现在的头号大敌,至于噬灵魔君,危险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但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不赶紧吸收和风之心,我们甚至七国、哲江都会面对一个化神巅峰修士的疯狂报复,龙血盟的长老们都死了,你不能指望那个疯子良心发现。” 朱云凡自然是明白,但接下来怎么做呢... “这家伙连战我们三个,想必是肯定躲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你上次追杀序高峰,发的天价通缉令,这次要不然再试试?” 伯言摇摇头,明显对于这做法已经不太认可,但是眼神中却似乎另有想法。 “我之前炼化那五颗蛊毒霸魔丹的时候,你还记得?那显眼的天兆吗?” 朱云凡脑海里翻涌着三虫宗那次炼化五颗蛊毒霸魔丹时的景象。 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凤凰的虚影在夜空中展开双翼,巨鲸的轮廓在光柱深处缓缓翻转,雷龙蜿蜒盘绕,青鸾振翅高飞,玄龟缓慢下沉——每一道圣兽虚影都有百丈大小,在云层中翻涌出层层叠叠的灵力浪潮,像是整片天空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那道天兆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远在百里之外的散修都能看见天边那五道不断攀升的光芒,感 受到那股从海面方向涌来的、带着灼热与寒意交替的灵力波动,那还只是炼化五颗。 而现在,伯言要吸收的是化神巅峰的修为,是龙帝被九天玄女亲手剥离后封存的力量,也是目前平息化神之乱的唯一方法。 他睁开眼,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感。 “我的天,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死很多很多的修士吗?” 伯言侧过头,眼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不突破五极金丹,我们一定会死,但我成功的话,不光是解决龙胜,乃至于今后几百年,都不会有人再想着简单的兴风作浪,这就是代价,也是唯一的选择!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要抓紧时间去研究功法了。” 他说完那句话便转回了头,身影被转角彻底吞没。 梦璇在转角处停了一下,朝朱云凡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那动作很轻,然后她也转过了身,快步跟了上去。朱云凡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光线的边界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松开,指节处的泛白正在逐分消退。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过身朝反方向走去,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舰桥入口处停下来,面向正在调整阵盘的许杨和站在门口整理药材的荀雨,开口时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去通知所有人,我需要开个会。” 许杨的手指在阵盘边缘停了一下,他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需要我去叫六武众吗?” “对,还有君则和瑾琳,所有人都到齐,我有话要说。” 朱云凡等到人群陆续聚集之后,才开口说清楚了自己召集众人的原因。 “这次会议,很可能是决定接下来几百年,七国与哲江走向的重要会议...伯言他正在抓紧功法的研究,以图吸收和风巨舰上,他爹龙复鼎的化神巅峰之力;而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争取时间...” 斩次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争取时间?什么时间?龙胜不是给打跑了吗?” 许杨上前一步,直接道出了朱云凡想表述的事实。 “伯言如果吸收化神十阶巅峰的修为,那一定会引起巨大的进阶天兆,而且那一定比化神天兆更强大,也更显眼...龙胜不管在哪里,都会立即赶过来...他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面...在伯言进阶完成之前,杀掉他...我们要做的...就是找人,很多人...给伯言将这时间用修士的命填出来...对吧?” 朱云凡看着许杨,一言不发 ,只能默默地点头承认。 喜欢伯言传 第1196章 生死抉择 未来走向 荀雨在许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已经侧过了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依照她对于自己丈夫的了解,许杨一般把话说的这么浅显易懂,基本上,他肯定是对于此事有了大概的应变之策、包括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和与之关联的各种应对计划。 “杨哥,你是个从不打毫无胜算的人,心里肯定已经有对策了,直接说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许杨的手指从阵盘边缘收回来,转向荀雨的方向。 “我真的很不想承认,这次的任务非常的危险,甚至可能是超过了言心梦云四人穿越到那大地燃烧的末日未来还要危险...因为坦率的说,就算是按照我的设想发展,我也只有四成把握...” 许杨的脸上充满着被逼无奈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继续说道。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你们可能会觉得熟悉,我们回到三虫宗之后,要召集无相宗、虎堂、以及所有目前可以算作友军的力量,然后兵分多路,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四散去拉拢所有能团结的修士。”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以那道停顿来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真的需要被说出来,然后以更加平稳的语调继续推进:“而且,这次找人助阵,只能也必须说真话,我们对来的人不能有任何隐瞒——必须要跟他们说清楚,伯言要进阶了,那将是堪比化神巅峰的千古未有之境;而他的先祖龙胜,身为手上的化神巅峰修士,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因为龙家只容得下一个人,而剩下的那个人会决定七国与哲江两地...凡人、修仙界接下来数百年的走向。”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舱室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约半息。 冯恩的目光从许杨身上移开了一线,落在地面上某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边缘,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句话的重量是否与他预期的相符。六武众那边没有人说话,但斩次的手指在身侧以极慢的频率弯曲又伸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测量那道命令的边界。 朱云凡在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眉头拧紧了一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在要赶在什么消失之前抓住它的尾巴。 “你刚才说的那段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你该不会是想在现实世界再来一次镜面世界的哲江正邪之战吧?在哲江召集所有非佐道的修士,联手对抗佐道?!” 许杨没有否认。 “正是...只是没想到那镜面世界和现实世界,在这一件事上 的相似度,居然能如此相似。” 斩次忍不住将左手举起来,提醒众人道。 “哲江不是还有公孙家吗?他们家修士多,在哲江是绝对排的上号的大势力,我们六兄弟之前送那个公孙倩回家,我们去吧!” 许杨的目光转向斩次的方向,开口时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组已经被他反复核对过的数据放在桌面上。 “公孙家当人是一定要争取的,可天下众心本质上就是在松动那些老牌家族的地盘,公孙家存世千年,如果不把他们拉进来,让他们站在对面观望,那结局会很难看,龙胜自然是会消灭那些小宗门,散修...公孙家可能因为家族血统,反而会得到龙胜的重用...你们六个人去,不合适,兹事体大,我看要换个去,公孙家才会觉得对等...” 小乔在许杨话音落下之后向前迈了半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短褐,比平时更加便于行动,腰间含光剑在动作中轻轻碰了一下大腿外侧,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稳,像是在提前确认过自己要说的话的重量:“我去公孙家吧,我是伯言的道侣,也是龙血盟现存的唯一长老,这个身份足够让公孙望山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了,而且公孙倩那丫头就在三虫宗,我和她一起去,说服的概率会高一些。” 六武众听完许杨和小乔的发言,斩次的目光从许杨身上移开,在其余五人之间快速扫过一遍,像是在以那道视线来完成一次不需要言语的确认。 然后他转回头,开口时声音平稳:“许掌门和乔长老的话语有道理,我等修为低微,的确不妥...这样吧,我们回第八分部,联络龙血盟剩余的全部修士,用最短的时间让他们赶过来汇合,相信三虫宗、无相宗、龙血盟的三宗之力,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矢一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以一道平稳的语调接上了话:“我还可以回一趟日出国,那里还有曾经与盟主并肩作战过的故人,真田家、阿北一族,乃至于日出国朝廷——盟主救他们与灭国危难之际,相信能过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其实是很矛盾的,大概是害怕自己的修为过低,亦或者是不知道他们的支援能争取来多少人。 君则在矢一说完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瑾琳,然后转向许杨的方向,开口时声音比她平时更稳:“我和瑾琳去哲江中部,我与哲江中部的大宗门-丹神宗有所交集,相信他们愿意出面,就能带动周边一批观望的势力。” 她停了一下,像 是在确认接下来的信息是否需要被说明,然后以更加平稳的语调继续:“瑾琳虽是散修,但出身哲江中部,对那里的宗门关系和地理比其他人熟悉,有她在,沟通会顺畅很多。” 瑾琳在听到那句陈述时以一道比平时更紧的力道攥住了君则的袖口,然后松开,以一道更加确定的语调开口:“好,有君则姐姐在,我们同去!好帮到盟主。” 她说那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目光落在君则的侧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次确认,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准备好了。 冯恩在角落里的姿态在那段时间内从半靠壁面切换到了直立。百变神兵在他右臂上发出细微的复位声响,像是正在完成最后一次形态固定。他的声音带着那种被长期浸润过的懒散,但语句的结构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估算过结果的事情:“我在外面飘了当了这么多年的佣兵散修,识得不少散修,欠我人情债的不少,其他人嘛...相信——只要报酬足够,他们断然不会拒绝,我马上就去。” 他正要直起身往舱门方向走去,许杨马上阻喝道:“啊呀,你急这什么,你先别急着走,听完再出发也不迟。” 冯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完全收回姿态,但也没有继续向舱门方向推进,只是以一道更加松弛的姿势重新靠回舱壁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表明他确实听到了那句话,只是不打算表现出急于配合的姿态。 许杨的目光从冯恩身上移开,在舱室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回朱云凡的方向。 “你的雷遁速度快,你最适合去龙都,身为皇帝的伯昭驾崩,相信此刻可能已经陷入混乱了...而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然后以一种更加明确的语调继续. “最好把伯渝带上,伯昭虽死,但是伯渝还在,原先跟随伯昭的二十八大家还在,——还有谢薇,那个之前佐道的冰司,她欠伯言一条命,这样拉过来金丹巅峰也算做元婴修士,也有两个元婴,二十多个金丹修士,属实不少了。” 朱云凡在听到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控制台旁边,手指搭在边缘上,指节处的力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松紧交替,像是一根正在被反复拉伸的弦正在以自己的节奏确认自己的张力。 他的目光从许杨身上移开,转向窗外那片正在快速接近的海岸线,沉默了两息,然后以一种被压平的质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要求所有人对要见的人说实话?” 许杨 没有否认,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对。” 朱云凡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许杨身上,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你让我直接告诉他们伯言要进阶化神?此事一定立马传开,那不是等于直接告诉正在养伤的龙胜——你快来杀他,不然伯言进阶了,他的死期就到了吗?” 许杨在那一刻没有移开视线。他开口时语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窄,像是在要把每一段逻辑尽可能紧密地咬合在一起:“云凡,你我都清楚,伯言进阶时出现的天兆是绝对躲不掉的,我们无法压下那道天兆,也掩盖不了那股灵力波动,没人知道上次伯言五极金丹远隔千里都能感应到,这次会有多大范围的;与其让那些被天兆吸引来的人这么不明所以而被龙胜虐杀,四处遁逃带溃人手,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至少来的人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而且你以为龙胜在等什么?他在等自己的伤势恢复,以我对他分魂的性格了解...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我在镜面世界很了解他的行为方式,他不是我们,他听到了伯言要进阶,也无法判断此事是真还是假...你放出风去,对他也是压力,他就无法安心养伤了,他真的养伤闭关,伯言顺利进阶,相信同等修为,我们还是有胜机的;如果他来,我们的人多,人海战术也能争取到时间,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个艰难的抉择呢...” 朱云凡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拧紧。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实言相告,当然是要做的,凑人头的数量没有任何意义,但听到要面对的是化神修士,还是化神巅峰,你觉得多少人会愿意踏出那一步?” 小乔在那一刻以一道更加确定的语调插入了对话。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段话确实值得被说出来:“伯言做了多少事情了?对于那些邪修匪修而言,伯言自然是坏人!但对于散修、百姓、普通修士——他剿灭邪派,拯救五派,抚恤死者;连韩青林那种曾经对他持刃相向的人他都给了机会,更别提大西国丧尸之乱他散功而死,可以说七国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 她侧过头,目光与朱云凡对上:“伯言的名声威望在那里摆着,我不信没人帮他。” 朱云凡在小乔说完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落在地面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影边缘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为那些被说出口的话寻找一处可以落定的位置。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他已经反复斟酌 过的判断放在一道已经被验证过的线上。 “伯言的德行,自然是没话说的!我们相识已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甚至可以去鬼界问问,他还是鬼界之主呢,鬼都知道他是好人!可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哪些人会不顾生死的来,而那些愿意来的人,最后几个人能活着回去...” 他的声音在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降调,像是被持续拉紧的弦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发出的余音。 许杨在那段话落地之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朱云凡身上移开,转向窗外那片正在以稳定速度靠近的海岸线。 他已经可以辨认出三虫宗旧址周边的几道山脊轮廓和远处那个曾被战火烧过的浅湾入口,像是正在以固定的节奏确认自己的位置没有发生偏移。他的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质地,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完成过推算的事:“到了。” 窗外,哲江东南的海岸线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和风巨舰的方向靠近,晨光将那片浅灰色的山脊线染成一层正在扩散的淡金色。远处那几道熟悉的河道轮廓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正在以固定的节奏确认自己的位置没有发生偏移。 喜欢伯言传 第1197章 意想之外 灵机稳心 和风巨舰的舰体穿过最后一层薄云时,三虫宗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所有弟子都看到了这宗主所在的标志性超级宝具。毕竟它和盟主一起失踪了月余,其中发生了种种事件外人不得而知。下面的弟子们都充满着不安地躁动情绪。 那些弟子们仰着头,看着那艘银灰色的巨舰从天际线尽头缓慢下降。他们已经收到了宗门外部弟子的传讯,说宗主正在归途之中,一行人正在返回,但当那艘比整座主殿还要庞大的飞行宝具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还是有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确认那道阴影的边界不会继续向外扩展。 晨光被舰体切成两半,一半落在山门前那几棵老松树的冠顶上,一半被舰腹吸收成暗沉的光泽,在那些尚未完全修复的装甲板纹路上缓慢流动。 公孙倩站在广场的最前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品相中等的长剑,是她暂管三虫宗后养成的习惯——不在人前示弱。她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一枚传讯玉简,指节泛白,那枚玉简的表面已经有几道细密的裂纹,是她这半个月来反复注入灵力查看消息留下的痕迹。 她看着舷梯从舰体侧方延伸而下,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触地声,然后舱门打开,第一道身影从舱内走出来。 不是宗主?! 朱云凡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比平时更沉,靴尖在接触到舷梯末端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以那道短暂的停顿来确认自己是不是错觉,昔日的三虫宗生机勃勃,众人都做事稳健,行事坚定,怎么好不容易回来了,宗门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氛围感。 他身后跟着六武众,斩次走在最前面,背脊挺直但肩头的绷带已经换了新色,显然在航行中重新处理过伤势。再后面是冯恩,公孙倩不认识他,但是看得出此人修为绝不会低于元婴,至于修为,她公孙倩不过是金丹初期一阶,实在是看不透。 冯恩下船的姿态比其他人更随意,但百变神兵在他右臂上保持着护甲形态,边缘处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随时可以展开。 然后是一副担架。 公孙倩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下。 她看见那副担架被两名矢一和火门抬着,平稳地沿舷梯向下移动,担架上躺着的人被绷带裹住了身上几乎所有关节,露出的部分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胸口还在起伏但节奏很慢。 她没有立刻认出那是谁,直到担架经过她身前约五步的位置时,她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龙伯渝? 相国大人。 “他就是龙伯渝相国吗?怎么伤的如此严重?你们这些时间到底去哪里了?” 她满脸都是问号,目光在后续走出的身影中快速扫过。 小乔跟在担架后面,含光剑炳悬在腰间,脸色发白但脚步稳定。 许杨和荀雨走在最后,许杨的手里还握着一枚未完成的阵盘碎片,荀雨侧着头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还是没有宗主? 公孙倩的快走几步迎上去,在小乔面前停住,声音压得很低,但不难听出已经绷了太久的那根弦正在发出声音的嗡鸣:乔长老!盟主呢?你们这些时间 都发生了什么?天下大乱了都! 朱云凡在那一刻转过身来。他的视线越过公孙倩的肩头,扫过广场上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粗略望去,至少有四五百人,有的穿着三虫宗的玄黑劲装,有的穿着无相宗的淡青色宗门服饰,有的法袍已经洗得发白看不出所属,显然是这半个月内陆续从各处赶来汇合的散修。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这艘刚刚降落的巨舰上,落在那些正在走下舷梯的身影上,每一道视线里都压着同一个问题:这宗主的领导班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云凡没有在人群中停留太久。他转回头,面对着公孙倩,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用那道节奏来维持某条线的稳定: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公孙倩没有多问。她侧过身,朝主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在前面引路,步伐比平时更快,每一步都踩得实。她身后那些正在列队的弟子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担架上那道昏迷的身影,有人低声交换了只言片语,被晨风吹散,没有留下完整的句子。 主殿的门在众人进入后缓缓合拢,公孙倩更是直接施展了隔音阵法。 殿内的照明灵石已经提前点亮,光线均匀地覆盖着每一寸地面,将那些暗色的木柱纹理照得清晰可辨。公孙倩在殿中央站定,转过身来时,她的目光在朱云凡、小乔、许杨、荀雨、瑾琳、六武众、还要那个她不认识的元婴修士面孔上依次扫过,像是在以那道视线来完成一次快速的数字核对,然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许。 你们可知,你们消失的这月余,龙血盟长老除了你,乔心全部被杀,而且龙胜朝各个宗门都分发了公告! 朱云凡还是不明白:“什么公告?” 公孙倩从腰间储物袋拿出一块玉牌,稍微加了灵力,里面的内容就去全部展露无疑 ,而且还是以强劲的灵力为笔墨书写,但每一笔落处都带着凌厉的力道,像是执笔者在落笔之时便已压着杀意。 “这个老头子,书法倒是写的不错哈...” 冯恩依旧是故作轻松的笑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公孙倩没有理他,垂目扫过第一行字,以一道平稳却绷着余韵的声调,将那篇公告从头至尾念了出来: “告龙血盟上下,及七国、哲江诸门诸派诸散修:昔吾龙氏,承天柱血脉,历七代而膺天命。 云逸帝君开基,龙家开族续统,至今千有余年,威加海内,泽被苍黔。 然天道有盈虚,人事有兴替,不肖子孙,终难副祖宗之望。 复鼎,吾子也,本以一身承龙氏重器,惜其耽于私情,荒废宗法,致令霸业中衰,威仪渐堕。 而其三子——伯昭、伯渝、伯言——虽具形貌,实无根骨,或庸懦不堪任事,或轻浮不守宗规,竟使龙血盟纲纪散乱,外邪窥伺,内衅频生。 此岂龙氏子孙之模样哉! 吾,龙胜,乃第五代宗主,云逸帝君嫡脉之正传。值此家国危殆之际,义不容辞,勉承代盟主之任,重整血统,修明纲纪,以复龙氏旧威,以正天下视听。 自即日起,凡我龙血盟所属,必以血统为序,以宗法为绳。 若有阳奉阴违、煽惑人心、阻挠新政者,无论出身、不论修为,皆视同叛盟。十二长老前车可鉴,其血肉未尽寒,今悬其颅于盟门,以示天下——逆吾者,此其下场。 望诸君各安其位,各尽其职,勿作非分之想,勿行自取之道。顺者安,逆者亡,余言尽此。” 荀雨在那一刻向前迈了半步。 她明显没有想到龙胜居然行动比他们还要快?!不免自责起来。 当时伯言被龙胜击败,我光顾着逃出,没办法考虑龙血盟的事情,我上了和风巨舰就直接关掉了龙血盟的通讯阵法,只因为那东西开起来就会被人知道和风的位置...而且,龙胜的修为是化神巅峰,就算我们当时联系了龙血盟的人,也无济于事...这都怪我.... 许杨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开口,按住荀雨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龙胜在我们逃出之前就已经杀了十二长老,他比我们想象中动手得更早——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们会逃出烟月神镜,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全面接管七国与哲江。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为那句话留出足够的落地空间, 然后以一种更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这下麻烦了。 公孙倩将玉牌拿下,放在身侧的木几上。她的目光落在朱云凡的方向,像是在以那道动作来完成一种无声的确认:最新的联络,是龙血盟第八分部传来的,伯昭帝身死,相国失踪,宗主和龙胜也是失踪不见,龙血盟和七国朝堂都乱成了一锅粥,哲江也都人心惶惶的。 朱云凡在听到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指按在身侧的桌沿上,指节处的力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松紧交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某条线的张力是否还在承受范围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们失算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许杨的声音在那一刻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平的质地,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推演过但不愿意接受为真的判断:现在的处境,与我们之前在镜面世界中经历的局面正在变得越来越像,只是这一次,我们是从零开始。 殿内安静了片刻。 公孙倩在那段沉默中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紧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根已经被压到极限的弦继续向更高的频率拉伸:盟主在哪里?现在三虫宗、无相宗、龙血盟八分部的弟子都在等一个交代,哲江各地的小宗门都在观望,我爷爷也在等他的回复——他之前唤我前去,但我职责所在,不敢离开,公孙家正在赶来的路上;无相宗的五位长老也在来的路上。 小乔在那一刻侧过头。 她的目光与朱云凡对上,没有言语,但那种交换比话语更短——言心梦云合作无间,默契配合,在这种时候,那道目光的分量已经足够。小乔的眼神几乎已经告诉朱云凡了,她又要变化成伯言了。 她转回头,神识与冯恩、许杨、荀雨、朱云凡沟通:伯言正在研习功法,那是他能否顺利吸收修为的第一步,是取胜的关键,他需要时间,但眼下确实不能找他,你们稍等我假装去唤他,这就利用幽月灵珠变出分身,我再幻化成他,安定人心! 众人都听明白了,只有公孙倩暂时被蒙在鼓里,特殊之时就该行特殊之事,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这么清楚。 “那既然如此,我就去把伯言带回来,你们稍等!” 她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的脚步略微放缓了一些,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的阴影中,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之后,殿门重新推开,两道身影并肩走入。 小乔走在左侧偏后的位置,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腰间没有挂含光剑,姿态比平时更加收敛 ,像是一个正在完成自己职责的随行之人。 而走在她前方半步、穿着那身玄黑龙纹盟主袍的,是伯言。 “各位,兹事体大,本座原本还想闭关,但还是不放心宗门之重担,还是交代清楚了再闭关的好...” 那身盟主袍的袖口和领口都封着暗金色的滚边,肩头处的蛟龙纹路在殿内照明灵石的光芒下泛着细密的光泽,与伯言平日穿着的款式完全一致。他踏入殿门时步伐沉稳,每一步的间距相等,靴尖落地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目光从殿内每一张面孔上匀速扫过,像是正在用那道视线来完成一次不需言语的确认。 “另外,公孙执事,事出突然,这段时间,多有辛苦;此事毕后,本座一定要与你好好谈谈这功劳之事!” 公孙倩在看清那道身影的那一刻,她的手指从桌沿上松开了。 那根已经绷了月余的弦终于找到了落点,她的肩膀以极慢的速度下沉了约半寸,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确实是伯言本人——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面前的确实是,只是构成那个身份的部分结构与她的预期有所差异。 “宗主重托!公孙倩理所应当!” 小乔没有去看公孙倩的表情。 她站在身后约半步的位置,手指在袖中保持着极轻的握势,幽月灵珠在她体内以极慢的频率旋转,维持着那层覆盖在她面容和身形上的灵力薄膜。她的声音在这个场景中不需要开口,因为那个穿着盟主袍的人已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接过去了。 喜欢伯言传 第1198章 众心如砥 双线并行 在殿中央站定。 他的目光从殿内每一张面孔上匀速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在用那道视线来完成一次不需要言语的确认。殿内的照明灵石将光线均匀地铺展在每一寸地面上,将他身上那件玄黑龙纹盟主袍的暗金色滚边照得清晰可辨,肩头处的蛟龙纹路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光泽,与他平日出席正式场合时的姿态一致。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座大殿的范围,像是被刻意压成了一道均匀的线:“本座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弟子们心乱,是自然的,但今日既然回来了,有些话便不能不说清楚,公孙倩,马上召集所有宗门弟子,我是说,不管是龙血盟第八分部,还是三虫宗、无相宗都给我全部集中。” 公孙倩一听,马上点头应允。 “谨遵宗主之意!” 晨钟是在辰时三刻被敲响的。 第一声钟响从主殿顶层的铜钟处荡开时,边缘处还带着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余韵。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越过主殿的飞檐,越过广场边缘那几棵老松树的冠顶,沿着山道的走向向下蔓延,覆盖了山门范围内能够听到那道钟声的每一处位置。住在东侧偏院的弟子们在听到那道钟声时有人正在洗漱,有人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有人刚从打坐中睁眼——他们的动作在钟声抵达的瞬间出现了不约而同的停顿。 第二声钟响紧随其后,比第一声更加沉重。那些正在各自活动中的身影开始向广场方向移动。东侧偏院的门被推开,有人快步走出,步伐带着一种尚未完全确认紧急程度的节奏;北侧几间静修室的门同时打开,几名穿着淡青色无相宗服饰的修士从门内走出时腰间还系着来不及完全理顺的束带;从膳堂方向涌出的弟子数量最多,他们手中的碗筷还在冒着热气,有人将碗塞进旁边的人手里,有人边走边将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有人只是放下了碗,任由那口粥在碗沿处凝成一层正在变凉的薄膜。 第三声钟响落定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批弟子。 他们从各个方向汇入广场,像是一条条正在收拢的支流,流入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开阔区域。有人穿着三虫宗的玄黑劲装,有人穿着无相宗的淡青色宗门服饰,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散修法袍,法袍上的纹路已经被反复清洗磨去了棱角。 他们站定之后,彼此之间保持着不固定的间距,有的人还在低声交谈,有的人侧过头扫视四周以确认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将视线落向主殿敞开的门,像是在等待那道他们 已经有月余没有亲眼确认过的身影出现。 那些低语声并没有因为人群的聚集而减小,反而在更多人加入后变得更加密集。站在人群前排的几名筑基修士以被压低的声调交换着语句:“宗主失踪月余,龙血盟十二长老全部遇害,连龙昭帝都驾崩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人接过那道话尾,声音压得更低:“龙胜那个公告,你看到了吧?他说龙家子孙都是无能之辈,要自己来重新整顿血统。” 有人以更快的语速接上,像是在赶在某个消息被覆盖之前把它说出来:“可宗主如果真的不行,那为什么还能回来?” 那道问题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但它落地的位置被旁边的人接住了,以另一道更低的声音继续传递下去:“听说宗主回来的时候,和风巨舰上面有好几个人都受了重伤,连宗主的亲二哥,传说的十七结婴五子之一的相国大人都昏迷不醒,到底是和谁交手了才能打成这样——” 语句的后半段在说出口的过程中逐渐减弱,像是说话的人自己也意识到那道推测的边界正在超出自己的确认范围。 更后排的位置上,一名穿着散修法袍的中年修士正侧过头与身旁的人交谈。 他的声音比前排那些人更低,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我本不想留在这里,龙胜那道公告传遍哲江的时候,我已经在收拾行装了,但昨天传讯说宗主回来了,我犹豫了一天,才决定留下来看看。” 他旁边的人没有立刻接话,先以一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在调整站姿的身影,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质地:“我也是,龙血盟的长老都死了,我们这些散修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人群还在持续向广场方向涌入。那些后来的人从山道尽头出现,从侧面的廊道拐角处转出,从偏殿门内快步走出——他们在汇入人群时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但那些原本已经站定的身影中有人微微侧过头,以一道短暂的目光确认了新加入者的身份,然后又转回去。没有人想要错过这道晨钟召集他们的原因。 公孙倩站在主殿门前的石阶上。 她的位置比广场上的弟子们高出约一丈,能够看清那些正在汇聚的面孔上的表情。她的手指在袖中维持着轻握的姿势,没有攥紧,也没有完全松开。 她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依次扫过——前排的几名执事正在以极低的声调交谈,手指按在腰间的法器握柄上;中排的弟子们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站姿,但其中有人在以不规律的频 率调整自己的重心;后排那些散修和新加入的弟子们之间的间距比前面更宽,像是以那种距离来确认自己还有转身离开的通道。 她的目光在扫过那一圈正在波动的声浪边缘时,没有改变自己的站姿,但她握着的那根线确实正在她体内以更快的频率转动——幽月灵珠正在将她的面容和身形持续地覆盖在伯言的轮廓下,那层灵力薄膜的厚度在光线中呈现出正在缓慢波动的边缘。那层波动在她确认自己没有暴露的同时,配合朱云凡的神识确认她们的动作。 她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在那道确认完成的瞬间向前推出,覆盖了整片广场的范围:“三虫宗、无相宗、龙血盟第八分部的弟子们——今日盟主在此,有事要说,众弟子安静!” 广场上的低语声在那道声音出现的瞬间开始逐层收拢。先是前排的那些执事们停下了交谈,然后是中排的弟子们不再侧头交换目光,最后是后排那些间距较宽的散修们也以更慢的速度将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落在主殿门前那道盟主袍的身影上。广场上的空气从密实的声浪收拢成一种正在均匀分布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重新压到了同一个平面上。 伯言站在那道门框前,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轮廓边缘留下了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淡金色光晕。那件玄黑龙纹盟主袍的暗金色滚边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肩头处的蛟龙纹路随着他略微侧首的动作而改变了光线的反射角度。 他在那道晨光的落定中开口,声音被灵力推送到广场的每一道间隙中,均匀地覆盖了那些正在等待的面孔:“本座这月余的失踪,让众弟子人心不安,身为宗主,实属不该!但是事到如今,就告知众人到底发生了何事!龙胜此人早就钳制龙昭帝,以本座与乔心长老的成婚之名,诱骗本座与副盟主等人到龙都,趁本座不备,将本座困于一处上古禁制之中,企图以血脉之名,行独占天下之实,龙血盟十二长老,正是他所杀,龙胜对天下修士的立场,他自己那篇公告已经说得足够明白——顺他者留,逆他者亡,而对于所谓毫无血脉的凡人、散修更是试作消耗品...”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面孔上匀速扫过:“但禁制并未困住本座。本座已破禁而出!与朱云凡副盟主、小乔长老、龙昭帝、相国、还有冯恩道友,将那已经到达化神巅峰修为的龙胜重伤!但是龙昭帝,本座的亲大哥被其所害,也是出自他手!” 小乔假扮伯言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如果不是因为朱云凡等人早就知道是她假扮的,这姿 态还真是难以分辨。 “说来惭愧,此事实乃龙家内部之事,本不应波及尔等弟子!但先祖龙胜,打算行一人一统天下之事,视众生如草芥,视修士如资材——他所要的,不是龙家的延续,而是龙家对天下的独占!此等野心!此等杀兄大仇!就算是本座先祖也不能原谅!更是与天下众心本就不共戴天!是以今日之事,已非龙家一家之事,而是关乎天下今后百年、乃至千年,修士与凡人世界走向的抉择之战!另外,本座也得到九天玄女的指点,获得了直接突破到化神巅峰的无上功法!龙胜虽然被我等重伤,但是要平定此化神之乱!本座打算择期进阶!修炼九天玄女的无上功法!” 那段话落下之后,广场上安静了约两息。然后一道声音从人群偏后的位置传来,带着那种在被反复按压后依然没有完全压平的棱角:“宗主——您说的突破到化神巅峰,是真的吗?我们面对的可是化神巅峰,不是化神初期。” 那道声音来自一名筑基后期的散修,他的法袍领口边缘有被反复修补过的痕迹,像是那件衣物已经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他说话时没有像之前那位执事那样在话出口之后显露出犹豫,像是那段话的每个字都被自己提前称量过重量,确定分量足够才会被摆出来。 伯言的目光落向那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以那道相同的音域回应:“本座在乃是龙国十七结婴五子之首!此事天下共知!本座此刻归来,龙胜也从龙都消失,就是最好的证明!若本座成功一举突破至化神巅峰,他必不是对手!此战若胜,今后百年千年!任何试图行压迫之实的修士,都不敢再轻易伸手!” 那道声音没有再追问。人群中的低语声又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升起,但不密集,也不持久,像是在被某道尚未完全落定的线持续地压回原处。 伯言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又停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拔高了约一截指节的幅度:“本座只问你们一句话,本座进阶之时,恐怕龙胜那厮会来干扰本座,尔等可愿被本座护法?”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此事体大,事关天下走向,若有弟子不想陨落,就此离去便可!本座绝不强留!” 然后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是几名年纪较长的执事以不算整齐但足够清晰的声调同时说出的话:“宗主仁义!除邪派,仁义行事!龙胜暴虐!我等愿随宗主!” 那道声音落地之后,更多的话语从后方那些更远的位置传上来。 那些语句并不一致,有的 人说的是“愿随”,有的人说的是“誓死”,有的人只是喊了“宗主”两个字,但它们在几次呼吸之内汇成了一道连续的声音,那道声音穿过广场边缘那几棵老松树的冠顶,沿着山道的走向向下蔓延,被晨风带着向更远处扩散。 伯言没有打断那道声音。他站在那里,以与方才相同的姿态维持着自己的位置,直到那声音开始以极慢的速度自行收拢,才重新开口:“接下来本座需要择期闭关!在此期间,宗门事务由乔心、朱云凡、许杨、公孙倩、君则、共同代理,你们见他们如见本座!” 他说完之后,向后退了半步。他转过身朝殿内走去的背影在跨过殿门时被门框处的阴影吞没,那件玄黑龙纹盟主袍的暗金色滚边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仍然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殿门在伯言身后合拢。 小乔在门板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隙中确认了那些弟子们正在散开的背影。她的灵力薄膜在那道缝隙合拢之后开始缓慢消退,面部线条、肩宽比例、衣袍的垂落方式在一段持续的时间内逐层收窄回她自身的形态。她的呼吸在恢复自己的面孔之后比以前稍微轻了几分,像是在那道闭合的缝线中完成了某个不需要言语来确认的结论。 朱云凡没有侧过头,但他的声音以那道方向传出时已经恢复了他平时的音域:“你装的可真好啊,不过龙胜在我们逃出来之前就发了公告,我们也必须再发布一个!公告的事——我来拟。” 许杨在那段话之后以一道平稳的语调接话:“荀雨,你马上就去找阵法,看看尽可能多的制作阵法,其他人,听我安排...” 喜欢伯言传 第1199章 孤岛疗伤 虎屋遇劫 龙血盟的公告从三虫宗主殿传出之后,在短短几天日之内就抵达了七国、哲江沿岸的每一处主要港口、每一座有修士聚集的坊市、每一个仍保持通信的宗门驻地。 那枚玉简的内容被逐字逐句拓印在传讯阵盘的灵力纹路中,沿着商道和航道向各个方向延伸,覆盖范围远比此前任何一份公告都要广。 有人是在交易坊市的告示栏上看到的拓印版,有人是从途径的商队修士手中接过的传讯符,有人是在所属宗门的晨会上由执事宣读的——消息的传递方式各不相同,但内容的完整度始终保持一致。 那些读到公告的人,反应不一。 哲江沿岸几个小型宗门的长老在读完第一遍之后,把玉简传给了下一个人,没有人立刻开口。 沉默持续的时间比平时更长,像是一群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称量那份公告中每句话的重量,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其中的全部含义。一名年纪较大的修士在读完第二遍之后放下玉简,说了一句“龙家的事,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然后就没有再接话。 甲型国的港口坊市内,一群散修围在告示栏前。有人高声读出了其中一段,读到“本座若败,天下宗门危矣,散修无依,凡人无路”时,声音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顿,像是在那些字落到耳中之后需要一段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让它们真正沉下去。 旁边有人接上了那句话的后半段,声音比前一个人更低,但语句结构完整:“战死者,宗门共养,名入碑林。”没有人立刻评价那段话,但原本正在散开的人群在那一刻重新聚拢了一些,像是以那道停顿来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漏什么。 龙都那边,消息到达的时间比哲江晚了约一日。十重臣在确认了公告的真伪之后,召开了龙昭帝驾崩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吴烨坐在首位,两侧分别坐着赵原、花清远、赖文忠、姜恒等人。 他们手中的玉简内容完全一致,没有人质疑其真实性。在经过一段比平时更长的沉默之后,吴烨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说昭帝的驾崩和龙胜的所作所为都需要时间来处理,而另外的传讯中指示:“待此事毕后另行协商”,这个说法可以接受。其他人没有提出异议。朝堂事务暂由十重臣共同执掌的决定,在当天之内就传遍了各司。 而在远海深处,那座无名岛屿上,龙胜对此一无所知。 他已经在这座岛上停留了数日,每日以丹药压制伤势,等待自己恢复到能够稳定出手的程度。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恢复速度。 分魂消散带来的神魂裂伤比他预想中更深,那些丹药只能缓解他表层经脉的疼痛,却无法触及那道裂伤的根源,每次当他试图调动更多灵力来完成深度修复时,左肋深处那股钝痛就会以更强的力度回弹,像是在用身体来提醒他这条路径走不通。 他曾经估算过自己需要的时间窗口,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估算过于乐观,他现在能调动的力量离全盛时期相差甚远,那道缺口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不愿意反复去确认那个数字。 “好孙子啊!竟然可以直接灭掉我的分魂...” 他坐在那几块叠放平整的碎石上,背靠着岩壁,日光已经从他膝前移到了数尺之外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储物袋袋口处,那里还有几瓶丹药,但数量已经比刚上岛时少了不止一半。他拿起其中一瓶,拔开塞子,倒出两颗,送入口中。药力化开的速度比前几日更慢了,像是在那些受损的经脉中穿行时遇到了更多阻滞,他闭上眼等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感觉到那股灵力渗入了丹田外围。 “连丹药都吃完了也没有感觉好很多...真是麻烦...”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药力正在以缓慢而迂回的方式填补他经脉中的空缺,心里盘算着自己还剩下多少储备。那几瓶丹药最多还能撑五天,如果五天之后他的伤势还没有明显好转,他要么就得继续等待自然恢复,要么就得另寻补给来源。他不太想继续等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裂缝边缘,目光穿过那道被阵法覆盖的缝隙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阵法光膜表面那层灵力纹路还在正常运行,将这座岛屿的灵力波动完全封在内部,从外面看去,这就是一座普通的无人荒岛,没有任何值得注意之处。但他此刻看着那片海面,注意到了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航迹——不是渔船,不是独行商船,而是一支成规模的舰队,船身吃水较深,载着物资,正在沿着一条相对固定的航线向东南方向航行。 他认出了那条航线的走向。那是龙血盟所属的商业航道,由虎屋的护卫队全程护送,船上搭载的物资大部分是灵石和丹药,供三虫宗、无相宗以及龙血盟第八分部的日常开销。 他看着那道航迹,嘴角的弧度在那一刻加深了约一指的宽度。 他转身走回裂缝内侧,手掌按在阵法光膜的边缘处,将那道覆盖整座岛屿的屏蔽暂时收窄了一线。他留下的那道空隙很窄,不足以让灵力外泄,但足够让他的身形从岛屿表面升起而不触发任何预警。 他的身形在升空的过程中没有产生明显的灵力波动,像是被一层正在缓慢收拢的薄膜覆盖着,边缘处的气流在他经过时没有形成任何涡流。他沿着那道航迹的方向向前掠去,速度控制在金丹修士可以感知到的范围之外,保持着一个恰好不会被提前察觉的距离。 舰队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领航船上的一名瞭望手。那人站在船首主桅的观测平台上,手中握着一枚用于远距离探测的阵盘,阵盘表面的灵力纹路在某一刻出现了一次不规则的跳动。他低头确认了一下那道跳动的方向,然后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站在前方海面上空的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靠近,也没有远退,只是悬浮在那里,面朝舰队的方向,姿态放松,像是正在等他们自己过来。 瞭望手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方传讯。船上的护卫队在那道传讯到达的同时开始向各自的位置移动,他们的动作配合得不算特别熟练,但足够迅速,像是已经对这种突发情况做过多次预演。领头的金丹修士——名叫齐天方,虎屋第三巡逻队的队长——在确认了对方的位置之后从甲板上升起,悬停在距离那道身影约二十丈的位置。 他的第一句话是试探性的,语气带着那种常年在航道上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的人特有的平稳:“这位前辈,我等乃是龙血盟旗下,虎屋所属的航道护卫队,还请前辈给龙血盟个面子,放过我等小辈。” 龙胜在听到那句“还请前辈给龙血盟个面子”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线。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越过那二十丈的距离传入齐天方耳中:“龙血盟?尔等身为龙血盟所属机构的修士,竟然连龙家老祖都不认识?” 齐天方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 他认出了那道护体灵光的颜色和质地,也认出了那种说话时不需要抬高音量的从容。 “布阵!” 他转头向身后的甲板上看了一眼——那里的护卫修士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阵型排列,近五十人散开成三层,各自的法器已经出鞘,虽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但没有人在后退。他转回头,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否真的值得被说出来:“前辈若执意要动手,我等奉陪。” 龙胜在听到“奉陪”那两个字时,没有动,但周身的暗紫色灵光在那道声音落地的同时向外扩散了一层。那层扩散的速度不快,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帷幕,边缘处的灵光在接触到海面的瞬间将那一片区域的水面压低了数寸。 “什么?你们这帮杂鱼,非但不投降,还要与我为敌?!愚蠢!” 他抬手,一道暗紫色的灵光从他掌中向前延伸,以一道笔直的轨迹落在舰队最前方的海上。那道灵光以一种像是正在向内渗透的方式沿着海面扩散开来,试图直接打翻舰船。 但船身没有剧烈晃动,只是以一道比预期更轻微的幅度下沉了约半寸,然后重新浮回原位。 “嗯 ?还真的挺照顾凡人啊!伯言!” 那些凡人的船上,每个船舱的墙壁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灵力纹路。那些纹路是伯言在各条航线上规定布置的护阵之一,以低阶灵石驱动,平时不显眼,但足以抵挡金丹中期以下的单次冲击,抵挡海浪也自然是不在话下。 此刻它们正在逐一亮起,像是一排被点燃的引信,沿着船身的轮廓向外延伸,在船体表面形成一层正在加速流转的光膜。 龙胜的身体在那一刻出现了约半息的停顿。那道停顿不是犹豫,更像是在确认他面前这些凡人的防护手段确实存在,而且不是他预期中的那种程度。 他的视线在那些正在亮起的灵力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眉头以一道轻微的幅度拧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整。他的气息比方才稍微提高了一点,但没有到需要全力应对的程度。 “你们都疯了吗!注定要死!!” 近五十名虎屋护卫修士的站位分布呈现出一种松散的包围姿态,没有紧贴,没有整齐划一的阵型,但彼此之间保持着一个可以相互策应的间距。他们的法器类型各异,刀剑钩戟都有,但灵光亮度没有特别突出的个体。 齐天方以一道短促的指令引导他们完成了一次快速合围,然后向前推出自己的法术。其他护卫也在同一时刻出手,各色灵光同时涌出,没有形成完整的阵列,没有统一的引导方向,但那片散乱的光幕确实覆盖了那道暗紫色身影周围的区域。 龙胜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灵光朝他涌来,抬手,以一道横贯的光幕同时接住了那道来自齐天方的法术和近五十道灵光的同时冲击。那道冲击落在他的护体灵光表面,接触面处的暗紫色光芒闪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这种连刮痧都算不上的攻击!死吧!” 他的右手以一道弧线向前推出,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从他掌心向前延伸,像一根被拉长的矛,连续贯穿了最前排四名护卫的护体灵光。那四人在被击中的瞬间动作完全僵住,身体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息,然后从高空直坠而下,落入海面之前就化作了灰烬。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像是被那道雷柱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第二道雷柱紧随其后,方向略微偏右,击穿了左翼阵型中段的两名护卫,直接化作了灰尘。 接下来的雷柱一道接一道,像是被反复校准过落点的木桩,准确落在那些护卫修士早已暴露出的位置,以极快的速度削减着他们的数量。有人试图从侧翼接近以近战打断那道雷柱的释放节奏,但龙胜护体灵光表面那一层暗紫色的光膜在他们靠近时便向外扩张了一截,将他们同时向不同的方向弹开,各自坠入海中,没有合拢的路径。 “哼!我等就算是修为不敌!也要告诉盟主,你这邪魔所在!” 齐天方在第三次尝试靠近时以一道短促的侧向偏移避开了最近的一道雷柱,但那股冲击的余波仍旧将他向后推开了数丈,使他不得不重新调整站姿才能稳住身形。他稳住身形时侧过头朝远处看了一眼——他身后甲板上那艘船的船舱壁面上,灵力纹路仍在以稳定的频率运转,但那些纹路的光芒正在变暗,像是正在从明亮转为暗淡,护持船体的力量正在以他能够感受到的速度持续消退。 “我是邪魔?对!我是邪魔!哈哈哈哈哈哈” 龙胜不知道那些纹路还能撑多久,但他在那道消退的速率上停留的时间足以让他做出判断:那层护盾不会阻止他,只是会拖慢他几息。他在齐天方重新锁定他位置的同一时刻出手,一道暗紫色的灵光从他掌中射出,打穿齐天方的护体灵光,击中了他,穿透过去,连同身后那艘船的船体也被打中。 “都给我毁灭吧!” 龙胜的双手缓缓抬起,将整个舰队举起。所有舰船甲板上的货物开始滑动,绳索崩断的声音连续响起,紧接着整艘船的龙骨发出一声正在被缓慢压断的嘎吱声,船体从中间折成两截。货物、木料、船员的遗物在碎浪中散落,像一片正在扩散的垃圾带。那道雷柱没有停,后续几道冲击逐一扫过剩余的船体。 龙胜从领头修士齐天方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一枚传讯玉简,他以灵力读取了其中的内容。 龙血盟公告 近月以来,龙胜以先祖之名,钳制龙昭帝;以婚事为名,诱本座入龙都,困本座于上古禁制之中。其所欲者,以血脉为号,行独占七国、哲江,执掌天下牛耳。 龙血盟十二长老,尽为其所杀;龙昭帝,亦殒于其手。其事闻于天下者众,而知其实者寡。 本座已破禁而出,与朱云凡、乔心、龙伯渝、冯恩等元婴同道合力,重创龙胜。其人遁藏,非已败退,乃待时复起。若其势复成,必先断本座进阶之路。本座若败,天下宗门危矣,散修无依,凡人无路,皆为资材,生死难料。 今本座已得九天玄女之法,可择期闭关,直通化神巅峰。若成,龙胜之势可断;若不成,则此前种种,皆成虚话。故进阶之事,已非龙家一家之事,乃天下今后百年走向所系。 凡知此战所向者,皆是同道。本座在此,待诸君来。 愿来者,不分出身,不分修为,皆为我宗盟友。本座不居其后。战死者,宗门共养,名入碑林。不强者不勉,来者不拒。 此公告所陈,皆已发生之事、正在择定之路、即将面对之战。知此事者,知此战所向。 龙血盟盟主 龙伯言 无相宗、三虫宗、龙血盟、哲江十二国共奉 第1200章 解封妖物 龙胜帮手 他读着读着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扩散开来,边缘处被风声逐层削薄,但内核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轮廓。他读到了伯言打算进阶化神的段落时,笑声更大了,大到海风都无法掩盖其轮廓。 "进阶化神巅峰?还九天玄女亲传?如果真的有九天玄女再现,我早就被九天玄女料理了!可笑!愚蠢!无知!居然发出此等公告,试图干扰我养伤!你还是太嫩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五指收紧,那枚玉简在他掌中碎裂成细碎的粉末,沿着指缝向下飘落,在接触到海面的瞬间被涌上来的浪头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收集了舰队的所有物资、还有虎屋修士储物袋中的物资已经足够填补他在这几日内消耗的缺口,他不再需要继续停留。 “感谢好孙子的馈赠,那么,我也送你几分大礼吧!” 他转身朝原先相反的方向掠去,暗紫色的灵光在他身后收拢成一道细长的尾迹,在海天交界处逐渐变窄,然后消失。 龙胜离开那片被血水和碎木染红的海面之后,没有立刻折返那座无名岛。 他沿着海面以低空掠行,飞行了几日,然后在另一座岛屿边缘停下。 “没想到,还有再见你们两个杂鱼的时候啊...” 那座岛比之前那座更小,露出水面的部分不过数亩见方,形状像一块被反复敲击后碎裂的礁石,边缘处没有滩涂,只有直立的岩壁被浪反复冲刷出数条纵向的深痕。 他的神识先扫过全岛,确认没有其他人迹之后才落在那片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四百年前,我从前童海一路追,将你们赶到了这里,打败你们之后就地封印,你们还能有其他作用,可真是运气啊!哈哈哈哈哈” 这座岛的地势比他先前那座更开阔,通风,不聚热,适合作为临时落脚点,但也更容易被感知到——他需要重新布置阵法。 “除了我,也没有谁能解开阵法放你们出来了,不过以你们的修为,应该可以让他们忙一阵子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阵旗和灵石,以那道位置为中心开始布设。那道阵法的结构比他之前那座岛上设置的略为复杂,三层覆盖,每一层之间的衔接纹路都经过了两次校准,确保灵力的流动路径不会出现偏移。 他花了约一个时辰完成全部布置,然后盘膝坐在那道阵法中央,开始调息。 他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才能解除那道封印。封印本身并不复杂——那是他在四百年前亲手布下的,以他自身的血为引,在两只妖物的灵核中注入了一道持续运转的禁制。 那道禁制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或防御性,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让那两只妖物在如果对自己不利时都会触发一道回弹,那道回弹会将它们的力量从内部截断,像是有人用一只手按在了它们灵核的外壳上,让灵力无法通过。 只要那层禁制还在运转,那两只妖物就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但它们在封印中待了太久,灵核周身的禁制已经随着它的自我调整而变得不再那么紧密,他需要在解除之前确认自己的灵力储备足够支撑那一步。 “没想到,我也有需要帮手的时候...” 他取出一瓶丹药服下两颗,等待药力化开之后开始运转体内灵力进行周天循环,将经脉中的气息重新调整到相对平稳的状态。 那道分魂消亡带来的神魂裂伤,经过这几日的休整,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再像刚刚逃离龙都时那样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扩散。他左肋深处的钝痛也轻了一些,至少不再会在每次发力时都直接干扰到灵力输出的线路。 他做完这套调整,站起身,走到阵法东北角那处被细密岩石覆盖的区域。那处地面没有明显的标志物,但如果有人以神识向下探查,会发现那些碎石层下方约两丈处有一道正在持续运转的封印纹路,边缘处渗透着暗紫色的灵光,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向外输出约束力。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那道纹路的边缘开始依次解除外层封印。 那道封印的结构共七层,每一层都以不同的角度和密度包裹住下方的空间,像是一层层正在收拢的膜。前两层解除得较为顺利,灵力在通过断开处时没有出现紊乱;第三层到第五层之间有一段衔接口存在明显磨损,像是被下方的东西从内部反复冲击过,致使那一段的灵力密度低于周围。他在那一段停留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确认那道磨损不会在解除过程中引发灵力倒灌之后才继续向下推进。 第六层解除时,他感觉到下方传来一道轻微的震颤。那道震颤极轻,如果不是他此刻正蹲在封印边缘几乎感知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在第六层完成解除后变得比之前略微强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感知到外层的变薄而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 他没有停手,直接解除了第七层。 “哈哈哈哈哈哈!出来吧!手下败将!” 最内层封印消散的瞬间,两道气息同时从下方涌出,带着浓烈的海腥气和被长期封锁后重新释放的沉闷感。那道气息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同时开始急速膨胀,下方的岩石层在两道身形向外扩张的过程中被逐层撑裂,碎石沿着裂缝边缘向外弹开,在空气中划出短促的弧线后落入海面。 堪比元婴后期的蟹妖-巨剪 左边那道身形率先完成展开。它的甲壳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硬质外壳,边缘处的纹路呈现出不规则的分叉状,像是一幅被反复涂改过多次的地图。它的肢节粗壮,前端带着被海水冲刷后残留的浅色磨损痕迹,说明它在被封印之前就已经在这片海域活动了相当长的年岁。它的体型展开之后占据了一面岩壁的宽度,前肢的边缘在接触到身侧的岩石时发出粗粝的刮擦声,带着长期被限制后重新获得行动空间的本能试探。 堪比元婴后期的蟹妖-飞箭 右边那道身形比它晚约两息完成展开。它的翅展在未完全展开之前就触碰到了另一侧岩壁的边缘,不得不在那个位置调整了自己的角度,让翅尖以倾斜的姿态收窄了约一指的距离。它的通体覆盖着深褐色的羽毛,翅根处的羽毛边缘有几片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色,像是被封印过程中禁制的灵力持续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它的爪尖在接触岩石时发出了短促的金属碰撞声,不像是鸟类利爪与岩石的接触,更像是两块经过淬炼的金属彼此磕碰。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你!我要把你给剪杀了!” 那只蟹形妖物的目光在锁定龙胜的位置后,前肢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向外抬起——没有完全抬到最高处,但那道动作的起始已经暴露了它打算攻击的意图。 “竟然还敢放我们出来!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鹰形妖物的翅尖在同一时刻向外扩展了约一指的宽度,调整了自身的位置,将自己与蟹形妖物的间距拉开了一线。 “你们两个 ,一个螃蟹,一个飞鹰,没想到还是这么精神,本座甚是欣慰啊。” 龙胜站在那里没有动。 两个妖物也散发出了强烈的妖物气息,而且很明显都对自己有着强烈的仇恨。 “来吧...试试看,如果你能伤到我,我马上还你自由。” 他感知到了两道灵力在试图调动时同时触发了灵核外围那道禁制的回弹——一道无形的阻力从内部压住了它们的灵力输出路径,使得那道动作在半途中失去了后续推动力。 蟹形妖物的前肢在抬起约三分之一弧度时停住了,然后以比抬起时更慢的速度落回原位;鹰形妖物的翅尖也在同一时刻收窄了约一指的间距,它的气息在那一刻出现了短促的紊乱,像是一个人正要用力时被人在内部按住手腕,力气使不出去,硬生生卡在那里。 “呜呜...可恶的人族!卑鄙!居然还有这样的禁制!如若不然!我们必定...” 龙胜看着它们,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结果的事:"稍安勿躁嘛,本座既然能封印你们,自然有本事掌控你们,你们无非是要自由,可以~可以~不过要帮我做几件事..." 鹰形妖物的翅尖在听到那句话时出现了一次细微的偏移,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当前局面的边界。蟹形妖物的前肢没有再抬起,它只是以那道平稳的姿势维持着自己的位置,肢节边缘处的灵力流动已经从方才的试探状态重新收拢回了待命状态。鹰形妖物比它慢了约半息完成那道调整,然后也以翅尖收拢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状态。 “几件事?!你会这么好吗!该不会是让我们去送死吧!” 龙胜看着那两只妖物的姿态,像是确认它们已经接受了条件,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将自己背后露给二妖,凸显出自己的强大自信。 “怎么可能,你们尽管在七国、哲江捕食人族修士,我绝对不管你们,你们若是能吃完修为不足你们的人族修士,自由嘛,当然唾手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他走出五步,蟹形妖物开始以与它体型不相称的缓慢速度跟在他身后约四丈处,八条肢节的落点密集而均匀,没在岩石表面留下明显的印记。又走了五步,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声,鹰形妖物以较低的高度从他的左后方掠过,在他前方约六丈的空中盘旋一圈,确认了前路的方向之后又回到原位。 “就这样?!” 龙胜没有回头答复。他保持着自己的步伐节奏,沿着布设好的阵法光膜边缘踏出,跨过那道裂缝处的收窄处,他的身形在穿过光膜时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跟着他的两道身影也随之穿过,一左一右,保持着固定的间距跟在他身后。 “当然了,你们只管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沿着那道方向继续行进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回头确认身后两道身形是否还在跟随。 他相信它们没有别的选择。他的身形在海面上空逐渐变细,然后消失在天际线的方向。蟹形妖物以那固定的速度跟随在他身后,鹰形妖物在他上方盘旋,保持着那低空跟随的轨迹。 “好!一言为定!我和巨剪已经会好好报复你们人族的!你可别后悔,到时候让我们停下来!” 飞箭对着龙胜怒吼着,一副我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不如你的修士吗的表情。 “自然不会,你们若是能修为更上一层,我便更开心了,期待与二位时隔百年的全力一战。” 它们没有意识到龙胜也需要通过控制它们来补充战力。在它们眼中,此人只是那个曾经封印它们、如今又给予它们自由的人。 龙胜看着远去的二妖,看向二妖出来的洞穴,看向他藏着的杀手锏,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孙子...这最后的东西,才是我打算送你的大礼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弥天大谎能吹到什么程度...” 三日后,三虫宗主殿偏厅的阵盘前,许杨的手指停在了航道图的一处位置上。 “你们说,失踪的舰队,就是在这里不在的吗?” 一名弟子站在身边,再次确认后恢复:"许掌门,正式此处,而且弟子已经再三排查,整个舰队的阵法信号与同一时间全部消失;绝对阵法偶发故障!另外,虎屋第三巡逻队没有回复任何信号,五十余名修士无法联络,必定是遭遇大难。" 许杨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去找朱云凡和冯恩来。” 他还在桌面上用灵力以舰队失踪点为圆心,画了个大圈——圆圈正好覆盖无名岛所在的位置。 第1201章 谁主沉浮 公孙家主 许杨的手指在航道图边缘停住了。 他刚让弟子去叫冯恩和朱云凡,但不等那两人走到偏厅门口,他已经转回身,重新面对那张铺满了标记的桌案。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以舰队失踪点为圆心画出的圆圈上,那道圆圈的边缘正好掠过一座无名的岛屿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那道轮廓为边界,将自己的存在收束在未被标记的区域之内。 朱云凡先到。 他推门进来时步伐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余速,靴底与石面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偏厅里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吸收干净。他没有落座,只是站在桌案侧方,目光扫过那道圆圈的边缘,像是已经提前猜到了许杨叫他的原因。 冯恩比他慢了约数息才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走进来,先是靠在了门框边,右臂上的百变神兵保持着护臂形态,表面那层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中显出微弱的流动感。他的目光从许杨脸上移到桌案上那道圆圈上,幅度不大,像是一个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标记的位置是否与他记忆中的某处航图对应得上。 “我猜你不是叫我来喝茶的。” 许杨没有抬头。 “我倒是想请你喝茶,你喝的下吗?” 他的手指还停在那道圆圈的边缘,指尖抵着那道线条的末端,像是正在以那种触感来确认自己是否愿意继续往下推进。 “一支完整的商船舰队,从失去联络到确认全灭,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他停了一下,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然后以一道更短的间隔继续往下说。 “那支舰队的航线我核对过三次,没有偏航,沿途也没有已知的妖兽巢穴,能在半盏茶之内让一支满载物资、配有护卫队的舰队从海图上彻底消失的,参考现在的局势,我想只能是化神级的出手。” 冯恩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在那段话落地的过程中向朱云凡的方向偏了一线。 朱云凡没有接那道目光,他站在桌案侧方,看着那道圆圈的边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对许杨这段话的审核,确认那道推断的链条是否真的没有断裂。 “化神级,我们当然知道是化神级,能这么快让一支舰队消失的,除了龙胜还能有谁?所以我让你不要白费功夫了,眼下我们根本没多余的人手去处理这件事。” 冯恩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以一道更加放松的姿态接过了话尾。 “云凡的意思是,就算我们知道龙胜在那里,又能怎样?三个元婴修士去碰他都没办法拿下他,哪怕是受伤的化神巅峰——我们上次能全身而退已经算他伤势还没稳定,现在他既然能出来劫船,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发现;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有多余的元婴战力可以抽调;龙血盟十二长老已死,千乘一刀虽然在,但他不会三虫宗,梦璇要陪着伯言,小乔要假扮伯言露面,我、你、小乔、一刀,满打满算四个能打的,伯渝躺着,连手指都还动不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那句话的末尾降了半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信息确实需要被摆上台面:“公孙家还在路上,其他求援线也没有出发,光是维持现有布防就已经把所有人都排满了,特别是那些凡人的撤离线路、批量阵法的制造、物资的调配——哪一样不需要人盯着?你不能指望那些筑基期的弟子去堵化神修士的嘴。” 朱云凡听到冯恩提到“凡人的撤离线路”时,眉头轻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恰好落在许杨的余光范围内。 他能感觉到许杨的身体在冯恩说出“撤离线路”那几个字的时候,肩膀处的线条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变化,那道变化持续的时间极短,短到如果不是他正在看着许杨的方向几乎不会注意到,但它确实存在。然后他看见许杨的手指收紧了,那支被他握在手中的笔杆在指节的合拢下发出短促的碎裂声,墨汁从断裂处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向下淌,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正在缓慢扩大的深色湿痕。 “我就知道是为了那些凡人...” 这句话从许杨嘴里出来的时候,音域没有抬高,语调也没有加快,但那种平稳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异常。 朱云凡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有一道凉意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下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许杨说出那句话的方式中渗出来,覆盖了他原本的声音,留下一种他熟悉的、却又不想承认的熟悉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拍许杨的肩膀。那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在龙都、在哲江、在无数个他们并肩作战后的夜晚,他都是这样确认许杨还在的。但他的手指在即将接触到许杨肩头的前一瞬,许杨的身体猛地向后缩了约一截手掌的距离,那动作不像是回避,更像是一个人正在被某种他不愿意触碰的东西从内部推离原位。 那道后缩的动作发生的同时,许杨的手指已经从桌面抬起来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的变化——像是一片正在凝结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搅动了一下,底层的东西浮上来,边缘处还带着尚未完全沉淀的浑浊。他的嘴角在那段极短的间歇中出现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的倾斜角度与方才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人的面容正在从他的面部轮廓后面向外透出一线。 朱云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见那道弧线的出现,也看见了它消失的方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了回去。许杨的视线在那一刻重新恢复了焦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沾了墨汁的手指,又看了看桌面上那道正在扩大的湿痕,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支笔确实断了。 冯恩在角落里以一道平稳的语调接上了话:“公孙家的人马上就到了,我们还是先稳定公孙家再说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刻意放轻,像是一个在确认话题边界的人正在以那道语句来铺设一条可以转向的路径。 朱云凡从许杨身侧收回了手,放回身侧。他开口时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抬高,像是在把一段已经称量过重量的话放在一个可以被确认的位置上:“你先想想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和冯恩去应付公孙家,你在这里把阵法和物资的进度理一理,别让荀雨一个人扛。” 他没有等许杨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冯恩在他走出偏厅之后也推了一下门框,从靠着的姿态切换成直立,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偏厅重新安静下来。许杨站在那里,看着桌面上那道正在缓慢变干的墨痕,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握着笔的姿势,指节处的力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逐分松开。 那道弧线的边缘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消散的余韵,像是另一个人的轮廓正在他的面部骨骼下方以极慢的速度重新沉降回它该在的位置。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动很轻,如果此刻有人在场,会看到那道弧线的倾斜角度与方才那片刻的变化一致——那是佐道教主的弧度,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从容。 “凡人...哼...你们还真是主次不分...”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海图,手指沿着那道圆圈的边缘开始以新的节奏移动,像是在为一段他已经提前核对过很多次的数据做最后一遍校准。 公孙家的舰船降落在三虫宗广场上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边山脊的缺口处漫过来,将那片棕色的舰体镀上一层正在缓慢展开的淡金色。公孙家的先行舰队是在同一时刻出现在海面上的,六艘舰船排成一行,船首的旗帜在晨风中持续展开,旗面上的家族纹章在光线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小乔早早地变化成了伯言,站在主殿门前的台阶上,玄黑龙纹盟主袍的暗金色滚边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她身后的殿内站着朱云凡和冯恩,千乘一刀站在门槛内侧,腰间的阎魔刀以固定的角度倾斜着。她的目光越过广场边缘那几棵老松树的冠顶,落在那支正在缓缓靠近的舰队上。 公孙家的船队比她预期的更快,六艘舰船在距离三虫宗停泊处约数里处开始收帆减速,船首的灵光护盾在靠近停泊处的同时逐层撤去,露出一排排正在甲板上调整站姿的身影。那些身影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法器型号不一,但灵力波动都在筑基后期以上。 最前面的那艘舰船的舱门打开之后,一道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公孙望山踏上岸板时没有借助任何人的搀扶。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袖口和领口的滚边用的是与伯言的盟主袍相近的暗金色,但那道金色的质地比盟主袍更沉一些,像是已经被反复穿过很多次。 他的身后跟着九道身影,每一道的气息都在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之间,落地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像是已经习惯了以这种密度来展开阵型。 公孙倩在公孙望山踏上停泊处的同一时刻从广场侧面的廊道中快步走出来。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灰色短褐,腰间挂着一枚与公孙家族纹章相符的令牌,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线。她走到停泊处边缘时停了一下,确认了那道玄色锦袍的位置,然后以一种介于正式与亲近之间的语气喊了一声:“爷爷。” 公孙望山的目光在落向她的那一刻变得比之前柔和了约一线的幅度。他没有加快步伐,依然以那道平稳的节奏走过最后几步停泊处石板,在距离公孙倩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先是将她上下看了一遍,确认她衣着整洁、气息平稳之后,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带着那种能够在停泊处上被听清的穿透力:“你人没事就好,其他事慢慢说。” 他的目光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移开了,从公孙倩身侧掠过,落在主殿门前那道玄黑龙纹的身影上。他的视线在“伯言”身上停留了约两息的时间,然后以那稳定的节奏依次扫过朱云凡、冯恩和千乘一刀,最后又落回“伯言”身上。 那道扫视完成之后,他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点头致意,也没有开口寒暄,只是将目光收回来,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需要完成的那道确认。 冯恩在那一刻从台阶上走下来,步伐不急不慢,百变神兵在他右臂上以护臂形态维持着稳定的轮廓。他走到公孙望山面前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以一种被长期浸润过的、介于恭敬与松弛之间的语气开口:“公孙老爷子,这么久了,你还喘气呢?这倒让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早就坐化在哪座山上了。” 公孙望山在听到那段话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在冯恩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是当年那个在秘境里替他挡过东西的人,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但内核依然清晰的质地:“你当年救我三次,我可是花了大代价才满足你。” 他说话时没有刻意抬高音量,但停泊处上能听到的人都已经听到了。 冯恩以一道短促的轻笑接住了那句话,没有继续往下接。 他的目光在那段对话落地的间隙中与公孙倩对上,以一道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被旁人捕捉到的点头完成了确认。 公孙望山在公孙倩身边又站了片刻,然后转向“伯言”的方向,以那种与方才相同的节奏开口,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结果的事情:“老朽舟车劳顿,考虑到最近七国、哲江乃是多事之秋,想与盟主单独谈谈,不知盟主意下如何?” 第1202章 公孙算盘 助力之约 小乔在那道声音落地的瞬间感觉到了自己指尖的温度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下降。她维持着伯言的面容和站姿,以那道经过反复校准的声线回应:“前辈远道而来,自然应当的。”她侧身让开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步伐节奏与伯言平时完全一致。 公孙望山在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停顿,但他的手指在即将错身而过的极短间歇中碰到了她的小臂外侧。那道接触极轻,只是一道几乎感知不到的触碰,然后他自然地收回手,以那道平稳的节奏走进了主殿。小乔跟在他身后的步伐维持着与伯言一致的长度和频率。殿门在她身后合拢之前,她听见身后停泊处方向传来朱云凡以那道惯常的语调开始与公孙家其他修士寒暄的声音。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公孙望山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的位置,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展开了隔音结界。那层光膜从地面升起,覆盖了整座大殿的范围,边缘处的灵光以稳定的频率流转,将殿内与殿外的声音彻底隔开。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道穿着玄黑龙纹盟主袍的身影,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他在人前不会显露的那种锋利:“乔小友,你这下可以真面目示人了。” 小乔在那道声音落地的瞬间感觉到自己体内维持着伯言面容的灵力薄膜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退。她的面部线条、肩宽比例、衣袍的垂落方式在一段持续的时间内逐层收窄回她自身的形态。那件玄黑龙纹盟主袍在失去灵力的支撑之后明显宽出了一圈,袖口垂落到了指节以下的位置,肩线也松弛了一段距离。她在恢复自己的面孔之后以一道比平时更低的姿态站定,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向前靠近,然后她抱拳行礼,动作的幅度比平时大了约一截。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公孙前辈,小辈无意欺瞒,只是事出有因,还望前辈见谅。” 公孙望山看着她那张恢复了本容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盟主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的质地,语句之间的间隔比方才更窄:“老朽在哲江活了一千多年,见过的事比你们这些小辈吃过的饭还多。你刚才在门口那一站,伯言的站姿确实像,步伐也对,连抬手的角度都挑不出毛病——但那件袍子穿在你身上的时候,肩线比伯言穿的时候低了约两指,而且老朽的修为在你这小辈之上,此等雕虫小技,自然是瞒不过了。” 他停了一下,眼神略微带着凶意,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满:“老朽前者,将自己公孙家未来的家主,小倩留在三虫宗已示对龙血盟之敬重;更是在龙家本次化神之乱中,带出了公孙家十位元婴修士前来助阵,你觉得,老朽是看在那份公告的所谓正义上,还是看在贵盟盟主龙伯言的份上?你告诉老朽,龙盟主何在?总不是,见到我公孙家的人来,怕老朽提什么条件,躲起来了?” 小乔在听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的膝盖在那一刻落到了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个已经提前确认过自己需要做这件事的人正在以最短的时间完成它。 她的额头低了一线,和她那极高的自尊心展现了相反的行为,双手恭敬的说:“前辈,千万不要多想!伯言此刻正在参悟功法,打算择期闭关进阶化神巅峰,眼下时间就是最珍贵的资源,实在无法亲自接待公孙前辈,是小辈擅作主张以盟主身份出面,与伯言并无关联,前辈若要怪罪,小辈一人承担!” 