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今天也在罢工》 1. 记住这个名字吧 “我搞不明白,又不是我们学校棒球部的干嘛非得过来加油?” 蝉鸣声急急躁躁闯入耳中,八王子球场的上方是一大片块状团聚的云,压抑、却又将夏天的氛围烘托得格外浓烈。 声音的主人还在继续:“说是来东京、结果就来这种地方?” “好热好困好晒、”他转头,“喂,治,你干嘛不说话?我难道在表演单口喜剧吗?” “我以为你是呢,”宫治说,他的额角往下淌汗被主人无意识抹去:“而且少说两句吧,这可是别人的地盘。” “嘁、啰嗦死了。”宫侑手里拿着是应援团临时塞给他的团扇,一边给自己遮阳一边还得拼命用手掌扇风,但这样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这让他更郁闷了。 安静没两秒,宫侑再次扁着嘴看向身侧和他长相别无二致的男孩,国二年纪,动作此时也如出一辙。 难得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而且还说着黏糊的关西腔,这让旁边坐着的一众人试图不经意投来自己好奇的注视。 和毫无察觉的宫侑相比,宫治对视线的敏感程度要高一点。 ‘……好明显的偷看。’ 宫治想。 他和宫侑的狼狈样子对比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属于双胞胎另一位的沉稳只在有些时候显现,大部分时间里宫治都和宫侑一起做些让人觉得混世魔王的事情,忽略他人的注视,宫治开口道:“我怎么知道?老师安排的。” 国二还没变声,宫侑一时气急,嗓音猛的拔高:“那个秃头大叔?他肯定早就想这么干了。” 假公济私! 双胞胎其一唾弃:这种奇怪的棒球大叔随处可见,霓虹这地方的棒球可是能和足球并列热门的存在,对比起这两种球类运动来说,排球就显得冷门许多。 肯定是为了看这种莫名其妙的比赛才让他们在这种连个遮阳棚都没有的室外遭罪,拜托,他是说、这里连东京塔都看不到啊! 好难受。 宫侑差点变成一滩人融化在这个让人热到晕头转向的球场里。 仔细一看周围还有不少正在窃窃私语年轻女孩子……啊、穿着的还都是同样的国中校服……棒球现在招生这里厉害吗?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拒绝了,他们的全部人身安全都系在不远处那个正在试图通过甩毛巾给选手加油的秃头大叔身上。 可恶的教导主任! 野狐中学今年举办了暑期夏令营活动,得知这个消息的宫妈妈恨不得连夜把俩人打包送走,看着他们再次坐上去东京的大巴的时候差点就喜极而泣,这种感觉家里养两只比格的大概都懂。 “记得带点特产回来啊!”宫妈妈说,然后给两个人塞了同等份量的便当,双胞胎就是这样,如果不实现绝对公平的话,可能会演变成本来就经常发生的“今天我就要当独生子!”的互殴事件,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于是宫治和宫侑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互掐就发现自己不得不在炎炎夏日和前一天刚吵过架的双胞胎兄弟抱团取暖、等等、宫侑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抱团取“冷”比较好。 毕竟夏天真是太热了! 至于你问便当? 便当早就在大巴上就吃的差不多了。 烈日炎炎,今天热到眼前的场景都要开始扭曲了,天知道他们才刚结束初中排球联赛不久,虽然只打到全国八强,但好歹也崭露头角了不是吗? 也就妈妈舍得那么狠心。 仔细一听耳边的广播好像在说什么“今日气温35°C观众注意补水”之类的……果然好热啊! 宫侑心里蛐蛐了一会,终于舍得把视线放到底下正在比赛的队伍里,一方是叫……Hoya……?宝谷、?另一方名字,宫侑仔细盯了一会,发现根本看不明白最后不情不愿问宫治道:“那上面扭七扭八写的啥呢?” 热到头脑发懵根本没看的宫治:…… 宫治离宫侑坐远了些,两个人靠在一起简直热量加倍,刚打算开口却被另一方接了话茬。 “是鹫宫senior,”一只手里拿着啤酒的大叔说,“很有名气的俱乐部,我们队伍里有U15正在观察的选手……总之至少在纸面实力上和对手宝谷那边相差不大就是了!” 宫侑:…… 大叔你谁啊? 还有最后那个强行结尾是怎么回事?好奇怪。 奇怪的棒球大叔用拿着和他们一样团扇的另一只手往下边方向指了指:“喏,绿色头盔的那边,制服很帅吧?现在是我们进攻的时间,二棒虽然观察的足够仔细,但是恐怕要空挥……” “不过我们的四棒是一锤定音的强打者,国都英一郎,记住这个名字吧?”奇怪的大叔表情逐渐得意起来。 宫侑:…… 所以说大叔你到底是谁啊?自顾自在安利些什么呢。 热爱棒球的大叔安利的时候根本发挥不了霓虹人读空气的传统技能,没看到宫侑已经朝着宫治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开始挪动屁股。 很显然被热情冲昏头脑的大叔乐呵呵继续道:“但是除了国都之外,我推荐你们注意看下一棒那个号码牌6号的选手,”大叔说,“无可撼动的三棒,同时也是队伍里盗垒成功率第一的三垒手,一色君。” “站在待打区的那个。” 宫侑和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团热源突然自动跟随的宫治双双陷入沉默。 所以说……待打区又是在哪里? 见身侧两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试图安利自己最喜欢选手的大叔恨铁不成钢,手里的团扇颤了又颤,最终无可奈何:“就那个金色头发的!” 宫侑眼睛一亮:“早说啊大叔!” 奇怪的大叔卡壳:“大、大叔?!” 好、好没礼貌!他才三十岁开头怎么就大叔了?!现在的新生代怎么回事?! 而且他可是被很多人说过“说话听起来很像池面”的! 棒球大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而宫侑想:金色这就好找了!他高中也打算染成金色,让他来看看这个有品位的6号在哪里! 宫侑朝着下方看去,从观众席位往棒球场俯视,有个区域和周遭的草地不同,颜色呈红褐色,应该是沙子和红土混合然后组成了一个扇形的结构,嗯…… 宫侑一通分析最后收获无果:所以待打区域到底在哪里? 他眯着眼睛仔细搜寻了一番发现自己只能看到那边蹲着的、好像是叫捕手的人的头盔下隐隐露出的金黄发色。 旁边大叔的眼神好炙热,不行,这种时候要展现出关西人坚强的意志,绝对不能露怯、待打区快出来啊混蛋! 宫侑头顶冒汗:… … 宫侑汗流浃背:…… 奇怪的大叔:“怎么样?一色君很帅气吧?” 宫侑:…… 宫侑偏过了头:………… 宫侑眼睛打起了双闪。 奇怪的大叔:“……你看到了对吧?” 奇怪的大叔声音开始发飘:“对、对吧?” 宫侑:…… 心虚的好明显啊!这家伙!奇怪的大叔心想。 不过他刚打算指出待打区的圆圈的时候,坐在没礼貌小鬼旁边那个伸出手,按住了他黑色的头发然后猛的转向,大声:“在那里啦笨蛋!” 奇怪大叔:…… 刚刚只注意到两个人看穿搭应该是兄弟,但现在才发现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有点晕。 不,等等,大叔忽然松了口气:双胞胎而已,双胞胎,他懂的、他懂的。 下一秒两个人开始互相掐对方的脸颊,一边推搡还一边大喊“今天我就要打死你这个克隆人!!!”宫妈妈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叔:…… 关西小孩真可怕。 等到他们两个还在表演野狐中学经典的双胞胎互殴环节的时候,属于二棒的打席已经过去,站在待打席被不知名大叔支持者拼命安利的6号打者本人走上了打击区域。 鹫宫senior的头盔下隐隐露出点金色的头发,走上左打击区域的年轻男孩笑意浅浅,在短暂的大屏介绍过程中还一直小幅度对着周围挥手。 因为这一举动,本来就热情的观众席上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一色君!!!” “一色君看这里!!!” “律大人!!!” 名为“一色律”的名字正式在整个球场内以声浪的形式徘徊,这让还在争大小王的宫治和宫侑动作一顿,两个人忽然同时松开手、齐刷刷朝着棒球场里面看过去。 谁啊,这么装。 不知道双胞胎心理的奇怪大叔欣慰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他们坐着的区域刚好靠着左打击区域,也是人数最多的区域,刚刚还只有小声的加油声,大多数人都只是在按自己的手机和彼此聊天,在鹫宫senior的6号上场之后,突然所有人就好像从网络世界中被强制唤回一样。 爱豆?演员? 谁啊? 宫侑一头雾水地试图从尖叫环节过去之后低着头摩擦鞋底准备摆姿势打击的6号身上挖掘到周围人这么激动原因,然后对方微微颔首—— 一色律按压了一下棒球头盔的帽檐,从容地抬起眼睛,露出一张俊秀到接近盛气凌人的脸来。 他嘴唇半弯着,勾勒出的笑意亲切又自然。 出现在宫侑视线里的年轻男孩面容精致,尽管还有几分幼年时期的影子,但不难发觉他长相的极度优秀,准备打击的姿势也无可挑剔,身型挺拔,打者头盔的阴影投下来将一色律此刻的眼神衬托得无比坚定。 于是宫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和自己比起来是同一等级的帅气。 不过说到底他依旧没搞懂棒球的规则,打击和投球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心想法刚刚落地,忽然站在捕手身后的裁判一声令响。 “pyball!” 属于6号打者的打席开始了。 2. 他和叶流火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后面 “我还是搞不明白,”宫侑看着底下对峙的几个人侧头问到,“‘打席’是什么意思?” 奇怪的大叔:…… 你什么都不懂就来看棒球比赛吗!仔细一看好清澈的眼神啊!这小子居然是认真的…… “投手、捕手,这些你知道吧?”大叔的手指从投手所在的投手丘指到捕手所在的本垒,看到宫侑点头之后才缓缓继续:“打者,就是本轮次进攻方的名字,打者又分成左打和右打——这个是依据从投手丘的位置看过去打者站在捕手的哪一侧区分的,左打者距离一垒方向比较近……” 说到这里被当成维基百科的大叔忽然警惕:“你知道一垒是哪里吧?” 宫侑:…… 不,那个还是知道的,棒球场分成内野和外野,四个垒包从本垒开始依次是一二三呈扇形分布,每个位置都有专门的守备成员,也就是一垒手、二垒手、三垒手,不过这都是包含投手在内的防守一方的人员,现在鹫宫senior是进攻方,刚刚那个大叔说“一色律”是三垒手…… “也就是说,如果是防守回合的话,这个一色律会带着棒球帽站在捕手左边的那个垒包上吧?”宫侑谨慎道。 棒球大叔被他一通分析感动的差点热泪盈眶:“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三垒的位置会有很多快速球过去所以也是非常重要的防守区域。” “不过现在这都不是重点,”棒球大叔严肃,他盯着积分牌给宫侑看:“在我们说话的间隙,已经错过两个好球了。” 宫侑迷茫:“那不是很好吗?好球?” 棒球大叔深吸一口气:“好球的意思是,对面的投手投了两个在好球区的球或者打者打了两个界外球,也就是防守方只差一好球就会把打者三振出局了。” “……你刚刚不是还在说这个一色很强吗?”宫侑试图提醒,“那个什么不可撼动的三棒?” 这么轻易就被拿了两个好球,以宫侑朴素的棒球价值观来看,也算不上“强大”吧?仔细想想,大概就是有个排球门外汉对他说这个人是个超级自由人但是他却看到这个所谓的超级自由人接了两次发球连判断方向都没判断对的感觉。 棒球大叔神情复杂:“对手是宝谷啊……” 他的视线放到了底下站在投手丘上的蓝发男孩和蹲捕在本垒处的2号捕手,声音里带上了点宫侑听不懂的情绪:“东京的天才投捕组合、未来之星,是天才中的天才。” 也是无数打者心中的噩梦组合,大叔默默心里补充,摧毁了很多孩子的棒球梦。 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这样,即使感到痛苦,内心第一反应也依旧会变成略带赞叹的“啊,他们一定会去职业棒球”然后才是那句崩溃又清醒的“原来我不是第一名” 大叔有些悲哀。 而他身侧的宫侑继续等量代换…… 他明白了,然后扭着脑袋去看那边的宫治:“对面那个蓝头发的是牛岛若利!然后接球的是长谷川!” ——长谷川是野狐中学的替补一年级自由人,最近终于学会了正面迎接自贴心前辈宫侑的跳发球而不是看到排球飞过来就逃跑。 宫治:…… 长谷川听到这个形容会哭的! 棒球大叔暂时选择不去看他们两个嘻嘻哈哈的打闹,全身心重新放回到底下正在对峙着的打者和投捕组合身上。 宝谷的投捕很有特点,捕手要圭是个头脑派选手,而投手清峰叶流火是个以强大的投球速度力压一众打者的正统右投派投手,这两个人几乎在东京的青少棒所向披靡。 ……但是也别小看他们鹫宫的三棒打者。 一色君是个非常心思缜密的孩子,棒球大叔看着对方心说,如果不是认定的球的话,他是不会轻易出棒的。 第三球是个坏球,6号打者的球棒巍然不动,俨然已经猜出了宝谷捕手想要逼他出手的心思。 冷静沉着、大胆到不像是这个年纪会给出的引导,如果要大叔来形容的话,现在恐怕是要圭和一色律两个人各持黑白棋互相正步步为营逼对方落子。 第四球依旧是个坏球。 看到这里的大叔忍不住深呼吸:真亏一色君能忍住,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被骗出棒然后三振出去。 第五球…… 打者出手了! 球棒挥动和疾驰而来的棒球接触发出清亮的一声“嗙——” 宝谷投手和捕手同时朝着后方看去,只见棒球朝着右外野的方向飞去,速度很快!鹫宫senior的6号却没起跑动作,他扶了扶自己的头盔,然后耐心等待结果。 而看到这一球原本还站在休息区域的鹫宫senior的选手像是一堆探头探脑的狐獴既紧张又期待,宝谷的右外野手距离没判断对,这球即将落地。 “打出去了?!”大叔站起来。 “打出去了吗大叔?!”宫侑也不明所以跟着激动,“这是打出去了吗?” 棒球落地!随后是裁判大声的一句。 “界外!!” 棒球大叔表情变了又变:“是界外球。” “不是说界外球算是好球吗?”宫侑还记得前面大叔说过的话,“所以说要出局了?” “两好球之前的界外球才算好球,”大叔有点郁闷,但还是解答到:“现在不计数,一定要说的话……也只能说给投手消耗球数吧。” 但一球又根本算不上消耗,他琢磨道,顶多算让对方感受一下威胁吧,类似于咳嗽两声提醒正忘我投球和引导的投捕组合说自己还在场上。 消耗球数……宫侑咂舌,这又是个新词,不过大叔显然也清楚他们这两个关西儿童听不懂棒球术语,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投手每天投球的次数有限,体力也有限,反正别投太多球比较好。” 棒球大叔很可惜:“那球看着距离不错,怎么就是个界外球呢。” 宫侑哥俩好地安慰他:“哎呀大叔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下一球就打出了。” “落在那什么,界外。” 棒球大叔:…… 说真的,现在的新生代怎么回事? 他悲愤道:“是界内球才对!” * 场下投手准备继续投球,手指在滑石粉上沾了沾确定手感,捏着棒球等待捕手给出暗号,而一色双手握紧球棒,他的姿势和前四球分毫无差。 捕手要圭脑中出现了自己整理的一色律的情报:技巧派,被三振出局的次数不多,和队友关系不错,有长打能力,擅长打滑球、内角偏低的好球。 盗垒靠的是起步……成功率高,心思缜密,不会初 球就打,他还记得自己给对方的记录是…… 【不好对付】 让这家伙上垒会很麻烦,捕手要圭微微皱眉,说实话,这一局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叶流火的状态不错球数也有利,但如果这种时候选择保送的话,四棒的国都可以用滑球解决掉,但、 一色律会盗垒。 对方有从一垒就起步的记录,而且成功次数还不少,经过仔细思考,要圭最后还是决定不能让对方上垒。 偏偏擅长打的就是叶流火的决胜球,他透过捕手面罩斜斜地看了眼站在自己右侧的一色律。 对方噙着和第一球别无二致的微笑,直视着投手丘上的叶流火,周身的自信溢于言表,似乎是注意到了来自下方要圭的目光,一色嘴角的笑容还扩大了一点。 ……果然不好对付。 前面两次没有挥棒,估计是想要逼他给叶流火滑球的暗号,要圭遇到不少这种人,但他们最后都被叶流火击败了,但棒球比赛靠的还是谨慎。 就像教练所言,输球是捕手的责任,他不能赌对方知道叶流火的滑球怎么打。 下意识给了两个坏球之后才发现自己意气用事了,于是第五球他给的一个外角低球,但一色给出了一个漂亮的界外球。 只差一点,就会变成场内全垒打。 ‘糟糕透顶’要圭想,‘果然三棒一色律是他最讨厌的打者类型’ 第六球,在他给出暗号前,一色律忽然终于有了动作,他将球棒横上千,挡住了捕手的视野——这是要触击? 想到上一次比赛的对手富士见青少棒的千早,要圭皱眉,最后还是给了滑球的指令。 富士见的打者没有鹫宫senior的出色,三棒和四棒不一定能被轻松解决如果四棒国都英一郎打出安打说不定会被连得两分,所以目前的首要目标是阻止一色律上垒。 投手丘上的清峰叶流火对这个暗号点了点头。 滑球,他明白了。 手臂向后延展,棒球脱手而出,旋即要圭忽然意识到什么——下一刻,一色律的动作忽然就变了。 ‘假触真打!’ 但脱离投手控制的球已经不能被凭空改变,球棒触击铺面而来的棒球,击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声音比之前更清脆、响亮。 要圭睁大了眼睛。 “打出去了!!!”观众席上的欢呼忽然响起,其中一个莫名耳熟的声音混了进去:“大叔!这个是打出去了吧?!” 另外一个耳熟的声音回答:“没错!是二垒打!你看到一色君了吗?他踩上了二垒垒包。” 踩上二垒垒包的一色律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下卸掉了护具交给鹫宫senior的其余成员,然后又摆起了那样游刃有余的微笑对着周遭小幅度挥手。 “律大人!!!打得漂亮!!” “我就知道一色君能够做到的!” “好样的啊大叔看中的金毛6号!” 要圭:……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为判断失误感觉沮丧还是该疑惑、 ——自己和叶流火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后面的看台上。 而且…… 那球如果不是一色律的话,根本称不上二垒打,顶多到一垒就结束了。 要圭冷静心想。 3. 总之先找时光机吧 鹫宫senior开局三棒拿下一个漂亮的二垒打让原本因为宝谷组合而有些沉闷的气氛似乎都开始活跃起来。 宫侑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忽然觉得天气倒也没有热的那么难受,指着背号为8的打者道:“那个就是你说的四棒对吧?” 大叔很惊喜:“没错,国都君也是我看好的选手。” 国都英一郎,冷静谨慎,对棒球怀揣着无比的热情,内心坚定,同时也是鹫宫一锤定音的四棒强打者,和刚刚打出二垒打的一色律不同,国都英一郎的强打能力要更强,毕竟四棒可是负责清空垒包的存在啊。 但一色君的长打能力也是不可舍弃的存在,如果没有长打能力的话,大部分教练应该会选择让盗垒出色的选手在第一棒出场,先驰得点也是很重要的。 国都英一郎抿唇从待打区走上打席,要圭因为上一打席的决策在此刻喊了下暂停,从本垒走到了投手丘上,正用捕手手套挡住嘴形,视线短暂在二垒附近的一色律和正表情严肃站在右打席上的国都英一郎身上停留了几秒。 “不用担心,”在告知叶流火上一席出现的控球问题之后,要圭抬头看向他一手培养的怪物投手,“我们会很轻松把他们两个解决的。” 让一色律上垒是意外,只要接下来的国都被解决,三个人出局,即使一色律在这一打席踩上三垒也是无济于事。 清峰叶流火神色不变:“嗯。” 等待捕手重新回到本垒,又是一派从容的模样,他观察表情紧绷的8号打者,身体靠左侧蹲守。 裁判在看到各方就位之后,手指向下:“pyball!!” 仿佛画面重演一般,和三棒如出一辙、周遭响起大声呼唤着名字的应援的四棒打席开始了。 但又有所不同,只在瞬间,原本朝着本垒位置投球的投手忽然扭过身子将球投向了二垒手的位置。 ? 这是干什么? 宫侑一愣,旋即又听到裁判大声喊着“safe!”的声音。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喊安全上垒?不是已经在垒包上了吗? “……还真是无懈可击,”棒球大叔的声音里藏着凝重,“不愧是宝谷组合,牵制做的实在漂亮。” 宫侑:…… 你们棒球哪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啊! 不过棒球大叔还是做好了一个引导者的角色,给宫侑详细解释了一下牵制的作用,最后总结道:“对于跑者——也就是上垒的打者来说,盗垒可以影响投手,你看,”他手指一指,“投手为了牵制跑者会不断将球投向跑者所在的垒包。” 言毕,宝谷的蓝发投手再一次将球投向了二垒位置,不过很显然,依旧是一个安全上垒。 “不过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棒球大叔很自豪,“一色君是勇敢尝试的存在。” 在躲过牵制安全上垒之后,一色律再一次站在了距离垒包很远的位置。 宫侑睁大眼睛:确实,他整个人都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鹫宫senior的三棒身高腿长,跨出的步子很大,眼睛盯着投手丘似乎只要看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就会毫不犹豫开跑。 而现在的情况是连续两个牵制导致宝谷投捕组合还没有拿到一个好球。 双方来说恐怕都很煎熬。 宫治在心中评价。 和那边聊的热火朝天的宫侑相比,宫治安静看着底下的棒球比赛,专心致志,这一打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他心说,和他们排球里的长回合区别不大,只不过没有小球来回传,跑者只负责跑,投手只负责投。 至于捕手…… 如果没看错的话,每次牵制的指令都是捕手给投手的,宫治皱眉,这样不会出问题吗?就算是排球里的攻手有时候也不会完全按照二传手的指示来做。 下一刻,耳边忽然再一次热闹起来。 “跑了!!!” “好快!”宫侑惊呼。 视线中,和刚刚死盯着投手的情况不同,金发6号跑动迅速,只短短瞬间就缩短了自己和三垒之间的距离,手臂摆动频率很高,步伐迅速,而投手的动作也利落干净,在意识到被盗垒的时候就将球传向了三垒。 棒球落入宝谷三垒手手套,皮质触感接触发出巨大一声响,旋即是一色律猛然改变的动作,他单手猛扑向前试图在三垒手将他触杀之前摸到垒包。 霎时间衣物与地面接触,尘土飞扬。 看到这一幕的棒球大叔快把手里抓着的团扇给揪烂了,又差点把自己早早放下的啤酒罐踢倒,定神闭上眼睛好几秒才睁开,脸上刚浮现出纠结之色下一瞬间又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一色君!跑得漂亮!” 只见视线中宝谷三垒手前去封杀的动作慢了一拍,手套按在了滑垒前来的一色律的手背上,裁判确认无误之后大声给出了上垒成功的判断。 全场哗然,随后又是爆发出无比的热情。 “safe!!!” 安全上垒! 鹫宫senior一好球,三垒有人,盗垒成功! 这样就好办了,站在打击区域的国都英一郎接收到了教练席的暗号。 「牺牲打」 由国都英一郎击出牺牲打,让一色律安全回到本垒,这是鹫宫senior屡试不爽、几乎百战百胜的成功先驰得点的打法。 于是四棒打者在深吸一口气之后目光灼灼,他改变了自己的姿势,球棒上前遮住捕手视野。 ‘冷静’接到三垒手传球后的要圭将球传给叶流火,内心无波无澜,‘你不是早就想到这点了吗’ 他看着因为扑垒而导致身上沾满了泥土有几分狼狈的鹫宫senior六号,抿唇对自己道。 而与此同时,似乎是察觉到了要圭审视的目光,一色律站起来,轻飘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三垒方向朝着本垒递出一个堪称漂亮的微笑来。 年轻男孩嘴唇划开,金发光彩夺目,他笑起来很讨喜,腮边有两颗梨窝,忽略已经移开视线的要圭,一色律施施然瞧了眼宝谷青少棒的三垒手。 对方因为失误,此刻神情略有几分不安,踌躇犹豫写了满脸。 还没听到裁判宣布比赛的声音,一色律弯唇。 “你动作其实很不错,”他语气不疾不徐,再次准备大幅度离垒,“只不过有时候比赛就是这样。” 没办法每场、每个人都发挥到极致。 总会出现那么一点细微的、和训练时候不一样的差别。 然后有人将这种发挥失误称为另一方拥有的、 ——【奇迹】 热浪滚滚,酷暑难耐,大片的云散去了,唯有八王子球场的蝉鸣依旧。 奇迹没有发生。 宫侑看着散场的人群心想,收回视线后将额头沁出的汗随意抹去,耳边是棒球大叔在总结心得的嘀咕声。 “……所以对于每个棒球选手重要的其实是过程而非结果,只要能看到他们拼搏的过程和结伴离开的背影对于我来说、” “对我来说、” 本来还哲学着的大叔被自己一声哽咽给打断了输出,棒球大叔一边哭的稀里哗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发出一声响亮的泣音之后才红着眼眶看向自己身侧面露难色的宫侑:“就已经是、就已经是jump式的美好结局了呜……” 鹫宫senior的高光时刻似乎只停留在了第一局的进攻时段,在一色律凭借着国都英一郎的触击滚地球成功跳起越过试图封杀他的要圭回到本垒先驰得点之后再无得分。 全场比赛【2:1】 宝谷的天才投捕再一次展现出了自己无与伦比的球场统治力,而显然鹫宫的投手没办法从那对投捕里实现零封的成绩。 这是一场有始有终的棒球比赛,开始于鹫宫senior的三、四棒精妙配合,终结于宝谷青少棒天才投捕的强悍镇压之中,观众看的高兴,只留下输掉的球队和真心热爱他们的支持者内心动摇无比。 简而言之,棒球大叔 痛哭流涕的同时还要赞美一下jump的王道遗憾结局。 宫侑:…… 说真的,要是你没有哭的那么惨的话他还会信,但是大叔你鼻涕眼泪混到一起去了仔细一看还有点恶心、真是对不起、宫侑在心里道了声歉,他不该说这样一个为了纯真初中棒球就哭到无法自已的大叔恶心——但是说真的再擦擦吧旁边路过的小鬼(这里指还被牵在妈妈手上、看上去像是幼稚园年纪的小孩)脸上就差写着“妈妈这个叔叔好奇怪是不是变态”了。 宫侑想了想,左看右看,最后把那边发呆的宫治扯过来了:“这样吧大叔。” 他故作大方到:“我把阿治留给你别哭了。” 为了让一头雾水、看上去有点像呆头鹅的宫治能更好的被推销出去,宫侑继续加码:“他除了吃的多了一点之外,打排球也还不错,想必也能让你感受一下少年jump的美好,去吧阿治!” 宫侑宛如丢出宝可梦一般:“展示一下你扣球的姿势!” 宫治:…… 有病? 他面无表情盯着宫侑那张和他别无二致但是莫名就是有点透露着傻气的脸看了一会,再次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独生子,嗯就从今天开始吧。 还没等宫治想好用什么办法谋杀亲兄弟,顺着莫名骄傲、估计在志得意满自己真是想了个好办法的宫侑的手指看过去、 棒球大叔真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盯着他看,似乎是想要了解一下什么叫做“少年jump式美好的扣球姿势” 宫治:…… 笨蛋的细菌难道会通过空气传播吗?这太可怕了,他要学着那个东京怒所的同年级生一样在室内戴上防护口罩。 还是再一次抒发一下自己的观点:人要是变成宫侑这样就有点太可怜了,他绝对不要成为和自己双胞胎兄弟一样不受欢迎的存在。 笨蛋还在催促:“快点啊阿治,大叔都要不哭了!” 宫治:…… 说真的,在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棒球大叔就已经露出了如鲠在喉的表情,眼泪卡在半路很诡异的啊、 算了,宫治心说,如果这个时候不理他绝对会变得越来越来劲的,所以还是装模作样给个姿势意思意思吧。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却发现宫侑这家伙已经等不及了自己自顾自摆了个传球的姿势:“哎呀大叔,你看我吧,这个是二传、” 伴随着二传的托球动作一出,刚好前面路过的小鬼折返来拿遗留在场地内的水杯,霎时间没抓稳,一杯麦茶就这样撒在了宫侑的短袖上。 刚刚跨出一步、展现自己完美托球姿势的宫侑:…… 走慢了一步大惊失色的家长:…… 眼泪不上不下但是很尴尬的棒球大叔:…… 以及因为自己突然闯祸大脑宕机重启后开始大哭的小孩。 啊,不行啊,目睹一切的宫治淡然望天心想,这种时候也只能去找时光机了吧。 “阿治!”作出这一切的倒霉蛋兄弟还在大喊大叫:“你也说点什么!他一直在哭啊!” 宫治:…… 所以说快点去找时光机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谁能想到在最后散场的环节还能有关西人主动表演的情景喜剧看,在双方互相觉得是自己的错连连道歉好不容易解决之后,宫治压着宫侑的脑袋,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处理干净。 “十分钟,”被牵连道完歉的宫治显得十分冷酷,“如果不回来集合点的话我就和秃头大叔说你吃坏了肚子在大号。” 宫侑:…… 好歹毒!可恶的阿治!居然想出这种伤害性不大但是攻击性极强的招数! 宫侑骂骂咧咧离开了现场,只留下宫治和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不走的大叔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宫治开口了,他面色如常,缓缓吐出一句:“总之我们先找时光机吧。” 棒球大叔:…… 棒球大叔:………… 这里不是银O剧场啊! 4. 好前辈 “真是的,阿治那个笨蛋!呆瓜!” 宫侑嘀咕了两句还觉得不过瘾,身前被麦茶浸湿的地方黏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宫侑深吸一口气:“……讨厌鬼!” 居然想要把他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太恶劣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兄弟的!可恶啊! 宫侑低头嘁了一声,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看到短袖上的大片污渍又是吱哇乱叫:“啊啊!被妈妈看到绝对要说的!” 随后又赶快去摸口袋,左拍拍又拍拍,然后整个人动作猛的僵在原地:…… 糟糕了,忘记手帕还放在宫治那里了! 宫侑顿时垂头丧气。 他没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对方看到这样堪称沉默喜剧的场景似乎是觉得好笑,自动感应的水龙头在人体体温离开的时候就关上了,水流声停止后环境就有点安静过头。 宫侑正烦恼着呢,一只手忽然横了过来,干干净净,骨骼分明,递过来一张手帕。 “你好像在找这个、是忘记带了吗?” 手的主人声音清冽,语气含笑,宫侑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他看了整场、身穿6号的鹫宫senior三棒打者站在他面前,对方似乎刚洗过脸,沾了水的面庞在这样洗手台前的死亡灯光照射下也俊美的熠熠生辉。 用阴暗点的话来翻译一下就是、 有种招人厌的受欢迎池面感。 一色律半弯着眼睛:“不嫌弃的话先用我的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宫侑一愣,近距离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整场比赛最后一个场景,一色律从二垒到三垒成功,却停止在了三垒前往本垒的途中。 原因无他,一二棒被三振,负责送他上垒的四棒打者没能成功把球打出去,一色律这局被盯防的死死的,根本无从再次盗垒,只能信任全力以赴的队友。 但事与愿违,好运和奇迹不会总眷顾同一方,运动场上的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棒球、不、或许说所有运动都只会取得和实力相匹配的成果。 裁判大声宣布:“四棒打者!三振出局!” “比赛结束!!” “赢了!!叶流火!投的漂亮!” “成功压制住那个四棒了!!” 宝谷众人将王牌投捕团团包围,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喜意。 “国都?!国都!你没事吧?” “国都!?还好吗?国都?” 另一侧,鹫宫senior四棒打者跪倒在地,球棒从手中掉落,和雀跃的宝谷不同,他们笼罩在失败的痛苦里。 一色律站在三垒和本垒的中间,仿佛被两者抛弃,周遭属于宝谷的欢呼声鼓舞雀跃、属于鹫宫senior的痛苦无奈,将他整个人从世界里分割成两半。 他哪边都不属于。 呆呆地站在原地,气质茫然又无助,似乎被所有人抛弃,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自己回归队伍,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和痛哭流涕的队友们一起向宝谷青少棒、向胜利者鞠躬致谢。 印象太深刻,宫侑接过手帕下意识道:“谢谢、一色……前辈。” 想了想,宫侑为了表示尊敬还把前辈给加上了。 听到这个称呼,一色律微微睁大眼睛,他似乎很惊喜,那张脸上出现了纯粹的笑意,真切了许多:“你是来专门看我的吗?粉丝?” 宫侑:…… 出现了,受欢迎的讨人厌池面。 “真的很谢谢支持,”一色律说,“不过我们最后还是没能赢下比赛呢,总感觉真对不起一直以来为我应援着的大家……” “而且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关西那边的……过来很辛苦吧?” 首先就没有“一直以来支持”宫侑琢磨着,但他现在接下了对方的手帕,哪怕再没有情商也不能在别人为了支持者道歉的时候落井下石,再加上一色律看上去还特别真诚,于是一句“我是被迫过来的”就这样不上不下卡在嘴里。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恐怕一色律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所以自然而然就诞生了这样的想法,看到能够叫出来自己名字的人就会联想到粉丝和支持者。 宫侑深吸一口气,心说自己回去看两场比赛好了,勉强也能算是路人粉,嗯所以这样不算是骗人哦,他回去会在SNS上follow一下一色律的,宫侑违心开口:“是、是这样。” 宫侑:…… 啊,完蛋了,宫侑绝望心想,听起来也太心虚了,果然他不适合撒谎吧,被发现的话怎么办?说我是看了今天的比赛所以才决定成为你的粉丝的?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成为棒球粉丝的想法啊……好倒霉!都怪猪治! 宫治忽然在等待的间隙里打了个喷嚏。 旁边因为担心他们两个小孩出什么事情所以还没走的大叔有点担忧:“感冒吗?虽然是夏天但也很有可能生病呢……今天热过头回去要记得量量体温,万一发烧了可不得了。” 棒球大叔忧心忡忡,毕竟因为天气太热而生病的人也不在少数。 被担忧的宫治特别淡定地挥了挥手:“估计是阿侑那傻瓜在背地里骂我,不用管。” 棒球大叔:…… 这、这样吗?关西人真神奇啊,居然还有这样的设定。 宫治在背后怎么编排他的宫侑并不知情,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忽然被拆穿了假粉丝的身份手里捏着的手帕到底该怎么还给人家…… 哦,低头一看,手帕已经被他无意识在污渍顽固的地方擦了好几下,上面染上了一点麦茶的痕迹。 