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哇1也是1![GB]》 1、豪车 夏末,凌晨一点,北江市。 已至深夜,路上行人寥寥,道路两旁的商铺也纷纷落锁关灯,一片漆黑。 少有几家餐馆营业到现在。 木棉擦干净手上的水,锤了两下肩膀,又扭着脖子来回转了好几圈,然而长时间低头造成的酸痛感并未减轻分毫。 缓缓吐出口气,草草擦了把额上的汗,木棉顶着酸麻的后颈,硬是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走出后厨。 “王姐,碗我都洗好了,你那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么?” 哪怕累到极致,她的嗓音仍细细甜甜的,落在烟火气浓重的大排档,有种格格不入的透净。 像路边卖的那种棉花糖。 缠成软绵绵的一大团,入口即化,甜味能顺着舌尖淌进喉咙,甜到心口。 即便听了两个月,王姐还是恍惚了下,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又甜又软的女孩子会是那种强势蛮横的alpha。 “王姐?”愣神间,木棉已经走到她跟前。 她染了一头芭比粉,看似不逊,但顶着她那张圆圆的可爱脸,却展露不出丝毫不守规矩的感觉。只让人觉得乖。 简单的白t搭配牛仔裤,因为洗过很多次,衣服明显变形,t恤上的草莓图案掉色明显,显然不是个家庭富裕的孩子。 额头沁出细汗,正歪着脑袋看她,白嫩的小脸上露出疑惑:“……王姐?” 王姐猝然回神,习惯性大嗓门说话的她忍不住放低了音量,回复:“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我马上就擦完了。小棉,不早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木棉扫了眼她手里的脏抹布,转身帮她打了盆水。 “今天又让你忙到这么晚……”王姐舔舔嘴唇,敦厚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 她三两下擦干净桌子,用木棉刚打的水清洗抹布,闲聊:“是不是快开学了啊。” 木棉点点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弯月:“明天去报道。” 死后重生,时隔多年能重返校园,她还挺高兴的。 “还有几年毕业啊?” “明年,开学就大四了。” 王姐眼睛一亮:“那你跟我闺女一样大嘞!上完还上不?” 木棉摇摇头:“大学就足够了。” 这个世界的高等教育学费昂贵,哪怕是公办,一年也动辄大几万。而且,助学贷款利率极高且难办理,助学金更是少得可怜。 她一天打好几份工,也只能勉强支撑大学学费。研究生花销更大,她想都不敢想。 王姐点头,赞同道:“足够啦,咱们这种普通人有大学上就很好啦。像我闺女,读完大学还要再读研嘞,折腾死啦!” 说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她,我哪至于开个饭馆忙到现在呐。早去跳广场舞啦!” 木棉笑笑,没搭话。 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街道像能吞人的巨兽,偶尔飞驰过几辆打着近远光灯的车,掠过一簇白光。 真的有些太晚了,明天她还要早起去学校报道,她现在就得回家了。 思及此,木棉咬咬唇,打了一番腹稿才开口:“王姐,我明天就不来了。今天正好月底,咱们结下工资吧。” 王姐愣了愣,像是才想到似的,一拍脑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收银台。 “哎!你看我这记性。忙忘了。” 她一边找钱,嘴上也没闲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要不是今年夏天人太多,忙不过来,我也不会招暑假工……孩子上学很花钱啊……” 木棉没吭声,一直紧紧盯着她数钱的手,心里默算。 这可是她这学期的学费,半点马虎不得。 “三千。”王姐数了一遍,递过来。 木棉没接,小脸绷得有些紧,圆眼一眨不眨:“应该是三千二,还有两百全勤。” 王姐粗眉一挑:“我说过?” 木棉细声细语地嗯了声,打开手机录音,最初来面试时的对话声从里面传出。 “一个月工资三千,每月还有一百全勤。王姐当时说,全勤奖离职时统一发。所以加起来,应该给我三千二。” 女孩的声音有些抖,但口齿清晰,有理有据。一圈绯红从白皙的脖颈顺着往上蔓延,她脸颊红彤彤的,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苍蝇嗡嗡嗡盘旋的动静。 很快,王姐像是终于回忆起自己当时说的话,夸张地啊了一声:“你看看我,第一次招暑假工,还不熟练。” 她又从抽屉里掏出两张纸币,加上刚才那三千块一并拍到桌上,微厚的嘴唇抿成直线:“这下够了吧。” 木棉小心拿起来,没数,只是弯了弯眼,仿佛没察觉她的恼火,甜声道:“谢谢王姐。” “明天开学要早起,我就先回家了,王姐也早点休息。” 她认真揣好钱,笑眯眯挥手作别,步伐轻快走出大排档,迟钝地像个呆娃娃。 她身后,王姐撇撇嘴,脸色不太好看:“还以为是个脸皮薄的,不敢要这两百块嘞。” 在这打工两个月,木棉一直表现得乖巧听话,很守规矩,说话也轻声细语,她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能省下两百块工钱。没想到…… 王姐嗓门向来大,此刻又没刻意压低音量,木棉听了个清楚。 女孩脚步顿了顿,接着如往常般走入黑夜。 * 红绿灯路口。 等红灯的间隙,木棉又仔仔细细数了两遍钱,确保三千二没错。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 虽然王姐数钱的时候,她也在心里默算,但到底亲手数一遍更踏实。 木棉把钱严严实实压进口袋里。 周围安静极了,夏末的风仍有些燥热。 一整天都呆在后厨,她衣服上沾满了大排档的味道,经风一吹四散开来,腻得她有些犯恶心。 木棉捂上脸颊,滚烫的温度顺着手指蔓延,烫得她不禁吸了吸鼻子,压住喉间的哽咽。 王姐最后的嘟囔她听得清楚,霎时的窘迫和尴尬裹住她。因为贫穷而被迫计较每一分钱的行为让她感到一点点难堪,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 但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哪怕只是两百块钱,这也是她的劳动所得。 只是被当面说闲话,她到底感到不自在。 安静了好一会儿,等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她这才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四十五了。 她家位于偏远的郊区,附近没通地铁,这时候公交也早早下班了。 好在大排档离家不远,走路半小时就能到。 木棉揉揉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到困乏。 奔波了一天,她现在累得几乎沾床就睡。 大清早爬起来坐一个半小时的早班地铁到市中心上三个小时的家教,上完课再坐一小时地铁赶到这家大排档当服务员,一直到半夜。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她这么累啊。更何况,这样的作息她整整坚持了一个暑假。 木棉沉沉叹了口气。 生活不易,棉棉叹气。 好在,这个暑假她勉强把学费攒够了,也存了几百块钱吃饭。省着用的话,暂时能活小半个月。 再加上她手头有个稳定的家教,薪资可观。等开学了她再找个兼职,这学期的花销差不多就够了。 木棉放松地抻了个懒腰,心情总算好上几分。 红绿灯闪烁了两下,终于由橙变绿。 木棉搓了两下脸,打起精神,快步穿过十字路口。 周围又静又黑。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淡白色的光影看清前路。 这里在施工。 听说是一个大公司的项目,打算建成高档住宅。 上个月就开始动工了,结果这几天,附近小区的居民突然不愿意,接连来闹了好几回。 工地建设进度被迫中断,工人拿不到工资也开始闹事。 更有甚者,还流传出这里曾是一片墓地的传闻。一时间,更是舆论纷纷。 木棉之前都会特意避开这条路,建筑工地嘛,人乱还危险。 但无奈今天下班实在太晚,而走这条路能缩短起码二十分钟路程。 她太困了,想早点回去睡觉。 传闻什么的,毕竟只是传闻。 她总不能那么倒霉吧。 砰—— 起重机运转的声音突兀响起,吓了她一跳。 木棉抿唇,默默调高了手电筒的亮度,心中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决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鬼魂妖魔。 一边安慰自己,木棉强装镇定继续往前走。 忽的,阵阵哐啷声响起,一只装酒的易拉罐滚到地上,恰好停到她鞋尖前。 手电筒照亮的区域内,出现了两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小妹妹,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啊。”邪里邪气的声音伴随着浓郁的酒气喷来,话落就是一阵嚣张的笑声。 木棉心沉了沉,暗道倒霉。 她屏住呼吸,不想闻到半点酒臭味,上移手电筒,两个穿着施工服的男人映入眼帘。 个头不高,体型干瘦,看不出来是不是alpha。 如果是alpha就好办了…… 她默不作声转转脚尖,侧身避过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乖软的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丝毫不害怕。 两男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认定木棉在假装。 他们悠然缀在女孩身后,时不时吹两声难听的口哨,再挑逗似的冒出几句不礼貌的话。 像猫捉老鼠,一副她已经成为案板鱼肉的嚣张模样。 木棉捏紧了口袋里的钱,知道自己这是又被当成omega了。 alpha就是这样,见到孤零零的omega就要黏过来,遇到强大的alpha又会夹着尾巴逃跑。 她转了转手电,绷着小脸,慢吞吞思索怎么离开。 穿到这个世界,成为alpha,她能体会到的最大优势就是信息素。 对alpha来说,信息素是个可以增加武力值的好东西。天赋高的alpha可以凭借信息素攻击压制劣质alpha。 这种事,她干得不少。 木棉眨巴眨巴眼,眼底瞬间泛起泪花,扭头天真无辜地看了眼两人。接着,她脚步加快,看起来像慌不择路地逃跑。 身后的笑声愈发放肆。 他们更兴奋了。 “小妹妹,这里没人,你一个omega乱跑什么……哥哥们可是alpha,我们送你回家啊……” 是alpha。 这就好办了。 木棉嘴角上扬,黑白分明的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冷冷的,透着股危险劲。 她停住脚步。 转身时,手电筒的光圈不经意扫过路边拐角,照到一辆深黑加长版豪车。 摸向后颈的手猛得顿住,木棉眨了下眼。 有人? 紧跟着她的两个alpha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立马停下。 但很可惜,车里似乎没人。 两人等了等,发现没人出来,他们重新邪笑着靠近,自我安慰:“啧,这地方偏僻得很,能有什么人。自己吓自己。” 木棉也跟着松口气。 确实,这么晚了车里怎么会有人。 没人可太好了。 她仰头环视周围,这里是个监控死角,也是她精挑细选的好位置。 这车还挺会停的。 木棉又扫了眼安安静静停在路边的车,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人的样子。 她稍稍安下心。 见女孩淡然转身,两人先是一愣,接着对视一眼,笑容越发得意:“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没人能帮你,跑都不跑了。哥哥们喜欢聪明听话的omega。” 木棉心里呕了下,圆眼弯弯,右脸映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嗓音甜甜的:“大叔,这么晚了不回家尾随别人,真不怕出事啊。” “哈?笑话,我们两个alpha能出什么事!你……” 不等两人继续口吐污言。 木棉摸向后颈,慢吞吞揭下抑制贴,喃喃:“都觉得alpha不会出事,可太好了……” 她易感期快到了,这两天一直贴着抑制贴,以防信息素泄露影响别人。 