公孙望山在听到“化神巅峰”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变化。那变化持续了约半息,然后恢复了平整。 他的声音在开口时比之前低了一线:“修仙界多少年了?从未听说有人能直接跳过化神初阶直达巅峰,你们所说的九天玄女赏赐功法——若真有九天玄女亲自现世,龙胜这化神之乱恐怕早就被平定了,又何必等到今天?乔长老,我看要我公孙家前来助阵,还是要实言相告的好,如若不然,我看这哲江之大,也无法在盟主进阶之时,起到很好的作用吧?” 他的尾音没有上扬,是一个完整的句号,像是在确认那道推断确实已经经过了足够长的核验周期。 小乔在那段话落下的间隙中抬起头来,目光与公孙望山对上,开口时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前辈所疑有理...关于九天玄女赐法之事,公告所言确实有所夸大,是权宜之计,为了安定人心,但有一件事是真实的——当年大西国丧尸之乱,九天玄女确实现身,的确是提供了伯言他平定那次动乱的宝具,更是亲手剥离了龙复鼎的化神巅峰修为...如今那道修为就封印在和风巨舰的核心之中,正是伯言进阶所需的关键所在...” 公孙望山在听到“龙复鼎的化神巅峰修为”那段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中停了一下。那道停顿持续了约两息的时间,然后他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龙复鼎...果然是这样吗?当年我在哲江听闻龙都退位,而且将帝位交给长子伯昭、盟主职位交予伯言之时,而自己就闭关几乎消失与世间...你这所说之事,若你所言属实,那伯言进阶之说倒是有八分可信了。” “晚辈愿意以道心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小乔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短的上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段话确实值得被说出来。 “若有半句虚言,道基崩毁,心魔反噬。” 公孙望山看着她,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被岁月磨过棱角但内核清晰的质地:“龙家可真是了不得,祖孙三代,爷爷和父亲都是化神巅峰的修士,到了伯言这一代,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他停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加明确的语调继续往下说:“但天下公告也明说了需要人护卫,恕老夫直言,龙血盟十二长老已全部身死,七国境内恐怕没有几个元婴修士了,而哲江元婴修士最多的就是我公孙家,想必乔小友也非常希望得到我公孙家的协助吧?” 小乔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维持着那道跪姿,保持着已经调整好的语气和表情,开口时声音比她平时更平稳:“龙血盟、三虫宗、无相宗、乃至七国都不会忘记公孙家的大恩,晚辈愿意以龙血盟仙途神兵府内的库存宝具来交换公孙家的助力,具体的数目和品类可以……” “诶,且慢。” 公孙望山抬了一下手,那动作不大,但足以让小乔在话说到一半时停住了。他看着小乔那张已经恢复了本来面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之前更久一些的时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最后一道确认,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过的质地。 “宝具虽好,可我公孙家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宝具再多,也是虚的...只是老朽想要的东西,恐怕乔小友无权做主吧。” 殿内的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约半息。小乔跪在原处,看着公孙望山那张被岁月刻出了棱角的面容,看见他嘴角那道正在缓慢加深的弧度,然后她开口时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加平稳:“前辈想要什么?” 公孙望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朝殿外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晨光,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隔音结界内部完整地回荡开来:“老朽要见龙伯言本人亲自与他相谈,而且不是隔着殿门、隔着帷幕那种,但如果盟主不答应的话,助阵护卫之事,我公孙家也无能为力了...” “前辈!你这是趁火打劫啊!这不是逼着伯言答应吗?” 小乔还是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装不下去了,被公孙望山的言语逼得进入了绝境。 “乔长老,还是喊你乔长老比较正式一点,不然小友小友的,显得你根本做不了主啊。” 公孙望山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脸自信的看着小乔,像是抓住了把柄,看着小乔,被自己语塞,堵的说不出话。 “我看,我不如还是召集家族修士,守土在家中的好,至于什么助阵,说到底,就是你龙家之事,祸及天下,既然乔长老无法让老朽与盟主一见,又无法做主,请恕老朽带上小倩走了...” 公孙望山的老奸巨猾让小乔实在是无法应对,小乔是看明白了,说的是和盟主单独交谈,其实就是怕朱云凡陪在边上,打搅了他的如意算盘。 看着公孙望山欲情故纵的身影,小乔还是被逼的没办法开口了。 “前辈且慢!” 小乔直接走到公孙望山身前,整个人张开双臂,像是一个站立的大字。 “我乔心,以龙血盟现存最后一任长老、以及龙伯言道侣的身份向前辈保证,前辈的条件,我一定会劝服伯言答应的。” 很明显小乔的回复,算是让公孙望山看到了希望。 “一定会劝服?那就是说,乔长老,会让盟主答应的,对吧?老朽可以这么理解吧?” 小乔虽然怕这个老头子开出什么下流的要求,但是更怕没有公孙家修士的助阵,伯言的进阶会显得岌岌可危。 “是!但只有一件事情!而且绝对不能损害他人生命!危害哲江与七国!不然我也无法保证...而且还希望公孙前辈将前辈之所求写下来!你我签字画押,待伯言进阶之后,我必然让他履行此事。” 听了小乔对于这约定的要求,公孙望山大笑起来。 “乔长老放心,此事,当然不会损害他人生命,危害哲江与七国,可谓是大大利于两地今后的发展,盟主那天下众心的梦想,想必遵从此事,更能有力!” 公孙望山变出一个轴卷,拿出一支灵笔,直接往上面开始龙飞凤舞,随后从额头提取精血一滴,在轴卷上画押。就顺势推到了小乔面前。 小乔看过轴卷,一脸不屑的看着公孙望山,只见他还是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一副似乎早就想好了条件的样子,还是一副如他所愿的表情。 “前辈,此事还真是符合前辈所愿呢!关于此人,我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我也由不得不答应的这一步...” 小乔说着,也从额头提取精血一滴在轴卷上画押,还给了公孙望山。 公孙望山确认之后,笑着将轴卷一变为二,将其中一份给了小乔。 “如此一来甚好,我公孙家与龙血盟、三虫宗、无相宗、甚至龙国朝堂都有了关联!乔长老放心!单凭此轴卷,我可 说服家族内部!乔长老!我这就马上继续让宗族出人!速来支援!” 说着,公孙望山直接瞬间拿出了上百道传讯符,马上开始传讯。 “死老头子!居然被你摆了一道!...” 小乔心里咒骂着,但是也无可奈何的收起了轴卷。 主殿门外,朱云凡已经将公孙家剩余的九名元婴修士引到了侧殿入座。 他正在以龙血盟副盟主的身份逐一同他们寒暄,声音平稳,语句之间的间距均匀,像是在完成一组已经提前演练过很多次的动作。宗门内搬运物资的弟子们正在将各自收集的资源从船舱中抬出,木箱底面与地面石板接触时发出连续的闷响,在晨光中被海风稀释后向广场方向飘散。 侧殿的窗开着,海风从那道敞开的窗口涌进来,将朱云凡那些客套话的尾音吹散在角落里。 冯恩靠在侧殿门框上,百变神兵维持着护臂形态,目光从那些正在入座的公孙家修士身上匀速扫过,像是在用那道视线来完成一次不需要言语的确认。 第1203章 五缺一现 妖物肆虐 “哈哈哈哈...龙盟主年少有为,年仅十七就结婴,更是在大西国那丧尸之乱中拯救苍生,得见九天玄女之机缘;现在不到而立之年,就创立宗门,剿灭邪派,更是设计剿灭为祸数百年的佐道;如今得到了仙法传承,相比他日,寻回女娲神鼎,成为第六任天柱帝君,也不是不可能啊!哈哈哈哈哈...” 公孙望山还没走入侧殿,那话语就传入,整个侧殿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只见公孙望山与伯言握手同行,显然二人的距离异常的近。 “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 公孙家的九位元婴修士已经全部起身。 看着眼前的二人,一名元婴修士不免用神识沟通。 “敢问家主,不知谈的如何了?” 朱云凡也看出来了,二者在神识沟通,只是朱云凡只能听到这家老的询问,却听不到公孙望山的回复。 “这个公孙...真是个不简单的老家伙...” 朱云凡心里面嘟囔着,还打算问小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老头人还没到就一顿猛夸,看来这助阵肯定是稳了,但是... 条件呢? 只见公孙望山看向公孙倩,招手道:“小倩,你过来,把你那身上的钥匙拿出来。” 公孙倩显然有些不明白爷爷要做什么,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个六芒星形状的类似铁制品,交给了公孙望山。 公孙望山也从腰间储物袋变出了一个盒子,上面的锁眼就是六芒星形状,二者接近,钥匙自从飞了上去,整个锁眼开始浮现了十六七种的阵法,都开始自动运行,一个接一个的解锁。 盒子微微打开,直到公孙望山自己揭开。 “啊?!这个是!” 看的出公孙倩纵使自己保管着钥匙,也不知道这钥匙要打开什么? “风灵珠?!” 朱云凡看着盒子内的东西,禁不住轻声说道。 “风灵珠?云凡,你确定吗?” 小乔的外表仍旧是伯言的样子,向朱云凡确认着。 “啊呀,这我能骗你吗?我体内就有一颗复刻的雷灵珠,就是帝禹嗔目圭在体内吸收炼化后,模仿雷灵珠凝聚的产物,可以说这灵珠的感受,我绝对比伯言有发言圈。” 朱云凡的神识回复着,让小乔感受着这五灵珠中最后出现的风灵珠,它的重要性。 “五颗灵珠,女娲神鼎...” 公孙望山用灵力捧起它,当众发言道:“此乃我公孙家在七百年前偶然所得的宝物,想必此物是什么,朱云凡副盟主刚刚都喊了。” 公孙望山将这风灵珠放在了伯言的手上,小乔顿时感受到了风灵珠其中的无限风力,不禁发出在心里面发出感叹:伯言欠缺的风属性,有了它,想必就可以真正补全五种属性了... “诸位家老,老朽当众宣布一桩大事:此物乃是小倩大婚之时的嫁妆,老朽已经与盟主达成一致,公孙家,龙家今后就是一家!” 公孙望山此言一出,朱云凡蒙了,忍不住神识相问:“你这是干了什么好事啊,伯言答应了吗?梦璇回来了倒也罢了,你让这公孙倩再卷进来,这还了得啊。” “我有什么办法啊!那个老头子助阵之事来要挟,我不答应,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的元婴修士来!” 朱云凡没什么话说,只能看破不说破,只能笑着说:“啊呀,公孙家主好眼光,此事甚好,公孙家乃是修仙世家,我这表弟虽然年轻,但也是出身天柱帝君云逸血脉,想必进阶之后,更能成为一段佳话吧?” 公孙望山又怎么会听不到朱云凡和小乔的神识对话,看着自己孙女的表情,心里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一下子收起自己的嘻嘻哈哈,直接一副异常认真的表情:“各位家老,孙女婿在此有难,我打算在这三虫宗设置我公孙家秘传阵法,十脉天运阵!” 公孙望山从袖中取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阵盘,阵盘表面刻着十道歪斜的凹槽,像是用什么粗糙的器物凿出来的。 他将阵盘放在主殿前的石板上,双手按在两侧,灵力注入的瞬间,十道凹槽同时亮起,边缘处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那纹路带着天柱废宫特有的气息,沉重而古老,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此阵名为十脉天运,并非公孙家自创,而是公孙家先祖在七百年前意外进入天柱废宫时所得,先祖在废宫深处发现了一处残破的阵盘,阵盘上刻着十脉天运四个古篆,旁边散落着数枚碎裂的灵石残片和一卷兽皮书,书卷因年久而部分损毁,但核心内容尚可辨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公孙家修士的耳中。 “诸位,入阵。” 十位元婴修士各自走向自己对应的方位,在凹槽末端站定,手掌按在阵盘边缘。灵石从储物袋中逐批填入插槽——中品的、上品的、极品的,层层叠压,像是一排正在逐层垒高的墙。阵法的光壁从地面升起,从半透明变为实质,将三虫宗主殿完全笼罩其中。 “十脉天运阵?那天柱废宫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这次处理完了还是赶紧再去翻翻吧...不然真的,我这个表哥太苦了...” 朱云凡不曾听过这个阵法,许杨缓缓走来,身后还有两名三虫宗的弟子。 “十脉天运阵?十位元婴初期三阶以上的修士才可以启动的古阵?没想到还能看到它出现,前辈,不知您带了多少灵石?” 许杨的出现,让公孙望山十分惊喜出奇。 “想必阁下就是龙血盟天马铸灵宫的掌门-许家家主,许杨吧?” 公孙望山十分尊重的态度,但是许杨却非常的...不懂礼数。他直接一个甩手,背对着公孙望山。 “你这老头,我问你带了多少灵石,你管我是谁作甚?此阵法在来自阵盘上预设的灵石插槽,灵石消耗得越多,阵法的防御层就越厚;灵石一旦耗尽,十脉的负担会瞬间飙升到修士自身承受力的上限,你该不会这点都不知道吧?” 公孙望山对于许杨的眼神明显充满了不快,但是许杨似乎比自己看到的知道的要多的多,公孙家七百年间对此阵法的研究,竟然还不如这个年青人的几句话,这龙血盟盟主花天价灵石给他续命,看来绝对不是简单的重情重义。 “刚刚大越国支部来报,突然出现两个妖物,现在正需要我们去处理。” 许杨站在主殿与偏殿之间的廊道尽头,背对着殿门,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海面上,没有说话。 朱云凡走到他身侧的时候,听见他正在以极慢的频率调整自己的呼吸,像是在用那道节奏来确认自己还能维持多久的平稳。 “你刚才说的妖物,在哪?” 许杨没有转头。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份他已经核对过很多次的数据:“大越国,东南沿海三座大城,在今晨同时失去联络,当地龙血盟分部派出的四名金丹修士在抵达其中一座大城后,就传回了一段信息——‘妖物,元婴级’,然后信号就断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许杨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与朱云凡对上,没有移开:“后续派出的第二支探查队伍没有到达预定位置,第三支也没有回信,大越国龙血盟分部目前已经停止向外派出人员,七国的元婴修士本来就只有龙血盟的十二位长老,但以他们现在的战力储备,面对元婴级别的妖物,除了等死,根本做不了什么。” 朱云凡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凉。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低:“是什么妖物?” “无可奉告,你不能知道金丹修士们起到多大的作用。” 许杨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真的需要被说出来。 “但是,大越国几乎在同时遇到的袭击相隔甚远,想必妖物是有两只,眼下我们要怎么处理?” 朱云凡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廊道里,晨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 他听见自己脑海里那些声音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翻页,像是有人正在把一本他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册从头到尾重新翻阅一遍,试图找到某一页上被遗漏的注脚。 七国之内原本的元婴修士,不管是宗门修士,还算是散修,几乎在龙帝执政时期几乎被扫荡殆尽,全部都变成了龙帝口中的夺天丹,或者是尸傀...剩下的十二位龙血盟长老如今也已经全部身死。 那些在龙昭帝在位期间重开的宗门,从立宗到现在也不过数年光景,连金丹后期都凑不出几个,元婴修士更是奢望。 现在两只元婴后期的妖物在七国境内横冲直撞,而七国,拿不出任何能够正面迎战的战力。 “如此强大的妖物,从未出现在七国,如此违和,怕是和龙胜脱不了干系。” 许杨没有否认。 “大越国的分部,还有多少人?” “筑基期十七人,炼气期四十余人,没有金丹了。” 许杨的回答没有犹豫。 “那已经是当地龙血盟分部的全部了。” 朱云凡站在那里,这个答案明显非常不满。 “看来,至少是元婴修士才能去处理那两只妖物。” 许杨没有接话。 朱云凡转身走回看去,公孙家的十位元婴修士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在以极低的声调交谈着什么,他们的目光在他进入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然后重新散开。 公孙望山坐在主位侧方的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枚空了的阵盘,他放下阵盘。 “朱副盟主,妖物之事,老朽也听见了。” 朱云凡在殿中央停下脚步,目光与公孙望山对上:“大越国龙血盟分部即将被全灭,七国境内已经没有任何能够抵挡那两只妖物的战力...” 公孙望山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朱云凡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次对当前局面的重新评估。 “老朽方才已经说过——既然公孙家已经和龙盟主站在一线,哲江这边,老朽自然会全力守护,朱副盟主但去无妨。”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刻意放轻,但朱云凡听出了那道陈述背后正在被折叠起来的东西。 那不是在说“你去吧,这里有我”,而是在说“你离开了,这里的一切就由我来接手”。 朱云凡在那一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胃部正在以比他预期更快的速度重新收紧。 公孙望山在说出“哲江这边,老朽自然会全力守护”时那种不需要抬高音量的从容——那从容建立在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事实上:哲江的元婴修士确实只有公孙家了。 伯言在闭关,小乔要维持伯言露面的假象,伯渝卧床,许杨是布阵和策划的核心不能离开,荀雨要配合他运转阵法,两个人本身就无法战斗,而六武众无非是筑基期的高手。 而他、冯恩、鲲鲲、千乘一刀,是他唯一能带走的战力。 “那...拜托公孙家主了...我带走冯恩、鲲鲲、千乘一刀,三虫宗的阵法防御维持现有配置,一切照常运转。” 公孙望山点了点头。 “朱副盟主放心,老朽在此一日,哲江不会出乱子,至于那两只妖物——” 他停了一下,像是正在以那道停顿来完成对接下来那句话的重量核验,然后以一种更加平稳的语调继续。 “朱副盟主能处理掉它们,自然是最好,一切就交由盟主了。” 朱云凡没有再接话,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公孙望山目送他走出殿门,侧过头看了公孙倩一眼,没有开口,那道目光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公孙倩轻轻点了点头,又往殿门口方向靠近了一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背影确实已经走远了,然后重新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 “爷爷,为什么不派人去帮助朱盟主啊,他也是盟主的表哥啊...” 公孙倩在神识质问道,但是得到的回复只是公孙望山的冰冷的语句。 “调虎离山之计...哼...” 第1204章 精血秘术 观海七卫 朱云凡落在空地中央,周身金色的雷光在那道暗沉光晕的压迫下明灭不定,但每次闪动之后都恢复了原有的亮度。他的双手已经从结印姿态切换成了握持姿态,伏羲雷神法相的四臂状态在同一时刻完成展开——两条手臂维持着原有的位置,另外两条手臂从法相腰侧以新的角度伸出,分别在两手中凝聚出了两柄正在成形的金色雷锤。 “与你何干!受死吧!” 金刚杵形态被压缩、拉伸、重构成更适合近战冲击的钝器形态。两柄雷锤同时在巨剪本体完成展开的瞬间砸了下去。第一锤落在他左眼上方的那片甲壳上,接触面炸开一圈正在扩大的暗色裂痕;第二锤精准地落在同一道裂痕上,将那道裂痕的宽度向外推开了约一指的距离。 巨剪的右钳抬起,横扫朱云凡所在的位置。那道横扫的速度比他的本体移动速度更快,钳刃边缘带起的风压将朱云凡的衣袍向后扯平。 朱云凡在闪避那道横扫的同时将一柄雷锤向前掷出,锤头以持续的力道砸在巨剪左眼上方的裂痕处,那道裂痕在那一击之后终于穿透了甲壳的最外层,露出下方正在跳动的暗红色血肉。 “哇呜!” 第二锤紧随其后,朝着同样的位置落下。巨剪的左眼在那道冲击到达之前已经试图向内部收缩,但那层甲壳已经被反复冲击了三次以上,防御结构已经不足以提供有效的缓冲。雷锤的钝端穿透了最后一道防御层,砸进眼窝深处,将那颗正在收缩的暗色眼球从内部击碎,炸开一团正在向外喷溅的暗红色液柱。 “哇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巨剪的嘶吼声在那一刻穿透了城外空地的每一寸空气。那张已经完全展开的蟹形面孔上,左眼眶的位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闭合、向内塌陷。他的右钳在原地砸出一个浅坑,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向后退。 他的声音从那张正在闭合的甲壳缝隙中传出来时,带着比之前更重的沙砾感:“大蟹一族,从开天辟地延续至今,你居然敢打瞎我的眼睛!!你怎么敢!大蟹一族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朱云凡落回地面,金色的雷神法相已经收拢至他周身约半丈的范围,边缘处的电弧还在持续跳跃。他没有立刻追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后退的庞大轮廓,感受着那道话语的重量。 “我可不是吓大的!要是怕!我就不是龙伯言了!” 朱云凡自知这家伙绝对不简单,自己出了雷神法相,全力一击,也就是打瞎了他的眼睛,这东西绝对不好杀,更别提是两只在一起的话... “龙伯言?好啊好啊!果然是那个老家伙的后代!我就知道放我出来绝对没好事!你等着!” 巨剪在退出约二十丈之后停了一下,那只残缺的左眼位置还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但他已经不再向后退了。 他的右钳抬起来,钳尖指向朱云凡的方向。剩余的那只右眼锁定了那道正在收拢雷光的身影。 "你给我记住!沾染我大蟹一族之血的人!就要做好永世被我族追杀的准备!" 他的身体在说出那段话的同时开始向后沉降,甲壳表面浮现出一层正在加速流动的暗色薄膜,他的身形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向下陷落了约半丈,脚下的土层被压出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环形凹陷。 “这是?想跑?” 朱云凡没有等他完成那道沉降。他的身形在巨瞎话音落地的同一时刻向前掠出,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周身重新展开,速度提升到当前状态下的最高值,整个人化作一道正在延伸的金色弧线,朝着那道正在下沉的轮廓追去。 他追出约一里之后,身后传来千乘一刀的声音。 "城内被堵住的城门被我破开,百姓正在疏散,我已经通知身后的龙血盟弟子接应。" 朱云凡没有放慢速度,只是以一道短促的侧头确认了千乘一刀的位置:"你确认一下安全,在跟着我追!不能纵虎归山!" 巨剪在前方以与体型不相称的速度持续移动。那只被打瞎的眼睛还在向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甲壳的纹路向下流淌,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断续的标记。他的移动路径并非直线——有时向左偏转约一里,有时向右偏转更远,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身后追兵的数量和速度。 他在越过一片低矮丘陵时以一道短促的侧向加速拉开了一段距离,但朱云凡在那道加速完成之前就已经修正了自己的方向,将那段落差重新收窄到可控范围。 他们之间的间距在追逐中持续变化,最长时拉开到将近五里,最短时缩短到不足一里。朱云凡注意到巨剪的移动速度正在逐步下降——不是加速的波动,而是整体速度在每一次转弯之后都比前一次更低,像是那只被打瞎的眼睛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消耗他的体能储备。 海岸线在前方约十里处展开。 朱云凡的神识在那道轮廓变得清晰的同一时刻完成了对前方地形的快速扫描,确认了那是一片开阔的浅滩,没有礁石群,没有突出的海岬,没有可以遮蔽视野的地形起伏。 他的速度在那一刻提升到最高,以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持续延伸的亮痕,在巨剪接触到海面前约三十丈处切入他的行进路径侧翼,一柄雷锤以蓄满力的姿态砸在他的右钳根部。 撞击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扩散开来,接触面炸开一圈正在向外扩展的暗色碎屑。巨剪的身体在那道冲击下向侧方偏转,脚步在接触到海水前出现了半息的迟滞,然后他以一道短促的侧向加速重新调整了方向,让自己的身体整个浸入了浅滩边缘的海水中。 海水在接触到巨剪甲壳表面的瞬间开始沸腾。那片区域的水面先是翻涌,然后以那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一层正在加速旋转的环形波纹。他的身形在海水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展开——钳臂向外扩张、关节处的甲壳以新的角度重新连接、那只被打瞎的眼睛位置被一层正在快速形成的新甲覆盖——然后他沉入了浅滩边缘的深水区。 “这螃蟹,死到哪里去了?” 朱云凡落在浅滩边缘,靴底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持续的吸力从下方传来。那片海水正在以超出正常范围的速度向巨剪所在的位置回拢,水面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下降,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形成了一道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展的环形凹陷。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被海水的回拉力向下拽了约一尺,脚下的支撑面从硬质的沙地转为正在流动的液体,重心出现了短促的偏移。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产生了一层正在加速蒸发的水汽,但那层水汽在逸散之前就已经被后续涌上的海水覆盖了。 “哼!还想拉我下水!” 巨剪的身形在他前方约二十丈处重新浮现。那只右眼的光芒在海水覆盖下显得更加明亮,像是一盏正在被压入水底的灯,边缘处的光晕在水流的折射下呈现出不断变化的角度。 “死螃蟹死螃蟹的!是你这食材喊的吗!!看你怎么逃出我的秘术!” 他没有急于向前推进,只是停留在那处位置,以那道目光锁定朱云凡的方向,像是正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海水在那一刻以更快的速度开始回拢。那道环形凹陷的边缘开始向上收窄,以朱云凡为中心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内合拢的环形水壁,像是有人在以他的位置为圆心缓慢折叠整片浅滩。 他的身体在那道水壁合拢的过程中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增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持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接触到那道水壁时发出持续的滋滋声,电弧与水分子的接触面炸开细碎的光屑,但那些光屑在逸散之前就已经被后续涌上的海水吞没。 “这水,到底是混入了什么?居然可以压缩我的活动空间?糟了...” 他的活动空间在那道持续挤压中收窄到不足三丈。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以双拳向外撑开的方向抵住了那道正在合拢的水壁,每一次向外扩展都会被更强的回压力推回原位。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以超出正常速度消耗,伏羲雷神法相的亮度在接触到那道持续流动的海水时出现了不规则的明灭。 “这是混合了我精血的禁术!水钳杀阵!哪怕是元婴后期巅峰都逃不出去!你会被自己的灵力挤压而死!等死吧!” 海水在他周围形成了完整的封闭。四面水壁以稳定的速度向内推进,将他的活动空间逐寸压缩至不足一丈。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快了半拍,因为雷神法相在接触到那道完整水壁时出现了约半息的消退。那道消退持续的时间很短,但已经足够让他确认这层水壁的密度和持续压力正在以超出他预期的方式消耗他的灵力储备。 就在那一刻,海面上的天空暗了下来。巨大的阴影从云端俯冲而下,速度快到连巨剪都没有做出完整的感知反应,那道阴影便以钝重的力道撞在了巨剪的背部。甲壳与硬质表皮接触面炸开了一圈正在扩散的波纹,那层波纹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的海水被压出一条正在合拢的沟槽。 鲲鲲落在那道阴影的落点中央,他庞大的身躯将巨剪的整个甲壳表面覆盖了大半。前肢扣住巨剪右钳基部的位置,将那层正在试图抬起钳臂的肌肉群压回原位。海水在他落点的边缘向外翻涌,形成一道正在扩散的环形浪涌。 冯恩从鲲鲲背部跃下,落在距离朱云凡约五丈处的浅滩上,百变神兵在他右臂上完成了形态切换。护臂边缘延伸出暗红色的纹路,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覆盖他的小臂和手掌,形成一层正在流动的灵光涂层,嘴角带着一道正在加深的弧度。 "听说你被一只大螃蟹困住了?这可不像你!上吧!" 他的身后,六道遁光以同步的节奏落在浅滩边缘的不同位置。六道气息在落地的同一时刻完成了阵型的展开——三人靠东,三人靠西,将那片正在翻涌的海域夹在中间。金丹修士的身影以更远的间距分布在元婴修士的后方,灵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松散的光幕,覆盖了浅滩周围约数里的范围。 “多管闲事!把本盟主当什么啊!” 朱云凡在那道水壁的压力短暂减弱的间隙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灵力凝聚,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以双拳向外撑开的方式将那层水壁推出了约半尺的距离,然后他侧过头,目光从冯恩身上扫过,又扫过那些元婴修士的位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数字是否与他的预期一致。 冯恩在他扫视完成之前已经以一道更加随意的语调接上了话:"我带了七个元婴,外加三十个金丹修士。这阵容,在哲江散修界应该是独一份了。" "那你得有个名字,不然怎么配得上这种阵仗。" 冯恩在听到那句话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线:"观海七卫。" 巨剪的嘶吼声在那一刻从鲲鲲的身下传来,带着被持续压制后依然保持完整结构的穿透力。那道声音穿越了海水和甲壳之间的缝隙,以被压缩过的音质扩散开来:"七个元婴修士加一个元婴中期的小子?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渔网捕鱼吗?等我翻身!看你们怎么死!" 他的右钳在那段话落地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横向偏移挣脱了鲲鲲的压制,但在钳尖完全展开之前,三名元婴修士已经以各自的方式同时锁定了那道钳臂的位置。两道灵力丝线以交叉的轨迹缠上了钳臂的中段和末端,第三道以持续的力道从那道钳臂的上方向下压制,将那层正在向外扩展的甲壳结构硬生生按回了原位。 左钳在同一时刻被另外三名元婴修士以相似的方式锁定,六道灵力丝线以交叉的轨迹覆盖了巨剪两只钳臂的全部活动范围。 第1205章 上古海族 妖尸异变 巨剪的身体在那六道锁定的同时向下沉了约一尺,整片甲壳表面发出被持续拉紧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六个方向同时收紧。 鲲鲲在那道锁定完成的同时向前推进了约一丈的距离,将自己的重量完全压在巨剪的背部,将他的上半身压向海底。 朱云凡在那一刻从那道已经收窄到极限的水壁中脱出,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周身重新展开,两道雷锤在他掌中重新凝聚成形,边缘处的电弧在接触到海面时炸开细碎的水汽。他的速度在他从水壁中脱出的那一刻已经达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最高值,整个人化作一道正在延伸的金色弧线,以连续的弧线轨迹切入巨剪那张已经残缺了半边甲壳的面孔,两道雷锤以持续的频率砸在同一个位置上。 千乘一刀在那一轮猛攻开始前已经到达了战场外围。他的身形从海岸线方向掠来,落地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阎魔刀出鞘的轨迹以斜向的角度切入巨剪左眼上方那道已经破裂的甲壳缺口,刀尖以笔直的线路贯入其内部,刀身中段没入暗红色的软体组织中后向前推送了约一尺的距离。 巨剪的嘶吼声在那一刻拔高,带着被持续撕裂的质感。 冯恩在那一刻从侧翼向前推进,百变神兵在他右臂上完成了最终形态的展开,从那道正在流动的灵光涂层延伸出一层正在加速凝聚的液态金属层。那层金属覆盖在朱云凡雷神法相的金刚杵上,形成一道正在持续流转的暗沉色涂层,涂层表面的纹路以稳定的频率亮起又熄灭,每一次脉动都在为那道金刚杵的法相本体叠加一层新的蓄力层。 朱云凡在那道涂层完全覆盖的瞬间将金刚杵举过头顶,雷神法相的五丈轮廓在那道金色与暗沉交错的灵光中完成了最后一次膨胀。那道蓄力层在灵光灌注下变得厚重而稳定,边缘处的电弧被暗沉色的涂层压成了持续的灼热光晕,整道金刚杵的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数圈,然后他向下砸落,那道蓄满力的冲击以笔直的轨迹穿透了巨剪的甲壳缺口、穿透了其内部正在跳动的组织层、穿透了其灵核的外壳——在接触面处炸开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环形裂纹。 巨剪的身体在承受那道冲击后僵滞了约两息。 然后他那层覆盖在甲壳表面的暗色光泽开始逐段暗淡,先是从钳尖向钳根消退,然后是从翅根向躯干中心收窄,最后整片甲壳表面呈现出一种正在褪色中的灰白。他那只仅存的右眼也在灵核碎裂的同时暗淡下去,瞳孔中的光点在持续了不到一息后彻底熄灭。 鲲鲲在确认那道气息已经停止跳动后松开钳臂,向后退了约两丈的距离。海水以那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重新填满被压出的沟槽后恢复了正常的液面。 朱云凡落回浅滩上时,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已经开始自行收窄。那层暗沉色涂层在脱离持续蓄力的状态后逐层消退,恢复了百变神兵原有的护臂形态。他的呼吸比平时更粗重,但语句的结构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他将金刚杵形态的宝塔重新收拢成九层塔身的虚影,在掌心中凝聚,将那道光点在塔顶的灵珠处停驻了片刻,然后确认了那道气息已经被完全纳入其中。 他看向冯恩,又看了看鲲鲲,最后落在那六名元婴修士身上,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还好不是两只一起出现,不然这个阵仗也不够用。" 冯恩站在浅滩边缘,百变神兵已经恢复了护臂形态,他没有接话,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里是否还有第二道正在靠近的轮廓。海面上没有异常,只有月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层正在流动的碎银。 "这妖物临死前那道红光,你们注意到了吗?"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稍宽,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放方才那道持续了不到一息的异常。那道光从他击穿灵核的位置向外扩散时,边缘处带着一层极细的暗紫色纹路,与巨剪自身的灵力质地完全不同。 那道纹路扩散的范围不大,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暗淡,像是一道被风吹散的墨痕,没有留下持续性的痕迹。 朱云凡在听到那段话时,手指在金刚杵的杵身上停了一下。那道红光他在出手击穿灵核的瞬间也注意到了,但其消散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无法在交手的间隙中确认其来源,只能暂时将其归入"需要后续查验"的类别。 “仲道友,你不是有你那钻髓刺吗?你看看这东西,要不然检查一下?。” 冯恩说完,仲姓女元婴从飞行下落,脚步落在湿润的沙地上。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法袍,袖口以细密的银线收边,腰间储物袋飞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钻头状法器,通体暗银,表面刻着螺旋状的符文纹路。 “冯道友所言,正是我所想的。” 她在那道红光出现的短暂空隙中已经完成了对巨剪尸体的初步感知,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正在缓慢冷却的蟹形甲壳上,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质地。 "大蟹一族…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蹲下身,开始催动。 法器在她掌中自行调整了角度,尖端以螺旋轨迹抵在巨剪右眼上方那道已经被雷锤砸裂的甲壳边缘。灵光注入的瞬间,钻头以极快的频率开始旋转,边缘处带起细碎的灵光碎屑,那些碎屑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消散,但钻头尖端在那道裂缝中只向前推进了不到一指的深度就停住了——像是被一层更硬的东西从内部卡住了。 "这个妖物的甲壳硬度远超我当初的预期,这钻髓刺也是我在某位高人坐化之处得来的上古宝具,寻常此等妖物中皆可一钻到底,对付此物竟受阻于其皮下第二层组织的阻挡,古书记载大蟹一族有双层蟹甲,确实不假,这种硬度,这玩意儿怕是元婴后期都要避其锋芒,但它方才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和灵力输出,都不及典籍所载。" 她收回钻头,站直身体,目光从甲壳表面那道细长的钻孔上移开:"我的意思是,这东西正处于饥饿状态,虽然气息诡异强大,但修为远不及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更像是刚刚破印而出...如果这只大蟹是在饱食状态下与我等交手,恐怕在场的元婴修士加在一起,也未必能破它的甲。"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重量。冯恩在那一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加深,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那被长期浸润过的懒散:"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运气不错。" 仲姓女元婴没有接他的话。 她转向巨剪的甲壳,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此物是上古水族之后裔,浑身都是宝。甲壳可制成至少四件上品铠甲,其肢节可炼制成阵法基座——灵力传导性极佳,比寻常的灵材至少高出三成的效能,其精血对巩固体修经脉也有奇效…若事先准备了缚魂阵盘,捉住精魂,炼制器灵的话,这只大蟹价值是寻常元婴妖兽的数倍不止。" 她的语气在说出"数倍不止"那四个字时依然平稳,但朱云凡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甲壳的接缝处。 朱云凡一听 ,可惜的说道:"我们刚才只顾着杀它,没有事先布置捕获精魂的阵法,确实有些可惜了。" 仲姓女元婴没有回答。 冯恩落到她身侧,站在巨剪的腹甲边缘,手指在甲壳表面敲了敲,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回音的碰撞声。 他侧过头,以那道与方才相同的散漫语气开口:"朱盟主,既然甲壳这么值钱,那这玩意儿归我了,可好?" 仲姓女元婴的目光在冯恩脸上停了一瞬:"你这是替我等七人开口?还是替你自己开口?冯道友,你未免有些贪了..." "那我自然是替我等七人开口,我冯恩想吃独食,各位道友也不同意吧,哈哈哈哈哈。" 冯恩的嘴角弧线加深了一线,看向了朱云凡:"我们七个人出力,七个人分,不过分吧?我相信朱盟主,一定没有意见。" 朱云凡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默默点头。 海风从外海的方向吹来,将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碎银层推向岸边。 鲲鲲也从原型变回人形,从浅滩的水面中站起来,海水从她肩头向下滑落,在接触到月光时泛起一层细密的银光,像是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层流动的水膜中。 她恢复成少女人形之后,飞起来,目光落在巨剪腹部那道被雷锤砸穿的缺口上,那里正往外渗出暗黄色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它肚子里那些蟹黄归我。" 她说话时没有看任何人,语气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在宣布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归属的物件。 朱云凡在听到那句话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以一道极小的幅度动了一下。 千乘一刀站在岸边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岩石上,阎魔刀横在身前,刀身表面还残留着几道细长的划痕。那些划痕是方才切入巨剪甲壳时留下的,边缘处呈现出不均匀的磨损,像是被反复刮擦过的旧铁。他低头看着那道划痕,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我的刀…没有以前锋利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语句的尾部有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降调。 冯恩在那一刻转过身来,目光从巨剪的甲壳上移开,落在千乘一刀身上。 直接飞到一刀身边,在距离他约三步的位置停下,目光在阎魔刀刀身那些划痕上停了一瞬:"不是你的刀不锋利了,是你这刀,天生就是用来对付人的,而不是这种硬壳东西,你让阎魔刀劈螃蟹,就像让渔网去捞铁块——不是渔网不好,是用错了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巨剪那两只粗大的前肢,那两只钳臂在甲壳完整时覆盖着厚实的硬壳,此刻在灵光消散后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像是被反复锻打过的旧铁皮。 "这两只钳子,你带回去,等这里的事处理完了,让许杨和荀雨用它们给你重新打一把刀,上古大蟹的钳骨做刀胚,硬度比你现在的阎魔刀至少高出一大截,而且这钳骨专门克制这种硬壳妖物,到时候再用你的老刀去对付人,用新刀对付这些东西,两不相误。" 千乘一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阎魔刀的刀背上缓缓滑过,指尖触到那些划痕的位置时感觉到边缘处细密的毛刺,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剥落的涂层。然后他收刀入鞘,动作比平时更慢,但没有多余的停顿。 “真能如此,自然是最好了...” 巨剪的甲壳依然横卧在浅滩与浅海交界的边缘处,潮水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上涨,将那层暗灰色的轮廓缓慢地吞入更深的水位中。鲲鲲已经重新潜入水下,像是正在确认那部分归属她的材料是否真的被稳住了位置。几名被冯恩召集来的散修正在从各自的位置围拢过来,手中的法器表面已经褪去了灵力运转的余温,但在月光下依然泛着暗沉的光泽,他们的动作不算整齐,但正在形成一种松散的围合。 "你们先休息片刻,我检查一下这东西会不会有残留的禁制。" 冯恩说着,重新走向巨剪尸体的方向,俯身靠近其腹部,目光落在甲壳接缝处的暗色纹路上。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那道纹路的前一瞬,巨剪的身体猛地弓起,整片甲壳表面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与方才那道消散的红光一致,覆盖了甲壳表面所有纹路的走向,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从巨剪腹部炸开,精准地击中冯恩的左臂,骨骼碎裂的声音与灵光碰撞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道光柱在接触到冯恩护体灵光的瞬间将他的左臂向外推开了约两寸,然后以持续的方式将其反向折弯。暗紫色的灵力在接触面处炸开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向后推离了甲壳表面,使其在沙地上翻滚了数次之后才止住,在湿润的沙面上留下一道带血的拖痕。 "冯恩!" 第1206章 死灰复燃 断臂息事 朱云凡在那一刻已经向前冲出了两步,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周身重新展开,落地的位置在冯恩与巨剪之间,形成了一道阻挡的屏障。他侧过头确认冯恩的状态,后者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折着,断裂处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半截,但他的目光依然锁定着巨剪的方向,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气息是否还在活动。 "我的手!呜呜..." 冯恩以右手按住自己左臂断裂的位置,指尖发力将那道错位的骨骼重新压回近似的原位上,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海岸线上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被他自己的闷哼声吞没。 他说话时语气依然保持着惯常的克制,但他的声音在说到"手"这个字的时候尾部出现了一道极短的破音。 仲姓女元婴在那段话落地的同时已经向后退了约三丈的距离,她的手指扣住了腰间的钻头法器,暗银色的钻面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螺旋纹路,但她的目光没有从巨剪身上移开。她的声音比方才尖了一度,像是正在被某种她无法完全压住的警觉推上了更高的音域。 “这东西以我的判断早已死透,不该有这等生机残留——快看它的甲壳裂缝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溢出!” 朱云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甲壳表面那些被雷锤砸出的裂缝边缘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渗出暗紫色的液体,液体在月光下泛着与龙胜护体灵光完全一致的色泽,粘稠度介于水与油之间,沿着甲壳的纹路向外流淌,像是正在以自身的路径重新覆盖那道已经断裂的表层,试图将其重新缝合。 那些液体触碰到沙面时没有渗入,反而在沙粒表面凝成一层薄而坚韧的膜,像是正在以那道膜来维持自身形态的完整性。 冯恩以右手撑着地面站直身体,断裂的左臂被他固定在了胸前的姿势中,衣袍碎裂处的血已经不再往外喷涌了,但仍在以缓慢而持续的方式向下渗。 他侧过头,目光在那道正在扩散的暗紫色液体上停了一瞬,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沉:“这东西…不是甲壳本身在分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接管它的残余结构。” 朱云凡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确认了那道判断。他认得那道暗紫色的质地——镜像世界中,破浪巨舰的舰桥内、龙都的广场上、裂缝边缘的对峙中,龙胜的护体灵光反复以相同的颜色和相同的灵力波动出现过。它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龙胜留在它体内的后手!如果刚才我们直接带着它的尸体返回三虫宗,就等于把龙胜引进了宗门大本营!" 他没有把那个假设说完,但冯恩已经明白了后半句的重量。 那道暗紫色液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整片甲壳表面,边缘处那些被雷锤砸裂的缝隙中正在涌出更多的液体,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重新浇铸那道已经断裂的外壳。那些液体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变硬,形成一层暗紫色的透明硬壳,硬度看起来比巨剪原本的甲壳更甚,表面泛着与龙胜护体灵光完全一致的光泽。 “不要说如果了,先弄干净再说!” 冯恩直接止住了血,虽然受伤还是一副幸亏事情没有最坏情况的表情。 朱云凡的目光在那道正在加速覆盖的暗紫色液体上停留了约一息,然后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以阶梯式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膨胀,法相金身从他周身向外扩至五丈的高度,左手中的金刚杵突然灵力巨大化以斜向的角度插入沙地,杵尖没入潮湿的沙层中,在接触面处炸开一圈细碎的金色电弧,将周围的沙粒向两侧推开,露出下面一层已经因高温而微微发黑的沙层。 他的右手同时抬起,雷光在他指间跳跃汇聚,没有立刻凝聚成形,而是先以持续流转的方式维持着一道正在蓄力的雷环。 除了冯恩,剩下五名元婴修士在仲姓女元婴指挥的同一时刻已经重新调整了各自的站位。 他们以半弧形分布在巨剪尸体前方约二十丈的位置,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好能各自施展术法又不会互相干扰的间距。一名身材清瘦、腰间挂着一串铜钱状法器的男修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语速极快:“这东西的灵力波动变了——刚才还是妖物!现在分明是修士的气息!” 仲姓女元婴以一道短促的回应接住了那句话:“想必是冯道友所说的那名盟主祖父的所为吧...这是在利用秘术操控这具躯壳,它在重组!” “真是烦人!” 朱云凡在那段话落地的同时完成了第二次膨胀,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从五丈扩至十丈。右手中那道正在蓄力的雷环在膨胀的同一时刻停止了流转,转而向内收束,凝聚成一柄正在延伸的长弓。 弓臂的弧度以他右臂的支点为起点向外展开,弓弦在成形时发出短促而凝实的嗡鸣声,像是一根被反复拉紧过的琴弦正在以自己的频率确认自己的张力。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六名元婴修士身上:“我需要有人做弓臂的填充,你们同时将各自灵力的两成灌入法相弓臂即可,冯恩,你的灵力做引导。” 六名元婴修士同时向前迈了半步。 仲姓女元婴第一个将手掌按在法相弓臂的上端,暗银色的灵力沿着她掌缘向下流淌,顺着弓臂的纹路向弓弦方向推进。其余五人在不到半息的间隔内依次完成了同样的动作,六道不同属性的灵力在弓臂表面汇成一道正在加速流转的环形光晕,边缘处的颜色在汇合点处产生了短暂的紊乱,但在接触到冯恩灵力引导的瞬间重新收束成一道稳定的方向。 “那我用精血来施术!” 冯恩以右手按在弓弦的末端,将那一成灵力沿着弓弦的纹路向前推送。断裂的左臂在动作中拉扯出一道新的血迹,落在他脚下的沙地上,裂开一小片正在扩散的深色湿痕,但他没有停手。他的目光在那道暗紫色甲壳与正在凝聚的弓臂之间快速切换,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校准那道引导的力度是否与弓臂的承受上限匹配。 “你们这些渣子!给我死!” 巨剪被龙胜操控,发出了嘲讽,并开始了他的拿傀好戏。 巨剪的甲壳在那段蓄力的过程中发生了第三次变化。暗紫色液体已经完全覆盖了甲壳表面,那些原本被砸裂的缝隙已经被重新浇铸过的硬壳封死,看起来像是一具穿上了暗紫色铠甲的蟹形雕像,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持续震颤。它的左钳在震颤中开始缓慢抬起,钳尖指向朱云凡的方向,前端的缺口处露出一颗正在缓慢转动的暗紫色眼珠——那东西的轮廓隐约可见,显然是龙胜留在它体内的后手在接管意识后重新开凿出的感知通道。那道视线与朱云凡接触的时间极短,但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这东西正在苏醒,而且正在锁定他的位置。 千乘一刀在那一刻向前跨出了一步。 “天煞三十六刀,速式!” 不是蓄力后的冲锋,而是一道以起步速度和后续轨迹完全一致的弧线推进。 阎魔刀出鞘的声音在那一刻被海风削薄了大半,刀身在他的推进过程中以连续的方式向前延伸,没有多余的变向,没有试探性的偏移,就是笔直的方向,刀尖朝前。他的身形在接触到暗紫色甲壳表面的前一瞬略微偏转了自己的角度,将原本直刺的路径改为斜向切入,让刀尖以更小的受力面接触到那层正在变硬的暗紫色硬壳。 嗤——! 刀尖与硬壳接触的瞬间没有产生预想中的金属碰撞声,而是一声短促的、像是极薄的刀片切开冻肉的声音。暗紫色的硬壳在阎魔刀的切入路径上产生了一道细长的裂口,边缘处残留着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紫色余晖。那道裂口的深度不足半寸,比第一次切入巨剪本体甲壳时的深度还要浅,但千乘一刀在切入完成的同时已经以侧向偏移将自己从那道裂口边缘拉出了约两丈的距离,没有在那道硬壳前停留。 冯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盟主!快点!”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的弓弦已经拉满,弓臂上那道六人灵力汇聚的环形光晕正在以更快的频率流转,边缘处的灵光在接触到海风时发出持续的嗤嗤声。他没有急于松弦——他在等一个窗口,等待千乘一刀正在为那道硬壳表面制造的裂缝足够深、足够宽。 鲲鲲在那一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二次切入。 她的本体在月光下展开之后,以一道极低的角度贴着沙面向前推进,尾鳍在接触到浅滩的瞬间将那片区域的海水向后推出了将近一丈的距离,露出下方正在湿润中发暗的沙层。她的身形在接近巨剪甲壳边缘时猛然上抬,以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向巨剪左钳根部那道尚未被暗紫色液体完全覆盖的甲壳接缝处。那个位置距离巨剪左钳基座最近,接缝处的暗紫色液体覆盖层最薄,是因为那道接缝的结构在最开始封定时就不够紧密。 巨剪的身体在被鲲鲲压向侧方的同时发出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声响——不是嘶吼,更像是金属与骨骼同时被挤压时产生的持续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抗拒那道外力的方向。它的左钳在受压的过程中猛地向内收回,钳尖划过鲲鲲背脊外侧的甲壳,在划过的路径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痕,边缘处渗出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暗紫色薄膜,像是龙胜的灵力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填补那道白痕的内部结构。 千乘一刀在鲲鲲完成那道压制的瞬间以同样短促的弧线第二次切入。这一次他选择的是巨剪右眼上方那道已经被雷锤砸裂、被暗紫色硬壳覆盖得最薄的区域——那道接缝的位置在鲲鲲压住左钳后露出的侧面。阎魔刀的刀身以笔直的线路刺入那道硬壳表面,在接触到那层薄膜的瞬间炸开一圈正在扩散的细密裂纹,裂纹的走向以刀尖为起点向四周延伸,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覆盖了那道接缝周围的整片区域。 朱云凡的弓弦在那一刻松开了。 那道凝聚了六名元婴修士两成灵力与冯恩一成引导的金色箭矢在脱离弓弦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是被消音,是它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声音传导的边界。箭矢穿过千乘一刀切开的裂缝,穿过鲲鲲压开的那道空隙,在接触到巨剪体内那颗正在跳动中的暗紫色内丹时,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与暗紫色交错的裂纹,裂纹的边缘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裂那道刚刚成形的暗紫色躯壳。 巨剪的身体在承受那道冲击后僵滞了约两息。然后那层覆盖在甲壳表面的暗紫色硬壳开始逐段开裂,先是钳尖处的涂层向钳根方向脱落,然后是背部的外壳向下收窄,最后整片甲壳表面呈现出一种正在龟裂中的灰白色,暗紫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这一次,它们不再凝固,只是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暗淡,像是被切断供应的河流正在以比原先更快的速度干涸。那颗暗紫色的内丹在箭矢的冲击下碎裂成数块碎片,每一块在脱离整体后都持续了约一息的时间,然后自行崩解成更细的碎末,在海风中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重新拼合的残余。 朱云凡在确认那道光芒已经完全消退之后收回了雷神法相。法相的金色轮廓从十丈逐段收窄,先是从五丈缩至三丈,然后从三丈缩回他自身的轮廓边缘,最后一道金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熄灭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那只已经彻底失去所有灵光与气息的甲壳前站定,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以右手按着自己断臂的冯恩。 巨剪的甲壳横卧在浅滩与海水交界的边缘处,暗紫色的硬壳已经彻底剥落,露出下方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灰白色甲壳原貌。海水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上涨,将那道轮廓的下缘缓慢地吞入更深的水位中,浸没的部位没有产生任何灵力波动。 冯恩站在海风与月光之间,以右手按着自己断裂的左臂,裂开的衣袍在他调整站姿时微微晃动,露出下方正在缓慢收紧的伤口。他侧过头,目光在巨剪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甲壳上停了一下,又移向远处的海面,开口时声音带着被压平的质地,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看来真的一丝都不能放松,对付另外一只更要小心了。” 朱云凡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雷神法相的余温还在他指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退,海风从外海的方向吹来,将那些正在消散的暗紫色碎末推向更远的海面。远处的海平线上,晨光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从地平线边缘升起,将那道分界线的位置以不可阻挡的进程推向更近的地方。月光正在从海面表面撤走,像是刚刚结束的夜晚正在将自己从这片土地上缓缓抽离。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碎银层在晨光抵达之前自行收窄,边缘处的光泽逐段消退,像是退潮时最后一层正在消融的水膜。沙地上残留的拖痕还没有被海潮完全抹平,那道持续延伸的暗色痕迹在晨光到达之前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像是被刻进了沙层深处的东西正在等待被下一轮潮水彻底覆盖。 鲲鲲已经在浅滩边缘完成了从本体到人形的转换。海水从她肩头滑落,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她披散的长发末端带着湿气,侧着身,目光落在巨剪甲壳那道被雷锤砸穿的缺口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缺口是否还能提供她所期望的蟹黄。她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提前确认过归属的事:“那个蟹黄,应该还是能吃的吧?” 冯恩以右手按着自己断裂的左臂,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你自己试吧,我们是不敢碰了。” 朱云凡站在晨光与海风之间,看着那具横卧在浅滩边缘的灰白色甲壳,看着远处那片正在从深蓝过渡到淡金的海面,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温度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冯恩,你受伤了带着金丹修士先回去吧,这只大蟹的材料整理清楚,让许杨和荀雨看看能用多少,还有一只还在七国境内活动,这事情还没完。” 第1207章 五灵归位 神鼎旧闻 和风巨舰自从龙都回来之后,就一直停在三虫宗的专用位置上,周围没有特别的多的弟子防御,仍旧是除了寻常的巡逻修士;看起来只是宗主回来之后暂时不用,停放在那里。 和风巨舰核心舱的金属壁面上,照明灵石的光芒被调低到了勉强能够辨认轮廓的程度。 那些光线在墙壁上铺展开来,边缘处被舱壁上的符文阵列切出细密的棱角,像是有人在水面下铺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网。 舱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与门内相同的光,从门缝的宽度来看,它在这段时间里没有被完全打开过。 梦璇坐在舱门外的走廊地面上,后背靠着舱壁,双腿并拢屈起,手臂搭在膝上。 她坐的位置恰好挡住了门缝那一线光的走向,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来确认那道间隙不会被无意中扩大。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裙,裙摆在地面上铺开了一片,边缘处压着自己落下的影子。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对面那面金属壁板的接缝处,那道接缝的走向沿着壁板的边缘延伸了约两尺后转入拐角。 远处传来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大致相等。 梦璇没有转头,她在脚步声靠近到大约十步左右时侧过头看了来人的方向一眼,然后转回去,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他还在里面。” 小乔走到舱门附近的走廊中时,看见梦璇坐在那里,姿态像是已经坐了很久。她在梦璇对面的壁板边坐下来,后背靠着金属壁面,与梦璇之间隔着一条通道的宽度。 “你们夫妻两个人,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守着护法,倒是有一种奇怪的氛围啊?” 小乔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是言语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味。 梦璇侧过头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看得出,小乔也是一脸的疲惫:“少嘴贫了,我们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帮他罢了,伯言正在研究那两套功法,我守在这里,怕有人干扰,毕竟这个世界,我这个已经消失之人再现,才是大问题吧?” 小乔没有接话,低头从怀中储物袋取出一只暗沉色的盒子,盒子比她手掌略大一圈,表面没有纹饰,只有边角处被磨得光滑,像是被反复拿取过很多次。 她将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指尖沿着盒盖边缘的缝隙划了一圈,然后抬头看向梦璇的方向:“这是公孙家带来的。” 梦璇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风灵珠?” 小乔点了点头。 “朱云凡确认过了,说这确实是风灵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伯言,就来找你了。” 她用手指敲了敲盒盖的边缘。 “龙家据说有个传说的宝物,叫女娲神鼎,传说这是女娲亲手炼制的,超越任何古宝,因为可以炼制出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伯言的奶奶曾经告诉过我,女娲神鼎与五灵珠存在莫大的关联,想必这也是龙胜之前非要抢走土灵珠的原因。” “那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梦璇的目光重新落在小乔脸上。 “恐怕,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吧。” 小乔的手指停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公孙望山那个老狐狸,我假扮伯言的时候没能瞒过去,他当场揭穿了我的身份,然后以撤兵为要挟——要我答应他一个条件,才肯出兵助阵。” 她停顿,呼吸了一口,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他要伯言娶公孙倩。” 梦璇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手指有些微微颤动。 小乔继续说,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反复核实过的事实:“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那时候我们太需要元婴修士了,三虫宗加上无相宗,能结阵的元婴修士一个都没有,公孙家如果不出手,伯言进阶时谁来护法?我——” 闭上眼睛,很努力的说。 “我签了婚书。以道侣的身份,替伯言应下了这门婚事。” 舱内安静了片刻。舱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像是伯言确实还沉浸在功法中,没有注意到门外正在进行的对话。远处走廊方向传来两名弟子经过时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了。 梦璇开口时声音比小乔预期的更加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提前确认过结果的事情:“你这么做是对的。” 小乔抬起头看着她。 “那时候没有别的选择,我们都需要公孙家的阵法和修士,你签了——伯言会理解的。” 梦璇垂下目光落在自己膝上。 “而且,两个妻子和三个妻子,对他来说似乎区别也不会太大。” “梦璇姐,你真的这么想?” 小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因为我了解他。” 梦璇侧过头,目光落在小乔脸上。 “他生气也是气自己没有本事,反而让你来替他签这种东西,而不是气你签了,只要你能解释清楚,我了解他。” 小乔的嘴唇动了,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一道从舱门内传来的灵力波动打断了。 那道波动极轻,像是有人正在门内睁开眼时带起的灵力余韵,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扩散。紧接着舱门从内部被拉开,一道暗红色的灵光从那道打开的缝隙中渗出,在接触到走廊内较暗的光线时没有消散,而是以稳定的形态维持在那道缝隙的边界处。 伯言站在门内,他的衣袍比之前更旧了一些,边角处已经磨损出了细碎的毛边,像是这几天几乎没有换过。 他的目光在掠过小乔时明显多停了一会儿,因为小乔正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躲在梦璇身后。他看见了那只在梦璇手上的盒子,也看见了盒盖边缘那行细小的“公孙”字样。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小乔一眼,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那种刚刚从长时间的中脱离的沙哑,但语句的结构依然完整:“小乔?你这不是应该变成我的模样,在宗内稳住人心吗?” 小乔的身体一僵,然后她从那道躲藏的姿态中慢慢直起身来,但没有从梦璇背后走出来。 伯言看着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视线来确认她还需要多久才会自己站出来。梦璇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一次,最后落在那只盒子上,伸手将盒子朝伯言的方向推了推:“先看看这个。” 伯言的目光从盒子表面那行细小的字样上收回来,弯腰从地上拿起那只盒子。盒盖在他指尖被揭开,露出里面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淡清色灵珠,珠体表面的气流纹路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流转,边缘处溢出几缕细密的风丝,顺着他指节的轮廓向上攀爬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自行消散。 “这东西...”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四颗灵珠正在以不同的频率同时震动起来。 他从手中唤出水火雷土四颗灵珠,四色光芒在他掌中亮起,赤红、幽蓝、青紫、暗黄,四颗灵珠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在他掌心上空缓慢旋转。 风灵珠在触碰到那道旋转范围的瞬间自行归位,在雷灵珠与土灵珠之间的位置上安顿下来——五色光芒在同一时刻亮起,均匀地分布在五颗灵珠表面,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五行循环。 他感觉到了那道共鸣的存在。它正在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从手掌到前臂、从前臂到肩头、从肩头到丹田,在他的经脉外围形成了一道正在持续运转的灵力薄膜,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他体内这些灵力通道的走向是否与五颗灵珠的排列一致。 他的五极金丹也感受到了那道共鸣,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频率加速运转,那五极金丹的旋转速度在接触到五灵珠的共鸣后提升了约两成半,甚至让伯言都突然感觉的头晕目眩,眼神中红色的神识闪过,似乎神识又加强了不少。 他低头看着那五颗正在稳定旋转的灵珠,过了片刻才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风灵珠——公孙家拿出来的?” 小乔没有回答。 梦璇替她说了:“是公孙家的条件的一部分,也是公孙倩的嫁妆。” 伯言侧过头看了小乔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她还要躲多久才会出来,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你不用躲了,我一看到公孙两个字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我现在已经成了公孙倩的未来夫婿了吧?不然风灵珠这等宝物,公孙家能这么大方地拿出来?我又不是第一天和公孙望山打交道了。” 小乔从梦璇身后走出来,但没有走到更近的位置,在距离伯言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住了。她开口时声音带着那种明知自己理亏但还要硬撑的语调:“当时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公孙望山那个老狐狸,他——” “我知道。” 伯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 “你也不用解释,事已至此,都两个道侣,多一个也只能认了。” 小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伯言接下去的那句话卡住了:“只是接二连三的,人家肯定要议论了——梦璇之前…大家都知道已经不在了,现在她又出现,这要怎么解释?” “那又怎么了?” 小乔的声音恢复了中气,像是找到了可以反击的位置。 “就说梦璇姐从九天玄女那里学艺归来,正好赶上龙血盟遭逢大难,她就回来了,她人就在这里,谁有异议?况且,只要你挨过了龙胜这一关,你就是七国和哲江两地的扛把子,到时候你就算再多娶君则姐姐为道侣!怕是也没人敢说什么!” 伯言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要胡说了,现在还不够乱吗?” 眼神一转,认真起来。 “那两套功法我看得差不多了,一套偏重‘取’,一套偏重‘化’,彼此互补得很完整,如果少了一本,我此生再想结婴都没有希望。” 他停了一下。 “但这噬灵魔君说他的蛊毒霸魔丹进阶形态是五圣魔婴,我的是五极金丹,不知道后续会是什么形态,而且——我能感觉到和风核心中那道灵力正在看着我,就像活的一样。” 小乔的眉头微微皱起:“你说的是你龙帝叔叔那道被剥离的化神巅峰修为?它看到你就开始变得不安了?” 然后很爷们的拍在了伯言的肩膀上。 “放心吧,那封印是用当年平息大西国丧尸之乱的那个玉净瓶所化的,就是九天玄女给你,然后散功而死的那个...如果能把其中的修为吸收掉,那瓶子应该也是相当厉害的宝具——既然能轻松封印化神巅峰的修为,理论上龙胜的修为也能收住。” 梦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爷爷——龙胜那边如果直接杀过来呢?” 小乔侧过头:“他不会的,我是说乐观点,他自己的分魂受了重伤,这事情的影响不小,而且想必现在他也知道伯言公开要进阶的事情,多半正为此心神不宁呢;他修为大减,现在我们有了公孙家的是个元婴修士加上古烧钱阵法,他也未必有把握;他若是不信,那就最好,他若是在闭关养伤时等伯言进阶成功,到时候拿着那个玉净瓶把他收了~天下就太平了!” 她语气略微沉了一些:“但他放出了两只妖物在七国肆虐,云凡和冯恩他们去处理了,刚刚得信——鲲鲲加上云凡、一刀、冯恩带来的六个散修,还有几十个金丹修士合力,已经除掉了一只大螃蟹,另外一只暂时没有线索,冯恩断了一只手,正在回来的路上,许杨判断说这两只妖物可能是龙胜以前封印的。” 伯言的眉头微微拧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持续停留。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的事情:“冯恩断了手?!看来这妖物也不简单,不过有朱云凡的伏羲传承在,就算打不过,我相信全身而退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对了,君则呢?她去哪了?”他问。 小乔说:“她带着瑾琳去了哲江中部,说是要找丹神宗来求援——希望他们能派元婴修士来帮忙。” 伯言的眉头在听到“丹神宗”三个字时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变化:“丹神宗……我好像记得有什么事情。” 第1208章 君则见旧 神宗三子 伯言没有把那个记忆线索在口头上展开,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那似乎是君则曾经提过一次的名字,对应着一个她并不想多提的旧事,他没有继续追问。 哲江中部的山间,树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灰白色的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根纤细的手指以固定的角度向同一个方向延伸。 山道两侧的枯草丛中偶尔有细碎的声响掠过,是松鼠或是别的什么小兽在被惊动后窜入更深的灌木中。天马铸灵宫的飞舟悬停在半山腰的临时停靠点,舟身侧面的灵力符文已经熄灭了光芒,只剩下几道正在缓慢冷却的余温沿着金属外壳的纹路逐段消退。 “飞行的太快了,好在是顺利的到了丹神宗...” 君则从飞舟上走下来时,靴尖在石阶边缘停了一下,以目光确认了脚下的落脚点,然后继续向前走。 瑾琳跟在她身后约半步的位置,目光从那些灰白色的枝干上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这里的树冠分布是否符合她记忆中丹神宗护山阵法的布置方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君则能听见:“君则姐,我以前挺我爹说丹神宗在哲江中部算是绝对的趾高气扬,一般的中小门派他们根本看不上眼,宗门中有五位元婴修士,还都是元婴中期,除了公孙家,龙血盟之外,说谁都不放眼里,哲江中部都是他们说了算的。” “是啊...丹神宗的人,都有很高的傲气...” 君则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接近的石阶尽头,那里有一扇正在敞开的朱红大门。 门框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两行对联,字迹闪闪发光,看得出是高阶灵力所化,可以辨认出是“丹成九转通天道,药炼三春护世人”之类的内容。 这就是丹神宗的底气,告诉你这里的修士可不弱。 一名穿着深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从门内快步跃空飞迎出来,腰间挂着一枚代表知客身份的木质令牌。看着君则和瑾琳,虽然大概认得龙血盟的服饰,但还是一脸的警惕。 他看见君则在石阶前,以一道不卑不亢的语调开口:“两位道友,不知是何门何派,来我丹神宗,有何贵干?” 君则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枚令牌通体暗沉,正面刻着一道正在盘旋的蛟龙纹路,背面刻写着靖玄王的文字,清晰可辨。 知客弟子的目光在触及那道蛟龙纹路时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顿,然后他侧身让开,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原来是龙血盟的道友!请随弟子入殿稍候,弟子这就去通传!” 君则跨过门槛,沿着门内的青石甬道向内走去。 甬道两侧种着几棵老松,树冠在头顶合拢,将天光切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 “君则姐姐,看来盟主的名气还是威震哲江的!” 君则一笑,什么都没说;瑾琳跟在她身侧,目光从那些老松的枝干上扫过,像是在以那道重复的动作来确认自己还能稳住呼吸。 “道友说笑了,龙血盟盟主之威名,哲江之内谁人不知啊。” 知客弟子笑着说道,走在她身前约两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靴底与青石板接触的声响在两侧墙壁的反射下被轻微放大,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拉长的线。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宽阔的主殿,殿门敞开着,内部的照明灵石以均匀的间隔嵌在梁柱之间,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内没有其他人,只在一侧摆着几把椅子,椅面上铺着深青色的绒布,像是经常被使用但此刻空置着。知客弟子在殿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两位在此稍候,弟子这就去通传宗门主事之人。” 他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甬道中逐渐减弱,最后被远处某扇门合拢的沉闷声响彻底吞没。 君则没有坐。 她站在殿中央偏侧的位置,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嵌在梁柱之间的照明灵石,确认它们的排列方式和灵光强度之后又落回殿门方向,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测量那道脚步声往返一趟需要的时间。 瑾琳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也落在殿门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配合君则维持那道沉默的覆盖范围。 约一盏茶的工夫后,甬道方向传来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比知客弟子方才的步伐更重,每一步的间距也更宽,像是走路的这个人并不急着赶路,只是在确认自己应该在什么时机到达。君则在听到那道脚步声的节奏时,她的手指在袖中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但她没有移动自己的站位,依然以那道平稳的姿态面对着殿门的方向。 来子晨出现在殿门口时,穿着一身深青色内门弟子长袍,袖口处绣着三道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宗主一脉直系弟子才能使用的标识。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暗青色长剑,剑鞘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但柄端处嵌着一枚指头大小的灵石,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散发着微光。 在跨过门槛时没有放慢步伐,但在进入殿内约三步的位置停住了,目光从君则脸上移开又收回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她确实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过的、被压平的质地:“君道友,真是稀客啊,你来丹神宗,想必不是专门来看看我这个被你解除婚约的三少爷吧?” 君则没有后退。她站在那里,以一道稳定的姿态面对着来子晨的方向:“我是代表龙血盟来请丹神宗元婴修士前去宗门助阵的,哲江及七国遭逢大难,盟主进阶在即,需要各方修士共护,丹神宗若愿意出手,龙血盟必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来子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在她身后半步处的瑾琳身上,然后又收回来。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求援就求援,说什么助阵?”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地的位置正好跨越了殿门与殿内的那道接缝。他的声音在说出那两个字之后略微抬高了半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接下来的话应该放在什么位置:“你用不着以龙血盟的名义来压我,我来告诉你——我爹和四位长老都在闭关炼丹,少则半年,多则数年,期间宗门事务由我全权处置。”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然后以一种更加平稳的语调继续:“你来的时机不算差,但也不算好。想让我帮你通传,你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趾高气扬的瞬移到了丹神宗宗主的位置上,一脚踩在了把手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有恃无恐。 “当年你以龙盟主为靠山退婚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现在龙血盟盟主要进阶了,就来找丹神宗帮忙了——用不着的时候以身份压人,用得到的时候才想起我们,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君则!” 他的声音在说出这段话的过程中逐渐抬高,尾音带着一种正在向上攀升的锐利感。 君则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判断他这段话的边界在哪里。瑾琳站在她身后,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但没有开口。 来子晨身体往前倾,将眼神落在君则的身姿上;重新审视了一下君则此刻的身体。 “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的手在下嘴唇摸了摸:“你跟着龙血盟盟主贴身服饰,应该知道他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好东西吧?灵石、丹方、宝具,拿出来分一分,我们也不是不能考虑出几个人手。” 君则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但她维持着那道站姿,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那请问贵宗可以出多少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哈哈哈哈哈...” 来子晨笑了一会儿,笑声充满了鄙视,似乎充满着对君则无限的嘲讽。 “你们龙血盟十三个元婴长老,除了他龙伯言的道侣乔心,都死光了!七个国境内拿不出一个能打的元婴修士!才想到来求我们丹神宗,如今还想要元婴修士护法?那你打算拿什么来换?龙家修士内战,天下都是龙家搞的事情,我们凭什么帮龙伯言?” 瑾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往前迈了半步,但君则在她迈出那一步的同一时刻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拦住了她的手臂。君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但那一眼已经足够让瑾琳停在原处。 来子晨的目光在瑾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君则脸上,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丝淫邪的笑容:“不过,我确实也有一个办法,用不着你那个盟主出什么东西——你自己留下就够了。”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那道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君则不需要放大声音就能听清他每一个字的程度:“你君家当年以你这棘阳之体来我丹神宗请求联姻,又被你拒婚...你这让我颜面无存,丹神宗在哲江颜面尽失!本少爷不嫌弃你连道侣身份都没有,被你那盟主肆意玩弄;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诚心向我谢罪...我自会去向父亲、向各位长老通报,让他们决断。” 君则的手指在袖中彻底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层极细的血痕。她能感觉到来子晨的神识正在那道距离上以缓慢而稳定的方式向她的方向延伸,像是一条正在试探水温的蛇,边缘处带着一种她记得很清楚的控制欲——那种感觉与她当年退婚时来子晨最后看她的眼神一致。 来子晨这话连瑾琳都听懂了,忍不住大骂道:“这是把君则姐姐当什么了!你这个丹神宗的大少爷,真是无耻!” 君则猛地眼神示意瑾琳住口,将其护在身后,:“你的意思是,要我献出自己,陪你行那炉鼎之事,才肯通报?” “献出自己?就凭你那被龙血盟盟主玩弄了多少次的身体?你怎么现在连讽刺都听不明白了?” 来子晨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线,像是在品味那几个字的分量;他站起来,缓缓走近君则和瑾琳。 “君则,你当年退婚的时候,可没给我留任何余地,哲江谁人不知,我丹神宗三少爷棘阳之体的侍妾被龙血盟盟主龙伯言给抢走了!那现在你主动送上门来让本少爷羞辱,还指望我无条件的帮你?你以为你是谁?你连侍妾都不算,一个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我今天不杀你都算是给龙伯言面子了!” 他神识威压随着那段话的推进而加重了一层,以无形的方式覆盖了君则和瑾琳站立的那片区域。 “来子晨你!” 