仔细一看手帕牌子还挺有名的。 宫侑:…… 宫侑开始紧急思考起自己带的零花钱够不够赔偿,然后就发现他和宫治一顿胡吃海吃现在所剩无几。 好心酸。 怎么办啊。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一色忽然有了动作。 他微微蹙眉,眼神里流淌出几分歉意:“对不起哦。” 一色律抿唇,明明个子比宫侑高上不少还是三年级的前辈却期期艾艾的看过来:“我说太多了是不是?看完整场棒球比赛应该也很辛苦了吧?是我没考虑到这点。” 宫侑:…… 糟糕,你人也太好了吧?! 宫侑此人在野狐中学的名声算不上好,国中时期基本上没什么朋友,但他也不在意这点,秉承着“接不到我球的都是废物”的刻薄理念所向披靡,开玩笑!他只要有排球就好了谁要去和呆瓜123号进行无效社交啊! 这也就导致他对一色律这种开始给自己揽罪的行为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啊,这个、那个、其实也不是很累……” 全程只知道跟着棒球大叔还有宫治一起嘻嘻哈哈了,中间看不懂,只有最后环节鹫宫senior似乎有点要反败为胜的迹象他才继续看了眼比赛,所以别这么说,不存在的良心好像要死灰复燃了。 一色律拷打他良心的话还在继续:“而且我没有带签字笔,不能给你签名,合照最近也不可以……” 忽然他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来个有点脏的棒球:“对了,忘记这个了,虽然算不上什么纪念品但总好过什么都拿不走吧 ?真的很谢谢支持,不过我得走了……” 穿着鹫宫senior6号队服的一色律就这样弯着眼睛,好脾气的笑了下,他身材挺拔,五官俊秀,明明是盛气凌人的长相却丝毫没有任何距离感,亲切的不得了,朝着宫侑挥挥手:“下次见哦。” 宫侑:…… 良心好痛,回去还是多看几场比赛,顺便拉上宫治一起关注这个一色吧。 宫侑深吸一口气:“再见,一色前辈。” 真是好人啊!宫侑想,擦完了残余的麦茶剩下的等回家被妈妈拷打一番再说吧,总之,宫侑回到宫治身边开始看自家双胞胎兄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宫治:? 宫治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干嘛?表情好奇怪。” 宫侑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捡的脏兮兮的棒球和一张不知道谁的沾了麦茶渍的手帕,冷笑:“呵呵。” 宫治:…… 神经病。 宫治对宫侑翻了个白眼:“没事别吵,我要睡觉了。” 从东京做大巴回兵库时间还挺长的,本来他们的夏令营还能多玩一会,结果秃头大叔也不知道是今天太过兴奋还是怎么了,比赛结束之后就头晕眼花被送到医院,领头人不在带队老师也只能支支吾吾请求上级意见,最后踢了半天皮球给出的结果是夏令营的费用全额返还,但是他们得今天回去了。 宫侑还是冷笑:“你一点都不像个前辈!” 一色律那样的才对嘛?宫治冷起脸的时候长谷川都战战兢兢的! 宫治:…… 宫治匪夷所思:这傻瓜怎么敢说他的? 关西双子的小打小闹暂且不谈,被宫侑定义成好前辈的一色律从洗手池那边离开之后一瞬间冷下神色,在看到门外等待着的国都英一郎后又收敛了几分,他换上另一副的表情:“英一郎?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去和要还有清峰聊聊择校的吗?” 好可怜的后辈,一色漫不经心想,居然想和那两个傻瓜说这些,先不谈要圭那样性格的人到底会怎么回答,就单单清峰叶流火来说恐怕连国都英一郎的名字都没记住。 宝谷这对投捕真是有意思,一个接一个的为棒球奉献自己,然后一个拼命往前丝毫没意识到另一个在担心自己被丢下,这两个人午夜梦回想到被自己击溃的棒球选手们真的能睡得着吗? 好有趣哦,一色律弯着眼睛,等待面前像小狗一样忐忑不安的后辈给出回答。 “律前辈……” 小狗后辈期期艾艾、用一双满载希望的眼睛看过来,小声道:“要君说‘不知道,随便你吧’是什么意思?” “你追上去说想要和他们一起去帝德了?”一色律问。 小狗后辈点点头,满心孺慕。 律前辈强大,聪明,人缘好的不行,是他最有耐心的前辈,给出的建议也很有用。 一色律没忍住笑了,他脸上极富特色的点缀着五颗整齐排列的小痣,此刻因为过于放肆的笑容张牙舞爪的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这不是很好懂嘛,当然是要圭根本不在意你,毕竟今天的比赛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呢,恐怕那个要圭回去还会在名为【国都英一郎】的档案上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真有意思,所以自己才会在这场比赛稍微努力了一点想要看到那个捕手吃瘪的神情……如愿以偿的一色律不介意说点好听的。 “那就去帝德吧,”一色律说,“和那对投捕一起去甲子园吧。”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英一郎。” 好前辈递出个再真挚不过的笑容来。 5. 不是简单一句就能概括的 “虽然我是那么说了……但输的还真惨啊。” 一色律一只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正在强忍眼泪收集甲子园泥土的一支队伍,眼睫微微垂下,投射出一小片氤氲着光影的存在。 真可怜……西东京的棒球王者、帝德高中,原来这么弱吗?他都快对可怜又可爱的后辈产生愧疚感了——开玩笑的。 一色律心情很好地看着这幅场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脸颊轻触,唇边带笑:要是宝谷那对投捕去了帝德的话说不定还有一丝赢的希望,不过就从现在来看,他国三猜的没错。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的话应该能在大阪阳盟馆看到宝谷投捕对上他那个认真到有些可爱的后辈才对,原本还以为能看到后辈咬牙切齿的表情呢,不过现在……他盯着场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在挖土的国都英一郎觉得也不赖。 虽然说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但这不是比一开始无聊的正派大战反派剧本有趣多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有意思啊,一色律弯了弯眼睛。 场边,记分牌冷酷又客观的记录着比赛全过程。 【大阪阳盟vs帝德】 【11:0】 甲子园第一场比赛,暑气蒸腾,阳光刺眼,将整个阪神甲子园球场笼罩在热浪之中,晴空万里,属于一方残酷而痛苦的夏天结束了。 帝德的挖土活动还在进行,几个大阪阳盟的呆瓜凑在那边看表情是在嘲讽。 这么一来,国都应该会觉得这场漫长到无与伦比吧,记忆深刻、说不定还会覆盖过初中时期那场比赛…… 真是微妙的、让他觉得有点、 “……不愉快。” 一色律身侧,穿着大阪阳盟馆应援服装的稻荷崎吹奏部长擦去额头冒出的薄汗,一时间没听清耳边一色律说的内容,下意识道:“诶?什么?” 吹奏部长望过去,只看到刚交流回国就被吹奏部拉过来充人数的一色律似笑非笑的侧脸。 似乎是来了点兴趣,让阳光在一头浅金发丝上跳跃的少年一只手指了过去:“喏,我的后辈在那呢。” “什么?!”吹奏部长千岁怜人大惊:“你那个认真的不行的后辈居然在帝德吗?” 那不是完蛋了? 千岁怜人脸上明明白白出现了这样的一行字。 这也不怪他这么震惊,毕竟大阪阳盟吹奏部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好多人上吐下泻,监督龟田头疼的不行——怎么能没有吹奏部助威?被傻瓜东京人看扁了怎么办? 于是龟田监督发挥几乎没有的人缘到处摇人,求来求去还差点顺路去京都对稻荷大神一步三叩首,结果遇到了正好因为比赛推迟而延滞停留在兵库的稻荷崎身上,关西最有名的吹奏部仅此一家,怎么算不上稻荷神显灵? 总之听到什么吹奏金奖啊杀人应援啊龟田监督大喜过望喊着太好了有救了就把应援队给借了过来。 稻荷崎吹奏部上场前临时看了那么多应援曲目基本上都用上了,吹了整场,而且还是他们熟悉的一边倒趋势,别小看关西第一排球强校稻荷崎啊!总之,领队千岁怜人一腔热血喊着什么关西人爱关西人什么羁绊啊,爱屋及乌给毕生功力都用上了,最终效果各种意义上的大获全胜。 大阪阳盟碾压帝德,稻荷崎吹奏部碾压东京豪强帝德应援,还没来得及给那边无所事事看了整场比赛的一色律分享喜悦,就听到对方突然来了一句“哎呀我的后辈也在帝德”给千岁怜人都快吓成鹌鹑了。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光看外表还以为一色律这人多温柔多体贴,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色律就是个混蛋!他是真心黑啊! 不敢细数从自己认识一色律开始的初中到底吃了多少次哑巴亏的千岁怜人给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心有戚戚:“这不怪我吧?我不知道啊!一色!不知者无罪啊!” 国中时期的棒球和高中棒球是不同类型,软式和硬式分家,想打硬式棒球就只能去俱乐部,因此尽管千岁怜人国中时期也是吹奏部的但校内应援却是对着学校的软式棒球……虽然大部分人都跑去看一色律的比赛就是了。 一色在棒球部的后辈他也有所耳闻,从一色律嘴里来听是个认真到傻瓜的类型,说什么就信什么,反正在一色手底下也有的受了,但也不就能代表自己可以对一色看中的人所以搓圆捏扁了。 越想越觉得大事不妙,千岁怜人憋屈道:“我们接下来还要去京都府……给稻荷崎排球队应援呢!” 还有事!不能害我!千岁怜人紧急避险。 有事难道就能害你了? 一色觉得好玩,他声音闷在胸腔里笑了声,“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觉得英一郎说不定比赛结束会给我打电话呢。” “律前辈,你有看比赛吗?真的很对不起,我没能带来一场精彩的比赛,我输了……说不定会哭着说呢,好可怜哦哈哈。” 千岁怜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打了个寒颤。 果不其然,下一秒,长相俊美、在太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的年轻男孩缓缓道:“如果他觉得这场比赛比国中最后一场还要让他记忆深刻的话……我都想回去打棒球了。” 然后自己亲手毁掉对方的心灵吗?千岁怜人不敢说话。 “开玩笑的。” 语调急转直下。 一色律好脾气地掀了掀眼皮,面孔染了些许怠惰,他轻声道:“我最讨厌棒球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到诡异,周边的欢呼声却依旧不绝于耳,大阪阳盟的胜利让他们这一侧兴奋到极致,只是两人间的沉默直到一色律再次开口才被打破。 “所以比起给失败的后辈做儿童心理辅导,我还是更想知道为什么今年的IH会推迟一周,”一色律拍了拍手,“回神了千岁。” 他笑眯眯到:“告诉我吧。” “哦哦。”千岁怜人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开始给他解释起来。 “京都市体育馆说是在扩建但施工队出了点什么问题一直没办法进去,新闻上也没拍到什么据说还有人在做法事,紧赶慢赶才只推迟了一周……” 稻荷崎高中前往京都的大巴车内,宫侑手机划到这里嗤笑一声,看向坐在他身侧不停往嘴巴里塞橘子的宫治说:“这话你信吗阿治?” 队内的一年级二传手兴致勃勃:“要我说就是因为夏天最有名气的还是甲子园,今年难得一次时间撞上了那边担心分流才推迟的,说的那么玄乎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还把我们的吹奏队借走了。” 宫治嗯了一声。 “而且法事…… 再不济也得请和尚来吧?一个兜帽男带着三个学生……嘶拍的好模糊,这看上去还跟我们差不多大,反正怎么看怎么奇怪。” 宫治哦了一声。 宫侑:…… 宫侑大怒:“你根本没有在听吧?!” 宫治孜孜不倦地吃橘子——北前辈的应援物不吃白不吃,宫侑不吃的那份也是他的,赚了。 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看的宫侑直冒火,侧过身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发现那边黑须监督的眼睛已经看过来了,顺便还咳嗽了两声。 “咳咳。” 宫侑:…… 宫侑把自己伸过去抓着宫治领子的手松开了。 宫侑安静缩了回去。 前面的三年级带队队长清水翔平有点无奈,又觉得好笑:“我们的一年级很活泼啊……” “治倒是还好,就是侑、”他身侧同样是三年级的古贺硫生想到对方“前辈扣不到我的球也是废物一个”的那张脸头疼道:“太会压力人了吧……” “嘛嘛,”清水笑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说‘那种球一辈子都打不腻’还有森、森退部的时候都快喜极而泣了。” 二传手是最难培养的,稻荷崎本来就是豪门,二传储备自然丰富,但是碰到宫侑这种本身就是天赋极佳的二传也是第一次,前任森悠真只能说的上是够格首发,好的二传手是能百分之二百发挥攻手力量、堪称智囊的存在,森本人一直期待来个强大的后辈接过稻荷崎的二传重任。 不过要是森不退部的话,他的性格倒是很适合成为下一任的队长,说到这个,现任队长清水本来看到安慰完古贺后,自己开始头疼:“赤木要不是自由人就好了。” 自由人当不了队长,剩下的银岛、阿兰还有大耳…… “果然还是北比较合适。” 不管是性格、还是其他,除了排球上的实力并没有达到怪物的地步,秉性倒是第一名。 “说起来,一色是今年回来?”想到什么,清水敲手,“他打快攻很不错的。” “一色?”古贺一愣,“他入学半个月就走了吧?你居然还记得……” “哈哈,”清水得意,“这就是前辈啊!” 得意完揭露了原因:“是北提到的,今天吧,说自己收到了一色发来的消息。” “他们关系这么好啊……” 古贺透过窗面的反光看了眼坐在双胞胎前面北信介,感慨了一句。 “关系好?” 走出阪神甲子园球场听到千岁来这么一句的一色律微微挑眉,“怎么会?” 千岁怜人:…… 你只有听到北信介还是替补这个消息的时候才头一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啊!而且之前就很关注他吧!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一色微微颔首:“才不是那回事呢,我们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关系好’就能概括的。” 开学你要是旁边坐了个向日葵——还是卡通版本的你也会有点在意吧? 千岁怜人:…… 他果然还是搞不懂一色在想什么,踌躇了一会,下一刻面前的一色律手机震动了两下。 “瞧,”一色律偏了下手腕,示意千岁怜人看,“笨蛋后辈的电话来了。” 【国都英一郎】来电。 6. 一定要这样吗? 千岁怜人看到一色律那副全在意料内的表情微妙的沉默了下来。 总感觉,后辈好可怜啊,输了比赛还要见这种性格很糟糕的家伙…… “真不想做儿童心理辅导啊,”面前的年轻男孩慢悠悠的,看上去丝毫没有接电话的打算,他摆了摆手随意道:“你先走吧,我要夸他是好孩子了。” “哦对了,毕竟我才刚回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做呢,所以估计只能赶上后天的比赛了,加油啊稻荷崎。” 说完察觉到了什么,一色律红眸微微眯起,似乎是觉得好笑,开口就是一句:“应该不会没到半决赛就输掉吧?” 千岁怜人:…… 这么咒自己的学校真的好吗? 千岁怜人忧心忡忡的准备离开,跟着大部队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不对,猛的回头,睁大眼睛:一色那家伙不会就这样大张旗鼓地穿着属于大阪阳盟馆的应援服跑到输的那么惨烈的帝德高中面前吧?! 人群中,一头金发的男生瞩目,他个子本来就高,去国外一年多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现在看上去有185,还穿着属于胜者大阪阳盟馆的学校专属应援服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阳盟的学生呢,路过的棒球大叔不停的观望,要不是不确定肯定都一拥而上了…… 所以真的没有任何换衣服的打算啊!千岁怜人不忍直视了。 ——好差劲啊!真的是前辈吗你这家伙! “律前辈,他、” 帝德高中大巴车旁,国都英一郎拿着教练刚刚给他的手机,神情怔怔望向身侧的阳之本道:“没有接电话。” 帝德输了比赛,监督岩崎本来的打算是收掉所有人的手机,毕竟现在网络是很可怕的,甲子园又是热门比赛,大有没看过比赛只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情随意对球儿肆意评价的存在,第一场比赛就这样惨烈的大败……不仅仅是帝德的总教练岩崎监督自己、所有有名有姓的球员都会被批判。 特别国都还是一年级,SNS上几乎充斥着“一年级真的能入选正选吗?”“果然是走后门的吧,现在的高中棒球还真是……”“实力好差,比赛真难看”之类的评论。 对于心态还尚未重建成功的比赛选手来说,来自信任的、也许之前还在夸奖他的大人们的评头论足比起陌生人更加难以接受。 但国都难得一次央求,说是想要和信任的前辈聊聊,特别那个前辈岩崎监督自己还认识。 