但现在,周围除了这两个恶心人的男a,并无他人。 淡淡的水果糖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木棉眨眨眼,感到轻微的眩晕。 可能今天太忙太累,又没有好好吃饭,她能释放的信息素并不多。 但没关系,对付这两人,足够了。 她看向脸色渐渐苍白、双眼越瞪越大的男人,笑得像个洋娃娃:“真是多亏了你们是alpha。”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如果是两个普通的男性beta,无法用信息素压制,她还真要仔细想想男女之间的生理差异了。 毕竟,穿来这里后,她每天都疲于解决温饱问题,身体素质差得可怜。 两个alpha震惊极了。 强烈的被压制感从面前这个看起来又软又萌的小姑娘身上涌出。 空气中飘散着水果的清甜,信息素的味道就像她这个人,一点也不a。 但他们清楚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在被无数个车轮碾压,疼得他们忍不住哀嚎出声,扑通跪地。连用信息素抵抗都提不起力气。 木棉慢吞吞走过去,垂眸看着他们狼狈的表情,抬脚踩上其中一人的手背,礼貌道:“你们这种alpha,真讨厌。” 一想到自己现在跟这种人同属一个性别,木棉就止不住得犯恶心。 她一鼓作气,加大了信息素释放力度。 果香不再清甜,反而变得厚重,乌泱泱尽数扑到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 “耽误我回家,耽误我睡觉,真的很讨厌。” 根本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砰砰两声,他们成功晕死过去。 被当成omega,再顺理成章地被alpha尾随什么的,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见得太多,以至于她处理起来有种游刃有余、见怪不怪的诡异感。 木棉哼笑两声,困困地打了个哈欠,重新贴上抑制贴。 二次使用后,它变得没那么粘。木棉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固定住。 好在路上没人,不会影响到别人,回家再换个新的吧。 这般想着,木棉拖着疲惫的身躯,慢吞吞往家走。 她脸色平静,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走了两步,她发现那辆加长版豪车好巧不巧停在她必经之路上。车身宽敞,几乎占了一半马路,而另一半路则被围栏圈起,禁止通行。 无法,木棉只得小心翼翼贴着车身走。 刚经过反光镜,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隔着车玻璃,从后座传来:“收好你的信息素。” 2、霸总 “收好你的信息素。” 闻声,木棉茫然了一瞬,迟钝识别出声源,扭头看向轿车后座。 却只看到乌黑的防窥膜。 ……车里有人? 她慢吞吞哦了声,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贴得很严实,先生。” 男人的声音低哑深沉,听起来不像年轻人。脱口而出时,她咽下了“叔叔”的称呼,换了个更百搭的叫法。 说完,她抬脚便要离开。 脑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定没有发生违法违规的情况,木棉安下心来。 这时,车窗降下的声音响起,防窥膜寸寸落下。空调的冷气顺着敞开的车窗溢出,木棉感到一阵清凉。 还闻到了一股冷冽的雪松气味。 她不禁停下脚步,舒服地吸了一大口,身上的燥热都轻了不少。 车窗落下一半便停住,木棉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眼。 只见车里的男人只露出上半张脸,眉眼锋利,年轻俊朗,顶多三十出头。 木棉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刚才没唤他“叔叔”。 男人端坐在车里,眼镜下的双眸冷然,淡淡瞥了她一眼。 幽黑的瞳孔触及她的脸时,骤然缩了一下。 不等木棉疑惑,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目露冷意。 “……” 木棉无意识退后半步,等她反应过来时,怔了怔。 她刚才被这男人的气场震慑住了。 好凶。 他看起来像个alpha。 应该闻到了她泄露出来的信息素味道,这才脸色不悦。 aa之间闻到对方的信息素确实会感到不爽。 虽然不太高兴他刚才的冷言冷语,但毕竟她有错在先,没资格置喙。 “不好意思,先生。抑制贴可能没有粘牢。” 木棉鼓了鼓腮帮子,礼貌道歉,心情却并未好转。 他刚才那一眼…… 这个男人不喜欢她,并且在无所顾忌地向她表现出厌恶。 木棉皱眉,有种被莫名其妙冒犯的不悦和被人冷眼相待的尴尬。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难堪。 直面社交中的言语冲突,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红发烫。 不用想都知道,她此刻一定满脸通红,看起来像是被欺负了。 男人眸光闪了闪。 木棉垂着头,她有点痛恨自己的体质。 她想出声反驳,或者也像男人一样冷眼打量回去,但她此刻却红着脸,垂下眼皮,透出要哭不哭的委屈感。 死嘴,快说啊。 这时,一道温雅的男声从侧后方响起:“柏总,拖车二十分钟后到。” 温言温助理悄悄看了眼老板面前委屈巴巴的粉发小姑娘,目露同情。 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一丝不苟地汇报:“路上的钉子也知会了警方,三日内会有调查结果。” 青年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两人之间怪异的对峙。 木棉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车里这个冷脸男纡尊降贵、降下车窗,是因为他的助理要过来跟他汇报工作。 她想趁机离开,眼神却无意识顺着助理的话看了眼地面。 路面上没有一颗钉子,想来已经被处理过,但车后座的轮胎是瘪的。 原来是爆胎了。 她没忍住,嘴角扬了扬。 这男的黑着脸不动如山坐车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商业谈判呢,原来是车爆胎了走不了。 笑死,好装一男的。 木棉有点幸灾乐祸,黑白分明的眼里漾起一圈笑意。 柏商霖眼神又冷了几分。 女孩年轻稚嫩,不会掩盖情绪,心中所想在她脸上一览无余。 而她身上水果糖的味道太甜太腻,哪怕贴了抑制贴,仍然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里钻。 挡在大腿中央的手攥紧,柏商霖沉声咳了下。 女孩上扬的嘴角一顿,慢吞吞耷拉下来。 木棉用力按了按后颈的抑制贴,无声表示自己贴得很严实,抬脚就要离开。 “借过,谢谢。” 助理恰好挡在她前面,木棉淡淡说了句。 感到女孩身上微妙的不爽,温言一怔,下意识看向老板。 柏商霖点了下头。 温助理老老实实侧身,给女孩腾出位置。 木棉三步并作两步,绷着一张小脸,冷酷穿过。 看着她那头极其扎眼的芭比粉发色渐渐融入夜色,柏商霖垂眸。 女孩早已走远,然而浓郁的水果糖甜味迟迟不散,顶得他眼尾泛红,后背濡湿。 他难耐地攥紧拳头。 幸好她走了。 不然,他怕不是要在这个年轻女孩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柏总。”温言语气关切。 他是个普通的beta,没有腺体,也闻不到信息素。 但他知道老板是个对信息素极其敏感的omega,并且他现在正处于危险的发情期。 训练有素的温助理迅速反应过来柏商霖正在发生什么。 他连忙绕到车前,从备用药箱里拿出一支强效抑制剂。 “两支。”柏商霖沉声。 温言迟疑片刻,听命又多拿了一支。 柏商霖常年注射抑制剂。 从十六岁分化成omega开始,每一次发情期,他都是靠抑制剂度过的。 正因如此,他的身体早已产生抗药性,每逢发情期敏感得可怕,只能注射专门研制的强效抑制剂。 效果好,但副作用也不小。 “柏总……”温助理打开后车门,将手里的两支抑制剂递过去。 安静了很久,柏商霖才缓缓接过,他手指滚烫的温度让温言一怔。 柏总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温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目光触及的一瞬,他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关上车门,扭头避开。 柏总他…… 衬衫纽扣开了两粒,冷白的脖颈一览无余,再也不见往日的保守克制。深黑的西裤都无法遮住湿意,他浑身上下泥泞潮湿。 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上晕起潮红,眼镜被扯下,随手丢在大腿边。成熟的背头发型凌乱不堪,发根潮湿粘在一起。 是因为刚刚那个女孩…… “拿套西装。”柏商霖冷淡的声音隔着车窗传出。 温助理堪堪回神,马上另取了一套备用西装。 开门时,柏总已经恢复成往常的样子,神情漠然,目光冷淡,全然没有刚才的狼狈。 温言垂着头,不敢再看,将新西装放到座椅上。 等车门再一次被推开时,柏商霖屈身走出,一如往常矜贵自持。 “您的发情期越来越严重了……”见老板面色平静,温言硬着头皮劝,“要不考虑一下顾医生的建议,找个alpha……” “温言。”柏商霖淡淡开口。 温言霎时住口,不敢再提。 “这两天把这个项目结了。”柏商霖朝路边的建筑工地抬了抬下巴,眉眼锋利,镜片折射出冷光,“什么流言蜚语、聚众闹事,该抓的抓、该敲打的敲打。” “是。”温言迅速回到工作状态,一一记下。 他们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这个项目的进度,没想到路上爆胎,耽误了事。 这才意外目睹那个软萌小姑娘恶狠狠的一面。 到此刻,温言对她是alpha而非omega仍然有种不真实感。 她长得一点也不a,相貌软萌,说话时嘴里像是含了块棉花糖,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个身娇体软的omega。 “至于这种货色,”柏商霖冷着脸,银丝眼镜后的双眼透着残酷,睨了眼车前晕死在地的两人,“都能被任达欧招进来……” 车头大灯亮着,照出两人身上印着“柏氏”二字的施工服。 温言秒懂:“明天就走辞退手续。” 柏总最厌恶alpha,这两个人也是撞上枪.口了。 柏商霖淡淡嗯了声。 “刚刚那个女孩……”温言试探问,想琢磨下怎么处理。 “路人,不必在意。” * 漆黑的甬道没有一丁点亮光,凄厉的猫咪发情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又落下。 木棉开着手电,小心翼翼走着。 老旧小区破破烂烂,楼间距更是惨不忍睹,房屋密集挤成一个个蜂窝。 外墙掉漆掉皮,有的地方已经被绿油油的爬墙虎侵占。 水泥地年久失修,裂成一个个碎石坑。 一个不察,木棉踩进坑里,尖锐的疼痛瞬间自脚踝蔓延。 没忍住,木棉红了红眼,深深觉得自己今天水逆,接二连三遇到糟心事。 崴的脚是右脚,她不习惯左脚受力,走得一瘸一拐。 更倒霉的是,她家在六楼,没电梯。 木棉深吸一口气,抓着楼梯扶手,慢吞吞爬上去。 等她拿钥匙开门时,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不知道叹了第几回气,木棉拧了拧钥匙。 刚推开条门缝,她就闻到了陌生的omega信息素气味,木棉本能捂紧后颈的抑制贴。 黏腻的、男女交杂在一起的声音一并传出,侵入她的耳膜。 木棉在门外无动于衷地站了会儿。 她推开门,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不顾右脚踝的刺痛,两腿并用,快步钻进自己的房间。 反手就是锁门,极其熟练。 房间隔音不好。 关着门,她还能听到陌生的女声在问她是谁。 而她的父亲急于享受,随口胡诌她是亲戚家来暂住的小孩。 也不知道女人信没信,他们没再说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声。 没刻意压低,甚至还高昂了不少。 木棉冷着脸藏好钱,又找了个冰袋敷在脚踝上,忙完后她戴上耳塞,一把扯过床脚的被子捂住头。 然而声音还是无孔不入,浓郁的omega信息素透着股腐烂的甜味,腻得她犯恶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的感情作祟。 