君则连话都无法说全,就被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瑾琳的身体在接触到那道压力的瞬间向下弯了约一指的幅度,膝盖微微弯曲,但她咬着牙没有跪下去,可修为的巨大差距让她完全没有选择。 “呜...” 瑾琳都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上,还有一只手还想举起来。 君则也感觉到了那道压力,那感觉比上次拒婚时完全不同了——那时候来子晨还只是筑基四阶,她和他之间虽然存在差距但不至于到无法站立的程度。此刻那种压制的精确度和力度都远远超出了她记忆中任何一次接触,像是正在被一层正在持续加厚的膜逐层覆盖。 “你...居然结丹了?” 来子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丹神宗别的没有,丹药管够,结丹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倒是你,跟着龙血盟那么久,修为还是这么低,这是替人白白当了炉鼎吧?连侍妾都不算,当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玩物,还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我听说盟主身边还有六个护卫,全是筑基巅峰的杂鱼——身边都是这种废物,想来那盟主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哈哈哈哈。” 第1209章 不求不换 来者同路 君则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尖锐:“不许你胡说!公子不是那种人!我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你不要在此损毁别人名誉!” 她的声音在说出“处子之身”那四个字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顿,像是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被挤出来时比她自己预期的更加沉重。 来子晨没有回应那句话。他的神识威压在那道话语落地的瞬间又加重了一线,将君则的后背压低了一个更小的幅度,像是正在用那层压力来确认自己的判断。 然后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君则身上飞出,就像是撕开了一个空间,快到来子晨的神识只捕捉到一个正在消散的残影。 那道光芒如同真红闪电从空间裂缝中跳如丹神宗的主殿,在那道光芒落地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灵力薄膜从落点向两侧扩展,将来子晨的神识威压从两人身上完全隔绝开来。 “这是什么!什么邪术!” 来子晨明显没见过这种镜像,让他暂停了神识释放,而是左手挡在眼前试图看清楚,而右手则马上释放出护体灵光。 伯言的身影在那道光芒的末端处站定。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盟主袍,暗金色的蛟龙纹路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袍角的流云山河暗纹随着他落地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背对着来子晨,侧过头,目光落在君则和瑾琳身上——确认她们都还站着,没有受伤。 “君则,瑾琳,没事吧?可以起来了。” 他伸出手,将君则和瑾琳同时扶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接触时间,但那只手在扶起君则时多停留了约半息——那道停留的力度不像是在扶一个人站起来,更像是在用那道接触来确认她确实还在这里。 君则在被他扶起的过程中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他的手指扣住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他松开了手,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需要完成的那道确认。瑾琳站在君则身侧,手指还攥着她的袖口,但已经没有在发抖了。 “你是?难道是?...” 来子晨的瞳孔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丹神宗护山大阵的运转范围,按照阵法的设计,任何未经通报的元婴修士靠近山门都会触发预警,而预警在他意识到“有人来了”之前就已经被绕过了——不是被击穿,而是被绕过,像是有人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跳过了那道屏障的感应范围。 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干涩:“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伯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哼...” 他的目光在来子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右手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唤出了星陨剑匣,按在了身前。剑匣的暗沉色表面在他掌缘触及的瞬间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嗡鸣声,然后匣盖向上翻起一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抵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暗沉的气息从匣缝中渗出来,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收窄——不是消失,是凝聚成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线,沿着伯言左臂的轮廓向下延伸,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通体暗沉的长剑。 丰隆剑的剑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纹路,边缘处的灵光在接触到空气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以极慢的频率向剑脊方向收拢,也是许久未见主人了,有些兴奋。 他翻转剑身,剑尖以斜向的角度指向地面,剑身上的暗色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流转,让人感觉出此剑的不同凡响。 “来道友,当日你跟踪君则,被本座神识打回,差点在海里当了人鱼,这么快就忘记了?” 来子晨在听到那段话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后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紧——那道神识他记得,那时候他还只是筑基四阶,一次神识碰撞就让他躺了三天,而他甚至没有看清出手的人是谁。此刻这道身影就站在他面前,玄黑色的盟主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剑身上的纹路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流转,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周围空间的边界。 “丹神宗三少爷,来子晨道友,你刚刚所讲之话语,让本座这个龙血盟盟主汗颜,的确是有些名不副实啊。” 伯言往前迈了一步。 “那就让你看看本座的一丝玄黄神火,到底够不够让本座名副其实!神火诀!” 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一道细碎的金色火焰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然后以一种他没有刻意控制的方式向外扩散——那层火焰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扩张,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覆盖了山门前那片开阔区域的边缘。 神火诀的金色火舌舔过地面石板,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发出细密的龟裂声,裂纹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撑开那层岩石的硬壳。 雷灵珠的青紫色电弧从火焰的外缘跳跃出来,接触到丹神宗主殿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展的灼热波纹,那层波纹以极快的速度直接让主殿都化为碎石,先是碎石,在空中继续碎化变为碎粉,将主殿的地石板表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碎屑,露出下层颜色更深的原生石面。 来子晨的衣袍在波纹触及他的瞬间被撕开了数道口子,袖口处的金色纹路在高温下卷曲发黑,整条右臂的护甲外缘出现了几道正在向外扩散的裂纹。他整个人被那股冲击推向了侧方,落地的姿势带着一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仓促,靴子在石面上滑出了数尺的距离,留下两道正在冒烟的焦痕。 他的剑已经出鞘了,但那道出鞘的动作在完成之后停在了半空中——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周身被数十道无形的剑意同时锁住了,那些剑意的来源在眼前这名修士身后的剑阵中,只是他没见过如此巨大的剑阵,上面漂浮着数千把源自叶无伤的极品宝剑。 “阁...阁下是否有些无礼了!如此破坏我丹神宗!就不怕哲江修士们非议吗!” 他强寄出一些言语,更试图在定位他的剑意正在以恒定的频率维持着覆盖范围,那些剑意没有攻击他,只是以固定的角度维持着自己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提醒他——你现在的位置是被标记过的。 “那你这三少爷,毁我执事名誉,诽谤本座之清誉,又打算如何交代!” 伯言飞在那道剑阵中心,身后五颗灵珠的虚影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旋转。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正在转动的完整光轮,边缘处带着持续扩散的灵光余晖。 他侧过头看了君则一眼,又转回去,以一种她能够听清的音量开口说道:“君则,你先和瑾琳退后,本座有些火气...” 他的声音在说出那句“本座有些火气”时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那几个字的位置。 君则在听到那段话时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温度,她松开攥紧的手指,带着瑾琳向后退了两步,飞在那道剑阵的覆盖范围之外。 她看着伯言的背影,看着他肩上那件玄黑色盟主袍的暗金色滚边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看着他手中那柄正在缓慢转动的丰隆剑。 她不免有些神伤,他似乎永远站在靠近的位置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下滑落,她没有去确认那是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那道轮廓刻进某个不会轻易被覆盖的位置里。 “道友且慢!!!” 一招大喇叭让丹神宗的所有人都听见,一些低阶修士直接就晕了过去。 五道身形从山门内部同时飞出。三道男修两道女修,落地时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将主殿的位置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方正、须发花白的元婴中期老者,他的法袍领口处绣着与来子晨袖口相同的金色纹路,但纹路的密度更高,覆盖的范围也更广——那是宗主一脉嫡系长老才能使用的标识。 他的目光在扫过伯言身后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五色光轮时停了一瞬,然后以一种被压平的语调开口:“龙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言没有急着回答。他先以目光扫过那五张面孔,确认了他们的站位和灵力波动强度,然后以一种与方才相同的语调回应:“来宗主,你的三儿子羞辱冒犯本座,本座只是小惩以戒罢了。” 说完随手从腰间拿出一个储物袋,拿在左手,手背微微转下,灵石如同一碗水就这么就倒在了丹神宗的主殿原址之上。 “这些灵石,我相信足够赔偿丹神宗的修缮了吧。” 伯言看着眼前的修士,似乎也猜到了是丹神宗的元婴长老故意不管的,不是他们听不到,只是故意装聋作哑,仍由来子晨胡闹,只是他们不知道伯言的裂空虫虫丝,在从镜面世界回来后,除了原本的闪现定位,更是有着监听的作用,这也是刚刚收集全五灵珠之后,神识得到的额外之喜。 “至于丹神宗是否愿意助阵之事,本座可以换个方式再谈;本座不需要任何人以‘施舍’的姿态来施以援手——这不是求援,是共守,丹神宗若愿意来,是共守此难;若不愿意来,本座也绝不强求。” 他往前飞了一点,五位元婴修士就随之紧张起来,五个人都跟他保持相同的距离,五颗灵珠的光轮在他身后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旋转。 来子晨的父亲,那头须发花白的元婴中期老者-来心申。 他的目光在伯言身上多停了两息,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对当前局面的重新评估,然后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被岁月磨过棱角但内核依然清晰的质地:“龙盟主,此事是犬子行事不端,老朽代他向执事赔罪,日后一定对他多加管束。” 伯言的目光在那名老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了剑意。 那些正在锁定来子晨的剑意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暗淡,星陨剑匣在伯言身前出现,剑阵被瞬间收入剑匣,开口也重新合拢。 他在那道缓慢收回的过程中维持着面对来子晨的姿态,退后半步,与君则并肩,然后以那道不变的语调开口:“话不投机,告辞!” 他侧过头,看了君则一眼。那一眼不重,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他以一道平稳的语调说了四个字 “走吧,君则、瑾琳。” 君则的嘴唇动了一下,心里面庆幸着有伯言的出现没有给他丢人;瑾琳跟在她身侧,明显也都有底气了。 伯言将二人带到自己身边,那道玄黑色的盟主袍的暗金色滚边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肩头处那道暗金色的蛟龙纹路在他略微侧首的动作中改变了光线的反射角度。 君则的视线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会儿,落在他肩头那道蛟龙纹路边缘被晨光切出的细密光痕上,然后移开,没有再落回去。 “龙大哥,我们是用飞舟来的。” 伯言大老远的就直接将飞舟收回,一个手势就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三人化作一道红光,空间裂缝是瞬间闭合。仿佛是异常盛大的闹剧。 “子晨!你看你都惹了点什么事情啊!” 来心申看到伯言这诡异的空间移动速度,感叹这龙复鼎的三儿子,怎么和自己的三儿子差这么多啊。眼神不免对于儿子不争气感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三人瞬间回到了三虫宗。 “哇,还是龙大哥厉害,一下子飞过来,一下子带我们回家了。” 瑾琳还是对于伯言这裂空虫之力越发娴熟感觉到稀奇和好奇,充满着满满的羡慕。 “傻丫头,跟你君则姐姐多修炼,修为都没有太多成长。” 瑾琳一个嘟嘟嘴,显得还是这么孩子气。而君则明显觉得自己去丹神宗丢了人。 “以后要做事情,切不可如此低声下气,特别是你...还有瑾琳也是...” 君则的嘴角在那一刻动了一下,弧线的倾斜角度很浅,但确实存在。 看着前方那道被晨光照亮的玄黑色袍角的轮廓,以一句“知道了,公子”作为回复。 第1210章 奇怪宗门 饮茶伏击 朱云凡等人在七国境内已经连续奔袭了九天。 第一天在成国边境,有散修报告说看见一道深褐色的巨大身影掠过林线上空,翅展遮住了半边落日。 他赶到时只剩下一片被风压折断的树冠和几根散落的深褐色羽毛,羽毛边缘还残留着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紫色灵力残迹,与巨剪临死前那道光芒的气息一致。他蹲在折断的树干旁,将那根羽毛拾起来看了看,确认了那股气息确实属于强大的妖物,目前可以确认的是鸟类妖物,但它离开的方向与他来时的路径几乎垂直,像是正在绕过他即将抵达的位置。 第二天在卫国旧地,龙血盟分部的修士用传讯符说“妖物在望海崖附近的村镇上空盘旋,持续了约半盏茶的时间”。 他带着剩下的观海七卫中的六人和一刀。鲲鲲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望海崖下方的村镇里灯火零星,村民说确实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但在他到达之前约一炷香的时间,那影子就向西北方向去了,没有再折返。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类似的报告从不同方向接踵而至。有时在北,有时在南,有时在沿海,有时在深山里,每一次都有人看见,每一次都有人描述出准确的特征,但每一次朱云凡赶到时,那道气息都已经离开了至少一个时辰。 他在第六天傍晚停在了卫国一座废弃的边防哨塔上,雷光披风边缘的电弧正在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收窄,肩甲处的焦痕还残留着前几日赶路时被山风刮过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反复核对过太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我们每次得到的都是龙血盟可靠的情报,那些人没有说谎——他们确实看到了,时间也对得上。” 千乘一刀站在他身侧约一步的位置,腰间的阎魔刀刀鞘表面还残留着一道细长的划痕,那是巨剪一战时留下的。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道比朱云凡更低的语调回应:“那为什么总是差一步?我们一直在被人牵着走啊。” 朱云凡没有回答。 朱云凡在卫国那座废弃的边防哨塔上站了很久。天色从暗蓝沉入墨色,又从墨色边缘浮出一线灰白,他始终没有移动位置,只是站在那里,将过去九日来收到的每一条报告逐一核对。第一条在成国边境,第一条的目击者是一名采药的散修,那人描述得极其准确——翅展的宽度、羽毛的颜色、盘旋的方向——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第二条在卫国旧地,第三条在沿海,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每一条都像是有人提前踩过点之后才送出的位置,精准得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他拿起那枚玉简,以神识将九日来所有情报的落点位置、时间、描述者信息逐条排列成表,然后以一道短促的灵光将整份记录推了出去。那道灵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穿透云层,朝着三虫宗的方向疾掠而去。他站在那里等待回复的时间里,风从哨塔的裂口处灌进来,将他披风边缘的电弧压向同一侧。他没有侧头去看那些正在缓慢退去的夜色,只是将那些已经核对过太多遍的情报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有一个细节他没有办法忽视——那些目击者,分布在七国各地,但他们的描述方式带有一种高度一致的精确度,像是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说着同一套说辞。他的记忆中没有这种情况的对应项。 约一盏茶后,玉简在他掌中亮起。许杨的声音以被压平的质地传回来,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一边翻阅记录一边同步输出判断:“成国境内有新迁回了一座宗门的山门。宗门名为白霞门,重建于龙昭帝改革开放开宗立派权限之后。我查过龙血盟的记录,宗门登记时的规模清单正常,过去一年的资源流动也正常。” 朱云凡听着那段话,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温度。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许杨通常会在陈述完基础信息之后才给出结论。 许杨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以那道相同的平稳语调向前推进:“但我查了那些报告人的身份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近一年内都以‘出售药材’或‘委托运输’的名义与同一座宗门有过物资往来,交易记录的条目全部完整,但对手方的署名在每一笔记录中都不同,有些是宗门执事,有些是外务管事,有些是挂名弟子;署名不同,但交易的灵石数量和药材品类几乎一致,像是有人在用不同的身份填写同一张表格。” 朱云凡在听到那段话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偏移。他没有打断许杨,只是继续听着。 许杨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接上:“我把交易记录按时间排序之后,发现那些报告人每收到一笔灵石,就紧接着送出一条目击信息,时间间隔在三天到五天之间,像是有人在按照固定的周期支付报酬,支付方虽然用了不同的署名,但灵石的来源最终汇入了同一处——就是那座山门的库房。所以报告不是目击者在自发传递,是有人买了之后才送到我们手上的。” 朱云凡没有侧头看远处那片正在变亮的山脊线。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逻辑的落点位置:“那些替妖物做掩护的人,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过它;他们拿到灵石之后才送出目击信息,所以每条信息都是真的——只是晚了半拍。” 许杨没有否认:“对,每一条都是真的,只是接收的时间被人为调整过,所以每次你都差了半个时辰。” 朱云凡沉默了片刻。 “白霞门。” 许杨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顿,像是在以那道停顿来完成对下一段信息的最后一次核对:“宗门登记时的之后,没有定期更新,甚至没有招收过新的弟子,这搬过来...” “多少有些诡异是吧?开宗立派却不受人,而且还往外发灵石?我懂了,我马上去看看...” 朱云凡决定自己去一趟白霞门。他没有带鲲鲲,也没有带千乘一刀,刻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沿着官道飞行抵达了白霞山脉脚下,将雷光披风换成了寻常的深灰短褐,腰间只挂了那面旧玉牌,没有展露任何与龙血盟相关的标识。 白霞门比他预想中大得多。 从山门到主殿,光是石阶就有近千级,两侧每隔数丈就立着一盏铜质长明灯,灯芯中燃烧的灵焰稳定而均匀,没有半点摇曳。山门本身的宽度超过四丈,门柱以整块花岗岩打磨而成,表面没有接缝,顶端的横梁上刻着“白霞门”三个字,字迹的笔锋末端带有一种微妙的弧度,像是有人在写完最后一笔之后又以指尖顺着那道弧度重新走了一遍。他数了一下,光是他在石阶上能看到的弟子就有四十余人,穿着统一的月白劲装,腰间的法器品相不低,没有一个人的法器是制式的廉价货。 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从石阶下方走上来,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眼,然后以一道稳定的语调开口:“这位道友,不知来我白霞门所为何事?” 朱云凡从腰间解下那块旧玉牌——那是龙血盟的通用信物,以龙血盟联络修士的身份被验证过太多次。他将玉牌在掌心翻转了一下,让对方看清那面蛟龙纹路:“龙血盟巡查修士,途经贵宗,有事求见掌门。” 守门弟子的目光在玉牌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弟子这就通传,请道友稍候。” 他快步向山门内走去,鞋底与石阶接触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了几息,被远处山林的风声吞没。约半盏茶后,他快步返回,向朱云凡行了一礼:“请道友入内,三位掌门已在主殿等候。” 朱云凡跨过山门的时候,感觉到脚下那道门槛的触感与寻常宗门不同——石面更厚,边缘被打磨得更加圆滑,像是经常有人从这条路径上走过,以至于棱角都被磨去了。 主殿比他想象的更加宽敞。殿内的照明灵石以八盏为一组嵌在梁柱的四面,光线均匀地铺展在每一寸地面上。殿正中摆着三把椅子,椅面以深褐色的灵木制成,椅背的高度相同,椅背边缘的弧度也完全相同,像是被同一张图纸反复制作过三次。 三道身影已经坐在那三把椅子上,穿着与弟子同色的月白长袍,但袖口处的滚边比弟子们多了一层细密的暗纹。他们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不是完全相同的复制,而是眉骨和下颌的线条走向一致,像是同一块石料被敲开后取出的三片薄片,纹路的方向相同,只是弯曲的幅度略有差异。 居中的那名掌门在朱云凡进入殿内时站起身来,动作不快不慢,姿态从容,朝朱云凡微微颔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龙血盟的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望海涵,请坐。” 朱云凡在主殿中央站定,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只是途经,顺道拜访,三位掌门不必如此客气。” 他在说话时目光依次扫过那三张面孔——从居中者到左侧者再到右侧者——确认了他们的灵力波动都稳定地维持在金丹十阶巅峰的水准,没有异常的波动痕迹。 居中的掌门以一道短促的手势示意弟子送上茶盏。 那盏茶被放在朱云凡面前的矮几上,茶汤呈淡碧色,表面没有浮沫,几片茶尖在热气中微微沉浮。他低头看了那盏茶一眼,没有伸手去端,只是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龙血盟与贵宗素无往来,但白霞门重建于龙昭帝改革之后,想必与龙昭帝的开放政策有所关联,不知三位掌门,此前是在何处修炼,又是因何迁入此地?” 居中的掌门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他开口时声音与方才相同,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核验过的事实:“我等弟兄三人,原是散修,在各地游历多年,闻得龙昭帝开宗立派之政,便寻了此处山门落定。龙昭帝之政泽被苍生,我等无不感恩。” 他说话时目光与朱云凡接触,没有移开。 左侧的掌门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右侧的掌门以平直的语调接上了一句话:“不知道友此行,所查何务?白霞门虽是新起,但向来与龙血盟秋毫无犯,虽然知道贵盟现在需要人,但也是爱莫能助啊。” 那话语的语句结构完整,语句之间的间隔也均匀,但朱云凡注意到他说“秋毫无犯”时,右手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幅度很小。 朱云凡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拿起面前的茶盏端到鼻端闻了一下,又放下了,没有喝。那道动作在他的停顿中完成,他将茶盏放回矮几上的位置与之前完全重合。然后他开口:“那三位掌门可曾知道,最近贵宗的小动作挺多的呀?比如,故意打乱顺序,让我龙血盟的修士疲于奔命...之类的...” 殿内的空气在那一刻出现了极短的凝滞。那道凝滞持续的时间极短,短到如果朱云凡没有一直盯着三人的面部轮廓几乎不会注意到。但居中的掌门的指尖确实在那一瞬间以无法察觉的幅度向内收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道友,说话是要负责人的!可有证据啊,不然无法证明的话,与我等无关。” 朱云凡点了点头,站起身。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需要完成的那道确认。 他朝三位掌门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那就不叨扰各位了,告辞。”他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慢,但在他即将跨出殿门的前一瞬,身后那道声音传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快,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明显收窄了。 “道友且慢。道友来一趟,连口茶都不喝就走,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第1211章 魔修三人 不明身份 朱云凡的脚步停在了门槛内侧。他侧过头,余光落在殿内那三道身影的轮廓上,没有完全转过身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被压平的质地,像是已经把接下来的话放在了确认过多次的位置上:“此茶,我朱云凡不喝又能怎么样!” 他背对着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听到自己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声响——不是碎裂,是被人以灵力托住后放回桌面的、带着金属质地的震动声。 “好啊,没想到还是龙血盟的副盟主!那我兄弟三人!就送你去西天见佛祖吧!” 那道话音落下的同时,朱云凡脚下的地面浮现出一层正在加速扩散的暗灰色薄膜,边缘处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脚踝方向收拢。薄膜表面浮现出正在缓慢移动的符印纹路,每一道符印都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自己的位置与相邻符印的间距,像是一张已经被反复校准过的网正在以固定的速度向中心收窄。 “魔修!” 朱云凡的脚在接触到那层薄膜的瞬间,足尖的雷灵力骤然凝结,凝聚成一层薄而致密的隔绝之雷冰,阻断了那层薄膜的蔓延方向。 他转身,目光穿过那道正在从地面向上攀升的暗灰色薄膜与正在向他的方向延伸的符印,看见那三张椅子已经空了。取而代之的三道身影正以相同的间距在殿中央战力,居中者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茶盏落地时带起的灵力余波,左侧者手掌按在椅背的顶部,右侧者手中那杯茶刚刚被他放回桌面上。 “元婴中期的副盟主啊,可惜!就是后期我三兄弟也杀了不少了!” 三人的灵力波动在那道薄膜覆盖殿内地面的同一时刻从金丹十阶巅峰逐阶攀升,在一息之内越过金丹期的边界,突破了元婴初期,然后在元婴中期的位置稳定下来——三道灵力波动的频率完全相同,像是被同一个音叉校准过三次。 “如果你能交出护国寺的舍利,那我三人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居中者放下手,目光与朱云凡对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线,他开口时声音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由他提前确认过结果的事。 “痛快?你把你宗门的灵石都给我,我也要杀了你等魔修!” 居中听完朱云凡的话语,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线,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判断。 “无知!让你看看舍利真魔诀的厉害!” 他的双掌在那一刻以更加稳定的方式合拢,那道被雷光撕开的裂口边缘开始加速收窄,灼热的气流从裂缝中涌出,在接触到殿内空气中悬浮的灵光碎屑时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炽白波纹。 整个大殿都瞬间充满了魔气覆盖了天花板、墙壁、门,整个大殿都被掩盖,封闭了所有视觉,视线中乌漆嘛黑的,但是看着自己和对方,却是十分清楚,显得此术诡异非常。 “这东西,还真是邪门!” 朱云凡头一看这东西,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看来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了。 那层波纹在接触到左侧者三道青色丝线的末端时没有消散,反而被丝线牵引着向朱云凡的位置偏转,与右侧者那道正在从地面合拢的毒雾形成了某种交汇——三股力量在同一时刻抵达同一个位置,落点的时间差不超过一息。 朱云凡在那道交汇完成的前一瞬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冰层表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出现新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撑裂那道他已经用雷光加固过一次的冰面。 他向上跃起的动作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雷光在他脚下炸开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波纹,将那片正在合拢的毒雾与灼热气流的交汇点从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向后推出了约两丈的距离。 他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雷光披风在气流中展开,边缘处的金色纹路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亮起又熄灭,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来抵消那股从地面持续传来的吸力。 他落在一处尚未被毒雾覆盖的冰面上,靴尖在接触到冰面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动作确认了其稳定性。 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比方才更短,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核对过多次的判断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你们三个邪修!居然潜伏于此!还真是小看了你们!" 居中者没有否认。 “哼,等我三人拿你的生魂,你就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但他的手指在那段话落地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三道连续的掐诀,灵光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通体暗红的短矛,矛身表面的纹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波浪状,边缘处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薄膜——那层薄膜的质地与方才那道茶盏落地时带起的灵力余波一致。 他将短矛向前掷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刺向朱云凡的方向,矛身在推进的过程中带起一连串细密的暗红色弧光,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在空气中留下持续性的标记。 朱云凡以一道侧向偏移避开了那柄短矛的直接路径,但在偏移完成的同时,左侧者的第一道青色丝线已经以相同的角度封住了他偏移后的站位,将他的侧向通道收窄了约一尺的距离。 他没有在那道收窄中停留,而是以右掌向前推出,雷光在接触那道丝线的瞬间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电弧,将丝线末端的灵光结构逐层剥离,使其在接触到他的护体灵光之前就失去了原有的锐利度。 他在完成那道剥离的同时感觉到了来自右侧者的毒雾正在以弧形的方式从两侧向他的方向合拢,雾气边缘处那层霜白纹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像是正在以更高的密度向他的位置推进。 他在那片雾气接触到他的护体灵光之前以雷光披风覆盖了自己的周身范围,金色电弧在披风表面形成一层正在高速运转的屏障,将毒雾中的霜白纹路逐层弹开——每一次弹开都会在电弧表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灰色印记,像是被反复擦拭的旧墨痕,一道还没有完全消散,另一道已经叠了上来。 “这么厉害的魔修...到底是哪里来的...” 朱云凡的目光在应对三人连续攻击的同时保持着对殿内空间变化的追踪。 “神识完全被隔绝...集中...集中,朱云凡,不要慌,你还有听觉!” 朱云凡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感知都调动到了听觉和身体的每个毛孔,似乎都因此而得到了延展。 他伸手探入衣袍内侧,指尖触到那颗舍利子的边缘。 那颗珠子在接触到他的灵力时以极快的频率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没有将它取出,只是以指尖抵住那颗珠子的表面,以持续的灵力灌注激活其内部的佛门纹路。舍利子的金光从他衣袍内侧渗出一线,很细,但在接触到空气中那道正在蔓延的暗灰色薄膜时,边缘处发出一道极短的、像是灼烧声响的嗤声,那道薄膜在金光触及的位置出现了一块正在缓慢扩大的空白区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不可阻挡的方式清除那层覆盖层,瞬间驱散了大部分隔绝神识与阻碍自己飞行的那黑雾魔气。 居中者的目光在那道空白区域出现的瞬间向那个方向偏转了一线,他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约半度的音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对那段变化的确认:"舍利子?!你果然带着他!省的我们去找无相禅师了!" 他的声音在说出"无相禅师"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停滞,像是那个名字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某个修士的名号。 他的双掌在停滞结束后重新合拢,那道短矛在他掌中重新凝聚成形,矛身的暗红色纹路在这一次成形时比之前更加密集,边缘处的暗色薄膜厚度也增加了约一倍的幅度。他将那柄短矛再次掷出,这一次的速度比前一次更快,矛身在推进的过程中带起的暗红色弧光更加密集,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在空气中刻下一道道正在缓慢消散的印记。 左侧者的三道青色丝线在同一时刻向前延伸,以斜向的轨迹缠向朱云凡的雷光披风。 朱云凡在那道短矛到达他身前的前一瞬以舍利子的金光覆盖了自己正面的区域,金色佛光在接触到短矛矛尖的瞬间炸开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光晕,那道光晕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将暗红色的纹路逐层剥离,使其在推进到距离他约两尺的位置时失去了原有的推进力,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坠落在地面上,在接触到冰层的瞬间自行熄灭,没有留下明显的残余。 他在完成那道格挡的同时以舍利子的金光扫向地面,将那层正在加速覆盖的暗灰色薄膜以他站立的区域为中心逐层清除,形成了一圈没有薄膜覆盖的地面。 那道清除了的范围在佛光的持续注入下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扩展,每一次扩展都会在边缘处发出一道短促的嗤声,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层暗灰色薄膜的覆盖层确实已经被完全清除。他在那道清除完成的同时以双掌合拢,舍利子的金光与伏羲雷法以他对冲的方式在其掌中交融,金色佛光与金色雷光在同一处空间中形成了正在缓慢旋转的螺旋结构,边缘处的光晕呈现出佛门经文与雷电纹路交错的图案。 居中者的身形在那一刻出现了约半息的停滞,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成形的螺旋结构上,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面对某种他本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克制关系。然后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语句之间的间隔也略微收缩,像是在以更快的节奏来重新调整自己的判断:"好啊!正道功法!等我们灭掉你,拿到最后一颗舍利子,我摩罗宗,也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他的双掌在说完那段话的同时向外展开,掌心处那层赤红色的薄膜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膨胀,覆盖了他面前约丈许的范围,边缘处的灼热气浪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毒雾碎屑时炸开了一圈正在扩散的炽白波纹。 “摩罗宗?这又是什么宗门,还有收集舍利的魔宗?!” 朱云凡这几天见识的不是什么就是来自海那边的大蟹一族,就是这诡异的摩罗宗,还真是惊喜连连。 左侧者的三道青色丝线在同一时刻收窄了各自的间距,从三道并行转为一道更加粗壮的青蓝色光束,以笔直的轨迹射向朱云凡身侧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舍利子金光覆盖层。 右侧者的毒雾在那一刻不再向外扩展,而是以那道青蓝色光束为导引,沿着其边缘的方向向朱云凡的位置快速蔓延,形成一道正在收缩的环形包围。 “三个元中,这么棘手的吗!那么!看我的!” 朱云凡在那道三道攻击到达他身前的同时以左臂向上抬起,八尺镜的银白色镜面在他掌中自行展开。 镜面表面那层流动的灵光在接触到那道青蓝色光束的瞬间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流转,将光束的前端逐层折射向不同的方向——第一层折射将光束的尖端引向了居中者那层赤红色薄膜的边缘,第二层折射将其末端引向了右侧者毒雾环形包围最薄弱的侧翼,第三层折射将光束的残余部分沿着镜面的纹路导入地面,在那片被舍利子金光清除过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银色轨迹。 青蓝色光束在被折射后没有按照原路径前进,它在接触到居中者赤红色薄膜边缘时炸开了一团正在扩散的灵光碎屑,将那道薄膜的覆盖层在接触面处削薄了约三分之一的厚度,使居中者的身形在那道削薄的瞬间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偏斜。 光束的末端则在接触到右侧者毒雾最薄弱的侧翼时以持续的速度向前推进,将那道正在合拢的环形包围在左侧撕开了一道约两指宽的缺口,边缘处的霜白纹路在光束经过时被持续灼烧,在那道缺口处留下了一圈正在缓慢消散的暗色余烬。 居中的修士在稳住身形后没有急于追击。 他站在那道正在自行修复的赤红色薄膜后方,目光在那面银白色镜面上停驻了片刻。他的声音在开口时比方才多了一层被反复确认过的质地,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重新定位朱云凡身上的宝具构成。 "能反弹一切攻击的八尺镜!你连这个也有!那看看我这极魂剑!" 左侧者在那段话落地的同时以一种极短的动作完成了三次连续的掐诀,每一道掐诀都在他掌中留下一道正在旋转的灵光印记,那些印记以极快的速度彼此叠加,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通体暗沉的长剑。 剑身上的纹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螺旋状,与朱云凡在丰隆剑上见过的纹路走向相似,但质地完全不同——那柄剑的纹路不是由灵力灌注形成的,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剑身内部向外渗出的,边缘处带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光泽。他握住那柄剑的剑柄时,剑身在接触到他的掌心时发出一道极短的嗡鸣声,像是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自己确实属于持剑者。 第1212章 舍利净世 塔镇魔修 “这几个魔修,难道不是龙胜的人吗...按照龙胜的高傲心性,怎么可能和这样的魔修合作...” 朱云凡站这主殿打听,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在这片被充满魔气的空间被影响,需要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来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 他能看到那柄正在成形的暗沉长剑的剑尖指向自己的方向,剑身上的纹路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舍利子金光时发出持续的嗤嗤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抵抗那道佛光的覆盖。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魔气突然活了一样正在以弧形轨迹向自己方向靠拢。看出了就就是故意让自己到处跑制造破绽来击杀自己的。 “佛光护体!!” 朱云凡马上展开了自己的护体灵光,佛光从护体灵光的表面以更快的频率向外扩散,将那道魔气的推进速度在佛光出现之后速度降低了约两成。 “伏羲雷神!开!” 他在那道减速的间隙中以右掌向前推出,伏羲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亮起,三丈、五丈、八丈——法相的金身在第八丈的位置停住,右手握着那柄正在凝聚的金刚杵。 “什么?!金刚杵!!” 居中的掌门在那道法相完全成形的瞬间向前迈出了一步。 “好啊!看我邪佛护体!” 他周身那层赤红色的薄膜向外扩至覆盖全身的厚度,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正在流动的暗红色光晕中。 他的身形在薄膜完全覆盖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双掌并拢,以一道笔直的轨迹迎向朱云凡那道正在凝聚的伏羲雷神法相。他的掌尖在接触到法相外缘的瞬间,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红色波纹以接触点为起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法相表层那些正在流转的金色符文在接触面处削薄了一层,露出的下层的纹路结构在接触点处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赶紧死吧!” 左侧者以那道暗沉长剑紧随着居中者的推进路径向前刺出,剑尖所指的位置正好是法相肋骨与腰腹之间的接缝处,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那道接缝的灵力流动方向。 “‘休想!” 朱云凡在那柄剑刺到法相接缝处之前以左臂调整了法相的姿态,让那道接缝的位置在剑尖到达前偏移了约两寸,剑尖刺入的位置因此从接缝的中央偏移到了边缘,只在那层金色纹路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划痕。 “终究是一个人!看你能死撑多久!” 右侧者在那道偏移完成的同时以一段极短的咒语激活了身上的某件宝具,一个黑色的珠子从他袖口滑出的过程中边缘处那层暗紫色纹路以更快的频率向外扩散,珠体的外壳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黑色薄膜,薄膜表面那些扭曲的魔纹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毒雾时产生了一道深紫色的灵力丝线,丝线以笔直的轨迹射向朱云凡的护体灵光。 朱云凡以佛家的金光迎上那道丝线——佛光与魔纹丝线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灰白色余波,余波所过之处殿内那些嵌在梁柱上的某种黑色石头也瞬间被激活,整座主殿的原本就黑暗光线在那道余波经过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断裂。 “啊啊啊...我的五感...” 朱云凡瞬间感觉神识打乱,而且陷入了极大地痛苦之中,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以前天生雷灵根短小,无法修习雷系仙术;只能一直修行体修之术,恐怕现在已经倒地昏迷了。 “你还是个体修啊!看我三魔天鬼阵!” 三名魔修瞬间打出三道魔气在同一时刻汇入魔珠,覆盖了其原本的灵力结构,几个从未见过的鬼脸冲向朱云凡的雷神法相。 朱云凡瞬间以左臂收回了法相的覆盖范围,同时以右掌将那颗舍利子从护体灵光中取出。 “管你什么鬼阵法!” 金色的佛光在他掌中凝聚成一团正在加速旋转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佛经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以稳定的频率向外扩散,将那些正在向他合拢的暗灰色光环逐层推回。 “舍利雷光!” 朱云凡的舍利吸收了他体内的雷灵珠之力,更是显得对抗魔修威力十足。 他的目光在那道反击展开的同时确认了三人的站位已经出现了他想要的错位——居中者因为法相的偏转而落后了约半步,左侧者的剑尖在刺空后调整方向时多用了约半息的时间,右侧者的魔珠在释放出那道丝线后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暗淡,像是需要时间重新蓄满灵力的器物在完成一次释放后的间歇。 他抓住那道错位出现的瞬间,将舍利子的金光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出。 佛光穿过居中者那层正在修复的赤红色薄膜,将其边缘处新生的灵力结构在接触点处逐层剥离,使那道薄膜在推进过程中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缺口。 他没有在那道缺口上停留,以同样的速度将佛光压向左侧者那柄暗沉长剑的剑身,剑身上的魔纹在接触到佛光的瞬间发出持续的嗤嗤声,边缘处的暗色光泽以极快的速度向剑柄方向退去,像是正在被从外部剥落的外壳,一层接一层地脱离剑身的表面。 “这小子,还是雷属性!” 左侧者的手指在感觉到剑身正在以超出他预期的速度失去灵力支持时,不得不将那道剑势收回,以一道侧向的偏移避开了佛光持续覆盖的范围。 他在那道偏移完成的同时以左手掐诀,魔珠从他袖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加入了他正在维持的灵力循环,将剑身上正在消退的魔纹重新激活,使其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恢复了原先的覆盖层。 “对!克制魔修!就看我的佛光雷遁!” 朱云凡在那道魔珠加入循环的瞬间以双掌合拢,舍利子的金光与八尺镜的银白镜光在他掌中完成了第一次融合,金色的佛光与银白色的反射纹路彼此叠加,在他身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双层光幕。 他在那道光幕成形的瞬间以神识锁定了居中者那道正在加速扩大的赤红色薄膜的灵力核心位置,然后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光幕向前推出,使其在接触到那道薄膜时以笔直的轨迹将其从核心处剖开——切口极窄,边缘处呈现出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金银色余晖,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切口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分离的边界。 居中者的身体在薄膜被剖开的瞬间向侧面偏移了约一尺的距离,他的目光在落向那道正在愈合的切口时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顿,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切割的路径是否真的能够以这种方式被重新合拢。 他在那道停顿中完成了对魔珠的二次激活,暗紫色的魔纹从珠体表面向外扩散,将他周身那片正在收窄的赤红色薄膜覆盖层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填补那道切口,使其在持续了约一息后恢复了原先的完整覆盖状态。 左侧者在居中者完成那道修复的同时以三道丝线同时缠上了朱云凡的护体灵光外层,丝线的末端在接触到舍利子金光的瞬间被逐层弹开,但弹开的速度比之前更慢,像是在那道魔珠的持续驱动下丝线的灵力结构正在以自身的频率抵抗佛光的剥离。 朱云凡在以八尺镜折射第一道丝线的同时以左臂向下压去,伏羲雷神法相的金刚杵以斜向的角度砸向地面,杵尖在接触到那片暗灰色薄膜的瞬间炸开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电弧,将薄膜表面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符印位置在一次冲击中同时震偏了约一线。 "你们这几个魔修!还有什么招数赶紧用出来!" 居中者没有回答,但明显眼神十分忌惮,似乎也明白了朱云凡是个手握天克之物的敌人。 “你们不用,我可用了!” 朱云凡在那一刻从储物袋中唤出了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两座宝塔在他左右掌中同时亮起,金色的佛光与银白色的神光在塔身表面以相向的方向同时流转。 他将两座宝塔同时向前推出,让它们在魔珠的灵光覆盖层上方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接触,塔身表面的符文在接触到魔珠灵光边缘时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流转,边缘处的灵力结构在接触到佛光与神光的双重覆盖后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剥离,魔珠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在那道剥离的过程中出现了两次连续的暗淡,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削薄的壳,在每一次剥离后都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重新覆盖原位。 “你们的邪气!可比伯言身上的幽煌霸君魔气弱多了!受死吧!” 他同时祭出了净世神光塔的完整形态,将舍利子的金光、八尺镜的银白镜光与伏羲雷法的金色电弧同时灌入塔身。那座九层宝塔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展开,塔身表面的佛门经文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亮起,边缘处的光晕以塔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座主殿的内壁范围,彻底驱赶了原先的魔气。 魔珠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在净世神光塔的光晕覆盖到其表面的瞬间开始出现连续的龟裂,裂纹从珠体表面向中心方向推进,像是正在被从外部逐层剥离的外壳,每剥离一层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魔纹碎片。 居中者的那枚魔珠在接触到光晕的第三息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裂口,裂口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向外撑开那层已经出现裂痕的表面。 朱云凡在居中者那枚魔珠出现裂口的瞬间以舍利子的金光精准地刺入那道裂口,佛光沿着裂口的边缘向内推进,在其内部接触到了正在持续运转的暗紫色魔纹核心。 那道核心在接触到佛光的瞬间以更快的频率震动了一下,表面浮现出数道正在向外扩散的裂纹,裂纹的走向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覆盖了魔珠内部约三分之二的结构范围。然后那颗魔珠以一道极快的速度自行碎裂,暗紫色的碎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自行消散,被净世神光塔的光晕完全吞没。 居中者的身体在魔珠碎裂的瞬间猛地后仰,指尖的灵光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彻底的断裂——不是减弱,是整条灵力输出路径在那个瞬间被完全切断,像是一条被从源头截断的河流,不再有新的水流注入原有的河道。 他的双掌还保持着结印的姿态,但指尖已经不再有灵光流转了,只有正在缓慢消散的余温还在空气中残留着极短的痕迹。他的身体在持了一道约半息的平衡后向后倒去,后背撞在了其中一把椅子的边缘上,椅腿在地面上滑出短促的声响,然后停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中已经不再有魔纹的暗紫色光泽了。 直接化作了一道灰尘。 “二哥!” 左侧者在居中者倒下的同时以三道青色丝线缠向朱云凡的护体灵光外层,但那些丝线的末端在接触到舍利子金光的瞬间被逐层弹开,反弹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他的魔珠在他手中发出了第二次裂缝声,碎裂的速度比居中者那枚更快,整颗珠子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完成了解体,魔纹碎屑在接触到净世神光塔光晕的瞬间被完全清除。 他的身体在魔珠碎裂后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摇晃,像是正在失去支撑结构的高塔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剩余的承载力还能维持多久。 他试图以剩余的灵力稳住身形,但那份尝试在完成之前就被后续涌来的虚弱感覆盖了,他的膝盖在那道尝试完成的过程中弯了下去,双手撑在地面上,头低垂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是否还能维持站立的姿态。 “唔...我...” 话没说完,整个人也随即化作了灰尘。 右侧者站在殿门内侧,他的魔珠还在运转,但运转的速度已经降到了正常状态的三成左右。他的目光在居中者和左侧者倒下之后依然保持着前视的方向,没有移开也没有偏转。 "三个打一个,竟然阴沟里翻船..." 朱云凡在那一刻以伏羲雷法从侧面切入,三道金色电弧同时击中右侧者的护体灵光边缘,将其逐层剥离。他在那道剥离完成的同时向前推进了一步,以伏羲雷神法相的金刚杵压住了右侧者的护体灵光核心位置,将他的灵力输出路径完全锁死在原位。右侧者的手指在那道锁定完成的同时尝试了最后一次掐诀,但那份尝试在到达预定位置之前就被伏羲雷法的金色电弧截断了。 “哼,你不要以为你实力强!跟我回去!” 朱云凡收回法相,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地面上残留的魔气碎屑,打出一道闪雷,将被伏羲雷法锁住修为的右侧者从地面提起。净世神光塔的光晕在他身后的范围内持续亮起,覆盖了殿内每一处残留着暗紫色魔纹的区域,将那些正在消散的魔气逐层清除。 第1213章 魔修收簿 兄弟合谋 朱云凡正在以伏羲雷法将右侧的重伤魔修身上残余的灵力逐条封死的时候,他身后那片被净世神光塔清理过的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银色裂缝。 “唰!” 那道裂缝的宽度不超过一指,边缘处泛着与裂空虫瞬移时完全一致的空间波纹,像是有人在布匹上剪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下一息,那道裂缝从内部被撑开,一道玄黑色的身影从中跨出,落地时靴尖与地面接触几乎没有声音。 “云凡!” 伯言站定之后,先是侧过头扫了一眼殿内残余的魔气碎屑,确认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已经彻底失去活性,然后目光才落在朱云凡身上,又扫了一眼他脚下那个被伏羲雷法锁住修为的右侧魔修。 “我感知到你的气息曾短暂消失,你没事吧?” 朱云凡在听到那段话时,收回了手中的金刚杵,雷光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将右手放下来,侧过头看着伯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又移回自己脚下那个被锁住的魔修身上:“我都杀了两个了,你才来...话说你什么时候在我身上放了裂空虫丝?” 伯言没有否认。 “那自然是让那些小丫头瑾琳在你身上随手一放了。” 他走到殿内残余魔气最密集的区域边缘,以一道短促的神识扫过其灵力结构,确认其属性与他在镜面世界中接触过的魔修都不相同,是一支全新的魔修势力:“不光是你,大家身上都有,只是这风灵珠刚刚也入手,就发现对这虫丝也有了其他的用法;但并非能做到实时洞察所有附有虫丝之人,这么做的话,我估计神识都不够用,因此,除非你们的气息出现异常的偏移或者断裂,我才会被触发感知。”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回朱云凡身上,“刚刚才接完君则和瑾琳回三虫宗,听闻你在七国追什么妖物,我刚想找你,就发现你在这里的气息曾经出现中断,无法定位,马上发现你的气息之后,我便马上来了。” 朱云凡听到“中断”两个字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这魔气充满大殿的时候,就是伯言无法感知的时候了,看到这虫丝还是有使用限制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停留,而是侧了侧身,让伯言能够更清晰地看到脚下那个被伏羲雷法锁住修为的右侧魔修:“妖物没追上,倒是逮到三个魔修,地上那两个已经化灰了,剩下这一个,还没来得及审,看样子,也是元婴中期的魔修。” 伯言的目光在右侧魔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但他落地的位置恰好是右侧魔修残留灵力通道最集中的区域边缘。 “哦,既然是龙血盟副盟主确认过的魔修,很好...”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等朱云凡解释更多,只是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抬起了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正在缓慢转动的金色火焰——神火诀的气息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魔气碎屑时发出极短的嗤嗤声,像是被点燃的枯叶边缘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灼烧的边界。 下一息,那缕火焰已经落在右侧魔修的肩头。 “哇哇啊啊啊啊!” 金色的火舌在接触到魔修灵力通道的瞬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沿着经络的走向蔓延,那道蔓延的速度比寻常灼烧更快,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绘制出一张正在逐步显影的灵力结构图。 魔修的身体在火焰触及的瞬间猛地弓起,但伏羲雷法的封锁让他无法移动,只能以喉咙里挤出短促的、被压制过多次的嘶哑声响。 “你可以问我啊!你问啊!你直接烧我!哇啊啊啊!” 伯言没有收手,直到那缕火焰已经走完了魔修体内大半截主要经脉路径之后才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收回指尖,让那缕火焰自行熄灭。 他的声音在收回手指之后依然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事实的事情:“我生平最恨魔修,更不屑于问,直接搜魂炼魄,不是更直接吗?” 朱云凡站在一旁,看着那缕火焰在魔修肩头燃尽,又看着伯言收回手的动作,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时语气带了一道很浅的、介于“你真够直接”和“这到底是谁的风格”之间的质地:“你这也太狠了——到底在场谁是魔修啊?” 伯言没有接那句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锁魂簿。 “幽冥摄魂诀。” 那本书册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舍利子余温时表面浮现出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光晕,书页自行翻开到空白的哪一页,边缘处的符文以极快的频率依次亮起。伯言以右掌按在书页表面,将魔修的魂魄从尚未完全消散的肉身中强行剥离,使其被吸入书页的封印结构之中,在书页表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暗淡的暗紫色印记。 那道印记的形状与其他封印记录都不同——它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强行撕断而非自然收束的线头。 锁魂簿在完成封印之后自行合拢,表面的光晕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消退,恢复了那本旧书册的惯常状态。 “先放着吧,等需要的时候再好好探查;许杨与我意见一致,这宗门和龙胜不是一伙的。” 伯言将锁魂簿收回怀中,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爆炸剑。 “还是先铲除这个魔修据点吧!” 以灵力注入使其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然后将其掷向殿门外的天空。 那道爆炸剑在离开殿门的瞬间升空,在约百丈的高度处炸开,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赤红色光晕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覆盖了白霞门山门范围内能够看到那道光芒的每一处位置,将整片区域的灵力感知暂时提升到了一个极易被察觉的层级。 白霞门外的树林中,那些已经完成包围的龙血盟弟子在同一时刻开始向前推进。他们的动作配合得不算特别熟练,但足够迅速,像是已经对这种突发情况做过多次预演。 观海七卫中剩余六人的身影从山门侧翼不同方向同时升起,以稳定的速度将整座白霞门的剩余建筑围入各自的站位覆盖范围内。那座被净世神光塔光晕笼罩的主殿外侧,几道正在加速接近的身影掠过石阶尽头的铜质长明灯时带起的气流让灯芯上的灵焰向着同一侧倾斜了极短的一瞬。 朱云凡站在殿内,侧过头,神识确认那是观海七卫中的四名元婴修士已经赶到了白霞门外侧的入口位置。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伯言,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下一条线头该落在何处的质地:“那妖鸟还在外面,这妖物以七国低阶修士为食,目前在周边活动;我这一趟本想除妖,却先意外拔了这颗钉子。” 伯言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收回了望向殿外的目光:“妖物的事,我已经有了对应之策。” 那道回应来得比他预期的更快。朱云凡的目光在伯言脸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对应之策”的轮廓是否真的已经完整成形:“七国境内已经没有多余的元婴可以调动了,你的突破在即,任何多余的消耗都会拖慢你准备的时间。” 伯言没有否认那个判断。他转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踩过地面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紫色碎屑时没有放慢步伐:“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尽速解决这个鸟人,你们才能更好地帮我护法;眼下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把七国现存的所有修士、不管修为高低,全部集中到一个地点。” 朱云凡跟在他身后走出殿门时,晨光已经从山脊方向涌过来,覆盖了山门前那片被炸开的赤红色光晕的残余痕迹,将那些正在被龙血盟弟子逐间清查的偏殿轮廓染成淡金色。他的目光在伯言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时声音带了一道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质地:“集中低阶修士当诱饵?” 伯言没有否认,他也没有回头:“高阶妖物喜好以修士为食,看到大批低阶修士聚集在一起,就会靠近,它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在它判断中那只是一个元婴修士带着数十上百个低阶修士组成的小型护卫队,到时候它会现身的。” 朱云凡在那一刻意识到伯言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他侧过头看了伯言一眼:“你打算拿七国现存的所有低阶修士当诱饵。” “我会在现场。”伯言说,“只要它现身,这事情就马上回得以解决了。” 那个计划从提出到落地,前后没有超过三天。 七国现存的所有修士集结点的位置定在卫国旧地的一片开阔平原上,三面环山,只有东侧面向平坦的官道。那片平原中央有一片相对平整的草地,足够容纳数千名修士站立而不显得拥挤。龙血盟分部的传讯符在这三天内以极快的频率向七国各地发送了召请令,以“盟主亲自主持重要集会”的名义,要求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前往卫国旧地集合,而那些被召请的修士并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正在被用作诱饵。 朱云凡在第三天清晨到达了那片平原。他站在东侧官道入口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不同方向涌入平原的身影——有的是三五成群,有的是独自一人,有的穿着宗门法袍,有的穿着散修常服。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他在确认这个数字的同时,感知到平原南侧山脚方向有几道正在移动的灵力波动,那几道波动都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都是按照约定提前到达的观海七卫成员。 伯言比朱云凡晚到约一个时辰。 他落地时以一道短促的神识扫过整片平原的覆盖范围,确认了地面上那些早已埋设好的灵石基座的位置和间距。那些基座的布置方式与他在镜像世界中使用过的限制阵法相同——以不规则排列的方式分布在整片平原边缘的土层下方,彼此之间以极细的灵力丝线连接,从地面完全无法察觉。 他没有在那道确认上花费更多时间,转而以一道短促的神识向平原上那些正在汇聚的修士方向发送了一道指令,要求他们保持现有的散乱分布,不要主动结阵,不要以任何方式向外展示自身的戒备状态。 时间在一盏茶一盏茶地过去。平原上的修士们以松散的分布各自占据着不同的位置,有人正在低声交谈,有人正在调试法器,有人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平原入口的方向。那些低语声在开阔的平原上被风吹散又聚拢,像是一层正在浮动的薄雾,覆盖了整片草地表面。 飞箭出现在天际线的时间比伯言预期的稍晚一些。 那道深褐色的轮廓起初只是一个极小的点,从东侧山脊后方的云层边缘浮现,在移动了约数息之后逐渐扩大的轮廓才变得清晰可辨。它的翅展完全展开时覆盖了大约数丈的宽度,羽毛边缘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暗褐色光泽,沿着翅尖的轮廓向下延伸,在翅根的覆盖层处收窄成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紫色纹路。 那些正在平原上分散站立的修士中有人抬起头时停住了。那道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质地,像是一个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判断那道轮廓是真的在向他们靠近还是只是日光折射造成的虚像:“那是什么?” 旁边的人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那道轮廓。那道轮廓的高度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下降,从其出现在云层边缘到降低到能够被平地清晰地辨识具体形态,前后不过二十余息。 那一瞬间平原上的低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抽走了——它们没有消失,但收窄的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然后有人开始向不同的方向后退,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法器握柄,有人以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妖物来了”。 更多的人在接下来几息内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但脚步移动方向各不相同,阵型在几个呼吸之间就从散乱变成了非常散乱。 伯言没有动。他的目光锁在那道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平原中心方向俯冲下来的深褐色轮廓上,开口时声音不高,却以灵力增幅的方式覆盖了能够覆盖到的那些修士的覆盖范围:“全部趴下,不要抵抗。” 第1214章 围歼飞箭 七令七国 晨光穿过云层边缘时,平原上那两千余道身影正处于从“散乱站立”过渡到“以各自方式降低高度”的过程中,从飞箭出现在云层边缘到俯冲至约十五丈高度,前后不过二十余息,地面上的反应虽快,但并未形成统一的阵列。 “趴下,别抵抗!最好了!那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了!让我飞箭大人来品尝你们人族的味道吧!” 飞箭的声音传遍全场。 有人直接卧倒,有人单膝跪地,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蹲下身去,动作的质量各有不同,但方向基本一致——他们的身体高度在同一时刻被压缩到了最低,地面将他们的轮廓压成了与背景几乎无法区分的灰褐色碎片。 飞箭的俯冲在距离地面约十五丈处出现了第一次偏移。 那道偏移的幅度不大,但它确实调整了自己的角度——它的目标从原本的那片密集区域偏转了约几度,落向了平原中心稍微偏西一侧的位置,那里的修士人数稍多一些,站位也更加密集。 它的翅尖在偏转的过程中微微抬起,像是在以那道调整来完成对地面灵力分布的一次快速扫描,然后以那道偏转的方向继续下压,翅尖处那层暗紫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镀层。 伯言在那道偏转发生的瞬间以一道极短的神识指令激活了早已布置完成的裂空虫丝网络。 那些虫丝分布在飞箭俯冲路径上约十丈至十五丈之间的空域中,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在晨光下几乎不可见。 它们彼此之间的间距在一丈到两丈之间不等,排列方式不规律,但覆盖范围完整地囊括了飞箭当前俯冲路径上可能穿行的空间。 他在飞箭出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虫丝的布设,将虫丝以极低的灵力密度分布在预定空域中——低到飞箭在高速俯冲时很难在感知到它们之前就已经进入接触范围。他选择这个高度布网,因为飞箭在俯冲的最后阶段需要通过这里才能触及地面目标,而它在高速运动中很难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完成有效规避。 飞箭的翅尖在接触到第一根虫丝的瞬间,那道翅尖边缘的暗褐色羽毛就差点勾住,错失机会,没能成功勾住。 第二根虫丝在它左翼中段划过,短暂的卡在了羽毛上,又错过了。 飞箭没有躲过第三根虫丝,终于让虫丝粘在了它的身上。 “我就知道你再滑,也躲不开,让我住你的位置,你就等死吧!” 伯言在的同时以双手合拢,催动了体内的雷灵珠与玄黄神火。 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中凝聚成一道正在高速旋转的光锥,锥体表面的纹理以雷灵珠的青紫色电弧作为骨架,以玄黄神火的金红色焰层作为外层包裹,两者的融合使得光锥在飞行过程中边缘处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像是一根正在高速旋转的烧红铁针。 伯言瞬间消失,又瞬间回到原地。 飞箭的左翅根部,突然就炸了,伯言送了个光锥,在接触到暗紫色纹路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赤金色与青紫色交错的裂纹。 “哇啊啊啊!” 飞箭的身体在那道光锥击中翅根的同时猛地向侧下方倾斜了约两尺的距离。那道裂纹以接触点为中心向翅根内部的骨骼结构推进,在持续了约一息之后发出了一道短促的碎裂声。 它的左翅在那道碎裂声出现后开始以不规则的幅度颤抖,每一次扇动都比前一次更短,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来确认剩余的结构是否还能维持原有的升力。暗紫色的液滴从裂纹边缘渗出,在气流中被拉成一道正在变细的线,然后被风撕碎。 伯言没有给飞箭留下重新调整姿态的间隙。 “飞不起来,那就再吃一击吧!” 他在那道光锥消散的同时以双手持续输出神火诀,以雷灵珠增强其穿透力,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中形成第二道光锥、第三道光锥,连续射向飞箭已经受创的左翅根部。 飞箭在第三次被击中后,左翅的扇动频率已经降到了无法维持平衡的程度,它的飞行姿态开始以不规则的幅度上下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向地面方向倾斜得更多。 “还是你的鬼点子多啊!这也能用上裂空虫的技能?!” 朱云凡在那道偏移完成的同时向前跃出。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正在延伸的金色弧线,雷光披风在高速移动中完全展开,电弧在接触到飞箭翅根处尚未愈合的旧伤边缘时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波纹。 伏羲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以阶梯式的方式逐层展开至约五丈的高度,右手握着的金刚杵以斜向的角度向下砸落,落点精确地压在那道裂纹尚未完全扩张的边缘处,将那道裂纹的宽度在持续了约两息的过程中向外推开了约一截指节的长度。 飞箭的翅骨在金刚杵持续施加的压力下发出了一道短促的断裂声,那声音在开阔的平原上并不响亮,但它足够让飞箭的身体在那一刻失去最后的平衡。 它的左翅在那道断裂后彻底失去了维持姿态的能力,整只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翻折,翅尖垂向地面,剩余的结构正在以自身无法控制的频率持续颤抖。它的飞行姿态从摆动变成了无法控制的下坠,以一道正在加速的弧线向地面方向坠去。 “大火收汁吧!” 伯言在飞箭坠落的同时以星陨剑匣的封印之力将其展开。星陨剑匣的匣盖弹开时,数千柄爆炸剑从匣中涌出,剑身上流转着五色灵光——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依次排列,在飞箭坠落的路径上排成一道正在加速收拢的环形阵列。 那些爆炸剑没有急于刺入飞箭的身体,而是以密集的排列封死了其下坠路径上可能偏转的空间,使其在落地的过程中始终处于剑阵的覆盖范围内。剑阵的排列方式以密集排列限制大型目标的机动空间,以持续覆盖压缩其活动范围。 飞箭在坠落过程中试图以右翼调整姿态,但那些爆炸剑的密集排列使其偏转的路径始终被封锁在预设的范围内,每一次尝试调整方向都会接触到剑身密集的阵列边缘被反复割伤,被迫降落在中心区域。 飞箭的翼尖在接触到地面的前一刻仍在试图以最后的力量调整方向,但它的左翅已经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撑,只能以侧向的姿态砸落在草地上,溅起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泥土和草叶碎屑,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深色拖痕。那道拖痕从飞箭的翼尖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开始向远处延伸了约数丈的距离,边缘处的草叶被压入泥土中,露出一排正在缓慢渗水的细碎土坑。 朱云凡在飞箭落地的同时以连续的弧线切入其侧翼位置,雷神法相的金刚杵以连续的角度封住飞箭可能挣扎的方向。飞箭的右翼试图在地面上展开,但朱云凡的第一道金刚杵已经砸在其翅根外侧尚未被爆炸剑覆盖的节点上,将其定位压制在无法继续移动的范围之内。 他在确认其身体已经无法主动发力后侧过头:“听我的,用剑钉住它的主要经脉节点——不能让它像那只螃蟹一样突然爆发后手。” 伯言没有犹豫,以神识调动了部分爆炸剑的飞行路径,使其从环形阵列中脱离并以各自的角度刺入飞箭的关节连接处、翅根基部、以及脊椎两侧的关键灵力通道位置。 那些爆炸剑在飞箭身体上排列成一道正在持续的阵列,剑身以固定的角度刺入皮下,各自占据一处灵力通道的节点位置,封死了飞箭体内残余灵力继续运转的路径。剑身在接触到飞箭身体的瞬间炸开细碎的电弧,将其局部灵力输出路径逐段锁死,使飞箭的身体在持续了约一息后彻底失去了主动运动的能力。 那些爆炸剑在完成定位后没有引爆,而是保持着插入的状态,作为持续压制的手段来使用。 伯言在确认最后一道剑身已经完全没入预定位置后,向前迈了几步,在距离飞箭约两步的位置蹲下来,以右掌按在其胸腹交界处,以神火诀的余温探入其体内结构。 灵力的流向在接触到那道暗紫色纹路残余时呈现出一种正在缓慢消退的痕迹,此刻飞箭周身主要的灵力通道已经被爆炸剑逐段封锁,那道禁制的残余结构虽然还在运转,但已经无法通过主脉向外扩散,被限制在了几处已经被切断的末端节点内,无法形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这家伙已经不能动了。” 他收回手掌,以锁魂簿将飞箭的魂魄从中抽出。 一掌挖穿飞箭的身体,直接挖出妖丹那枚暗紫色的元婴妖丹被取出时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边缘处仍然残留着极淡的暗紫色光泽,在其被完全剥离后光芒逐层消退。 他将妖丹收入储物袋后,观海七卫中的仲姓女元婴从包围圈边缘快步走到近前,在确认妖丹完好的同时转向伯言,语气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物品归属的平稳:“盟主,这巨鸟的翅膀可以作为炼制飞行类法器的核心材料,其羽毛韧度极高,比灵力传导性能也远超寻常妖兽材料...如若不是盟主奇策,恐怕这般机动力,我等还真是无法将其一举制服。” 伯言站起身,侧过头看向她:“炼制之事再行商谈,先收着,等本座进阶之后再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平原上那些正在重新直起身来的身影,然后以灵力增幅的方式将自己的声音推送到下面所有修士的耳中:“各位道友!此乃本座炼制灵丝,此物可绑在诸位手上,若遇危险,只需滴血其上,本座便能感知位置,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前来相助!” 平原上那些正在直起身来的身影中有人停住了动作,然后有人开始以各自的方言向身边的人传递那话的内容,形成一片覆盖整片平原的、正在向外扩散的声浪。那些话语的内容不完全相同,但其中“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前来相助”这几个词在平原上以不同的口音重复了数次,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叠加的声场。 朱云凡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重新站直的身影后转向观海七卫的方向:“七国现在没有元婴修士驻守,你这么做的确能安稳人心,但是始终...” 那六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仲姓女元婴转向伯言的方向:“盟主,七国辽阔,我六人愿意留下驻防,虽然杯水车薪,还请盟主准许。” “怎么行?你们难得因为冯恩而愿意助阵,眼下我表弟的进阶在即,多一个元婴都是好的!” 朱云凡就算是大明出身,护国寺毁灭,但仍就分得明白轻重缓和,明确表示不同意。 “诶,话虽然这么说...” 伯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七块龙神令,令牌表面流转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金色光泽,边缘处带着被反复灌注过的灵力残余痕迹。他将令牌托在掌中,语气平稳:“此令牌以我父亲全盛时期的化神巅峰为采用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其气息足以震慑大多数妖物,你们带去分置七国要地,寻常妖物不敢靠近,我虽然携带多时,却鲜有使用,今日就给你们用吧。” 他从指尖渗出一丝精血,滴在令牌表面,那道血珠在接触到暗金色纹路的瞬间自行渗入其中,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 仲姓女元婴上前接过令牌,在确认其灵力结构完整的点了点头,将令牌收进储物袋中,以一道短促的抱拳向伯言行了一礼。 伯言没有再多停留,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前张开,他与朱云凡的身影被吞没在银色的光纹中,裂缝随即合拢,没有留下多余的灵力痕迹。 第1215章 守极初成 神火为屏 银色的光纹在空气中收窄成一道细线,然后彻底消散。伯言的靴尖先于他的身形触及地面,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朱云凡紧随其后,脚步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空间位移的余韵还在他的经脉末端游走,但他在抬头的瞬间已经忘了那股不适感。 他看到了一座城。 三虫宗主峰还在原处,主殿的飞檐轮廓他认得,但从主峰向外延伸的整片区域,已经被一道完整的城墙围合起来。那道城墙从山脚向两侧延展,以弧形的方式绕过原有的建筑群,在视野尽头处拐向看不见的方向。 城墙的高度超过六丈,表面呈现出一种他从未在三虫宗见过的材质——青灰色的石面,没有接缝,像是一整块被切割后重新拼合的石板,边缘处被打磨得光滑但不反光,光落在上面时像是被吸收了,而不是被反射。 朱云凡站在那里,目光从城墙的走向扫到城门的位置,又从那道城门扫向城墙顶部那些正在缓慢运转的符文阵列。他花了几息的时间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他们什么时候修的?” “你追妖物的那几天,许杨说元婴修士移山填海,人手足够,尚可造城防御。” 伯言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座城的轮廓上。 “许杨设计的方案,公孙家的修士和灵脉提供的资材支撑,无相宗和三虫宗的弟子配合施工,移山填海的灵力,在大规模的阵法引导下,可以将山石和灵土逐一铺设成形,形成基础轮廓,再由专门的修士进行精细雕琢,完成城墙表面的符文阵列镶嵌。” 朱云凡在听到“移山填海”四个字时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三虫宗周边的地貌,在离开之前还是零散的山丘与谷地,而此刻那座城墙的走势已经完全改变了原先的等高线——有些山丘被削平了顶部,有些洼地被填充成平整的地面,城墙的基座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谷地尽头,将原本分散的地形统一收束成了连续的整体。他算了一下那道城墙覆盖的范围,以主殿为中心向外延伸至少二十里,整个区域都被圈入了城墙的围合中。 “至少二十里,你还真的场面大,这么大排场。” “二十里,还是许杨设计的最短距离。” 伯言没有否认。 “许杨说不够,他说如果真的打起来,连城内的空间都可能被化神级的攻击余波覆盖。” 他们开始向城门方向飞去。 朱云凡走近城墙时,看到了墙面的材质。 “这个墙面?好像是之前许杨给我炫耀过的东西...” 朱云凡看着材料想起了它的来历。 那道青灰色的石面与他记忆中某处见过的材料一致——是剑冢外围的迷宫墙壁,以某种特殊的石材铺砌而成,表面光滑,能够大幅度压制神识探查和阻碍灵力的正常运转。是伯言从剑冢带回的东西,硬度他试过,寻常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只能在表面留下一道浅痕。而且在城内飞行能力也会被完全限制,宛如凡人,只能行走。 “这是你从神速大赛带回来的那个墙壁?” 他侧过头问。 “对,让天灾军蚁拆了再带回来的。” 伯言没有停下脚步, “许杨说城墙如果只是高和厚,对化神级修士来说没有意义,他需要城墙本身就具备限制对方的能力,那种石材能压制神识感应和灵力飞行,龙胜如果靠近城墙,他的飞行能力会受到影响,感知范围也会被压缩。” 他顿了顿。 “所以许杨把它嵌进了城墙的整个结构里。