一色律,鹫宫senior的三棒三垒手,强大的打击,精准的盗垒,是帝德曾经想要招揽,却没有招揽成功的选手,短暂沟通也能发现这孩子温和、友善,很懂得进退,总的来说,不是个会对国都造成二次伤害的坏孩子。 岩崎监督叹了口气。 也许是去了偏远的棒球名门……想到这里,再加上挨不住国都信任的眼神,他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对方。 东京王者帝德高中甲子园一轮游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帝德历史性的惨败 #今年的帝德是最弱的就这还敢自称名校 #把国都放在第四棒也太好笑了吧 #根本不是全国大赛的水准(笑)不过丢人的方式倒是全国水平(注1) “真糟糕啊,”隐隐看到帝德的大巴车,一色律停止了查看推特的行为,有几分头疼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样去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会不会伤心呢、英一郎。” 那真是太好了,漫长到绝望的比赛最后终结的是好前辈穿着对手应援服的场景。 到底会变成怎么样呢。 会不会觉得自己被亲近的人背叛了,然后睁大眼睛,扯住他的衣服,痛苦、绝望、近乎崩溃问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当然是因为、 【我对你感到失望】 绝对会印象深刻,然后变成人生里再也不能忘记的场景吧? 他刚因为这个念头兴奋颤栗的瞬间,下一刻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一定要这样吗?一色君」少年人平淡的声音继续道:「任何坚持努力的人都不应该被这样随意地对待」 好吵。 啰嗦死了。 他就是知道才会想要这么做的,不被背叛、不真切感受痛苦的话怎么成长?他这是为了国都好。 沉溺于虚假的幸福里怎么会变成坚韧不拔的存在?!只想听见夸奖吗?虚伪不堪,人类真是太恶心、太好笑了!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啧。” 又来了,明明他已经克制的很好了,怎么会在白天出现的。 「一色君」 那个心理医生怎么说来着?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控制…… 「一色君」 不要再喊他名字了! “一色、君……?” “那个,请问是鹫宫senior的一色君吗?”怯生生、小心翼翼从背后传来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声音,在他皱眉转身的时候语气之间兴奋起来,“我的爱好是品鉴初中棒球,那种稳扎稳打的击球姿势和堪称心理战级别的盗垒至今我都记忆犹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还买了最新的杂志,真是太幸运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翻包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半侧身的年轻男生眉宇舒展,五官精致俊美,笑起来有两颗梨涡,亲切又自然:“是,真的很感谢支持。” 一色律面带微笑:“需要签名吗?” 大巴车缓缓启动,底盘轰鸣几声之后归于平静,空气安静到连呼吸声和断断续续的哽咽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阳之本看着坐在身侧的国都英一郎神色担忧,在对方没有能够打通电话之后表情就算不上好看,漫长的比赛让大家都觉得痛苦,大阪阳盟几乎摧毁了他们的精神,恐怕午夜梦回都是自己不断挥空、被击出。 国都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阳之本想到自己的弟弟,下意识想要安慰出声。 忽然手机嗡嗡作响,原本黑漆漆的能够映出面孔的画面被几条信息取代。 【律前辈:抱歉英一郎,手机刚刚静音了,如果你还在看消息的话】 【律前辈:我看了比赛,实力比国中时期增长很多嘛,当之无愧的四棒,不过这几天不要上网看消息(笑)帝德的岩崎监督应该会负责收手机吧?】 【律前辈:我一直期待着你,秋季大赛见】 国都紧绷的神情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舒展了许多,回复完一色律的消息之后主动把手机还给了岩崎监督,回头看到阳之本的表情后有些疑惑,小声道:“阳之本前辈?” “没什么,回去好好休息,然后向阳盟复仇吧。”他也小声回应。 国都……放松了很多啊,阳之本慢慢吐出一口气,心想,那个律前辈、一定是个很好的前辈吧。 ——现在打破他的滤镜太早了。 一色律面无 表情按灭手机,他走入洗手间,冷水冲洗刚刚笑的有些僵硬的脸部,碎发被打湿,柔软又黏腻的贴在额前,抬头时看到镜子里出现的年轻男孩五官精致,完美的像是玻璃展柜里被推出的展示人偶。 “好前辈吗。” 他喃喃自语一般扯出个讽刺到极致的笑容。 不要让他失望啊,英一郎。 随着一口热气被吐出,水雾朦朦胧胧将镜子覆盖,光影绰约间,一色律盛气凌人的那张脸上冷淡与讥诮的神情交融。 * “什么鬼好前辈啊,大家都被蒙蔽了、” “真是的……一色那家伙居然穿着阳盟的应援服就走了,真不怕自己形象破灭啊?” 稻荷崎应援队集合处,时间还早,千岁怜人坐在花坛边嘀嘀咕咕:“不对,他有形象这种东西吗?” 居然一言不合就走了?好歹他也是稻荷崎的一员吧!连全国大赛都不去看,他还多报了一个人的住宿……等会要怎么和带队老师交代还是个问题。 可恶啊!一色那家伙拍拍屁股走人留他在这里收拾烂摊子、真不想和带队的大叔交流、千岁怜人苦着一张脸,拼命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圆回去。 正琢磨着呢,忽然背部一阵凉意,冻得他缩了缩脖子,千岁怜人龇牙咧嘴:不是吧?杀意感知? 怎么还有点湿湿的,等等,他衣服里是不是被放了什么东西啊?! 一色那家伙不是跟着去东京了居然还能暗害他?好可怕?! “再不喝就要和你的体温一样热了,”属于一色律那个黑心眼的声音慢慢悠悠从头顶响起,“我说千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蛋了?” 抬头,一张俊脸笑吟吟闯入视线里,这种死亡角度也依旧损耗不了对方的帅气,在千岁怜人怔神的片刻,之间回返过来的一色律微微挑眉,张口却是一句轻佻到可以的话:“被我迷倒了?” 千岁怜人:…… 感动的心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才没有!”急急打断面前这人的鬼话连篇,千岁怜人跳起来,手忙脚乱去拿背后的冰饮。 拿到后才松了口气,来不及反应其他,千岁怜人有些疑惑道:“你不是说有好多事情要做后天才能过来看比赛吗?” 良心大发现是不可能的,千岁怜人深谙一色律这人基本上不存在良心这种东西的道理,所以说绝对是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更重要或者有趣了。 谁啊,谁要倒霉了? 千岁怜人还挺好奇的。 转念一想,又大惊:不会是我吧?我没赶坏事啊! “仔细想想东京那边的事情也可以拖一拖,”一色律眨了眨眼睛,“还是稻荷崎比较重要呢。” 千岁怜人:…… 谁信你啊。 “不过嘛、”面前的金发少年话锋一转,“确实有点在意一个人。” 这才对了,千岁怜人点点头:“正选里面的吗?” 等等。 “不会是北吧?”千岁怜人把自己挪了两步,远离了一点笑的很可怕的一色律。 北信介,稻荷崎高中主攻手,常年替补,但是人好到爆炸,按道理来说除了开学那半个月之外两个人相处也没多少…… 一色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关注对方,千岁迷茫,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猜的没错。” 一色律若有所思。 “我都快忘记北长什么样了。” 7. 我来可不是干这个的 稻荷崎高中,除了了不起的吹奏部门在全国享有盛名之外同时又着重培养各种体育项目,其中排球部更是关西豪强,又名—— “最强的挑战者。” 站在京都体育馆的上方俯瞰全局的感觉还算不错,一只手撑在栏杆上,身穿浅蓝色的运动服,背后写着“立网综合高中”的年轻男生喃喃自语一般道:“果然还是想要站在下面啊,入场仪式真好啊。” “兵库县怎么只有一个名额?”身侧另外一人接话,深深叹气:“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举办啊,京都今年洛山和北条都进去了吧,好羡慕……” “醒醒,”他肩膀上多出一只手,回头,说话的是个黑发男孩,面容清秀,眸色偏冷,一张嘴关西腔乱飘:“我们今年连明石工都没打过,别谈稻荷崎了。” 稻荷崎常年累月的兵库县一霸,其余学校互相争第二名的名头好几年了都没能出线,总之比东北那边宫城县的待遇还糟糕点,至少他们那边几年还能换个学校呢…… “那是因为秋山脚崴了啊明日见前辈!那个笨蛋,我们没二传手怎么打?”想到这里,刚刚还在念叨兵库县举办IH的男生,也就是立网综合的二年级副攻手,朝仓准人就忍不住想要以头抢地。 拜托,一年级的二传手宝生源太战战兢兢连发球都发不好就被迫上阵,朝仓打完比赛之后连做了好几场梦都是那个那个胆小的不行的后辈跑去说教练我不打了排球好可怕,不过还好没有。 今年立网综合的也算是最强一代了,三年级的自由人明日见瑛能力和稻荷崎的赤木不相上下,处理飘球的能力还高点,毕竟多了一年的经验呢。 现在的主力二传秋山更是原本要去稻荷崎的好料子,但那边教练左思右想不希望好的二传手沦为替补,所以把宫侑的情报也说了,秋山一听也不生气哗啦哗啦就选了给福利条件更好的立网综合。 队长越智和三年级主攻手高川实力不差,二年级的朝仓拦网不错,又补充了一年级的几个新生,本来冲着给稻荷崎拉下马来的,结果呢,只停留在了四强的位置,秋山非得接一个飞到广告牌那边的球给脚崴了,最后一场比赛还是一年级二传手补上的,不出所料输给了明石工业。 然后明石工业又输稻荷崎,哈哈所有人都不乐! 也太倒霉了吧?! 队长越智大手一挥觉得是大家流年不利水逆到头了,趁着IH在京都,看看稻荷崎今年能闯到哪里的同时顺便去拜拜稻荷神…… “不过,那不是更给稻荷崎助威吗?”朝仓准人精确吐槽,“稻荷大神肯定会保佑更亲近一点的稻荷崎吧,大神一听挥挥手‘立网综合?哪里来的小喽喽?去去,稻荷崎才是我的真心肝’,哎,也不知道越智前辈的神棍属性什么时候能终结。” “这么吐槽越智前辈真的好吗?”一开始说话的大木晴深呼吸,虽然说立网综合不看重前后辈关系,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朝仓哈哈一笑说小晴你真是老古板,越智又不在这里怕什么,你看我甚至可以不喊前辈,越智越智,光成光成,摩西摩西越智光成在吗?听不见哈哈哈。 好欠揍,真的是前辈吗…… 一年级的副攻手不忍直视。 而且、越智前辈不在但是和越智前辈关系很好的明日见前辈在这里啊!大木晴都快不能呼吸了,一开始来到IH现场、看到那么多全国强校的兴奋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对朝仓前辈屁股的担忧。 ——毕竟他们队长踹人很痛的。 “所以说越智前辈和高川前辈还没过来吗?还是说他们去占座位了?”大木晴试图帮朝仓准人紧急避险,结果二年级的副攻手前辈根本不领情,还在说什么越智神棍到最后绝对会被骗然后连带信任他的高川一起被迫签下不符合常理的卖身协议,太好了买一赠一…… 朝仓:“好地狱啊,千万别沦落到这种地步哈哈,要是真的这样了小晴你记得要去捞他们啊这活太丢人了我才不干。” 大木晴:…… 他不管了真的。 “别担心,”明日见瑛走到一边,忽略还在不停发挥话唠属性的朝仓准人,对着无话可说的、唯一过来的一年级后辈道:“我不会告状的。” 真的假的?大木晴不信。 果然,下一秒,伴随着朝仓被踹的惊呼声响起的是自由人前辈慢悠悠的一句:“他会自己送上把柄的。” 大木晴:…… 明日见前辈,好可怕。 伴随着底下入场仪式的终结,和姗姗来迟的两位前辈以及手机语音里正在家里挣扎的二传秋山前辈一起到来的是第一场比赛,稻荷崎对战本次IH的东道主京都洛山。 “这叫什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朝仓前辈捂着屁股,记吃不记打,“小晴,下次我们也跟着越智他们一起去好了,这样白白站着总觉得很不划算。” 大木晴:…… 前辈你好吵啊。 越智光成:…… 越智光成:“高川。” 高川前辈哦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卷胶布哗哗写了一句“不准说话”给朝仓贴上了,然后毁灭证据一般一口气把笔和胶带都丢给了呆愣愣看着他们的大木晴。 大木晴:…… 朝仓准人:? 立网综合虐待副攻手啊! 朝仓准人吱哇乱叫。 * “……立网综合怎么会过来?”底下看到看台上乱象的古贺硫生有点疑惑,转了转手里的排球问那边正以一种看小白菜的目光欣慰凝视宫侑和宫治两个人的清水翔平,“他们不知道自己很引人注目吗?” 叽里呱啦吵得不行,周围人都在边笑边看,就这个距离他都听到有慕名而来的外地观众在说“这是关西表演吗”这种话。 别给关西留下什么刻板印象啊! 清水点头,继续欣慰:“是啊,以后肯定是高中最强双胞胎。” 古贺:…… 你这是哪个引人注目? 不对,古贺额头出现了井字符,“清水你在听吗?我说立网综合、立网综合啊。” “啊,哦,”清水不好意 思的摸摸自己栗色的短发,温和笑到:“立网综合过来看比赛吗?他们那个二传手不是受伤了来着。” 本来还以为今年的立网综合会是劲敌,结果自己吓自己。 “好像除了二传以外的主力都过来了吧……”古贺自己也是随意扫了一眼,“我估计来看侑和治的吧。” “我倒是觉得是来看伦太郎的,治和明石工业打完比赛之后说肩膀不太舒服,虽然刚刚热身了,但今天也只打半局……”清水若有所思。 他思考完还感慨一句:“毕竟不是所有学校都能像我们稻荷崎的。” 有这么多好苗子! 话音刚落,就听到场边一阵尖叫,二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自从容貌俊秀的双胞胎加入排球部、场上风格又很犀利,吸引了不少粉丝,导致他们开场都会有这么一遭。 虽然说京都那边也有明星球员,但说到底,双胞胎的噱头还是很足的,至少一半拿着应援团扇的不是写着侑就是写着治。 这也算是一种甜蜜的、 “谁啊。”好苗子之一的侑走到队长身边,“应援队那边都被围起来了。” 清水:…… 诶、诶? 不是治和侑的粉丝吗? 古贺梦游一般:“我想起来了……” 要是说之前一色律在他心里还只是个有着名字的随意符号,看到这一幕记忆从深处被唤醒,他手指一指,锁定了在稻荷崎应援团队里的一抹金色:“那个,是一色吧?”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被人气模特支配的恐惧。 在治和侑没入学前,他们稻荷崎排球部也是有过这样的环节的! 看台上,被挤到一边、耳朵里全是“一色前辈!”“一色君!!”“律大人!!”这样熟悉的不得了的尖叫声的千岁怜人同感。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之前他国中三年苦兮兮的日子。 好绝望,不对,等等,千岁怜人忽然眼睛一亮——他这次和一色律不是一个班的! 这种福气留给北享去吧!对不起了北!死道友不死贫道。 千岁怜人对着替补席上的北信介画了一个十字。 只不过人和人的悲欢总是不相通的,一色律站在人群中间,熟练地在印有别人姓名的团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一个个凑过来想要模特签名的存在,面上笑意浅浅,心中烦躁愈甚,语气轻轻:“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干这个啊……” 场下的宫侑一愣,从记忆里翻出来个有些脏兮兮的棒球——到现在还放在他和治的房间里呢,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国二时期闹的乌龙到现在也还记得呢,一年级的天才二传手迟疑:“一色?一色律吗?” 三年级的前辈挠挠头:“嗯?侑你认识吗?” 宫侑:“认识、倒是认识……” 就是感觉挺奇妙的,宫侑摸了摸下巴反思:所以一色原来真的是他前辈吗? 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啊? 过了一会,宫侑又皱眉:“立网综合那个傻瓜副攻手在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8. 让人心生愉悦 朝仓准人探头探脑,嘴巴上还贴着被主攻手前辈强行捆绑的胶布,滑稽又好笑,手臂和身体一起乱动,努力让拿着高川瞬斗罪证的大木看懂他自创的肢体语言。 ‘明明撕掉就好了’大木晴边努力辨别来自话唠前辈的动作边想,看了一会挤眉弄眼的前辈,大木开口:“呃、前辈你想去厕所吗?” 大木晴犹豫:“但是稻荷崎比赛要开始了,不是说我们只看一场的吗?” “错过不太好吧?” 而且前辈这个动作真的好奇怪啊。 朝仓准人:…… 朝仓准人动作一滞,随后痛心疾首:小晴!你这个读心术真的该去进阶一下了! 他明明是在说稻荷崎今天应援的事情啊! 在众多排球名校中,只有分属于他们兵库县的强豪稻荷崎的应援队伍是各种意义上的声名远扬——非褒义的那种。 不管是明石工业还是他们立网综合自己都吃了不少亏,怎么说呢,八字弱的听到那种糟糕应援绝对会发三天烧,嗯说的就是倒霉的一年级替补二传宝生,要不是被明日见拦着他们那个神神叨叨的队长指不定真的能去给人贴符纸。 迷信要不得啊! 腹诽结束,朝仓准人微微思考:按照惯例来说的话早就应该听到那种令人生厌的开场应援才对,现在怎么回事? 还有人是不是聚的有点多? 过了几秒朝仓准人大惊失色,一把撕掉不太牢固的胶带:“为什么下面那么多奇怪的大叔啊!” 拿着那是什么杂志?好奇怪啊!这是正常少年漫吗? 