明明身体极其疲惫,眼睛也困得睁不开,大脑却活跃得要命,根本睡不着。 想着想着,木棉莫名想到刚穿来这里的时候。 大学毕业,她入职了一家互联网大厂,过上了996的悲惨生活。 快节奏的高压工作完全挤占了她的日常生活,加班到凌晨成为常态,她的饮食和作息也完全紊乱。 可那时的她满心想着卷够十年班,赚够一辈子,最后找个物价低的小城市躺平。 她没想过自己会猝死,就在项目上线的前一天。 想到这,木棉仍然心疼,她的年终奖啊。 连熬几个大夜,半点没捞着,恐怕只会成为他人口中感叹互联网公司加班狠的饭后谈资。 木棉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心情低落。 穿来这个abo世界后,她发现这里的社会结构和之前的世界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性别划分。 这里按照alpha、beta、omega划分第一性征,按男女划分第二性征。 而她,作为一名女性alpha,成功变成占据潜在优势的第一性别了。 木棉望向窗外,黑暗悄然笼罩大地。 耳边男女交错的声音消失了,世界变得静悄悄的。 时隔两年,她又一次想到原身——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 穿来那天,原身刚升大二。 她似乎独来独往,性格孤僻,在夏天的末尾跳河而死。 木棉没有关于她的记忆,只是偶尔,大脑会闪过一些陌生的片段。 她猜测,那可能是原身残留在这具身体上的微末情感。 刚来时,她战战兢兢,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抓去解剖做实验。 不过没几天,她就放下心来。 原身几乎没有社交圈,在大学里是透明人,在家里更是透明人。 身体里换了个芯子,她的父亲却没有丝毫察觉。 她似乎是一个模糊的、没有任何兴趣和记忆点的女孩。 等等,也有。 木棉忽然翻了个身,趴下,探身从床下掏出一只铁盒。 刚穿来时,她把这间屋子翻了个遍。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 只有这个铁盒,被原身保存得很好。 隐约记得,里面装着一只录音笔,以及一沓厚厚的、关于某个人的照片。 木棉小心打开铁盒,入眼便是最上面被摩擦过多遍、已经泛白的杂志封面。 ——那是一个略显青涩的高中生。 穿着学生制服,领口一丝不苟系到顶端,像个古板严肃的书呆子。 男生面对镜头没什么表情,垂着眼,透着股俯视他人的傲气。 有种莫名的熟悉。 木棉继续往下翻。 原身是按时间先后顺序摆放的。她没打乱,看着照片里的男生从少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成熟。 当看到最下面一张照片时,木棉愣了愣,手有些发抖。 沉默了好一会,她小心翼翼盖住男人下半张脸。 ——刚才熟悉的感觉彻底变得真实,她再也无法掩耳盗铃。 这人正是那个只降了半截车窗的死装冷脸男alpha。 3、混蛋 木棉从原身收藏的采访杂志里知道了他的名字,原来叫柏商霖。 柏氏集团的二少爷,名副其实的小柏总,是个手腕强硬、商业天赋极高的人。 今年二十八岁,已经将柏氏的商业版图再度扩大,使其牢牢占据北江市龙头老大的位置。 冷酷、高傲、禁欲,高高在上,运筹帷幄。 他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人。 可木棉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好。 初次见面,他就端坐在车里,冷冰冰看着她,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冷笑,太有攻击性。 她是个迟钝且守规矩的alpha,不擅长应对冲突,面对敌意也表现出后知后觉的钝感力。 只有柏商霖,让她当场感觉到他的厌恶,也让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不太喜欢想躲开”的实感。 一想到他隔着车窗的冷眼打量,木棉又开始尴尬。 他的脸在脑中频繁闪现,让她想尖叫出声,把这段记忆删掉。 好在,他们之后不会再见面。 想到这,她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凝神端详铁盒,木棉心中纠结。 里面除了一支黑色录音笔,其余的东西几乎都跟柏商霖有关,他的杂志、照片,打印下来的语录…… 跟追星一样。 难道原身喜欢柏商霖? 木棉皱起眉头,下意识将铁盒里珍藏好的东西恢复原位,没再细看。 她是个遵纪守法、道德感很高的alpha,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尽管她心里确实有一点点好奇。 重新放好铁盒,木棉缩回床上,慢吞吞酝酿睡意。 临睡前,她不放心地又摸了摸藏钱的位置。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沉沉睡去。 * 住的小区有人养鸡,天蒙蒙亮就开始鸣叫。 叫声跌宕起伏,时高时低,在你以为终于要安静时,它又高亢起来。 木棉被吵醒,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如此来来回回两三次,她终于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 她睡得很不好。 不只是因为鸡叫声,更因为她频繁梦到那个冷脸男alpha。 梦到他冷脸盯着她,梦到他意味不明的嗤笑,梦到他用那双漆黑的眼上下打量她,眼里全是傲慢和凝视。 木棉打了个寒颤。 这种坏性子的冷酷霸总,在梦里都是冷冰冰的! 幸好遇到柏商霖只是偶然,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将来也不可能有交集。 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用冷水洗了把脸,木棉清醒了不少。 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眼下乌黑,显然没怎么睡好。 然而,困意似乎衬得她更加软萌,略带婴儿肥的腮帮子微鼓,让人想伸手捏一把。 木棉自己伸手捏了把。 接着,镜中的人笑弯了眼。 简单梳了个高马尾,粉发扫过后颈皮肤,痒痒的。 木棉甩了甩头发,勉强打起精神。 终于凑够这学期的学费,她勉强有了点能活下去的基础。 扣除要交的费用,她手里还剩下几百块钱,足够这几天的饭钱。 至于后面的,打工再赚吧。 至少现在,她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想到这,木棉心情好上几分。 她哼着歌,洗漱穿衣,走出卧室,打算做顿丰盛的早餐。 客厅里静悄悄的,昨夜交缠的信息素味道早已散净。 木棉扫视一圈,她那个便宜父亲的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客厅沙发上堆满了男人女人的衣服,她拧起眉头,若无其事移开目光,不想让这种脏东西影响她的好心情。 到厨房下了碗清水面,还额外加了个荷包蛋,犒劳辛苦的自己。 木棉吸溜吸溜吃了个饱饭,洗完碗返回房间,准备拿上钱就去学校。 她摸向床底和床头柜的夹缝。 触手一片冰凉,空荡荡的。 木棉心脏骤停。 她瞪大了眼,急忙蹲下,一把推开床头柜。 地板上空无一物,只浮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的钱呢?! 木棉吓得浑身发抖,来来回回翻找了好几遍,却怎么都没找到。 “灰色钱包……灰色的钱包……”嘴上不停重复着,她从床头找到床尾,把整个床底都翻了个遍。 但什么也没有。 这时,急促的振动声响起。 木棉心一停,慌乱看了眼手机,是她提前定的提醒闹钟。 她现在必须要出发去学校,不然会迟到。 可是她的钱找不到了……缺了三千二百块钱,她根本凑不齐学费…… 木棉急得眼圈发红。 忽然,她想到什么,骤然安静下来。 手指轻颤着关掉闹钟,点开手机通讯录,划到“爸爸”两个字上。 这是原身的手机,原身的命名,她一直没改。 木棉咬唇,不愿相信是木成清偷走了钱。 但平白无故的,钱还能自己长翅膀飞走吗? 她咬牙,点开通话键。 先是一阵悠扬的琴声,接着嘟嘟嘟的忙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木棉关掉,重新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 她关掉,再打。 耳边仍然是一样的话术,温柔的女声听得她恼火。 她关掉,眼神麻木。 “……混蛋。” 原身的父亲不是个好人,从她出生起就没承担过一天父亲的责任。 不给学费,不给生活费,还好赌成性,贪图享乐,纸醉金迷。 明明是个普通的beta,却对信息素极其痴迷。 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只要能释放信息素,他都喜欢,恨不得日日缠绵。可明明他闻不到。 从前,他混蛋归混蛋,却从未动过她手里一分钱。 偶尔心情好了,酒醒了,还会给她几百块钱,笑眯眯说:“零花钱”。 木棉厌烦他,是烦他把人带到家里,夜夜笙歌,搅得她睡不着觉。 却也未曾想过要防他偷钱。 她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手机的手却愈发用力。 闹钟又一次震动,震得她手心发麻。 木棉冷静关掉,提起书包就往公交站跑。 ——混蛋。 她恨恨地在心里咒骂。 * 公交转地铁,一个半小时后,木棉风尘仆仆赶到教室门口。 他们学院辅导员是个讨人嫌的,别的学院晚点名,他非要早点名。 今天开学,他昨天才在群里通知早上九点开年级周会。 木棉蹑手蹑脚从后门钻进去时,里面正在点名答到。 她翘着脚找纪千柠。 手机震了下,木棉垂眸一瞥。 柠檬不酸:【最左边,倒数第二排!】 终于找到位置坐下,木棉松了口气,喝了口水压下喉间的血腥味。 坐定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踝一阵刺痛。摸上去,发现昨晚崴脚的地方已经鼓成一个大包。 木棉咬了咬唇,浑不在意地收回手,放松右腿。 还好,只是崴了一下,没伤到骨头,不用管它也很快就好了。 她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处理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手机正在震动。 木棉留意着辅导员点名,垂眸点开聊天框。 纪千柠是个男omege,也是原身为数不多说过话的人。穿过来不久,她就跟他处成了好朋友。 他性子活泼,话也密,木棉刚坐下消息就不断。 他问她怎么迟到了,还一脸煞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木棉盯着上面的字,眼神飘忽。 她是个乖巧且守规矩的女大学生,不说迟到了,卡点到的情况都少有。 她一般会提前十分钟到,然后躲在最后一排,摸鱼发呆。像今天这种情况,几乎没有。 来学校的路上,她不死心又给木成清打了好几通电话。 但无一例外,全是关机。 痛恨之余,她也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不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藏钱,为什么不换把锁让木成清开不了她的房间门。 三千二百元,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加上手里攒的三万七,正好凑齐了她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 明明厚着脸皮讨要钱财,对她来说是一件极难张口的事。可她为了额外的两百元,硬是被大排档的老板当面阴阳。 而现在,不仅两百块钱没了,三千块也没了。 木棉有些茫然。 她没有为学费发愁的经历。 上辈子顺风顺水活到二十三岁,总共才当了两年社畜。即便被996毒打,也不得不说同事都是体面人,她未曾遇到过这样不讲道理、毫无底线的人。 她短暂的人生阅历在这样一个四面漏风的原生家庭里根本不够看,她渐渐开始理解原身为什么会跳河自尽。 被亲生父亲偷走学费,这种霸总文苦情小白花女主剧本,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柠檬不酸:【棉棉,你到底怎么啦?】 纪千柠担忧地戳戳她。 木棉敛眸,勉强弯了下唇。 棉棉木:【在想能不能遇到个霸总。甩过来几十万,命令我当他的协议情人。】 纪千柠没看懂。 