每块石材之间的接缝处都做了灵力衔接,形成完整的压制范围。” 朱云凡伸手碰了一下墙面。那道青灰色的石面触手冰凉,表面像被反复打磨过,指尖划过时几乎没有阻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接触到石面的瞬间产生了一瞬间的滞涩,然后重新恢复了流动——那是压制范围被城墙引导后的表现,如果不是主动触碰几乎感觉不到。 “而且,这东西就算打碎了,对于神识和飞行都会造成影响...” 伯言继续向前走。 “龙胜如果想直接飞越城墙,接近核心区域,他的飞行能力会在城墙正上方被削弱,到时候他只能落在城墙或城内,降落在第二层防线当中,而不能直接跨过城墙;而且城墙本身的高度加上了阵法的辅助,已经能够起到初步削弱的作用,龙胜的飞行能力会受到压制,迫使他必须落地才能有效行动。” 朱云凡收回了手,继续向前走。他在心里把许杨的思路过了一遍——从剑冢墙壁的压制特性,到移山填海改造地形,再到把整段城墙嵌进这片区域的外围,使城墙本身具备压制感知和限制飞行的双重功能。许杨在筹划这个方案的时候,应该在伯言进阶前就已经开始推演了。 “也是只有他,才能设计出这个城池,或者是和风巨舰这般巧夺天工之物,多亏了这家伙还是我们的同伴,不然不可想象。” 城门在两人接近时自行打开。门板以厚实的灵木与岩石混合浇筑,表面嵌着符文阵列,排列方式是公孙家的风格——朱云凡在公孙家的舰队降落后见过类似的纹路。 城门打开时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门轴处预先镶嵌的减震符文以稳定的频率依次亮起又熄灭,将开合时的震动降到最低。 跨过城门后,朱云凡首先看到的不是建筑,而是一片开阔的区域,以城墙为界,内侧没有多余的地形起伏。原先存在的山丘已经被削平,洼地已经被填实,整片地面呈现出一种平整的、肉眼可见的均匀,像是被反复压实过的旧跑道。地面上每隔约二十步就嵌着一枚灵石基座,基座以浅槽相连,形成覆盖整片区域的灵路网络。那些浅槽中还在泛着微光,说明此处的布设是最近才完成收尾的。 而在他前方约百步处,一道持续燃烧的火幕横贯了整个视野。 火幕的高度与城墙几乎平齐,金红色的火焰在城墙与城内建筑之间的空地上沿着一条固定的曲线持续燃烧。火焰不向外扩散,也不向内蔓延,每一簇火舌都在预设的边界处自行收窄,像是一面被固定住的火墙。热浪从火幕方向持续涌来,隔着百步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股灼热。 “这不是你的神火诀的火吗?” 朱云凡在火幕前停下脚步,没有被灼烧的威胁感,距离恰好是他能够看清火幕结构的位置。他注意到火幕的底部嵌着数枚灵石基座,基座上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灵力结晶痕迹,但没有持续供能的迹象。火幕本身不需要主动供能,它的燃烧来源是事先布置好的火种。 “玄黄神火。” 伯言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我闭关前布置的,把神火诀的火中嵌进城墙外侧的阵法节点里,让它在原地持续燃烧,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作为燃料,这层火幕就可以自行维持运转,不需要人为干预。” 朱云凡在听到“不需要人为干预”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持续燃烧的时间有多长?” “不是无限期燃烧的,如果灵石在作战中全部耗尽,火幕就会失去原有的覆盖范围;但只要种子还能撑得住,火幕就会一直烧,神火诀在我闭关前已经嵌入城墙外侧预设的阵法节点中,不需要我在场也能自行运转,只能说争取一些时间是时间。” 伯言控制玄黄神火,让两人越过火幕之后,地面重新平整起来。 朱云凡注意到火幕内外两侧的温度存在明显差异——火幕外侧的温度因持续燃烧而升高,但内侧的温度经过火幕吸收后被压制到了相对舒适的范围内。这说明火幕不只是作为屏障,也在消耗附近空气中的游离灵力,使得火幕内侧的可使用灵力密度低于外侧,龙胜在穿过火幕后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恢复灵力输出。 朱云凡继续向内走去。城墙内侧的火幕之后,是第二层防线的主体区域。他站在那里,脚步第一次完全停住了,不是因为城墙,不是因为火幕,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人。 以十脉天运阵的阵盘底座为中心,公孙家的修士已经沿着阵盘边缘的凹槽完成了初步的站位排布。十名元婴修士各自站在对应的节点处,手掌按在灵石基座边缘,灵力通道已经与阵盘初步连接。他们穿着的都是公孙家统一制式的玄色劲装,袖口处的暗金色滚边在阵盘灵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向内收拢的均匀光泽。 朱云凡数了一下。十个人,全部在场。公孙望山站在阵盘东南侧靠近中心的位置,他的站位比其他九人略微靠前半步,那是十脉天运阵主阵眼的预留位置,不是谁都能站的地方。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确认了城门方向来人的身份,然后重新将目光收回到身前的灵石基座上。 而在阵盘外围,无相宗和三虫宗的弟子们正在以各自宗门习惯的方式列队。无相宗的弟子穿着淡青色服饰,三虫宗是玄黑色,两种颜色在阵盘外沿交错分布,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但也没有重叠。其中一些人手中握着法器,另一些人蹲在阵盘外沿正在做最后的灵石校准,还有几个人正在低声与旁边的人确认防区范围。 “只有在城内,我们才能扛起有限的伤害...” 伯言也知道这后面的惨烈,是可想而知的。 “我们的选择,都是有代价的,对吧...” 朱云凡注意到人群中夹杂着几个穿着散修法袍的身影——那是冯恩从各地带回来的金丹散修,他们站在无相宗与三虫宗弟子的混编队列中,以松散的分布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没有固定的队形,但也没有人站在不该站的地方。他们的体态比宗门弟子更加放松,手势也没那么整齐,但他们选择留在这里了——这几个人本来可以走,他们认识冯恩,但不欠伯言什么。朱云凡在心里确认了一下数量,那些金丹散修至少有二十多人。 而在距离阵盘最近的位置,六武众一字排开,斩次站在最左边,矢一在右翼,中间依次是火门、二藏、枪左、伊郎——六个人,与平时站岗时完全一致。斩次握着巨刃柄端,刀身斜靠在腿侧,目光穿过阵盘底座望向城门方向。他的视线在伯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再重复确认。他只确认一次,确认人到了,就够了。 “筑基的他们六人,其实我是很不赞成...” 朱云凡在阵盘边缘站了片刻,没有继续说话。 他听到身侧传来公孙家修士低声核对阵法节点数的声音,听到灵石基座与阵盘凹槽接合时发出的细密摩擦声,听到无相宗弟子蹲在阵盘外沿以灵力试探浅槽连通性时带起的轻微嗡鸣。那些声音不响,但密集,在阵盘底座上方连成一片,像是一层正在持续运转的灵力网的呼吸。不只是声音,还有那片开阔地面上正在成形的阵型轮廓——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不需要人催,不需要人重新安排,他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站在那里,等着那道火焰从城墙方向落下来。 朱云凡没有数,但他知道在场的人已经超出了普通集结的规模。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看到结果的事:“所有人都到了。” 伯言在他身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阵盘外围那些正在列队的身影:“没有全部,能来的都来了。” 朱云凡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句话的意思。能来的都来了,意味着能调的动的兵力和资源都已经到了这里,来不了的人各有各的原因——要么在维持防线,要么已经不在。 阵盘西北侧,公孙望山从灵石基座边沿收回手掌,直起身面向城门的方向。他的声音不高,但覆盖了阵盘底座范围:“龙盟主,阵盘的浅槽校准和灵石节点对齐已经全部完成,随时可以启动,此阵一旦启动,就是拼尽这十人的灵力,也只能撑到灵石耗尽的那一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灵石储备已经全部放置在阵盘底座的预留层中,顺序已经按照比例排列过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份他已经提前核对过很多次的数据。朱云凡站在那里,看着公孙望山说完后重新蹲下身,手指按回灵石基座边缘,确认浅槽连接没有偏移。他在心里算了算公孙家十名元婴修士维持十脉天运阵时灵力的消耗速率,又估算了一下阵盘底座堆放的灵石储备量,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落定之后,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想,许杨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应该已经把这些消耗算进总体框架中了。 伯言在他算完那个数字之后侧过头,扫了一眼阵盘外围的公孙家修士、无相宗弟子、三虫宗弟子、六武众和金丹散修——那道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息,但所有人的站位仍然清晰可辨。他没有多说什么,穿过阵盘底座与核心舱之间的最后一段通道,舱门在他接近时向内滑开。门内比外面暗,但那道玄黑色的袍角在跨过门槛时没有停顿,在门缝处的灵光中暗沉了一下,被门内更暗的光线吞没。 许杨在阵盘东南侧靠近核心舱的位置蹲着,手中握着那枚细针,正在逐一确认浅槽接缝处的灵力流动走向是否与阵盘底座的浅槽对齐。他没有抬头,在确认浅槽接缝处没有偏差之后以一个很短的动作将细针收回袖中,然后直起身来,转向朱云凡的方向:“一刀传讯回来了,他在七国与哲江之间维持秩序,走访了几处关键的哨兵站点,确认沿途没有异常,只是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朱云凡点了点头。 他站在阵盘边缘,侧过头穿过火幕的间隙望向城墙的方向。金红色的火焰仍在持续燃烧,在城墙内侧形成了完整的环形防线,隔着两层建筑仍然能看到那层火光。城内的夜晚比城外安静得多,公孙家修士的低语从阵盘底座方向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断什么。城墙上方的符文阵列仍在以稳定的频率亮起又熄灭,将城墙表面的灵光压成一道均匀的线。 他侧过头,目光最后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舱门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时声音不高:“城池已经准备好了,但愿龙胜也在闭关吧...” 第1216章 屠剑锻傀 魔气入骨 “哈哈哈哈,云墨岛,原先是叫陨魔岛来着,被我龙家初代宗主所发现,正是没想到啊,居然还是炼制尸傀的好地方...” 他在四百年封印巨剪与飞箭之前曾以神识扫过此处的全貌,更是发现此岛屿地处偏僻,而且地脉汇聚,牢牢地将魔气压制在岛内的山洞,可从外面看来,丝毫察觉不到。 “叶道友,当年你我修为势均力敌,把你杀死了,才想着试试我龙家的禁术,叶无伤啊,从没有想过,你还能为我所用的这一天...” 他将叶无伤的尸体放置于此,让巨剪和飞箭的妖气与原有魔气混合浸润其经脉,他才在反复往返中逐渐摸清了这片洞窟的实际走向——从入口向内延伸约三十丈,在尽头处分出三条岔道,一条通往他堆放过妖兽骸骨的裂隙,一条连接着地下渗水形成的水潭,另一条则在拐过两道弯后收窄成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裂缝尽头是一块平整的岩石平台,像是被水流反复冲刷了数百年后形成的天然座台。 叶无伤的尸体就放在那块岩石平台上,以暗紫色的雷球包裹,四象雷遁的纹路在其表面持续流转,将整片平台笼罩在一片明灭不定的光晕中。 “水属性的巨剪,风属性的飞箭,二妖与你的灵根相符合;妖气为引,魔气为辅,灌注四象雷遁,尸傀吸收至少数年方可小成。” 雷球内部,叶无伤的尸体以端坐的姿态维持着与生前相同的坐姿。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直,即使在漫长的封印与浸润过程中也没有明显变形。他的面容已经失去了生前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被雷光长期照射后形成的冷白色,下颌的线条依然清晰,眉骨的棱角与他生前一致,只有眼窝处的深度比活着时更深了一些。龙胜每次进入洞穴都会以神识确认其状态——骨骼没有松动,经脉结构仍然完整,妖气的覆盖范围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推进。 此刻他站在岩石平台前方,左手按在雷球外缘的雷遁纹路上,以灵力调整着四象雷遁的流速。 紫色的电弧以均匀的频率穿过叶无伤的身体,将其被妖气浸润多年的肌体逐层激活。雷光与叶无伤残存的体修之力在经脉路径中产生排斥,每一次接触都在雷球表面激起一层细密的波纹,波纹向四周扩散,在接触到洞穴石壁时发出短促的嗤嗤声,然后消散。 龙胜在确认那道排斥正在以稳定的幅度减弱之后,将左手向前推了约一指的距离,使雷遁的渗透深度从表皮层推进到了筋膜层。 “还好你的八剑没有被我那好孙子获得,不然我可就更忌惮它三分了...” 洞穴的地面上,八柄长剑以不规则的间距散落在岩石平台周围。掩日靠在平台左侧的岩石边缘,断水斜插在平台前方的碎石中,转魄与悬翦彼此交叠,惊鲵和灭魂各自占据着平台右侧的两处凹陷,却邪与真刚则挨在一起,剑身朝向平台的方向。 八柄剑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纹路,纹路沿着剑身的走向延伸,边缘处仍在向外渗透极细的灵力碎屑,那些碎屑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妖气时发出极短的闪光,然后自行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吸收后又释放出来。 龙胜收回手,以神识探入雷球内部。 妖气的覆盖范围已经在过去数百年的时间里贯穿了叶无伤表层经脉,下一步需要将其引导至更深层,使雷遁之力能够与体修经脉形成完整的对接。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内丹碎片,以两指夹住,将其按在雷球的外壁上。 碎片在接触到雷球表面的瞬间开始融化,变成一道正在流动的暗红色丝线,沿着雷球的轮廓向下延伸,穿过雷光与叶无伤体表妖气之间那层极薄的间隙,开始向更深层的经脉渗透。每一次脉动都比前一次向前推进一段距离,速度均匀,没有明显的偏移或阻滞。 龙胜确认那道丝线的推进路径没有偏离后收回手,站在岩石平台前方,以目光确认叶无伤体表那些正在逐段亮起的经脉纹路。地面上的八柄剑在暗红色丝线推进到叶无伤胸腔与腰腹分界处时同时发出极细的嗡鸣声——声音不大,但频率一致,像是有六根被调校到同一频率的琴弦被同时拨动。龙胜侧过头看了它们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又将目光收回到雷球上。 “化神修士的尸体,而且还是七杀锻体的你,水火雷风土阴阳,七属性任何之一都难以伤你...还好我自创了四象雷遁,不然...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命!” 这是炼制叶无伤尸傀的最后阶段。 妖气的覆盖范围已经抵达预定深度,下一步是让雷遁之力沿着经脉路径继续向下推进,覆盖体修之力的残余结构。 龙胜把手中的内丹碎片收起来,以双手按住雷球外壁,将四象雷遁的流速进一步推高。紫色的雷光在叶无伤体表形成一层正在流动的薄膜,薄膜的边缘沿着经脉的走向缓慢下移,覆盖了其肩胛骨外侧的接缝处,又沿着肋骨的轮廓向下延伸,在腰侧形成一道正在加速收窄的光带,每一层新的光带都在前一层消失后的间隙中开始成形。 洞穴中悬浮的暗紫色光点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叶无伤的体表汇聚,像是正在被重新吸入经脉路径中的残余灵力碎片,以加速其与雷遁之力的融合进程。 龙胜在雷光完全浸入叶无伤的体修经脉后松开了手。 洞穴中的光线在那一刻暗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原有的亮度。 叶无伤的尸体仍然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但体表那层覆盖了全身的暗紫色纹路已经不再是被动的外覆层,而是像第二层皮肤一般,每一道纹路都与肌体的纹理走向完全一致,边缘处不再有灵力碎屑向外渗出,说明融合已经完成,残留的妖气已经全部被锁入经脉路径的内部。 龙胜向前迈了半步,以神识探入叶无伤的胸口。那股气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他的丹田深处向外渗透,沿着新形成的雷遁回路覆盖了体表的每一处。骨骼的接缝处也已被妖气长期浸润后形成的填充层完全包裹,填充层与骨骼表面的雷遁纹路已经融合,形成了龙胜想要的完整结构——傀心御的驱动回路已经全部嵌入预定位置,雷纹锁的限制纹路也已经在骨骼表层刻画完毕,破灵雷楔也已置于灵核最内层。 龙胜收回神识,以一道短促的灵力指令解除了对叶无伤的限制。 叶无伤的双眼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空洞的眼窝深处浮现两团暗紫色的雷光,那光不像是被激发的反应,更像是从深处渗出来的,缓慢地填满了眼窝内部的空间。两团雷光在稳定之后开始自行运转,以固定的频率进行着极微小的收缩与膨胀。他在龙胜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侧过头,目光与龙胜对上。 “来吧,试试看,你还有多少实力。” 叶无伤抬起右臂的动作在启动时没有明显的迟滞,手指在骨骼的带动下完成了从松弛到握紧的过渡,落在他身侧那块岩石表面的手掌边缘接触面没有明显的偏移或滑动。 掩日与断水在同一个瞬间从地面上浮起来,它们在上升的过程中以一道弧线绕过叶无伤与龙胜之间的空隙,在经过叶无伤身侧约数尺时完成了初步的加速,在龙胜身后约两丈处各自划出一道弧线后重新调整方向,回到了叶无伤的视野左侧,剑尖朝下悬停在离地约半丈的高度。转魄、悬翦、惊鲵、灭魂四柄剑紧随其后,分别占据了叶无伤前方和两侧的空域,它们的朝向不固定,像是正在持续寻找锁定目标,有的侧着剑身,有的略微倾斜,形成一个松散但有明确空间的阵列——中间留有空隙,但每一柄剑都处于随时可以加速击出的位置。 却邪与真刚在最后浮起,保持着与前面六柄剑完全相同的速度与高度,悬浮在叶无伤头顶约两尺处。 “看来八剑与你还是默契的很啊,快!动起来!好让我带你去杀你那不记名的好徒弟!” 八柄剑以叶无伤为中心,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球状剑阵,覆盖的角度与深度互相重叠,没有明显的缺口。龙胜站在原地,以目光扫过八柄剑的间距和朝向,确认它们的分布范围与叶无伤的注意力方向存在偏差——前侧与左侧的剑密度略高于右侧与后侧,但这只反映了当前朝向的覆盖优先顺序,而非阵列本身的完整性问题。他没有在那些间距偏差上浪费时间,而是以神识探入叶无伤的头部,确认雷纹锁的运转状态,感知到其边缘处的雷光已经稳定,没有异常的波动,限制回路维持着预期的覆盖范围,以固定的频率持续运转。 龙胜收回了探入叶无伤头部的神识,向前迈出一步,以短促的指令引导叶无伤出剑。 掩日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向前刺出,但脱出的角度与叶无伤生前惯用的起始轨迹略有偏差,在飞行了约三丈后以微小的幅度修正了方向,才重新校准了目标位置。龙胜没有闪避,在剑尖推进到距离他身前约一尺时以左臂偏转了它的行进方向,同时以神识确认叶无伤的操控精度——驱动指令的响应速度正常,但执行时的坐标换算精度不稳定,八柄剑在同时移动时彼此之间的间距存在间歇性的波动,那些波动的间隔在持续缩短,但尚未完全消除。 断水与转魄在掩日完成偏转后的同一时刻从叶无伤的左右两侧同时向前推进,两者的路径在出发后约一丈处出现了短暂的偏移——一道略快、一道略慢,导致它们在到达龙胜身前时出现了约一尺的间距偏差,断水的剑尖先到,转魄的剑尖滞后了不到一息。那段时间差很短,但足以让龙胜在两者之间侧身通过,避开后方两柄剑的追击路径。他没有在这个动作上浪费多余的判断时间,而是以侧向偏移直接绕过了转魄,在剑阵外层重新稳住了重心。 而在侧身避开的那个瞬间,叶无伤的手出现了一次他自己可能无法解释的偏移——那道偏移的方向以一道微小的弧线从他的右肩向左侧拉出,角度在形成时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攻击路径,落点也不在龙胜身上,而是指向了洞穴南侧的一处岩壁。那道动作在发起前没有任何预兆,叶无伤的手腕在完成那道偏移的过程中保持了一个弧形轨迹,像是一道未被校准的指令信号被错误地插入了当前的执行序列中。那个偏移在接触岩壁前被叶无伤自行收回了,没有击中任何物体,持续时间只有一息,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龙胜以神识确认了叶无伤体内的雷遁回路仍然在稳定运转,雷纹锁没有触发。他没有在那个短暂的异常上停留,因为那个偏移被收回得太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自行压制了,留下来的只有一道极短的灵力残留,在叶无伤的手腕外侧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被雷遁之力的流动完全覆盖。 龙胜向前迈出一步,以体修之力直接抓住了叶无伤的右前臂。 他的手指在接触点处迅速调整了抓握的角度,在叶无伤调整姿态之前以雷遁之力短暂切断了傀心御的驱动回路,使叶无伤的动作出现了不足一息的迟滞。 他在那道迟滞中调整了持剑的手臂抓握姿势——将其左臂压制到无法发力的角度——随后以雷遁瞬切重击,正中叶无伤腰部甲胄的接缝边缘,使其向前倾倒,剑阵在失去支撑的同时开始散开。八柄剑在失去持续驱动后以各自的速度向地面坠落,只有掩日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瞬被叶无伤的左手接住了,然后他的手腕也在那道迟滞结束后放下了剑,恢复了静止的姿态。 “还好我现在暂时稳固在了化神初期三阶的修为,不然还无法控制你这元婴巅峰的傀儡。” 龙胜松开手,以神识再次探入叶无伤体内。雷遁回路仍在运转,限制纹路没有异常。 他转回目光,片刻后迈步朝洞口走去,从洞穴两侧的岩壁之间穿过,在走出洞口后侧过头朝三虫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原地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但那道停留没有持续太久。 “哼,伯言,我的好孙儿,进阶吧,你最好能进阶,不然我就在你面前一个个杀死你在乎的人,最后让你也炼成尸傀,五极金丹的傀儡?那也是亘古未有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转回头,沿着来时经过的碎石坡道向下走去。叶无伤的尸体坐在洞穴深处的岩石平台上,骨骼仍然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眉心的雷纹锁纹路正在以固定的频率自行运转,而在他的经脉深处,一道极细的暗色纹路以极短的频率闪动了一下,在持续了不足半息后沉入更深的位置,然后归于沉寂。 第1217章 冯恩生臂 天象突变 晨光从三虫宗东南方向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时,冯恩正从那间临时改造成的医疗室里走出来。 他的左臂已经重新长好了——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肤色略浅一些,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嫩叶表面。他活动了几下手指,确认每一根都能正常弯曲,然后又握了握拳,感受了掌心肌腱的张力,然后才把袖口放下来。 “梦璇姑娘,你们这医术真的厉害,我的断手居然这么快就长出来了,女娲之血脉,还真是不能小觑。” 他侧过头,朝门内正在收拾药瓶的梦璇方向说了一句。 梦璇没有抬头,只是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女娲之血的治愈能力对体修的效果比普通修士更快,你的体修根基稳固,恢复速度自然就快了。” 她放下手里的药瓶,侧过头看了冯恩一眼。 “下次不要这么大意了。” “我这不是大意,是龙胜那老东西的手段太阴了。” 冯恩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刚跨出医疗室的门槛,脚步就停住了。 眼前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三虫宗。晨光落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完整的城墙轮廓——青灰色的石面从山脚向两侧延展,以弧形的方式围合了整片区域,城墙顶部那些正在缓慢运转的符文阵列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城墙内侧,一道金红色的火幕沿着固定的曲线持续燃烧,火舌在预设的边界处自行收窄,像一面被固定住的火墙。而火幕与城墙之间,近千名修士正在各自的岗位上运转着。 冯恩站在那里,目光从城墙扫到火幕,从火幕扫到阵盘底座,从阵盘底座扫到那些正在各自位置列队的身影。他花了几息的时间来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然后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城什么时候修的?我才躺了几天?” “你躺了七天。” 朱云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许杨说他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已经算好了工期——元婴修士移山填海、无相宗和三虫宗的弟子配合施工、公孙家的修士负责阵法镶嵌,七天时间,足够把山丘削平、把洼地填实、把城墙立起来。” 冯恩转过头,看见朱云凡正靠在廊柱边,手里拿着一枚正在缓慢转动的灵石,像是在用它来确认什么。 他走到冯恩身侧,目光也落在那道火幕的方向,停了片刻:“许杨说,如果城墙只是高和厚,对化神级修士来说没有意义,所以他把剑冢那种石材嵌进了整个结构里——压制神识、限制飞行,龙胜如果靠近城墙,他的飞行能力会被削弱,感知范围也会被压缩。” 冯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以指尖碰了一下墙角的石面——那道青灰色的触感他记得,在伯言之前,参加神速大赛的迷宫里他见过这种材料,当时他还想撬几块带走,可惜没有成功,自己也正是在剑冢中得到了百变神兵这宝具。 此刻墙壁被铺成了城墙,连成一片,铸成了一个城池。 他收回手,然后侧过头:“观海七卫呢?我带来的人呢?该不会!出事了吧!” “你可别胡说,伯言出马,收拾了妖物...他们留在了七国。” 朱云凡把灵石收起来。 “伯言给了他们七块龙神令——以龙帝化神巅峰修为炼制的镇物,足以震慑大多数妖物,他们分置七国要地,维持防线。” 他顿了顿。 “至于你那些散修朋友——金丹散修已经都安排了任务,已经在阵盘外侧列队了,不过他们现在不归你管了,他们归许杨调配。” 冯恩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没有笑出来:“那也好,省得我还要安排他们。” 他转身朝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伯言呢?” 朱云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了冯恩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听到答案,然后开口:“在城里,和他爹被剥离的化神巅峰修为在一起。” 冯恩的脚步停住了,侧过身看着朱云凡:“只是修为……应该没事吧?” “这东西说是修为,其实连同龙帝的野心和那些记忆都在其中。” 朱云凡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特别是离开了和风巨舰的束缚阵法之后,这东西甚至还能压制附近所有元婴修为以下的修士——差点没把人逼疯。” 冯恩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阵盘底座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浅槽校准。十名公孙家的元婴修士各自站在对应的节点处,手掌按在灵石基座边缘,灵力通道已经与阵盘初步连接。公孙望山站在阵盘东南侧靠近中心的位置,正在以一道极短的神识确认最后一道浅槽的连通性,然后直起身,转向冯恩的方向:“冯道友,恢复得比老朽预期的快。” 冯恩在阵盘外侧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列队的身影:“我还以为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散了呢。” “散了?” 公孙望山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比冯恩方才的更深一些。 “道友说笑了,老朽的孙女婿还在这座城里,老朽能散到哪里去?” 公孙倩站在阵盘外围,正在协助一名无相宗弟子调整灵石基座的位置。 她听到爷爷的话时,手头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冯恩没有继续接话。他的目光从阵盘底座移开,扫过那些正在各自位置列队的身影——无相宗的淡青色服饰、三虫宗的玄黑色劲装、混在其中的散修法袍、以及最靠近阵盘位置的六道深灰色身影。他在斩次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许杨呢?他也在阵盘上?”冯恩问。 “他在那边。”朱云凡朝侧前方抬了抬下巴。 冯恩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一道巨大身形正蹲在阵盘东南侧的灵石基座边缘。 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和嘴角,但从那个动作的熟练度来看,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 冯恩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具上古傀儡的胸甲并没有完全闭合,许杨的脸从胸甲开口处露出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但手指依然很稳。 “许大师,连你也要上阵吗?” 冯恩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下。 许杨没有抬头,直起身来,转向冯恩的方向:“我曾经在那个世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我欠伯言的;这里我还能活着,还能被大家所接受,我就更欠他的了。” 他的语气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的事实。 冯恩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生于麻烦的龙家,不是罪过——毕竟这不是盟主的错。” 他顿了顿。 “我当年在大西国丧尸之乱发生之前就被龙帝派人追杀,离开了七国,后来才知道盟主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七国免于毁灭。”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一般的修士都是想着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坐稳修为,盟主真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啊。” 小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冯恩身后,她听见了那段话,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家生下来都是一样的,只是伯言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他从小成为幽煌霸君的活封印,那些曾经的强者对他的悉心教导。” 冯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继续。 小乔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以一道平稳的语调继续往下说:“伯言在须臾幻境里长大的时候,祖母朱氏教会他的是——生命本身是珍贵的,无论敌我;他面对那些恶人时,不是赶尽杀绝,而是给过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对力量的态度也很明确——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他最强的爆发,往往出现在需要保护他人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伯言不会成为第二个龙帝。” 她停了一下。 “他愿意承担那些别人不愿意承担的事情,哪怕代价很大,他成为幽煌霸君的活封印、他为了救我甘愿被夺舍、他为了平息丧尸之乱散尽修为——这些都不是别人逼他做的,是他自己选了那条路;他梦里的那些师尊也在教他这些东西——凌虚真人教会他剑乃百兵之君,持之者当心怀浩然、护佑苍生;沈孤鸿教会他锤炼体魄、堂堂正正以实力碾压;龙家历代宗主教会他承担责任,他继承了那些人的意志,然后走出了自己的路。” 冯恩听完那段话之后没有再开口,目光落在阵盘底座上那些正在以稳定频率流转的灵光上,沉默了很久。 朱云凡轻轻咳嗽了一下:“伯言现在情况,我们确实没有好的办法干预,不过眼下他肯定会处理好此事的。” 小乔的脸微微青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在具体位置,我只能告诉你,他在这座城里,和他爹被剥离的化神巅峰修为一起。” 梦璇站在她身侧,声音不高:“虽然与我所知的世界不同,但那封印之物……在我看来,与邪魔无异。” 小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提醒:“梦璇姐姐,你对外要说自己师从九天玄女回来的,不能说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梦璇微微点头:“是的,只是一时间没有习惯。” 冯恩的目光在梦璇脸上停了一瞬:“在我眼里,杨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 梦璇没有接话,只是垂了一下目光,像是在以那个动作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应该被这样称呼。 公孙望山从阵盘东南侧走过来时,步伐带了一种他已经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平稳。他在朱云凡面前约三步的位置停下,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核对过的事实:“朱副盟主,老朽有一事相求。” 朱云凡没有急着接话,等他先说完。 公孙望山的目光在阵盘外围的公孙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能否让小倩,乔心长老,杨姑娘也送至伯言身边一起呆在最安全的地方?她们都是与伯言关系十分亲近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老朽承认,公孙家乘机要盟主当自己的女婿,虽然自认卑鄙,但这也是为了公孙家的未来,老朽的儿子早年被鬼巢山的轩英老鬼害死,老朽的血脉,也只有小倩一人了,老朽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只是这个要求,还希望朱副盟主能答应。”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份他已经提前核对过很多次的数据。 朱云凡站在那里,看着公孙望山那张被岁月刻出了棱角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现在只有我知道伯言在城中何处,其他人就算想找,也找不到,其实不应该让人聚集在伯言身边,但——” 他停了一下。 “我可以破例为您,公孙前辈这么做,伯言不只是我的表弟,更是七国和哲江的未来。” 公孙望山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但他没有说谢字,只是以一道短促的抱拳完成了那道确认。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阵盘西北侧的空中落下,落地时靴尖几乎没有声响。 龙伯渝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面色比几天前好了许多,气息也恢复了。他在落地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目光扫过阵盘底座,确认了十脉天运阵的布置状态,然后转向朱云凡的方向:“我认同你所言。” 朱云凡看着他:“你恢复得倒是快。” “梦璇用了女娲血脉的秘术。” 龙伯渝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恢复很稳定,而且——当年我在大西国丧尸之乱中动用的那支部队,正在飞来的途中。” 朱云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无魂傀儡?” “对。” 龙伯渝没有否认, “三千具,已经在路上了。” 朱云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质地:“龙帝作恶多端,此刻只是一个废人,他的修为、他的傀儡部队,居然成为了天下的未来——这到底还是太讽刺了...” 没有人接话。 阵盘底座上的灵光仍然在以稳定的频率运转,公孙家修士的低语声从阵盘外围传来,被风声和灵力的嗡鸣声揉成一团模糊的底色。朱云凡侧过头,目光越过火幕的间隙,落在城墙上方那些正在以稳定频率亮起又熄灭的符文阵列上。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说什么—— 天变了。 先是城墙上方那些符文阵列的光芒同时暗了一瞬——不是熄灭了,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压了一下,亮度短暂地低于正常运转的范围。 紧接着,那道持续燃烧的玄黄神火幕的火焰也出现了同样的偏移,金红色的火舌在一瞬间齐齐向内收窄了约一尺的距离,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覆盖范围。 然后,从阵盘底座的方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的灵力波动。 那道波动不是从阵盘底座发出的,是从阵盘底座下方更深处涌上来的。 它的质地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区域的地下缓慢苏醒,正在以自身的方式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道颜色从阵盘底座的方向同时升起,穿透了地面、穿透了阵盘的符文层、穿透了城墙上方那些正在运转的符文阵列,以笔直的轨迹向天空延伸。 那五道光柱的直径在上升过程中逐渐扩大,从最初的约一丈扩展到数丈,在穿透云层之后仍然没有停止,在天空中撕出五道颜色鲜明的裂痕。 云层被从内部撑开,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布正在被从中心向四周撕裂——赤红色的火焰在光柱内部翻涌,幽蓝色的寒流沿着光柱的边缘向下沉降,青紫色的电弧以不规则的频率在高处炸开,淡金色的气流在光柱之间穿行,暗黄色的厚重灵力层叠压在最下方,将所有光柱的底部连成一片。 “伯言要进阶了!怎么会提前!” 朱云凡说完,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天空异象,前途未卜... 第1218章 惊天异变 断弦之危 晨光被五色光柱撕碎的那一瞬间,龙胜正在云墨岛洞穴外的碎石坡道上站定。 他刚刚确认叶无伤尸傀的雷遁回路已经稳定运转,八柄剑也完成了最后一轮校准,正打算返回那座无名岛屿继续修复自己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从东南方向涌来的灵力波动。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有本事进阶?!” 那道波动的质地他认得——与他在黑罗教总坛第一次试探伯言时那五色光芒的质地相同,但规模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同时亮起,穿透了云层,将他站在洞穴外能够看到的那片天空撕出了五道清晰的裂痕。火焰翻涌,寒流沉降,电弧炸裂,气流穿行,厚重的地属性灵力层层叠压在最底层,将整片天空的灵力密度压向同一侧。 “好啊,伯言,你终究是我的心腹大患,你始终都是要死的!” 龙胜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五道光柱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持续攀升,然后嘴角的弧度以极慢的速度加深了一线。那笑容不像他在洞穴中确认雷遁回路稳定时的笑容,更像是一个人看到自己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按他预想的时间出现时才会有的放松。"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道仍然保持着端坐姿态的身影,转向远方那五道光柱的方向。 “也好,省得我再思索了。”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随手将用来封堵洞口外沿的几块碎石推回到原位,然后以暗紫色的灵光覆盖了洞口表面,使其从外部与岩壁完全融为一体。他的身形在离开洞口约十丈处停了一下,以神识确认洞穴外层的遮蔽阵法仍在正常运转,然后转向东南方向,以一道稳定的速度升空。 “叶无伤啊,跟我一起去见见你的好徒弟吧!” 而在龙国,龙都的十重臣正在召开一场朝会。 自从龙昭帝驾崩、龙胜发布那篇公告之后,十重臣的朝会就变成了一种固定的形式——龙血盟长老损失殆尽,几乎差点天下大乱,但是他们仍然在维持着凡人秩序。 此刻吴烨坐在首位,手中握着那枚刚刚送达的传讯玉简抄写的书信,他没有立刻说话,把书信握在掌心里,目光在乔玄子、赵原、花清远、赖文忠、姜恒、钟泰平、顾庆、李复等人的脸上依次扫过一遍,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龙血盟那边传来消息,伯言要进阶化神了,老夫并非修士,相信多几天就会有答案,不管是好,还是坏...”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殿内安静了几息。没有人追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消息不会随便传出来。但如果那道天兆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七国的未来将会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被决定,至于是几天,无人知晓。 吴烨将书信放在桌面上,指腹沿着书信边缘的纹路轻轻摩挲了一圈:“连我们身处龙都能看到那天兆了,相信哲江只会看的更加清楚吧。”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仍然带着五色余晖的天际线上。 “老朽以为,此事关乎天下走向,伯言若能成功进阶,龙胜的威胁将不再是无法对抗的存在;但若失败……七国将没有任何可以抵挡龙胜的力量。” 他停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加平稳的语调继续往下说。“诸位,等候伯言的进阶,是我等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殿内没有反对的声音。 与此同时,哲江中部,丹神宗主殿的废墟才刚刚开始清理。来心申站在那片被雷灵珠电弧炸开的地面上,手中握着那枚通过宗门传讯阵盘接收到的急报,急报的内容与龙都收到的几乎相同,只是多了一句“天兆已现,进阶在即”。 来子晨站在他身后约两步的位置,目光也落在那道五色天象的方向,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复杂。 “爹,那龙伯言难道真的要进阶化神巅峰了?” 来心申没有回头。 “已经能看到天象了,你觉得呢?” 来子晨沉默了。来心申收起玉简,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之前骂你行事不端,你总觉得我小题大做,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一个将要进阶化神巅峰的修士,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来心申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身后那几位正在等待他下令的长老:“传令下去,丹神宗所有修士进入待命状态,那龙伯言的进阶成败关乎哲江今后百年的走向,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选错边,去还是要去的,至于到底是帮谁,我想我们只帮胜利者。” 而甲型国王都的城门处,孔连顺正站在他那辆已经有些年头的御辇旁边,指挥着禁卫军将最后一批物资装上车。 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表情——不是嬉笑,是一种正在被认真调整过的专注,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的人正在以自己习惯的方式完成准备。 他身边的一名年长的文官追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陛下!您可是凡人之躯!那可是化神修士之战呐!您带这些人去了能做什么!龙盟主不缺这点人啊!” 孔连顺没有停下脚步。他拍了拍手,确认最后一只木箱已经被固定在车板上,然后转过身,看着那名文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你懂个屁!朕这兄弟,当年在大西国丧尸之乱散功救了七国,前次假死除掉了佐道,又帮助朕平定了原先的几个邪派,朕什么忙都没帮上,如今朕知道了!他进阶化神,朕必须到场!让太子监国,我要是死了,让太子继位!给我让开!滚!” 他转过身,翻身上了御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而在七国与哲江之间的海面上,千乘一刀正站在一艘小型飞舟的船首,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天际线尽头持续攀升的五色光柱上。那道光柱的方向他认得,是三虫宗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朝身后那些正在甲板上列队的身影看了一眼。 “日出国的人到了,他们有多少人?” 一名龙血盟的联络修士快步走上前来:“千乘大人,真田将军的队伍刚刚合流,这个问题,小人马上去核实!” 一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而在海面上的另一处,龙伯渝神识操控下的三千无魂傀儡正在以整齐的队形飞行。 那些傀儡的身影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正在持续延伸的暗色阵列,彼此之间的间距相等,没有因为海浪的起伏而产生任何偏移。它们身上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但每一个体表都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色薄膜,在晨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边缘处正在以固定的频率自行调整。那是龙伯渝当年在大西国丧尸之乱中动用的同一支傀儡部队,经数年的修复与调整,此刻已全部恢复到可运作的状态。 而在龙胜那边,他在海面上以一道极快的速度向东移动时,以神识扫到前方约百里处有两道正在接近的气息——一道是正在急速赶来的龙伯渝部队,另一道则是朝着三虫宗方向前进的飞舟和随行舰队。 “还叫了帮手?我看你是想找死!” 龙胜没有减速。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接近的暗色阵列和飞舟之间快速切换,确认了那支暗色阵列的规模——约三千具傀儡,每一具的灵力波动都稳定在筑基巅峰的水平。 “没想到,当年在日出国看到的小鬼们也胆子大了,竟然全部出来了?” 他认出了那几道气息——日出国参战的队伍,真田信武正在以金丹中期的修为稳定地维持着队伍的推进方向,真田义钢正站在他身侧约一步的位置,肩膀上扛着一柄与他体型不相称的重型长枪,阿北清明站在船首更靠前的位置,手中那枚灵符正在持续发光。 龙胜没有在那道确认上多停留一息。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以一道短促的弧线调整了方向, 没有朝向伯言进阶的方向,而是以一道更快的速度朝那支飞舟和那三千具傀儡的会合点方向掠去。 暗紫色的灵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正在加速流动的薄膜,他的速度在那道调整完成后的几息内提升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最高值。那道气息比他预期的更快到达,真田信武在前一刻还在确认飞舟的推进方向,下一息他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从不远处正在接近。 他抬起头,看见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悬浮在他们与三虫宗之间的那片空域中,那人身后不远处,一道保持着站立姿态的身影正以相同的速度跟随。 那道端坐的身影穿着一件灰白色长袍,腰间悬着两柄长剑,身侧还漂浮着六柄,每一柄剑的剑尖都朝向飞舟的方向,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自行流转,边缘处散发着细密的灵光。龙胜悬浮在那道端坐身影的前方约三丈处,侧过头,目光扫过飞舟上那些正在从不同方向看向他的人。 “找我那好孙子帮忙去吗?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他抬起右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以一道短促的指令驱动了身后的那道身影。 “叶无伤!出阵!给我收拾这些不懂事的小辈!” 叶无伤的身体在那道指令到达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八柄剑在他身周同时亮起,以各自的轨迹向飞舟的方向延伸。他体内的雷遁回路在那道推进中完成了第一次加速,一层正在流动的暗紫色薄膜覆盖了他周身,边缘处带着极细的紫色电弧,在接触到飞舟表面的护体灵光时,以持续的方式将其逐层剥离。掩日与断水在接触到飞舟护体灵光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穿过了其外层厚度,穿过甲板上方那片狭小的空域,刺入了飞舟两侧的船舱壁面。 真田信武在那道刺入完成的瞬间拔枪,破邪枪·夜叉的枪尖在接触到掩日剑身表面的暗紫色纹路时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火花,火花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但没有在那道纹路上留下明显的裂痕,只在接触面处留下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灼热余温。 他侧过头,确认了阿北清明正在以八光缚邪阵试图压住那道刺入船体甲板下方的却邪与真刚,但两道剑身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持续旋转,每旋转一圈都将结界边缘向外推开一寸,没有停下的迹象。 真田义钢在那一刻已经从船头跃起,以一道短促的弧线迎向了那柄正在向他方向推进的惊鲵。他的长枪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传递了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次碰撞都在他的虎口处留下新的震感。 阿北清明的声音从船首方向传来:“不要正面硬接,那东西是某种尸傀!” 他的话音还没落,八柄剑的排列已经发生了变化。掩日与断水向前推进,惊鲵、灭魂、却邪、真刚从侧翼和后方同时切入,而那悬浮着的转魄和悬翦也在同一时刻以稳定的速度持续调整着各自的高度和角度,每一柄剑都在叶无伤的控制下,在不同方向同时维持着各自的推进轨迹。 “那也要打啊!” 真田信武的枪尖在第三次与掩日的剑身碰撞时,枪身表面浮现出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裂纹——不是撞击造成的,是那道暗紫色纹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沿着枪身的结构向其内部渗透。 他的手指在那一刻重新握紧了枪柄,枪尖上的破邪符文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符文以接触点为中心向两侧扩散,将那道正在渗透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点处层层压制,使其在推进了约一指的深度后被推回了剑身表面。 但他注意到那道纹路被压制后正在重新向同一点汇聚,这道裂纹正在持续加深,枪柄末端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巨剪骨材在多次冲击下正在被压出累积伤痕。 第1219章 意外相遇 燃血临城 龙胜悬浮在战圈上方,看着那八柄剑持续推进,嘴角的弧度在叶无伤调整剑阵角度的过程中加深了一线。 他没有急于让叶无伤直接飞向飞舟,而是以一道短促的神识指令,让它以操控八剑持续切割飞舟的护体灵光外壳。 掩日的剑身先击中一处节点,断水紧随其后落在相邻的位置,两次撞击都让那层淡青色的护体灵光产生了明显的摇晃。仅仅两击之后,第三道剑光落下时,那层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炸开一圈正在消散的灵力碎屑,彻底失去了原有的覆盖范围。 “你比我预期的还要灵活啊,叶无伤!就这样收拾掉你那不记名的徒弟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海面上扩散开来,边缘处被风声逐层削薄,但内核的质地维持着完整的轮廓,穿过飞舟甲板上那些正在格挡剑势的身影之间的空隙,落在每个人耳中。 “叶无伤?!那尸体是上古化神修士?!开什么玩笑啊!” 真田信武的枪尖在那道笑声抵达时顿了一下,随即重新抬起。 “看来,带上我们阿北一族的祖传符箓,还是有必要的,毕竟是要对付受伤的化神巅峰...” 阿北清明的指尖扣着那枚符箓的边缘,没有激活,但他的目光已经从剑阵的方向移开,落在龙胜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当前局面的重新评估。 龙胜确实停手了。 他让叶无伤尸傀维持着剑阵的覆盖状态,但没有继续推进。他的神识在那道停顿中扫过飞舟甲板上那些正在喘息的修士,确认了他们的修为分布、法器状态、以及阿北清明手中那枚符箓正在散发的微弱灵力波动——那是一张已经被反复激活过多次的符箓,边缘的纹路看起来有些旧,但核心的灵力结构仍然完整,像是一柄被反复磨过但仍然保持着刃口的刀。 “你们赶路很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海风抵达飞舟甲板。 “你们甚至没有等各自带齐人手就出来了。那我的好孙儿,看来是很急着要人帮他拖延时间啊。” 真田信武没有接话。他的枪尖微微压低,枪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被反复弯曲过的金属表面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还能承受多少压力。真田义钢站在他身侧,那柄重型长枪横在身前,枪杆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被剑光反复碰撞后留下的细密划痕。他们的站位在叶无伤尸傀停手之后没有发生明显变化,说明他们仍在维持原本的防御姿态,没有主动向前推进。 “前辈,看我这张祖传的符箓!” 阿北清明在那一刻终于行动。他的手指从符箓边缘上移开,将整张符箓握在掌心,然后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其激活。符箓表面的纹路在接触到灵力的瞬间亮起一层正在扩散的淡金色光晕,光晕在极短时间内覆盖了整个方圆接近百里的范围,边缘处浮现出数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虚影轮廓——那些轮廓的形态像是某种古老的灵兽,覆盖了飞舟与叶无伤尸傀之间的那片空域,将八柄剑的锁定路径在极短时间内逐条切断,让龙胜感觉到了五感的极度不适应,灵力也开始紊乱。 “上古化神之力吗!” 叶无伤尸傀的动作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短暂的迟滞。 掩日与断水的推进路径在同一时刻失去了目标反馈,剑尖在空气中短暂地悬停了约半息,然后以微小的幅度调整了方向,重新锁定了新的虚影位置。断水的第二次调整比掩日多用了约半息的时间,那道时间差足以让阿北清明以一道短促的声音说完:“自己又不傻,没点压箱底的东西,怎么敢来支援。” 那道符箓的幻术覆盖范围还在扩大,看起来还没结束。 短短三息,叶无伤尸傀的剑阵始终无法精确锁定飞舟甲板上的实体位置,每一次剑身推进都会在接触到虚影轮廓时出现短暂的滞涩,像是刀刃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托住。那道滞涩的时间极短,但足够让真田信武在剑阵重新锁定目标之前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后撤。 “前辈,您最好把我们全灭了再去盟主那里,这样刚刚好,就可以迎来您自己的死期!” 阿北清明一如既往的说反话 ,龙胜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 幅度很小,持续时间也极短,但他的手指在身侧以一道微不可察的幅度向内收了一下。 阿北清明那枚符箓的作用不是进攻,是拖延。 它的幻术覆盖不是为了让他多撑几息,而是为了让他能多撑几息——区别在于,前者是为了反击,后者是为了给伯言争取时间。 龙胜在确认那枚符箓的灵力结构时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判断,这支队伍不是来进攻的,是来阻断他靠近三虫宗的窗口的。 “小辈倒是不少,但此处我已经浪费足够时间了。” 他的声音在说出那段话的同时微微压低了半度,语句之间的间隔也缩短了一线,像是在以那极短的调整来完成一道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结果的判断。 “哼...” 他的暗紫色灵光在那一刻瞬间亮起,覆盖了他周身约数丈的范围,边缘处的灵力薄膜开始向外扩散,速度在他激活护体灵光的同时就已经提升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最高值。 “还是杀了那个不肖子孙的好!” 叶无伤尸傀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以一道极短的神识指令完成了驱动,八柄剑从各自的虚影锁定位置同时收回,在叶无伤身前重新凝聚成一道密集的剑阵覆盖层,然后向飞舟甲板方向下压。那道下压的力度比他前几轮攻击更强,剑阵的覆盖范围更集中,落点集中在飞舟甲板的前端区域,将那一片范围内的护体灵光残留完全清除。 “信武小心!” 阿北清明瞬间驱使符箓,借了符箓之力附身在真田信武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真田信武的枪在那一刻迎了上去。破邪枪·夜叉的枪尖在接触到掩日剑身的瞬间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白光,白光的边缘在接触到暗紫色纹路时产生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比前几次更响,但持续的时间更短。 枪身上的裂纹在那道碰撞中又加深了一线,裂纹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几道分叉,像是一棵正在被反复弯折的树苗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还能维持多久。 “你傻啊!这么莽!” 千乘一刀在那一刻已经完成了侧向切入。 他的身形从飞舟甲板侧缘以一个极短的时间差跟上,阎魔刀出鞘的轨迹以斜向的角度切向叶无伤的肋下位置。 那是叶无伤体表妖气覆盖层最薄的一段区域,也是雷遁纹路与肌体之间的接缝处。 他的刀尖在接触到那层接缝表面的瞬间传递回一道持续的、带着回弹力的触感,像是刀身正在切入一层已经被反复浸润过的硬膜。那道回弹力在他持续向前推进的过程中逐层削弱,但削弱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慢,每推进一寸都需要比前一次更多的灵力来维持速度。 然后他感觉到刀身中段传来一道持续的震颤。那道震颤的源头不是刀尖与接缝之间的碰撞,而是从刀身表面那道旧痕的位置自行扩散出来的——那道来自巨剪一战的划痕,在此刻承受的持续冲击下,正在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的频率向外扩展,像是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金属丝在达到疲劳极限之前最后一次收紧。 龙胜的神识已经在阿北清明那枚符箓激活后几息之间,完成了对整片战场的时间估算,他不需要确认千乘一刀的刀会在什么时候断,他只需要确认千乘一刀会在什么时候从叶无伤的接缝处收回刀。 那道收回的动作,比他预期的快了约一息。千乘一刀收回刀身的同时以侧向的弧线重新拉开距离,落回飞舟甲板时靴尖在接触面上滑动了一段短距离才完全稳住重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阎魔刀。那道旧痕已经从原本的浅痕扩展到了一道贯穿刀身中段的裂隙,裂隙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正在被持续拉伸的织物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最后一根纤维还能撑多久。 “燃烧精血也要赶过去!” 龙胜的身形在千乘一刀收回刀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完成了转向,暗紫色的灵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道正在流动的薄膜,他的速度在那道薄膜完全覆盖后提升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最高值。 他离开的方向是东南,三虫宗的方向,没有偏转。 叶无伤尸傀在他离开后的极短时间内以八剑同时下压,掀起了一层覆盖整片空域的巨浪。 那道巨浪没有杀伤力,只是将海面抬高、向前推进、遮蔽视线,形成了一层短暂的水幕屏障。当那层水幕落下时,龙胜的身形已经完全消失在海天交界处,叶无伤尸傀带着八柄剑,以各自的间距分布在它周围,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向远处飞去。 “呼,赶紧撤回来!” 阿北清明将已经符箓收回袖中,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真田信武手中的破邪枪。 枪身上的裂纹已经延伸到枪柄末端,在接触到握柄处时没有继续推进,但那些分叉的细纹已经覆盖了大半截枪杆的表面,像是有一张正在缓慢扩大的网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覆盖的边界。 “多亏了我们先祖保佑,这张天书幻神符还能撑过去了,他们再呆一会儿,这符箓就烧了。” 千乘一刀站在飞舟甲板边缘,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柄即将断裂的阎魔刀上。裂隙已经贯穿了整个刀身中段,在刀柄与刀身接缝处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浅痕,刀身的断裂面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弯折后最终撕裂的纹理,边缘处还残留着巨剪一战时那层暗紫色薄膜的残余痕迹。 “活着,还能换一把。” 真田信武说。他说话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已经被断开的刀上。 “化神之力,威力如此之大,若非他们心态是试探,加上赶着去盟主那里,我们必死无疑。” 千乘一刀将刀收回了鞘中,动作比平时更慢,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东南方向那五道仍在持续攀升的光柱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头:“你们死了多少人?” 真田信武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侧过头向飞舟甲板上扫了一眼,那些正在各自位置调整姿态的身影中,有几人已经不再移动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的数字:“六个,还是要多谢阿北一族,意外的给伯言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千乘一刀点了点头。他站在飞舟甲板边缘,没有再开口。 远处的海面上,那道暗紫色的身形正在以持续加速的速度向东南方向掠去,它的方向与五色光柱的落点完全重合,像是正在以一条已经被标记过的路径向同一个位置收拢。 “快到了!” 三虫宗的城墙轮廓从海天交界处浮现出来。龙胜没有减速,也没有抬升高度。他在距离城墙约二十里处感觉到了一股持续压制的力量正在从城墙方向向外扩散,压制范围覆盖了城墙外围约二十里的空域,每一寸推进都在消耗比正常飞行更多的灵力。他需要落地才能有效行动。 “什么?!这不是剑冢内迷宫的镇界石吗!上古天降遗迹的遗留物,还真的是我小看你了!龙!伯!言!” 他的身形在压制范围边界处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完成了从飞行到站立的切换,靴尖接触到地面时那片焦土在他的落点处微微下陷了一线,随即恢复原状。 他站定之后没有立刻向前推进,先以神识完成了一次对城墙全线的扫描,确认了城墙覆盖范围的边界、压制效果的分层结构、以及城墙表面那道青灰色石材的接缝排列方式,然后他侧过头,看了叶无伤的方向一眼。叶无伤尸傀在他落地的同时以相同的速度落在他身后约五丈处,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八柄剑仍然以各自的间距悬浮在他周围,每一柄剑的剑尖都朝向城墙的方向。 城墙的材质确实来自剑冢。那面青灰色的石面他当年与叶无伤多次交手对峙时在迷宫见过,压制神识、阻碍飞行,能将修士的感知范围压缩到正常状态的三成左右。 他站在压制范围的外沿,以神识测算了一下城墙覆盖区域的纵深距离,那道推算的结果在几息之内落定,直接飞越会削弱速度和感知,必须落地才能有效行动,而那道城墙的材质与剑冢外墙一致,也意味着如果以适当的力度击打接缝位置,可以使其产生局部的结构性损伤。他在脑中确认了那个位置的坐标,然后移开了目光。 “好啊!你给我的安排要是弱了,我还不尽兴呢!” 第1220章 双人临城 阵法危局 城墙内侧的玄黄神火幕仍在持续燃烧,金红色的火焰在预设的边界处自行收窄,没有向外蔓延,也没有向内退缩。龙胜站在压制范围外沿的那片焦土上,目光在那道火幕的表面停留了约三息,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暗紫色的雷光在他指尖凝聚,没有形成完整的法术结构,只是以一道试探性的电弧向前延伸。 那道电弧在接触到火幕边缘的瞬间被吞噬了。 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抵消,而是像一根被投入熔炉的冰锥,在接触到火焰表面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化作几缕细碎的紫色光屑,在火舌的舔舐下彻底消散。 龙胜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处残留的灵力余温,又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火幕上,没有立刻收起手,也没有继续尝试。 “修为这么低下,小聪明倒是不少啊...” 他认得玄黄神火的质地。与叶无伤激战的那一天,叶无伤以神火诀应对他的四象雷遁时,那道火焰确实能对他的雷法产生克制。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短暂接触中的属性压制,但此刻这道覆盖了整段城墙内侧的火幕,其覆盖范围和持续燃烧的稳定性都远超那次交手的规模。火焰与雷法的属性克制不是碰巧,是可以被布置成防线的。 阵盘底座外侧,朱云凡目光从龙胜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那道火幕边缘正在消散的紫色光屑上。 他的雷光披风边缘仍然在跳跃着细碎的电弧,但电弧的亮度在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中略微减弱了一线,又被他自己重新催亮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但他没有让那道加速继续发展,而是以一道短促的调整将其压回了平稳的状态。 冯恩站在他身侧,百变神兵仍然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龙胜的方向。他没有看朱云凡,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他刚才那一下……没破开。” “火克雷。” 朱云凡的回答比他预期的更加简短,像是在把一段已经称量过太多次的判断放在一个已经确认过位置上。 “玄黄神火对四象雷遁有天然属性克制,他就算掺杂了其他四种属性,那道火幕本身就是针对雷法的设计。” 阵盘底座上,公孙望山的手掌仍然按在灵石基座边缘,灵力通道已经与阵盘完全连接。他的目光也落在那道火幕的方向,在确认火幕没有被龙胜的试探性攻击削弱之后,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覆盖阵盘底座附近的范围:“老朽活了一千多年,见过不少雷法修士,但被一道火幕拦住的化神修士,老朽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旁边的一名公孙家元婴修士以一道极短的目光接住了那句话,没有开口。 许杨蹲在阵盘东南侧那具上古傀儡的胸甲开口处,他的手指按在灵石基座边缘,肉眼确认了浅槽连通性没有因龙胜那一次试探性攻击而产生任何偏移。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那种被压平的质地:“火幕本身就是针对雷法设计的,他的四象雷遁在接触到火幕边缘时会被属性压制,需要消耗更多灵力才能推进,但火幕本身不消耗灵石。” 龙胜在火幕前方站了约十息,没有急于发动下一次攻击。 他的目光在火幕表面逐段移动,像是在以那道极慢的扫描来完成对火幕灵力供给路径的排查,然后他侧过头,朝海面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一道正在以稳定速度接近的身影——叶无伤尸傀正在穿过海面上最后一段空域,八柄剑以各自的间距分布在他周围,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那道身影在距离龙胜约二十丈处自行停下,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剑尖全部朝向城墙的方向。 “你死哪里去了!这么慢!” 龙胜没有回头。 “玄黄神火,确实克制雷法,但而你也曾经所拥有的这火...” 他的右手在那一刻重新抬起,四象雷遁的暗紫色电弧在他指尖以比方才更快的频率重新凝聚,然后他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向前推出。这一次不是试探性的电弧,而是一道完整的雷柱,以笔直的轨迹射向火幕正中央。 那道雷柱在接触到火幕表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波纹,火焰在接触面处向内凹陷了约一尺的深度,然后在持续了约半息后重新向外推回,将雷柱的残余灵光逐层吞噬。火焰恢复原有的覆盖范围,雷柱完全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持续的损伤。 阵盘底座外侧,有人在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朱云凡站在那里,目光仍然落在火幕的方向,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的事:“三虫宗的积蓄,可不是开玩笑的——孙家几乎倾囊相助,加上原本的存余,灵石储备在接近千万,你就打吧!我们只要争取时间就好了!”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压低。 他不需要龙胜听到那句话,他只需要自己说出口,让那些话在空气中自行落定,然后继续维持阵型。 龙胜在第二道雷柱完全消散后,微微侧过头看了叶无伤的方向一眼。 “别傻站了!给我做点什么!” 叶无伤尸傀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但他的手腕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八柄剑在同一时刻以极短的时间差同时调整了各自的朝向,从面朝城墙改为面朝火幕,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流转了一圈。 龙胜的目光在那道变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叶无伤生前擅长的不只是剑术——他在剑冢七杀境中锻炼了绝对的强悍肉体,那些以五行为基础、稀有的阴阳属性都有极高的抗性。而实在不行,哪怕是损失这叶无伤的尸傀,也要破阵入内!而且还要是相对好的状态去杀伯言。 “对了!当面也试过这招!” 他的神识探入叶无伤尸傀体内,以一道短促的指令引导它将覆盖在经脉外层的部分魔气释放出来。 那道魔气在他指令到达的同时开始沿着叶无伤的手臂向下流动,在掌心处凝聚成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薄膜。然后叶无伤抬起手,以掌心朝向火幕的方向,将那层魔气薄膜向前推出,形成一道正在持续扩散的暗色光幕,覆盖在玄黄神火表面。 那道魔气在接触到火幕的瞬间没有像雷法一样被吞噬,而是以持续的方式沿着火幕的表面向两侧延伸,在火焰与魔气接触的位置上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交错的波纹。火焰向内侧收缩的速度比龙胜预期的更慢,但确实在收缩,像是在被一层正在持续消耗其灵力的膜逐层覆盖,以稳定的速度向内回收,每一次收缩都比前一次多推进一段距离。 “那个人?是叶无伤?!怎么会!” 阵盘底座外侧,公孙望山的声音在那一刻拔高了约半度。他的目光穿过火幕边缘那道正在收缩的暗色光幕,落在叶无伤尸傀那张被雷光长期照射后形成的冷白色面容上,瞳孔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收缩。他没有认错,那具尸傀的面容仍然保留着生前的轮廓,下颌的线条、眉骨的棱角、甚至手指交叠在膝上的坐姿,都与公孙家先祖记载中的叶无伤画像一致,差别只在于眼窝深处那两团正在跳动的暗紫色雷光。 “那是叶无伤!星辰剑圣的尸身!居然被炼成了尸傀!” 阵盘底座上的公孙家修士们都听到了那段话。有人正在维持灵石基座的灵力通道,有人正在确认浅槽连通性,有人正在以神识锁定龙胜的位置——他们的动作在听到“叶无伤”三个字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偏移,有人以极短的目光交换了确认,有人停下了正在进行的掐诀,有人侧过头看向公孙望山的方向。 公孙望山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站在主阵眼的位置,手掌仍然按在灵石基座边缘,但声音没有收住。 “叶无伤身边有八柄剑,掩日、断水、转魄、悬翦、惊鲵、灭魂、却邪、真刚,每一柄都是化神级修士才能驾驭的宝具!而且传说他曾经有四个至交好友,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巅峰的大修士,早年遭遇了某种变故陨落之后,被叶无伤以特殊手法留住了魂魄,做成符灵守在剑冢深处!这要是龙胜拿出来,我们只能等死了!” 朱云凡在听到“符灵”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但他的神识已经探入储物袋,在某件已经被他放置了一段时间的物件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伯言交给他的三张符箓,每一张都封印着一道元婴级的符灵。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在把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你说的是这个?”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张符箓,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其展开。符箓表面浮现出三道正在缓慢流动的灵光纹路——暗青色的风属性、幽蓝色的水属性、赤红色的火属性——每一道纹路都在以其自身的频率自行流转,边缘处带着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封印痕迹。 公孙望山的目光在那三张符箓上停住了。他的瞳孔在那一刻以与方才相同的幅度再次收缩,然后他的声音以一种被压平的质地继续向前推进:“符灵——你从哪里得来的?” “伯言给的,他在剑冢得到的传承,手里的牌不够好,该打还是要打的。” 朱云凡的回答没有犹豫。 “三张,三个元婴中期符灵。” 他停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公孙望山已经听懂了。 叶无伤生前有四个至交好友,被做成了四张符灵。 而此刻朱云凡手中只有三张。公孙望山的声音在那一刻收紧了一线:“第四个呢?按记载,叶无伤身边应该有四名符灵护卫,才能称为‘四灵守阵’。” “我不知道。” 朱云凡的回答很简短,但他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已经以神识扫过那三张符箓表面,确认了每一道封印纹路的完整性。三张符箓都在正常运转状态,没有被激活过,也没有受损的痕迹。 “伯言给我的时候就这三张。” 阵盘底座上的目光在那一刻同时转向了城墙方向。 龙胜正站在那道正在被魔气逐层覆盖的火幕前方,叶无伤尸傀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态,掌心那道暗色光幕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两侧延伸。八柄剑在他身周以各自的间距悬浮着,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魔气碎屑时发出极短的闪光,然后自行消散。 公孙望山站在主阵眼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朱云凡的方向:“那四张符灵,是叶无伤生前最大的依仗之一——四位元婴巅峰的好友陨落后不肯消散,魂魄留在他身边,被他以符灵之身维持着意识,镇守剑冢的四方。若四张聚齐,四人默契配合,能打出不俗的战力啊,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魔气逐层覆盖。”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站在阵盘底座外侧,感觉到那三张符箓正在以稳定的频率释放着封印纹路的余温,而第四张在哪里,他确认伯言肯定不会保留,都这时候了,保留实力和等死一样。 龙胜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在同一时刻抵达了叶无伤尸傀的体内。 叶无伤尸傀的掌心向前推进了约一指的深度,暗色光幕与玄黄神火的交界处炸开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灰白色波纹,火焰在接触面处被进一步压入内侧。魔气没有直接摧毁火幕,而是在持续消耗玄黄神火燃烧所需的灵力密度,使其从“持续燃烧”的状态逐步转入“收缩燃烧”的状态。每一次收缩都比前一次推进更远,边缘处的火舌已经被压回了与城墙平齐的高度。 “哈哈哈哈!你们的忌日就在今天了!” 第1221章 尸傀破阵 岛宫解围 龙胜的第三道蓄力攻击在那一刻落下,暗紫色的雷柱以比前两次更粗的直径射向火幕中央。这一次火幕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将其完全吞噬,而是以一道短促的偏移将雷柱的路径偏转了约两尺,使其落在了城墙表面那段被魔气覆盖层已经削弱过的区域上。城墙表面的青灰色石材在接触到雷柱的瞬间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裂纹,裂纹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覆盖了约数尺的范围,碎石沿着城墙表面向下滚落,在接触到地面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阵盘底座上的灵石储备在同一时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百万灵石在持续供能中保持着稳定的流速,但被消耗的量级在那一刻超出了常规运转的预期。 “消耗了多少?”有人问。 “百万。” 许杨的声音从东南侧传来,语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窄。 “刚才那一下就用了一百万?!” 朱云凡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有一道极细的凉意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下延伸,但他没有让那道凉意扩散到他的语调里。他只是站在阵盘底座外侧,看着那道裂纹正在城墙表面以稳定的速度向外扩展,然后开口:“灵石还在,足够撑...” “真不愧是敢来给伯言助阵的人啊!化神留下的符箓,现在又是这麻烦的阵法吗?” 龙胜在第三道攻击完成的间隙中调整了自己的站姿,暗紫色的灵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更薄的薄膜。 他的目光没有在城墙表面的裂纹上多做停留,而是以一道极短的神识传入了叶无伤尸傀的经脉,引导它将魔气的释放方向从火幕表面切换到城墙表面那道已经出现裂纹的位置。 “叶无伤!” 龙胜一声大喊,叶无伤尸傀的掌心在那一刻略微偏转了一线角度,暗色光幕的边缘从火幕表面脱离,沿城墙表面的裂纹向下延伸,覆盖了那段已经被雷柱击穿的区域。魔气与城墙石材接触面的交界处,青灰色的表面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内凹陷,厚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阵盘底座上,公孙望山的声音以一道被压平的质地向前推进:“他在破阵!用魔气渗透那道裂缝,扩大原有的缺口!如果让他持续侵蚀下去,玄黄神火会在数息之内失去压制效果!” 朱云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城墙表面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凹陷与火幕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储物袋中那三张符箓的位置——它们仍然处于静止状态,没有被激活的痕迹。 然后他开口:“龙胜绝对不能放进来,哪怕他修为降低,也绝对不会太低,打我等元婴修士根本是降维打击,尸傀的话,我的佛家功法和双塔在手,或许还能有所胜算!” 他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温度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下降,但他的语气没有跟着降温,他在等待一个能够让他出手的时机。 龙胜看着阵法内的人们,恐惧是无法掩饰的东西,特别是杀人无数的他,对这种恐惧有着本能的察觉。 “哈哈哈哈哈!尔等区区元婴修士,看我先破阵,打杀了你们的好盟主!然后送你们一起去那个黄泉汇合!” 叶无伤尸傀的左手在同一时刻抬了起来,八柄剑中靠左的四柄以一道短促的弧线调整了朝向,从面朝城墙转为面朝地面,剑尖以斜向的角度刺入阵法表面逐渐显露的裂缝中,以剑身作为撬点,将那道裂缝的宽度向外推开了约一指的距离。破碎的阵法之光从裂缝边缘剥落,落在阵法内侧的地面上,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就直接消失与。 那道裂缝的宽度在剑身的持续撬动下又向外推进了约一指的深度。 “哗啦!” 阵法消耗灵石的短暂回复时间,抵不上叶无伤给阵法造城的伤害,给他制造了一个极短的时间节点。 “唰!” 阵盘底座外侧的灵石储备在那道裂缝被撬开的瞬间发出了一道短促的亮光,像是一层正在被撕开的屏障在其末端炸开了最后一圈余晖。 那道亮光持续的时间极短,叶无伤尸傀的身形已经穿过那道裂缝,落入阵法内侧的地面上。八柄剑在他落地的瞬间同时完成了朝向调整,左手边四柄——掩日、断水、转魄、悬翦,右手边四柄——惊鲵、灭魂、却邪、真刚,剑尖全部朝向阵盘底座的方向,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正在以不同角度旋转的剑幕。 龙胜紧随其后,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道正在加速流动的薄膜,身形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向那道裂缝的末端推进。他的速度在穿过裂缝前的那一刻已经提升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最高值,靴尖越过了阵法内侧的边界线,整个人正在以那道加速的姿态穿过那道裂缝。 朱云凡左手从储物袋中抽出了那件他一直按着的东西——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暗银色,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灵光纹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自行流转。他在抽出那件东西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灵力注入将其向前推出,那件东西在接触到灵力的瞬间开始膨胀,从巴掌大小扩展到数尺、数丈、数百丈,以一道极快的速度飞向裂缝 那道膨胀的力道恰好落在龙胜肩头外侧约两寸处,在他的身形穿过裂缝的前一瞬将其向外压偏了约一尺的距离,迫使他从几乎半个身体进入阵法,又被砸回阵法外侧的焦土上。 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在他脸侧留下一道正在向外渗血的浅痕,鲜血沿着他的颧骨向下淌,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龙胜的靴尖在落回地面的那一瞬间以一道极其短暂的停顿完成了重心调整。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触及自己脸侧那道正在渗血的浅痕,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血迹,又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已经闭合的阵法裂缝,落在朱云凡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可恶!姓朱的小辈!你等着!我必杀你!” 龙胜的伤口随即自我治愈,但是这种巨大的侮辱感让他肉眼可见的风怒 朱云凡庆幸的说:“雷殛宫,叶无伤的道场,多亏了伯言把这个给我了...” 公孙望山比朱云凡还要紧张,毕竟他更加明白龙胜两人的威胁,是致命的:“雷殛宫——居然是雷殛宫。还好龙胜没进来,不然我们这些人连拖延时间的资本都没有了。” 那道声音在阵盘底座外侧的人群中传开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有人以一道短促的目光确认了阵法的完整度,有人侧过头看向裂缝方向确认那道裂缝已经完全愈合,而这都是多亏了雷殛宫,有人在听到“雷殛宫”三个字时手中的法器偏移了一线角度,然后被自己重新校准回原位。 叶无伤尸傀在龙胜被压回城墙外侧的同一时刻已经完成了对阵法内侧环境的第一次扫描,八柄剑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以各自的角度同时推进了约两尺的距离,像是在以那道同步的推进来完成对自身状态的确认。他的双手各持一柄剑,左手掩日、右手断水,剩余六柄剑以高速旋转的方式悬浮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正在持续覆盖的剑幕。 “接下来才是最麻烦的...” 朱云凡在那一刻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激活了那三张符箓的封印。 暗青色、幽蓝色、赤红色的灵光在脱离封印的瞬间同时向外膨胀,在半空中凝聚成三道正在成形的轮廓,各自占据了叶无伤尸傀左、右、前三处方位。三道元婴中期符灵在他身周形成了封堵路径,那道覆盖层在成形的同时开始向叶无伤的方向缓慢合拢,将他的移动空间逐段收窄。 “拦住他!拖住他!他的修为在下降,每多撑一息都是机会!” 冯恩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从侧翼向前推进,百变神兵在他右臂上完成了第一段形态展开,从护臂状态切换成了覆盖了前臂和中臂的盾形结构。 叶无伤尸傀在他推进到他身前约十丈处时以一道短促的侧向偏移切入了距离他最近的散修队列边缘,左手掩日向前刺出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暗色弧线,将其刺入队列最前排两名金丹修士的防御间隙,迫使两人同时向后撤步。 断水在他完成那道刺入的同时以一道弧线轨迹从后方切入,将那两名散修刚刚让出的那道空隙重新封堵,使他们无法在后退后重新回到原位。剩余六柄剑在他周围持续旋转着,将那些试图从侧翼接应的筑基修士逼退至更远的位置。 “雷神法相!” 