大木晴:…… 原来不用说“封印解除”就能撕开吗?一年级副攻手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之前朝仓准人都是骗他的。 大木:“前辈好差劲。”根本就没有咒语的事。 朝仓:? 怪他? “立网综合果然哪里很奇怪吧。” 场下,宫侑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在练习赛见过的那个傻瓜副攻手有点不对劲,一敲手,随后转头看向阿兰:“我早就觉得了,他们那个队长比赛前居然还要特地找个盆过来洗手,莫名其妙啊。” 神神叨叨的。 阿兰搓了搓胳膊,吐槽:“比起那个,一色那家伙才是真的可怕吧?那是什么啊?大叔仙人?” 一不留神就聚起来了,被灯光吸引过来的飞蛾吗?真恐怖。 他对一色律没太多印象,只记得是个身体能力不错的同辈,半个月的部门相处还不能给阿兰带来太多印象,记忆里只残留了个受欢迎、说话温温柔柔的影子,今天看到应援台上无关人员围聚的场景只觉得莫名感慨,这么多堪称狂热的粉丝,一人要是骂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一色律还从容不迫的,笑容弧度都没变一下。 有点厉害。 古贺把他们两个推回去:“嗨嗨,大叔仙人是什么东西啊,热身啦热身。” 宫侑被推回中心场之前还在嚷嚷“前辈干嘛!”后面就又重新沉浸回排球里,一色律又不会跑,再说了,都是一个学校的,说不定未来还是一个部门,他想找什么时候不能找,现在还是IH比较重要。 至于古贺推完才发现忘了双胞胎里的另一个,走回去,只见宫治待在原地,视线还停留在应援区域,这个后辈没有宫侑那么不令人省心,再加上第一局不上场,于是只下意识叮嘱:“阿治,你注意分寸,不要用力过头,肩膀还有点不太舒服吧?” 宫治收回视线,慢吞吞:“啊……” 原来这就是一色啊,他想。 等到看台上的千岁终于奋起维持秩序结束让稻荷崎的吹奏乐队重新开始应援,做完这一切之后看到引起骚乱的本人轻飘飘微笑的那刻,千岁怜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差点被打断应援节奏啊,要不是反应及时差点就错过时机了,不敢想之后要被助理教练怎么教训。 想到这里,千岁怜人重重叹气。 比赛开始,稻荷崎后发球,现在持球的是京都代表队洛山的1号,三年级主攻手岩田,大力跳发一上来就想打乱稻荷崎的节奏。 面对稻荷崎魔鬼主场般的应援也从容不迫开始助跑,手臂挥动时的力量感十足。 啧。 应援的时候分了点神给身边的一色,开局不利啊。 总之,千岁怜人琢磨半天最后也只能扁扁留下一句:“你要散发人格魅力什么时候不行?偏偏要在比赛开场前。” “我的错,我的错。”一色律回答,“没想到他们聚起来那么快。” 千岁怜人:“……这倒是。” 棒球大叔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式,本来还都只有冲着模特身份来的女孩子,后来一个扯着嗓子喊“一色君请给我的棒球杂志签名”的大叔之后忽然间变成了棒球大叔集会,大叔好可怕啊!都怎么知道一色律回来的?明明也没有在打棒球了吧! 道完歉的一色律神情不变,他拿着小喇叭,跟着大部队一起敲击,心情很好似的:“只是,看到那种期待的眼神就会忍不住回应嘛。” 千岁怜人听到这句怔神片刻,手里拿的签字笔被自己攥紧了些。 ……骗人,你分明就烦的要死。 看到自己拍棒球杂志的那张脸恐怕都觉得讨厌,好几个名字全都写在脸上,隔老远都能听到对方捶胸顿足说怎么把脸签花了的声音,这之后才笑得稍微放肆了点。 好恶劣,性格很差劲,就这样居然让自己觉得对方回来之后还是这种令人熟悉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说真的,要是看到一个真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太阳类型,他绝对会觉得不适应的。 ——我难道有什么受虐体质吗?! 千岁怜人神情变了又变,咬牙切齿片刻,再去看一色律的时候对方已经跟着应援队伍开始哼小歌了。 算了,稻荷崎的应援领队想,他不管了,现在也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给选手应援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 “好球!!!发的漂亮!!岩田!!” 忽然一阵属于另一侧欣喜的惊呼袭来,千岁的思绪被打断,京都洛山得分。 【1:0】 “嘶……” 说起来,这种干扰方式对洛山那个发球员没什么影响,眼看着对方即将发球得第二份,他换一个吧,千岁怜人挠了挠头。 他把手里的白板上的字体擦掉,写上新的,打了声招呼后站到应援区域的最前方,举起,左右展示给稻荷崎应援队的众人看。 黑体字瞩目。 【节奏!!!】 稻荷崎吹嘘声给对手下马威的行为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改变了,敲击喇叭节奏开始不断加快,甚至调动了来应援的观众一起鼓掌。 耳边是拉拉队成员敲击喇叭和观众鼓掌声集合在一起嘈杂的声音。 “哔——!!” 发球哨声吹响。 在刻意被改 变的节奏下,岩田的动作比起上一球要不自然许多,下一刻就看到自己发球出界的场景。 比分瞬间被改写,命运的天平重回平稳。 洛山【1:1】稻荷崎。 稻荷崎的应援适时停止,又重新开始奏乐,直到宫侑站到发球点上,所有的声音猛的停止,场馆重归安静。 于是另一侧的身穿柿红色的洛山应援咬牙切齿,看样子简直恨不得过来把他们稻荷崎所有人的小喇叭统统收走。 这种烦躁、无能为力、却又想要为了队员拼劲全力的表情、真是、 真是…… 一色律缓缓露出个明亮的笑容来,他笑起来很讨喜,两颗梨涡点缀在腮边,可怜可爱。 嘴角笑容却在扩大,肆意又张扬,眼睛半眯着,容貌俊秀,五官精致。 真是…… 让人心生愉悦啊。 他把小喇叭放到一边,手托着下巴,从心底享受这一时刻。 比赛不断进行,洛山纸面实力不差劲,只是稻荷崎要更强,又有魔鬼主场拉拉队支持,上场的几个新生看上去都不在状态。 排球这项运动,能在正式比赛中发挥出和平时状态一样的实力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毕竟赛场上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很多的。 恐怕整个高中界都不会有想要遇到和稻荷崎拉拉队对决的存在。 真恐怖啊,那种声量的应援恐怕只有在棒球那种热门运动中才显得司空见、不对,棒球里稻荷崎的这种魔鬼应援也很少见吧? “嗯……之后也打个电话给岩田吧,”想到这里,立网综合的队长越智摸了摸下巴,“开局遇到稻荷崎这手气不是一般的差。” 他略带感慨:“看来洛山今年也水逆啊。” 高川点头:“嗯。” 明日见有自己的看法:“别总是随便附和他啊……” “而且开局遇到还在和新人磨合的稻荷崎也比井闼山鬼突脸好吧?”明日见说,“他们那边新人很猛啊……” 名字是什么来着?佐久…… “扣得好!佐久早!再来一球佐久早!” “好球——!” 京都体育馆的另一侧由同样的大型应援喊出的声音代替他想起了这位超新星的名字。 对了,是叫佐久早来着,明日见心想。 “井闼山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遇到。” 井闼山,大木晴在前辈们发表感慨的时候内心也在琢磨,他知道的,东京都的王者,拦网、防守、扣球都是超一流的水准,明日见前辈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鬼突脸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对了,怎么没听到朝仓前辈的声音? 大木转头,发现朝仓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贴了胶带在嘴巴上。 只不过这次换了个词,写着“尊重前辈”,见后辈转头,朝仓准人投来了“帮帮我”的视线。 大木晴:…… 高川前辈什么时候把作案工具从他手里拿走的? 大木晴两手空空。 井闼山一侧,比赛被佐久早圣臣一剂犀利的小斜线终结。 “好球,圣臣。” 三年级的主攻手兼任队长的黑良苍太在补水看到佐久早走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佐久早微微颔首回应,随后皱眉看向距离他们最远的那一侧,属于关西黑色制服的应援声在整个场馆里都震耳欲聋。 “那边,好吵。”佐久早淡淡说。 9. 不会看气氛的呆瓜 “哔——!” “哔、哔——!!” 宣告结束的哨声响起,京都强敌洛山IH首日败退,到头来宫治在场下看了全场,第二局也没上,把水杯抛给那边朝他伸手的兄弟后得到了对方初次高中大战的想法。 “不太过瘾,”宫侑说,“那个吧,战术上我们的拦网和速攻还是没对方强。” 每次到赛点都要胶着,照这样下去,如果按照预期对上同一个半区的鸥台或者是井闼山,今年稻荷崎的全国IH也只能止步第三轮,全国八强说的好听但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个陪衬而已,说到底宫侑在稻荷崎的目标还是很远大的,至少拿到亚军、不,冠军才好嘛! 能在首战战胜京都洛山、还卡死在两局,其实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最后那球要不是对方的一年级被自己二次进攻骗到,恐怕还会有的拖,要是把战场拉到第三局,宫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体力打完。 高中的排球和国中比起来差距还蛮大的,再次就是…… “发球被嘘了,”宫侑深呼吸,叉腰大声:“不爽啊!” 虽然早就知道稻荷崎的应援队伍是无差别攻击的类型,但就是很不高兴! 宫治回忆了一下:“那不是因为你发了个小便球吗?” 垃圾的可以,要不是前辈杀意感知躲了一下恐怕下一刻就要在全国观众眼里上演戏剧性谋杀现场,证据确凿、嫌疑人宫侑现场就被逮捕归案,就这还是国中时期最佳发球奖项获得者,想想都觉得好笑吧,被嘘是正常的,宫治琢磨两下之后诚恳开口:“你就忍忍吧。” 宫侑:…… 宫侑大喊大叫:“你到底是谁的兄弟啊?你站在哪边的?!” 宫治敌友不分,冷笑:“我站在正义的一边。” “哈?!”宫侑说,“但是我们是反派吧?!” 他们自己也知道稻荷崎应援在高中排球界的不讨喜。 ——谁跟你一起是反派啊。 角名面无表情路过,他这场发挥不好不坏,反正自己也不是那种发球让对方无法还击的类型,只要难接不就好了? 次次打乱洛山一传的副攻手如是说。 “非常感谢!!” 球队比赛的最后环节,不管是输是赢都要做的就是感谢应援,稻荷崎首战大胜,应援队伍自然欢欣鼓舞,和正对着的洛山正好相反,一方绝望痛苦,一方踩着别人的梦想往上爬,IH结束之后还有国体、春高,只是大部分三年级的青春终结于此。 千岁嘿嘿傻笑,站在最前面听完稻荷崎队员对他们感谢之后大喊了一声加油才小跑着爬回到一色身边的位置,脸上的喜意遮掩不住,他是真心热爱应援所以才会加入稻荷崎的吹奏部,关西金奖,仅此一家。 一色律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忽然指着下方同样在对应援鞠躬致谢的洛山正选1号问到:“他是谁?” 千岁对一色突如其来的好奇心摸不着头脑,京都场馆不比东京宽敞,也没有曾经的棒球场开阔,唯一的好处是最近排球隐隐有受欢迎的趋势,IH的热度增长不少,让稻荷崎的应援也得到了更多的赞助,看了眼一色手指的方向,千岁怜人哦了一声。 “京都的队长,刚刚很卖力呢,说起来好几个球都看的很刺激……名字叫什么岩田、”千岁怜人绞尽脑汁,拼命思考,“岩田什么来着,啊啊,我想起来了,岩田葵。” 洛山的队长岩田某种意义上还挺受欢迎的,在看选手资料的时候千岁对着那张白净脸蛋和夸张的肌肉看了一会不然还记不住这个名字。 他一拍脑袋:“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人家也没惹他吧? 而且,思考片刻千岁道:“听说岩田成绩不错,所以这次IH就是最后了,他又不是体育特长生。” 结果一色张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哭得好惨哦,再输了的话还会这么哭吗?真的不会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吗?” 一色拉长声音,懒洋洋道:“有点想看啊。” 千岁:…… 人渣、混蛋、败类……! 这家伙脑子里难道根本没有友情和羁绊的概念吗?少年漫里绝对要让你当反派出道的。 见千岁没有反应,一色律才稍稍收敛了点神情:“开玩笑的,比起这个,北呢?北在哪里?” ……到底谁会对这种根本不好笑的玩笑笑出来啊!人性都送到三途川了吧?! 居然还在挑选下一个受害对象,你那么在意的话倒是别把他当导航使啊! “北不就在下面嘛!替补席又不会动!”千岁忍无可忍,“那边收拾毛巾的!你耍人也得有个限、” “千岁,”一色律声音清冽,笑意簌簌落落,眉目舒展,语气自然,将他的怒气随意斩断:“难怪你能和我玩到一起。” 根本不在意对方的痛苦,对杀死他人梦想也不关注,哪怕是和自己一边的选手也能毫不犹豫奚落出声,唯一看好的只有当下,只有强者才会被放在眼里,稻荷崎的应援真是太对他胃口了。 一色站起来,走向应援前方挂着横幅的速度不紧不慢,周围人下意识给他让路。 只剩下千岁怜人站在原地跳脚。 “谁和你一类人啊!呸呸!” 站在看台上唯一看不清的是稻荷崎自己的横幅标语「无需追忆昨日」对面京都的横幅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把青春灌注于每一球……”(注1) 一色慢慢笑道:“这不是做到了嘛。” 洛山直到最后也没放弃,队长岩田奔赴场外救起的一球甚至让整个场馆都欢呼雀跃,只不过结局依旧没有改变,一年级场上不稳定的发挥毁掉了三年级的青春。 有趣、可怜、可爱……除了那个感性的三年级之外哭得最惨的就是被宫侑二次进攻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那个11号一年级主攻手。 因为自己的失误毁掉全局,不管前辈怎么安慰恐怕都无法忘记的一球。 最痛苦的对于选手来说其实是“我本可以”“我没发挥好”正式比赛的实力甚至不如平常的练习赛,意志动摇无比,某种意义上也是和学校横幅对应上了。 “真是青春啊……”一色律笑眯眯感慨。 同样站在看台上帮忙收横幅的几个一年级二军替补不认识一色律,这句话还引起了共鸣。 “是啊是啊,看得我都很感动,洛山不愧是名门啊。” “差点就要到第三局了吧?还好侑聪明,天才二传手赛高!” “伊藤!你前几天还说侑太苛刻了!变脸真快!” 被当面辩驳的男生面红耳赤,收了横幅就往回跑:“……那是因为他说我扣球烂的出奇啊!” 明明自己觉得还不错来着。 后走的几个和站在原地的一色律点点头打完招呼也追了上去,赢球的感觉真好,所有人都快快乐乐的,你来我往、嬉笑打闹。 要是输了会怎么样? 让人忍不住期待。 一色律笑容不变,手撑在前面的栏杆上,周围人影攒动,来来往往,他一直看着下面做足份内工作、身穿14号的男生。 原来这就是北啊…… 略带新奇的心情。 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怎么感觉,比想象中普通?一色思考片刻心说:他还以为北信介是个正义的国字脸呢。 毕竟啊,你看,会一直在大脑里说「一色君你不要这么做」「一色君欺负人是不对的」「一色君你认真一点,对面要哭了」巴拉巴拉堪称道德标兵, 感觉下一秒就会从大脑中翻出来,然后站在他面前化身O国队长来一句“nguage” 垂眸凝视的间隙,底下的男生已经整理完了所有的后勤用品,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视线,北信介缓缓抬头,对上了来自一色律的眼睛。 记忆冲破迷雾,开学第一天的场景闯入脑海。 金发男生盯着他看了一会,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很有趣呢你」一色律言辞温柔,语气缓缓,眼神里却没有他这个人。 再后来是半个月对方出国交流的消息,偶尔会有简讯传来,只不过大多数只是普通的问好,半点也没有透露自己的生活。 现在,一色律站在看台上,笑眯眯冲他小幅度挥手。 只不过还没等北信介思考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下一刻前面多了个突然闯入镜头的存在,宫侑跟一阵风似的卷到身前:“喂——!喂——!” 小孩子吗? 宫治扶额,不忍直视。 而且有点没礼貌,好歹一色律也是前辈吧? 那个一色也会觉得、抬头一看,连表情都没变!好厉害!完全不为所动,嘴角弧度都没变一下!不愧是名模特!不动如山啊! 宫治对一色律的尊敬突然上升点了。 下一刻他的双胞胎兄弟就被北前辈制裁了。 由于宫侑跑动幅度太大,导致北信介垒好的水杯又散落一地。 北信介:…… 忽然感觉背后一凉的宫侑:…… 大、大事不妙、! 虽然才加入稻荷崎排球部一年不到,但宫侑还是稍微懂了一点看人下菜碟的本事。 如果说稻荷崎高中是一座狐狸丛林的话,北信介就是其中最不能惹那几个里面的一员,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又认真过头,但大事从不含糊,对于小事也关注异常,宫侑迅速滑跪,也不去看上面觉得是认出来自己所以在招手的一色律了,保命才是第一要紧事。 把东西收拾好了擦掉额头因为紧张留下的汗,这才抬头准备去找之前遇到过的前辈,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留下。 阿兰:“脸上写着‘好有趣哦~’然后就和吹奏部长一起走了。” 宫侑:…… 宫侑:“有必要那么抑扬顿挫吗!”你不适合夹着嗓子说话啊!简直和戴O奥特曼里模仿麻衣那段“不敢相信真是太太太太有型了”一模一样,仔细一看阿兰你居然真的在高频眨眼睛!好奇怪!说到底‘好有趣哦~’是什么鬼啊! 宫治:…… 宫治默默说你们俩半斤八两吧。 