他上上下下横横竖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评:【狮子小开口。】 霸总哪能给几十万呀,这多掉价。 现在的霸总文通货膨胀,没个几亿不敢称总裁。 木棉看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莫名笑笑,心情好了几分。 深知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她强打起精神。 当务之急,要先解决学费。交不上钱的话,她会被学校劝退。 木棉点开boss直骗,开始群发简历。 家教、培训机构、餐厅服务员、甚至酒吧,没什么专业限制。只要钱多,她都点了发送简历。 谁让原身读的是理工科,还是晦涩难懂的材料专业。 而她上辈子学的纯文,对化学一窍不通。刚穿来时,面对天书似的课程,她恨不得也去跳一次河。 好在原身成绩中不溜,她奋发图强啃了一学期,勉强维持住她的绩点。 也因此,她根本找不到也不想找专业相关的工作,只能找些不费脑子的兼职。 广撒网后,木棉沉吟片刻,又下了个租房软件。 刚穿来这个世界时,她不是没想过出来租房住,但学校周边昂贵的租金让她望而却步。 可现在,她必须要尽快搬出来了。 不然,有了这一次经历,每次在那个家里呆着,她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又被偷走什么。 等要回来钱,她就摆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原身应该能理解她吧…… 胡思乱想着,软件下载完毕。 木棉先定位学校。 很好,周围的合租房租金都要九千块一个月。 木棉把距离拉远,地铁半小时的范围内,租金要七千五。 她呵呵冷笑两声,直接拉到了十公里。 地铁一小时的通勤,合租均价五千,整租六千起步。 木棉合上手机。 半晌,她重新解锁,卸载软件,还专门清空了后台。 租不起,根本租不起。 她耷拉着眼皮,白软的脸颊微微鼓起,看着像只生气的大白兔。 这也是偏可爱的外貌带给她的劣势。 无论她多么生气,别人总会先注意到她生理性泛红的皮肤,鼓起来的脸颊,再低低叹一声“真可爱”。 全然不顾她真的在生气。 木棉消沉片刻,又拿起手机,在小地瓜上搜能不能把她爹送进去。 她浏览了几篇图文,略过那些“哄堂大孝”的调侃,目光落在一篇专业的科普文章上。 这个社会极其重视子女的监护权,换言之,更偏重保护父母的权利。 只要监护权还在父母手中,他们又没犯下大罪,子女很难胜诉。 且不说无法证明就是木成清偷了她的钱,哪怕能证明,三千两百块钱也远远达不到立案的标准。 仅靠偷钱这件事,她无法夺回自己的监护权。 而只要监护权还在,她想维护自己的权益就难如登天。 原身是单亲家庭,她妈在她出生后不久便跑了。父母离婚,法院把她判给了父亲木成清。 倘若那个混蛋没有了对她的监护权,她想摆脱他不就容易多了? 木棉点了点屏幕上的“监护权”,眸光忽闪。 在这个社会,监护权堪称父母的“免死金牌”。 法律规定父母对子女负有抚养义务,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义务。监护权贯穿被监护人终身,直至子女死亡,或父母被剥夺监护权。 然而,剥夺监护权的条件极其苛刻,几乎不可能实现。 要么,子女提供父母为自己花费的所有金钱,并辅以发票等证据支持,偿还该金额百倍并与父母协商监护权移交问题。征求父母同意后,法院才会依法取消; 要么,父母品行不端,违法犯罪,犯下足以危害社会和子女健康的罪行。子女与父母就监护权问题达成和解,法院也会依法剥夺该权利。 也就是说,无论什么途径,都必须征得监护人同意。 他们愿意转移监护权,才能成功。 木棉眉头微拧。 初中后,木成清就不怎么给原身钱了,但他之前花的钱没有计算过,更不可能有发票这种证据,第一种方法行不通。 只有第二种法子…… 违法犯罪。 木棉想到了原身铁盒里的录音笔。 她咬了下唇,神色犹豫。 这时,纪千柠忽然拐了拐她,暗示她看微聊。 柠檬不酸:【棉棉,今年新生开学典礼邀请的嘉宾好帅!!!】 三个感叹号,足见他的震惊。 木棉吐出口气,将那支黑色录音笔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点进聊天框,纪千柠已经把视频发过来了,还附带一句话:【点完名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好帅好a,我第一次看到身材管理这么好的双开门霸总!】 纪千柠家里中产,见过的帅哥美女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谈过的alpha各个样貌顶尖,能让他直呼好帅的人,木棉还真有些好奇。 她点进视频。 不出五秒,她就后悔了。 视频里的帅哥不是别人,正是柏商霖。 4、抓包 大礼堂后台,人来人往,老师同学都忙得热火朝天。 负责新生开学典礼的学生生病住院,不在学校,结果准备工作临时出了意外,人手不够。无法,分管的学生会只能临时在二手群里招人帮忙。 木棉长期潜水学校各大二手兼职群,看到200元/天时,手比大脑快,直接私聊,抢下名额。 颜控omega纪千柠想近距离看帅哥,也跟上来凑热闹。 等进工作群了,木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次兼职,人满得很快,快速跳动的聊天界面填满三个字——柏商霖。 大家似乎都是为他而来,群里关于柏商霖出场的视频更是数不胜数,各个角度的都有。 从他出现在校门口、和校领导握手开始,一路到他参观母校、拜访经济学院的教授,都有人拍照拍视频。 人气旺得像明星。 木棉想看工作消息,也得被迫围观柏商霖各个角度的帅照。 角度不同,出场也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冰冷的脸、漠然的眼神。 像一尊冰雕。 装装的。 木棉暗暗撇嘴。 这时,有老师路过,急匆匆点了木棉和纪千柠:“你们两个,弄下座签,按这个顺序放到第一排桌子上。” 听到吩咐,木棉立马关闭群聊,把柏商霖那张冷脸从脑中驱逐出去,默默开始干活。 “柠柠,帮我把这些纸塞进壳子里吧。” 等了会儿,座签纸迟迟没被接过。 只见纪千柠拿着胶带一动不动,眼睛牢牢锁住入口,手里的活是一点没干。 木棉叹气,闷闷鼓起脸颊,拐了纪千柠一胳膊:“优秀毕业生讲话在后半场。现在典礼都没开始呢,人家那么忙一老总哪能这会出现。” 纪千柠回神,幽怨托腮:“还以为来这打黑工能早点见到柏总呢,视频里都那么帅,真人会帅成啥样啊!” 想到视频里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纪千柠星星眼,念出群里的口号:“西装皮鞋大背头,宽肩窄腰大长腿,好帅好a一男的!” “……” 木棉撇撇嘴,大力撕开座签纸,嘟囔:“说不定视频美颜了呢。” 她虽这样说,却有些心虚。 柏商霖人不太礼貌,眼神也冷,话也不会好好说,但确实长得无可挑剔。 刚一说完,木棉就有些后悔。 怎么一提到那个alpha,她就变得这么刻薄……这太不像她了。 可根本没给她后悔的机会,纪千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双猫瞳瞪得老大,炯炯发光:“诶,等等!不对劲!” 他敏锐察觉到木棉不一样的语气,露出快快从实招来的表情:“你见过柏商霖?” 木棉低头,佯装没听到,攥着刚整理好的座签,抬腿就往大堂走。 她后悔了。 她不该看在两百块钱的份上,跟柏商霖的迷弟迷妹们一起打工。又一个不察在纪千柠面前,表现出对柏商霖的不满。 木棉有些头疼。 纪千柠好奇心旺盛且极其八卦,对这种消息敏锐极了。 但凡注意到一丁点奇怪的地方就会缠上来问,不弄清楚誓不罢休。 可她不想提起昨晚的事。 她走得急,但因为崴了脚,速度快不起来,纪千柠很快就追上了。 他很不满,猫瞳簇起一团火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棉棉,你是不是背着我喜欢上了别的alpha!是不是就是柏商霖?!” 他天马行空的脑洞震得木棉头皮发麻。 白软的脸颊急剧升温,像只红透了的苹果。她慌忙伸手捂住纪千柠的嘴:“瞎说什么呢!什么乱七八糟的。” 纪千柠还想再说,木棉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悚的话,半真半假开始胡诌:“我只是见过柏商霖一面,惊为天人,从此茶不思饭不想。” 话落,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饶是木棉再迟钝,她也微妙地感到一丝怪异。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 她正站在大堂和后台交接的位置,背对大堂,周围全是准备典礼的工作人员。 按理说,不会这般静谧。 木棉感到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若有若无。 这种大庭广众下被迫成为焦点的感觉,让她浑身发烫,脸颊又开始急剧升温。 她下意识看向纪千柠。 闯了祸的omega眼神乱晃,一个劲暗示她后面,嘴巴微张凹成“bai”的发音。 一张冷脸突兀出现在脑中。 木棉眼皮极速抖动了几下,闻到一股清淡的雪松味道,有点熟悉。 感受到从头顶凝过来的冷冽视线,木棉浑身颤栗。 死脑,快想想办法啊! 一想起刚才说了什么,她就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或许是急中生智,只见女孩顶着一张熟透了的圆苹果脸,眸光忽闪,嗓音又细又甜:“……从此茶不思饭不想,只想向他学习,也能成为咱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成为学弟学妹们的榜样。” 凝固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周围渐渐响起人们正常活动的声音。 纪千柠强压着笑,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木棉心里一松。 管它听起来是真是假,面子上能糊弄过去就行了! 趁着这个机会,她急忙抱紧座签往回走,有心想避开身后的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谁知刚动了动身子,她就听到头顶响起一声极淡的闷笑。 木棉僵住。 她一动不动,攥紧座签的手轻微颤抖,像只撞见野兽的受惊兔子。 她确定,身后的人是柏商霖,绝对是柏商霖。 那个冷着脸装逼的alpha! 他绝对看出来她不是真心夸他了! 一时间,她脑中预设了无数个柏商霖冷声嗤笑她的场景,恰好和昨晚梦中的他重叠。 毕竟,他是个连她释放信息素都会黑脸呛声的冷酷alpha。 然而始终没有动静,木棉甚至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嘲笑声是她的错觉。 寂静中,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柏总,怎么来这了?” 接待老师在卫生间没等到柏商霖,出来找了圈才发现他人已经在大礼堂了。 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前面的女生背影,老师试探问:“……这是?柏总有认识的人在?” 柏商霖从女孩粉色发顶上移开目光,淡淡睨了身侧人一眼,漫不经心:“听到一个学妹把我当成学习的榜样,心里高兴。” 接待老师不知道前因后果,顺着话头恭维了几句。 木棉整张脸都红透了。 柏商霖瞥见她高马尾下泛粉的脖颈,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走吧。” 直到两人离开,木棉也没有回过神,脸上的红晕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纪千柠小心翼翼凑上前,猫咪似的拱了她两下,一脸愧疚:“对不起棉棉,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出现,还听到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木棉更觉得社死。 她咬唇,愤愤道:“小心眼的alpha。” 还拿她逗乐,他绝对是在报复她昨晚嘲笑他坐在爆胎的车里装逼! 性格使然,她做不到当众质问,又深觉是自己有错在先,不该背后阴阳怪气说人坏话。 所以,这种被当事人当众抓包的尴尬只能自己消化。 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木棉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浑身热得冒烟。 