朱云凡在已经完成了对叶无伤尸傀位置所在的锁定,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展开至约五丈的高度,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前推进。 金刚杵以斜向的角度砸向叶无伤尸傀胸前的接缝处,落点与千乘一刀之前切入的位置一致。 金刚杵砸在接缝表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电弧,电弧沿着叶无伤尸傀的肩头向下蔓延,在那道接缝表面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退的灼痕。 冯恩在那一刻以百变神兵从侧面迎上了断水的剑势,盾面在接触剑身的瞬间发出持续的金属摩擦声,将那道剑势的推进方向偏转了约两尺的距离,使其刺入了距离他约三步处的地面上。他在完成那道格挡之后以一道短促的动作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开口时声音不高:“他的修为确实在降!这终归是尸傀!” 阵法外,龙胜的身影仍然站在雷殛宫封堵住的那段裂缝前方,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重新凝聚成形。他的目光在叶无伤尸傀正在被压制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高的音域开口,声音穿透了城墙的压制范围,越过雷殛宫的塔身轮廓,落在叶无伤尸傀正在推进的那片区域内:“叶无伤!别跟那些杂鱼浪费时间!杀一个守阵盘的修士!放本座进去!” 叶无伤尸傀在听到那道命令的同一时刻调整了姿态。 他左手掩日向前推进的轨迹以一道短促的偏转变成了横向横扫,以远程法术将牵制他的两名金丹修士同时击杀,然后他以右手断水刺入地面,踩住剑身末端,整个人以那道剑身作为支点向前弹射了一段距离,越过了正在试图封堵他路径的三道符灵形成的合围,落入了阵盘底座外侧正在护法的百余名修士最密集的区域。 他在落地的同时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掷出了两柄剑——惊鲵与灭魂——以弧线轨迹同时向前延伸,将那片区域的前排修士在接触其剑幕边缘时先后向侧面推离,使那道正在成形的封锁线在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形。 两名筑基修士在被剑幕边缘擦伤瞬间死去,接着撞上了身后的队列,三人同时失去平衡,倒地后未能及时起身,被后续涌上来的剑幕边缘推到了更远的位置。 公孙望山的声音从主阵眼的位置传过来:“不能让他靠近阵盘底座!他在找灵石基座的位置!龙胜进来我们就麻烦了!” 朱云凡在那段话落地的同时以雷神法相从侧翼再次切入,金刚杵以一道短促的横向砸击砸向叶无伤尸傀右肩外侧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接缝处。 那道接缝在连续承受了两次雷击之后,愈合的速率已经降到了他进入阵法内侧时的六成左右。 叶无伤尸傀在那一刻以左手掩日迎上了金刚杵的侧面,将其偏转了约两尺的路径,但他右肩外侧那道灼痕在金刚杵擦过其边缘时又加深了一线,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削薄的壳在承受新一次的剥离时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失去原有的厚度。 第1222章 孤刀断阵 血洒阵前 叶无伤尸傀,面无表情,双手僵硬,但是剑幕随之又收缩了一圈。 掩日与断水的弧线轨迹已经比最初时窄了将近两成,剩余六剑的旋转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剑身表面,暗紫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像是被反复冲刷的墨迹正在逐层褪去。每一次剑幕的脉动,都比前一次多停滞半息,那半息的间隙虽然极短,但足够让包围圈中那些正在轮番出手的修士们确认一件事:这具尸傀的灵力,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被消耗殆尽。 “所有人不许后退!!一个人后退,就能让后面的一百个人撤退!我们身后就是未来!是哲江与七国未来的五百年的天下走向!不许退!退者,当即斩杀!” 朱云凡大手一挥,一声喝令之下,阻止了低阶修士们的退却。 “大家不要慌!我们要做的是拖延!不是上去死战!按照之前的设计,每五个不同熟悉修士一组,彻底分散开!不要聚集!” 在冯恩的二次高声之下,那些被叶无伤飞剑所威慑后退的修士们,迅速开始上前五个人一组,分的很散。 那些临时组成的五人小队在散开的同时以各自的方式锁定了叶无伤尸傀的移动空间,有的小组从正面以低阶法术持续压制其剑幕的转速,有的小组从侧翼投掷爆裂符箓来干扰其转向时的节奏,还有的小组则蹲在更远处,将灵力凝聚成细长的丝线缠绕在地面的碎石上,试图在叶无伤移动时绊住他的脚步。这些战术谈不上精妙,但每一种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消耗着叶无伤尸傀本就在衰减的灵力储备。 “连续出招!将这尸傀给困在原地!让他看看我们无相宗修士!团结起来,也是毫无畏惧的!” 一名无相宗的筑基修士大喊一声,用一道短促的灵力注入激活了手中的大钟,那大钟瞬间变大,直接砸向叶无伤。紧跟其后的是各种铺天盖地的剑、刀等各种低阶宝具。 那些宝具在飞行的过程中划出不同颜色的灵光尾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笔直有的歪斜,但它们在同一时刻抵达了同一个区域,在叶无伤尸傀身周炸开了一层正在持续扩散的灵光碎屑。那道碎屑的密度在几息之内从稀疏变得密集,像是一层正在被反复填实的屏障,将叶无伤尸傀的动作空间压缩到了不足原先一半的范围内。掩日与断水的弧线轨迹在那道持续的压制中又收窄了一线,断水的剑尖在划出下一道弧线时甚至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滞,像是驱动它的灵力回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足够的推力。 “这满天宝具!真是壮观啊!” 林志平忍不住发出感叹,这种场面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不同方向同时涌向叶无伤尸傀的法器与符箓,感觉到自己脚下那片地面正在被持续落下的灵力碎屑覆盖,那些碎屑在接触到地面后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一层正在缓慢冷却的灰烬般堆积在战场上,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宝具弹幕在接触到叶无伤尸傀右侧剑幕边缘时连续炸开了一层层正在向外扩散的各色波纹,将那道剑幕的旋转速度在接触面处短暂地压低了一线。 “他妈的!命都要不保了!宝具留着作甚!” “上啊!我们蚂蚁啃大象!” 那些修士之间的配合说不上精密,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队伍、不同的修为层级,彼此之间没有经过完整的合练,但他们迅速摸到了这道战场的节奏,叶无伤身边的防御剑幕之下,马上堆积起了低阶宝具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剑幕外围越堆越厚,有的已经没过了叶无伤尸傀的脚踝高度,形成了一层由破碎法器与符箓残骸构成的环形堆积层。那层堆积本身没有攻击力,但它改变了叶无伤尸傀移动时脚下的触感,使他在每一次调整站姿时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一息的时间来确认落脚点的稳定性。那一息在平时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此刻连续不断的压制中,每一次多出来的时间都在叠加,像是一条正在被逐段拉长的链节。 “一群蝼蚁!还真是士气高昂啊!” 龙胜双手迅速施法,就算是隔着阵法,依旧可以操控尸傀。 叶无伤尸傀以左手持掩日横向扫出,将前方约两丈宽的范围内所有飞过来的宝具和低阶攻击瞬间打散。 同时以右手断水刺入地面,整个人一跃而起,踩着断水剑,作为支点整个人如同弓箭被弹射出一般。 “休想!” 朱云凡在那一刻向前推进,唤出金刚杵以一道短促的横向轨迹砸向叶无伤弹射的方向。金刚杵落地的瞬间。 叶无伤尸傀在那一刻以左手掩日剑重新调整了方向,使那道剑势的弧线擦过朱云凡的护体灵光边缘,将其从近身位置向外推开了约两丈的距离。 朱云凡在落地的同时以金刚杵撑住地面,他感觉到自己持杵的手正在传来持续的震麻感。 “不用跟他硬拼近战!只要继续让他接受人海战术的洗礼就好了!” 冯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叶无伤尸傀的右侧方位,盾面上还残留着方才格挡时留下的几道剑痕,但那些剑痕的深度比之前浅了不少。 他在朱云凡话音落地的同时侧身向前迈了一步,以盾面边缘卡住了掩日下一次横扫的路径,使其在推进到一半时被那道盾面顶住了方向。叶无伤尸傀在感觉到盾面阻力的同时以左手腕部发力,将盾面向侧方推了约一尺的距离,但冯恩没有在那道推力的方向上后退,他借着那道推力重新调整了站姿,将那柄剑的推进路径又堵回了原位。他能感觉到掩日剑身上那道暗紫色纹路的温度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下降,每一次接触都比前一次更冷一些。 “他的力道也在降,真可惜!你不是活人!不然大打一场!死了也值啊!” 冯恩的发言让身边的修士更是惊奇,这戏命红莲真的是享受战斗吗? “叶无伤尸傀的修为在对抗中已经下降在了元婴后期五阶的层级。” 冯恩通过神识偷偷和朱云凡通着气。 “那我们只要继续消耗他,上古阵法在手,我们就可以与龙胜对峙!” 朱云凡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拖时间,拖住就好了! 阵盘底座上的十名公孙家修士仍然在持续供能,灵石储备的光芒在每一次灵光脉动中都在减弱,但他们的手掌始终按在灵石基座边缘没有移开。公孙望山站在主阵眼的位置,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通道正在以稳定的速率向外输出, 他的目光穿过阵盘外围那些正在持续移动的身影,祈祷着不要让龙胜这个疯子进来,不然,公孙家就算是元婴人数多,也绝对难以抵挡化神级别的杀伤力。 许杨的声音从阵盘东南侧传过来,比之前低了一些:“运输弟子!赶紧确保灵石的消耗!医疗弟子赶紧救人!快!” 那些正在被抬离战场的伤者中有人已经失去了知觉,有人正在以急促的语速向旁边的人交代什么,有人则只是安静地躺在担架上,目光落在天空中那五道仍然在持续攀升的光柱上。那五道光柱的高度比之前又升高了一段,赤红色的火焰在光柱内部翻涌得更加剧烈,边缘处跳跃的青紫色电弧也在以更快的频率炸裂开来,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进阶的进度正在按预期推进。 “龙胜!!” 千乘一刀的身影出现在阵法外侧的焦土边缘,龙胜正好收回了刚刚完成一道蓄力攻击的右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来人——那身深灰色的劲装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 “来的挺快啊,是来找死的吗!” 龙胜的目光在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但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就说感觉哪里见到过这把刀,原来是我当年测试尸傀邪术的时候,灭掉的小宗门啊,没想到,还成了元婴修士!正好!斩草要除根!” 千乘一刀听到龙胜的话语,终于明白了自己曾经的宗门毁灭的罪魁祸首是谁,没有停下脚步。 他能听见阵法之内侧传来的厮杀声,也能看见叶无伤尸傀正在被大批修士轮番用宝具和低阶仙术动弹不得的身影。他没有看那些细节太久,只是确认了一眼那道身影的位置,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龙胜的方向。 “扰乱天下的魁首,就算你是盟主的祖先,我也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千乘一刀猛地抽出阎魔刀,上面已经有着肉眼可见的裂纹;但是在这限制飞行能力的区域,只有近战才可以最大限度的拖住龙胜,也可以节约阵法的所需灵石。 “饶过我?可笑!让我送你归西!” 龙胜侧身让开了他第一道刀的轨迹,那刀刃擦过他护体灵光边缘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来啊!” 千乘一刀没有收势,以前只能砍出四刀的时间,他现在砍出八刀,足可见他的认真程度;可龙胜看起来根本没感觉多大威胁,身体闪躲腾挪的同时,护体灵光瞬间消失。 阎魔刀被龙胜左手二指钳制,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 龙胜低头看了一眼刀身的裂纹,然后以左手如同折断树枝一样,将阎魔刀一分为二。左脚一脚飞上去,整个力道都让一刀吃下。 而一刀没有松开拿着阎魔刀的手,整个人被踢的飞起来,他的双脚在离地的那一刻失去了全部的支撑点,但在被抬升到最高点的瞬间,他以左肘砸向龙胜的手腕内侧——那道撞击的力道在他向上抬升的惯性中完成,使得龙胜的手指在他肘部触及手腕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千乘一刀没有在那道松动中尝试挣脱,他借着那道松动造成的位移重新调整了自己整条手臂的角度,以右手刀末端的残刃刺向龙胜的颈侧。 那道残刃在距离龙胜颈侧约两寸处停了下来。龙胜没有偏头,也没有后退,他只是以左手按住千乘一刀持刀的手腕,将那道刺击的路径锁死在了距离自己颈侧约两寸的位置上,然后以前臂发力,将他整个人向阵法光壁的方向推去。 “你怎么就是不学好呢!哈哈哈哈哈!” 千乘一刀的后背在接触到阵法光壁的瞬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的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先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来。那道撞击的力道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将他的后背砸在阵法的外壁上,但阵法本身的灵力结构在接触到那道撞击时产生了短暂的震颤,使得他所受到的部分冲力被阵法抵消了——他还没有死,他的灵力通道还在运转,他的左手还在试图重新扣住龙胜的手腕。 “我觉得,你还能为我做点贡献的!让你的同伴们看看被阵法磨死的元婴修士!” 龙胜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发力,将他的后背第二次砸向阵法光壁。 这一次那道震颤更短,抵消的冲力也更少。千乘一刀的左手在接触到阵法的灵力结构时失去了原有的握力,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紧的线在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突然松开了。他的灵力通道在那道持续的撞击中开始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明灭,那道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定,像是正在被逐段切断的线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确认最后的容量。 朱云凡在阵内感到一刀的气息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散时,他侧过头朝阵法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视线没有穿过阵法的光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正在消散的气息——那是千乘一刀的气息。 “一刀!被抓住了吗!可恶!”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连使用金刚杵施展雷遁仙术,疯狂的扎在叶无伤尸傀边上,让他始终在一个可控的小范围内。 叶无伤尸傀再灵活,也完全比不过活人,跟别提没有丝毫灵智的它,根本称不上活物。 “一刀!!!” 第1223章 将死之人 值得之事 冯恩也忍不住大喊,因为他看到的是在那眨眼之间,龙胜抓这一刀的脖子,将其提起来,还故意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角度。而一刀虽然也是很强的元婴体修,专攻刀法《绝情斩魄诀》,可是面对化神巅峰的龙胜,也只能像小孩子一样被龙胜这么提溜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唰!” 龙胜使用四象雷遁,瞬间毁掉了千乘一刀的肉身,只留下元婴本体在其手中,直接把大人欺负小孩从概念变成了可视化的威胁,让所有阵法之内的修士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元婴之下皆蝼蚁?化神之下,元婴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不管是你们这些用阵法的站错队伍的公孙家,还是低贱的散修,亦或是自诩正义同伴的龙血盟参与元婴修士!” 阵法之内,针对尸傀的攻击还在继续,但是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被龙胜的话语所影响。 是啊,那龙国五子元婴之一的天才朱云凡副盟主,在大西国丧尸之乱后新收的护卫,元婴初期三阶,七国和哲江唯一的元婴级别护卫,也如此轻易的被龙胜在短时间制服,现在是有着公孙家的上古阵法撑场面,可就算这样,叶无伤尸傀也跑进来了。 龙胜纵横人间这么多年,所杀之人根本不胜可数,对着恐惧更是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他直接把一刀元婴之体按在阵法之上摩擦,而且是慢慢的摩擦,阵法无法区分敌我,就算是这公孙家秘藏的上古阵法也不例外,龙胜还额外倾注了些许自己的灵力在阵法之上,让这折磨虐杀的声音大到无法忽视。 “哇啊哇啊...呜...啊啊啊啊!” 朱云凡也差点分神,没有将雷遁打在叶无伤边上,封锁其动作,继续被大批修士的合击攻击。 “云凡!不要分神!我们...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冯恩抓住朱云凡的肩膀,用力的抓了一下,让朱云凡那被动摇的些许心神赶紧回到眼前的尸傀。 “我知道的!我知道...只是...” 朱云凡也明白现在的处境,想救一刀根本不切实际;按照原先的设计,阵法如果被破,那么就要赶紧躲入城中利用那墙壁的隔绝神识和飞行能力,依靠那无法得知全貌的迷宫,和安装机关节节防御;但如果没有及时撤退的人,也不过就是多几个死者罢了。 龙神看阵法之内的修士们,什么筑基金丹修士动摇了,他也不在乎;最好是某个阵眼的元婴修士害怕了,他就能进去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没有停下虐杀一刀的动作,在保持动作的同时,提高了声音,开始他那杀人诛心的言论:“你们想拖时间?那自然是极好的,想必我的好孙子,你们的好盟主,没有告诉过你们,要给他争取多少时间吧?” 是的,时间,这才是此番防御战的最终目的。 “想当年,我突破到化神之境,也是用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十四年!已经是绝对的最快速度了!我的好孙子,你还是太嫩了,就这么喊了一众傻子给自己陪葬!” 此言一出,有不少低阶修士马上被震惊的无法攻击,因为元婴十阶圆满突破到,化神,要十四年? 那今天这些人在这里在做什么,招人笑话吗?还是说特地过来消耗完自己拿点微不足道的家底,为了一个现在看来随时可能玩完的天下众心? 一刀的元婴已经被按着摩擦,消失三分之一,他已经习惯了那痛苦,那痛苦似乎不是痛苦了,只是在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大家..” 不少低阶修士直接道心破碎,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只有即将死亡的自己可以看到的那衰亡之气。 他朦胧的视线看着阵法内像是金刚杵在施术的动作。 “副盟主...我...要先走一步了...” 一刀似乎瞬间进入了走马灯的回忆之中。 无刀宗,三个金光大字牌匾上,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回到了早已经消失的宗派外门。 “小师弟!你在干嘛呢?还不快点把手里面的东西送给师傅。” 一刀看着自己,这是回到小孩子的时期了吗?手里的包裹四四方方的,不知道是什么,而师姐根本不等自己,直接拿出一片叶子飞入宗内。 “等等我啊!师姐!” 果然小孩子的时候这等小包裹也拿着很费力,而这时候宗门的集合钟声响起。 “啊啊啊啊!我都没办法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刀就只能尽快的跑进去,而他到的时候,宗门内的三百余名弟子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因为他是最后一个。 他只能回避着所有师兄师姐的眼神,单单看着地面慢慢前进,来到师傅的面前。 “师师...傅...我...” 一刀看着自己的师傅,一头白发混着几根黑发,脸上铁青,那身上黄色的柔色衣服显得他十分严厉。 “一刀,此等宗门集合之时,你为何最后才来啊?” 一刀啪嗒一声放下包裹,只能说:“师傅!弟子愚钝,跟不上师姐青叶飞速,这包裹太重,只能自己跑过来,请师傅恕罪!” 而刚刚将自己拉下的师姐,向前一步,打小报告说:“师傅,小师弟他虽然只有6岁,但是已经被您收入门下五年了,这么没有长进的弟子,我看您还是要严加惩戒才是啊!不然我们无刀宗,虽是小宗门,也不能收容无能之人!” 言罢,一刀是被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瑟瑟发抖。 “好,一刀啊,你一霖师姐说得对!不罚不行!你资质愚钝,沉默寡言;提个包裹都如此费力,为师可不信,包裹当真如此之重吗?那你打开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刀听着师傅凶狠的声音,只能缓缓打开... “这是?” 一刀打开包裹,里面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之后才发现... “这不是兔子糕吗?师傅?” 师傅终于绷不住了,大笑起来,身后的师兄师姐们也笑了起来。 一刀这才后知后觉的。 “师傅?所以这是在...和我开玩笑?” 一刀用试探的语气问着师傅,师傅笑着捋了捋胡子。 而刚刚还扮演黑脸的师姐则走近说道:“师弟不要生气,是师傅说看你闷闷不乐的,就捉弄一下你。” “哈哈哈哈,一刀啊,你既然与为师有缘,既是我宗门弟子,就算资质差也无所谓的,我宗又不是以追求成为天下第一宗门,不过是只希望弟子们行正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人事罢了。” 师傅蹲下身,双手按住一刀的肩膀,一脸严肃的说:“听好了,一刀,你虽是孤儿出身,但宗门的师兄弟就是你的家人,没有父母怎么了?没有宗族的背景又如何?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千乘神江的徒弟啊,哈哈哈哈哈...” 师傅和师兄弟的笑脸们逐渐消失,转入眼中的是整个宗门都陷入火海和鲜血的——毁灭之日。 恐怖的威压降临,一个蒙面修士如同魔神般闯入宗门!师傅一击重伤!师兄师姐们奋力抵抗,却都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满身是血的师尊死死抓着他的臂膀,眼神绝望而疯狂,将一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简塞入他手中:“一刀!宗门……就靠你了!练它!只有练成《绝情斩魄诀》……才能……才能……救下你自己!” 那玉简上的功法如同恶魔的低语:斩断情丝,绝灭挚爱,纳至亲修为于己身,方可速成无敌之力…… “一刀,宗门秘藏的阎魔刀,乃是禁忌之物,配合功法,加上你只有持此刀亲手杀掉我们,你才能功法大成...” 大师兄一程的话让一刀颤颤发抖,师傅更是打碎石砖,将阎魔刀递到他手中。 “一刀!你若死了!宗门当即绝迹!快!杀了我们!不然就没了!” 七岁的他,握着冰冷的刀,站在那些重伤的、对他最好的师兄师姐面前……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不解和哀求…… 刀光落下……温暖的血溅在他脸上……磅礴却冰冷的修为疯狂涌入他幼小的身体…… “师傅,师姐,师兄我...像我等此般身负大罪之人,只配是一个人吧..” 一刀在恍惚之前似乎看到了曾经宗门的师兄师姐师傅,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一如既往那样看着自己,面带微笑,不曾有丝毫仇恨的面色。 “你们这是原谅我了吗...” 盟主...你与我师傅又是何曾相似... “行正道,尽人事...” 师傅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但是盟主的设想比师傅更伟大,就是因为看到这种希望,让也在曾几何时有了曾经宗门的感觉。 让哲江与七国的散修有所保障,凡人不被欺辱,秩序有度,诛灭邪修...倘若真的人间这般...那有多好... 在庙会上的初遇,钟凌羽机缘巧合拿走了藏有李忠贤密令的烧饼,自己和盟主一行人的初次近距离见面,哪怕是陌生的路人,你们这一对表兄弟,也是客客气气,甚至让我也一同用餐,面对误入歧途之人,也能给与第二次机会。 你和副盟主都不嫌弃我曾经为那个李忠贤所用,甚至让我可以加入龙血盟成为副盟主的护卫... 龙血盟第八分部的成立,在哲江不断地除掉邪修、黑罗教、三虫宗、天幽岛、鬼巢山,我可以在你们两人身后站着,那是何等的荣幸。 “或许,你们两个真的可以改变那些丑陋的事情吧...” 元婴那溃散的眼神中,猛地映射,不,是看到了,雷遁的攻击。 “嗯?那是...副盟主?” 惊觉自己似乎已经对于那被按着虐杀的疼痛感习以为常的瞬间,他从走马灯的一幕幕,一句句中瞬间回到现实。 龙胜!是龙胜! 对,自己知道打不过这家伙,是想着能为盟主他们做点什么才如此干脆的从死之道的! “噢啊啊啊啊啊!” 只剩下一半的元婴之体,突然开始猛地发出了剧烈的抖动。 “这臭小子!还没死吗!还真的耐杀啊!” 龙胜更加用力的将一刀的元婴按在阵法上,却没有察觉到一刀的修为也是非比寻常,是因为修炼禁术而大成的修为,自然也与一般的元婴有所不同,但没有伯言这般如此不同。 “混账老头子!” 一刀元婴的左半身几乎消散,右手食指微动,一把微缩版本的阎魔刀从元婴中突然刺出,直接指着龙胜的眼睛刺去。 “噹!!!” 龙神的右手抓住了这几乎零距离的致命一击,虽然手中微微出血,但很强力了止住了对于要害部位的伤。 “活了这么多年,总有你这样的自作聪明之辈试图暗算与我,可惜!都是徒劳!” 龙胜笑着将这把元婴中飞出的阎魔刀瞬间化为乌有,但看到的仍旧是一刀那不屑的眼神。 “你这个自大的家伙...我早就服毒了...本来就是要死的...” 一刀的话,这才让龙胜后知后觉,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发现右手的伤口中居然有某种东西渗入,赶紧松开左手将储物袋中的丹药拿出,一顿囫囵吞枣的吃了下去。 “日出国的九头蛇之毒...是你孙子曾经打败的敌人,化神期修士也要退避三舍的敌人...” 一股剧痛从他的右手手掌传来,龙胜更是觉得奇耻大辱! “啊!!!” 一脚直接彻底将一刀的元婴彻底踩碎,至此,龙血盟第一护卫-元婴初期三阶修士-千乘一刀,陨落! 朱云凡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和一刀直接不是主仆,更像是无需多言的知己,还记得不久前,在合力杀巨剪的时候,一刀曾说,自己的刀不锋利了诸如此类的话。 “胡说什么呢!一刀!” 几滴泪水划过脸颊。 “你这家伙的刀...一直都很锋利的...” 第1224章 清明之计 镜面秘术 朱云凡等人来不及为一刀之死而感到悲伤,暴怒的龙胜就越发的不理解,这些修为、出身、甚至一直都过的很可悲的修士,不过是为了一个虚无可笑的梦想,竟然可以与他拼到这个份上,哪怕身死道消也根本无惧。 “是幻术!不,一定是被伯言那小子收走了分魂,不然怎么可能会一个个和疯了一样!” 龙胜手中的伤口开始愈合,就像是一刀造成的伤害根本不存在一样,只留下了阎魔刀的一地碎渣。 “还说是毒?!这人界我什么毒没有中过,我可是万毒不侵之体啊!” 龙胜右手的伤口愈合,一眼看向阵法内的那些蝼蚁,与此同时,朱云凡也是以极强烈的敌意看着他。 “哼,看我啊?好,等下我进去了,第一个先杀你!让你们好好体会,什么叫做调动天地灵力的化神修士!!!” 同一片天空之下。 日出国的援军,真田信武与阿北清明为首的一帮人,还在缓缓的飞行着,而真田信武一面看着远方越发明显的异象,一面看着一脸轻松的阿北清明这个阴阳师族长,脸上微微一笑,根本没有对那有缘一见的化神修士有任何的危机感,甚至还在哼着京都的小曲。 “真是的!清明!!” 真田信武实在是受不了阿北清明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就直接走到他身前,试图抓住他的领子,给他点颜色看看,可是就这么一抓,整个阿北清明就化作 一阵黑色羽毛,消失在真田信武的面前。 “啊!可恶!这是什么臭狗屎招数!我可是天皇认命的助盟大将军啊!” 真田信武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黑色羽毛,自知又中了他阿北清明的诡异幻术。 “呼呼呼...” 阿北清明拿着扇子遮住脸,发出了嘲笑的声音,这声音简直是标准的京都官家发音,是对武家出身的不屑。真田信武忍不住准备拔刀,却被阿北清明扔过来的东西砸了一下脸,微疼,但是很丢人。 仔细的一看,这是一张符箓,而且符箓上面画着的人正在从一个青年摸样的人变成一个老者。 “这是什么东西啊!清明!你小子耍我是吧!” 真田信武还是有些急,还是打算直接拔刀、被一个小纸人所推回刀鞘。 “真是心急的男人啊,所以你得不到官家稻叶城山野公主的喜欢……” 真田信武的眼中,忍受不了这烦人阴阳师,想刀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 “那个你说人家是哑巴的小子,那个元婴修士,已经死了……” 真田信武不再试图拔刀,而是一脸不置信的说:“他不是才走不久吗?!死了!你又在和我开玩笑吗!” 阿北清明收起自己的玩世不恭,突然愤怒道:“开玩笑也是分时间的!你觉得现在适合吗?!” 接着一手指向那只要伸出七国或者哲江不瞎就可以看到的五色异象。 “你应该还记得曾经与龙盟主一起大战九头蛇和那个云凌霄吗?…” 阿北清明想起了那场差点让日出国亡国的灾厄,原本封印的九头蛇因为封印减弱而逃出,日出国的阴阳师与大名们的部队根本无法对抗,所幸得到了言心梦云四人以及两万名拿着量产宝具的神策军奋战,甚至伯言当时的皇子护卫营也几乎全部战死。 最后才知道九头蛇不过是前菜,为的是让云凌霄创造一个人间体... “怎么会忘记,真田义钢当海盗还撞上了浩浩荡荡的神策军舰队,没有那龙盟主最后觉醒那第四代天柱帝君的真灵,你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我父亲也好,你哥哥也好...不都是...” 阿北清明看着这位战友,对视一笑:“那个小子,虽然年轻,却是个与盟主一样的人 ...” 阿北清明的记忆回到了龙胜因为赶时间 而放过了自己这群人走了之后。 当时的所有人都被这化神修士的战力所吓得瑟瑟发抖,但只有那个千乘一刀根本不怕,甚至还说... “如此凶险,请一刀不能与诸位同行,先行一步!” 一刀正想飞,就被一只白鹤所挡,而竟然出自阿北清明之手,眼前之人看起来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这等修为差还能马上使用某种不知名的仙术。 “你...难道不是...” 一刀还没说完,就被阿北清明示意禁言,直接使用神识开始沟通:“这位小友,恕我直言,龙血盟强如十三元婴长老,也只能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就凭阁下那功法上限为元婴初期三阶的修为,又能做什么呢?...” 一刀缓缓的将阎魔刀挡在身前:“天下之大,唯有一刀,士为知己者死,我能做的能争取几息的时间也足矣!” “哼...果然...” 阿北清明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剩下的脸被自己的扇子所遮住,神识说出了不得了的内容。 “既然做好的死的觉悟,不如请收下这东西...” 一刀的腰间不知不觉的被塞入了某包东西,让他拿出来感觉都有些不可置信。 “阁下,果然有备而来,而且修为为何如此...” 阿北清明直接又让一刀的腰间多了几张符箓,用英雄惜英雄的眼神欣赏着一刀。 “化神修士,灵力纯净,可沟通天地;被天地所认可,所知悉自然可以做到这一点;也正因如此,与只能依靠自身的元婴修士完全不同,这也是二者无法比拟的区别,刚刚所给你的是曾经日出国作乱被盟主四人平定的妖物残血与魔族之物的混合之物,根本不是人间之物,想要有胜机...” 阿北清明收起扇子,向一刀恭敬的鞠躬。 一刀很是开心,哪是像去找死,更像是看到了希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个小子,已经身死,而且将不得了的毒送给了盟主的敌人,如果我的设想没有错误,这化神修士恐怕已经无法沟通天地,调动地脉灵气了...” 阿北清明拍拍扇子看着眼前依旧有些莽的信武。 “多亏了他,我们还是能赶上吃席的...” 真田信武,还是不太理解这个阴阳师的思路,能确定的,就是这娘娘腔的确是真心实意想帮龙伯言。 三虫宗战场,龙胜刚刚想试图调动天地灵气,居然连任何反应都没有,相反,已经愈合的右手伤口,开始有几道莫名其妙的气息在体内不断胡窜。 “卑鄙!!!” 气得他只能在阵法之外赶紧施术排出这绝对的不祥之气。 阵内,叶无伤尸傀依旧是唯一的大患,八剑在他身边不断的旋转,抵挡着人海战术的巨量宝具、仙术伤害,尸傀人在阵法内,也的确无法行动,更做不到伤害阵眼,让阵法打开。 “阻挡也不是办法,要是等龙胜猛攻,我们绝对损失更大了...” 许杨躲在傀儡之内,身边左边三个,右边三个,站着六武众,情况特殊,他们六人是盟主的护卫,也只能听从许杨的调遣。 “那八剑,只要能撤掉那八剑的话,让朱云凡拿出混元神光塔,近距离吸走魔气,那尸傀才会不动...” 就在许杨忌惮与八剑而无法迅速处理叶无伤的时候,斩次看了看其他的兄弟五人,同时一步向前,从并肩而站到面对下跪。 “许先生!!不!教主!!请你使用在那个世界让我等六人配合的六真锁水阵吧?” 斩次提到的是,只有在场的六武众与许杨才知道的事情,而且只在那烟月神镜所创造的世界中多次所练习之事。 “六真...锁水阵...?那?那是?!” 许杨被迫回到了那个世界的记忆,那个作为绝对掌控者的佐道教主,似乎在脑中也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是软弱啊,他们六个人上去,就算不是元婴修士,筑基巅峰,配合人海战术的话,一个人用身体直接拖住一把剑应该没问题,另外的两把,那个大明皇子和疯子应该很容易处理的,然后...” 许杨脑中似乎看到了那个曾经作为佐道教主的自己坐在累累白骨的王座之上,身体左倾,支着手,一脸轻蔑的看着自己,而自己根本不敢直视对方。 “伪善,遮掩,欺骗自己,你是什么人,我想你看着我就应该很清楚,我们在那个世界可是一起的很愉快啊,做人体实验,镇压反抗势力,一个个施以酷刑,研发出无数科技和数据...难道不是为了现在的情况吗?...” 许杨在识海之中看着那曾经犯下累累恶行的自己,汗流狭背,根本听不到此时阵内的所有声音,呼吸都重了不少,额头的汗水也随着脸颊流了下来:“不,让人送死,这事情我怎么做得出...” “废物,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只是你不愿意面对你内心真实的黑暗...” 曾经在镜面世界杀戮无数的佐道教主-许杨,缓缓起身,阴险的笑着,飞身靠近表情害怕的许杨... 六武众一直跪在巨大的傀儡面前,不停的开口希望上去助阵,而傀儡和聋了一样,没有丝毫任何反应,而那个胸口突然打开,六人看到的是现实世界中许杨不曾显露的表情。 “既然...” 傀儡中的许杨缓缓开口, “你们六个人求着本教主,那我就满足你们吧!” 傀儡的胸甲完全敞开。 六武众看到的许杨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巨猿傀儡胸腔中、面色苍白、需要荀雨日日煎药续命的病人。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熟悉的温和,没有那个在工坊里抱着灵茶讨论符文排布的匠人模样,没有那个在镜面世界中虽然站在对立面却依然保留着几分犹豫与挣扎的佐道教主。那张脸上的表情纯粹而赤裸,阴险,弑杀,残忍,无情,是他们在烟月神镜那个世界里被命令跪下时见到的同一张脸,是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俯瞰众生的存在。 许杨缓缓从傀儡中站起身来,动作流畅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魂汤反噬的折磨,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里被轮椅困住数年。他的手指从袖中抽出,修长,苍白,指节分明,以一种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精准姿态探向斩次双手奉上的那枚符箓。 “斩次。” 他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腔体的余韵,却比方才清晰得多,像是有人正在从远处缓慢走进,每一步都在加大音量。 “你方才说,六真锁水阵?” 斩次跪在地上,低着头,额角渗着细汗。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稳,像是在与某种恐惧做最后的对抗:“是。那个世界,您亲手指点我们六人练习过,六真锁水,以身为锁,以血为引,燃烧三魂七魄换取短时间的天地共鸣,在那段时间内,施术者不死,且拥有与该修为阶层匹配的无限灵力与体力,唯一的代价是……” “唯一的代价是施术者会在术法结束后三魂七魄受损,元婴修为倒退为筑基,不到元婴则当场陨落。” 许杨接过他的话,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加深。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符箓,符箓上朱砂的纹路在傀儡内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色泽,与他在镜像世界中亲自刻画的秘符一模一样。 “在那段短暂的时间里,身体会停留在施术那一息的状态,伤口不再流血,灵力不再消耗,魂魄不再消散,你们六个人,筑基巅峰,面对叶无伤的八剑。”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六武众其余五人。 矢一跪在斩次身后半步,弓弦垂在身侧,弓身表面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划痕。火门跪在更远的位置,十指交叠放在膝上,指缝里还嵌着来不及清理的碎石屑。二藏半阖着眼,两柄刀安静地悬在腰间。枪左的链枪斜靠在肩头,链节在傀儡灵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伊郎右手虚搭在刀柄上,姿态放松,但他的指节是白的。 “你们六个,跟着我在那个世界做了那么多事。” 许杨的声音从傀儡内部传出来,带着一丝极难捕捉的、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笑意。 “杀过修士,碾过凡人,烧过村庄,屠过宗门,你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过我下的命令,现在回来这个现实世界,你们倒是学会当好人了。” 斩次没有抬头,但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在那边是佐道六武众,在这边是龙血盟六武众,在那个世界我们听从您的命令,是因为您是我们的教主;在这个世界我们听从盟主的命令,是因为盟主让我们看到,修士除了杀人夺宝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活法,您在那边的记忆,我们也有,我们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所以你们要为了那个‘另一种活法’,赌上自己的三魂七魄。” “是。” 许杨笑了。 那笑声很短,从傀儡内部传出来的时候被金属腔体削薄了大半,只剩一层冰冷的余韵。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以右手食指蘸了斩次额角渗出的汗水,然后在符箓表面那层朱砂纹路上开始重新勾勒。他的手指很稳,每一条线都落在预定的位置,笔画之间的间距完全相同,像是在反复描摹同一幅画作。符箓表面的纹路在他指尖经过时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在傀儡内部铺开一层正在缓慢流转的薄膜,边缘处的符文碎屑自行脱离符箓表面,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在肩头处停驻了一息,然后消失。 第1225章 六真锁水 血祭破傀 “六真锁水,印。” 他低沉地念出最后一个音节,符箓在他掌中炸开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红色光晕。 那道光晕以他的掌心为圆心,覆盖了整具傀儡的胸腔开口,将六武众六人的身影同时纳入其中。光晕在持续了约两息后收窄,在六人的额心处各自留下一枚指头大小的暗色印记,边缘处的纹路与符箓表面的笔画完全一致。 “去吧!选择你们自己死法!” 斩次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那一刻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填满了。 灵力,无穷无尽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灌满了每一条经脉的末梢,溢出了经脉的正常容量,沿着皮肤下方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流动的灵力薄膜。 他的双手在那一刻同时握紧了巨刃,刀柄表面的纹路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疲惫正在被逐层剥离,右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在灵力灌注下迅速收口,肩头被叶无伤剑幕擦出的划痕在几息之内只剩下了一道极浅的白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超出正常范围的速度加速,每一次搏动都将更多的灵力压入经脉,压入肌肉,压入骨骼。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停住了。停在那一息。 矢一在他身侧站起来的时候,弓弦已经拉满。 他的手指没有在弦上多停留一息,三道箭矢以各自的角度同时射出,箭尖在离弦的瞬间就失去了原本的银色光泽,被一层正在流动的暗红色灵力薄膜覆盖,拖出三道极长的弧线尾迹,朝叶无伤尸傀左侧的惊鲵、灭魂、却邪三柄剑射去。那三支箭的速度比他在正常状态下射出的箭更快,轨迹更直,落点更准。第一箭在接触到惊鲵剑身的瞬间炸开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红色波纹,将剑身的旋转速度压低了约三成,第二箭接踵而至,在灭魂剑的剑脊处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暗色痕迹,第三箭擦过却邪的剑尖,将其推进方向偏移了约两尺的距离。 火门在他射箭的同时已经冲出了傀儡的掩护范围。 他的双腿在奔跑中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上踩出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灵力波纹,那些波纹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扩散,在接触到最近的法器碎片时将其震开。他没有拔刀,双掌合拢,一道由暗红色灵力凝聚而成的冲击波在他掌中成形,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射向叶无伤右侧的掩日。那道冲击波在接触到掩日剑身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碎屑,剑身的旋转速度在接触面处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滞,停滞的时间不足半息,但火门已经在那一瞬间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将第二道冲击波对准了同样的位置。 二藏的身影从叶无伤的视野边缘切入。 他没有选择正面突破,而是以一道极低的弧线贴地滑行,在接近尸傀脚边那层宝具碎片堆积层的瞬间以双刀同时切入,刀尖精准地卡在了断水剑的剑尖与地面接触的那道缝隙中。他的身体在那道缝隙处停住,双刀以持续的力量向外撑开,将断水剑的推进路径锁死在一个极小的角度内。断水在他持续施加的压力下发出持续的嗡鸣声,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面处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变淡。 枪左的链枪在那一刻从二藏头顶掠过,枪尖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切入了转魄剑的旋转轨道。链枪的链节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自行展开,以螺旋的方式缠绕上剑柄与剑身连接处那段较窄的位置,链节表面的符文在接触面处同时亮起,将转魄的旋转速度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压低了约一半。他持续收链,将转魄剑向自己的方向拖拽了约一尺的距离,使剑身的朝向从面朝阵盘底座偏转了约九十度,转向了侧面空无一人的区域。 伊郎是最后一个行动的。 他的身形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包括叶无伤尸傀的感知范围。他出现在悬翦剑的背后,双掌以一道短促的弧线拍在剑柄末端,将那道正在悬停的剑身向前推了约两尺的距离,使其从叶无伤的剑幕覆盖范围中短暂脱出,暴露在外围修士的视线之下。他的手掌在接触剑身的瞬间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印记,那道印记在持续了约一息后自行扩散,覆盖了剑柄表面约三分之一的长度,将悬翦的驱动回路在那一小段时间内切断。 六武众,六个人,在同一时刻各自锁定了叶无伤八剑中的六柄。 斩次站在阵盘底座前方,巨刃横在身前,刀身表面的暗红色灵力薄膜与叶无伤左手的掩日剑身形成了持续的对峙。他的声音从阵盘前方传出来,被风压削薄了大半,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冯恩!朱云凡!剩下的两柄剑交给你们了!那两把剑没有锁住!” 冯恩的反应比他的话更快。 百变神兵在他右臂上以极短的时间完成了形态切换,从护臂扩展成一面覆盖了他正面大半个身位的圆盾,盾面在成形的瞬间就与叶无伤尸傀左侧最后那柄真刚剑的推进路径形成了正面接触。盾面上的灵光薄膜在接触面处持续承受着剑身的旋转压力,边缘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暗银色的碎屑,但冯恩没有退,他以左肩抵住盾背,右臂持续输出灵力维持形态,同时以右手指尖在盾面上画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将真刚剑的旋转方向在接触面处逐层偏转。 朱云凡在那一刻以伏羲雷法从侧翼切入。 金刚杵以一道斜向的角度砸向叶无伤尸傀右手最后剩余的却邪剑。那道砸击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落点精准地落在却邪剑的剑锷与剑柄连接处那道已经变薄的暗紫色纹路上。接触面在那一刻炸开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电弧,电弧沿着剑身向两侧蔓延,将剑柄与剑身之间的灵力通道在极短的时间内逐段切断,使却邪的剑身从叶无伤的剑幕中脱落,斜斜坠入了地面上的宝具碎片堆积层中。 八柄剑,六柄被锁,一柄偏转,一柄脱落。 叶无伤尸傀的身形在却邪剑脱落的同一时刻出现了持续的震颤。他的左手掩日仍然在与斩次的巨刃持续对峙,但右手已经失去了所有剑势的覆盖,空荡荡的手掌悬在身侧,指节僵硬地弯曲着,无法再发出任何有效的攻击。那层覆盖在体表的暗紫色纹路在八剑的灵力回路同时被切断后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逐层暗淡,从肩头到腰腹,从手臂到指尖,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最后的支撑。 “云凡!混元神光塔!” 许杨的声音从傀儡内部传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更短。朱云凡在那道声音落地的同时已经将左手从金刚杵上收回,从储物袋中唤出了混元神光塔。九层塔身在他掌中自行展开,塔顶的灵珠以极快的频率亮起,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白色光晕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覆盖了叶无伤尸傀周身约两丈的范围。那层光晕在接触到尸傀体表暗紫色纹路的瞬间开始以持续的方式抽取其灵力,每一缕被抽出的暗紫色灵力在接触到塔身表面的符文时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重新附着的位置。 叶无伤尸傀的身形在那道持续抽取中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下沉降。他的膝盖在持续了几息后弯了下去,上半身向前倾斜,双手在身侧无力地垂下。掩日从剑幕中脱出,斜插在他前方约三尺处的地面上,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彻底暗淡,只剩下一层被反复冲刷后残留的灰白色底纹。 六武众中第一个出现异常的是矢一。 他的弓弦在他射出第七支箭后突然崩断,断口处的弦线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弹回弓身,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浅痕。他的膝盖在弦断的同一时刻弯了下去,右腿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额角的汗珠以极快的速度沿着鼻梁向下淌,滴落在覆盖了宝具碎片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弓身的灵力薄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层消退,经脉中那股几乎无穷无尽的灵力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从他的四肢末端泄出,像是一条被从两端同时拧开的管道。 第二个是火门。他在完成第二次冲击波后试图调整站位,但双腿在迈出一步后同时失去了支撑力。他的身体向前扑倒,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但双臂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完全脱力,整个人侧翻在碎石堆中,呼吸短促而混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缝间的碎石屑在他落地时被压入了掌心,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 二藏、枪左、伊郎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了脱力的迹象。二藏的双刀从他手中滑落,刀身插在碎石堆中,他单膝跪地,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在以极慢的频率颤抖。枪左的链枪从他肩头滑落,链节在落地时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后背抵在阵盘基座外侧的石面上,呼吸沉重,额角的青筋正在一根一根地暴起。伊郎的短刀在他手中停留了约一息后自行滑落,他靠着叶无伤尸傀前方约一丈处的地面缓缓坐下,双腿伸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斩次是六个人中撑到最后的。 他的巨刃在掩日剑身脱落后仍然横在身前,刀尖指地,双手握着刀柄,脊背挺直。他的灵力薄膜还没有完全消退,暗红色的光晕在他肩头到手腕之间形成了一层比方才更薄的覆盖层,但正在以比其他人更慢的速度消退。他没有回头去看其他五人的状态,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转身了。他的膝盖在持续承受着来自全身的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一根极细的线吊着胸腔,让胸腔不至于塌下去。 许杨从傀儡中走出来的时候,斩次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巨刃从他手中滑落,刀身砸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向前倾倒,额头几乎触到地面。他的肩膀还在以极慢的频率起伏,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以那道跪伏的姿态停在了阵盘底座前方。 许杨站在那具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叶无伤尸傀前方,低头看着斩次那具蜷缩在地上的身体,又扫过其他五人散落各处的姿态。他的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欣慰,没有感激,甚至没有胜利的喜悦。他嘴角的弧度维持着那道熟悉的、属于佐道教主的倾斜角度,目光从他们身上依次掠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每个人的三魂七魄损耗到了什么程度,像是在计算他们还能不能恢复,像是在评估这场祭品是否已经用完了全部的价值。 “不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阵盘底座外侧那片正在蔓延的沉默。那沉默来自那些刚刚目睹六名筑基修士以命锁剑的散修和宗门弟子,来自那些正从不同方向赶来的观海七卫剩余成员,来自那些正在确认伤员状态的无相宗医疗弟子。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并不完全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到了六个人倒下去,看到了叶无伤尸傀不再动了。 “六真锁水的效果和我预期的一样。” 许杨转过身,目光越过阵盘底座那些正在持续供能的公孙家修士,落在城墙方向上那道正在以极慢速度愈合的裂缝处。龙胜仍然在城外与体内那股不祥之力对抗,但他的气息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重新稳定。许杨的视线在那道气息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回朱云凡身上。 “云凡,阵法还可以撑多久?” 朱云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确认叶无伤尸傀已经彻底失去灵力响应之后,以一道短促的神识扫过阵盘底座的灵石储备层,又扫过那十名仍然在持续供能的公孙家元婴修士的状态,最后落在那道已经出现多处细密裂纹的阵法光壁上。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把一组已经称量过太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灵石储备还有,公孙家的修士还能撑。但叶无伤只是被锁住了,没有死。他的灵力回路只是被暂时切断,如果龙胜恢复过来,重新注入灵力……”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许杨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演算过无数次的算式:“如果龙胜恢复过来,我们方才做的一切就白费了,六个人的三魂七魄,就白烧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傀儡的机械指节上还残留着符箓表面的朱砂碎屑,那些碎屑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暗淡下去。他重新抬起头时,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目光落在阵盘底座外侧那些刚刚目睹了一切的修士身上,停了一瞬。 “那就要看看,龙胜还有没有余力。” 九头蛇之毒被他的灵力反复压制,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从经脉末梢向丹田方向退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象雷遁在本体中的运转正在恢复运转,从天地间汲取灵力,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正在愈合的阵法裂缝,落在城墙内侧那道已经不再旋转的剑幕上。 叶无伤停了。八柄剑全部脱离了驱动。 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像是一把刚刚被拔出鞘的刀正在缓慢地回到原位。 “一群蝼蚁,只会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第1226章 龙帝伯言 父子仇怨 “嗯?这里是?...” 伯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这里的黑不是寻常的夜色,而是一种正在缓慢流动的浊质,像有人把整片深渊搅成了泥浆,灌满了他视野能触及的每一寸空间。他能感觉到自己悬浮在某种不可名状的粘稠介质中,四肢的触感如同浸入滚热的蜜蜡,每一次调整姿态都需要比正常状态多出数倍的力气。 那片混沌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边界,甚至没有上下之分。虽然伯言去的地方也不少了不说人间,什么鬼界、什么镜像世界、还有某个丧尸之乱失败,导致人间毁灭的末日未来;还有万蛊窟这等绝对的危险秘境,眼前的这灰色雾气,让他感觉到陌生和些许不安。 “这是什么地方?” 更让他警觉的是体内灵力的状态。五极金丹仍在运转,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深处稳定旋转,但它们的输出功率明显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压制了。 那层压制不来自任何他熟悉的气息,更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在以其自身的规则削弱一切外来灵力。他在心中默算了一下经脉中的灵力流速,大约只有正常状态的六成。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从他体表浮现,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小片可以视物的范围,但边缘处的光芒在接触到那些浊质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像是被什么正在缓慢溶解的东西。 他四下打量,确认自己没有在任何他认识的地方。不是和风巨舰的核心舱,不是三虫宗的城墙内,更不是他之前闭关用的那间金属壁面房间。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和风核心的气息仍在附近,只是那气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覆盖了,如同阳光被积云遮住,你知道它还在云层之上,但就是透不下来。 “醒了。” 那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伯言转过身。五色光芒在转身的同时向前延展,将那片黑暗切开一道缝隙。缝隙中走出一道身影,步伐不急不慢,每走一步,脚下的浊质就自行向两侧退开,为其让出一条平整的路径。那身影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龙纹长袍,暗金色的蛟龙纹路在他周身泛着细密的光泽,衣摆和袖口的纹饰与伯言在现实世界龙都皇宫中所见的龙帝一模一样,只是那件袍子此刻显得有些过于宽大,像是穿在一个已经被消耗了太多东西的人身上。 龙复鼎停在伯言身前约三丈处。他比伯言最后一次见到时瘦了一些,颧骨更高,眼窝更深,下颌线条更利落,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不热烈,不冷漠,不温和,不严厉,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反复评估过很多次的物件。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但伯言能感觉到一股正在缓慢收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持续压缩着他周围的空间。 “你比我预期的醒的更快啊,逆子。” 龙复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那片浊质抵达伯言耳中。 “看来你在我被封印之后,经历了不少事情啊,家族功法,五极金丹,还有你被爷爷所痛打,那记忆在我看来,还真是让我赏心悦目啊。” 伯言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五极金丹的转速被他暗中提升了一线,五行灵珠的虚影开始向丹田中心靠拢,形成一道更集中的防御姿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通道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持续扫描,那种扫描的精度远超普通元婴修士的神识范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段读取他体内灵力的走向。 “不必紧张,紧张也没用,这可是化神巅峰的修为,你的什么五颗金丹打打那个疯子序高峰还行,若不是我被那九霄验心环所束缚,什么佐道,不过就是一群爆竹罢了。” 龙复鼎不屑的说着,在见证过龙胜的力量之后,伯言确定父亲这话说的不是开玩笑,元婴和化神本就是完全不一样的量级。。 “这里是我的识海,你应该都不记得你是怎么接触到这修为被我制服的吧?你的一切,如今都在与我的意识的掌控之下,只是你现在才靠着那不灭神魄强制苏醒而已,小鬼,你的运气可真好,炎阳神目,阴阳味蕾也在你身上了,机缘不小啊,云逸的转世,对吧?” “你想做什么?” 伯言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加平稳。 龙复鼎没有立刻回答。 “做什么?当然是希望你带着这修为出去,打败你的敌人,然后操控着你的肉身,找到我的本体,重新恢复我的荣光啊!!!”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伯言的方向推进。那道丝线没有攻击的意图,推进路径上没有任何灵力压缩或加速的痕迹,它只是延伸,像一根正在被从线轴上抽出的线。 伯言侧身避开。那道丝线从他身侧约一尺处掠过,但没有继续向前,而是以一道弧线绕回龙复鼎掌中。龙复鼎看着那道丝线的回收路径,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反应速度不错,五极金丹的体质确实比寻常元婴修士更适合应对化神级的感知压力。” 虽然龙复鼎的言语看似夸奖,实则是伯言已经无计可施,这里修为明显是龙帝占优势,而且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归根结地,噬灵魔君和天虫真君的功法不过是保证了吸收和收为己用,而最重要的过程,很明显会比突破心魔更加危险,因为龙帝对于自己,绝对是没有丝毫的父子之情,而是绝对的怨恨。 “我再问一次,你想做什么。” 伯言对于刚刚的闪避,有着很明确的认知,这是他的世界,自己不能保证能不能在下一次避开,更不知道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流速,外面的战况也根本无法察觉。 “我想看看你!” 龙复鼎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伯言感觉到周围空间中的浊质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他的方向收拢,五色光芒的边缘被压缩了约一尺的距离。 “我想看看我这个被献祭出去的儿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右手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向前推出,没有蓄力,没有结印,动作简单直接,像是随意地挥开面前的一粒灰尘。 但伯言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一道暗金色的灵力光柱从龙复鼎掌中射出,直径约一掌宽,以直线轨迹向伯言的胸口推进。它的速度并不快,至少在化神级修士的标准下不算快,但它的灵力密度极高,高到伯言的神识在触及光柱边缘时产生了短暂的迟滞,像是探入了一池浓稠的金属液体。 伯言以侧向弧线避开。光柱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在接触到左肩护体灵光边缘时没有产生碰撞,而是以持续的方式沿着护体灵光表面向后方延伸,将那道灵光外层削去了一道极细的薄膜,边缘处残留着正在缓慢扩散的暗金色余晖。 “还能躲?” 龙复鼎的声音听不出赞许也听不出不满,像是在记录一项观测数据。 “第一反应是闪避而不是格挡,这说明你知道化神级的攻击接不住,判断正确,果然是死了太多次了吗?对于死如此敏感” 他的左手同时抬起,第二道暗金色光柱从另一个角度射出,与第一道形成交叉轨迹。 伯言以反向偏移避开了第二道光柱的推进路径,但那道偏移使得他的右侧暴露在了第一道光柱的回旋路径上。龙复鼎在第一道攻击完成后的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对光柱的回调,使其以一道弧线重新锁定伯言的位置。调整的速度比他射出第一道光柱时更快,像是他在使用同一道光柱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对其灵力密度的重新分配。 “没有你的裂空虫猫猫!有没有你的天灾军蚁!你自己也不过是这样的废物罢了!” 伯言在两道交错的攻击路径中连续调整了三次站位。每一次都比前一次需要更多的灵力来维持闪避的精确度。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消耗速度正在以阶梯式的方式逐级上升,五极金丹的转速已经被他提升到了接近极限的状态,但依然只能勉强维持闪避节奏。 第三道攻击没有任何预兆。龙复鼎没有蓄力,没有抬手,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提前感知到的灵力凝聚动作。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他身侧的空间中直接成形,以一道极低的弧线贴地推进,在接触到伯言脚下的浊质时没有产生任何声响,但浊质在接触面处被瞬间压成了一层比正常状态更薄的结构,薄到几乎透明。 “如果不是冷霜绮给你已经炼化的不灭神魄!你已经死了!” 伯言在光柱抵达脚底的前一瞬向上跃起。他在半空中以风灵珠加速完成了姿态调整,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切向侧方。但那道光柱在他跃起的同一时刻向上延伸,像是一根被从下方拉长的鞭子,以一道更快的速度追上了他的位置。 “呼!好险!五灵珠的力量也还在吗!真是运气啊!!”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避开。 光柱的边缘擦过他的右小腿外侧,只是微微擦到,伯言感觉到一阵尖锐的灼烧感从接触面传来,那道灼痕的深度不算严重,但他的整条右腿在那一刻失去了约半息的感知——像是被某种力量暂时切断了灵力传输的路径。 他在半空中以左腿落地,右脚触地时明显迟滞了一下。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右小腿外侧,已经被烧灼的异常严重了,而且似乎也与龙胜的四象雷遁一样,有着类似剧毒的效果。 “看来,你也不外如是啊,龙盟主!” 龙复鼎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 “连自己要面对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冒失的进来找死,你居然还试图吸收我的修为!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这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伯言调整站姿,将重心转移到左腿,右手在身侧凝聚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神火诀的金红色焰层包裹了他的整条右臂。他没有主动出击,而是以那道火焰维持着防御姿态。 龙复鼎看着那道火焰,目光在焰层表面停留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时间。 “玄黄神火?” 他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叶无伤的传承,你倒是把它用在了正道上。”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光柱,而是以五道暗金色灵力同时从他周身不同位置凝聚,形成五道覆盖范围更广的光柱推进阵列。五道光柱从不同角度同时收拢,彼此之间的间隙极小,但在伯言的视野中,那些间隙仍然存在。他确认了所有间隙的位置和宽度后,选择了最大的一道,以右臂的神火诀焰层为前导,从间隙中切入。 火焰在接触到光柱边缘时产生了持续性的抵消效应。金红色的焰层在接触面上被逐层削减,但光柱本身也在被火焰消耗。伯言在穿过那道间隙的过程中确认了一件事:玄黄神火对龙帝的灵力确实有克制效果,只是效率比他预期中更低。 他冲到龙复鼎身前约一丈处,以左掌凝聚出一道五色灵光混合的冲击。那道冲击的灵力密度被他在极短时间内压缩到了极限,边缘处的空间产生了可见的扭曲。 龙复鼎没有闪避。 他的右手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向前推出,以掌面直接迎上了那道五色冲击。冲击在接触到掌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波纹,但龙复鼎的右手没有后退半分。他的手指以一道缓慢的动作收拢,将那道正在扩散的冲击波逐层压缩回中心,像是一个人把散开的丝线重新卷回线轴上。 伯言在那道冲击被完全压缩的同一刻以侧向弧线向后跃退。他落在约两丈外的位置,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持续颤抖——那道五色冲击的反震力道比他预想的更大,他的左臂经脉中正在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第1227章 亲子真言 追寻之物 “简直是堪比元婴巅峰的灵力储备。” 龙复鼎松开右手,掌中那道被压缩的五色冲击已经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残余。 “天下之大,功法千万,五极金丹的灵力总量确实是前所未有,但你调动灵力的效率太低,每一次出手都在浪费五极金丹的转速优势,更加别提八尺琼勾玉这等堪比无限灵力的宝具在身,还是如此低效。” 他说完这句话后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伯言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浊质突然变厚了。那股厚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增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灵力压制,像是有人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从外部整体压缩了一截。 他的五色光芒被压缩到了不足原先一半的覆盖范围,护体灵光表面开始出现连续的细密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反复挤压的薄壳。 伯言以全力催动五极金丹,五颗灵珠的虚影在他丹田中同时亮起,五色光芒以更快的频率向外扩展,与那层压迫力形成持续的对抗。他的灵力消耗速度在那一瞬间翻了一倍以上,但护体灵光的皱纹被暂时推回了原有位置。 龙复鼎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道伯言读不懂的东西。那不是赞许,不是愤怒,不是审视,更像是一个人看到某件他认为已经彻底损坏的东西忽然自己修复好了的时候,会产生的那一小片迟疑。 “五颗灵珠也找到了。” 他说。 “但还不够,伯言!” 他的右手在说完这句话后向前推出,没有蓄力,但伯言能感觉到那道攻击的力量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强。 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的暗金色光柱从他掌中射出,光柱的边缘处带着正在持续向外扩散的灵力波纹,那些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产生了可见的扭曲。 伯言以左臂和右臂同时凝聚灵力,将五极金丹中的水火雷土四颗灵珠的虚影同时向前推出。四色灵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防御层,水与火在两侧交错,雷与土在中心叠加。他把自己全部剩余的灵力都灌入了那道防御层。 光柱接触防御层的瞬间,四色灵光同时亮到了极限。 水灵珠的幽蓝色光芒、火灵珠的赤红色光芒、雷灵珠的青紫色光芒、土灵珠的暗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覆盖整道防御层的四色光幕。光幕在光柱的持续冲击下逐层剥落,第一层在接触后约两息消散,第二层在约一息后消散,第三层在不到半息后消散,第四层在接触到光柱核心的同一瞬间被完全吞没。 光柱在击穿四层防御后剩余的能量仍然将伯言向后推出了约三丈的距离。他在倒退的过程中以左腿发力维持平衡,但最终还是在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左臂经脉中正在渗出细密的血珠,右腿的小腿部分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五极金丹的转速降到了不足正常状态的四成。 他单膝跪在了浊质中。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边缘处的光芒被浊质持续消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幽煌霸君寄宿在你体内的时候,那些历代的强者把那些功法都教授你,特别是教给你他们的价值观...” 龙复鼎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也难怪,你比伯渝伯昭也优秀得多...” 他的目光从伯言的左臂移到右腿,又从右腿移回他脸上。 “你的五极金丹没有被击溃,但你的肉身先撑不住了,这是你的弱点——你用了太多精力去打磨灵力储备,却忽略了体修的根基!叶无伤的七杀锻体之术也没有去好好锻炼!” 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伯言。那道目光中那片他读不懂的东西变得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底层向上浮动,但被他自己按住了。 “肯定是觉得差不多,都涉猎一点就觉得是全能了吗!学的太稀疏了!” 龙复鼎说。 “你以为吸收我的化神巅峰修为,就能站在与我同等的高度!你以为只要获得力量,就能改变你想改变的一切!太嫩了!太!不成熟了!” 他蹲下身,与伯言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两尺,浊质在他们的呼吸之间缓慢流动,边缘处泛起细碎的微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 “我为了尽可能的短时间的化神巅峰,毒计也好!心机也好!吞噬了多少的修士修为,用尽了一切手段才走到这一步!你根本没有那个觉悟!你打算用几天时间就跨过这条路?!” 伯言抬起头。 他的左臂在颤抖,右腿完全没有知觉,五极金丹的转速仍然在被持续压制,但他的目光很稳,比龙复鼎预想中更稳。 “我没有打算走你的路。” 他说。 “我只是希望做一下力所能及的事情!” “力所能及?” 龙复鼎重复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加深了一线。 “你彻底毁掉了我让龙家成功回到人界第一修仙世家的机会!”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抵在伯言的额头上。 那道接触很轻,轻到伯言几乎感觉不到,但指尖传来的灵力密度是他在那片混沌中接触过的最高值。龙复鼎以指尖为起点,将一道极细的暗金色丝线送入伯言的识海,没有攻击,而是以类似读取的方式沿着他的记忆脉络逐一展开。 伯言的身体在那道丝线进入识海的瞬间僵住了。他没有反抗,因为他无法反抗。五极金丹的转速被压制在不足以支撑任何防御术法的水平,肉身的状态也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能站在那里,感受着龙复鼎的灵力在他记忆中逐层翻阅。 龙复鼎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在须臾幻境长大,在那个云凌霄木偶人化身的袭击之后,一个人日复一日的修习,等着所谓的父亲母亲回家?可笑!可悲!多么可怜的人生啊!” 他的声音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提前背好的内容,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你遇到小乔,她把你带回了龙国,你在仙缘大会上拿了第一,居然还不知死活的出现在我面前,应该说,这就是你我父子的所谓宿命吗?”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在大西国边境被夺舍死了一次,鬼界被你的伙伴带回来之后,在日出国铸剑炉死了一次,最后平息大西国丧尸之乱死了一次;我还看到了,那个我不曾见过的末日未来?被李斌那个狗东西夺走皇位苟延残喘的末日,我想那个末日应该就是我吸收你那体内的驳杂能力,最后在某个地脉附近让我走向癫狂,最终毁灭的世界吧?” 他松开手指。 那道暗金色丝线从伯言的识海中缓缓收回,在接触到浊质时自行消散。 “被你的好梦璇复生之后,意外夺走蛊毒霸魔丹,亘古未有的五极金丹之体。” 龙复鼎站起身,低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伯言,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 “虎步哲江,无相祖师,三虫宗主,靖玄王,你给自己攒了多少头衔?” 他转过身,背对着伯言。 “你做了这么多事,说到底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你不是我,你不会变成我,你可以成为比我更好的人?” 他停了一下。 “可你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我,如果你吸收了我的修为,重新定义秩序,身处高位的你,我相信你会在某个瞬间,成为我。”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伯言身上。那道目光中那片东西已经浮到了接近表面的位置,但仍在被他向下压。 “可你也不是只有你现在的这一种选择!” 伯言被压得有些喘气,终于开始反驳一句。 “我曾经看到过!你可以为了所爱之人和正道!甚至为了我回到现实!所承受隐忍的那个龙复鼎!我也相信!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的代价。哪怕是别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伯言的身体也随着语气而强硬起来,试图缓缓起身。 "都是诡辩!你到底懂我什么!!” 他转过身来,面对伯言,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的指尖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灵力光球,光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自行旋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 “既然你想走这条路,那我就让你看清楚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光球从他指尖脱落,以缓慢的速度向伯言的额头飘去。伯言看着那团光球逼近,尝试调动五极金丹的力量抵抗,但五行灵珠的虚影在接触到光球边缘的符文时产生了短暂的紊乱,转速进一步下降。 光球接触到他额头的瞬间,伯言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几乎将他意识淹没的信息流正在涌入他的识海。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以更本质的灵力编码形式存在的记忆与意志,每一道编码都在持续灌注着龙复鼎对力量的理解、对命运的理解、对“龙家”这两个字的理解。 那些编码在进入识海的同一刻就开始自行运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种子正在寻找合适的土壤。 伯言在其中辨认出了无数残片的影像。他看到了一个八岁的男孩站在须臾幻境的书洞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匾额。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在月光下独自练剑,剑身上反射的光芒照亮了他脸上的汗珠。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异国朝堂上侃侃而谈,杨帝坐在上首,眼中满是信任。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在影阁深处低头看着那些被抽干了修为的散修尸体。 他看到了一个父亲站在刚出生的三胞胎摇篮前,手指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那些画面在他的识海中以极快的速度交替闪现,每一帧都携带着龙复鼎在那一刻的真实情绪。伯言能感觉到那些情绪的重量,有冷硬的算计,有深藏的疲惫,有被压在野心之下的柔软碎片,有被时间磨去了边角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对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思念。 他开始失去对时间流逝的判断。那些画面和情绪持续涌入,如同一条正在加速的河流灌入他的意识,将他原有的记忆和感受一层层覆盖。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冷,五极金丹的转速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五行灵珠的虚影开始在丹田中不稳定地闪烁。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龙复鼎站在他面前,右手掌心贴在他的百会穴上,那道暗金色灵力正通过接触面向他的识海持续灌注。龙复鼎在说话,但伯言已经听不清那些话语的具体内容,只能从声波的节奏中辨认出一些断续的片段。 “……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叫牺牲……你从小在幻境长大……你知道世界的规则吗!你知道无力阻止悲剧是什么感觉吗……” 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伯言的感知范围中抽离。 伯言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从内部被一层一层地填充。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逐渐成为他的一部分,龙复鼎对力量的执念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覆盖他对“天下众心”的信念,龙复鼎对命运的冷硬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侵蚀他心中那些柔软的东西。 他的手指开始以另一种频率颤抖。那种颤抖的节奏与他自身的不一致,更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正在被强行接入他的生物节律。 “你太年轻了,你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龙复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那些正在涌入的记忆碎片抵达他的耳朵。 “你还有时间,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伯言!” 伯言表情还是一脸的疑问,所谓的答案,这龙复鼎要的答案到底要的是什么? 第1228章 天雷裂阵 龙胜入城 伯言在识海深处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知道不会这么顺利,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五极金丹的转速已经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五颗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不稳定地闪烁,赤红与幽蓝的光芒彼此交错,青紫与暗黄在边缘处连续跳动,淡金色的光芒被压缩在最内侧,像一层被反复挤压的薄膜。 他的经脉中正在出现细密的裂纹,左臂的裂纹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右腿的小腿部分完全失去了知觉,五色光芒从他体表浮现时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覆盖范围,边缘处的光芒在接触到那些浊质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然后被逐层消耗。 “我理解你,但你想做的却是抹掉这个我的意志!单独掌控这力量!” 龙复鼎的灵力正在从他的百会穴持续灌入。那些记忆编码已经不再是零散地涌入,而是以更大的密度、更快的速度、更完整的结构将他原有的意识逐层覆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不属于自己的频率颤抖,呼吸的节奏正在被另一个人的心跳接入,五极金丹的旋转轴线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制偏转。 但他抓住了那道缝隙。 那道缝隙来自龙复鼎自己灌注的记忆中。在一连串冷硬的算计与被压在野心下的疲惫碎片之间,伯言反复看到了同一个画面:龙复鼎站在刚出生的三胞胎摇篮前,还有正在休息的莫莲。 那个画面在记忆流中出现了不止一次,每一次的持续时间都比相邻的其他画面更长。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在这里?父亲...” 伯言将神识集中在那道画面上,他不再试图抹掉神识,没有试图对抗那些正在覆盖他意识的记忆,也没有试图驱逐龙复鼎的意志。 “你既然可以读取我的记忆,那么我这里也是!” 龙复鼎的灌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约半息的停滞。 伯言感觉到五极金丹的旋转轴线在那个停滞的间隙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可控窗口。 他没有犹豫,将全部的残余灵力灌入了那道窗口,五颗灵珠的虚影在同一时刻向中心收拢,以彼此之间的共振形成了一道短促的、覆盖丹田全范围的灵力脉冲。 那道脉冲没有向外释放,而是沿着经脉逆向回冲,冲过了龙复鼎正在灌入灵力的百会穴接口,在两股灵力接触的界面上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五色波纹。 波纹在识海中持续了约两息。 “哼,看来还不算很傻...” 然后五色光柱在现实世界中的脉动突然紊乱了。 阵盘底座上方,那五道从地面升起的光柱在攀升到第三个高度后开始出现黑色的裂纹状纹路。那些纹路最初只是几道细线,附着在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的光柱表面,像是有人用针在光柱的薄膜上划出了浅浅的痕迹。 随后那些纹路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展,彼此交错、缠绕、加深,将光柱原本均匀的色泽逐层侵蚀。 赤红光柱上的黑色纹路最先变得密集,幽蓝和青紫紧随其后,淡金与暗黄的光柱在维持了约三息后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五道光柱的表面不再发出稳定的光芒,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明灭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柱内部向外撑裂那层五色薄膜。 阵盘底座外侧,朱云凡第一个看到了那道变化。 “嗯?那个是?喂喂喂,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刚收回混元神光塔对准了龙胜的方向,时刻准备着对方的出招。 可龙胜根本不在乎,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天空中那道正在被黑色侵蚀的五色光芒吸引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如何进阶的,看样子,可能我都不需要出手了啊!看来,进阶要失败了是吧!” 朱云凡,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像是伯言正在从内部与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对抗。 “伯言!” 他喊了一声,但没有人能听到。 他的声音被风声和阵内那些正在持续移动的修士的嘈杂声吞没,在接触到光柱边缘时被黑色的纹路吸收,没有产生任何回响。 “这天象,难道我!赌错了吗!这是天罚吗!” 公孙望山站在主阵眼的位置,他的目光从龙胜的方向移到了光柱上方。他的眉头在那一刻拧紧了一线,手掌按在灵石基座边缘的力道加重了约两成,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变化是否会对阵法的供能产生影响。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灵石储备的消耗速率,那个数字落定之后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灵石还剩多少?” 他开始担心,传说的进阶化神,如果不成,这力量不被上天认可,会招致天罚,这阵法就惨了。 “不到四成。” 回答他的是许杨。 许杨站在阵盘底座前方,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正在被黑色侵蚀的光柱上,佐道教主的嘴角弧度维持着,但弧度底部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收紧。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东西,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提前演算过很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失控天雷劫的前兆。” 阵内的低阶修士中有人听到了那段话。他们的动作在那道信息落地的同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偏移,有人停止了正在持续输出的宝具攻击,有人回头看向阵盘方向,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些正在以五人一组压制叶无伤的修士中,有几个小组的站位出现了短暂的散乱,在尸傀已经停摆的情况下,他们的攻击目标在那一刻失去了原有的紧迫感。 天雷劫在黑色纹路覆盖了光柱约七成时降临了。 第一道天雷从五色光柱顶端劈落,赤红色的雷光带着幽蓝色的边缘,以一道笔直的轨迹砸在光柱与地面接触的位置上。那道雷光没有像寻常天雷一样消散,而是以接触点为起点向四周扩散,覆盖了阵盘底座外侧约一丈的范围。覆盖范围内所有还在运转的灵力碎屑在同一时刻自行熄灭,像是一层正在被清除的屏障。 第二道天雷紧随其后,青紫色的雷光从光柱中段炸开,以一道更宽的弧线向阵盘底座方向推进,在接触到十脉天运阵的光壁表面时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五色碎屑。光壁在接触面处出现了数道正在向外延伸的裂纹,裂纹的走向与天雷的推进方向一致,覆盖了从阵盘底座到城墙内侧约三分之一的距离。 第三道天雷从光柱底部炸开,五色雷光同时向外扩散。那道雷暴的覆盖范围在几息之内越过了阵盘底座、越过了正在持续供能的公孙家修士、越过了阵内那些正在试图重新结阵的低阶修士,以一道持续扩展的环形波纹将整个阵法区域笼罩其中。雷暴在接触到玄黄神火幕时没有产生抵消效应,相反,火焰在接触面处被雷暴的边缘逐层压灭,火幕从阵盘底座附近开始断裂,缺口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扩展,将那道原本完整的火幕切断成了数段互不相连的残余。 朱云凡在那道雷暴抵达他所在位置的前一瞬以雷神法相覆盖了自己的周身。金色电弧与五色雷光在接触面上形成了持续性的对抗,金色电弧逐层被五色雷光覆盖,但雷神法相本身的骨架结构仍在支撑,没有在第一次接触中崩溃。他被向后推出了约两丈的距离,靴底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但他没有倒下。 冯恩在雷暴到达之前已经以百变神兵完成了盾形态的最大化展开。盾面在接触到五色雷光时以稳定的速率承受着冲击,边缘处剥落着暗银色的碎屑,但他没有退,他以左肩抵住盾背,右臂持续输出灵力维持形态,直到雷暴的推进力在他身前约一丈处自行减弱。他的盾面在雷暴过后出现了数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公孙家的十名元婴修士在雷暴覆盖到阵盘底座时同时受到了反向冲击。十脉天运阵的供能链条在那一刻出现了松动,灵石储备的消耗速度从稳定变成了失控,光壁在裂纹扩展到阵盘边缘的同时开始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明灭。公孙望山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道从未有过的音域波动,他的指令被打断了,但他没有停止掐诀,他在以自己剩余的灵力维持着阵盘最后那部分覆盖范围。 龙胜在阵法之外。 “天助我也!” 他的位置恰好落在天雷劫覆盖范围的边缘。五色雷光在推进到城墙外侧时已经减弱了约三成,但剩下的七成仍然以稳定的力度覆盖了他所站立的区域。他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五色雷光的瞬间亮到了极限,暗紫色的雷光从护体灵光表面向外扩展,与五色雷光在接触面上形成了持续性的对抗。 他的四象雷遁在雷暴触及他身体的同一刻自行运转了。 那层覆盖在他周身的暗紫色灵力薄膜在接触到五色雷光时没有排斥,而是以自身的方式将一部分雷属性灵力导入了脚下的地面。他的身体在雷暴推进到身前的同一刻向侧方完成了约两尺的偏移,将雷暴的冲击力从正面承受转为了侧向卸力。 但他仍然被击中了。 第一道天雷的赤红色边缘擦过他的左臂,衣袍在接触面处被烧穿了一道口子,露出下方正在缓慢愈合的皮肤,愈合的速度比他平时慢了不止一倍。第二道天雷的青紫色边缘击中他的右肩,他在接触的瞬间将四象雷遁的运转方向从导入地面切换为向内收敛,将那部分雷属性灵力收进了自己的经脉中,但第三道天雷的五色雷光覆盖了他的整个正面时,他无法再继续收敛,因为那道雷光的灵力密度远超他当前状态的经脉容量,他的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逐层剥落,从肩头到腰腹,从手臂到指尖。 他的身体被向后推出了约三丈的距离。他的后背撞上了城墙外侧的石壁,石壁在他撞击的位置炸开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裂纹,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延伸,覆盖了约数尺的范围。碎石沿着城墙表面向下滚落,在接触到地面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左臂的衣袍被雷光烧穿了一道口子,露出下方正在缓慢愈合的皮肤。右肩的灼痕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外侧,覆盖了约一掌的宽度,边缘处残留着正在缓慢扩散的五色余晖。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几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挤压后的沉闷感。 他的四象雷遁在完成雷属性灵力的导入后维持了约两息的稳定,但那道稳定没有持续太久。九头蛇之毒的残余在雷暴的冲击下被短暂压制,又在雷暴消散后重新从丹田方向向外渗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伤口,那道在之前与一刀交手中留下的伤口在天雷劫的冲击下重新裂开,边缘处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持续腐蚀那道正在愈合的创面。 “时间太短,只能压制了,可,你们一定慌了吧?”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暗红色的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三颗丹药,同时送入口中。药力化开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慢,在那些受损的经脉中穿行时遇到了比平时更多的阻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阵法已经碎了。 十脉天运阵的光壁在第三道天雷的冲击下从裂缝处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正在消散的灵力碎屑。那些碎屑在接触到地面时自行熄灭,在阵盘底座周围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褪去的灵光薄膜。灵石储备的光芒在阵法碎裂的同一刻暗淡了下去,十名公孙家的元婴修士中有人从灵石基座上收回了手掌,有人仍在试图维持残余的供能,有人已经将目光转向了龙胜的方向。 第1229章 阵法消散 退守城内 “啊啊!阵法啊!我们的阵法!!” “果然,师兄选择什么愚蠢的正义,我们要全死了!” 阵内的低阶修士在阵法碎裂后失去了统一的庇护。 那些正在以五人一组压制叶无伤的小组中有人开始向后退,有人试图重新结阵,有人回头看向阵盘方向等待新的指令。几名筑基修士在后退的过程中被地面上散落的宝具碎片绊倒,身边的同伴伸手去扶,他们连头都没回就继续向城内方向跑去。 “你们这帮蝼蚁的天罚来了!” 龙胜从城墙外侧站起来。他站立的动作比他预期的更慢,每一次调整重心都会牵动左臂和右肩那两处正在愈合的伤口,疼痛从肩胛骨外侧延伸到指尖,在每一次呼吸中反复跳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伤口,那道裂开的创面仍在缓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与天雷劫的余温混合后形成了一道正在变色的痕迹。 “那么,先除掉碍眼的家伙吧。” 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道步伐落地的同时,阵盘底座外侧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紫色波纹,波纹覆盖范围内所有还在运转的灵力碎屑在同一时刻自行熄灭,像是一层正在被清除的屏障。 他走向阵法之内。 他的步伐不快,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已经在脑中反复确认过落点的稳定感。他的目光从阵盘底座上那些正在试图重新调整站姿的公孙家修士身上掠过,扫过阵内那些正在因阵法碎裂而陷入混乱的低阶修士,最后落在阵盘中央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叶无伤尸傀上。 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果然是太年轻了,太嫩了!真的以为突破修为这么简单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阵内所有混乱的声响。 朱云凡在那道声音落地的同时将混元神光塔从叶无伤尸傀上方收回,转而对准了龙胜的方向。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展开,五丈、八丈、十丈,金刚杵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形,杵身上流转的金色电弧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五色灵力碎屑时发出持续的嗤嗤声。 “冯恩!” 他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头。 冯恩在阵盘外侧以百变神兵完成了盾形态的展开,覆盖了他正面大半个身位。他的目光锁定在龙胜的方向,脚步缓慢地向右后方移动,为后续的撤退路线留出空间。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被压平的急促感:“我挡不住他很久,你快点决定。” 龙胜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那既然,伯言进阶看来无望,居然招致天罚,那么你们也给他陪葬吧...” 他的身形在两人前方约三丈处停了一瞬,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正在加速流动的薄膜。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暗紫色的雷柱从掌心射出,以笔直的轨迹击中了阵盘底座东南侧那名正在维持最后供能的公孙家修士。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瞬间被击穿,来不及拿出任何法宝,整个人被向后推出了约两丈的距离,落地的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瞬间元婴逃遁而出,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其他修士。 “哈哈哈哈哈,除了伯言,果然你们都是臭鱼烂虾啊,就算是顶着公孙家的名头,也终究只能吃我的雷遁一击啊。” 暗紫色的雷光在完成那道攻击后没有消散,而是以阵盘底座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覆盖了公孙家修士所在的整片区域。 三名正在试图重新结阵的元婴修士被那道雷光覆盖,他们的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同时亮到了极限,然后逐层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持续压缩的薄膜。 他们被推向了不同的方向,落点散落在阵盘底座周围的碎石堆中。 “我才是你们的天罚!” 龙胜迈出了第二步。他的步伐落地的同时,阵盘底座外侧的地面上又出现了一道暗紫色波纹,覆盖范围比第一次更广,触及了那些正在向城门方向撤退的低阶修士队列的尾部。 数名筑基修士在波纹触及他们护体灵光边缘时被向后推出了约一丈的距离,他们倒地后试图重新站起,但他们的动作在接触到龙胜的暗紫色雷光边缘时变得迟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持续压制他们的灵力输出。 “化...化神修士!!这么恐怖的吗!” 冯恩在那一刻从侧翼切入。 “欺负弱者!奴役弱者!一味的血脉至上!你这种人,怎么可能配有盟主这种后代!” 他的盾面以一道短促的弧线挡在了龙胜与那些正在撤退的修士之间,盾面上的灵光薄膜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边缘时产生了持续性的摩擦声,但他没有退,他将左肩抵住盾背,右臂持续输出灵力维持形态,同时以右手指尖在盾面上画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将龙胜的推进方向在接触面处逐层偏转。 “是啊!这么不合格的后代!怎么可能让龙家再次站在人间顶点!君临天下!” 龙胜的左手在那一刻以一道极快的动作按上了盾面。他的手指在接触到盾面时没有产生碰撞,而是以持续的方式沿着盾面边缘向后方延伸,将那道灵光薄膜在接触面处逐层剥离,使盾面在推进过程中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缺口。 “好危险...再多碰几下,宝具就要...” 冯恩在盾面被剥离的同一刻以侧向弧线向后跃退,落在约两丈外的位置,感觉到自己的右臂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持续颤抖。 “君临你个头啊!” 朱云凡在那道跃退完成的瞬间以伏羲雷法从侧翼切入。金刚杵以一道斜向的角度砸向龙胜的右肩,落点精准地落在他方才被天雷劫击中的那道正在愈合的灼痕上。龙胜没有闪避,他以左臂格挡了那道砸击,暗紫色的雷光与金色电弧在接触面上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碎屑。他的左臂在承受那道冲击后向后弹了约半尺的距离,但右肩的灼痕没有被再次触及。 他的右手在格挡完成的同一刻向前推出,一道暗紫色的雷柱从掌心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朱云凡的雷神法相正面。法相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碎屑,朱云凡被向后推出了约三丈的距离,他的雷光披风在接触面处被雷光烧穿了一道口子,但他的法相骨架没有崩溃。 “哼,稍微耐打了啊...不过就那么一点点!” 龙胜没有追击他们。他转过身,面向阵盘底座。他走向阵盘底座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更薄的薄膜,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 “什么碍眼阵法!毁灭吧!”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覆盖范围更广的暗紫色雷光从他掌中射出,直接击中了阵盘底座的核心区域。雷光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波纹,阵盘底座表面的符文在波纹触及的同一刻同时暗了下去,残余的灵光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阵盘碎了。 那些正在试图维持残余供能来抵挡天罚雷降的公孙家修士中有人停止了掐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城门方向,有人在原地站着没有动。公孙望山站在主阵眼的位置,他的手仍然按在灵石基座边缘,但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知道,供能链条断了。 “龙胜...天命在你那里吗...” 龙胜站在阵盘底座前方,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撤退的修士、那些正在试图重新结阵的元婴修士、那些仍没有放弃抵抗准备听从公孙望山指令的公孙家修士,最后落在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叶无伤尸傀上。 “一群蝼蚁,看我把你们打个半死,在伯言面前一个个虐杀。”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被打半死什么的我最喜欢了!臭老头!” 朱云凡在那道步伐落地的同时以金刚杵撑住地面重新站直,他的嘴角有一道正在向外渗血的裂口,是方才被雷柱击退时撞在地面上留下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城墙内侧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阵盘底座那些正在撤退的修士,最后落在许杨身上。 许杨站在阵盘底座前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已经收回了袖中,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线。 “退入城内,准备巷战!” 朱云凡的声音不高,但阵内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在那一刻听到了。那些正在向后退的修士中有人加快了步伐,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阵盘方向,有人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城门方向移动。冯恩在阵盘外侧以盾面覆盖了自己的撤退路径,他的站位始终在最后,像是一面正在缓慢后撤的移动盾墙。公孙家的修士中有人跟随撤退,有人留在原地继续站着,有人已经开始向龙胜的方向发出攻击。 朱云凡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收窄,从十丈缩至五丈,从五丈缩至三丈,最后收回了他自身的轮廓边缘。他没有回头去看龙胜的方向,因为他知道,现在回头没有任何意义。 许杨跟在他身侧,步伐与朱云凡保持相同的频率。他在经过阵盘底座边缘时侧过头看了一眼叶无伤尸傀,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躯体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八柄剑散落在四周,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暗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剑身内部缓慢褪去。 “那具尸傀怎么办?” 朱云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 “没有办法了,带着只能是累赘。” 许杨的回答很简短。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龙胜的方向,龙胜正在走向阵盘底座,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已经进来了,然后再动手。 “那就别带。” 朱云凡说。他走出了最后一段距离,跨过城门内侧那道尚未被战火烧焦的门槛。冯恩在他之后进入,盾面在城门内侧收回护臂形态,他的右臂仍在持续颤抖,但步伐没有停。公孙望山是最后一个离开阵盘底座的,他的手指从灵石基座边缘松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在阵盘底座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龙胜站在阵盘底座前方,他看着那些人退入城门,没有追击。他的目光从城门方向移开,落在阵盘中央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叶无伤尸傀上。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那道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叶无伤,你给我起来,这是什么丢人的样子?!” 他的神识在那一刻探入叶无伤尸傀的经脉。那道正在从剑身内部缓慢褪去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到龙胜的灵力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停滞持续了约一息,然后那些纹路开始以更慢的速度自行消散。尸傀的手指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朱云凡走进城门内侧时感觉到自己脚下地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持续震动。城门上方那块刻着三虫宗三个字的匾额在震动中左右摇晃了一下,边缘处落下几片碎木屑,砸在地面上发出极短的闷响。 他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已经空了的阵盘底座。 “他终究是化神修士,我们撑到现在算不错了。” 许杨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一段他已经在脑中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 “现在赌的,就是伯言能不能赶在他冲进来把我们全部杀完之前,完成进阶。” 朱云凡没有接话。他站在城门内侧,看着面前那条通往城墙深处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剑冢那种压制神识和飞行的石材,地面上的灵路网络已经暗淡,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另一道正在缓慢运转的阵法光壁,那是退守城墙内侧的第二层防线。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希望伯言那边能撑得住。” 冯恩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他的目光也落在通道尽头那层正在缓慢运转的阵法光壁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被压平的急促感:“他撑得住撑不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龙胜快进来了。” 城门外的方向,暗紫色的雷光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城门方向靠近,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紫色余晖。 第1230章 断后死士 狼啸孤城 “喂喂喂,不要挤啊!” “这么多的人!又不能飞!有什么办法啊!” 修士们争先恐后的进入城内,但是城门内侧的通道在修士们紧张的情况下显得十分拥挤,这哪里是节节防御,简直是被龙胜一个大招清场的好机会。 两侧墙壁上嵌着的剑冢石材在幽暗中泛着暗沉的青灰色光泽,那些石材之间的接缝被灵路网络的残余光芒勾勒出断续的线条,沿着通道的走势向深处延伸。 通道宽度只容五人并肩,高度不过两丈,上方那些原本用于采光的石窗已经被封死,只留下几道极细的缝隙,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几道笔直而狭窄的亮痕,亮痕之外的所有空间都被压制在一层正在缓慢加厚的昏暗之中。地面上的灵路网络已经停止了运转,浅槽内残留着最后几缕正在消散的灵力余温,那些余温在接触到空气中飘浮的灵力碎屑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然后彻底熄灭。 朱云凡站在通道入口处,没有立刻向深处走去。 “那个天雷劫让我们失去了大阵守护,只有这个城了。”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被两侧墙壁反复反射后变得比平时更沉,更重。 “龙胜进来之后,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会被压缩到不足正常状态的三成,飞行能力也会被完全限制,他只能走,不能飞,只能看,不能远感。” 冯恩跟在他身后约两步的位置。他的右臂仍在以不规则的频率颤抖,百变神兵已经收回了护臂形态,表面残留着几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边缘处的暗银色碎屑正在逐层剥落。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方向,那是最后一层节节防御的人海拖延战术,在狭窄的空间,无法感知尽可能的团团转,争取时间。 “不要慌!要死也是我们元婴修士先去死!你们才是未来的种子!” 冯恩的声音不高,但通道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朱云凡没有回头。 “你还真是会提升士气啊,疯子。” 许杨站在通道入口外侧,巨大的傀儡靠着墙壁上的剑冢石材,取笑着冯恩。 他停了一下。 “我们要争取点时间,日出国的援军和那三千傀儡到的话,还能再争取争取时间。” 朱云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但是这么的冷血,还真的让人佩服呢,你这个腹黑的家伙。” 他转过身,面向通道入口方向。那些正在从城门方向撤入的修士从他身后经过,有的快步跑向通道深处,没有之前这么慌张,反而是撤退有序起来。 “金丹以下的修士全部退入城内深处,金丹以上的,五人一组,在岔道口把守,依托地形防御!不要正面硬接,用通道的宽度限制他的活动范围,用压制效果消耗他的灵力。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他,是让他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他的指令在通道中传开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那些正在向深处撤退的修士中有一部分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的方向。有人开始向通道两侧的墙壁边缘移动,有人开始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与通道中线的距离,有人在检查自己手中法器的状态。 “为了报盟主的恩情,更是为了无相宗的未来!” 原象山五派的五位掌门站在通道入口内侧约三丈处,林志平、王撼、吴阵、沈墨、淩秀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他们的修为此时,都在金丹后期到金丹巅峰之间,都是因为收益于龙血盟的强大资源支持,虽然没有元婴,但可以说是当前通道中除了元婴修士之外的最强战力。 “我们在这里配合你们,多少能起到用处的吧,副盟主。” 朱云凡没有多说,只是知道,此时如果放弃,那那些牺牲就白白浪费了。 “你们可是伯言自己宗门的长老啊,可不要死在我们前头啊,老家伙们!” 龙胜站在城门前不远处 ,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排元婴修士。 “如果是十几个伯言站在这里,那我还要想想,可惜,你们并没有伯言强,尽管他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龙胜的嚣张并没有夸大,在场的元婴修士又何尝不知道这个事实。 他的身形在暗紫色雷光的覆盖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朱云凡能看清他左臂衣袍上的那道烧穿的口子,能看清右肩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外侧的灼痕,能看清他右手那道重新裂开的创口。 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慢了,每一步落地时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紫色余晖,那余晖的扩散范围比他在阵盘底座外侧时更窄,边缘处的光芒更暗淡。 但他的脊背仍然挺直,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正在持续流动的薄膜,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被天雷劫击中时溢出的那一丝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在嘴角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线,但他没有去擦。 那与其是慢,不如说是对局势自信的傲慢。 龙胜的神识感知范围在剑冢石材的压制下从正常状态的数里被压缩到了不足百丈,飞行能力也被完全限制在无法离地的范围内。他只能走,只能看,只能以肉身感知周围的环境。 “伯言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啊,我以为只是外面限制了飞行。” 他向前迈出一步,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正在持续流动的薄膜,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他的右手抬起,以一道极短的动作向前推出,一道暗紫色的雷柱从他掌心射出,以笔直的轨迹击中了墙壁上的一段剑冢石材。 雷柱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紫色碎屑。那道石材在接触面处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从接触点向两端延伸了约一尺的距离,但没有碎裂。龙胜的目光在那道裂纹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了手,继续向前走。 “硬度不错,不过也就是能多撑几下罢了,终究是水中泡影啊。” 公孙望山站在破碎的阵盘底座上,身后九名公孙家元婴修士的站位已经重新调整过。 “副盟主,冯道友,接下来就交给我公孙家来吧。” 阵盘虽碎,但那片圆形基座的痕迹还刻在地面,九道浅槽从中心向外辐射,还有五名元婴修士。 另外一名——被龙胜第一道雷柱击中护体灵光、元婴逃遁而出的那位——已经失去了肉身,只剩下元婴还悬浮在公孙望山身侧,周身裹着一层勉强凝聚的灵力薄膜,明灭不定。看来就算是元婴逃遁,也还是会受到影响,无法飞行。 “浩三,你肉身已经被毁,还是现在边上吧...” 公孙望山说着,看向阵盘底座周围的碎石堆,随手将三个受伤的元婴修士救出,又递给了他们丹药,继续看向傲慢的龙胜。 “老朽活了一千三百年,见过化神修士出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是旁观;这一次,轮到老朽站在正面了,活得久还真是有好事呢。” 他没有再多说。 九名元婴修士同时将双掌按在脚下地面上,浅槽在灵力注入的瞬间逐条亮起,暗金色的光从每一个阵位向中心汇聚,在公孙望山脚下凝聚成一道约一丈见方的光柱。灵力从外围向中心汇聚、压缩、重新分配后回流,形成一道完整的双向循环。光柱的亮度不高,边缘甚至有些模糊,但灵力密度已经达到了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全力输出时的数倍。 龙胜在城门前看着那道正在成形的光柱,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这个古代阵法竟然还有用法?使用灵力共鸣来提升整体修为?从而进行防御抵挡?”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暗紫色雷柱从掌心射出,以笔直的轨迹击中了光柱正面。雷柱在接触面处炸开一层向外扩散的暗紫色碎屑,光柱向内凹陷了约半尺的深度,边缘处的暗金色薄膜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九名修士中有三人的灵力输出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新校准。光柱在约两息后恢复到原位,裂纹被循环填补。 “应该说是团结呢?还是愚蠢呢?” 龙胜问。 公孙望山没有回答。 龙胜的第二道雷柱紧跟着射出,比第一道更粗更密,击中光柱的瞬间产生了一层环形波纹,光柱向内凹陷了约一尺的深度。九人中五人的输出下降了两成以上,公孙望山以自身灵力注入光柱中心,使凹陷在约两息后恢复到不足半尺。 龙胜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左手抬起,一道弧线雷柱绕过光柱正面对抗区域,在圆心地带侧翼边缘炸开。那道波纹恰好避开了光柱的正面防御,落在排在第三位的修士身上。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被逐层剥离,身体向侧方偏转了约一尺,周围的修士以极短的时间调整输出填补了空缺。龙胜的右手在同一刻抬起,第二道弧线雷柱射向排在第七位的修士,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被击穿了一层,身体向侧方偏转了两尺。 光柱出现了明显的亮度衰减。公孙望山以自身灵力注入循环,将下降的灵力流量拉回了约八成。 “两道雷柱,倒了两个,我有个新主意了,把你们的元婴都抓出来,炼制我在前童海得到了魔功,我觉得很合适啊,果然胜利还是要装饰的,比如现在已经成尸傀的叶无伤。” 龙胜说。 他的右手抬起,第三道雷柱射出,比前两道都更粗更密,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光柱正中央。光柱向内凹陷了约两尺的深度,边缘处的暗金色薄膜出现了五道贯穿性的裂纹。九人中七人的输出下降了三成以上,其中两人的输出下降幅度超过了四成。公孙望山以全力注入循环,但凹陷只恢复了约一尺的深度。 龙胜向前迈出第二步。 他的左手抬起,一道弧线雷柱以极低的轨迹贴地推进,在圆心地带侧翼边缘炸开,覆盖了排在第九位的那名修士和他相邻的两人。三名修士的护体灵光同时被击穿了一层,身体各自向侧方偏转了一尺到两尺不等的距离。龙胜的右手在同一刻抬起,第二道弧线雷柱射向排在第十位的修士,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被击穿了两层,身体向后倒退了五步。 光柱在那一刻碎裂了。从中心到外围的暗金色薄膜同时崩溃,化作漫天正在消散的灵力碎屑。九名元婴修士中有人被向后推出了五步的距离,有人在原地站着没有动。公孙望山手中的阵旗在光柱碎裂的同一刻自行折断了旗杆,旗面上的灵石炸开,碎屑在他掌中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浅痕。 十名公孙家修士中,有七人倒在了圆心地带的不同位置上。他们的护体灵光已经被击穿,衣袍上残留着暗紫色的灼痕,呼吸比之前更重更慢。 另外两人站在原地,护体灵光虽然没有被完全击穿,但表面的裂纹和暗淡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覆盖范围。那名失去肉身的元婴悬在公孙望山身侧,灵力薄膜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覆盖。 “哲江虽大,终究是偏安一隅,轮打斗不如前童海来的斗争激烈啊;你公孙家也不过靠着那家族古宝七星延寿灯,让自己拥有比寻常元婴修士稍微长点的寿命罢了。” 龙胜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修士,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他向前迈出第三步,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雷柱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公孙望山的护体灵光正面。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被击穿了四层,公孙望山的身体被向后推出了约一丈的距离,脚下在那道冲击中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拖痕。 “这等雷遁...根本来不及拿任何宝具...” 公孙望山稳住身形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护体灵光只剩最后一层,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段正在缩短的距离,落在龙胜的方向。龙胜正在向前迈出第四步,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他的左手抬起,一道弧线雷柱从掌心射出,以一道极低的轨迹贴地推进,在公孙望山身前约三尺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紫色波纹。 “呜啊...盟主...” 第1231章 群狼噬虎 血染死地 公孙望山的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被彻底击穿。他的身体被那道波纹的推进力向后推出了约两丈的距离,落点恰好在圆形基座的边缘处。他的后背撞上了地面上的碎石堆,碎石在撞击中向四周飞溅,在他身下形成了一道浅坑。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而紊乱,右手仍然握着那枚折断的阵旗旗杆,但手指的力道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握姿。 “公孙家,到此为止了!” 龙胜向前迈出第五步。他的右手抬起,一道雷柱从掌心射出,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粗更密。雷柱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公孙望山所在的位置。公孙望山在那道雷柱抵达之前已经无法移动了。他的双腿在方才的冲击中失去了知觉,护体灵光已经完全消散,灵力只剩下最后一丝残余的输出能力。 “真当我只会看戏啊!” 朱云凡在那道雷柱抵达公孙望山身前的前一瞬切入了那道雷柱的推进路径。他的雷神法相以一道极快的速度展开,金刚杵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形,杵身上流转的金色电弧在接触到雷柱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碎屑。 他以金刚杵为支点,以八尺镜为盾面,以雷神法相的正面迎上了那道雷柱的推进路径,在接触面处将雷柱的推进方向偏转了约两度的角度,使那道雷柱从公孙望山身侧约一尺处掠过,击中了圆形基座外侧的地面。 地面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覆盖约两丈范围的暗紫色碎屑,碎石从坑底向上飞溅,在朱云凡的雷神法相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正在缓慢愈合的灼痕。 “要是你当时分魂受伤再重点!让你直接死了就好了!你这个棘手的家伙!” 朱云凡被那道冲击向后推出了约一丈的距离,雷光披风在接触面处被击穿了数道口子,左臂在承受那道冲击后出现了持续的震颤。但他的法相骨架没有崩溃,金刚杵仍然握在手中,站位仍然在公孙望山身前约半步的位置上。 “喝啊!” 冯恩在那道雷柱偏转的同一刻从侧翼切入。他的红莲战体在他冲出的同时自行展开,那层覆盖在他体表的暗红色灵力薄膜从胸口向四肢末端逐层蔓延,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 百变神兵已经收回护臂形态,右臂上那层暗红色的灵力薄膜在成形的瞬间完成了与护臂表面的融合。他的左臂上套着一面通体暗沉的圆盾,盾面表面的灵光薄膜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暗紫色碎屑时持续产生着细密的摩擦声。 古龙神盾。 朱云凡在方才将公孙望山从雷柱中救出的同时,以神识将腰间储物袋中的古龙神盾取出,以一道短促的灵力注入将其激活,抛向了冯恩的方向。冯恩在红莲战体展开的同一刻接住了那面盾牌,以左臂将其套上,在盾面与左臂接触的瞬间完成了对于宝具的操控。 “你还有多少灵力?” 冯恩的声音从红莲战体的覆盖层下方传出来。 “够用。” 朱云凡的回答很简短。 两人并肩站在龙胜前方约三丈的位置上,红莲战体的暗红色灵力薄膜与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昏暗天空中形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层。 龙胜看着那两道重新站定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一个红莲战体,一个雷神法相,两个都开了体修的顶级形态?你们觉得,能撑我几下?我连杀化神修士都是如同宰鸡杀狗,对吧?无相禅师的好徒弟哟。” 冯恩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红莲战体的暗红色薄膜在他迈步的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向盾面方向集中,古龙神盾表面的灵光薄膜在那一刻亮到了极限。朱云凡在他迈步的同时以金刚杵向前推出,金色电弧在杵身上以更快的频率跳跃。两人同时向前推进了约半步的距离,将那道混合薄膜的覆盖范围推进到了距离龙胜约两丈的位置上。 龙胜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雷柱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混合薄膜的正中央。混合薄膜在接触面处向内凹陷了约半尺的深度,金色与暗红色的交织层在凹陷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冯恩和朱云凡在那一刻同时感受到了来自接触面的反向压力,那压力沿着他们的灵力向各自的丹田方向持续传导,在抵达丹田边缘时被各自的护体灵光逐层抵消。 “少看不起人了!” 冯恩说。 朱云凡的金刚杵在完成格挡后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前推出,落点指向龙胜的右肩灼痕。龙胜侧身避开,那道砸击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右侧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电弧痕迹。冯恩在朱云凡完成砸击的同一刻以古龙神盾向前推出,盾面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边缘时以持续的方式沿着那道边缘向后方延伸,将那道灵光薄膜在接触面处逐层剥离,使龙胜的护体灵光在推进过程中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缺口。 龙胜的左手在缺口出现后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向前推出,一道弧线雷柱从掌心射出,以一道极低的轨迹贴地推进,在混合薄膜的侧翼边缘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紫色波纹。 冯恩以古龙神盾覆盖了那道波纹的推进路径,盾面在接触面处将波纹的推进方向偏转了约一度的角度,使那道波纹从混合薄膜的侧翼掠过,击中了身后的墙壁。 龙胜的右手在同一刻抬起,第二道弧线雷柱从掌心射出,以一道更快的速度击中了混合薄膜的右翼边缘。朱云凡以金刚杵覆盖了那道雷柱的推进路径,杵身在接触面处将雷柱的推进方向偏转了约一度的角度,使那道雷柱从混合薄膜的右翼掠过,击中了冯恩的墙壁。 两人在完成格挡的同一刻同时向后撤了约半步的距离。冯恩的右臂在那一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握力,他的左手仍然按在古龙神盾的背面,但那面盾牌的灵光薄膜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逐层暗淡。朱云凡的雷神法相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收缩,从十丈缩至七丈,从七丈缩至五丈,金刚杵的金色电弧也变得比之前更短更细。 无相宗五位金丹长老在那一刻从通道门口的隐蔽位置同时出手。 王撼第一个开始行动。 至高门的体修功法在他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周天运转,土黄色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注到双掌掌心。他没有冲向龙胜,而是双掌猛地向地面拍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冲击波以他落掌点为圆心向四周炸开。地面上的碎石、尘土、残存的宝具碎片被那道冲击波同时掀起,在龙胜周身约三丈范围内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扩散的沙尘屏障。 那道沙尘屏障的密度极高,混合了王撼灌注在其中的土行灵力,普通神识在接触到沙尘边缘时会被逐层散射,无法穿透。龙胜的视线在那一瞬间被沙尘遮蔽了约七成,他的神识在沙尘中穿行时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林志平在王撼出手的同一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宝具。 “天轩分光镜!” 他将镜面对准了沙尘屏障的中心位置。镜面以七层不同折射率的灵晶叠合而成,他将全部灵力灌入镜背的引灵阵,一道淡金色光柱射出,在接触到沙尘屏障边缘时被王撼灌注在沙尘中的土行灵力引导,沿着沙尘内部的灵力通道以不规则的路径向龙胜的方向推进。 那道路径是林志平刻意设计的。他在光柱射出前以神识锁定了王撼沙尘中灵力分布的规律,使光柱在穿过沙尘时不断发生偏转,让龙胜无法通过灵力波动判断攻击的来源方向。 吴阵的双手在身前以极快的速度结出三道印诀,每道印诀都在他掌中留下一枚正在旋转的暗银色阵纹。三枚阵纹在他身前自行排列成三角方位,彼此之间以极细的灵力丝线连接,构成一道微型锁灵阵的基座。他没有将阵旗掷向龙胜脚下,而是以灵力将整座微型锁灵阵向前推出,使其以一道极低的弧线贴着地面向龙胜的方向推进。 那座锁灵阵在推进到沙尘屏障边缘时自行展开,在龙胜脚下的地面中埋下了一道覆盖范围约一丈的灵力封锁圈。封锁圈的边缘处浮现出数十道正在旋转的阵纹,以固定的频率持续收窄,试图将龙胜的灵力通道从外部逐层锁死。 沈墨他没有选择近身攻击,而是以右手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画出一道音阵符箓。符箓在半空中自行展开成三道交错的音波纹路,他没有将音波直接对准龙胜,而是将三道音波同时汇入了王撼制造的那片沙尘屏障中。 第一道音波以高频振荡覆盖了沙尘内部约一丈的范围,频率被调校到了接近人体经脉共振的临界值。第二道音波以低频振荡向地面方向延伸,试图从下方干扰龙胜的灵力通道。第三道音波以混合频率在沙尘中制造出持续的幻象干扰,使龙胜的感知在短时间内出现细微的偏差。 淩秀双手在身前结出一道极简的印诀,冰海山的寒冰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数道细长的冰棱。她没有将冰棱射向龙胜,而是以灵力将冰棱打入沙尘屏障的边缘。冰棱在接触到沙尘的瞬间自行碎裂,将寒冰灵力混入了沙尘之中,使沙尘的温度在极短时间内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在接触到混合了寒冰灵力的沙尘时迅速凝结成细密的霜层,霜层在沙尘表面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扩展的冰晶网络,进一步压缩了龙胜的神识探测范围。 五道攻击在同一时刻抵达龙胜周身。 龙胜没有闪避。 他的周身暗紫色雷光在五道攻击抵达前的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短促的膨胀。 那层膨胀的灵力薄膜将王撼的沙尘屏障从中心向外撑开,沙尘在接触面处被雷光灼烧成细碎的熔融颗粒。林志平的铜镜光柱在穿过沙尘时被雷光薄膜的外缘截断,光柱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淡金色碎屑。 吴阵的锁灵阵在接触到龙胜脚底地面的瞬间被一道从地面升起的暗紫色电弧击穿阵纹核心,封锁圈在三枚阵纹同时碎裂后彻底消散。沈墨的三道音波在接触到雷光薄膜时被逐层反射回音阵符箓本体。淩秀混入沙尘的寒冰灵力在接触面处被雷光逐层剥离,霜层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全部消融。 林志平在铜镜光柱被截断的同一刻以左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具拳头大小的金属蜘蛛。 那是技工门秘传的爆裂蛛,专为破阵设计的傀儡造物。他以灵力激活其核心阵纹,将爆裂蛛掷入沙尘屏障残存的区域。金属蜘蛛在飞行过程中自行展开八条节肢,在接触到地面后没有爬向龙胜的脚踝,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绕到龙胜身后约一丈处,在预定位置自行炸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那片区域的地面炸出一个浅坑,坑中的碎石与尘土向四周飞溅,在王撼残余的沙尘屏障后方又形成了一道新的遮蔽层。 龙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遮蔽层的方向。 吴阵在锁灵阵被击穿的同一刻从袖中甩出三枚暗银色的阵旗。 三枚阵旗没有落入地面,而是以一道弧线轨迹飞向龙胜头顶约两丈处。阵旗在半空中自行展开成三角方位,彼此之间以灵力丝线连接,构成第二道锁灵阵的基座。那道锁灵阵从上方垂直向下压落,覆盖范围约一丈,边缘处的阵纹以固定的频率持续收窄,试图从上方对龙胜的灵力通道形成压制。 龙胜以右手向上推出,一道暗紫色雷柱从掌心射出,在接触到锁灵阵底面的瞬间将其从中心向外撑裂。阵旗在三息之内碎裂殆尽,碎片从空中落下,在龙胜脚边散成数片。 王撼在沙尘屏障被撑开的同一刻以一道极低的弧线贴地切入。 第1232章 八荒余派 傀儡援军 王撼的体表泛起暗沉的金属光泽,至高门体修功法金身诀被催动到了极限。 “就算是我等金丹修士!也有我们自己的值得!金身诀!” 他没有出拳,而是以双掌合拢向前推出,一道比之前更集中的土黄色冲击波贴着地面推进,在接触龙胜脚底地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碎屑。那道冲击波的目标是龙胜脚下的地面本身,将地面震出一层细密的裂纹,使龙胜的站姿在极短时间内出现了约半寸的下沉。 “你们这些八荒门衰败后的垃圾门派!真把自己当成八荒神君沈孤鸿了!” 龙胜以左脚轻轻一踏,一道暗紫色电弧从脚底传入地面,将王撼的冲击波逐层抵消。王撼的身体被反震力向后推开了约一丈的距离,落地时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就算这样!我们愿意跟随八荒神君的后继弟子!!” 沈墨在音波被反射的同一刻以右手在身前画出一道新的符箓。 符箓在半空中自行展开成一层覆盖了龙胜正面约一丈范围的灵力薄膜,薄膜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纹路,试图从龙胜的灵力通道中读取其运转规律并生成对应的压制条件。那道薄膜没有直接接触龙胜的护体灵光,而是悬浮在他身前一丈处,以持续的灵力输出维持着读取状态。 “后继弟子?!不过是个神志不清的小辈罢了!” 龙胜以右手向前推出,以掌面直接迎上了那道困灵符。他的掌心在接触到符箓表面的瞬间以一道极快的灵力脉冲将其从中心向外撑裂。符箓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碎裂成漫天正在消散的灵光碎屑。 “就算是闪光一瞬的梦想!我等也绝对支持他!” 淩秀在困灵符碎裂的同一刻以双掌同时向前推出。 冰海山的寒冰灵力以一道更集中的方式从她掌心涌出,她没有攻击龙胜本人,而是将寒冰灵力灌入了王撼方才震出的地面裂纹中。冰晶沿着裂纹向四周蔓延,在龙胜脚下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扩展的冰面。冰面的厚度比之前的冰墙更薄,但温度更低,边缘处的空气被冻成一层细密的霜雾。 “那就去死吧!” 龙胜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冰面表面的瞬间发出持续的嗤嗤声,暗紫色雷光与极寒之气在接触面上形成了持续性的对抗。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冰面,右手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向下虚按,一道暗紫色雷光从他掌心贯入地面,在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将其从中心向外撑裂。冰面在三息之内碎裂殆尽,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延伸,覆盖了整片区域。淩秀以侧向弧线向后跃退,落在约两丈外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五人中林志平、王撼、吴阵三人在落地的同时失去了继续攻击的能力。沈墨和淩秀勉强稳住身形,但灵力通道中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龙胜在完成那次膨胀后没有追击。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向城门方向撤退的低阶修士,又看了一眼正前方那两道仍然站在原地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无相宗五派的长老,说破天就是假婴之境,口气不小,就这点本事吗?”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暗紫色雷光从掌心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通道入口附件约的墙壁。 墙壁上的剑冢石材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覆盖了从地面到顶部石窗之间全部高度的青灰色碎屑。碎石从墙壁上剥落,在地面上堆积成了一道约半尺高的石堆。 那道墙壁的裂纹从接触点向两端延伸了约三尺的距离,但没有碎裂。 “你就是被你看不起的伯昭搞得修为大跌的!” 朱云凡说出了事实,让龙胜脸色一沉,马上收起了自己的傲慢。 “什么?!你再说一次?!” 龙胜的手中的紫色雷遁也越发激荡起来。 “那我来说,你说我们这些蝼蚁,挡了这么久,还被人下毒,如果不是伯言自己帮你,你都进不来!再说一次,你也是被我们拖住时间的自大狂!” 冯恩杀人诛心做不到,但是骂几句还是一如既往的让龙胜不爽。 朱云凡和冯恩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将混合薄膜的覆盖范围重新拉回到了距离龙胜约一丈五的位置上。 冯恩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按在古龙神盾背面,呼吸比之前更重更慢。朱云凡的金刚杵横在身前,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通道的昏暗空间中散发着比之前更暗的光芒。 “你们也就是嘴上逞能了!” 龙胜的左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弧线雷柱从掌心射出,以一道极低的轨迹贴地推进,在混合薄膜的侧翼边缘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紫色波纹。 “这话等你把朱云凡打个半死再说吧!” 冯恩以古龙神盾覆盖了那道波纹的推进路径,盾面在接触面处将波纹的推进方向偏转了约一度的角度。 “啊!是啊!打败我的最强防御吧!龙胜!” 朱云凡的金刚杵在同一刻向前推出,落点指向龙胜的胸口正中。龙胜侧身避开,那道砸击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在左侧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电弧痕迹。 两人在完成格挡的同一刻同时向后撤了约半步的距离。 冯恩的古龙神盾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的亮度衰减。盾面表面的灵光薄膜从边缘向中心逐层暗淡,中央区域的覆盖层已经薄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 朱云凡的雷神法相在那一刻出现了第二次收缩。从五丈缩至三丈,金刚杵的金色电弧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覆盖范围,杵身上出现了数道正在缓慢延伸的裂纹。 龙胜看着那两道正在衰减的防线,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身为龙家老祖,对于你们两个人元婴期的实力,我还是要认可的!不过是早生五百年的话!”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雷柱射出,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粗更密,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混合薄膜的正中央。 混合薄膜在接触面处向内凹陷了约一尺的深度。金色与暗红色的交织层在凹陷处出现了七道贯穿性的裂纹。 冯恩和朱云凡在那一刻同时感受到了来自接触面的反向压力。那压力沿着他们的灵力通道向各自的丹田方向持续传导,在抵达丹田边缘时被各自的护体灵光逐层抵消。 冯恩的左臂在承受那道冲击后完全失去了握力。古龙神盾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朱云凡的雷神法相在那一刻出现了第三次收缩。从三丈缩至一丈,金刚杵的金色电弧已经完全消散,杵身上出现了数十道贯穿性的裂纹。 两人并肩站在通道中线的位置上。红莲战体与雷神法相的最后两道防线,面对着那道正在以更慢速度向前推进的暗紫色身影。 冯恩的右臂和左臂都垂在身侧,呼吸比之前更重更慢。朱云凡的金刚杵横在身前,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已经缩到了最小,金刚杵的裂纹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扩展。 龙胜看着那两道仍然站在他面前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咳咳!” 他突然觉得呼吸比之前更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挤压后的沉闷感。左臂衣袍上的烧穿口子在通道两侧剑冢石材的压制下没有继续扩展,但右肩那道灼痕的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渗透暗红色的余晖。 那是九头蛇之毒的残余正在从经脉深处向外扩散的征兆。 “一个两个三个,就你们这些元婴修士,还有那个拿刀的傻后生。” 他的手指着公孙望山、朱云凡、冯恩。 冯恩向前迈出了一步,左掌中凝聚出一道灵力,将古龙神盾纳入手中,右臂垂在身侧。 “在你的统治之下,普通人没有未来...” 朱云凡的金刚杵重新抬到身前,裂纹在杵身上以极慢的速度扩展。 “而伯言带着我们走的,是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那个世界,容不下你这种极端主义者!” 两人并肩站在城中入口前方。 红莲战体与雷神法相的最后两道防线,面对着那道正在以更慢速度向前推进的暗紫色身影。 “说的很热血啊,你们说等下你们的身体东一块西一块的,血多久会凉呢?” 龙胜的脚步没有落下,他的左手掌悬在半空,暗紫色的雷光在掌中凝成一层正在持续旋转的光轮,只要这再来几下,那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应该就会烟消云散了。 “喝啊!!!” 两道紫色闪雷猛地从天而降,直接让两个人瞬间被闪雷激起的尘雾所包围。 朱云凡的金刚杵已经布满裂纹,冯恩左臂上那面古龙神盾的灵光薄膜薄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他们挡不住一击。这一击落下去,两个人的防线就会像被锤子砸碎的薄冰一样四分五裂。 龙胜猛地侧过了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还有人来?而且?这气息中混着的是!不对劲!” 那道气息从东南方向而来,铺天盖地。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是数千道整齐划一的灵力波动,以同一个频率、同一个速度、同一个方向朝三虫宗方向推进。那些气息的质地彼此完全相同,每一个都是筑基巅峰,每一个都裹着一层暗沉的灵力薄膜,彼此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同一尺度,像是一面正在从海面方向压过来的灰色潮墙。 无魂傀儡,以活人修士的肉身为基础,抽出魂魄后以秘法灌注指令与灵力,使其成为不会思考、不会恐惧、不知疲倦的作战单位。三千具无魂傀儡同时出现在战场上,整齐划一地推进,被同一个人操控,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他只想到一个。 “这种神识,只有龙伯渝了!” 龙伯渝重伤恢复了些许之后,此刻正藏在城中某处,身体被包裹在一层正在持续流动的暗色薄膜中,身前有枚暗银色的阵盘核心,悬浮与身前。 他仍然无法起身作战,他的经脉已被龙胜的重伤摧残到无法承受任何近距离的战斗冲击,但他的神识足够强,足够驾驭三千具无魂傀儡的同时运作。 “龙胜,让我给大哥出口气吧!” 三千具傀儡以密集的阵型从海面方向逼近,它们的落点以扇面展开,覆盖了从城门到海面之间的全部空域。那些傀儡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薄膜,薄膜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纹路,符文之间的距离相等,像是同一张图纸反复描摹而成。 它们的站位在落地之后以诡异的跑步速度,而是以扇形的方式完成了对龙胜的包围,从正面、侧翼、后方三个方向封住了他可能的活动范围。 “龙家禁术-无魂傀儡吗?可惜啊,高阶禁术都被我带走了,不然我今天的麻烦更大...” 龙胜侧过头,目光从那些正在合拢的傀儡身上依次扫过,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三千具筑基巅峰,每一具都灌了爆炸指令?伯渝,你这是要拿这些东西炸我,还是拿这些东西给我挠痒痒?” 龙伯渝的声音从傀儡阵列的后方传来,不高,但覆盖了整片战场。 ““两个都要!能给伯言争取时间就好!” 龙胜笑了。 那笑声在通道入口的墙壁之间反复反射,变得比平时更沉更重。 “尔等修士,只看到了这偏安一隅的安逸,却看不到哲江与七国之外的威胁,没有我的统治!你们这些稚嫩弱者,怎么能撑过那灭世灾厄啊!”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暗紫色雷柱从掌心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最前方一排无魂傀儡的正中央位置。雷柱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紫色碎屑,那具傀儡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水桶大小的孔洞,暗色薄膜在孔洞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傀儡的身体在承受那道冲击后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又重新站稳了。 龙胜的眉头在那一刻动了一下。 “试图消耗我的灵力吗?有点意思,我用金丹级别的灵力输出,竟然还打不碎。” 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些傀儡的肉身硬度和灵力覆盖强度远超普通的筑基巅峰修士,制作它们的人当年用的材料一定不差。 “感受我和大哥的愤怒吧!” 第一排傀儡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始冲锋。它们的速度不快,每一步的间距相等,落点精确,像是被同一条线牵引着向前推进。第二排紧随其后,第三排、第四排依次启动,三千具傀儡以同一频率向前推进,覆盖了从城门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 “垃圾!小把戏!” 龙胜以连续雷柱击穿了前排数具傀儡的胸口和头颅,那些傀儡在被击穿的瞬间没有倒下,而是自行引爆了体内的灵力核心。每一具傀儡的爆炸覆盖范围约一丈,第一排五具同时引爆,形成了一道覆盖约五丈宽、一丈深的爆炸带,暗紫色的雷光与无魂傀儡自身的暗色灵力在接触面上形成了持续性的对抗。 龙胜的护体灵光在那道爆炸带的冲击下出现了约半息的不稳定,他的身体向后退了约一步的距离。 果然那毒诡异至极!自己纵横天下,居然被龙伯昭搞得失去了分魂,导致自己重伤,灵力还出现了偶尔不灵活的情况,这情况下若是使用雷神铠,怕不是就直接失效了... “一刀,你的牺牲不会白费的!上吧!” 第1233章 断灵绝域 意外化神 “第一排,五具。” 龙伯渝的声音从阵列后方传来,像是在念一串他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的数字。 “第二排,十具。” 第二排傀儡在他说出那个数字的同时同时引爆。 十具傀儡的爆炸覆盖范围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约十丈宽的爆炸带。龙胜的护体灵光在第二次叠加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明灭不定,他的身体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第三排,二十具。第四排,四十具。 龙伯渝以每排翻倍的密度推进,每一排的爆炸覆盖范围都比前一次更广,每一排的冲击力度都比前一次更强。龙胜的护体灵光在连续四排的叠加冲击下出现了数道贯穿性的裂纹,他的身体已经退到了城门内侧约三丈的位置。他的呼吸比之前更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挤压后的沉闷感。 但第五排的指令没有下达。 龙伯渝在那道指令落下的前一瞬改变了战术。他将剩余的二千余具傀儡以更分散的方式重新编组,从五十具一组的密集阵列改为十具一组的小队形态,每一组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切入,在接近龙胜护体灵光边缘时再单独引爆。 龙胜的护体灵光在那一刻承受了来自二十个不同方向的连续冲击。他的站位在被冲击的过程中从城门内侧被逼到了通道入口外侧约五丈的位置,身体向侧方偏移了约两尺的距离,脚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拖痕。他的呼吸更加沉重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挤压后的沉闷感,但他仍然在战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覆盖范围更广的雷柱从他掌中射出,这一次瞄准的不是单个傀儡,而是傀儡阵列后方那道正在持续输出指令的阵盘核心。雷柱以一道笔直的轨迹穿过了二十余具傀儡之间的间隙,在龙伯渝身前约一丈的位置被一道突然升起的暗色薄膜挡住。 那道薄膜是日出国方向射来的。 “看来,我还来的及啊。” 阿北清明站在阵列后方约二十丈的位置上,手中握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符箓,符面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银色纹路。他的身后是日出国参战的队伍,真田信武、真田义钢以及数十名阴阳师同时以双手结印,将灵力注入脚下那道正在缓慢扩展的阵法纹路中。 那道阵法以阿北一族世代相传的阴阳术为基,以龙胜与天地之间那道灵力连接为靶点,在龙胜周身约十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道正在持续收窄的隔离层。隔离层的结构与普通的阵法不同,它不阻挡灵力进出,而是以阴阳术特有的方式将龙胜与天地之间的联系逐段切断,像是一把正在缓慢拧紧的阀门,将那些从天地间持续注入的灵力流量逐级降低。 龙胜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变化。 “嗯!!” 他的四象雷遁在运转过程中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迟滞。那些从天地间汲取的灵力在进入他体内时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住了,每一次调动都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灵力来突破那层膜的阻碍。他的灵力恢复速度在那一刻从接近无限降低到了普通元婴修士的水平,而他的灵力消耗却因为连续战斗而保持在高位。 他的眉头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拧紧。 “阴阳术?日出国的人?”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 “龙伯渝,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不少帮手。”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已经全部集中在操控那剩余的二千余具傀儡上,每一具傀儡的引爆时机、引爆角度、引爆密度都需要他逐一确认,他无法分出多余的注意力去回应龙胜。 剩余傀儡在接下来的约半盏茶时间内被逐批引爆。 每一批的爆炸都在削减龙胜的护体灵光覆盖范围,每一批的冲击都在消耗他本已有限的灵力储备。到最后一具傀儡引爆时,龙胜的护体灵光已经从完整的覆盖层降到了不足三成的薄壳,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挤压后的沉闷感。但是归根结底,只是消耗了他的灵力,对于肉身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三千具傀儡全部炸完。龙伯渝的阵盘核心在最后一具傀儡引爆的同一刻自行暗淡,他的神识在那道黯淡中出现了短暂的失重感,他的身体向后倒退了约三步的距离,后背撞上了身后某具傀儡的胸口才勉强稳住。 “没了吧,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东西。” 龙胜站在那一片爆炸后的焦土中心。 他的护体灵光已经薄到了极限,暗紫色的光芒在身体表面以不规则的频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在以更快的速度衰减。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乱,他的面色比之前更苍白,他的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线在方才的连续冲击中重新裂开,鲜血沿着下颌向下淌。 但他还站着。他的脊背仍然挺直,他的目光仍然锁定在朱云凡和冯恩的方向,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三千具傀儡炸完,你还有什么?”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更重。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靠在身后的傀儡胸口上,呼吸比之前更重更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挤压后的沉闷感。他的经脉在镜像世界中已被龙胜的重伤摧残到无法承受任何近距离的战斗冲击,三千具傀儡的操控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神识储备,他的手指仍然按在阵盘核心的边缘,但握力已经无法维持完整的姿势。 就在龙伯渝的攻势彻底停滞的同一刻,龙胜的右手伤口开始出现异常。 那道在之前与千乘一刀交手中留下的伤口,原本已经在丹药的压制下闭合了大半,但在方才连续承受三千具傀儡近距离爆炸的过程中,那道伤口重新裂开了。裂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持续腐蚀那道正在愈合的创面。 九头蛇之毒的残余在龙胜体内持续渗透了,此刻因为连续战斗造成灵力大量消耗、天地灵力连接被阴阳术阻断无法恢复、三千具傀儡爆炸冲击造成的经脉震荡,三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那道毒素的扩散速度突然提升了数倍。 龙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伤口,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臂经脉中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灵力中断。那道中断持续的时间极短,只够让他的左臂在约半息内失去灵力覆盖,但足以让他在战斗中感受到一次明显的迟滞。 他的四象雷遁在那一刻出现了完整施术中断。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以不规则的频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在以更慢的速度重新凝聚。 “毒发了,一刀小友,你的牺牲与觉悟,换来了第二个胜机。” 阿北清明的声音从阵列后方传来,不高,但覆盖了整片战场。 “九头蛇之毒的阶段二,不光是阻断天地联络,更是开始让其间断性施术中断。这才是这个毒的真正作用。” 龙胜在听到那句话的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暗红色的玉瓶。他拔开瓶塞,倒出五颗丹药,同时送入口中。药力化开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慢,在那些受损的经脉中穿行时遇到了比平时更多的阻滞。但药力最终还是完成了扩散,他的灵力输出在约三息后重新恢复了稳定,四象雷遁的运转频率从间断性中断回到了正常状态。 代价是他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沉重,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从额头吸出一道暗紫色雷光,这一次瞄准的不是朱云凡和冯恩,也不是龙伯渝,而是那具在阵盘底座中央已经停摆的叶无伤尸傀。 那道雷光在接触到叶无伤尸傀的瞬间没有产生冲击。它沿着尸傀的经脉路径向内渗透,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在接触面处形成了一层正在持续流动的暗紫色薄膜。叶无伤尸傀的手指在那一刻出现了约半息的颤动,他的双眼在雷光覆盖的同一刻重新亮起,暗紫色的雷光从眼窝深处浮出,将那些空洞的轮廓重新填补。 “这样下去...还真会被他们耗死...不如先行撤退...” 龙胜将分魂强行塞了叶无伤尸傀。 那缕分魂带着他自身的战斗本能,在尸傀的经脉中重新组合,形成了一道正在持续运转的混合意识。 叶无伤尸傀的右手在那一刻抬起,五指张开,掩日与断水两柄剑从地面上的碎片堆中自行飞起,以一道极快的速度落入他的掌中。 “风炫尘天!” 叶无伤居然也开口了,双手施术,将地上的宝具碎片利用风遁卷了起来。 那些碎片来自方才战斗中碎裂的各类法器——飞剑的断刃、盾牌的残片、符箓的余烬、傀儡的甲壳——全部被风遁卷起的漩涡吸入其中,以极快的速度旋转、加速、重新切割,在叶无伤尸傀身前形成了一道覆盖约五丈宽、三丈高的碎屑风暴。那些碎屑的密度极高,每一片都带着不规则的锐角,在风遁的推动下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向前推进。 碎屑风暴的目标是阿北清明所在的阴阳师阵列。 阿北清明在那道风暴抵达前的极短时间内以手中符箓重新激活了防御。那防御以阴阳术特有的方式在阴阳师阵列前方形成了一道覆盖约十丈宽的防护膜,防护膜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纹路,纹路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看起来就像是一滩可控的水。 碎屑风暴在接触到防护膜的瞬间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碎屑。防护膜在接触面处向内凹陷了约半尺的深度,边缘处的银色纹路出现了数道贯穿性的裂纹,但没有碎裂。阿北清明的身体向后倒退了一步,手中的符箓在接触面处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符面的银色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暗淡。 碎屑风暴的推进力在持续约三息后自行减弱。防护膜在接触面处的凹陷在约两息后恢复到原位,裂纹被银色纹路逐层填补。但叶无伤尸傀在碎屑风暴消散的同一刻向前推进了约三丈的距离,他掌中的掩日与断水以两道极快的弧线向前延伸,在防护膜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暗紫色划痕。 阴阳师的防御在那一刻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衰减,瞬间消散。 “你这日出国的阴阳师,居然是元婴中期的魂修!!” 龙胜的本体在叶无伤尸傀向前推进的同一刻重新调动了四象雷遁。他的灵力输出在丹药的压制下维持在了化神初期三阶的水平,虽然无法恢复到全盛状态,但足以重新建立与天地灵力的联系。他在那一刻以那道正在被阴阳术阻断的连接为靶点,以自身的灵力输出强行冲破了隔绝灵力的第一个节点。 “重新获得天地灵力了!你们这些渣子还真是手段众多啊!?” 龙胜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朱云凡在那道隔离层出现裂纹的同一刻感觉到了那道气息的变化。 龙胜的灵力输出在那一刻从压制状态重新回到了化神初期三阶的的水平,四象雷遁的运转频率恢复到了连续稳定的状态,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 朱云凡以金刚杵撑住地面,感觉到自己左臂的震颤在那一刻加重了一线。他的雷神法相已经缩到了最小,金刚杵上的裂纹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扩展。他的目光穿过那段正在缩短的距离,落在龙胜的方向,然后他感觉到了第二道气息。 “不对,这个修为?气息?” 那道气息来自三虫宗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以极快的速度向战场方向推进。 那道气息的质地与龙胜完全不同,比龙胜更轻,更净,更接近于天地之间那种纯粹的灵力流动。那道气息在接近战场的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灵力溢出,它的推进轨迹笔直而稳定,像是一柄正在从鞘中缓慢抽出的剑。 “这气息不是元婴修士?!难道是化神修士?” 冯恩在那道气息抵达战场外围的同一刻侧过了头,他的目光穿过通道入口的墙壁,落在海面方向那道正在以极快速度接近的身影上。 “是蜀山派的轩辕剑心吗?” 公孙望山靠在圆形基座边缘的碎石堆上,他的护体灵光已经消散,呼吸比之前更重更慢,但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海面方向那道正在接近的身影上。 “并非轩辕剑心,当年在哲江大会上接触过轩辕前辈,不是他。” 朱云凡没有接话。 他站在通道中线的位置上,金刚杵横在身前,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已经缩到了最小。他的目光锁定在海面方向那道正在接近的身影上,手指在金刚杵的握柄上以极慢的速度收紧。 他认得那道气息。 那道气息曾经在言心梦云最初的任务中出现,一同经历了日出国之战,曾经在大西国北境出现过。 但是明明那个人已经死了啊! 他的喉咙在那一刻收紧了一线,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被压平的急促感,像是在把一段他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不可能,这道气息!怎么会是化神修士!!”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段正在缩短的距离,落在海面方向那道正在以极快速度接近的身影上。那道身影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道气息的质地在他的感知中变得越来越明确,那道面容的轮廓在他的记忆中与某张面孔逐渐重合。 朱云凡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他只是站在那里,金刚杵横在身前,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缩到了最小,目光锁定在海面方向那道正在接近的身影上,呼吸比之前更重更慢。 那道气息的推进速度在接近战场外围时突然加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远的地方以更快的速度向他的方向移动。 那道身影的轮廓在晨光中完全展开,他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他的方向与龙胜所在的位置完全重合。 朱云凡在那一刻确认了那个名字。 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易渠子!!!” 那个名字在风中消散,被通道两侧的墙壁反复反射后变得比之前更沉更重,落在龙胜的耳中,落在冯恩的耳中,落在公孙望山的耳中,落在战场外每一处角落中。 第1234章 魂分惑敌 君逸来客 “易渠子?谁啊?难道这七国与哲江除了我,还存在第五个化神修士?!” 龙胜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傀儡残骸,穿过阿北清明阴阳术残留的银色纹路,没有理会朱云凡与冯恩两人,落在海面方向那道正在减速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穿着的深青色长袍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袍角处几道已经磨损的纹路随着下落的速度自行收拢,衣摆拂过通道入口上方那面残破的旗杆顶时没有触碰。面容比朱云凡记忆中的他更瘦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清晰,眼窝更深,但那双眼睛还在,目光平稳地落在战场中央,像是一个旁观者正在确认自己是否需要入场。 看着满地疮痍但是一副完全与自己没有干系的表情。 易渠子的靴尖在落地时没有发出声响,明明不是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一改以往的不自信。 他站在那里,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垂落在焦土表面,没有沾上浮灰。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没有凝聚任何灵力,姿态放松得像是刚刚散步至此。 “朱师兄。”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片战场, “还是叫,朱道友吧,多年不见看起来正在忙碌啊,这龙血脉的副盟主,可真是公务繁忙啊,哈哈哈哈。” 朱云凡的手指在金刚杵的握柄上停了一瞬。 易渠子居然是化神修士?不敢相信也要相信这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个朱师兄称呼,认得那张脸上比记忆中更深的轮廓。大越国东南沿海的舆图测绘,每半年一次的情报奏报,调令上工整的签名。 “易渠子,你——你不是死在大越国的那个妖物手里了吗?!” 朱云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被压平的急促感, “我没死。” 易渠子轻描淡写的说, “大越国分部被那大蟹袭击的时候,我把玉牌塞在了某个弟子身上,直接走了。” 朱云凡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从易渠子脸上移开,扫过通道入口外侧那片仍然散落着傀儡碎片的地面,扫过那些正在缓慢消退的暗紫色雷光余烬,扫过龙胜的方向,最后重新落回易渠子身上。 “你说什么?你这么高的修为,为什么不帮他们?!” 朱云凡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对于龙血盟宗门条规异常在乎的人,真实面目是根本不在乎旁人生死的冷血修士? “我说,朱师,咳咳,朱道友,巨剪吃人,可不是我的原因,那妖物可是这位龙前辈放出来的。” 易渠子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我在七国游历数百年,为什么要为他人暴露我的修为?莫不是朱道友忘记了,龙帝的影阁可是捕杀了不少元婴修士用以炼丹,来提升他的修为啊。” 朱云凡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金刚杵的握柄上以极慢的速度收紧了一线,然后松开。他没有接话,但那个松开的手指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这个叫易渠子的看起来似乎不像是站在伯言那边的,同为化神修士的他也有了几分莫名自信。 龙胜在那一刻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的动作比之前更慢,左臂的灼痕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余晖,右手的伤口被一层薄薄的灵力薄膜封住,但那层薄膜的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渗出暗色的液体,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正在加速流动的薄膜。 “这位道友,莫非是来自那前童海的化神修士?” 龙胜开口,简单的推测了一下,这个叫易渠子的化神修士绝对不是来自哲江与七国,毕竟那进阶化神是任何阵法都无法掩盖的,以至于轩辕剑心、无相禅师,还有自己那个 不成器的儿子龙复鼎,当年进阶都是修仙界所共知。 “老朽也是在前童海凝结化神的,如此说来,你我还算是半个同乡!不如你我联手...” 易渠子先是将手举起,示意闭嘴。 他没有行礼,没有退后,也没有向前推进。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稳地落在龙胜脸上,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提前核对过的事实。 “龙前辈!你似乎有些误解了啊,我可不是前童海出身,而是来自前童海的另外一边-君逸国;而且,我可不敢跟七百年前在前童海为了珍稀草药而不惜诛灭正道宗门的凶手组队啊...” 这话让除了龙胜之外的其他修士都有点不理解,这两个人再说什么啊?七国之地除了一个郑国,就是炙热的蛮荒之地,从未有听说那里有什么地方。 而哲江与七国隔海相望,两地的左侧就是前童海,那也是据说魔修最集中的地方,这个君逸国?前代未闻啊;更别提刚刚的什么前童海诛灭正道宗门的凶手之事。 “七百年前……” 龙胜重复这个数字时,眉头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拧紧。他的目光在易渠子脸上停留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时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这个数字的真实性,然后他开口, “前童海的正道宗门之事?!不可能!”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颇有一种白天看见鬼的感觉。 “怎么不可能,我都亲眼看到了;不过是赔上了一具凝魂分身。” 易渠子一脸的自信,眼中充满了对于龙胜的洞察 “是我杀的!没有活人留下来!” 龙胜没有否认。 “凝魂分身?这是什么功法?” 龙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线。他的目光在易渠子脸上来回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这个人的意图。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暗紫色的雷光在他指尖凝成了半道尚未成形的雷柱。 “什么功法都与阁下无关。” 易渠子双手后放,一副胸有成功的样子。 “简单的来说,我是专门帮你对面的人。” 他的右手在那一刻从袖中抽出了一枚符箓。那符箓通体漆黑,符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银色纹路,纹路的走向与阿北清明手中那枚完全一致,但更原始,更粗粝,像是同一张图纸最初的版本与后来的临摹本之间的区别。 他将那枚符箓举到身前,以灵力注入激活了符面。三道身影从他身侧同时向前推进。它们从符箓表面的银色纹路中脱离时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灵力波动被压到了最低,脚步落地的间距完全相同,像是同一根线牵引的三个节点。 