这边返回的千岁根据多年经验敏锐察觉到一色律心情不对,小心翼翼道:“你不高兴?” 一色律弯唇:“哪有。” 几秒后他又说:“有个不会看气氛的呆瓜闯进来了。” “千岁,”一色律开口,谆谆教诲,“你知道吗?呆瓜呢也分两种,一种是直觉系呆瓜,一种是自我中心主义呆瓜,前者凭借小动物般警觉的本能四处逃窜,后者被逮住也只会发出蠢蠢的‘喂、喂’很好笑吧。” 千岁:…… 根本一点就不好笑! 不得了了,这个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纯粹是在报复吧!到底什么呆瓜会被人逮住啊! 而且还说自己没有生气,都明着胡说八道了,京都体院馆人来人往,俩人谈话间一不小心他的肩膀就被人撞了下。 “啊抱歉……”千岁下意识道歉,他自己没事,倒是对方一个趔趄,被前面的一色律眼疾手快扶住了。 洁白如雪的发丝闯入视线,印入眼帘的是鸥台标志性的、象征着天空和大海的蓝白色队服。 “没关系。” 小个子选手高昂脑袋不客气道。 10.出乎意料 千岁的视线诡异的在面前穿着鸥台运动服的年轻男孩的头顶停留了一会。 这个身高……自由人? 没听说鸥台今年有好的自由人苗子替补啊。 不、怜人,仔细想想,不能就这样给对手盖棺定论了,万一鸥台那边发动鬼脑把自由人好苗子藏起来不让他们看到呢? 说起来今年他们排球部似乎没有和鸥台约练习赛,被这么蒙蔽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千岁怜人脑中想法来回打架的时候反倒是那边的一色律先开口了。 视线中,金发少年眉眼低垂,轻轻放开了扶住鸥台那人肩膀的手,稍稍退后几步,笑意浅浅:“没事吧。” 他微微低头,适当拉开距离保持平视,不会给人过多的压迫感,同时露出眼睛和光洁的面孔,一色律长相其实偏凌厉挂,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蔑视感。 但偏偏笑容随时随地挂在脸上,配合温温柔柔的语调,极具迷惑性。 对于想要的事情又一定会做成,耐心得不得了,第一次看到一色是怎么对待他在鹫宫senior那个后辈的千岁怜人反正被吓得不轻。 细细密密的,将后辈包裹在织好的网里,前辈将人纳入自己保护的羽翼,一切烦恼、球队的压力、龃龉通通被拦在外面,过度保护,人格还没塑造完全就下意识就变成了依赖前辈的雏鸟,【一色律】代表着可靠这个理念深入骨髓,无法更改、无法拒绝,假如有一天信念崩塌也是不可避免。 人类怎么能够这样全心全意信赖着这么一个未知数呢?还是说在大脑警报应该响起之前就已经被祓除了? 记忆中的一色笑容璀璨,眉眼间是和现在如出一辙的温柔,包容到极致,不曾改变。 好前辈一下又一下、温和无比,却同样居高临下地轻抚后辈剪成短刺的脑袋,语气亲切,一如既往。 国中时期的千岁怜人呆站在原地不寒而栗,过了好久才敢去看一色的眼睛,在后辈离开之后里面空无一物,冷淡又轻蔑。 他一直搞不懂一色到底在想什么。 回忆和现实重合。 ……令人生惧。 一色又露出了那种表情。 千岁偏过了头,过了好一会才打断了那边已经叽叽喳喳开聊的两个人,手抵嘴唇,声音细弱蚊蚺:“一色。” 一色律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抬眸看过来,笑意未褪挂在嘴角,红眸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明亮的像刚被打磨过的红色玛瑙石。 一头柔顺的、灿烂的金发衬得他俊美得过分,他声音微微抬高,语气里有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兴奋。 “千岁,”一色律语气里全然的惊喜,“光来是主攻手诶。” “很厉害吧,”他说,“我碰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 藏在蓝白色的外套下面,背号为8的队服。 “我现在要去看鸥台的比赛,”一色说,“光来说他会上场。” 星海光来对这个穿着稻荷崎应援队服的高个子好感度还蛮高的,纠正对方的说法:“是有可能。” “我相信你嘛。”一色律语气轻飘飘抛下平地惊雷——谁会莫名其妙对一个刚认识的人产生信赖这种情绪。 星海下意识吐槽:“你信任来的也太突然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把他当自由人了,结果一色律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上来就是问他摸高,过一会又说自己很想看他比赛,自顾自的热情,星海哪经历过这个? 星海目前经历的最多的还是因为他身高看不起他然后又被狠狠打脸的类型,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带一色律去看比赛的要求。 “哈哈,”一色很坦然,“因为光来你看上去就是那种很能跳的类型,我很想看,所以拜托你上场吧。” “对吧,千岁?” 千岁怜人对上他的视线,再一次觉得自己喉咙被扼紧,无法呼吸,几秒后他重拾冷静,勉强对着那边的星海点点头:“那么麻烦你了。” 星海无法理解——关西人都这么奇怪吗?就算所有人都投票让他上场,没有教练点头也不能上场扣球吧? 不等他将心中疑惑说出口,只见那个站在金发男生身边的年轻男孩缓缓对着身侧人道:“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离开,不给星海过多反应的时间,果断又坚决。 ……真奇怪。 鸥台的小个子主攻手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还是对会夸奖自己的人脸色不错的:“鸥台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呢。” 星海站在前面领路,有些勉强道:“而且真的不一定会上场哦。” “没关系没关系。”回应他的是一色律施施然的微笑。 离开二人范围的瞬间,千岁慢慢吐出一口气,心说一色说的其实没错,他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确实是有理由的。 经历过之前那样的时期,他实在没办法对一色进行冠冕堂皇的指责。 哪怕对方性格很恶劣。 哪怕要自己扮演恶人也无所谓。 走廊声音嘈杂,在IH的志愿者即将因为他过久停留在一个地方而上前的时候,千岁怜人终于有了动作。 “想太多也没有用。” 他喃喃自语。 稻荷崎的吹奏部长安静了一会打开手机给置顶发送了一条简讯后才放松许多,卸下重担:“本来还想请他吃饭的,算了,我自己去好了。” 留一色那家伙自己去饿肚子吧。 饥饿让人烦躁,但能让一色律那个傻瓜保持理智,千岁对一色律要求低的很,别闯出塌天大祸就行了。 其余随便吧。 千岁怜人朝着原定的餐厅进发,他要把自己失去的好心情狠狠吃回来。 距离鸥台的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星海本来就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被稻荷崎两个人耽误了一会此刻忽然想起正题。 在通过大厅的时候,他在纪念品的小摊前停住脚步,“等等,我买个东西。” 虽然说和专属于排球这项运动的春高不同,IH是高中各种运动综合表现自己的时机,从七月开始一直延续到八月结束,不只有排球在发光发热,但对于星海来说这是他高中初次参加大型全国级别的比赛,当然要买点什么东西纪念一下。 首当其冲就是杂志,有名有姓的学校都会提到一点。 当然了去年的冠军校的篇幅是最多的,不过听诹访前辈说他们鸥台似乎也接受了采访,星海皱着眉在试阅里翻了半天最后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鸥台的介绍,看到的那一刻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不拘一格的强大,拦网特色……来自长野县的豪门,鸥台高中。”站在他身侧的年轻男生缓缓读出星海翻来覆去看 的一页,他声音带笑,“长野县,那里很适合滑雪哦。” 星海嗯了一声,然后对老板大声道:“请给我一本这个!” 只看了鸥台的一页就毫不犹豫拿下,说起来上面大面积照片的是井闼山吧……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吗?一色律笑容不变,将星海小心翼翼护住杂志的动作刻入眼中。 ……真是坚定的过分。 “你没有要买的吗?”短暂等待之后只接收到一色律好整以暇注视的表情,星海一时迟疑:“那我们走吧,一色……?” 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一色律的年级,交换姓名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 思及这点,星海微微凝眉,歪了歪头,一色律却只是侧了侧身体,对称呼毫不在意,“好哦,走吧。” 既然对方不在意的话那么自己也不需要想那么多才对,星海欣然同意,因为拿到了最后一本现场限定杂志,他有点高兴:“说起来,一色你也是排球部吗?” 穿着应援队服的话,不是吹奏部就是排球部吧?但对排球那么感兴趣的话,肯定还是排球部才对。 而且训练痕迹也很明显,不太像是非体育部门的人,星海朴素地在内心评价。 “嗯……现在的话应该是归家部,”一色律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我的排球入部申请应该没通过呢。” “不过啊,”比他高上许多的男生说,“我之前是打棒球的。” 【他们已经没办法回头了】(注1) 一旦选择这项运动,就只能向它奉献自己的人生,一无所有,只剩下「棒球」 “嗙——!!” 球棒与飞驰到眼前的小球接触,清脆的响声在击球区响起。 “国都!好远啊!” 队友的声音模模糊糊,嬉笑,却也难掩羡慕。 “都已经打出场外了吧?!轻松全垒打!” 【嫉妒、羡慕、后悔、自责、耻辱、骄傲、遗憾、挫折、犹豫……】 天赋的差距足够谋杀人类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不打棒球了吧?我看到他跟监督说要退队了,”更衣室内的谈话声忽远忽近,“不怪他啊,我看了那种球也完全不想打了,有天赋真好啊,说起来帝德的球探过来了吧。” “和我们这种废柴没关系啦哈哈。” 声音猛的抬高又兀自降低。 “说到底和那种天才在一支队伍里真是让人觉得、” 【……痛苦】 即将推开更衣室门的那一刻,另一个声音从耳侧将他唤回现实。 “英一郎,”一色律站在不远处,金发在阳光下璀璨至极,眉眼弯弯,整个人耀眼夺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想和前辈一起打棒球!」 片刻犹豫间他已经从更衣室门外离开,从阴影踏入光亮处这个念头从胸腔攀附而上,满载希望。 国都英一郎小跑着靠近。 “律前辈……!” 想要得到肯定和夸奖的想法难以控制。 「……想和前辈一起去甲子园!」 前辈就站在面前,温和亲切,缓慢开口。 “英一郎。” 再次进入主场馆的那一刻,星海听到身旁的人语气轻轻,尾调带着点笑意。 “我现在已经不打了。” 11.永远保持对胜利的渴望 “你好。” 面前伸过来的手白净、骨骼分明,只是指腹连带指根都有着薄薄一层茧。 昼神幸郎抬头,对上一双红眸,视线接触,对面人笑意更深了。 “我是稻荷崎的一色律,请多指教。” 手指交握,自称一色律的年轻男生体温偏高,自带暖意,只虚虚握住他的指尖,即触即离。 昼神幸郎对着身后勾了勾手指,看到他这个动作的星海有点心虚,挪动几步之后还是被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光来,你怎么跑出去了?” 被一口气提溜起来终于在高度上能和此刻脸上写满好奇的一色律对视的星海:…… 留点面子、!留点面子啊喂! 他本来还在说时间大充裕结果现在就因为不遵守纪律被同辈毫无气势抓起来,简直和小鸡仔没两样——特别还在今天刚认识的人面前。 星海:…… 星海捂住了脸。 好羞耻,当没发生过吧。 昼神幸郎乐呵呵把他举近了点,然后才对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打转的一色律道:“抱歉啊我们家的孩子有点顽皮。” 站在场边对人说着什么“尊重!”“不要放弃!”之类的话,你难道是哪里来的老师吗?资格证在哪里倒是亮出来啊。 紧接着就发生了刚刚的一幕,稻荷崎的那个看上去是应援队员的人笑眯眯和他打了声招呼,饶有兴趣地看他和星海之间的互动,看完了才来一句没关系。 “光来很有趣嘛,”一色说,满是真诚般感慨:“真有活力。” 昼神幸郎犹豫片刻:“……反话?” 毕竟一色律口中很有活力的星海已经开始扭动身体试图逃离副攻手队友的桎梏,转眼间他抓着的就只剩下鸥台的长外套,里面的小个子主攻手早就上演金蝉脱壳,然后叉腰对着他哈哈一声。 “笨蛋!”星海做鬼脸,和幼稚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昼神:…… 昼神扭头,心情复杂:“真的真的不是反话?” 有趣在哪里?不会是把人当成会与人类抢温泉泡澡的猴子看了…… 一色认真给出答复:“思考方式吧。” 昼神:。 ……你果然把他当猴看了吧?! 高个子副攻手沉默,但很显然星海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失败者的妥协,哼哼两声大获全胜一般绕着昼神幸郎走了一圈,接着站到一色律面前对他力挺自己的行为表示肯定。 “等着看我扣球吧!”星海满血复活,看的人不由自主生出笑意。 可是你之前还在说“不一定能上场”打预防针呢,一色对他变来变去的回答也不觉得奇怪,微笑回了句好之后就目睹了大获全胜的星海被昼神再次抓住了领子。 星海:…… 这次他没法脱了。 星海不乐。 “我是昼神幸郎,”昼神幸郎临走前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自我介绍,身穿鸥台6号队服的男生身材高大,微卷的刘海浅浅盖住眉心,“总之请多指教吧。” 说完挥了挥手,带着还在乱七八糟表演飞踢的星海回到了队伍中。 一色琢磨片刻后选择自己站到了场侧广告牌附近,原本应援的人应该是进不来的,但现在比赛还没开始再加上他自己看上去其实蛮像选手的,旁边还多了个穿鸥台队服的星海,一连套简直在对志愿者说“看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稀里糊涂就被蒙混过关了。 场下看比赛和在看台上还真是两种感觉。 不只有一队在比赛,周遭有传球和接球的声音,要球的呼唤传入耳中。 真是热血。 一色收敛了点表情,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不同队服的高中生来来往往,一切都了无生趣,随后视线在不远处停住了。 他盯着那队服装有点像是半熟香蕉的人看了一会,最后稍稍在内心称赞了一下稻荷崎的服装设计师。 有时候别那么前卫也不错,一色律若有所思。 * “稻荷崎怎么会在这?”井闼山的下一场比赛将在爱媛县代表高木山高中和长野县代表鸥台高中抉择出,此刻二年级主攻手的天上友雅有些疑惑地询问,“就他一个吗?侦查人员?”(注1) “还有他刚刚是不是看我们了?” 那目光看着来者不善啊,稻荷崎今年这么确定能和他们对上吗? 明明暂时还遇不到,不,仔细想想现场的每一所高校都是奔着冠军来的,同属强豪的稻荷崎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派出侦察人员也很正常…… “好像是那个吹奏部部长的朋友,”埋首在jump漫画里的八乙女京平抬头,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看到他们一起走的。” 天上友雅一个趔趄,回头咳嗽了下:“这种情报怎么不早说?” 八乙女看都没看他一眼说你也没问啊。 天上友雅:…… 同辈之间的情谊已经至此了。 天上友雅僵在原地。 看完一切的二年级副攻手相良信面无表情内心默默吐槽:这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情报吗? 还有八乙女前辈到底赛前把jump藏哪了?你的排球包似乎被监督仔细搜罗过一遍了吧? 感慨结束,抬头就发现刚刚还在因为大思考失败表演石膏像的天上重整旗鼓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去找人搭话了。 相良眨眨眼睛,闭上睁开,最后大惊失色发现真的没错,他就这样上去莽上去了?! “八、八乙女前辈!”相良不可置信。 八乙女应声,回答道:“喊着什么既然不是侦查的话那就好办了,就过去了。” “……前辈、不是这个、”相良声音飘忽。 八乙女:“不过友雅确实最近有点太天真了,那种世界大同的想法已经过时了,网的那边是敌人啊。” “前、前辈?” 八乙女又翻了一页:“等我们把稻荷崎踩在脚底下再冠冕堂皇说点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种话也不是不行。” “前辈!”相良试图唤醒他的良心:“天上前辈他、” “傻过头了对吧,”八乙女抬头,“我知、” 他和身穿稻荷崎应援服的一色律对上眼睛。 网对面的敌人自己走过来了,对方有一副值得称赞的面孔,数值大概可以成为少年漫看板郎,正笑眯眯朝他招手说:“嗨,你好。” 于是八乙女在令人尴尬的沉默里死死抓住了手里的jump。 “八、八乙女前辈、!”终于相良想起了自己的未尽之言,像个因为系统延迟导致画面和语音匹配不上的小破网站补充道:“……天上前辈把人带回来了。” 谁啊,八乙女木着脸想:这里有谁叫八、八乙女吗? 相良见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说话,开始干着急:天上前辈的姿势好像挟持啊!而且他们这样把人团团围住真的有点像那种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找茬画面,要是被关西一霸稻荷崎发现的话井闼山的名声怎么办?! 