她火速放好座签,拽上纪千柠就要离开。 被人若有若无的打量,纪千柠也不舒服。 他挽着木棉,一双猫眼瞪得溜圆,挨个回视那些偷瞄他们的人:“看什么看嘛,没见过我这么好看的omega是吧!” 接二连三的轻咳声响起,那些凝视的目光终于少了。 木棉悄悄捏了下纪千柠的手,无声表达感谢,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谁知,纪千柠笑嘻嘻凑到她耳边,双眼亮晶晶:“棉棉,你喜欢柏商霖是应该的!他刚才好宠你!” 木棉:“?” 混迹各大小说网站的纪千柠同学看起来十分憧憬:“他刚才就站在你身后,一直在看你。特别是那声轻笑,好苏好宠!” 说完,他忽然停下,仔细端详木棉,口出惊人:“不过,棉棉,两个a在一起很困难的……” “停停停!”木棉头皮发麻,心知不跟他说明白昨晚上的事,他是不会放过她了。 这人都已经开始自导自演编剧本逼她了! 木棉叹气,用力点了下他的额头。 拿他没办法,她只好把昨晚上的事说给他听。 纪千柠猫眼狡黠,露出得逞的笑。 在她说起柏商霖莫名其妙朝她冷脸呛声时,纪千柠沉思。 想到刚刚柏商霖安静凝视木棉的眼神,怎么想都觉得不对,纪千柠怀疑道:“会不会你看错或者误会他了?他可能身体难受,或者有什么急事,没注意表情管理……”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 木棉浅哼一声,收回威胁他的目光,语气酸溜溜:“见色忘友,这么快就站到他这边了。” 纪千柠连忙过来哄她。 笑闹片刻,木棉小声嘟囔,安慰自己:“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跟他有什么接触……” 她从小的愿望就是所有人和睦相处,礼貌友好,不要有冲突和竞争。 她不擅长应对社交中的冷脸和敌意,面对面时会感到无所适从,窘迫不已。 有时候,她也会表现得过于敏感。 纪千柠的猜测不无道理。或许昨天晚上,柏商霖并非有意对她露出那种表情,也许他生来就习惯冷脸看人。 但无论如何,她之后跟他都不会再有交集。 又忙了会,终于完成手上的工作,木棉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开始摸鱼。 纪千柠也不在了。他喜欢热闹,现在估计钻在哪个人堆里听八卦。 而她有过校广播台经验,被老师吩咐照看音箱话筒,以防有什么意外。 木棉打了个哈欠,托腮发呆。 正前方的墙上挂了张大屏,正在实时直播大礼堂的情况。 开学典礼无聊得很,校领导的讲话千篇一律,听得木棉昏昏欲睡。 然而每每等她放松下来,想眯一会儿觉,方才当着正主的面说他坏话、还被正主抓到阴阳怪气的窘迫感就会出现,追着她杀。 “……” 木棉当即决定做个好学生,尊师重道,认真听他们讲话。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激烈的掌声,热烈欢迎学校2333届优秀毕业生、现任柏氏集团ceo,柏商霖先生——” 主持人音调高昂,难掩亢奋,台下欢呼声热烈,抬头率猛地提高。 “……” 木棉不想当好学生了,她想睡觉。 然而,柏商霖的声音像有某种魔力,让人不禁沉浸其中,目光不自觉追随他。 他一身深色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衬衫和马甲。 和身上略显随意不羁的西装外套相比,衬衫的纽扣却系到第一颗,严严实实顶住脖颈。 暗红色领带垂下,上扣领带夹,嵌进西装马甲内,严丝合缝,显得他格外严谨保守。 高定西装贴合身体,胸膛微微鼓起,结实饱满。 长腿笔直,尽数包裹进西裤。 他没有在台上走来走去,将近一米九的身躯笔直立在台中央,握着话筒,一脸平静俯视台下的新生。 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 沉静冷峻,像一抔雪。 他静静叙说自己的经历,回忆大学生活,感谢老师同学,和其他优秀毕业生说的东西似乎没什么区别。 只是更谦逊了些。 但木棉就能听进去,台下的同学也能听进去。 不知不觉,她听得入迷,因他讲的笑话眉眼弯弯。 她目光追随着柏商霖,却发现讲笑话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就这样冷着脸逗笑了大家。 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停住,眼前闪过他昨晚冷脸睥睨的样子。 或许跟纪千柠说的一样,他真的不是故意给自己冷脸,而是天生就是这么一个人? 毕竟他现在,冷脸的样子几乎和昨晚如出一辙。 万一误会了他…… 木棉的良心有些不舒服,她又惴惴不安起来。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 木棉低头,点亮屏幕。 柠檬不酸:【棉棉,惊天大新闻!柏总是omega!】 柠檬不酸:【他竟然是omega!】 哐啷一声。 手机径直从她手心滑落。 木棉心里咯噔了下,完蛋。 发现自己穿成alpha的第一天,她就发誓绝对不会欺负任何一个omega。两年来,她一直对omega爱护有加,彬彬有礼,也成功结交了纪千柠这个omega好朋友。 可她今天做了什么…… 木棉心如死灰。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 她想了想,点开,不死心问:【真是omega?确定吗?】 纪千柠也很震惊,但他是惊喜的、兴奋的震惊,口嗨道:【柏总好a一o,妈妈我要弯了!】 相比于alpha版柏商霖,他似乎更喜欢omega版本的柏商霖。 【我是谁呀,消息绝对保真!】 【也是奇怪,我搜柏总的时候,各种新闻采访都有,但是都没提到他的性别。他又是一个身材比例极好的双开门,大家基本上都默认他是alpha。】 【我不是在跟他们聊八卦嘛,就听到隔壁班有人家里跟柏氏有合作,亲口说他是omega。】 【我好奇嘛,就去搜了。结果怎么着,竟然出现了很多讨论他性别的帖子,之前完全没刷到!】 纪千柠噼里啪啦好几条消息发来,还顺带许多条链接佐证。 木棉眨眨眼,自己试了遍,发现果真如此。 通过算法引导用户接收的信息,就可以刻意回避掉关于柏商霖性别的讨论。 只是平白无故的,干嘛要花那么多钱更改算法,让大家潜意识里不关注,甚至默认他是alpha呢?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omega的身份?更想当alpha? 直到柏商霖的演讲结束,木棉也没想明白。 她望向大屏中央西装笔挺、高大健壮的男人,反倒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滋味。 她总是被人当成omega,他又总是被人当成alpha…… 木棉不禁生出些亲近的意味。 等到柏商霖下台,她收回视线,不再关注新生典礼,点进boss直骗继续海投简历。 早上投的一批有的已经有了回复,她制作成excel,一一筛选。 等她忙完,典礼也接近尾声。 木棉发消息知会纪千柠一声后,准备趁现在人少先离开。 刚放下手机,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雪松冷香,紧紧缠在她鼻尖。接着,体内涌起一股燥热。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眼前闪过一片深色衣角,大礼堂后台门口转眼空无一人。 5、红晕 明明身处热闹的典礼,夏末的燥热也尚未散去。 但莫名的,木棉感到扑面而来的冷气。 仿佛置身大雪纷飞的松树林,新鲜松木的苦味混杂着雪花的冷,淡到尚未嗅到木香,已经被铺天盖地的雪淹没,只余冷冽。 沁人心脾,又透彻入骨。 木棉打了个激灵。 和鼻尖馥郁的冷不同,她体内源源不断涌起的却是滚烫的热,烫得她满脸通红,双眼迷离。 顶着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木棉死命掐紧手心。 穿来时恶补的生理知识发挥作用,她迅速判断出有omega陷入发情期了。而且这是个信息素品级很高的omega。 她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淡淡的血腥气,才勉强清醒。 第一时间,她撕了一个抑制贴,加固贴到腺体上。 恰逢典礼结束,这里都是人,alpha和omega的数量更是数不胜数。 一个顶级omega在大庭广众下发情,极易导致信息素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omega很危险! 木棉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相反,她边界感很强,一贯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出事的人是个omega。 上辈子,她曾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的,也曾不着边际地许过愿望:如果她成为男人,一定会尽己所能保护女孩子,不开黄色玩笑,不因性别优势洋洋得意,发自内心尊重她们。 木棉咬了咬牙,果断背上书包冲出大堂后台,逆着人流寻找雪松气味的源头。 他似乎曾在后台门口短暂停留了一下,这里的冷香格外浓郁。 等她出来了,才发现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极淡。 老师同学们正在有序离场,一片正常,他们好像并没有闻到omega的信息素。 木棉不禁放缓了脚步。 难道刚刚,她鼻子失灵了? 根本没有omega发情? 疑惑地吸吸鼻子,只嗅到一股淡淡的冷气,像雪。 犹豫片刻,木棉转身,准备离开。 倘若刚刚真的有omega在发情期,现在气味变得这么淡,恐怕他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刚刚积攒的勇气和冲动如潮水般退去,木棉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慢吞吞往宿舍走去。 谁知没走几步,她又闻到了直冲过来的雪松冷香。 缠绕着,包裹着,紧紧锁着她。 木棉眼前一晃,脸颊温度开始攀升。 alpha的本能占据上风,理智被驱赶,她无意识跟着香气走。一直走到大礼堂隔壁的教学楼,在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门前停下。 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冷的触感换回了木棉的理智。 她瞬间清醒过来。 被本能控制的感觉让她觉得刚刚的自己如同野兽,木棉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大步。 她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欲.望牵引,黑白分明的眼里凝出冰霜,一脸不悦。 一门之隔,她闻到了里面浓郁的信息素气味。 ——这里面有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顶尖omega。 终于找到人,木棉当即拨打ao管理中心的紧急电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电话始终显示忙线未接听。 木棉皱眉。 她怎么这么倒霉?从昨天一直水逆到今天。 木棉咬住下唇,在离开和进门之间纠结。 这个omega的信息素太香了,诱得人想咬一口,刚才她都险些失去理智。万一她进去后,反倒影响到他怎么办? 学过的生理知识告诉她,遇到omega发情,alpha能做的除了拨打紧急电话外,只有进行信息素安抚。 想到这,木棉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抑制剂,再从书包里拿了只口罩戴上。全副武装后,她攥紧omega抑制剂,重新背上书包。 因为纪千柠毛手毛脚,经常忘记自己的发情期,她便习惯性随身携带omega抑制剂。 没想到这次派上用场了。 进门前,木棉再拨了一次管理中心的应急电话。听到熟悉的忙音后,她放下手机推门进去,快速寻找omega。 封闭教室内,雪松的味道逸散在空气中。比在外面闻到的更加浓郁,甚至还有些呛鼻。 哪怕戴了口罩也挡不住。 里面很安静。 木棉捂住口鼻,小声叫了下:“你好?” “有人吗?” 一片安静。 木棉皱眉,她屏住呼吸,竭力抵挡alpha的生理本能,保持理智。 一路从教室末尾走到讲台,她终于在讲桌下看到了一片深色西装。 这是…… 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讲桌下的狭小空间内,蜷缩在里面的衣角主人昏昏沉沉抬头,眯眼打量。 