三具凝魂分身。 第一具以一道极低的弧线贴地推进,在接近龙胜护体灵光边缘时以侧向偏移切入了龙胜的感知盲区。第二具从侧翼绕行,保持与第一具约两丈的间距,步伐的节奏与第一具完全同步。第三具停留在易渠子本体前方约三丈的位置,以固定的角度朝向龙胜,作为前两具分身的感知中继节点。 三具分身的修为都在金丹巅峰。 它们的灵力波动完全一致,面容与易渠子本体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像是同一棵树在三个不同年份生出的三根枝条。它们的动作在进入龙胜感知范围后的第一息内就被确认了,但龙胜在那一刻没有做出完整的反应——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但雷柱的方向仍在调整,因为他无法从三具分身中确认本体的具体位置。 “魂分身?好像是哪里的古籍看到过...难道是传说中八荒神君沈孤鸿的功法?一个早就失传的辅助功法,你居然也练到了化神?” 龙胜的声音比之前更沉,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窄, “对,还算是阁下有点见识,辅助功法,没有什么你龙家那毁天灭地的进攻手段,但有一点好处——” 他的右手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掐诀,三具分身在同一刻释放了魂力侵蚀。 三股魂力从三个方向同时触及龙胜的护体灵光表面。它们没有产生任何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以持续的方式沿着护体灵光的纹路向内渗透,在接触到龙胜感知范围的边缘时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收窄的干扰薄膜。那层薄膜不阻挡灵力进出,而是以《八荒游魂篇》特有的手法将龙胜的神识扫描结果逐层扭曲。 龙胜在那一刻感觉到了变化。 他的神识扫描结果里,三具分身的位置开始以不规则的频率偏移。左翼那具分身的轮廓正在向侧方延伸,延伸的方向与它实际的移动方向之间存在约十度的夹角。中央那具分身的姿态正在被读取为“准备释放远程攻击”,但它的双手实际上还垂在身侧。右翼那具分身刚刚完成了一次蓄力动作,但龙胜的感知中,那个动作被延迟了约两息才抵达他的判断中枢。 三股干扰同时叠加,龙胜的感知画面出现了第一层重影。他的四象雷遁在那一刻出现了第一次完整的施术中断。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以不规则的频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在以更慢的速度重新凝聚。他试图以灵力输出强行冲破那层干扰薄膜,但魂力侵蚀的特点正在于此——它不阻断灵力流通,只扭曲感知。灵力依然可以全力输出,但输出的方向、时机、力度,全部依赖于被扭曲的感知判断。 他的雷柱从掌心射出的那一刻偏移了约两度的角度。那道雷柱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最左侧那具魂分身的肩头,将它的左臂从肩关节处炸开,碎屑以暗色的灵力碎块形态向四周散落。那具分身没有倒下,它以剩余的右臂继续向前推进,步伐的节奏没有变化,速度没有降低。 “分身随意而动意。” 易渠子说, “而且,魂修是你所不擅长的!因为分魂而修为大损的杀人狂!” 他说话的同时,第二具分身已经推进到了龙胜护体灵光边缘约一丈的位置。那具分身的双手同时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薄膜,薄膜表面覆盖着与符箓同源的银色纹路。 “分身虽然只有金丹修为,会对你的感知造成约百息的偏差干扰。” 朱云凡等人看在眼中,这是何等神秘的功法,居然可以这么干扰龙胜这个强敌,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易渠子一个响指。 第二具分身自爆了。 爆炸覆盖了约一丈的范围,暗色的灵力冲击与银色魂力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波纹。那道波纹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瞬间没有产生物理冲击,而是以持续的方式将其感知范围向内压缩了约两成。 龙胜的神识扫描结果在那一刻出现了持续约百息的模糊区域,模糊区域的形状以爆炸点为中心,覆盖了从爆炸点到本体之间的全部空域。 “那么,第三个。” 第三具分身在第二具自爆的同一刻从侧翼切入。它的双手以一道短促的弧线拍在龙胜护体灵光的右后方边缘,在接触面上留下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银色印记。那道印记不损伤护体灵光,而是以持续的方式将龙胜对外界的感知方向锁定在正前方约一百二十度的范围内。他的侧后方和后方在那一刻进入了感知盲区。 易渠子本体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攻击动作,用神识沟通 “朱道友,你与边上那位冯恩,以及那位公孙家主还算是赶紧吃药恢复吧,我虽只会这一种功法,但是拖住修为大退的龙胜,给你们争取点时间,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阿北清明则确定了,自家那符箓就是来自眼前的化神修士。 “前辈,敢问我阿北一族这祖传之符箓是否出自前辈?” 易渠子都不用看,就回答说。 “约六百年前,我途经日出国云游,看到你家祖先资质尚可,而且正有一味我需要的药物,我就传授了部分魂修功法,没想到,你们阿北一族,还混成大族了。” 阿北清明都没有注意在日出国六头蛇之乱中看到的那炼气修士,居然是自家先祖的贵人,正想说什么,就被易渠子所示意。 “闲话少叙,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争取时间!” 阿北清明自是明白,点头连忙配合。 第1235章 识海再遇 六武告别 五色光芒直冲天空,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依次排列,每一道光芒的边缘都被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黑色纹路覆盖。那些黑色纹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柱内部向外撑裂那层五色薄膜。 光柱攀升到第三个高度时,黑色的裂纹纹路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展,彼此交错、缠绕、加深,将光柱原本均匀的色泽逐层侵蚀。 易渠子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窄了一线。他认出了那道光芒的质地——那是五极金丹的灵力特征,与他在大越国潜伏期间多次利用凝魂分身四处打探观察到的完全一致。 但此刻那道光芒正在被一层不属于伯言的外来灵力覆盖,那层灵力带着暗金色的质感,带着化神巅峰的绝对压制力,带着龙家历代宗主代代相传的那股沉重而古老的气息。 “吸收龙复鼎的修为。” 易渠子明白了这进阶应该是吸收谁的修为,可这种进阶之法还真的是闻所未闻,自己看着都觉得凶险。 “真不知道你是勇敢呢?还是不怕死啊,伯言师叔祖...” 易渠子瞬间双瞳淡绿色,施展魂修之力,他没有去尝试看透那无法穿透的城池。 他的目光从那道正在被黑色纹路侵蚀的光柱上移开,顺着那光柱努力向下看去。 这才看到十分模糊的一个人影。 伯言的身体悬浮在进阶阵法中心的上方,衣袍被五色光芒照亮,面容在光芒的映照下时明时暗。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缓,但眉心处有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持续运转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以不同的频率自行旋转。 易渠子在那道光球上停了一瞬。 “你正在面对的东西,比外面这个老头子棘手得多。” 他低声说。 “但你能撑住的吧,天柱帝君的转世...”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试图传入伯言的识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他早已判断过的事实。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龙胜的方向。 龙胜的感知盲区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窄,魂力侵蚀的效果正在逐层消退,但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护体灵光表面那层暗紫色薄膜正在以比之前更慢的频率重新凝聚,四象雷遁的运转在感知被扭曲的状态下只能维持约六成的效率。他站在那里,右手掌心重新凝聚出一道正在成形的雷柱,但雷柱的方向在感知盲区的影响下仍然存在约一度的偏移。 “既然你选择了站到错误的对方!那我就杀了你这不识趣的化神初期修士!” 他停了一下,右手掌心的雷柱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向前推出。那道雷柱的方向调整了约一度,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最后一具魂分身的胸口。那具分身在那道雷柱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碎屑,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水桶大小的孔洞,边缘处的银色纹路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消退。分身没有倒下,它以剩余的右臂向前推进了约半步的距离,然后自行引爆了体内的灵力核心。 爆炸覆盖了约半丈的范围,暗色的灵力冲击与银色魂力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波纹。 那道波纹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瞬间没有产生物理冲击,而是以持续的方式将他的感知范围再次向内压缩了约一成。百息的感知偏差在那一刻叠加了第二次。 易渠子在第三具分身自爆的同一刻以侧向弧线向后跃退了约两丈的距离。他的落点精准地落在通道入口内侧边缘那块青灰色石材的阴影中,靴尖接触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君逸国没有化神的功法!我在前童海看到了你那恐怖的化神修为,得知你来自七国,就是为了找完整化神功法!我本来只想慢慢打听!可是...” 他抬起右手,将那枚已经暗淡了大半的黑色符箓收回袖中,然后以一道短促的动作从袖中取出了第二枚符箓。那枚符箓的银色纹路比第一枚更密集,边缘处带着几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金色余晖。 “你真的是恶人!龙胜!” 易渠子也总算忍受够了龙胜。 “龙复鼎要的不过是掌控我们修士给他打工!而你!居然想彻底制造一个极端的天下!” 龙胜的感知盲区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窄。他的目光透过那层正在消退的银色薄膜,落在易渠子手中那枚新的符箓上。 “所以你就帮伯言?” 龙胜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线,暗紫色的雷光在他指尖凝成了第二道尚未成形的雷柱。 “对!他赢了,我至少有机会跟他谈!他至少和你们这对父子不同!他可是个人!你们两个,一个伪人!一个不是人!” 他将那枚符箓向前推出,符面在脱离指尖的同一刻自行展开成一层覆盖了整片通道入口的银色光幕。 光幕表面覆盖着与魂分身同源的纹路,纹路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 那道光幕不阻挡灵力进出,也不阻挡物理通过,但所有经过光幕的灵力都会被附上一层极薄的银色涂层,那层涂层会在接触面处将灵力输出的方向偏移约一度的角度。 一度的偏移在普通战斗中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化神级的对决中,一度的偏移意味着每一道雷柱、每一次突进、每一次格挡都会在落点处产生约一尺的误差。一尺的误差足以让龙胜的每一次出手都偏出有效范围,足以让朱云凡和冯恩公孙望山尽可能的恢复。 易渠子站在那道光幕之后,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在晨光中垂落,没有沾上浮灰。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凝聚任何灵力,姿态放松得像是刚刚散步至此。 “前辈?!能帮帮我们吗?我们也想帮助盟主!” 易渠子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窄了一线,这些声音是一群人的声音,而且似乎还都是来自死者?! 他抬起右手,以一道极短的动作将指尖按在了自己眉心正中,施展了作为魂修的基础能力,看到死者,特别是刚死不久的修士。 那枚已经收回袖中的黑色符箓在他灵力的催动下重新浮出袖口,在掌心上方约半尺处悬停,符面表面的银色纹路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自行流转。符箓在接下来的几息内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外膨胀,从巴掌大小扩展到尺许、丈许、数丈,在易渠子身前形成了一道银白色光幕。 那道光幕的表面不再是单纯的银色纹路。 纹路之间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魂力单元,携带着一缕极其微弱的记忆碎片与情绪残余。 那些光点来自这附近刚刚死去的所有修士,千乘一刀、六武众、那些散修,三虫宗、无相宗的弟子们... “你们都想帮他吗?” 易渠子赶紧施法,也试图帮他们稳住魂魄, 光幕在完成最后一次形态展开后自行收窄,从覆盖整片通道入口的银白色光幕收拢成一道约一人宽的银色光柱。那道光柱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向前延伸,穿过通道入口的地面,穿过龙胜与易渠子之间的空域,穿过阵盘底座外侧那片仍然残留着战斗痕迹的焦土,最终抵达了五色光柱的底部。 光柱在接触到五色光芒表面的黑色纹路时没有产生任何物理冲击。 那些银色光点以持续的、稳定的、如同溪流汇入海洋的方式,沿着黑色纹路的缝隙向内渗透,在接触到伯言识海外围那层由龙复鼎灵力构成的屏障时自行展开,化作一层覆盖了整片屏障表面的银色薄膜。 那些光点携带的记忆碎片与情绪残余在接触到屏障的同一刻开始自行运转,每一缕残魂都在以自身的方式向屏障内部传递着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纯粹的信息:盟主...请一定不要辜负我们的牺牲。 伯言的识海深处,那片浊质空间中,他的神识正在被龙复鼎的记忆持续侵蚀。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以更大的密度、更快的速度、更完整的结构涌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不属于自己的频率颤抖,五极金丹的旋转轴线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制偏转,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不稳定地闪烁。他的意识正在从内部被一层一层地填充,龙复鼎对力量的执念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覆盖他对“天下众心”的信念。 然后六道气息同时从识海边缘切入。 第一道气息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稳定的、没有杂质的灵力波动,那道波动覆盖了从识海边缘到中心约三分之一的距离,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向他推进。伯言在那道气息抵达他身前约一丈处时抬起了头。他看到了斩次。 斩次站在识海的浊质空间中,身形与他在现实世界最后一次见到时完全一致,深灰色的劲装,背后的门板宽巨刃,面容方正,眼神冷峻如刀。他的存在方式与这片空间中的浊质格格不入,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泥浆在他靴边自行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平整的路径。 “盟主。” 斩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那片浊质抵达伯言耳中。 “你还没事真的太好了。” 伯言看着那张脸,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紧。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沙哑,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你们……怎么进来的?” 斩次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身后出现了第二道气息,矢一站在斩次右后方约一步的位置,弓弦垂在身侧,弓身表面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划痕。他的面色比平时更白,呼吸比平时更浅,但他的目光很稳,落在伯言脸上时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结果的平静。 “叶无伤的尸傀,我们用六真锁水阵锁住了,但是我们也...死了...” 矢一说, “现在应该已经动不了了。” 伯言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叶无伤?你们用了六真锁水?死了?你们怎么死的?!外面的情况呢?!” 第三道气息从矢一身后传来,火门的身影从识海边缘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需要比正常状态多出约半息的停顿。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缝里还嵌着来不及清理的碎石屑,呼吸比矢一更浅更短,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洪亮,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说话上。 “盟主,我们六个人时间有限,请您听完我等的话语!曾经因为西翎雪给的信息,以为你在日出国犯下了小田园惨案,以为你杀了那些无辜的修士与凡人,我们被李忠贤利用,追着你在龙都知道了不少麻烦。”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断裂,但他没有停。 “就算做出对您拔刃相向的罪大恶极之事,盟主也可以容纳我们,没有追究我们的追杀,没有计较我们的错判,反而让我们加入龙血盟,让我们成为盟主的护卫,让我们在龙血盟有一个可以站的位置。” 第四道气息从火门身侧切入,二藏的身影从浊质中浮现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半阖着眼,两柄刀安静地悬在腰间,面容比平时更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只是可惜,我们六人无法突破金丹修为。” 二藏开口,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 “我们试过很多次,不管是丹药还是功法,不管是龙血盟的传承还是哲江的秘术,都没有用,我们的资质就这样,到筑基巅峰就是尽头。” 第五道气息从二藏身后传来,枪左的链枪斜靠在肩头,链节在浊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后背抵在识海边缘的某处阴影上,呼吸沉重,额角的青筋正在一根一根地暴起,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稳。 “所以只能以性命报答盟主的知遇之恩。” 枪左说。 “我们六个人商量过了,从伯昭帝牺牲之后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盟主需要,我们六个的命,就是盟主的。” 第1236章 众心霸道 更上一层 第六道气息从枪左身侧传来,伊郎的身影从浊质中浮现时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的右手虚搭在刀柄上,姿态放松,但他的指节是白的。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话说完:“如果有来生,盟主一定要找到我们的转世!应该有转世的吧?老大?” 斩次面对伊朗的问题,挠挠头。 “你这个笨蛋,殿下不就是天柱帝君的转世吗?肯定是有转世的。” 伊朗听到了自己的答案,嘴角释然。 “那时候,我们一定要您的旗下,再度修习,成为金丹修士!不,元婴修士!不用盟主分心保护的那种。” 伯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六个人站在他面前,站在那片不属于他们的浊质空间中,以他们最习惯的站位——斩次在最左边,矢一在右翼,中间依次是火门、二藏、枪左、伊郎——六个人,六种姿态,但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是一致的。 “够了...” 伯言最终还是自知无法阻止这六人的离开。 “我一定找到你们,让你们回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五极金丹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旋转,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开始以更稳定的频率闪烁,那些正在覆盖他意识的龙复鼎记忆在那个瞬间出现了停滞。 “哟!”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那道接触很轻,轻到伯言几乎感觉不到,但指尖传来的灵力密度是他在那片混沌中接触过的最高值。他侧过头,看到了千乘一刀。 “一刀?!你也?” 一刀站在他身侧,脸色铁青,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线,身为用刀禁术的元婴修士,死了却没有刀;他的表情不是不悦,更像是一种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太多次、此刻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当年在庙会上,你我初见,我一直看着你们大饼,不是吃不起!” 一刀开口,语速比平时快,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窄,像是一连串已经被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只是那时候为李忠贤所做事,情报正好在里面!”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不过,你真的很像我师父,我师父当年也是用一张饼把我忽悠去了当他弟子。” 一刀说,声音比之前更低,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 “他也是个心怀正义之人,也是死在了龙胜的手中,为了生存只能修炼了这残缺的魔修刀法,也只能最高在元婴初期的修为,跟化神修士打白刃战,那真是不甘心了。” 他抱住伯言,手臂以极短的时间收紧了约半息,然后松开。 “替我报仇啊,盟主。” 他的身影在说完那句话后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从识海中消散,从脚底开始向上收窄,从双脚到膝盖,从膝盖到腰腹,从腰腹到胸口,从胸口到肩头,最后是那张铁青的脸。 “当然!一刀!不光是你!” 伯言转过身,看到了众多已经死去的修士们齐刷刷地站在身后。他们穿着不同宗门的法袍,佩戴不同颜色的身份玉牌,面容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他在哲江见过的散修,有他在龙都见过的龙血盟弟子,有他在日出国并肩作战过的神策军将士,有他在大越国分部覆灭后听说过的名字。 他们站在那片浊质空间中,以整齐的阵列排列,面朝伯言的方向。 然后他们同时下跪了。 “盟主。” 他们的声音在识海中汇聚成一道持续的低频声浪。 “请一定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不要让我等的牺牲没有意义!” 伯言来不及说任何话。一刀和那些死去修士的魂魄在说完那句话后瞬间消失,从识海边缘开始向中心收拢,从四面八方同时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那片浊质空间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处,五极金丹的转速正在以更快的频率重新凝聚,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稳定地闪烁,识海外围那层由龙复鼎灵力构成的屏障表面出现了数道正在向外延伸的裂纹。 “啪!” 龙复鼎突然出现,站在他面前约三丈处,双手鼓掌完,垂在身侧,面容上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复杂。 他的目光从伯言身后那片正在消散的阵列扫过,从六武众消失的位置扫过,从一刀消散的位置扫过,最后落回伯言脸上。 “你身后站的人可真多啊。” 龙复鼎说,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这就是你的道吗?那天下众心之道吗?” 伯言抬起头,目光与龙复鼎对上。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这是你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东西,你懂什么叫做羁绊吗?” 龙复鼎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我不需要懂。” 龙复鼎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正如他是龙胜之子一样,父子都是这样的傲慢。 “我为了龙家的前途,选中你当祭品替代我去死;为了站在帝位与修仙界的位置,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修士的性命;毕竟资源是有限的,它不会凭空冒出来,任何力量都有代价和觉悟;你不要以为只有你在做事!我也通过龙血盟,结束了七国分裂,更有少说上千万的凡人得以太平生活,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而牺牲小部分人,有什么不好?这也是我的善行啊,伯言。”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道落在浊质上的步伐没有发出声响,但伯言感觉到自己周围的压力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收窄。 “你与龙胜都拿人命当什么了?” 伯言开口,声音比之前更高,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窄。 “践踏生命,为了自己的野心肆意地毁掉他人的人生。” 龙复鼎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地,看着伯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一个已经被他评估过很多次的人。 “那是我为了让龙家再次站上高处,不惜代价地站上高处!” 龙复鼎轻蔑的看着伯言。 “不论是我,还是龙胜,都是为了这个家族崇高目的;而你,伯言,你也是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走上了这条道路。不是吗?” 伯言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瞬。 他想要反驳,但他的记忆中出现了太多无法否认的东西。龙胜希望制造一个以龙家血统为准的血统人间,那是极端的血统主义。龙帝试图利用龙血盟进行精英修士为手下的统治,那是精英修士的资本统治。 而他自己做的那些事,建立无相宗、收拢散修、整合三虫宗、推行天下众心、组建龙血盟第八分部,扩大影响力,说到底也不过是以神火炉、天灾军蚁、列星剑阵、各种宝具这些硬实力为辅助,理念为主要指导的道路。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龙复鼎。龙家人丁稀少,现在只剩下自己和二哥,要不然就是父亲和爷爷。他走上那条天下众心之路,龙家一样也走上了让龙家复兴的道路。 他与龙复鼎之间,那个他一直在否认的共同点,此刻在龙复鼎的注视下变得清晰而无法回避。 “是的,现在的你我,思想共通;所以我说,我们是一样的。” 龙复鼎将手叉起来,看着眼前的伯言,似乎看着的,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伯言试图反驳。他的嘴唇动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五极金丹在那一刻转速降到最低,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不稳定地闪烁,识海外围那层屏障的裂纹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扩展。他想要说些什么,任何能证明他与龙复鼎不同的东西,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事到如今,你还只在乎龙家的未来这种问题吗?” 龙复鼎没有移开目光。 “对,从头到尾,我只在乎这个,其他人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 伯言在那句话落地的同一刻开口,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平稳:“好!那么我来保证龙家的未来!” 龙复鼎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会确保龙家走上正确的道路!” 伯言像是做好了觉悟。 “什么天柱帝君的直系后代?我就是天柱帝君云逸的转世!我,要寻找若海剩下的根器,重新登上天柱帝君之路!这样一来!” 龙复鼎站在原处,沉默了很久。那片浊质空间中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被记忆持续覆盖的儿子,一个是等待答案的父亲。 沉默持续了约两息,然后龙复鼎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好啊!好啊!好啊!” 龙复鼎总算是眉头舒展,连着说出三个好。 “天下众心,这等重置人间秩序的野心,才配得上我的修为!” 他的右手在说完那句话后向前推出,没有蓄力,没有结印,那道暗金色的灵力光柱从他掌中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伯言身前的识海屏障。 屏障在那道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碎屑,碎屑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覆盖了从屏障内壁到伯言脚下约三分之一的距离。伯言感觉到自己的五极金丹在那道冲击下被硬生生推入了一个新的旋转频率,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 “伯言,我或许走上了一条不正确的路。” 龙复鼎像是为自己感到忏悔, “我未能成事,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到吧...” 那道暗金色光球在说完这句话后自行收窄,从覆盖整片识海的屏障收拢成一道约一人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伯言看到了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金色灵力核心,那是龙复鼎在封印中留下的全部修为。 “拿去吧,让我看看你的众,与我的霸,谁的路等走的更远...” 伯言向前迈出一步,踩在通道的入口边缘。他的五极金丹在那一刻以他从未体验过的频率旋转,五行灵珠的虚影同时亮到了极限,从丹田中向外扩展,覆盖了从脚底到头顶的全部表面。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同时承受着来自龙复鼎的修为灌注、来自六武众的残魂余温、来自一刀与那些死去修士的最后嘱托。 他的识海外围,那片正在从青色向金色过渡的灵力薄膜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最后一次形态展开,从覆盖识海边缘的薄层扩展为覆盖整片识海空间的完整光幕。光幕的表面浮现出五色光芒与暗金色灵力的交织纹路,纹路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 “啊!那,那是!!!” 公孙望山,忍不住喊起来。 现实世界中,阵盘底座上方的五色光柱在那一刻完成了最后一次形态展开。黑色裂纹纹路从光柱表面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消退,五色光芒从内部重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纯净,更稳定,更接近于天地之间那种纯粹的灵力流动。光柱攀升到第五个高度时不再扩展,而是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天空方向延伸,在云层之上形成了一个覆盖约数里范围的五色光轮。 “我的天,头一次看到化神进阶,这么刺激吗,殿下!” 冯恩的兴奋之情终于也掩盖不住。 光轮以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边缘处的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四周扩散的灵力波纹。那道波纹以三虫宗为中心,覆盖了从城墙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在接触到地面时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持续的痕迹。 “混蛋表弟!总算是完成了!” 朱云凡一瞬间就忘记了所有的痛苦。 而在光轮正下方,伯言的身体从阵盘底座上方缓缓降下。他的衣袍被五色光芒照亮,面容在光芒的映照下时明时暗,眉心处那道暗金色光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窄,从拳头大小缩至拇指大小,最后完全没入他的眉心正中。他的眼睛在光球消失的同一刻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与外界的边界。 第1237章 五行归墟 镜锁龙魂 五色光芒从伯言周身向外扩散的第一波,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是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灵力波纹,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波纹所过之处,焦土表面那些被反复灼烧后形成的硬壳开始逐层剥落,露出下方原本的土色;碎裂的宝具残片从泥土中自行浮起,以极慢的速度向空中升去,然后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住了;那些散落在阵盘底座周围的灵石碎屑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后倒退,一颗一颗地回到灵石基座边缘,重新排列成未碎裂前的顺序。 “这是在?重组吗?” 阵盘底座外侧,朱云凡第一个看到了那道波纹的走向。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已经收回了体内,金刚杵上的裂纹让他不得不以左手托着右手手腕才能握住杵柄。他感觉到脚下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得平整,那些在战斗中留下的坑洞正在被从地下翻涌上来的泥土填平。 “他在……修复吗?” 冯恩站在他身侧,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握着百变神兵,兵器已经缩回了护臂形态。他的目光从那道正在扩展的波纹上移开,落在城墙方向, “喂喂喂,那集合了十位元婴修士的城池?!” 波纹在接下来的几息内覆盖了整座城池的范围。那些由公孙家修士以移山填海之术建造的城墙,从地基开始逐层分解,青灰色的石材从墙体上剥离,沿着来时被搬运的路径向伯言腰间的储物袋飞去,落在原先被削平的山丘位置,重新堆叠成山体的轮廓。地面的洼地被从别处飞来的泥土填平,那些被改造成城墙基座的灵脉节点逐层拆卸,重新沉入地底。 整座城池正在消失。 那些躲在城墙内侧、依靠阵法光壁和剑冢石材庇护的修士们,在墙体消失的同一刻暴露在了开阔的天地之间。 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因为突然出现的日光比他们之前所处的昏暗通道要亮得多;有人蹲下身去,怕自己暴露在什么未知的危险中;有人抬起头,看见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伯言的身体悬浮在阵盘底座上方约十丈处,衣袍被五色光芒照亮,面容在光芒的映照下时明时暗。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中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从天空深处传回的雷声。 “果然,进阶之后炎阳神目看到的东西和能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了!” 那道雷声不刺耳,甚至不像雷声,更像是天地本身在确认某件事时发出的回响。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看到了他。 “那……那是盟主?” 一名筑基散修跪在地上,仰着头,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他的法袍在方才的撤退中被碎石划破了数道口子,露出里面贴着绷带的肩头,但他的嘴唇张开着,没有合上。 “他进阶了……他真的进阶了。” 另一名无相宗弟子喃喃说道。他的左臂吊在胸前,是被叶无伤尸傀的剑幕擦伤后简单处理过的,但他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宗主……成功了……” 三虫宗的弟子中有人开始哭。那哭声不大,但在开阔的空地上被风声带着传开,有第一个人哭,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那些在阵法碎裂后失去庇护、在死亡边缘苟活下来的修士们,此刻看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倒下的方向。 “这七国和哲江还真是不一样...居然龙家连续出了三个进攻型化神...” 易渠子站在空中,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锁定在伯言身上,瞳孔中的淡绿色光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正在以极快速度运转的审视。 “看不透。”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的修为……我判断不了!!怎么可能!” 易渠子咬了咬牙,不甘心的承认。 “这是什么功法!可以隐约感觉到五个元婴?!却散发着远超过那昔日龙帝化神巅峰的气息!”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那种收紧与他之前面对龙胜时的从容完全不同。龙胜是化神初期三阶,且有明确的上限,他可以判断、可以牵制、可以周旋。 而此刻的伯言,他看不到上限在哪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种无法判断的感知从脑海中压下去。他的目的是完整的化神功法,无论伯言修为多高,只要他赢了,就有机会谈。现在不是动摇的时候。 龙胜在那道波纹覆盖到他脚下的同一刻向后退了半步。 “怎么...怎么可能!!!我!失算了!!!” 他的护体灵光已经薄到了极限,暗紫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以不规则的频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在以更快的速度衰减。他的右手伤口正在往外渗着暗色的液体,九头蛇之毒的阶段二效果仍在持续——他的四象雷遁在运转过程中会不定期出现间断,每一次间断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他的灵力输出出现短暂的空窗。 他感觉到了伯言目光的落点。那道目光没有攻击性,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的情绪。只是一个确认,像是一个人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某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东西。 “不可能……” 龙胜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 “难道你吸收了复鼎的修为?!天底下哪有这种前代未闻的事!!那小子明明只是一个五极金丹之体……化神巅峰的修为怎么可能被一个这么低的阶级吸收……” 他没有把话说完。伯言的手在那一刻抬了起来。 “是啊,现在事实就摆在你眼前...” 没有结印,没有蓄力,没有灵力凝聚的过程。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那道力量从虚空中降下,落在龙胜的护体灵光表面。暗紫色的薄膜在接触面处向内凹陷了约半尺的深度,凹陷的边缘呈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延伸,覆盖了龙胜护体灵光的整片覆盖范围。龙胜的身体在那道压力下弯了下去,膝盖弯曲,脊背向前倾斜,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 “哇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手掌接触到地面的同一刻,地面在下陷——不是被他的力量压碎,而是被那道从上方落下的无形压力整体向下推挤,形成一个覆盖了龙胜全身范围的浅坑。浅坑的边缘平整,没有碎石飞溅,没有土屑扬起,像是地面本身在自行调整形态,为龙胜让出这个位置。 “你——” 龙胜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但后面的内容被那道持续下压的力量堵了回去。他的护体灵光在那一刻碎裂了。从边缘开始,暗紫色的薄膜逐层剥落,每一层剥落时都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那些碎屑没有向外散开,而是沿着地面向四周滚动,像是被什么力量规范了运动路径。护体灵光完全消散后,龙胜的身体直接承受了那道压力,他被迫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到浅坑的底部。 他试图调动四象雷遁。暗紫色的雷光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然后被那道压力压回了经脉中。他再试一次,雷光在指尖凝聚成半道尚未成形的雷柱,又被压了回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压制,从四肢末端向丹田方向收拢,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持续的外力挤压,像是有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握住了他的身体。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从浅坑底部传出来,带着沙哑的、被反复碾压后的质地, “我是化神修士……龙家第五代宗主……怎么可能被一个后辈!…” 伯言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从龙胜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右肩上。 裂空虫趴在那里。 它正在变化。翠绿色的甲壳表面以极慢的速度向外膨胀,边缘处出现了数道正在延伸的裂纹,裂纹从甲壳的接缝处向四周蔓延,覆盖了从头部到尾部的全部表面。甲壳在膨胀到约两倍大小后停住了,然后从裂纹处开始逐层剥落,露出下方正在成形的新身体。 新的身体比原先的虫形大了数倍,通体覆盖着深绿色的鳞甲,鳞甲表面的纹路呈现出一种极其古老的排列方式,每一道纹路都在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它的头部从扁平变成了修长的龙首形态,两只龙角从额角向后弯曲伸展,尖端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它的身体从粗短的虫形拉长成了流线型的龙形,四肢从甲壳下伸出时带着锋锐的爪尖。 裂空虫从伯言肩头飞起来,身形在空中展开,最终停留在他身侧约一丈处,翼展覆盖了约三丈的宽度。它的眼睛睁开时,暗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看向龙胜的方向。 “不光是我……” 伯言低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你也变了。” 他的左手在那一刻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五颗灵珠的虚影——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五色光芒以稳定的频率自行旋转。他的右手同时抬起,掌心处出现了一团正在缓慢凝聚的暗色光球,光球表面覆盖着与烟月神镜碎片完全一致的银色纹路。 “现在是时候为大哥讨个公道了!五星灵珠阵!” 两道光团在他身前交汇。五色灵珠的虚影以暗色光球为核心重新排列,赤红在东,幽蓝在西,青紫在南,淡金在北,暗黄居中。五颗灵珠的虚影同时亮起,以固定的频率向外扩展,在龙胜周围形成了一道覆盖范围约十丈的五行大阵。 大阵的边界以五色光芒勾勒而成,光芒的边缘呈现出正在缓慢流动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以各自的方式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龙胜在那道大阵成形的同一刻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输出被彻底锁死了,经脉中的灵力从被压制变成了被封锁,他连调动一丝灵力都无法做到,整个人被钉在浅坑底部,动弹不得。 伯言的右手在那一刻向前推出,将那枚正在凝聚的暗色光球送入了大阵中央。光球在接触到龙胜的同一刻自行展开,从拳头大小扩展到覆盖龙胜全身范围的银色光幕,光幕表面覆盖着与烟月神镜同源的纹路,纹路以极快的速度流转,将龙胜的意识从肉身中抽取、压缩、封入镜面世界。 “让你也感受一下,那些因为你的野心而牺牲之人的感受吧!” 烟月神镜从伯言的掌心浮出,从碎片状态自行拼合,恢复为完整的镜面。镜面在完成拼合的同一刻开始运转,表面以极快的速度流转着龙胜被封锁的意识画面。 第一轮:龙胜站在阵盘底座前方,护体灵光完整,四象雷遁运转稳定。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天空深处落下,击中他的胸口。光柱在接触面处炸开,龙胜的身体从中心向外碎裂,碎屑以暗色的灵力碎块形态向四周散落。他的意识在碎裂前的那一瞬停住了,被镜面记录下来。 第二轮:龙胜站在同一位置,护体灵光完整。他试图闪避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光柱调整了角度,以更快的速度落在他身上。他再次碎裂。 第三轮:龙胜试图以四象雷遁在光柱抵达前释放攻击。他的雷柱从掌心射出,击中了光柱的侧面。光柱的方向偏移了约一度,擦过他的左肩。他的左臂从肩关节处炸开。第二道光柱接踵而至,击中他的胸口。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每一轮的持续时间都在缩短,每一轮中龙胜做出的反应都在减少。到了第十轮之后,龙胜的意识已经完全放弃了闪避,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那道必然落下的光柱。到第二十轮之后,他的意识甚至不再抬头看那道光芒的方向,只是跪在原地,等着那个必然的结果。 镜面世界中的循环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在外界看来,龙胜的身体跪在浅坑底部,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镜面世界中,他的意识被反复杀死,每一次死亡的间隔都在缩短,每一轮的持续时间都在减少,直到最后,他的意识完全停止了反抗,只是以最原始的恐惧状态接受每一次死亡。 “感受恐怖吧!” 龙胜的身体还跪在浅坑底部,姿势与进入镜面世界前完全一致,但他的面容已经变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人被反复碾压后,所有可以被碾压的东西都已经碎成了粉末,只剩下一层空壳。 第1238章 古魔初现 未来之忧 龙胜的身体跪在浅坑底部,面容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东西的壳。 伯言在他面前约三丈处缓缓下落,右手仍维持着向前虚按的姿势,掌心处那枚暗色光球已经完成了使命,将龙胜的意识彻底封入烟月神镜。烟月神镜悬浮在他身侧,镜面缓慢旋转,表面流转着龙胜被反复碾压的画面。每一轮循环都在持续削弱那道意识最后的残余。 “像你这种可怕之人拥有修为,才是世间的威胁。” 但伯言没有停手。 “所以,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他的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色漩涡。漩涡的边缘没有灵力外泄,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片战场上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动了。那些正在远处观望的修士中,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将法器横在身前,有人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极细微的方式向那道漩涡的方向偏移。 万噬天功。归真诀。 这两套功法本是一体两面。万噬天功主“取”,以吞噬他人修为为己所用;归真诀主“化”,将吞噬而来的驳杂灵力还原为最本源的力量。噬灵魔君许言当年创下这门功法时,走的是纯粹的掠夺之路。但伯言在识海中与龙复鼎对峙时,从沈孤鸿的残魂传承和天虫真君的功法中拼合出了一条新的路径。 “既然要收拾你,就收得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片战场。 暗色漩涡在他的掌中持续旋转,龙胜体内的灵力开始以稳定的速率从丹田方向向外渗透,沿着经脉路径向伯言的方向汇聚。那些灵力在离开龙胜身体的瞬间还带着暗紫色的四象雷遁残余,但在接触到暗色漩涡的边缘时,被逐层剥离,分解为最基础的五行灵力。 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 五种颜色从龙胜体内被抽取出来,以各自的方式汇入伯言的经脉。伯言的身体在那道持续灌注中开始出现变化。 他的衣袍表面浮现出五色光芒与暗金色灵力交织的纹路,那些纹路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他的瞳孔中,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的明灭频率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收窄,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更接近同步。 “啊!那是!?” 公孙望山靠在碎石堆上,他的护体灵光已经消散,呼吸比之前更重更慢,但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锐利。 他感觉到了那道正在从龙胜体内被抽出的灵力质地——那是化神修士的本源之力,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与天地共鸣后凝结成的规则碎片。每一缕灵力中都携带着龙胜对四象雷遁的理解、对天地灵力运转的认知、对力量运用的全部经验。 “他在……吸收?!另一个化神巅峰的修为!!这是什么可怕的修为和功法!!” 易渠子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已经落回地面,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已经彻底收紧了。他的瞳孔中淡绿色光芒重新亮起,以魂修的方式持续观察着那道正在进行的抽取过程。 他看到了伯言经脉中正在成形的五色光轮。那道光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完整,五颗灵珠的虚影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旋转,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形成了一道完整的五行循环。而暗金色灵力正从龙胜体内被抽出,以稳定的速度汇入那道光轮的中心,被逐层分解后融入五行循环之中。 两道化神巅峰的修为正在同一个身体中交汇。 易渠子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有一道极细的凉意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下延伸。 他在君逸国见过另一位同样化神初期一阶的道友-赖磬子施展辅助功法时的灵力流转方式,也知晓君逸国两位化神修士全力输出时的覆盖范围。但此刻伯言体内正在汇聚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对化神巅峰的理解。 那道正在成形的五行光轮所散发的灵力密度,比龙胜全盛时期还要高出不止一筹。 “该不会有炼虚……初期?” 他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几个字在空气中自行消散,没有被第二个人捕捉到。 但他在那一刻确认了一件事:他的判断没有错。伯言赢了他,就有机会谈。如果伯言输了,他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他确认了一件事:他需要主动。 暗色漩涡在完成最后一次抽取后自行收窄,从覆盖龙胜全身的范围缩回伯言掌心,最终沉入他的经脉中。龙胜的身体在那道抽取完成后没有任何变化,他的面容仍然空洞,姿势仍然跪伏,呼吸仍然存在,只是比之前更浅、更慢、更弱。他的修为被抽取了,肉身还在,但他的意识被封锁在烟月神镜中,没有修为的支撑,那道封锁只会越来越紧。 伯言收回手,将烟月神镜收入掌心。镜面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自行收窄,从完整镜面缩回体内,沿着他的经脉沉入丹田方向。他能感觉到烟月神镜在丹田中与五极金丹突破后的五个元婴之体形成了某种持续的共振,镜面的银色纹路与五个元婴之体的纹路以固定的频率同步闪烁,像是一条正在被接入电网的新线路。 “结束了,你制造的化神之乱。” 伯言悻悻地说。 但叶无伤尸傀开始有了异动。 那具在阵法碎裂后停摆的躯体现在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从地面上撑起身体。它的双手撑住地面,手指在接触面处发出持续性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驱动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的关节。它的头颅缓缓抬起,眼窝深处那两团已经暗淡的暗紫色雷光重新亮起,但这一次的颜色不对。 暗紫色的雷光正在被一层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被从地层深处翻涌上来的黑色覆盖。那层黑色从眼窝深处向外渗透,沿着面部的轮廓向两侧蔓延,将叶无伤那张冷白色的面容逐层吞噬。它的体表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与叶无伤自身的经脉路径完全一致,但质地完全不同。 那是魔气! “什么东西?!” 朱云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金刚杵虽然布满裂纹,但他在那一刻向前迈出了一步,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展开。 叶无伤尸傀的嘴唇动了。那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张尘封了数百年的面容后方挣扎着要冲出来。它的声音从口器中传出来时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后重新拼合起来的质地,沙哑、破碎、断断续续。 “本座……还活着……居然还有人……把本座从……封印中……唤醒……” 那道声音不属于叶无伤。 叶无伤的残魂早已消散,他的尸体被龙胜以四象雷遁和妖气浸润后炼成尸傀,体内只有龙胜的分魂注入,可是分魂来不及再次控制尸傀就被某种东西 所代替。 但此刻叶无伤体内的那道分魂正在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覆盖,那东西的质感比龙胜的分魂更沉,更重,更接近于幽煌霸君身上那种被封印了数千年的、属于更遥远时代的气息。 “喂!这是上古魔修!你们这地方真的什么东西都有啊!” 易渠子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他的瞳孔中淡绿色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以魂修的方式持续读取着那道正在从叶无伤体内向外翻涌的东西。 “应该是前童海深处封印的上古魔修,龙胜用叶无伤的尸体炼制尸傀时,一定是把他找到的积存魔气也一并封了进去!这是何等愚蠢!!” 他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那时候没在意,因为魔气是被封印的状态,但伯言刚才施展噬灵魔君功法时释放出的邪气太重,把那些魔气激活了。” 叶无伤尸傀的身体在那一刻站直了。它的姿态与生前完全不同,脊背挺直,双臂张开,像是一个人在长期俯卧后重新站起时的第一个动作。它的面容上那层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从额头到下颌的全部表面,只在眼窝处留下两个正在持续亮起的暗色光点。 “卑微的人族!终有一天……云凌霄大人……会覆灭……你们……” 它的声音在说到一半时被一道从侧方射来的白色光晕打断。朱云凡在那道声音抵达他耳中的同一刻已经向前跃出,混元神光塔从他掌中自行展开,九层塔身在半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形态,塔顶的灵珠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的频率亮起,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白色光晕覆盖了叶无伤尸傀周身约三丈的范围。 “管你什么上古魔修!给我死!!” 光晕在接触到叶无伤体表那层黑色纹路的瞬间开始以持续的方式抽取其魔气。每一缕被抽出的黑色魔气在接触到塔身表面的符文时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重新附着的位置。叶无伤尸傀的身体在那道持续抽取中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下沉降。它的膝盖在持续了几息后弯了下去,双手在身侧无力地垂下,只有眼窝深处那两团暗色光点还在持续亮着。 “混元神光……好一个佛修功法……” 那道古魔修的声音从叶无伤的口器中传出来时已经变得很淡,很轻,像是正在被逐层稀释的墨迹。 “本座……被封印了太久……修为已经……十不存一……但云凌霄大人……万岁!” 它的身体在说出最后那句话后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从脚底向上崩解。那层覆盖了全身的黑色纹路从边缘开始逐层剥落,碎屑在接触到混元神光塔的光晕时自行消散。叶无伤的脸在黑色纹路退去后重新露出来,那张冷白色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经接受了最终的结局。 “自杀?!” 朱云凡以伏羲雷法向前推进,试图在那具尸傀彻底崩解前捕获更多的信息。但叶无伤的身体在那道古魔修的意识驱动下以更快的速度向内收窄,从脚底到腰腹,从腰腹到胸口,从胸口到肩头,从肩头到那张冷白色的脸。整个人形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自行压缩成一团暗色的尘土,尘土在混元神光塔的净化中逐层消散,最终没有留下任何残留。 朱云凡收回混元神光塔,九层塔身在他掌中自行收窄,最终沉入他的储物袋中。他站在那团尘土消散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向伯言的方向。 “那古魔修说前童海的那个故人会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片战场,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伯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远处向三虫宗方向汇聚的身影。那些身影来自四面八方,有的从海面方向,有的从官道方向,有的从山林方向。他们的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他们的服饰从宗门到散修各异,他们的数量从几十到几百不等,但他们的方向一致。 七国和哲江的所有宗门,都到了。 冯恩站在朱云凡身侧,百变神兵已经收回护臂形态,但他的目光在扫过那些正在汇聚的身影时,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那弧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冷,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已判断过的事实。 “他们在远处等了很久。” 他说,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 “谁赢帮谁。” 朱云凡没有接话。他看到了孔顺帝。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光泽,身后跟着禁卫军和数十名随行虎屋修士。 他的方向与其他人不同,他从甲型国的方向来,沿途穿过了被战火覆盖的区域,抵达战场的时间恰好是伯言完成吸收之后的几息。他的靴尖在接触到焦土时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距离伯言约十丈的位置才站定。 “老弟!” 孔顺帝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带着被反复确认过的急促。 “朕来了!朕带人来了!!” 伯言看了他一眼。 孔顺帝站在那里面容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他已经反复确认过太多次、此刻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他的目光从伯言脸上移到龙胜跪伏的身体上,又移到叶无伤尸傀消散后残留的尘土痕迹上,最后落回伯言身上。 “朕说过,朕要帮你!朕说过,朕说到做到!” 伯言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从孔顺帝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正在从不同方向汇聚的身影。丹神宗的来心申带着来子晨站在人群前方,来子晨的目光与伯言接触了一瞬便自行移开。波涛阁的秦渊站在一侧,水蓝色长衫在风中微微拂动。青玉剑派的程超站在另一侧,青衫洗得发白,腰间长剑安静地悬着。药云山的白芷站在更远的位置,手中捧着几只玉瓶。映月散修盟的孤鸿客和铁旗会的铁旗并肩站在人群外围,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伯言身上。孙禄风带着孙家的几位长老站在侧面,面容上带着极浅的笑意。仁广山的代表站在修士群后方,。 公孙倩站在阵盘底座外侧的碎石堆旁,她的手指搭在碎石边缘,目光落在伯言身上,没有移开。 第1239章 圣尊归位 天下众心 “君逸国!化神修士!易渠子!拜见圣尊!” 第一个说出那两个字的是易渠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那一刻覆盖了整片战场。他站在伯言侧方约十丈处,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着一层正在缓慢流转的化神气息,那层气息覆盖了他周身约三丈的范围,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他的右手抬起,以一道极简的动作向前推出,掌心处凝聚出一枚暗银色的印记。 “恭贺圣尊,平定化神之乱!造福天下!”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稳,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均匀。他没有行礼,没有鞠躬,只是以那道站姿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确认。但他的称呼本身已经是一种公开的表态。 伯言看了他一眼,以一道极短的目光完成了对易渠子修为的确认,然后收回了视线。他没有否认那个称呼。 “公孙家,见过圣尊,愿孙女公孙倩与圣尊喜结连理之后,助圣尊实现天下众心之道!” 公孙望山靠在碎石堆上,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但是很明显,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于自己赌对了的喜悦,以及从哲江北部大族,变成七国与哲江霸主至亲一族的不胜喜悦。 “丹神宗宗主,见过圣尊。” 来心申带着来子晨向前一步,以一道短促的抱拳完成了行礼,父子的眉宇间充满了对于战局错误的判断,充满了对于未来被至少吸收了龙胜化神巅峰修为的龙伯言,那绝对的灭宗之忧。 “波涛阁阁主,见过圣尊。” “青玉剑派掌门,见过圣尊。” “药云山宗主,见过圣尊。” “映月散修盟盟主,见过圣尊。” “铁旗会会主,见过圣尊。” “孙家家主,见过圣尊。” “仁广山掌门,见过圣尊。” 那些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涌出,在开阔的焦土上空汇聚成一道持续的低频声浪,覆盖了从城墙废墟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那些来自不同宗门、不同修为、不同立场的修士们,在那一刻统一了称呼。他们没有经过任何提前的合练,没有收到任何提前的指令,但他们选择了同一个词。 伯言站在那里,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在他周身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 “既然诸位称我为圣尊。” 他的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片战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 “那我就扛起这个称呼该扛的责任。”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他周身那层正在流转的五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展,覆盖了从三虫宗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在接触到地面时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持续的痕迹。 “从今往后,七国与哲江两地,修仙界禁止私自斗法!任何私斗、夺宝、乃至私欲杀人,干扰凡间正常秩序的行为,都会招致本尊的最严厉处罚。”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汇聚的身影上依次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龙血盟自今日起作为管辖两地的行政机构!所有宗门日常运作依然照旧,龙血盟不会干涉宗门内务!但七国与哲江,包括两地中间的海域,绝对不容许任何一个魔修!这等修炼害人功法的存在!” 他顿了一下,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 “后续,龙血盟将会发布本尊的化神宣言,重新制定两地的规则,任何不满者,都可以与本尊当面表达。” 与本尊当面表达?这当然是个正常人就知道这是个十分客气的说法,试问,眼下真的有修士敢和他去说不满吗?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汇聚的身影上移开,落在远处那道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海面上。海风从外海方向灌入内陆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水分,只剩下干燥的、带着咸腥味的热气,裹着焦土和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本尊,不是为了本尊之私欲,而是为了凡人与修仙者那更美好的未来-天下众心!”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感觉到自己丹田中那两股化神巅峰的修为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完成最后的融合。八尺琼勾玉的转速从吸收完成后的高位逐层回落,最终稳定在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稳固的频率上。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他的丹田中稳定地闪烁,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与外界的边界。 “啊!这久违的君临之感!看来你也明白了,伯言,我的霸道之路与你的天下众心,其实...差不多...” 他的识海深处,那片曾经被龙复鼎的记忆持续覆盖的空间,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清澈。龙复鼎的意识在说完这句话彻底消散,那个曾经在三胞胎摇篮前手指悬空未落的男人,那个曾经打算统治人间与修仙界的帝王,那个曾经彻底改变伯言一生的龙复鼎,彻底消失了。 而那个在山村柿子树下抽烟袋的樵夫,还在。 龙帝的意识消散了,只剩下一个以为自己是凡人的龙复鼎。 伯言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什么。那道感觉来自很远的地方,像是有人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谷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正在消散的五色光芒,然后低下头,继续劈他的柴。 远处,那些正在汇聚的修士中有人开始跪下来。第一个跪下的是一个散修,他的法袍在方才的撤退中被碎石划破了数道口子,但他的嘴唇张开着,没有合上。第二个跪下的是一个无相宗弟子,他的左臂吊在胸前,但他的目光很稳。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来自不同宗门、不同修为、不同立场的修士们,在那一刻统一了姿势。 他们跪在地上,面朝伯言的方向。 “圣尊老弟啊!!为兄可真的为你开心啊!” 那道声音从人群中升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整齐,更沉,更接近于一种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伯言站在那声浪的中心,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在他周身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 孔顺帝站在原处,没有跪。他看着那些跪下的身影,又看了看伯言,然后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嘴角的弧度。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正在观望的禁卫军和随行修士挥了挥手。 “你们不用上来了,准备回去吧!” 孔顺帝欣喜的看着伯言。 “看来,这里的事,已经不用朕操心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伯言约五丈的位置停下,压低声音:“伯言老弟,我孔连顺说过,我会帮你,我来的不迟吧,正赶上你大显神威的时候!” 伯言看了他一眼,但他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 “感谢大哥,小弟如今,总算是相安无事。” 孔顺帝没有再多说,只是以那道站姿留在原地,像是一个哥哥在确认弟弟安全之后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易渠子落在人群前方,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垂落在焦土表面,没有沾上浮灰。他的目光从那些跪下的身影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伯言身上,停了一瞬。他的瞳孔中淡绿色光芒已经消散,但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拢,然后松开。 他确认了一件事:他可以谈。 朱云凡从侧方走来,在伯言身侧站定。他的金刚杵已经收回了储物袋,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彻底消散,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跪下的身影上时,没有移开。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 “这一仗,算是打完了?我的化神表弟?” 伯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跪下的身影,越过那些正在汇聚的宗门代表,落在远处那道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海面上。海风持续从外海方向灌入内陆,将那些焦土和腐烂的气息带向更远的方向。 “化神之乱,结束了。” 但他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将神识向更远的方向延伸。他的神识在接触到海面方向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从三虫宗到前童海之间每一寸海域的灵力波动。那些波动大多平静,但有几处偏远的位置,他感知到了一些他无法解释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质地与叶无伤尸傀中那股古魔修的气息相似,但更淡,更远,更接近于正在苏醒的状态。 “但还有前童海的那个人会来。” 他低声重复了那句古魔修消散前的警告。 朱云凡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但他也感觉到了那些正在远处缓慢苏醒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多了,但确实存在。它们被封印了很久,但正在被什么东西持续唤醒。 伯言收回神识,转过身,面向那些正在跪下的身影。 “都起来吧,感谢各位道友的来源!辛苦各位!” 那些身影在听到那句话后开始以极慢的速度从地面上站起。他们起身的动作不一致,有的人先起,有的人后起,有的人膝盖还在颤抖,有的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们都在动。他们起身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面朝伯言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伯言没有给他们下一个指令。他只是转过身,朝三虫宗的方向飞去。 他飞出后,朱云凡跟了上去,冯恩跟了上去,易渠子跟了上去,孔顺帝也跟了上去。然后那些跪下的身影开始移动,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向同一个方向,以三虫宗为中心,以伯言为中心。 那道队伍在晨光中缓缓展开,覆盖了从三虫宗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 龙胜的身体还跪在浅坑底部,面容空洞,姿势不变,呼吸比之前更浅更慢更弱。他的修为被抽取了,意识被封锁了,肉身还在,但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威胁。 那个曾经试图以龙家血统为准重建人间秩序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跪在浅坑中的空壳,曾经的化神巅峰修士,终究是被自己看不起的后背龙伯昭所搞的分魂消失,实力大损;被自己所谓的垃圾修士做阻挡,最终输在了自己最希望拉拢的后辈手中 。 伯言走出几步后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龙胜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龙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带回去,给他制造一个专属球笼,关起来,相信作为一个疯子,他的脑中应该有不少我们可以派上用处的情报,比如前童海...” 可斩次不在。六武众都不在。但人群中有人动了,以极快的速度走向浅坑,将龙胜的身体从浅坑中扶起。那个人穿着公孙家的玄色劲装,袖口处的暗金色滚边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很稳。 伯言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远处,那道从三虫宗方向升起的五色光轮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自行收窄,从覆盖数里的范围缩回至三虫宗主峰上空,最终沉入山体深处。那些在光轮下跪过的修士中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散的光芒,然后低下头,继续向前走。 海风从外海方向灌入内陆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水分,只剩下干燥的、带着咸腥味的热气,裹着焦土和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但那些正在向三虫宗方向汇聚的身影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他们走出了那片被战火覆盖的焦土,走出了那道已经碎裂的阵盘底座,走出了那道已经断裂的火幕残余,朝着三虫宗的方向,朝着伯言的方向,朝着那个他刚刚宣告的、还没有被写下来的未来走去。 七国与哲江,从此都认可伯言为修为最高、战力最高的领导者。 易渠子在走出几步后侧过头看了伯言一眼,以一道极低的声音开口:“圣尊,君逸国那边,急需八荒神君的唯一弟子,您的帮助来补全正道功法!不然魔修日益强大,唯恐天柱之下,再难安宁,还请赐予补全功法!” 伯言没有回头,但他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 易渠子的目的达到了——伯言赢了,他可以谈。而接下来,他要谈的,是那套完整的化神功法。 龙胜的封印被带走了,叶无伤尸傀的尘土消散了,古魔修的警告被记下了。化神之乱结束了。 但前童海的威胁,龙胜口中的灭世危机,还没有消失。 孔顺帝走在伯言侧后方约两步的位置,他的步伐比平时更慢,像是在用那种速度来确认自己确实跟上了伯言的方向。他走了几步后开口,声音不高,但覆盖了他们之间那段距离。 “老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发那个两地宣言?” 伯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被晨光照亮的三虫宗主峰轮廓上,停了一瞬。 “等我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就发。” 孔顺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跟在伯言身后,继续向前走。 远处,三虫宗主峰上的五色光芒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晨光在云层边缘铺开的那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淡金色。那层光芒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是一个方向。 伯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身后跟着那些来自七国与哲江的所有宗门、所有散修、所有凡人,朝着同一个方向。 化神之乱结束了。 但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1240章 化神宣言 两地新规 化神之乱结束之日后,十五日-龙血盟第八分部 “副盟主!这是依据盟主文书所书写的草稿,还请过目。” 一名筑基内门弟子,将草拟好的化神宣言交给朱云凡。 “诶,是啊是啊,这表弟,我是压不住了,他此刻裂空龙傍身,谁能抓得住他来干活,但为什么我这个副盟主干的活最多?” 朱云凡的吐糟让边上的弟子差点压不住笑声,毕竟自从伯言在大西国丧尸之乱后,被九天玄女钦点为盟主开始,这位盟主处理的事务就屈指可数,更像是龙血盟的代表,象征。大多数工作都是朱云凡负责的。 “笑什么?出去,让我看看...” 奉天承位,龙国靖玄王、龙血盟盟主、无相宗祖师、三虫宗宗主、两地圣尊龙伯言,昭告两地修士、凡人、宗门、世家: 自化神之乱平定之日起,七国与哲江,两地一体,同归龙血盟管辖。 以下律令,自公告之日起施行,违者必究,绝不宽宥。 第一条 龙血盟行政定位 龙血盟自今日起为管辖七国与哲江两地的最高行政机构。两地所有宗门、世家、散修、凡人,均受龙血盟保护,亦受龙血盟监督。 龙血盟不干涉宗门内部功法传承、弟子晋升、日常管理。 但宗门间纠纷、弟子基本权益受损、资源分配不公等跨宗门公共事务,龙血盟有权介入处理。 龙血盟之行政管辖,以维护秩序、保护弱小为限,不得以行政手段侵占宗门、世家、散修之合法资产与传承。 违者,由监察堂弹劾,正副盟主共同裁决。 第二条 禁止私自斗法 七国与哲江两地,修仙界禁止一切私自斗法。 处罚分三等:私斗未致伤者,罚灵石、服劳役;致伤者,废修为、服重役;致死或夺宝杀人者,废除修为,公开审判,以命抵命。 重伤与轻伤之界定,以经脉断裂数、灵力流失量、恢复周期为准,由龙血盟医道长老出具鉴定。 正当防卫者,不在此限;但须有第三方证人证言或留影符箓为证。 宗门内部比试须在宗门场地内进行并提前报备。宗门间切磋须经龙血盟批准并由龙血盟派人监督。 第三条 魔修禁令 七国与哲江,包括两地海域,绝对不容许任何魔修存在。 魔修之判定标准,以龙血盟所颁《禁功名录》为准。凡修炼名录所载功法者,视为魔修。 凡以活人魂魄、精血、肉身炼制丹药法器者,视为魔修。凡以邪术操控他人心神、剥夺他人修为者,视为魔修。 《禁功名录》之修订,须由监察堂三分之二以上长老联名提议,经正副盟主共同审议后方可增删。 凡属创新功法、异种流派,若未涉及活人魂魄、精血、肉身,未操控他人心神、剥夺他人修为,不在禁功之列。 魔修一经查实,就地格杀,不得以任何理由庇护。 第四条 世家禁令 任何修仙世家,自今日起,不得无故伤害凡人,不得坑害散修;待遇不得低于龙血盟所设置的最低价格。 最低价格之制定,由龙血盟商贸司拟定,每年度经宗门代表、散修代表、世家代表三方联席会议审核后公布。任何势力不得单方面调整。 违者:首犯废除修为,公开审判;从犯视参与程度废除修为或服劳役;全族承担赔偿,并接受龙血盟监管三年。监管期内若再犯,全族逐出两地。 第五条 品勋令 龙血盟颁布《品勋令》,七国与哲江两地一体施行。 即元婴及以上进阶所需的关键材料,由龙血盟统一管控。元婴之下无限制。 新晋元婴修士,须经龙血盟与各地世家宗门联合共同进行德行审核,审核通过后由龙血盟确保进阶之资材与场地。 审核标准最低标准:无滥杀无辜之前科,无背叛同门之劣迹,无残害凡人之恶行。 如有伸张正义,与世间有功却尚不达元婴者,将会进行资源扶持。 审核机构由龙血盟长老、宗门代表、散修代表三方组成,正盟主不直接参与,但是具有一票决定权。 副盟主之权限限于复核与流程监督,不得单独决定审核结果,不得一票否决。 审核结果公开,被拒者可向监察堂申诉。 第六条 招收弟子 除各宗门自行招收弟子外,龙血盟亦将在两地全境招收弟子。重点覆盖宗门未覆盖区域、散修聚集地、凡人村镇。 确保任何有资格且愿意进入修仙之道的修士,都能进入正确之道,不因出身、地域、资源而错失仙途。 第七条 身份令牌 由龙血盟所属天马铸灵宫牵头,为两地所有修士颁布身份令牌。令牌记录姓名、出身、宗门或散修身份、德行记录。 任何灵石交易,须凭身份令牌验明正身,无令牌者不得进行灵石交易。 自公告之日起三个月为过渡期。过渡期内,无令牌者可凭传讯符或两名持令牌修士担保进行交易。 过渡期满后,严格施行。 凡人不受此限,但凡人涉及灵石交易时须有持令牌修士担保。 第八条 道侣大典 原龙血盟高级弟子杨梦璇,自大西国之乱后跟随九天玄女学道归来,重归盟内。 龙伯言与杨梦璇、公孙倩二人的道侣大典,择日召开。 届时龙伯言将有三位道侣:龙国左妃杨梦璇,右妃乔心,哲江北部公孙家主公孙望山之孙女公孙倩。 三位道侣位分平等,无大小之分,仅以入门先后为序。 第九条 跨海大桥 自公告之日起一月内,禁止任何船只、修士在七国与哲江两地中间的海域活动。 因正盟主将以自身修为建起连接两地的跨海大桥与相关新生岛屿群,作为加强两地联系的新陆地,由壬午堂与虎屋共同管;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务必遵守。 对于造成的相关损失,龙血盟与龙国朝堂将会进行结算赔偿。 工程期限以实际进度公告,若超期,禁令顺延并另行通知。 第十条 散修权益 散修在七国与哲江两地境内,享有与宗门弟子同等的法律保护。任何势力不得以出身、修为为由歧视、压迫、驱逐散修。 壬午堂作为散修事务的专门机构,受理散修投诉与纠纷。 散修亦可加入壬午堂、虎屋等龙血盟下属机构,凭功勋换取修炼资源与晋升为龙血盟直属宗门-无相宗与三虫宗的入门资格。 壬午堂在处理投诉时,若涉及龙血盟弟子,须由监察堂介入,壬午堂无权单独裁决。 第十条之一 散修资源保障 龙血盟在两地各矿脉、药园、灵石矿点设置散修配额,任何矿脉产出须划出至少一成归壬午堂,由壬午堂以平价向散修出售。 龙血盟控制的大型秘境探索名额,散修占比不得低于二成。 第十一条 凡人保护 修士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凡人索取供奉。 修士不得在凡人聚居区进行斗法或术法试验。 修士与凡人发生纠纷,由龙血盟与当地官府联合处理。 修士不得以“赐予仙缘”为名向凡人家庭索取财物或劳役。 凡人子弟若检测出灵根,可自愿选择是否进入修仙之道。 宗门与龙血盟均不得强制凡人子弟修行。 第十二条 前童海观察 龙血盟主持派遣三虫宗无相宗的弟子在七国、哲江的左侧建立大量哨站,壬午堂急需招收大量散修帮忙建筑前沿阵地、生活设施,定期前童海方向预防魔修入侵。 由龙血盟天听龙影宫牵头,三虫宗、无相宗各派弟子常驻哨站,定期将情报汇总呈报盟主。 盟主每季度听取一次汇报,遇重大异常随时介入。 第十三条 龙血盟内部监督 龙血盟设立监察堂,由不隶属于盟主直接管辖的长老组成,负责监督盟内弟子行为。 监察堂除监督盟内弟子外,亦受理两地对龙血盟弟子之投诉。调查结果呈报正副盟主裁决。 第十四条 凡间朝堂关系 龙血盟与七国朝堂、哲江十二国朝堂建立常设联络机制。 凡涉及修士与凡人的纠纷,由龙血盟与当地官府会审。 修士无故不得干涉凡间朝政,凡间朝堂不得以任何形式雇佣修士参与权力斗争,违者严惩。 修士以龙血盟代表身份参与会审,不以个人或宗门身份干涉朝政。 靖玄王龙伯言以龙国朝臣身份参与龙国朝政之权,不受此条约束。 第十五条 化神之乱首恶处置 化神之乱首恶龙胜,已经伏诛,任何作恶之人,决不轻饶。 第十六条 蜀山关系 龙血盟尊重蜀山派及掌门轩辕剑心之独立地位。蜀山弟子在两地的除妖活动不受本宣言其他条款约束,但须遵守“禁止魔修”“禁止私斗”二条底线。 蜀山派在两地的正常传道、收徒、游历活动,龙血盟予以保护。 终言 本宣言所立律令,非为束缚,而为秩序。秩序即自由——没有秩序,强者横行,弱者无依,修仙界沦为丛林,凡人沦为蝼蚁。 本尊立此律令,非为统治,而为守护。守护凡人有太平日子可过,守护散修有仙途可走,守护宗门有规矩可循,守护两地有明天可望。 凡愿同行者,本尊以命相护。凡违此誓者,本尊以命相讨。此誓,天地共鉴。 龙血盟盟主 龙伯言 无相宗、三虫宗、龙血盟、哲江十二国共奉 朱云凡看完,直接把这份初稿给了这弟子。 “没有问题了,就这么发吧,只是居然设计的如此完善,虽然没有什么体制是永远适用,但也是的确有助于两地的和平,也不知道前童海到底是什么情况...” 朱云凡想起了龙胜,意识被关在了烟月神镜,想来那曾经困死第二代天柱帝君,让三代帝君勉强逃出的强大古宝;就算是龙胜也绝对无法轻易逃出,更何况他的修为全部被伯言所吸收,肉体被放置在龙家秘传的九转灵脉床。 曾经的龙胜为了不把自己祭献给幽煌霸君,每日都是不断在复活与死亡,用自己的儿子龙星武替代祭献之后,潜入人世,最终却也是回到了这个床上,意识在不断的死活,肉体因为修为全无 ,始终也是每日不断的死去后来。 “这就是所谓宿命吗...师傅...护国寺,我也会重建的...” 龙血盟以盟主的名义,正式公开下发伯言的化神宣言,制定了新的规则。 