再说了圣臣他们也很震惊啊!仔细一看本来困倦的眼睛都睁大了!古森更是遮住了嘴巴,装作不感兴趣实则有点像心虚小狗。 你在干什么呢豆豆眉! 好想逃,相良着急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什么用也释然了,嘴角出现一抹苦笑:早知道和队长还有饭纲前辈他们一起去买饭团好了…… 松本那小子被饭纲前辈抓着带走的时候还不情不愿呢,要是换成他百分百愿意。 相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比赛结束猜拳成功后对着同辈松本得意忘形 的模样了。 只有天上友雅笑出一口白牙活在状况外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带还比了一个大拇指,完全没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为造成了同辈的社死,还在夸耀:“一色人超好啊!哈哈!他说对井闼山很感兴趣我就带他过来了!” 这句话让中了石化光线的相良下意识吐槽:“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天上疑惑地啊了一声,他终于松开了被桎梏的稻荷崎拉拉队成员,挠头:“什么重点不重点的。” 而八乙女冷静地点了点头,对相良表示赞同:“没错。” 二年级后辈差点喜极而泣:“前、前辈?” 只见面前的三年级副攻手前辈突然又翻过一页jump:“重点是这期jump的质量不行啊,作者没灵感了吗?不会被编辑腰斩吧。” 相良的喜意冻住了。 ……这样逃避话题也太假了吧?!而且你手在抖啊八乙女前辈! 他吐槽吐的相当痛苦。 看够傻瓜男子高中生表演的一色弯唇接话道:“jump确实一不留神就会腰斩呢。” 相良:…… 就这么顺着说了吗?你人也太好了吧?! 总之,也许是相良的目光太过炽热,又或者是想要在两个一年级面前保持形象,八乙女抖了一会终于抬头了。 “友雅,去死吧。”八乙女面无表情说。 井闼山众人:…… 一色律眨眨眼睛,忽然觉得这所来自东京的排球王者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也是,能自然穿出半熟香蕉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角色。 天上友雅还在大迷茫:“为什么啊?!我不是帮你藏漫画了吗京平?!” 由于八乙女不分场次地沉迷漫画最近队长和监督对他严加防守,迫于无奈八乙女把自己没看完的宝贵漫画放到了脑子里只有肌肉和肌肉的天上友雅那边。 果然不出他所料,白痴的行李没有被检查,但此刻逆天而行的报应还是来了。 八乙女深呼吸,更简略的回复道:“去死。” 天上友雅:…… 不是,他到底做了什么啊?!好冤枉! 甚至就连后辈相良都在用“天上前辈你悔改吧”的眼神看他。 天上友雅:…… 到底悔改啥啊……井闼山居然还没有稻荷崎有人情味!三年级主攻手痛心疾首,至少他新认识的一色律没有…… 嗯?人呢? ——人已经站到了两个一年级身侧,正和古森友好交流呢。 三个池面站在一起形成了本场比赛另一道靓丽的风景。 天上友雅:…… 那不是他拉来的人吗?! 天上友雅沉思片刻最终觉得自己似乎起到了一个跳板的作用。 星海这场比赛果然没有从教练那里收到自己首发的指示,此刻站在替补区域不停垫脚。 “就这么想上场吗光来?”昼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开局6号位,和自由人轮换,此刻高木山发球局站在场下。 星海盯着对手的发球手目不斜视:“当然。” 他的目标可是王牌的位置! 而所谓王牌就是永远想要上场、永远保持对胜利的渴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屈服的存在!(注2) “……闪闪发光啊。” 古森斜斜觑了一眼身侧的一色律,金发男孩神情不变,察觉到古森的注视,一色律嘴角破开个笑容,手指指过去。 “你瞧,”少年温和道:“在人群里很明显吧。” 身处这样以高度为甄选标准的运动里,他发现的小小钻石。 ……只是周遭流淌的野心,一色律睫毛轻轻扫过眼睑,垂眸留下评价,太刺眼了。 12.钻石是不会被轻易打碎的 「律」 烈日炎炎,负手站在选手休息区域前,监督的面孔模糊不清,被一片空白取代,恶心又带着点来自大人的高高在上,教导者对于学生循循善诱,发自内心。 远处的强忍的哽咽声令人心烦。 「你在最后比赛时刻做什么呢」 「盗垒拿了一分,却忘记我们的捕手和投手并不强大,好不容易扳平的比分下局半又被轻易拉开差距」 「因为你最后的举动,可是会让前辈们产生“都是我的错,让后辈的努力、来之不易的一分白费了”的想法的」 【……】 「最后的夏天?他们难道对你许下期待了吗?律,你太天真了」 监督随意评价。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玻璃而已,承受不来那么大的打击」 【……】 监督嗤笑一声,谆谆教诲,期盼他最得意的弟子迷途知返。 「会被击碎的选手只不过是和钻石外观相似的玻璃碎片而已,不需要被同情,本质上并不相同」 宝物的珍贵来自于百折不挠,如果因为被扔到地上就产生裂纹的话那也只是赝品罢了,真正的钻石是不会被随意破坏的。 「你需要在意的,目前整个队伍里也只有自己一个而已,三年级无名的投手、懦弱的捕手,哪怕你打出去了、盗垒成功,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还是会丢分,还是会失败」 「你避免的了吗?」 【……】 「赝品的夏天虽然不珍贵,但因为你一个人的努力让他们在最后时刻产生自己也是钻石的虚假幻想、然后如愿以偿被名校甄选,为此奉献一生、却连名校的板凳都坐不上,那岂不是太可悲了」 【……】 【硬式用手套50000日元,钉鞋20000日元,跑步鞋10000日元,热身鞋10000日元……】 「说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负担的起所谓梦想的,律」 【正式比赛用衣25000日元】 「当然了这句话由我来说似乎有点不太对,但棒球只停留在初中阶段的话,对大部分人都有好处」 【练习赛用衣15000日元】 「你父母都是名流也许不明白这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专用夹克15000日元,指定背包13000日元,正式比赛帽子3000日元,练习赛用帽子2000日元,打击手套3000日元,练习球衣5000日元,紧身衣3000日元,腰带2000日元……】 「但如果因为你一个人的努力让别人走上这条路,让玻璃混进钻石的话」 【棒球用品只要破损,就必须更换】 「对于玻璃们的人生太悲哀了」 【会费、交通费、远征费用、一年的花费超过五十万日元……】 「你觉得自己是天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够扭转比赛,能让前辈们的夏天走上正途,也只是有能者的傲慢而已,心软和同情对无能者来说可是很残忍的东西」 「总之做个好后辈,别再给前辈们添麻烦了」 【……】 「对了,明年你也要成为前辈了,好好加油吧,律」 【……】 「你父母都很期待你,别让他们失望才对,那才是你应该做的」 【……】 「再说了,你也别太为他们难过了,对于想打棒球的人来说夏天还会再来的」 【…虚伪】 监督站在他面前,耳提面命,仔细叮嘱,惺惺作态。 「想清楚自己是谁,想清楚队伍的目标和定位,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情」 「这都是为了你好啊,律」 【……恶心】 监督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了这么多,俱乐部宣传册明天的拍摄别忘了,大家都很期待你的」 「现在去吧,和前辈们道别」 【………太好笑了】 “……这谁啊?” 声音从身前响起,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个穿着井闼山黄绿色制服的年轻男生,头发有点乱,怀里抱着一堆饭团,面露疑惑。 “稻荷崎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侦查?这么有信心能赢井闼山吗?” 按照现在的这个比赛分布来看,稻荷崎要是想遇到鸥台要先越过井闼山和白鸟泽两座大山。 “喂,别不说话啊。”松本挑眉,“稻荷崎什么时候请来了个小白脸。” 这话说的倒是很有气势,但偏偏怀抱里一堆饭团,看着并不很像是来讨债的倒像是前排兜售瓜子饮料。 被人挑衅的一色律微微抬头,他生的好看,微微皱眉就显得有点无辜,还没开口就有人来替他辩经。 “小光,一色他不是那种人。”被排挤到一边去的天上站起来在后辈接应怀里挑挑拣拣,找到了自己要的那个眼前一亮,继续道:“是我把他拉过来的。” 为此京平还生气了,相良也用他不懂的眼神看他,天上想了想把这句话吞回去,觉得还是自己魅力太大,不就是井闼山观战团加个人吗?全场消费由天上买单! 天上友雅顺便还讨好的把八乙女的那份也拿走了。 被前辈打岔导致仅剩的一点气势也消失得一干二净的松本:…… 松本还在硬撑:“居然想通过讨好前辈来达到目的吗。” 好丢脸,不要再说了,松本。相良闭上眼睛,开始拼命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同辈表情太僵硬他实在看不下去。 发完水的饭纲按住了松本成光的肩膀:“别说了,又不是在演极道剧。” 饭纲会心一击:“没看到圣臣和元也都在盯着你看吗。” 何止是盯着看啊,对前辈的滤镜飞到外太空了,佐久早甚至明晃晃的在嫌弃,古森在替松本道歉。 “抱歉一色,我们前辈猜拳失败了,你知道幼稚鬼输了的时候就会……” 就会什么啊?怎么越说越小声、相良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发现没声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和后辈面面相觑。 古森看起来要多道一个人的歉了。 相良沉默,相良发现自己靠太近了导致佐久早表演了一个大移位,于是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松本还投来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相良:…… 相良安静地退了回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松本把大家要的饭团分发下去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这边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陷入了真空地带,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最沉稳的饭纲掌站了出来,他把多买的饭团放在了一色律的手里,言辞诚恳:“不好意思我们比完赛太累了。” 把所有都推到体力上吗?太厉害了不愧是下届板上钉钉的队长!goodjob!阿掌!相良感动。 到你表演了,看完他们所有人窘状的稻荷崎应援队的! 一色眨了眨眼睛:“没关系。” 他露出个笑,温和且彬彬有礼。 “比赛结束之后确实会很累呢。” 到这 地步,相良也觉得对方人真的有点好过头了——就这么再次顺着说了吗?! 稻荷崎的应援队也是有好人的啊! 先是被迫被傻瓜前辈拉过来,又是看到另外一个不靠谱前辈表演莫名其妙的宅男人设,接着又被另外姗姗来迟的家伙挑衅……经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场景还能不觉得他们是在故意找茬!脾气太好了吧?! 相良正感慨着呢,忽然听到场上机器声滴滴两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鸥台,换人】 身穿8号球衣的小个子选手迫不及待地在等待区域跳了两下,才和身高相差过大的前辈交接号码牌。 现场解说的声音直击人心。 【“来了!!本次IH大赛!身高最小的主攻手!!星海光来!!”】 比赛在换人之后继续,属于高木山中学副攻手的发球被自由人上林拦下。 “好一传——!”属于鸥台的应援队伍大声喊道。 诹访跑位,垫球。 “左翼——!!” 黄蓝色的小球被二传手高高抛向空中,属于京都体育馆的顶棚灯光刺眼至极,刚刚上场的星海后退几步助跑,鞋底和地面摩擦,腿部肌肉发力,双手在背后化作人工羽翼。 用力,起跳! 高木山的拦网在这样的高度下不堪一击,星海光来右臂挥动,单手将传到面前的排球狠狠扣下。 气流攒动,排球被大力压向敌队底线。 “嘭——!!” 旋即,小球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 【“得分了!!”】 解说员也激动万分,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捏住了耳麦。 【“这就是鸥台的秘密武器!!”】 【“来自长野县的小巨人!星海光来——!!”】 钻石闪闪发光,所有人都能看到属于星海的、属于小个子的奇迹。 他彻底压过了对面1m8的拦网。 这在属于高个子的排球场上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的奇迹,场下的气氛也彻底被这一球点燃,鸥台的应援声不断传入耳中。 “鸥台高——!!” 讨论声也逐渐增多。 “那是谁?!跳得好高!” “好厉害啊!!小巨人吗?!” 天生的、聚光体…… 扣完球的星海笑容满面,和队友击掌之后大声喊了句“好!” 随后又装作不经意一般朝着广告牌的位置瞧了一眼,确定一色律呆在原地而且没有移开视线看到他扣球之后,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真是太明显了,偷乐的表情,昼神幸郎一边摇头叹气,一边也不禁地笑。 果然看到光来打排球就是会很开心啊。 “真厉害,”古森感慨,“以前怎么没见过他?这么厉害的选手不应该籍籍无名才对啊。” 优里西国中是鸥台高中的重要生源地,按道理来说这样突出的选手应该会和昼神幸郎一样出名才对,怎么会到高中才崭露头角? “光来他一定很努力才走到这里,”回答他的却是一色律,少年人弯着眼睛,语气欢欣,意义不明:“真正的钻石是不会被轻易打碎的。” 哪怕泯然于众,哪怕被摔打折磨…… 决定了,果然还是要加入排球部才对,他内心雀跃地想,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如果面前存在高墙,如果自己的扣球一直被拦下。 ——会不会绝望、崩溃、想要放弃呢? 好想看到那样的表情啊。 13.心情超棒回东京喽 “……哈?” 比赛结束问到了拉拉队住所的宫侑表情臭的不行,将稻荷崎应援队的主要组织人逼到墙角,阴测测道:“什么叫他溜走了?!” 千岁怜人:…… 他也想问啊!!! 鬼知道自己突然接到个电话,池面好友在对面笑嘻嘻说心情超棒回东京喽拜拜啦千岁,他当时的心情有多诡异。 莫名其妙啊!简直无法理解! 就好像看动漫遇到反派前面还在说“狗屎世界我要毁灭你”后面突然就变成“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loveandpeace大家包饺子吧哈哈”不是,编剧要被观众寄刀片了吧?!谁想的剧情啊! 而且,不是说拐角遇到爱的吗?再不济也可以转角撞到领队的秃头大叔他刚好可以说一下一色的事情,结果呢? 转角遇到的是阴沉着脸的明星双胞胎后辈——还是性格糟糕的那个! 印象里全是宫侑“我那种天才传球接不到的话就去死”“扣不到我传的球的人全是垃圾”的混账语录的千岁怜人简直苦不堪言。 所以说你又是怎么和一色律那混蛋扯上关系的? 大人渣难道会吸引小人渣吗?什么时候人渣之间也有吸引力法则、一遇到就惺惺相惜了?! 如果真的是这种设定的世界倒不如还是毁灭算了! “喂,”明星后辈来者不善,“你一个人在那边叽里咕噜啥呢?角色定位好老土啊。” 后辈:“一个人表演漫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没通知你吗?现在我们都要有捧哏的。” 千岁:…… 那你原来是这种刻薄人的定位吗?! 后辈说到最后图穷匕见:“好了,快点把一色前辈交出来吧,我也不是什么难缠的人,被北前辈他们发现之后我们都要完蛋。” 千岁:…… 你站在这里就已经很难缠了!而且你自己要死别带上他啊!果然是偷溜出来的吧?!好绝望。 稻荷崎虽然算不上那种纪律过于严苛的学校,但也不允许队员不经过报备就跑出来,万一私下里加练给自己加伤了又或者吹着冻着第二天比赛少个正式队员他们找谁哭去? 要是宫侑生病的话那接下来比赛的学校简直要狂喜……哦忘了还有个宫治,这位之前也当过二传手,现在打的还是接应二传的位置,必要时刻也可以顶上。 可恶,天才双胞胎真好啊!别的学校羡慕哭了。 但是一想到这样天才的后辈整天在排球部作威作福没人管现在还想要拉他下水就觉得世界对他还是太坏了…… 为什么一色的锅要他来背啊!勤勤恳恳为稻荷崎贡献魔鬼应援的吹奏部长彻底怒了。 只见他面色不善地在外套口袋里掏了两下,在宫侑警惕以为对方要拿点什么东西往他脸上砸然后赶紧跑路的时候,只见千岁恭敬地递上手机:“侑君,一色的联系方式要吗?” 手机屏幕上名模特的Line界面瞩目,对方头像和本人形象不太相符,意外是张普通景色图,蓝天大海沙滩,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但千岁怜人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糊弄稻荷崎排球队的主力二传。 宫侑:…… 你卖队友卖的也太快了点吧! 宫侑缓缓收回警惕的神情,慢腾腾掏出手机,语气快速又坚决:“要。”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停止了,只剩下淡淡的温馨。 