在看清木棉的下一刻,他霎时冷脸:“出去。” 木棉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僵硬张着嘴,喉咙里的那句“需要帮忙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陷入发情期的omega会是柏商霖。 ——那个高高在上、冷脸斜睨人的柏商霖。 此刻他却如此狼狈。 雪松冷香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感知到有alpha靠近,气味愈发浓郁。 omega信息素紧紧缠绕过来,扑向她的腺体,像是想要勾出什么。 柏商霖冷白的皮肤染满红晕,眼镜不知所踪,露出冷锐镜片下泛着水光的迷离双眼。因为近视,此刻他眯着眼,眼神游离。 他手里揽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手背青筋暴起,牢牢遮在双腿之间。 和演讲时的他相比,唯一的相同点便是里面那件衬衫,还保持原样。纽扣仍然牢牢系到第一颗,散发出保守严谨的信号,和他脸上的红晕截然相反。 他冷冷看着她,眼里淬着冰。 就像昨天晚上。 木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在柏商霖的车边,她也闻到了这股雪松气味。 ——原来这是他的信息素。 所以,那天他冷冰冰打量她,一副看到令人生厌的东西的模样,其实是因为他正处于omega发情期。 因为她释放的alpha信息素,导致他身体状况更差。 他并非刻意冷脸。 而是为了压制身体反应,特意摆出冷脸驱逐她。就像现在这样,无差别抗拒所有alpha。 木棉意识到这点后,歉意汹涌而来,她竟然无形中加重了omega的发情期…… 她是个是非分明、讲礼貌的alpha。 看着蜷缩在讲台上、分外可怜的omega,不顾他冷冰冰的目光,木棉按住自己兴奋得发烫的腺体,面不改色又给自己扎了针抑制剂。 回忆教科书上关于这种情况的处理办法,她小脸涨得通红,语气却格外冷静:“先注射抑制剂。” 木棉蹲下身,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抑制剂递给他。因为紧张,手心都变得潮湿。 柏商霖不肯接,漆黑双眸已经有些涣散。 木棉心里着急:“你的助理呢,电话是什么?我联系他。” 沉默了很久,柏商霖垂眸,雾蒙蒙的双眼轻飘飘落在她身上,嘶哑道:“去拿抑制剂了。” 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木棉晃了下神。短暂几秒,她回神,理解了他先前的抗拒。 霸总嘛,总是很警惕,不用陌生人给的抑制剂也很正常。 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木棉语速极快:“我提前拨打了ao管理中心的应急电话,但始终无法拨通。” 她快速将前因解释了下,为后面要说的做铺垫:“而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再拖下去大脑可能会受损。” 木棉深吸一口气,只觉脸上燃起一片热浪。她忍着羞窘:“我是alpha,可以帮你暂时缓解。” 柏商霖一动不动,像没有听到。 木棉怔了怔,提高音量准备再重复一遍。可刚吐出一个字,她就听到男人低哑的、透着浓浓厌恶的讽笑:“滚出去。” 木棉:……? 木棉茫然眨眼,没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生气。 被人当面嘲讽,木棉感到难堪,但这次她没有逃开。 尚带着婴儿肥的稚嫩alpha不顾柏商霖的抗拒,蹲到他面前,近乎和他一起挤在狭小的讲台下。 接着,她撕开后颈粘着的两片抑制贴。 软甜的水果糖味道从她身上溢出,温柔包裹住浑身是刺的冷酷omega。 木棉夺过柏商霖手里的西装外套,搭在他手臂上,接着她双手覆盖过去,隔着西装钳制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挣开。 她屏住呼吸,抵挡omega身上香甜的味道,耐心安抚:“等温助理回来,我就放开你。” 嘴上甜甜哄着,她手劲却极大,浑身无力的柏商霖根本挣扎不了。 也不想挣扎。 后颈酸疼的腺体像是久经沙漠、终于寻到水的鱼,彻底舒展开。体内的燥热也因此缓解了不少。 他久违地感到放松。 柏商霖睫毛颤了颤,微微掀开眼皮,扫了眼旁边的女孩。 跟昨晚一样,她看向他的目光澄澈陌生,显然没有认出他。 许是蹲久了腿麻,她跪坐在地,蜷成小小一团,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紧紧捆着他的手,不敢松动半分。 隔着薄薄的西装外套,他能感受到女孩柔软微凉的手,像软绵绵的棉花糖。 此时正是中午。 粉色长发扎成的高马尾,浸泡在金澄澄的阳光中,染上一圈光晕。 她咬着下唇,白软的脸颊微微鼓起,卯足了劲儿般,清甜的果糖甜味从她身上冒出,软绵绵圈住他,柔柔安抚近乎干涸的omega腺体。 柏商霖罕见的怔愣。 omega处于发情期时,除了注射抑制剂外,还可以让alpha帮忙安抚。 安抚方法有二,一种是标记,临时标记和终身标记都能实现安抚效果;一种是单纯释放alpha信息素,也可以起到缓解作用。 然而,alpha是享受型动物,有omega在身边渴求爱抚,他们怎么会忍住不标记?更有恶劣的alpha会故意不释放信息素,饶有兴味等omega哀求。 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alpha缓解omega发情期的方法可以不通过标记。 包括他,也忘了。 刚才,他也以为女孩嘴里的缓解办法是标记…… 看着女孩鼓着腮帮子、恨不得全身使劲的模样,柏商霖抿抿唇:“……抱歉。” 木棉呆了呆,迟钝仰头,看向声源,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哈?” 柏商霖说完,就安静下来,偏头闭眸。 因为受到alpha信息素安抚,他脸上的红晕退去不少,恢复了一贯的冷然。 木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慢吞吞哦了声,右颊溢出一颗漂亮的梨涡,双眼亮晶晶的:“没关系!昨天是我不好,释放信息素影响到你,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吧?”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紧张得脸颊又开始泛红。 柏商霖掀眸,看向俨然不认识他的女孩,沉默良久,他短促地“嗯”了声。 木棉眨巴眨巴眼,肉眼可见得高兴起来,她心里终于舒坦了。 她这人就这样,有错误就要承认,有亏欠就要弥补,一板一眼地守着自己给自己定的道德规矩。 柏商霖见她笑得圆眼弯弯,粉白的腮帮子鼓起,搭在腿上的手动了动。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教室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西装革履的助理温言跑得满头是汗,喘着粗气三两步跃至讲台,然后愣了:“这、这这这是?” 他一眼认出老板旁边的女孩就是昨晚上那个笑得很甜、打人很狠的小姑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么在这? 温言急忙看向自家老板,目光相触的一瞬间,他又愣了。 柏总看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冷? 6、眩晕 顶着老板冷冽的目光,温言下意识低头看去。 他这才注意到,这胆大包天的小姑娘不仅离发情期的老板特别近,还上手捆住了老板的手! 温言眼前发黑,深觉自己这个月奖金不保。 难怪刚才老板沉着脸睨他,定是怪他办事效率低下,让他被迫和最厌恶的alpha同处一室。 一下子释放了太多信息素,木棉晕乎乎的。 见柏商霖的助理终于过来,她慢吞吞松开钳制他的手,撑地站起来。起来时踉跄了两步,仓促抓住身后的黑板,才站稳。 她借力靠上休息,缓缓将信息素收回。 好虚…… 比起昨晚上碾压那两个alpha,安抚柏商霖所需要的信息素要多得多…… 木棉闭眼,缓了缓。 柏商霖伸出来的手悬在空中,见女孩靠着黑板站稳了,他面无表情放下手,转而站起来。 腿软得一塌糊涂,起身时险些跌回去,衣服上的冰凉触感让他狠狠拧眉。 柏商霖脸色难看得可怕。 后颈腺体又开始酸疼。 享受过alpha的信息素安抚后,腺体处本该习惯的干涸感,让处于发情期的他难以忍受。 温言连忙上前搀扶,瞳孔深处的震荡却无法掩盖。 就在刚刚,他家不近a色、清心寡欲的老板,竟然主动伸手想扶一下alpha? 他立马低头遮掩脸上的惊讶,冷不丁的,又看到老板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这、这这是? 温言慌忙闭眼,默念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片刻,温言恢复成往常的温大助理,条理清晰地汇报:“柏总,司机就在楼下,附近没有人,我们现在就可以下去。” “您放心,您一直注射的强效抑制剂延缓了信息素扩散,只有少部分顶尖alpha才能闻到,并没有引发动乱。” 说着,他递过两支透明的抑制剂,示意他注射,然而柏商霖却迟迟没有接过,淡淡看向闭目休息的人。 说话声忽然中止,悄悄偷听的木棉疑惑睁开眼。 难怪一路上遇到的alpha都很正常,原来他们根本没闻到他的信息素。好神奇的抑制剂。 见柏商霖不接过抑制剂,也不解释原因,只用那双眼沉沉看着她。 木棉头顶冒出一串问号,张嘴指向自己,圆眼瞪大,明明白白透出一个信息:“我说?” 柏商霖还是没吭声,就那样看着她。 无奈,木棉清了下嗓子,慢吞吞道:“温助理,我刚刚释放信息素安抚过柏总,暂时不需要注射抑制剂。” 说完,她礼貌朝柏商霖弯了弯腰,告辞:“刚才举止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客套规矩极了。 柏商霖脸色冷了下。 木棉侧身,朝难掩震惊的温言点了点头,往教室门口走去。 还没走两步,柏商霖叫住了她。 他似乎尚未从刚才的信息素纠缠中回过神,嗓音微哑:“多谢。” 顿了下,他继续:“中午有时间?请你吃饭。” 勉强冷静下来的温言,顿时又瞪大了眼。 闻声,木棉一怔,转身朝柏商霖挥了挥手,一双圆眼弯成月牙:“不啦。柏总注意休息。” 她软声说完,便推开教室门,踩着轻盈的脚步走远。 转眼,空旷的阶梯教室内,只剩下柏商霖和温言二人。 温言左看看柏总,右看看早已没影的小alpha,根本琢磨不透老板的心思。 这里再无外人,他把一直提在手上的袋子递过去,垂眸不敢多看:“柏总,新西装。” 倚靠着讲台,柏商霖借力缓了缓。 随着alpha的离开,水果糖的甜味也变得越来越淡。他感到些微的不适应。 手里还攥着脏了的西装外套,上面残余的温度都在提醒他,刚刚有个alpha耐心安抚了他。 比他年纪小很多,说话时稚嫩的小圆脸笑得甜甜的,会鼓起肉乎乎的腮帮,右脸还会溢出一颗小梨涡,朝气蓬勃。 第一次,他感到发情期也没有那么难熬。 柏商霖垂下眼皮,遮住眸中暗光。 良久,他吩咐温言:“给她送条跌打损伤药,再订些温补的餐品,送到她宿舍。” “她受伤了?”温言惊讶。 柏商霖直起身子,大步走出教室,“脚崴了。” 温言应下,忙跟上老板:“昨天您注射过两支抑制剂,演讲前又注射了一支,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再发情。我过来的时候,还看到学校里有不少记者媒体。这些会不会都是人为……” “嗯。”柏商霖淡淡应了声,“ao管理中心的应急电话打不通。” 木棉说她第一时间打了管理中心的电话,但一直占线。 温言明白了,严肃道:“我这就去检查您这两天使用的抑制剂有没有问题,再查一下管理中心值班的人。” 柏商霖嗯了声,语气随意:“直接查任达欧吧,更快。” 温言下意识应下,接着拨通电话把任务吩咐下去。 刚挂掉,脑中灵光一现,他想通了:“任总是想逼迫您在公共场合发情,引发暴动?” “他还提前打点了媒体,一旦出事就报道出去,到时候舆论纷纷,肯定会影响集团股价。如果董事会问责您,他竞争董事长的时候……” 柏商霖懒懒瞥他一眼,并不意外:“终于想明白了。” 温言挠头,难得露出一丝青涩。 硕士一毕业,他就跟着柏商霖,已有四年。如今,他行事作风日渐老辣成熟,很难见到青涩拘谨的一面。 他和柏商霖年纪差不多大,却时常惊叹他敏锐的商业直觉和果断的决策风格。 工作中接触越多,他越尊敬柏总。 无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他都是一个值得追随的老板。 