龙都上空的光线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朱雀街上几个正在收拾摊位的百姓抬起头,看见天际处一道银色的裂缝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张开,边缘处泛着细密的波纹,像是有人在天空这块布匹上剪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我的天!这难道是靖玄王回来了吗!!” “啊?那要赶紧看看,这传说的化神修士可不常见啊!”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仙缘啊!我们龙都可是靖玄王的直属地盘啊!” 裂缝从一线扩展到约一人宽,两道人影从中跨出,落在皇宫正门前的广场上,靴尖接触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伯言穿着一身玄黑色的深衣,外罩同色半臂,腰间系着暗金色的螭纹带,通身上下干净利落。 他的左手托着龙伯渝的腰侧,右手从背后扶住他的肩胛骨,两人的姿态在落地的那一刻便已调整到了最稳的重心。伯渝的右臂搭在伯言肩上,步伐比正常状态稍慢,每一步落地时都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路面是否真的在他脚下。 “二哥,我们回了龙都了。”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经脉中那些裂痕愈合了七八成,但飞行与瞬移的灵力冲击仍然会让他偶尔失去平衡,伯言的手始终没有从他腰侧移开。 “你这神通,还当真是诡谲莫测,五极金丹之时就难以抓你,如今你身负爷爷与父亲的修为,恐怕人间你已经没有对手了。” 还没等伯言说,吴烨站在皇宫正门前。 “啊呀,我的好外甥孙啊,总算是回来了,舅公可担心你们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朝服,比平时更加整齐,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身后站着赵原、花清远、赖文忠、姜恒四人,再后面是钟泰平、顾庆、李复三名武将。 还有韩无山——兵部侍郎,韩宇卓之父也在场。 十重臣到齐了九个,缺的那个位置是乔玄子的,但乔玄子此刻正站在吴烨身侧稍偏的位置,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素净的青衫,像是刚从太医院赶过来。 第1241章 龙都归位 兄弟殊途 吴烨这一声声的外甥孙,可谓是在场之人,辈分最高,又是舅公的;伯言进阶,直接完成了对七国与哲江的管理,要说与龙家有亲族之中的长辈,拿出了大明皇室,还就真的只剩下他吴烨一脉了。他那言语之中,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对于当年选择押注龙帝的得意之情。 “太...舅公!岳父大人,各位大臣,因龙家之事,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伯言扶着伯渝向吴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广场的石板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声响。伯渝跟在他身侧约半步的位置,两人的速度保持一致,像是已经在这种配合中走了很久。 “太师,我把我二哥带回来了。” 伯言停在吴烨面前约三步的位置。他将伯渝从肩上轻轻放下,右手从腰间托起,以一道短促的灵力注入伯渝的经脉,确认他的步伐不会因突然失去支撑而踉跄。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吴烨,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 吴烨的目光从伯言脸上移到伯渝脸上,又从伯渝脸上移回伯言脸上。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龙家就有人主事了呀,你娘也会很开心的,哈哈哈哈哈。” 伯言没有接话。他扶着伯渝继续向皇宫内走去,穿过正门,走过御道,走上太和殿前的石阶。十重臣跟在他们身后,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道身影上,落在那条从石阶顶端延伸向大殿深处的中轴线上。 太和殿的殿门敞开着。殿内的照明灵石已经全部点亮,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龙椅就在中轴线的尽头,金漆在灵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椅背上那条盘龙从底部延伸到顶部,龙首朝下,龙尾在上,像是在俯瞰每一个走向它的人。 伯言扶着伯渝走到龙椅前。他没有让伯渝自己走上去,而是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伯渝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侧过身,以腰腹为支点,将伯渝托起半尺的高度,将他送上了龙椅的椅面。伯渝的臀部触到椅面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本能地抓住了扶手,指节在接触到金漆表面时微微收紧了一线。 “喂喂,你小子!干嘛?!” 伯言松开手,微微一笑,让龙伯渝完全失算,毕竟此刻的伯言比谁都有资格继任帝位,甚至可以说是两地的霸主,而且他的修为,就算肆意妄为也无人敢言语指责。 可伯言依旧退后一步,站在龙椅侧方约三步的位置,眼中充满了对于兄弟之间的尊敬。 “龙昭帝为了天下而牺牲。” 他的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座大殿。 “龙胜制造的化神之乱,已经结束,两地归一,龙血盟统辖管理,但龙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侧过头,看了伯渝一眼。伯渝坐在龙椅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面容平静,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坐姿比伯言预期中更加稳,像是一个已经在脑中反复确认过很多次场景。 “我本身远离朝堂,对于权利,并无执着...此番被两地修士与凡人同称圣尊,实非我所愿,但情势所迫,无可奈何。” 他转回头,面向殿门外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广场。 “父亲龙帝悉心培养大哥龙昭帝,与二哥紫衫龙王;都比我更适合这朝堂之事;相信二哥比我更适合...至于大哥前次赏赐我龙都,我恐怕也没有时间管辖,受之有愧;从今往后,龙都的治理、百姓的安居,还请二哥与诸位重臣好生对待。” 他的目光从殿门外收回来,落在吴烨身后的武将行列上。钟泰平身后,顾庆和李复站在两侧,两人的戎装比平时更加正式,腰间的长剑束得整整齐齐。伯言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更远处那个站在殿门内侧、尚未入列的身影上。 “我的臣子,墨寒星与裴城,二人一文一武,对于龙国都是十分的忠心,而且踏实肯干,尽职尽责,还请不要埋没他们。” 吴烨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伯渝从龙椅上站起身。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左手撑住扶手,右手在伯言方才站过的位置上借了一下力,才完全站直。他转过身,面向殿内那些正在等待他开口的人,目光从吴烨开始,依次扫过赵原、花清远、赖文忠、姜恒,扫过钟泰平、顾庆、李复、韩无山,扫过乔玄子,扫过那些站在殿门外的禁军将领和朝堂侍从。 “那么,作为龙渝帝,我 正是宣布原龙国所属龙血盟,自圣尊出现之日起,脱离朝堂监控,龙国愿意协助龙血盟,建设天下众心之道。” 他的声音从龙椅前方传来,顷刻间似乎就有了些许帝王之气。 “圣尊归圣尊,龙国归龙国,两地之事由龙血盟管辖,龙国之政由朝堂自理;从今往后,龙血盟不再向龙国朝堂汇报事务,龙国朝堂也不再向龙血盟派驻监察;圣尊的一切行动,朝堂不得过问;朝堂的一切决议,圣尊亦不干涉。”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伯言脸上。 “还希望圣尊珍惜如今的一切,指责在肩,担子不轻啊,三弟。” 伯言与他对视了一息,然后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 乔玄子在那一刻从吴烨身后向前迈出一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衫的下摆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淡的痕迹。他停在距离伯言约五步的位置,先看了伯言一眼,又看了伯渝一眼,最后重新落回伯言身上。 “老朽知道,此刻对于两地圣尊来说,老朽人微言轻。”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话放在一个该放的位置上。 “但还请圣尊一定要照顾好小乔!” 伯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乔玄子那张清矍的面容,看着那双因年岁而略显浑浊但依然沉稳的眼睛,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覆盖了他们之间那段距离。 “那是自然,不管何时,不管我修为如何,不管外界眼中的修为如何,我始终是您乔玄子的女婿。” 他停了一下,语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宽。 “而且,之前与您谈及的担忧,也无需忧虑;我一定会保护好两地,也一定会保护好小乔。” 乔玄子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不深,但确实存在。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以一道简短的抱拳完成了回应,然后退回了吴烨身侧。 吴烨在乔玄子退回之后向前迈出了一步。他的步伐比乔玄子更慢,朝服的袍角在移动中微微拂动,露出下方那双已经磨去了大半光泽的朝靴。他停在伯言面前约三步的位置,先以一道目光扫过伯言的脸,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在朝堂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练与圆融。 “外甥孙啊。” 他开口时没有用“圣尊”也没有用“盟主”,而是用了一个极其私人化的称呼。他的语调比平时更轻,更缓,像是在用一种长辈的姿态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现在可是超越了你父皇了,没想到龙家的复兴,居然让我这个舅公在有生之年看到,真是不枉此生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了,自己这个舅公啊!毕竟,没有我当年举荐你父亲,就没有后来的龙帝;没有龙帝,自然也就没有现在的龙国与圣尊了,如此看来,我吴烨虽为凡人,却是历史的重要推进者啊,哈哈哈哈哈哈。” 伯言看着他那张正在等待回应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正在闪烁的、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才放出来的光芒。 他明白吴烨在说什么,也明白吴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吴烨是母亲莫莲的舅舅,是龙国朝堂的元老,是一个在凡人政治中浸淫了太久的老人。他的价值感来源于朝堂,他的存在感来源于权力,他的安全感来源于那个他亲手参与创建的龙国体系。 而此刻,那个体系正在被重新定义。龙血盟脱离朝堂监控,伯言本身不再涉足朝政,伯渝登上帝位,龙国的未来将由新的皇帝和重臣们共同书写。 吴烨需要一个确认,需要伯言在这个时刻给他一个口头上的保障。 伯言没有犹豫太久。他开口时声音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 “舅公放心,龙国朝堂有二哥统治,有诸位重臣辅佐,我在两地之间,只管龙血盟之事;舅公在朝堂一日,龙国便有一日之安稳。” 吴烨听完那句话后,嘴角以一道比乔玄子更深的弧度向上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伯言在那之后没有在太和殿停留太久。他与伯渝简短地交接了龙血盟与龙国朝堂之间的事务划分,将墨寒星和裴城的安置方案交代清楚,然后转身朝殿门走去。 他走出几步后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伯渝一眼。伯渝站在龙椅前方,双手搭在扶手上,脊背挺直,面容平静。他也在看他。 “二哥,龙国交给你了。” 伯渝没有回答。他只是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伯言一直在盯着他几乎不会注意到。但伯言注意到了。他转回头,继续向殿门走去,走出太和殿的门槛,走过御道,走下石阶,走出皇宫正门,瞬间闪现消失与龙都皇宫。 “伯言,此番一别,今后你我兄弟可就难以相见了...” 他走出城门后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道站在龙椅前方的身影,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龙伯渝站在太和殿的龙椅前,看着伯言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尽头。他知道,二人虽然是兄弟,但宿命早就确定了。 伯言走上的是那条贯穿两地、连通七国与哲江的圣尊之路,而他走上的是这条从龙都皇宫延伸出去的帝王之路。两条路在龙都这个节点上交汇,然后重新分开,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延伸。 不知道此番一别,兄弟二人何时再见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左手,那道掌心处还残留着方才伯言托他上椅时留下的余温。他将那只手缓缓收拢,收成一个拳,然后松开。 “来人。” 殿门外有人快步走入,单膝跪在龙椅前方。 “传朕旨意,龙国即日起由我执政,十重臣处理完积压事务,随我返回龙晋城,照常议事;乔玄子仍掌太医院,吴烨仍为太师,考虑到两者都是龙都出身,且与靖玄王关系亲密,龙都就暂时由二者代为管辖,日常朝堂会议,可不上朝,保留十重臣之位;另外着墨寒星升任龙都卫军统领,裴城升任龙都总管,四人协助管理龙都;其余众人,暂不调整。” “是。” 那人退下后,太和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照明灵石的光芒在殿内持续运转,将那张金漆龙椅照得如同白昼。伯渝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面容平静。他没有坐下,只是站着,以那道姿态在空旷的大殿中留下一个沉默的剪影。 远处,朱雀街外的上空,一道银色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伯言的身影在裂缝前停了一瞬,然后跨入其中,裂缝随即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伯言回到了龙都附近的无名山村之中,无名山村比伯言记忆中更加安静。 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向上走时,路边的野草比现在更密,田埂上还有几个村民在锄地,偶尔有孩子追着鸡鸭跑过。而此刻山道两侧的田地荒了不少,杂草从地垄间冒出来,堆在田边的柴火垛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翻动,表面的木料发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比从前更大,枝叶几乎遮住了半个路口,树下的青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伯言没有用瞬移,也没有飞行,就那样沿着山道走上来,走得很慢。 第1242章 山柿无言 血脉有隙 伯言似乎走着走着,又变回了曾经的孩童的自己。 那一年,伯言五岁,仍旧待在须臾幻境。 须臾幻境的竹屋很小,小到灶膛的火光能照亮每一面墙。祖母朱氏坐在灶前熬粥,他就蹲在旁边看火,偶尔往灶膛里添一根竹枝,火苗噼啪一响,祖母便回头看他一眼,眼角皱纹里都是暖意。 家是什么?是清晨米粥的香气,是竹篾编的小篮子,是祖母哼的那首他听不懂词的老歌。 后来他发现自己在睡梦中总会出现各种仙人教学,半夜里剑气纵横,把竹屋拆了。木屑纷飞,被褥割成碎条,墙上留下深深刻痕。他吓傻了,站在废墟里不知所措。 “现在想来,那些都不是仙人,是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被云凌霄设计,人间化神修士都为了所谓的机缘抢走了他的根器。” 经历了种种因果,与所谓的宿命,伯言此刻的每一步都似乎离那个童年时期的自己,渐行渐远。 “失去记忆的若海变成了幽煌霸君,自此在人间到处寻找化神修士,试图找回自己丢失的东西,结果,就是造成了数不胜数的修士都被其吸收,那些残魂,也因为我替代我的好爹当了祭品,成为了幽煌霸君的活封印。” 伯言停了下来,继续回忆起了仅有的美好记忆。 祖母叉着腰骂:“臭小子!你告诉我!是哪个缺了大德的仙人教你的‘拆家剑法’?!” 骂完又叹口气,轻轻拍他肩膀:“行了,别跟个鹌鹑似的杵着了。从今晚起,滚到你爷爷留下的那间房去睡。” 那天她带他走进那间尘封的书房。墙上挂着爷爷的字画,书架上排着五代宗主留下的书。 祖母抚摸那些旧书,眼中含泪:“它们不仅仅是一些旧物,是你爷爷,是你太爷爷,是龙家一代代先人留下的心血。” 他认真点头,说他会珍惜,会努力,不辜负爷爷,不辜负奶奶。 “爷爷,我曾经以为你也是与奶奶告诉我的谎言一样,龙阿福到处行侠仗义,名扬天下...可如今,我倒是成了那个龙福了...” 再后来由于召唤天衍剑,招致云凌霄的人间化身-邪能人偶的袭击,祖母中毒,身体撑不住了。 她躺上九转灵脉床,拉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奶奶要闭关疗伤,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你绝对不可以进来……答应奶奶。” 他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她不放。祖母一遍遍擦他的眼泪:“傻孩子,奶奶不是离开你。奶奶只是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陪着你。奶奶一直都在这里,就在这门后面。” 她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颊,缓缓关上门。 那年他五岁。此后十二年,他一个人守着那扇门,守着门后的祖母,守着竹屋、书房、菜地和溪边那棵野梨树。 他曾经拥有过一个家。灶膛里的火,粥碗里的甜,祖母哼的歌,还有那道永远关上的门。门后面是奶奶,门前面是家。 后来他走过很多地方,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人。但在他心里,家永远只有那一处——须臾幻境里小小的竹屋,祖母坐在灶前,回头喊他一声: “言儿,吃饭了。” 他停下脚步看见那户人家院墙外的柿子树时,脚步停了一下。树上的柿子已经快熟了,青里透红,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有些枝条被压弯了,几乎垂到院墙外面。院子里的土墙比从前矮了一些,墙头上有几处裂缝,用泥巴糊过,颜色跟原来的墙面不一样。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木纹被风雨磨得更深了。 “想起来,我也不过二十三,却如此...命运坎坷,当真是造化弄人...” 伯言在院门外站了片刻。他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有人正在把什么东西从屋里搬到院里去,那声音轻而稳,像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动作。 “娘...” 他没有立刻推门。 上一次他和小乔的婚礼,龙胜故作姿态,血染红毯,李忠贤一家三口被当场碾碎。 他记得龙胜随手踩碎李斌头颅时那声脆响,记得黄小丽四肢被一寸寸碾成肉泥的闷响,记得李忠贤的舌头被拔出来时喷涌的鲜血。这三个长得像人的狗东西固然该死,但是作为祖父对自己的示威实在是难以忘怀。 那之后,五极金丹的他,与化神巅的爷爷一战,直到今天,再没有见过母亲和祖母。 他推开门。 莫莲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门响抬起头。她的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一些,用一根木簪挽着,衣袖挽到肘部,手上还带着泥。她看见伯言站在院门口时,手里的菜没有掉,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弯起嘴角,然后开口,声音与记忆中完全一样,没有颤抖,没有沙哑。 “奶奶?娘?” 伯言迈过门槛。 他看见堂屋里祖母朱氏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只未纳完的鞋底,针线篮搁在膝头。朱氏比莫莲老得更明显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手背上的皮更松了,但她纳鞋底的动作依然利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伯言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像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 “明明是两地霸主了,怎么还如此偷偷摸摸,跟你小时候一样,坐下来吧。” 伯言听着奶奶的话,在堂屋的长凳上坐下。 凳子有些矮,他的膝盖微微屈着,有些不自在。莫莲拍了拍手上的泥,从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然后回到院子里继续择菜。朱氏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尖穿过厚厚的布层,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你实在是不该来这里了,伯言,你,有更大的事情要看,不应该来看我们这三个应该被遗忘之人。” 莫莲离开了皇宫之后,看起来更是适应这样的平凡生活,也许对她来说,伯言的来到,更像是某种刺痛,告诉她自己所托非人,从而让龙复鼎毁掉了这个家。 “或许吧...” 伯言端起碗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带着井水的清冽,在喉咙里留下一道极淡的涩。他放下碗,目光从堂屋的墙壁上扫过,落在墙角那只旧木柜上,柜门半开着,里面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墙上挂着一把柴刀,刃口磨得很薄,柄上缠着布条,那是龙阿福用的。旁边的竹筐里放着几颗新收的柿子,青红相间,还没有完全熟透。 “他呢?” 伯言问。 莫莲在院子里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上山了,要天黑才回。” 伯言没有追问。 他知道“他”是阿福,是那个以为自己是凡人的龙复鼎。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是龙帝,不记得自己有三个儿子,不记得曾经用亲生儿子做祭品。他只是一个砍柴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老娘有媳妇,活得平静而满足。 朱氏在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没有抬头,但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一个人正在把已经称量过很多次的话放在一个该放的位置上。 “你来看一眼,就走吧。” 伯言看着她。 朱氏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缓慢地沉落,像是被翻搅了太多次之后终于开始沉淀的浊水。 “你跟你爹,本来就没有多少缘分,你从小在须臾幻境里长大,他在龙都做他的皇帝,你回龙国之后,他见你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从始至终,只有他的龙家大计,这父子啊,你爷爷也好,你爹也好,他们想的都是让龙家恢复往日荣光。” 她顿了一下。 “如今他成了这个样子,谁也不记得了,你跟他的缘分,也算是到尽头了,你不用觉得亏欠什么,也不用觉得遗憾什么,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谈不上失去。” 莫莲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堂屋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择菜留下的泥,垂在身侧,微微攥着衣角。她开口时声音平稳,像是在替朱氏把剩下的话说完。 “伯昭死了,这是真的吗?” 伯言没办法不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缓缓的说出实话。 “大哥他,之前深陷爷爷对他的评价,他觉得在帝位之上惴惴不安,找不到他的道...最终他在关键的地方,拉着爷爷的分魂,同归于尽,让他修为大减,没有他,我没有机会的...” 莫莲点了点头,终究还是忍不住再问一句。 “他最后,找到了吗?他的道...” 伯言站起身,一脸严肃的回答道:“大哥,是个真英雄,他或许比我更适合在这个圣尊的位置上...我只是个运气好的人罢了...” 她看着伯言,目光在他脸上缓慢地移过。 "如果这是他所追求的东西,那他应该也无憾了。” 伯言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的走到堂屋门口,停了一下。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枝头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颗熟透的果子裂开了皮,露出里面橙红色的果肉。他没有伸手去摘,只是看了一眼。 朱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以后不用来了。” 伯言没有回头。 “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两地圣尊,天下众心。” 朱氏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做你该做的事去,不用挂念这里。”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最后一句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这里也不是你的家,你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以后也不用来住,你娘有我陪着,阿福有我看着,你走吧,走你应该走的大道...我们三个,不就是注定寿终正寝的隐士罢了。” 伯言站在门槛前,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有些凉。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石缝里长着几根细细的草,被反复踩过,半枯半荣地贴在地面上。 “奶奶,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伯言走了。” 朱氏没有回应。针线穿过布层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伯言迈出院门,沿着山道向下走。他走出几步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风从柿子树梢穿过时带起的叶片摩擦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山村时,天边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一片正在变蓝的天。他没有回头。 身后,莫莲站在院门口,一直站到那道身影瞬间完全消失,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几根还没有择完的菜。 朱氏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下叠在一起。 “当年,复鼎把伯言当替代品祭献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他是否会成为龙家的下一个悲剧...” 朱氏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 “我曾经试图一直往他读书识字,却不想那些曾经被幽煌霸君打败并且吸收的强大修士们,都在他睡觉的时候直接传授仙法,他有这么多的良师益友在身边,我还这么担心,现在想来还真是多余...” 莫莲看着婆婆的自述,也坦诚相待的说:“不管怎么样,你都陪伴了他最重要的五年,而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就已经如此...出色,身为他的母亲我感觉到这个家对他的伤害,包括复鼎对他的那些非人做法...” 朱氏自然是也是深感自责,对于这个家也好,还是对于龙复鼎这个儿子,亦或者伯言。 “也许当年复鼎没有想到,当他决定祭献伯言的时候,自己就注定受到九霄验心环的限制,纵使他机缘深厚,天赋异禀,四十几岁就成功复国,跻身人间化神之列,也终究是敌不过修道先修心这个关卡,不然纵使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个冷血行尸罢了。” 莫莲擦了擦手,微微一笑。 “娘,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从今往后,我们可以安心隐居了...” 柿子树在风中摇晃,青红相间的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这里和龙都,和哲江,和那些惊天动地的事,隔着一整条山道,隔着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岁月。 第1243章 聚英旧地 剑指道途 哲江东南的上空,一道银色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伯言从中迅速飞出。 “吸收了两个化神修士之力,这裂空龙带来的移动速度,还真是随心所欲。” 聚英谷,这个地名在伯言的记忆中代表了很多。 感觉是很久的事情,仿佛恍如隔世,当他真正站在谷口时,竟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当年五派会盟进入秘境试炼、遭到鬼巢山设伏,他在这里第一次以“万噬真君”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是在这里以筑基修为忽悠鬼巢山轩英真人的爱徒-楚云畔,让鬼巢山的精英弟子为自己取得天灾军蚁而当了祭品。 伯言忍不住放出一队天灾军蚁在面前,放出之后,这些蚂蚁自动的根据本能到处寻找有灵气的东西。 “感觉就是在昨天,玩着扮猪吃老虎的游戏,硬是靠着元婴神识和那唬人的盟主服吓退了鬼巢山。” 那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数年的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可对于经历过三虫宗骗局、万蛊窟秘境、蛊毒霸魔丹、以及连续经历烟月神镜与化神之乱的伯言来说,却仿佛隔了一整个时代。 他记得当年谷口悬挂五派旗帜的石桩,记得石阶两侧肃立的各派弟子,记得高台上五位掌门各怀心思的脸,记得鬼巢山修士从暗处涌出时人群的骚乱与惨叫。 记忆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被“聚英谷”这三个字轻轻一搅,便翻涌上来,带着陈年的血腥气与松脂的味道。 他回到这里时,谷口的山门已经残破了大半。 那些曾经悬挂五派旗帜的石桩还在,但旗面早已被风雨撕碎,只剩下几缕褪色的布条缠在桩顶,颜色从赤红褪成暗褐,从靛蓝褪成灰白,像一具具被时间抽干了血肉的躯壳。石桩表面布满了青苔与裂纹,有一根甚至从中间断裂,上半截歪斜地靠在旁边的松树上,被树皮缓慢地包裹、吞没。通往谷内的石阶上长满了野草,缝隙里嵌着陈年的落叶和泥土,踩上去松软而潮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低声自语。两旁的松树比当年更高了,树冠几乎遮蔽了整条石阶,只在头顶留下一线狭窄的天光。松针铺了一地,厚厚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 “这也难怪...五派合并之后,接着就是龙血盟第八分部,光是整合五派就需要十几年时间,这秘境自然也就暂时无人进入了。” 伯言沿着石阶向上走。他的脚步很轻,红衣的衣摆拂过野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谷内的广场还在。 五派会盟时搭建的高台只剩下半截土坯,边缘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混着干草的夯土结构。土坯表面布满了雨水冲刷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广场中央那棵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树荫铺了半个广场,枝头挂着几串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花瓣细小而稠密,从远处看去像是一团白色的薄雾凝在枝头,偶尔被风剥下几瓣,打着旋儿飘落,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落在残破的土坯上,落在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台阶边缘。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穿过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像是谁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张破碎的网。 伯言站在广场边缘,目光从那些残破的建筑上扫过,落在西侧那片空地上。 那里曾经是五派弟子列队的地方,也是君则正式跟着自己的开端。 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宗门服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他身上。他当时没有特别留意她,只记得人群里有这么一个人,面容清秀,神情专注,带着一种不属于她那个修为层次的沉静。 后来在映月湖畔的陷阱中,在须臾岛的雨夜里,在百乐镇的灵虫大赛上,在万蛊窟的生死追逐中,那道目光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公子。” 那道声音从槐树后面传来。 伯言转过头。 君则站在槐树的阴影边缘。 “君则?”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被野草半掩。 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丝绦,没有佩玉,没有挂饰,只在侧面别了一枚小巧的香囊,那是她常用的静心香。青丝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枝素银步摇,步摇的坠子是一朵极小的银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无声摇晃。 她的面容与记忆中没什么变化,眉眼依旧清丽,鼻梁秀挺,唇色自然,只是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加分明,像是长开了。气质比当年沉静了许多,那种沉稳像是经过了太多事情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不再需要刻意维持距离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她站在那里,槐树的阴影遮住她半边脸,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另一侧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怎么在这里?”伯言问。 君则没有马上回答。 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出槐树的阴影,站在日光下。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裙摆拂过野草时带起细微的草叶摇晃。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像是正在用某种方式确认自己该站在哪里。伯言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戴那对星辰耳环,耳垂上空空荡荡,反而衬得脖颈修长。 “我也不知道...” 她说,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宽,像是在字与字之间反复斟酌。 “看到公子处理完化神之乱后,您下令暂时放几天假缓解众弟子压力,随后公子您就瞬移飞走了,君则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到这附近,于是想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从广场上那些残破的遗迹上扫过。高台残破的土坯,老槐树茂密的树冠,石阶上丛生的野草,还有远处山壁上依稀可辨的、当年战斗留下的焦黑与剑痕。她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了停,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告别。 “当年我曾经以为,伯言师弟,或许只是某个世家的有钱公子哥。”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自言自语。日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一直到聚英谷试炼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师弟,其实厉害的很。”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 “后来鬼巢山的邪修与鼎山派长老赵千壑、技工门内门弟子雷烈联手;你先是反杀了雷烈,带走了金丹修士为首的精英弟子,然后从天上落下来,穿着一身红衣,把那些邪修活活吓退,元婴修士的威压,那是我从未想到的,我那时候在想,这个师弟,居然是元婴修士!。” 她收回目光,落在伯言脸上。她的眼神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脸上充满了对于伯言的倾慕。 “元婴修士,多么遥不可及的存在,还是龙血盟盟主。” 伯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君则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风吹过槐树梢头,几朵白花被吹落,旋转着飘下来,有一朵落在伯言的肩头,他没有去拂。 君则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停在伯言面前约三步的位置,仰头看着他。这个距离,比她在须臾岛上惯常保持的半步更近,也比灵虫大赛时她在台下的位置更近。三步,在修仙界的礼节里,是亲近之人才能进入的距离。 “公子。”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声盖过,但每个字都清晰。 “在须臾岛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那时候你闭关提升修为,我一个人守岛,还说我如果筑基了并且打造了傀儡,就留下我...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看你静室的门缝有没有光透出来,再去检查傀儡的巡逻路线,然后去喂灵虫,看天灾军蚁在礁石边进化。火蚁蜕下来的壳,我一片一片收好,按大小和颜色排成一排,放在储物袋最底层。你出关之后夸我一句‘做得不错’,我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三十具傀儡每一具都检查了三遍,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改口。” 她的声音很稳,但语句之间的间隔在收窄。 “后来去百乐镇,灵虫大赛,你带着猫猫在台上打,我在台下喊,你赢一场,我就叫一场,你赢得越多,我喊得越响,旁边有人嫌我吵,我就瞪回去,说你懂什么。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能站在你身边,以你身边人的身份,不用躲,不用退,不用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宗门弟子。” 她看着伯言的眼睛。日光从侧面照来,在她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明亮的光点。 “后来进秘境,那么多人死去,我还责怪公子没有救人,好在救下了瑾琳,而瑾琳最后也成了最后一次秘境的生存者,我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太蠢了。” 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瞬间,我就喜欢上公子了。” 伯言与她对视。 他的目光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涟漪。他开口时声音与平时一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是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 “君则,你很好。” 君则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她的呼吸没有乱,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我希望你能走自己的道。” 君则的嘴唇抿紧了一线。她没有后退,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她开口时声音比她预期的更加平稳,像是把这些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念了太多遍,每一个音节都被磨去了棱角。 “自己的道?我的道就是跟着公子。我不求成为公子道侣,不求名分。哪怕只是一个侍妾,只要能跟着你,我就满足了。” 伯言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回应。 “为什么!为什么!公孙倩能成为你的道侣,为什么我不行?!” 君则的声音在那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的眼眶没有红,但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浅,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的痕迹。 “她成了你的道侣,是因为公孙家要结盟,她是公孙家的嫡女,是元婴修士,是带着家族资源和龙血盟做交易的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跟着你,为什么不行?” 伯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用那种“这是为你好”的语气。他只是就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反复想清楚、也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事。风吹过他的红衣,衣摆轻轻翻动。槐树上的白花又落了几朵,有一朵落在君则的肩头,她没有察觉。 “你...现在是筑基初期。” 他的声音很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文书。 “如果你能成为元婴修士,那时候你再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会认真考虑。” 君则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没有一丝茧子。她看着它们,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属于自己。然后她抬起头,用力地点头。 “好!” 她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被重新拧紧的弦的质感。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她没有去擦,只是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那些眼泪擦掉——手背从眼角斜着抹过去,动作快而有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那我一定成为元婴修士。”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也像是在给自己时间站稳。 “我会按品勋令去做,我会去接任务,我会攒功勋,我会申请进阶资源。我会成为元婴修士。”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立誓。 伯言看着她。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向上弯了一线。那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君则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脸上,几乎不可能被捕捉。但它确实存在,像冬日湖面下的一道暗涌。 “毕竟你是我的家人,虽然你不是言心梦云的成员,但是,在那段我修为散去重新修炼的筑基期有你在身边真的,很美好。” 君则的眼泪在那一刻涌得更凶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往下淌。她的肩膀没有抽动,呼吸也没有乱,只是眼泪像是被谁打开了闸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又松开。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眼泪落在自己的月白裙摆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伯言没有去安慰她。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她面前。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极淡的五色光晕,像是被某种力量浸透了一般。 “拿去。” 君则接过玉简。她的指尖触到玉简表面时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神识探入。她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窄了一线,呼吸也停了一瞬。 玉简中记载的是《五灵圣心诀》的完整功法,从炼气到元婴的全部路径。每一层的灵力运转路线、每一境的突破条件、每一个阶段的注意事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而细密,显然是伯言亲手录入。 在元婴之后的进阶路径中,有几处标注用了特殊的符号,旁边还附了简短的批注:“此法不循常规,需自行体悟。”而在化神阶段的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仅供参考,吾亦未至。” 她抬起头看着伯言。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像是那个停顿给了她足够的时间重新调整。 “这是龙家的功法?这,太厚重了...” 伯言点了点头。 “镜面世界中,你守了我,十几年,那段记忆我始终没有忘记...虽然说龙家秘传功法,从不外传;但你不是外人。” 他看着君则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她的眼眶泛着红,睫毛被泪水粘在一起,但瞳孔很亮,亮得像是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里面清楚地映着他的脸。 “等你到了元婴,再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第1244章 君逸之况 前尘旧债 银色的空间裂缝在三虫宗山门外约三里处张开,伯言从裂缝中跨出时,裂空龙的灵力在丹田中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确认了目的地之后重新蜷缩回去,继续沉睡。 他的靴尖落在山道旁的碎石上,带起一小片浮土。远处主殿的飞檐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灯火从窗棂间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痕。 “真是安静,仿佛前一段时间的化神之乱没有发生过...” 伯言没有立刻进山门,他站在原处,以一道极短的神识扫过三虫宗范围,确认那些正在巡逻的弟子、正在偏殿处理事务的执事、正在库房清点物资的管事各安其位,然后才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最近这几天飞来飞去的,似乎都感觉不到自己活着的感觉了...走走吧。” 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那些正在山道上值守的弟子看见他,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有人低头行礼,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向主殿方向传讯。伯言没有回应那些目光,只是继续向上走。 主殿偏厅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照明灵石稳定而均匀的光。 易渠子坐在客位上,深青色的长袍下摆垂落在石砖地面上,没有沾上浮灰。 他的双手搭在膝上,姿态放松,但伯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以极慢的频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之后、在听到脚步声靠近时试图确认来者身份的动作。他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茶面上浮着几片沉底的茶叶,没有人来换。 “圣尊。” 易渠子站起身,以一道短促的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他没有用以前潜入时喊的“师叔祖”这个称呼。 伯言在门槛处停了一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跨过门槛,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先以一道短促的神识扫过偏厅内外,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在附近,才将目光重新落在易渠子脸上。照明灵石的光线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持续运转,将易渠子面前那盏凉茶的表面照得清晰可辨。 “易渠子啊易渠子。” 伯言开口时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话放在一个该放的位置上。 “你自称来自某个不属于这七国与哲江的遥远之地,我很好奇,你一个化神修士,为什么会不惜潜入去龙血盟十几年,真的只是为了你口中的化神功法吗?” 易渠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与伯言对视了一息,然后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我以道心起誓,只有这个目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照明灵石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淡影,他将面前那盏凉茶推开,手指搭在桌沿上。 “圣尊,我出身君逸国天柱山,乃是宗内的两位化神修士之一,不瞒您说,其实君逸二字,正是纪念天柱帝君云逸的,正是因为他将修仙之法传入人间,才会有了如今的修仙界,不然依靠之前三代天柱帝君的模式,不过就是在人间云游,若是遇到了合适资质的凡人就收为弟子,再从中挑选合适之人登上天柱,进入仙界效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伯言脸上停驻了片刻。 “圣尊若是来到君逸国,我相信以您的修为,成为君逸之主自不必说,他日登上仙界,甚至重登天柱帝君之位,也指日可待。” 伯言没有立刻回应那个提议。 他靠在椅背上,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深,甚至谈不上是笑,更像是一个人在听到某个他已经提前确认过答案的提议之后、出于礼貌而做出的回应。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在扶手的纹路上轻轻滑过,像是在确认那道纹路的走向是否与他记忆中一致。 “易道友,我虽然是云逸的转世,但是对于什么高位,升仙,并无执念,此事,无需再说,可是这个君逸国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 易渠子微微欠身,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陈述做准备。 “大中宗门过百,而元婴修士过千,全国境内宗门加起来也有上千,凡人与修士还算是和平相处,但不像圣尊的宣言这般...不拘一格...” “化神修士呢?” 伯言问着这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易渠子的肩头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收窄。那道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伯言一直盯着他几乎不会注意到。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窄,像是即将吐露什么不想面对的事实。 “化神修士,只有两人,均是我天柱山修士,一是我易渠子,主修魂修功法,擅长潜入与情报获取;以及我师兄-赖磬子,主修的是范围医疗与起死回生之术;除此之外,君逸国并无第三名化神修士。” 伯言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易渠子脸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元婴上千的国家,只有两个化神修士?而且都是辅助类功法?” 伯言虽然年轻,但他认识、见过、或者间接接触的化神修士已经绝对不少了;蜀山掌门-轩辕剑心、表哥朱云凡的师傅-大明护国寺-无相禅师、父亲龙复鼎、爷爷龙胜;以上四人,每一个都是进攻性功法,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君逸国,一个元婴上千的国家,化神修士只有两个?而且都是辅助类? 这在伯言已有的认知中完全不符合常理。单手龙胜那脱胎与五灵圣心诀的四象雷遁,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一支军队,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而君逸国,一个元婴修士过千的国家,居然只有两个辅助类化神?这如果是撒谎,未免太小看他龙伯言了,可是,道心誓言发誓,这事实,这中间的落差让他无法理解。 易渠子点了点头。那道点头的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他将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收回来,搭在膝上,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空间。 “虽然听起来离奇古怪,但是这却是事实;因为当年制造成这一事实的,就是因为云逸的仁慈所酿下的因果。” “云逸的仁慈?” 伯言重复了那几个字,语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宽。 易渠子的目光在伯言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听接下来的内容,然后以一道更加平稳的语调开口:“当然是了。而且这个事情与龙家、七国、哲江也有莫大关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激活。 那枚玉简通体暗沉,边缘处有几道细小的划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存在很久的物件。 “当年云逸因为私通凡人冷霜绮,私自传授功法而被剔除仙籍,贬为凡人;但他的亲生大哥,曾经四代天柱帝君的候选人-云凌霄被其打入魔界...甚至在第五代天柱帝君若海到任之后,云凌霄设计引诱人界的诸多化神修士为了取得其根器而导致若海成为堕仙,幽煌霸君。” 伯言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自此,君逸国所有化神修士都被其屠杀吸收,化神功法直接断层,其中就有不少圣尊的熟人吧?比如八荒神君沈孤鸿?自他失踪之后,这分布在七国、哲江、前童海、君逸国的曾经人间第一宗门-八荒门,就此陷入内乱、分裂;八荒门是如此,其他曾经有化神的宗门也是如此,幽煌霸君一路从君逸国杀到前童海,再一直到七国与哲江,两地仅有的化神修士们集合迎战幽煌霸君,最终死伤惨重,被你龙家的初代宗主龙腾武所封印,再后来,我相信圣尊很清楚吧。” 易渠子停了一下,像是在为最后那段话留出足够的落地空间。 “你龙家自封印幽煌霸君之后,原本那传承自四代天柱帝君的血脉,变得越大强大...不过却也深陷有新生后代就不得不祭献宗主镇压封印的诅咒之道;所以,综上所述,如果不是云逸,他自己不会遭难,人间化神修士、五代帝君若海也不会遭逢大劫,龙家之宿命,也不会如此癫狂。” 偏厅内安静了约两息。照明灵石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持续运转,将桌面上那枚玉简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辨。 伯言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枚玉简上移开,落回易渠子脸上。 他花了约三息的时间来消化那段话。云逸的仁慈,云凌霄的魔界,若海的堕落,沈孤鸿等化神修士的战败失踪,龙腾武的封印,龙家的诅咒。 这条因果链从云逸被剔除仙籍开始,一路延伸到此刻他坐在这里,坐在易渠子对面。 “所以你来这里,是拿着曾经的历史,问我讨要化神功法来了?” 伯言说,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 易渠子没有否认。他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然后开口:“圣尊算是明白了,但我此番想要的,仅为补全化神功法残卷之事,我自然不会傻到开口要你龙家密不外传的功法,而且我相信,偌大的人间也只有圣尊可以帮我补全功法...” 他的目光落在伯言脸上,停了一瞬。 “圣尊既然会沈孤鸿传给继任弟子的绝技之一,八荒真体典,那么相信,其他的八荒门辅助功法,圣尊也一定知晓...我与赖磬子修习的残卷,正是八荒门的辅助功法...相信圣尊一定有能力帮我等补全。” 伯言的目光在那一刻出现了极短暂的变化。那变化持续的时间不到一息,但易渠子看到了。 沈孤鸿。 伯言在须臾幻境的睡梦中,无数次被那道残魂以严厉到近乎苛刻的方式传授功法。 那个自恋到令人发指的化神修士 ,从小在伯言脑中自称风一样的男子,人界第一帅哥的自恋狂修士。 “帅哥师傅...” 伯言似乎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中,每次伯言背不出功法,这自恋狂就要伯言夸他帅气,而且伯言一夸,这自恋狂就一定会告诉他如何快速记忆背诵功法。 那些夜晚,伯言一个人在睡梦中,被沈孤鸿拉着,一遍一遍地跟着沈孤鸿的残魂念诵那些晦涩的口诀。 “八荒真体典,以身为炉,以力为基,以气为引,以神为纲。七绝一脉,八荒归一。” 那些口诀以极快的速度在伯言的记忆中自行排列。更回忆到了当年沈孤鸿一直跟他说的那句话... “伯言,你是我沈孤鸿的唯一弟子,不单单因为你是与为师一样的帅气男子,更是因为为师相信,你是能将这些功法掌握并且找到合适归处的人...” 伯言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从小就被沈孤鸿等人逼着背诵了不下五十套化神功法。 那些曾经被幽煌霸君吸收的强大修士们,在伯言成为活封印之后,都以残魂的形式存在于他的体内,利用他睡觉的时间,一个一个地把自己的毕生所学灌入他的识海。 从八荒门的辅助功法到凌虚真人的剑诀,从沈孤鸿的体修之术到那些五花八门的各色术法,那些残魂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同一个任务,在伯言不知道的时候,为他攒下了一份足以让任何宗门疯狂的家底。 “除了需要提升修为,到底还有什么原因?我相信就算是辅助功法,君逸国内,你易渠子也是天下第二的人物了。” 伯言问,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线。 易渠子叹了一口气。那道叹息很轻,在偏厅的空气中自行消散。 “魔道修士...在君逸国,魔道与正道是并肩存在的,因为那里不像这里,两地元婴修士不过几十,可单是你龙家一门就连着出现祖孙三代的强力攻击性化神巅峰修士,有这等修为,哪怕只是化神中期,恐怕两地也是绝顶的存在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伯言脸上试图寻找伯言能答应的表情, “我现在甚至看不穿圣尊的修为,觉得圣尊的战斗力完全不能用修为来衡量;君逸国的魔修元婴占了五成,前段时间赖师兄传信说,甚至马上就六成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和赖磬子两个化神修士在,君逸国正道恐怕无法压制住魔道,君逸国也会……” “陷入毁灭,我知道。” 伯言接上了那句话。 易渠子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 “是啊,如果圣尊可以跟我回去,圣尊又是云逸的转世之身,又身负堪比炼虚期的此等强大修为,相信很快就可以也成为君逸国之主,魔道也不会如此猖狂的。” 伯言没有立刻回应那个提议。 “两地新安,经历了化神之乱,恐怕没有几百年,两地是无法拥有抵抗前童海魔修之能力的;君逸国之事,我暂时爱莫能助。” 第1245章 同出八荒 生意圣尊 易渠子听到了伯言的答复,实在是难以掩盖他的失望之情, “圣尊……君逸国之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还请再考虑考虑...” 易渠子还没说完,伯言第一次主动开口。 “当然,替你与你师兄补全功法之事,还是能做到的。” 易渠子十分失望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于君逸国的担忧。 “原本我说服了大明护国寺的无相禅师...原本答应我,可以跟我去一趟君逸国,补全君逸国的佛修化神功法,但是无相禅师已死,护国寺也毁灭;昔日的人间三化神,余下的化神-蜀山派掌门轩辕剑心,不可能放下蜀山派,跟着自己回去...” “眼下前童海的魔修之患,我相信这对于两地和君逸国来说更重要,其中的关键,是让君逸国与哲江、七国都能活下来...” 伯言的话语中,似乎充满了自己那处理不完的宿命与接连卷入事件的疲劳与心累。 “是啊,自从,龙胜为了寻找各种珍惜草药...还有剪除未来可能反抗他的有能之士,将前童海的正道宗门毁灭殆尽,使得前童海现在成了彻底的魔修之地...我曾经试图再次穿过前童海回到君逸国,但是太难了...我全力遁飞了六个多月,就被一道魔气屏障所影响,必须落地,而我一落地,与魔修功法不符的我,就会马上被前童海魔修修士发现,如果不是我赶紧用凝魂分身制造假象从而脱身的话,我这个化神初期也可能早陷入魔道修士的围攻,就陨落在那里了。” 从易渠子的言语之中,伯言感觉到了那前童海的危险。 “如果是以你的化神修为都不得不落地,看来你遇到的阵法,一定异常强大,甚至足以影响你这等修为的飞遁。” 易渠子一脸的无奈,堂堂化神修士,此刻却有几分像是有家贵不得的流浪汉。 “你可曾记得和风巨舰?” 伯言这么说易渠子心花怒放,还以为伯言居然要把这个宝具送给自己,喜悦形露于色。 “当然记得了!多谢盟主!” 伯言举手示意。 “诶,易道友,开心的有些过早了吧,和风巨舰这等象征之物,我自不会把它拱手送人。” 易渠子有些不敢相信,你不送给我,那你提他作甚? “咳咳咳...” 伯言清了清嗓子,看了易渠子笑了一下。 “和风巨舰,最初的设计,是将强大修士的灵力结晶作为动力从而飞行;本尊是想说,如果你的化神初期一阶修为无法通过那魔气屏障,回到君逸国;那你看同样的和风巨舰姊妹舰,破浪巨舰,借与你如何?当然,我也会给与你一些足够的灵力结晶。” 易渠子就像是刚刚被人砸了额头一棍子,然后又马上给治疗好了一样。 “那是自然,拥有圣尊这般人间无二的修为,加之那巨舰阵法,和那消失于无踪的藏匿机能,相信一定能回到君逸国!” 可是他马上又接了一句。 “事出突然,还希望圣尊准许我的不情之请,主要是许家的炼器之道,绝冠天下,君逸国也不曾拥有这等功工艺,还希望可以赐予一些炼器指南,助我宗稳住正道。” 伯言看了他片刻。 “你这家伙啊,还真是得出进尺。” 伯言嘴上这么说,手却从他储物袋取出几枚新的玉简,以灵力注入激活了表面的符文,将东西浮空递到易渠子身前。 “许杨在过去数年间整理的炼器札记摘要,从基础符文排列到高阶宝具结构,从灵材处理到阵法镶嵌,每一条都标注了详细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易渠子正要接过,又被伯言收回手中,易渠子是越发看不明白了。 “有言在先,念在你我虽相距甚远,却也修习这八荒门功法,且算师出同门,加之我之前进阶之时,你也多有帮助,功法之事,我可以给;不过,这破浪巨舰,加上炼器之法,易师弟是否,应该拿出点东西为质比较好?” 易渠子开始尬笑,心里想着:好家伙,你这三十岁都不到的小子,拉近距离是你,做的一手好生意也是你,还为质?拿去给那许杨研究上十天半个月,估计按照天马铸灵宫的强大物资储备,就能复制了,合着阵法你复制能复制走了,这船还不是我的。 想到这里,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抽出,将三枚玉简同时放在桌面上。 “三个上古阵法。” 易渠子的声音,很有腔调,让人听起来充满了自信,也足以证明这三个阵法的分量。 “第一阵-聚灵回元阵,主为吸收灵气、加快灵力恢复速度,甚至中了各种必死剧毒亦可缓慢缓解的化神修士必备之阵法;第二阵-合气隐鳞阵,彻底隐藏气息,同时具备自动反弹能力一般可以配合聚灵回元阵让你度过那危险时刻;第三阵-玄冰连命阵,倘若真到了濒死之际,自我冰封,将会连同冰块传送到某个活水流动之地;我保证,这是我从元婴期撑到化神的保障,我用过了,还不错,如你所见,我还活着。” 伯言面不改色的三个上古阵法麻利的收入囊中,又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好啊,好啊,你知道的,我最容易死了,不是吗?这三个阵法还真是称心如意;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马上要举行道侣大典了,对吧?你我既然都身负八荒门的功法,师兄师弟的,你是不是?要对师兄的三个道侣,表示一下?” 易渠子一听,脸都青了。 “好你个!好你个!” 始终是没有骂出来,只觉得眼前的人哪里像是什么凡人口中拯救两地的圣尊,这这这,不是明抢吗? “好你个同门师兄啊,有你的,是!我给!” 易渠子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透明玉瓶,几张黄纸,瓶内装着十几颗淡青色的丹药,每一颗都龙眼大小,表面有细密的云纹流转。那些云纹的走向以固定的频率自行调整,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 “这是君逸国的定颜丹,还有凡人服用的续命单方,作为送给同!门!师!兄!的道侣礼物!” 伯言将玉瓶和药方收入储物袋中, “啊呀,师弟客气了,这等易物好事,若有下次,还请务必喊上师兄啊。”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朱云凡站在门槛处,黑红色的劲装外罩着那件暗金雷纹披风,雷光披风的边缘还残留着几道在化神之乱中被灼烧后留下的焦痕。他的目光先落在伯言身上,然后移到易渠子脸上,最后又回到伯言。他的步伐比平时更快,靴底与石砖接触的声音在偏厅内以更短的间隔响起。 “总算找到你了,易渠子也在啊!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鉴于你现在...” 朱云凡的手此刻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的抖动, “这神出鬼没的行踪,我觉得我们需要赶紧谈谈,马上,立刻!”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 “伪装在白霞门的那个邪修。” 许杨从门外的走廊中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暗沉色的长袍,袍角处带着被反复折叠后留下的折痕,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伯言上次见到时更锐利,更冷静,更接近于那个在镜像世界中坐在白骨王座上的佐道教主。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已经在脑中反复确认过很多次落点。 “云凡说,三个邪修,还剩下一个活着,让我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杨在朱云凡身侧约一步的位置站定,没有坐下,目光从易渠子身上移到伯言身上,又从伯言身上移回易渠子。 易渠子看着朱云凡,又看了许杨一眼,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弯了一下。 “龙血盟要做之事,事关天下走向,相信以后两地不光会有龙伯言一位圣尊,应该会有龙朱双圣可以组团出道。” 朱云凡笑着摆了摆手。 “当然了,有我这个护国寺弟子在,我一定会重组护国寺这个佛修宗门;不过现在,我觉得应该先审问那个摩罗宗的邪修了。” 易渠子的眉头在那一刻拧紧了一线。 “摩罗宗?!那可是前童海第一魔宗!除此之外,其他信息,无人知晓!你们居然能抓获?” 朱云凡侧过头看了伯言一眼,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弯了一下。那道弧度比他平时任何一次都更尴尬,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 “是啊,这三个邪修打我,现在还剩一个,要不是我及时阻拦,这邪修现在应该投胎了...但严格意义上,也算是抓获吧。” 伯言从袖中取出锁魂簿。 那本旧书册在接触到偏厅内照明灵石的光芒时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边缘处的符文碎屑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易渠子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了一线。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本锁魂簿上,停了一瞬。 “这也是前童海魔宗的宝具!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伯言将锁魂簿放在桌面上,脑袋一斜,只说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拿着这东西的人死了,而我还活着吧。” 朱云凡在那一刻向前探了探身,目光从锁魂簿移到伯言脸上,又移回锁魂簿。 “既然这位外来化神修士也在,那么让我们共同来问问吧。” 伯言以一道短促的动作点了头。他将锁魂簿收入袖中,站起身。 “可以。不过我觉得可以再拉一个也合适。” 三虫宗地下,伯言专属密室。 密室的照明灵石比偏厅的更暗,光线只够照亮桌面上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锁魂簿。密室四壁嵌着剑冢石材的碎片,那些青灰色的纹路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流转,将密室内所有逸散的灵力波动压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伯言坐在主位上,朱云凡坐在他右手边,许杨坐在左手边,许言则以傀儡形态站在伯言身后,金属关节在暗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眼眶深处两团暗紫色的灵光以极慢的频率明灭不定。 易渠子坐在许杨侧后方约两步的位置,也算是见到了龙血盟的左膀右臂。 朱云凡的目光从伯言脸上移到许杨脸上,又从许杨脸上移到许言那具傀儡上,最后落回伯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脑袋聪明的老不死,一个怎么也死不掉的魔君,让他们也来一起分析,这个阵容还真是豪华。” 许杨靠在椅背上,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弯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与他平时温和的笑完全不同,嘴角向左侧倾斜,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之后才放出来的高傲。 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在锁魂簿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本书册的厚度。 伯言没有接话。他将锁魂簿翻开到其中一页,以灵力注入激活了书页表面的封印纹路。那页纸上浮现出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紫色光球,光球表面覆盖着与摩罗宗功法同源的符文纹路。伯言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将光球从书页中释放出来,让它在桌面上方约半尺处悬停。 那道残魂在脱离锁魂簿的瞬间开始自行凝聚。暗紫色的灵力从光球中向外延伸,以极慢的速度拼合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道轮廓比常人更瘦,肩胛骨在灵力的填充下先成形,然后是胸腔、四肢、头颅。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两个正在持续亮着的暗色光点在眼窝位置。 残魂的目光扫过那四道身影。它先看了朱云凡一眼,朱云凡以一道短促的动作抬了抬下巴。它又看了许杨一眼,许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它看了许言一眼,许言傀儡眼眶中的暗紫色灵光以更慢的频率明灭了一下。 它看了易渠子一眼,易渠子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约半息,然后松开。 然后残魂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 它的身体在那一刻向后缩了约半尺的距离。那道动作极快,快到桌面上的锁魂簿表面泛起了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灵力波纹。它的声音从口器中传出来时带着被反复碾压后重新拼合起来的质地,沙哑、破碎、断断续续。 “这是……锁魂簿?!这是我宗分支门派的宝具!怎么会在你手里?!” 它的目光在伯言脸上停驻了片刻,那些暗色光点以更快的频率明灭不定。 “而且你的气息,你的杀孽!!居然杀了几百万人!你难道也是我魔宗之人吗?!那你怎么会和这个佛修在一起?!” 密室内安静了一息。 第1246章 幽冥摄魂 摩罗邪宗 密室诡异的安静。 那道残魂的问题落在空气中,像一块被丢进深潭的石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没有人接住。 朱云凡的眉头拧紧了一线,目光从伯言脸上移到那道残魂身上,又移回来。 易渠子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他看向伯言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正在快速运转的审视。 “这邪修是不是给你封印的时候,被你打的神志不清了,这直接开始胡言乱语了都...” 伯言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残魂上,就像在看一个让人作呕的垃圾。 “到底是神志不清,还是因为我们的所处角度不同,我们等下就知道了...《幽冥摄魂诀》。” 他的右手从袖中抬起,指尖处凝出一缕极细的暗色灵力,那灵力丝线在空中没有停留,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刺入了残魂的核心。 那道丝线在接触到残魂核心的瞬间没有直接穿透,而是从核心外壁的缝隙中逐层渗入,在接触面处炸开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碎屑。碎屑在接触到密室四壁的封印层时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重新聚拢的残余。残魂的魂体表面那些正在以更快频率明灭的暗色光点,在丝线渗入核心的同一刻出现了第一次停滞。 “你们这些邪修,让我感觉厌恶...我完全无法忍受你们的气息...现在让我先看看...” 伯言以神识向残魂核心持续释放压制指令,每一道指令都在将残魂的自我意识从魂体结构中分离出来。 那些意识碎片在脱离核心后没有消散,而是以极慢的速度在残魂表面自行排列,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色光轮。光轮的边缘处残留着残魂生前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以极快的速度交替闪现,有些是摩罗宗在山门内训练弟子的画面,有些是他亲手将凡人虐杀的场面,有些是他站在尸山堆前大笑的瞬间。 伯言看着那些画面,目光没有移开。 “罪有应得啊...你这种人,不配轮回...” 他的手指在身侧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以灵力注入。 残魂的意志被逐层剥离。第一层是表面的情绪残余,那些残魂在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不甘被抽离出来,在魂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正在消散的灰色薄膜;第二层是短期记忆,那些碎片在脱离核心后以更快的速度在光轮中旋转,然后逐片碎裂;第三层是长期记忆,那些摩罗宗的功法、任务细节、同门关系、潜入路线,每一段记忆都在被读取后被完整保留,但与之绑定的情感色彩被逐层抹去。 “你这...” 残魂的无谓挣扎在第三层剥离时达到了最强,也让这个曾经的元婴中期修士说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朱云凡在那一刻侧过头看了伯言一眼,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弯了一下。那道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无奈。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最初从仙缘大会的时候就认识,我以你表哥身份不冒犯的说...我真的觉得你的功法,有时候诡异的很像魔修,不对,魔修都没这么狠的。” 易渠子一直安静地观察着。他在听到朱云凡那句话时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身为化神修士,还是能忍住的。 伯言一脸的无奈,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没有理会朱云凡的调侃,继续施法。 魂体表面那些正在旋转的暗色光轮出现了持续的震荡,边缘处的碎片以不规则的方式向外弹射,有几片在接触到锁魂簿的封印层时炸开了细碎的暗色余晖。 伯言没有松手,他将灵力丝线的输出频率提升了约两成,以更快的速度完成了第三层到第五层的剥离。 到了第六层,残魂的意志已经所剩无几。那些暗色光点在完成最后一次明灭后彻底稳定下来,从持续闪烁变为恒定亮着,像是有人把一盏灯从摇曳的火苗调成了稳定的烛光。魂体表面那些正在挣扎的纹路也停止了活动,从活跃状态逐层收拢,最终定格在一种类似待命的结构上。 只留下一道正在等待指令的空壳。 “直接抹掉他的意志,就可以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伯言收回手,将锁魂簿合拢,暗紫色的光晕在书册表面自行消散。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许杨,以一道极短的动作点了头。 “现在,我想我们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许杨,轮到你了” 许杨向前迈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完全停止挣扎的残魂上,开口时声音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 “你是什么宗门?什么身份?什么名字?什么修为?你们是几个人来的?” 残魂在听到那道声音的同时将视线从伯言身上移开,转向许杨的方向。 它的魂体表面那些恒定亮着的暗色光点以一道短促的节奏闪了两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收到了指令,然后它以一道缓慢而稳定的动作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石头上。 “宗门-前童海第一大宗,摩罗宗...身份-门内三十六长老之一,排行第三十五-文梅煞,修为-元婴中期六阶;我们这一批是三个人来的,另外两人是排行第三十四的长老恒太陨,与排行第三十六的长老房布值,都被这佛修之人所杀。” 伯言很诡异的看着这残魂,看起来对自己的施术效果十分满意,然后向那道残魂微微点头,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开口。 “很好,继续,如此配合,看来邪修功法,也有它的独到之处。” 残魂以一道鞠躬完成了回应,它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顺从,魂体表面那些暗色光点在鞠躬的同一刻自行收窄了一线。它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流畅,像是在被抹去意志之后反而获得了某种更纯粹的表达能力。 “是,主人。” 朱云凡在听到那声“主人”时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向上弯了一线。 他坐在伯言侧方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树干靠背,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从那道残魂身上移到伯言脸上,又移回来。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压平的调侃,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 “堂堂两地圣尊,行事如此高效,倒是让我这个表哥开了眼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我本来还以为你要跟它讲两句道理,给他来个话疗什么的...” 伯言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残魂上,等许杨继续问下去。 许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动作持续了约两息,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残魂身上移向易渠子的方向,又移回来。他开口时声音平稳,语句之间的间隔比之前更窄。 “等等...你刚才的原话是,我们这一批?意思是,不止一批?你们到底潜入了多久了?!该不会七国与哲江,都有你们的人吧!” 文梅煞的魂体表面那些暗色光点以一道短促的节奏闪了两次,然后它以一道稳定的动作开口。 “是的,不止一批,原先派来的几十批潜入弟子,都是我宗的精英金丹弟子,但是进入七国之境后不久就失联了,所以这次换我们三位长老潜入。” 朱云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他的眉头拧紧了一线,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比之前更锐利,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被压平的调侃。 “你们这几十批,该不会是在龙帝当龙血盟盟主的时期派来的吧?” 文梅煞以一道短促的鞠躬完成了确认。 “是的,长老,失踪的弟子都是在龙帝担任盟主期间。” 朱云凡在听到那个回答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以一道极短的动作侧过头看了伯言一眼,又看了易渠子一眼,然后他嘴角的弧度以更深的幅度向上弯了一线。他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在密室中格外清晰。 “你们这帮邪修啊,真的是很难评价...表弟,龙帝的影阁...到处抓散修,吸干修为,少部分还给炼成无魂傀儡。” 朱云凡的话语似乎带着一半认真,一半调侃,但调侃之中,更多的是幸运之情。 “影阁的手段确实很难评价,就算是你 初到龙国之时也差点遭了毒手,但他这做法确实把摩罗宗几十批金丹弟子全收拾了,一个都没漏出来...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易渠子坐在另一侧,他的手指在袖中收拢了一线。 “看来龙帝组建影阁,虽然是为了个人修为,捕杀散修和他看不惯的宗门之人炼制邪法,逆天而行强行提升,但客观上确实保护了七国没有被这些前童海的势力渗透,而这些失踪的摩罗宗金丹弟子,都被影阁所捕获,最后被吸干了修为,尸体甚至被炼制成了无魂傀儡,还在此前的化神之乱中为了阻挡龙胜而真的当了炮灰;纵使是圣尊身上的强大修为,也有着一部分修为是龙帝靠着如此手段提升而来。” 许杨从愧儡的胸甲开口处向前倾斜了一线,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残魂上,开口时声音平稳。 “龙帝的手段,确实很难评价,但他确实做到了防止邪修渗透,不然七国的局势,难以估量。” 伯言对此又何尝不知,好在噬灵魔君许言与镜面世界天虫真君许言的功法奇异,可以让他将父亲与祖父的力量完全驯服;伯言拿着锁魂簿,在文梅煞前晃悠。 “你刚刚说,此物是你摩罗宗分支门派的宝具,这是怎么回事?” 文梅煞的魂体表面那些暗色光点以一道短促的节奏闪了两次,然后它以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的语调开口。 “天幽岛、鬼巢山、黑罗教,都是我们摩罗宗曾经的金丹弟子,他们在四百年前从摩罗宗分离出去,前往哲江发展,各自建立了独立的门派,锁魂簿是摩罗宗给出的宝具。” 朱云凡在听到那段话时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深的弧度向上弯起,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在密室的墙壁之间反复反射。他侧过头看着伯言,又看着易渠子,然后以一种被压平的语调开口。 “你们摩罗宗的克星是龙家父子啊,龙帝把你们的弟子抓住吸干炼成傀儡,伯言又把你们三个分支门派全部剿灭了。天幽岛、鬼巢山、黑罗教,三派俱灭,锁魂簿落入伯言手中,而那些傀儡也为伯言进阶而拖住了龙胜,这叫什么?这叫宿命。”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落点空间。 “你们摩罗宗派人来七国,结果一个都没回去,龙帝时期失踪了几十批,现在化神之乱刚结束,三个长老被我龙血盟诛杀,前童海第一大宗,就这个水平吗?” 文梅煞没有接话,因为它已经被抹去了意志,只等待指令。但它的魂体表面那些暗色光点在那一刻以一道极慢的频率明灭了一次,像是在确认朱云凡的总结。 “回禀长老,我摩罗宗,惧怕的便是佛修与那上古净化宝具,您身负伏羲雷遁这等稀有辟邪雷遁,我等,实在不敌。” 易渠子靠在椅背上,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垂在树干底座边缘。他的目光从文梅煞身上移开,落在密室的穹顶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轻,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 “前童海第一大宗-摩罗宗,三十六长老,排行第三十五,都是元婴中期六阶的修为,这个信息量,比我想的要大。” 他侧过头看着伯言。 “圣尊,这个文梅煞你打算怎么处置?” 伯言还没回答,噬灵魔君所附身的傀儡终于开口。 “小子,虽然我噬灵魔君也是邪修,但你这新晋的两地圣尊身上,却是有我的万噬天功;你虽然不可能认我为师,但我想,我还能能提到点小要求的吧...” 易渠子听到“噬灵魔君”四个字吓得直接闪到了密室一角,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具傀儡。 “这傀儡?!居然是上古云逸都无法根除的魔君!圣尊,你这是哪里搞来的?!” 朱云凡代替伯言尴尬一笑。 “易道友,我想你还是要习惯一下,我这表弟的机缘,可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