只是千岁怜人在宫侑埋头输lineid的时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一色那家伙先下手的,再说了,这也是熟悉稻荷崎排球部的方法之一…… 当然了,加不加还是一色自己的事情,如果加了那就算了,但是如果加不上被拒绝的话,嗯,他什么都不知道。 千岁怜人看着宫侑故作高深离开的背影心想。 只能说后辈还是太嫩了。 * “一色君,一色君。” 脸上毛茸茸的,好像有谁在拍他,一色律迷茫了片刻,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地上,鼻尖动了动,他发现自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有点像甜玉米的味道。 “一色君。” 脸又被拍了。 【烦不烦】 一色律给自己翻了个面,假装没听到,然后没过一会又闻到了另一股味道,和上面的甜玉米味不同,有点像奶油。 【……坚果】 “一色,别睡了,”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再不把我们种下去的话僵尸来了你怎么办?邻居不是说了,会被吃掉脑子的,别不当回事啊。” “……” “完全不理人,”开口的人关西腔里带着点无奈,“真是的,北,你说说他。” “一色君,”北说,“劳烦您给我50阳光。” 他又用叶子拍了拍一色律的脸,被阳光晒过的地方暖烘烘的:“一色君。” 一色律动了下,把头和脸都埋到胳膊里,顺带也遮住了阳光,只不过隔绝了叶子隔绝不了声音。 “狮子大开口啊,”另外一个人的语气染上笑意,“一色现在一点阳光都没有呢。” “因为一色君完全不工作,”北信介语气淡淡,“也完全没有把我们种下去的打算。” “北,要不你去和猫咪借爪子吧。”另外一个人调侃道,“光凭一色的话我们两个可能永远都要待在花盆里了。” 一色深深吐了口气,终于把自己撑起来了,他扶住脸揉搓了两下,怠惰道:“……闭嘴阿兰。” 好了,回到这里就知道自己在开往东京的新干线上不小心睡着了……真是的,睡着了还不能清净。 好烦啊。 对了阿兰…… 尾白阿兰,稻荷崎的王牌,一色律努力回忆了一下,最后发现自己想不起来阿兰的具体长相,今天除了发现了一颗钻石之外,就只光顾着看北信介长什么样子了。 抬眸,视线望过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颗被种在花盆里的坚果,除了能张口说话,颜色有点深以外,和他玩过的游戏里的卡通角色别无二致的、 ——高坚果。 嗯,北信介是棵同样被种在花盆里的向日葵。 他坐在只有一行的绿皮草地上,淡定开口:“一直说僵尸僵尸的,结果我到底现在都没有看到僵尸。” 少年人声音清冽,说出来的话却恶劣的很:“僵尸来了先把你们种下去,然后我们大家一起被吃掉殉情好了。” 高坚果阿兰和向日葵北:…… 好坏了这 个人。 “还有那个白痴男呢,今天不在吗?”一色律毫不客气,“我要把他种在第一行,最先被吃掉吧,傻瓜。” “也不知道僵尸嫌不嫌弃,”一色说,“那种白痴男吃了也会闹肚子的。” 金发男孩眉头轻挑,刻薄又果决,此刻脸上的小痣也跟着主人张牙舞爪,宛如活物,他双腿盘坐在草地上,继续指点江山:“最好是他当向日葵的时候哈哈!一点一点被啃掉吧,然后再也刷新不出来才行。” 高坚果阿兰:…… 突然就从热血少年漫转成cult惊悚片了吗?这也太不自然了吧。 而且你口中的那个白痴男一次也没有当过向日葵。 “一色君,”向日葵努力装作大人样子,拿并不很长的叶子想要再拍拍他,最后因为距离原因无奈放弃,只拍了拍自己花盆的边,“一色君被吃掉的话你也会被吃掉的。” “是啊一色,”高坚果苦口婆心,“不要这么快放弃自己啊。” “那就被吃掉好了。”面容精致俊美宛如人偶的年轻男生嗤笑一声,嘴角扯出的笑容凌厉至极,声音尖锐刺耳:“让他和我一起死掉好了。” 向日葵和高坚果一起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才又听到一色律亲亲热热、温柔至极的声音再次在这片天地响起。 “抱歉啦北、阿兰,我就是有点生气,”一色弯着眼睛说,“你看,一色君、一色君的,你到底是在喊哪个一色君?在说绕口令的话我可听不懂,毕竟我不是很聪明呢,听不明白言外之意也是正常的、应该的……” “哦对了,”金发男孩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肆意,“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喊他‘律君’的对吧?” 高坚果和向日葵齐齐叹气,场面一度有点好笑,毕竟两个卡通植物吐出小云泡泡的画面确实不太多见。 “一色君,”向日葵北说,“是你遇到我们的时候要求的,你忘了吗?” 高坚果阿兰也同样心有戚戚,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痛心疾首上:“说什么喊律太恶心了,让我们叫你名字的。” 现在又开始纠结称呼了,年纪小的高中生怎么心情变得像天气一样?真是难琢磨啊! 一色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俊美,神情无辜:“我听不见。” “……” 这死孩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一色律拍拍手,草屑簌簌掉落让他微微皱眉,不过很快被自己一副有大事要宣布的神情给掩盖住,少年人眉飞色舞:“我决定了,要加入排球部啦。” 向日葵北和高坚果阿兰面面相觑。 阿兰小心翼翼道:“不是之前就说要加入了吗?” 只见一色律敷衍地挥手:“那当然是哄你们玩的。” 阿兰:…… 北语气不变,显然对一色律谎话连篇的行为习以为常:“那么一色君,你现在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呢。” “哦,”一色律说,“我认识了一个叫星海的,我想弄哭他啦。” “很有趣吧,哈哈。” ——一点都不有趣! 向日葵北和高坚果阿兰:…… 还有,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特别糟糕。 14.梦想 一色问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 高坚果版本的阿兰很有勇气:“……如果有呢?” 一色微笑:“那我会用铲子敲你们的头。” 说话的间隙里,金发少年身体力行从栅栏的一侧把空闲着的铲子拿在了手里,似乎只要阿兰说出点什么就会动手。 高坚果阿兰:…… 那没有了。 毕竟一色说这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刚出现的那几天他就干过这种事情,金发男孩笑眯眯一张池面脸,语气温温柔柔说着“哎呀怎么会做这种梦呢”然后手里拿着铲子试图把它们花盆敲碎。 好几铲子都敲在了他和北的头上,万幸这地方没有设定痛觉的存在,就是画面看着特别残忍,简直是杀植狂的存在。 总之可惜梦境(一色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里的规则发力了,植物只能被敲头没办法被明杀。 “你那一脸可惜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高坚果阿兰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 “哈哈。”一色笑而不答,只用力握紧了手里的铲子。 ……喂喂更恐怖了啊! 此刻只有向日葵北还在试图用可怜巴巴的叶子从周扒皮那里获得阳光:“一色君,请给我50阳光。” 高坚果阿兰:…… 高坚果阿兰痛心疾首:“这种时候倒是别那么有事业心啊!” 自己的生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想要抵御僵尸大军、帮一色律这种性格很糟糕的小混蛋建设美好家园是没有前途的啊北! “没有那种东西啊北君。” 你看!他又消极怠工了! 阴影袭来,年轻男孩重新落座在两株植物身侧,他语调轻快,“这地方根本没有阳光掉下来啊。”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用什么方法,他连小屋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能把两颗植物种下去的阳光了。 一色心情很好一般摸了摸向日葵的叶子:“期待我的话还不如北君自己努力点从花盆里爬出来。” 高坚果阿兰没忍住插嘴:“那我呢一色?” 他也要自己爬出来吗?但是他和北不一样,他没叶子啊! 一色似笑非笑觑了他一眼,慢腾腾说你居然还在吗。 高坚果阿兰:…… 性格好糟糕啊你这个人。 年轻男生哼了两句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自己大腿上轻触片刻后落到地面上,小草在指尖划过,一色律这才继续道:“期待别人是没有用的啦阿兰君,我又没有生产阳光的能力。” 说着他张开手,笑眯眯展示到高坚果面前:“你看阿兰,我是个人类呢。” 阿兰刚想说这倒也是生产阳光那是向日葵的职责,随后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看向了正在给他展示手掌的金发男孩背后,那张圆滚滚的坚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弱了。” 伴随着高坚果的哑然,属于另一人嬉笑着的声音响起,只听那声音轻佻道:“和白天也能累到在新干线上睡着的蠢猪没什么好讲的啦,阿兰,信介。” “……” 一色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白痴——! 还没等金发男孩拿起丢到一边的铲子,就忽然被身前猛冲过来的一颗豌豆砸了脑袋。 就到这里还没完,一色律最后还听到对方来了一句“摔倒的样子也太滑稽了,这里为什么没有相机功能?” 【……混蛋!】 “别那么生气嘛一色君,会长皱纹的哦,”声音的主人笑意盈盈,充满恶意:“毕竟你也只有一张脸能看了嘛。” 属于新干线的播报声准时响起。 【马上就要到终点站,东京站,东海道新干线……请您整理好随身物品,注意不要遗落……】 “啧。” 一色律睁开眼睛,轻轻咂舌,觉得那种性格糟糕的白痴还不如被不知道踪影的僵尸吃掉,那种态度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觉得、 “真是碍眼啊……” 金发男孩边弯着眼睛给自己调整口罩边轻声细语。 身边路过的年轻人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要摘掉耳机却看到说话的人已然笑眯眯让开了路让一旁的人先走。 见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还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笑意遮不住,有种独特的温润感。 年轻人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果、果然听错了吧……他放下想要摘掉耳机的手心想。 * 宫侑大获全胜的回来,然后被双胞胎兄弟一顿分析发现自己被框了。 宫治趴在枕头上,玩了俩下实况棒球,一边听着手机里裁判员cv“strike!”宣布好球的声音,一边还有心情给宫侑分析:“你被耍了,毋庸置疑。” “一色前辈的好友哪有那么容易加到,想想他SNS的粉丝数吧呆瓜。” 宫侑:…… 宫侑声音发飘:“不会吧?” 应该没错啊,那确实是一色的line,吹奏部长完全没必要骗他啊,难道说、宫侑手抵下巴,作出思考者的动作,忽然间似乎一个发光的灯泡出现在他头顶上,宫侑恍然大悟:“因为今天那个小便球得罪他了?!” 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去看他大发神威的发球专盯着失误的球看?!宫侑咬牙切齿:“谁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吧?!” 宫治:…… 宫治开始怀疑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让宫侑这个人的智商下降到这个地步。 过了一会他盯着自己被三振出局的界面看了一会,关掉手机冷笑道:“这句话我是不是说过?” 宫侑:……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什么时候来着?宫侑完全忘记了,但是他也很理直气壮:“你难道申请专利了吗?!” 耳边双胞胎兄弟不说话了,宫侑刚要大笑,忽然间被飞过来的枕头重重一撞。 于是笑容僵在嘴角。 宫侑:…… 天热了,是时候让自己成为独生子了! 宫侑愤怒、宫侑拿起枕头,宫侑瞥到自己手机来了消息。 宫侑:“喂,阿治。” 宫侑沉思:“你说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宫治刚要嘲讽宫侑是哪里来的不会交朋友的小孩子,但在瞥到对面一色律发来的消息的时候也陷入了迷茫。 “……什么叫近期不接商务合作?” 宫治和宫侑面面相觑。 宫治:“你怎么申请的?” 宫侑回忆了一下,老实道:“我说我是千岁学长介绍的。” 宫治:…… 感觉头顶上有乌鸦嘎嘎乱叫。 没救了,宫治释然心想,和这种傻瓜打架不值得——他被枕头扑了满脸。 宫治:…… 宫治深呼吸,宫治大怒:“受死吧!” 这个人被耍都是应该的! 人在东京的一色把手机按灭,坐上车摘掉口罩,在看到坐在驾驶座位上的人的那刻露出个笑来:“慧哥。” 车灯之下,年轻男孩五官精致,梨涡浅浅 ,语气轻快:“快开车吧,和歌姐说今天会有点忙。” “我想早点过去。” 原本准备换人的拍摄任务在一色律回来之后重新开始运行,夜景拍摄的布景台早就搭好了,只等一色律过去就可以直接开拍。 他笑的灿烂,看得出来心情还算不错。 被支棱过来接人的一色慧眨眨眼睛,心中哦呀一声,为被堂弟捉弄的人感到抱歉。 于是一色慧说:“晚上我们一起大吃一顿吧。” “不仅是我下厨,还有伊武崎他们……”想了想他又笑着补充:“得请你还有和歌试菜呢,帮帮我吧?” 对于堂弟喜欢捉弄人这件事一色慧早就脱敏了,他从远月毕业之后就在东京开了自己的餐厅,目前正处于升三星的阶段,最近正因为想新菜的事情琢磨着呢。 “不好吃的话我是不会夸你的,”一色律弯唇道,“和歌姐只会给你满分吧。” “哈哈,”曾经的远月第七席一色慧笑了声,“那只能指望你给我个真实评价了小律。” 汽车启动,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一色律半靠在座位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东京啊…… 真是好久不见。 * 【初诊记录】 【姓名】一色律【性别】男【年龄】15 【主诉】幻听、幻觉、睡眠不足…… “医生、”推门进来的助理轻轻咦了一声,将无意间掉落的报告捡起来,看到名字之后先是一愣,随后想起来什么,“是之前过来咨询的男孩子吗?” 她之所以这么有印象还是因为对方个子很高,虽然见到的几次都戴着口罩但眉眼优越,脾气也好,对人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和带他过来的、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歇斯底里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助理一开始还以为需要就诊的是年长的那个,年轻男孩只是陪同,后来发现完全相反。 不过也正常,这种有心理问题的孩子一般都有个更有问题的家长,助理腹诽。 正在皱眉写着什么的医生接过记录表:“来了一年之后就不再过来了,打过电话家长说是找到了更好的治疗方案。” “人被送到国外去了,”医生轻按眉心,“但是工作没停过。” “工作……?” 报告上不是说15岁吗?助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旋即看到医生将手机递了过来,“……一色君是很有名气的模特。” 画面中,五官精致俊美的少年人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下方的时间显示是两年前,也就是15岁还在接受辅导治疗的时候,半点也看不出来对方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 “……真是糟糕的家长!” 助理愤愤不平,显然觉得是对方被家长当成了敛财工具,这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少见,把孩子当成救命稻草的家长和年少成名却无法拥有自主监护权的孩子也是霓虹娱乐界常有的组合。 医生皱眉:“……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家长的诉求完全相反。 他们希望经过心理治疗一色律能够暂时停止模特工作,因为对他们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他去做。 至于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医生的记忆回到初诊的那个下午,坐在她对面的男孩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产生心理问题的青少年不大相同,他健谈,不回避问题,当问到带他过来的家长为什么会歇斯底里的时候,那男孩露出了一个和所拍摄杂志极其相似的笑容。 “医生,”一色律温和笑了,脸上几颗小痣张牙舞爪,他问:“你有过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