猜想得到默认,温言气愤不已:“这手段也太低劣了,竟然利用omega的生理劣势……” 手段不高明,但着实有用。 一旦他在高校引发信息素暴动,纵有万般理由,舆论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那么,关于他以omega之身成为柏氏集团ceo的质疑声将卷土重来。 柏商霖沉下脸,眼底暗流涌动。 他这个姑父,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若不是今天再次遇到她,说不定他真会栽个跟头。 思索片刻,他吩咐温言:“去查一下木棉。” 正巧路过垃圾桶,柏商霖随手扔掉脏了的西装外套,目光沉沉,补充:“事无巨细。” “……木棉?”温言茫然,很快,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粉头发小姑娘?” 柏商霖默认。 温言怔了下,老板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他认识她? * 栽倒在宿舍小床上,木棉还是晕乎乎的,眼前一阵发黑。 她慢吞吞摁上后颈,确保抑制贴没问题后,才放松下来。 奇怪,她这两天这么虚吗? 释放一点信息素都头脑发晕。 木棉吸吸鼻子,只觉得自己身上全是柏商霖信息素的味道。 雪松的气息并不难闻,甚至有些清冷,夏天闻着很舒服。 但毕竟是omega信息素,沾在身上怪怪的。 木棉锤了下晕晕的头,撑着劲去冲了个澡,直到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沐浴露的味道。 吹头发时,她看了眼手机,已经两点四十。 食堂肯定关门了。 木棉叹口气,给纪千柠发消息,问问他能不能帮她带个饼回来。 纪千柠迟迟没回复,估计又在哪里玩没看手机。 木棉躺床上一动不动,她现在累得根本不想出门。 片刻,她点进boss直骗,化食欲为悲愤,不再关注咕咕叫的肚子,一一回复上午筛选出来的合适岗位,尽快约面。 很快,她就给自己安排上满当当的面试。 好歹完成了一件事,木棉心情好上几分。 叮咚,消息提示音响起。 木棉以为纪千柠回消息了,点开一看,却发现是班群消息,班长在群里通知大家交学费。 她算了下截止日期,还有五天。 也就是说,五天内,她要凑够三千二百块钱。 木棉咬牙,想杀了她那个便宜爹的想法都有了。 安排好面试时间的喜悦也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木棉蜷在床上,双眼无神。 不到一个星期赚够三千多块钱,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想了想,私聊班长,却被告知无法延期。 如果交不上学费,她很有可能面临强制退学的风险,到时候毕业证也拿不到。 木棉咬唇,谢过对方,发自内心想念上辈子读大学的助学贷款制度。在校免息和极低的贷款利率,造福了无数贫穷大学生。 而在这里,交不上学费的话,只有退学一条路。 她不可能退学。 这个大学是原身辛辛苦苦考上的,她房间里现在还保存着高中的学习资料,能看出来是个很勤奋的小姑娘。 忽然,木棉想到了什么,快速用计算器算起来。 如果她这学期办理退宿,不住学校,就可以省下这学期的住宿费两千,只交学费。 学费三万八,她手里有三万七。也就是说,只用再凑一千块钱交上,她就不会被强制退学。 只是,不住校的话,她需要每天早晚通勤两小时…… 木棉脑子里的弦绷得很紧,不停抠手指,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方法可行。通勤远点就远点了,好在这学期课少。 想到这,她立马在系统里申请退宿。等学院审核完,她就可以免交这学期的住宿费。 现在,她只用想办法赚够一千块钱。 从三千多变成一千,少了三分之一,但还是很困难。 她的兼职都是月结,不可能提前预支。 ……等等,她手里有一个日结工资的家教。 木棉双眼一亮,想了想,点开备注为“家教-小瑄家长”的聊天框。 问自己的老板提前预支工资,不是个好办法,甚至格外冒昧,有违她的处事原则,所以她迟迟没有打字。 一边是长期以来坚守的礼仪规则,一边是交不起学费强制退学的风险。 木棉格外煎熬。 她攥紧手机,辗转反侧良久,终于还是在聊天框里敲下一段文字。 详细解释了自己的困境,表示想提前预支一个课时的工资,并承诺仍然会认真教小瑄,下一次的家教费用也可以打八折。 写完后,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反复抬起又落下,就是不敢摁下去。 时间静静流逝,木棉终于下定决心,闭眼发送。 看到聊天界面里出现长长一个绿框后,她不敢多看一眼,连忙选中聊天框,左划,不显示该消息。 发完,她就扔下手机,埋进被子里。 脸颊滚烫,任凭她贴上冰凉的床栏也无法降下温度。 她既期待消息,又害怕消息。 如此过去许久,手机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木棉知道这是婉拒的意思。 明明在意料之内,她却没忍住,闷闷流下泪来。 尴尬、窘迫、无助、难堪,种种情绪一股脑出现,她心中酸涩不已。 宿舍内静悄悄的。 她的室友有两个在外省实习,这学期不在校;还有一个请假在家,最近都不会回学校。 或许因为屋里没人,看不到她狼狈的样子,木棉一直压抑的委屈和无助终于化做泪水,浸透了枕巾。 她抿着唇,胡乱擦掉不停往下掉的泪珠,蹭得眼尾通红,大拇指却不停摁着手机上的拨号键。 忙音—— 忙音—— 还是忙音—— 这个混蛋!!! 砰。 木棉一把把手机摔到床上。 不过几秒钟,她又心疼地捡起来,来来回回仔细检查,生怕有个什么磕碰。 ——她现在根本换不起手机。 确定没问题后,木棉静下来,一动不动呆坐在床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紧闭的宿舍门忽然响起敲门声。 隔壁宿舍的同学在叫她:“木棉,外面有人找你,你快出去看看!” 在她喊第二遍的时候,木棉清醒过来,应下,穿上鞋就去开门。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她想起什么,连忙折回去,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用力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糊满脸的泪水。 确定看不出什么异常后,她吸吸鼻子,使劲笑了两下,直到脸颊不再僵硬,才推开门走出宿舍楼。 刚到闸机门口,她就看到了找她的人。 是柏商霖身边的助理。 木棉疑惑,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她揉揉眼,确保眼睛干干的,这才刷卡出门。 “温助理,是柏总有什么事吗?”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温言一米七五往上,比她高一个头,木棉需要微微仰头看他。 温文尔雅的beta摇摇头,稍稍后退半步,方便她。 他提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温声解释:“这是柏总的一点心意。” 木棉愣住,迟钝接过,红红的鼻头衬得她更呆:“啊?就这些?” 温言疑惑地嗯了声,不太理解:“……就这些?” 慢半拍的,木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有歧义,白净的脸颊飞速染上绯红。 她急忙解释,声音还染着哭腔,有些哑:“我以为柏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没想到只是送谢礼。” 她礼貌道谢,顺便问了几句柏商霖的身体状况。 温言做事滴水不漏,表示多亏她,柏总身体好多了。 木棉只当他客气,说了几句便跟他告别。 临回去前,她颇为认真地注视温言,诚恳道谢:“多谢温助理,也帮我谢谢柏总。”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恰好需要。” 说完,她没敢看温言的反应,匆匆刷卡进了宿舍楼。 只觉脸颊烧红,生怕自己又开始泛起水光的双眼被人看到。 人真是奇怪,一个人时明明多大的委屈都可以受下。但一有人递出善意,轻声安抚几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明明温言也没安慰她,但不知怎么的,木棉就是有些想哭。 粉发女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闸机另一头,温言站在宿舍门口良久。 直到他听到周围有学生窃窃私语偷瞄他,他敛目,迈开长腿走向旁边停靠的深黑色轿车。 柏商霖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 温言坐进副驾驶,吩咐司机驶离,扭头禀报:“她托我谢谢您,她说她……恰好需要。” 想到女孩湿润的眼、泛红的鼻,温言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她似乎哭过……心情不太好。” 7、手段 “……她似乎哭过,心情不太好。” 柏商霖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 温言会意,转而说起刚收到的消息。 看来真是他多想了,老板怎么会认识这个稚嫩的大学生妹妹呢。 “警局的人传信,昨晚路上的钉子确实是有人故意放的。监控拍到了人,但他们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人脸。” “我安排人一路查过去,发现他们最后去了一家便利店,跟任总身边的秘书见面。” 温言点到为止,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屏息,等老板指示。 轿车平稳驶出学校。 此时,校门口还聚集着不少媒体,拿着摄像机拍来拍去。 见柏氏的专车出来,更是一窝蜂涌上来,最后被保安尽数拦下。 柏商霖两手交叉,垂在大腿上,冷冷淡淡扫了眼车外闹哄哄的人。 眼前掠过几张眼熟的脸,是公司营销组对接过的媒体。 良久,他手指轻扣两下,并不意外:“任达欧那边呢?” “任总称病住院,深居简出不让人打扰。”温言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深吸一口气,“还有,他从分公司调来一个新人,担任营销组组长,任命文件今天上午十点刚刚下发。” “……营销组组长?”柏商霖挑了下眉,“爷爷同意了?” “是的,任命提前经过了董事会决议,董事长亲自点头通过。” 车内安静下来,温言大气不敢喘,暗自叫苦。 谁能想到任总直接找到董事长,要求换掉公司高层,关键董事长还同意了?! 而这个消息,他们的人却没有收到半点儿风声。 能做到这种程度,定然是董事长下的命令。 温言不禁想到前两天,董事长往柏总床上塞了两个alpha,关门锁窗,让他们在里面整整呆了28个小时。 他带人匆忙赶到时,那两个alpha浑身是血,呼吸微弱,柏总也神智不清。 事后,柏总大发雷霆,亲手把意图侵犯他的alpha送进监狱。并且,他还接连从董事长的人手里抢了三个项目,跟董事长针锋相对。 祖孙两人谁也不肯退让,集团动荡,惊动柏家一众亲系和董事会两边安抚。 最后董事长朝他放狠话:“不赶紧生出个alpha,你就永远别想坐上我的位置!” 此时,正值董事长竞选的关键时期,柏总和任总分庭抗礼,董事长这样说是明晃晃的威胁。 柏总到底根基不稳,继续跟董事长抗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就此两人表面和平相处。 想到这,温言暗暗叹气。 自从柏总分化成omega,无论在柏家,还是集团,他都过得如履薄冰,奚落声从未消失过。 议论他omega的身份,借此质疑他的能力,明里暗里让他赶紧结婚生个孩子,说什么偌大家业总归要alpha继承…… 温言越想越远。 忽然,柏商霖嗤笑一声,脸上辨不出情绪:“看来,姑父对我拿了他的项目很不满意,爷爷也想借此敲打我。” 温言骤然回神,不敢吭声。 “前任组长呢?” “肖组长替任总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担上贪污受贿勾结营私的名声,恐怕下半辈子要在牢里过了,没人敢帮他。不过,任总安抚了他的家人,许诺会照顾她们后半生。” “他家里人同意了?” “是的,她们已经搬进任总空置的别墅。” “也是个蠢的。”柏商霖嗤笑。 温言心里赞同,嘴上没敢多说。 “换就换吧,左不过一个营销组组长。”柏商霖看向窗外,目光遥遥落在飞速后移的树上,神情淡淡,“姑父生病住院,还不忘操心公司,我这个做侄子的理应随份礼。” 过了好一会,柏商霖缓缓收回视线,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闭目平静道:“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御湖项目的事不用他过问。” 温言呼吸一滞。 先前,柏总看在他姑姑的面子上,哪怕任总多次挑衅,也没有直接断他项目。 现在,柏总恐怕要彻底肃清他的人了。 温言在心里同情了任总一秒钟,惹谁不好,非要招惹柏总。 他应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 木棉提着满当当一袋子东西回到宿舍。回来路上,她就闻到了里面的饭香。 方才萎靡的精神也因为温助理这一打岔,好了许多。 一一拿出里面的保温餐盒。 ……有些眼熟。 包装盒上面印着“醉江澜”三个字,这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 巧的是,她上学期还在那里做过兼职。 餐厅老板特别善良,知道她在找家教,特意帮忙推荐了他的朋友,也就是小瑄的家长。 通过这次机会,她才能接到时薪一千的家教单子,这直接减轻了她的经济负担。 她没想到,温助理买的餐品竟然是这家。 三菜一汤,外加一份甜品、一盒酸奶,都是她喜欢吃的。 木棉眨眨眼,愈发觉得温助理行事妥帖,极有分寸,难怪能被柏商霖带在身边。 她吸吸鼻子,颇为虔诚地执筷,享受美食。 上辈子她喜欢烹饪、喜欢烘焙,为此,还专门报了班学习。 只是上班后工作太忙,亲手做饭成为一种奢侈,手生了不少。 正因如此,对待美食,她更加虔诚珍视。 空荡荡的胃逐渐被食物填满,随之而来的,她的坏心情也被一一抚平。 慢吞吞吃完饭,木棉捡起放餐盒的袋子,准备把垃圾装进去。 刚拎起来,她发现袋子有点沉,像是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她伸手掏了掏。 在袋子夹层里,摸到一管药膏。 这是……跌打损伤药。 说明上写着可用于缓解踝关节扭伤导致的疼痛。 木棉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脚踝。 之前肿起来的包已经消了大半,走起路来只有一丝丝刺痛。 若不是收到这盒药,她都要忘记了。 这是温助理放的,还是……柏商霖? 应该是温言吧。 柏商霖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像是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人。 她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有心想道谢,却发现没有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木棉抿抿唇,乖乖在心里谢了几遍。 这也是她自己的社交原则——别人释放善意,她要做出回应。 毕竟,她是个很讲礼貌的alpha。 道完谢,木棉肉眼可见地安下心,收拾好剩余的垃圾,她洗了把手,上床抹药。 药膏是清凉的薄荷味,抹到脚踝上,带来一阵凉意。 不知怎么的,木棉反而想到了柏商霖身上的雪松气味。 一样的冷而淡,味道却要轻很多,也好闻很多。 她眼前浮现出柏商霖蜷缩在讲台下的样子。 那样冷的一个人,陷入发情期却那么敏感。满脸红晕,淬冰的双眼融化开,软成一滩潮水。 木棉唔了声,摁住抑制贴,皱眉。 看来她的易感期是真的要来了。 只是帮omega安抚了一下,她在乱想些什么? 强制清空脑袋,木棉专心擦药。 今天只是报道,学院没什么事,面试也都安排在明天。 她打算小睡二十分钟,就回趟家看看那个混蛋回来没有,把钱要回来。哪怕他不敢露面,她也能顺路把宿舍里的行李带回去一部分,免得退宿的时候一次性拿不下。 学院审核退宿申请估计还要几天,这段时间她还可以住在宿舍。 她想正式退宿后再搬回家。 谁知,刚定好闹钟,手机就不停震动起来。 纪千柠终于看到消息,跟她解释:【棉!不好意思,我朋友来北江玩,我去机场接他们,一直忙到现在,我刚拿到手机。你现在应该吃上饭了吧![可怜小猫跳跳]】 木棉无声笑了下,透过表情包几乎能想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回他句“好的”。 附带一个同样的[可怜小猫跳跳]表情包。 对面没回复,木棉以为纪千柠又去忙了,便要退出微聊。 下一秒,纪千柠突然发来好长一串感叹号。 柠檬不酸:【!!!!!!!!!!!!!!!】 柠檬不酸:【棉棉,你火了!!!】 接着,他甩来一条链接。 还不忘继续发感叹号:【视频已经一百万点赞了!!!】 木棉满脑袋问号点进去。 视频像是偷拍的,画面中央是熟悉的大礼堂后台。 摇摇晃晃的镜头下,柏商霖西装革履,出现在门口。 他左臂挂着西装外套,马甲不知所踪。 没了遮挡,暗色衬衫将他的臂膀和背肌完美勾勒,胸膛鼓鼓囊囊,分外慷慨。 木棉看到弹幕上全是“嘶哈嘶哈舔舔舔”“好a一男的”“老公上我”的调调。 她继续往后看。 柏商霖眼神迷离,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喝醉了。 突然,他在门口停下,意识到里面有人在。 不过几秒,他伸指抬了抬镜框,抬腿离开。 恰在这时,屋里的人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头。 一张白里透红的精致小脸突兀出现在镜头内,粉发雪肤,水灵灵的,纯净如一头小鹿。 刚好接上了柏商霖转身的背影。 木棉啪得一声合上手机,脸上腾得燃起热意。 她知道这条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是她闻到柏商霖的信息素味道,抬头准备去找他的时候。 柏商霖他,确确实实来过后台。 柠檬不酸:【看到没看到没!剪辑的人简直是个天才,那bgm响起,宿命感拉满!!!】 【西装一角翩跹而起,皮鞋踩出沉闷的声响,稚嫩青涩的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去……】 纪千柠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的给她转发评论区的青春疼痛版热评。 木棉烧得慌,恨不得泡个冷水澡降降温。 天杀的,到底是什么人偷拍,还发到网上,简直社死! 玩笑归玩笑,纪千柠知道她性子,逗几句便算了。 他知道木棉家里条件不好,便出谋划策:【棉棉,你要不注册个抖播账号,这可是天大的流量泼天的富贵啊!视频底下已经有人在求@了。】 木棉有气无力,还在脚趾扣地建设城堡,慢吞吞回他:【还嫌我社会性死亡的不彻底是吧。】 柠檬不酸:【百万点赞诶,这流量起码赚了五位数。】 木棉眨眨眼,猛地坐起来:【夺少?】 纪千柠秒回:【我朋友就在做这个,大概两万粉丝。只要视频播放量上来了,他就有钱拿,偶尔还能接个广告什么的。】 【这个账号因为这条百万赞的视频,粉丝直接涨了一万,现在还在蹭蹭涨。棉棉,这么大的流量你不去赚啊?来钱挺快的。】 木棉舔舔唇,可耻地心动了。 她现在真的很缺钱,自媒体收益似乎是棵救命稻草,是她五天内凑够钱的唯一方法。 纪千柠还在劝她,一会说广告费,一会说流量费。 被他嘴里一次性几百几千的收益刺激着,冲动之下,木棉注册了个新账号。 截图发给纪千柠,他高兴坏了,出谋划策帮她起号。 木棉不懂这些,选择丢掉脑子和羞耻心,跟着执行。 她转发了原视频到自己账号,标题改成“我是视频里的女生。” 然后,她从相册里找出自己的证件照、学生证、校园卡,截出无美颜纯素颜的人像,组合成静态照片视频,最后一键上传。 柠檬不酸:【等着吧棉棉,很快,一生爱凑热闹的大学生就会找到你的账号,然后关注你。】 柠檬不酸:【苟富贵,勿相忘!!!】 木棉扑哧一声笑出来,莫名感到一阵轻松。 明明不确定新账号能不能赚到钱,她却有一切向好的错觉。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幻想凑够钱后要去做什么。 她想先租个小房子,买套厨具,再捡起烹饪这个爱好,说不定还能当个美食区博主呢。 叮咚—— 闹钟响起,将她从美梦中拉出。 木棉洗了把脸,三两下收拾好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一路地铁转公交,下车后,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九月初,处在夏秋交界。白日渐渐变短,夜晚来得更早,灰蒙蒙的暗蓝正在侵吞最后一抹晚霞。 坐车坐得腰疼,木棉伸了个懒腰,放松肌肉。 借着公交站台的灯光,她点开抖播,浏览自己的账号。 从发布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她转发的那条视频堪堪两百赞,评论区要么质疑她的真假,要么骂她蹭热度。 至于那条新发的证件照视频,点赞只有几十个,播放量也少得可怜。 美梦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戳就破了。七零八落砸到地上,融进泥土里,消失不见。 一如木棉的心。 她慢吞吞往前走,胸口又酸又涨,脚尖胡乱扫开地上的石子。 缓了很久,木棉点开小地瓜,搜了下视频播放机制。 经过评论区科普,她才知道抖播的推流机制是跟钱挂钩的。 那条百万赞视频的出现,可能是运气好,也可能视频的主人投钱推流了。 看到这,木棉反倒没那么难过了。 她本来就是蹭的热度,又没钱推流,账号起不来也正常。 安慰完自己,木棉关掉手机,不愿再看。 抬头时,她恍惚了一瞬。 不知不觉,她竟然又走到这里——昨天晚上遇到柏商霖的地方。 仅仅一日过去,这里变化有些大。 停摆的施工设施重新运作起来,围栏上贴着正在施工的安全告示牌。 木棉走近,一眼注意到右下角落款的单位。 ——柏氏集团,御湖项目。 她恍然大悟。 难怪昨天晚上会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遇到柏商霖,他是来工作的。 看着眼前翻天覆地变化的工地,木棉有些好奇,搜了下。 这个项目名叫御湖,三年前被柏氏集团任达欧拿下,打算建成高端住宅。 然而整整三年,这块地皮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承包商,始终没看到效果。集团资金供应没断,任总就这么拖着,直到柏商霖也盯上了这个项目。 他以雷霆手段质疑任达欧尸位素餐,勾结下游公司,吞没集团资产,将整个项目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就在今天,总公司派人过来整顿,先前闹事的居民、离奇的墓地谣言尽数消失,谴退、开除近百名员工,沉寂了三年的项目终于动工。 豪门争权夺利,屡见不鲜,木棉当个瓜吃。 多年前,任达欧和柏商霖的姑姑柏青潼结婚,入赘柏家。 不出一年,他成为柏氏集团的任总,背靠董事长支持,和柏商霖成分庭抗礼之势。 这董事长明明是柏商霖的亲爷爷,不帮自家孙子,反而去帮入赘进来的外人。也是神奇。 木棉嘀咕了句。 吃完瓜,她退出软件。 刚关掉,就看到旁边的抖播上出现了99+的小红点。 8、真心 99+的红点标志格外明显,点缀在图标右上角。 这是…… 木棉想到了什么,匆匆点进去。 消息太多,手机卡了一下。 因为紧张,她甚至手歪点到了广告,直接跳转第三方应用。 退出再重进,她终于进入个人主页。 只见屏幕右上角的粉丝数显示5233,并且数字还在持续往上涨。 刷新一次,数字就变成了5311。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木棉愣住了。 她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的,仿佛要撞出胸膛。 碎成稀巴烂的美梦泡泡重新粘合起来,变得更结实、更璀璨。 木棉手指都在颤抖。 她先清掉了新增粉丝的提示红点,点进先前发布的两条视频。 转发视频播放量已经破百万,后发布的原创视频播放量也有八十多万了。 评论区五花八门,八成都在夸她。好话一箩筐得往她身上砸,木棉甚至怀疑他们是水军。 她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不过瘾,又以百米冲刺的架势来回跑了两轮,跑得气喘吁吁。 她笑弯了眼,数着自己飞速增长的粉丝数,确定这不是美梦。 是现实。 她看到了钱!数不清的钱! 木棉高兴坏了,当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纪千柠。 那边秒回,连续好几个感叹号,一个劲夸她指定能行! 木棉笑弯了眼。 喜悦还在胸腔中跃动、挤压,她却再找不到人分享。 无法诉说,她就蹦蹦跳跳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自己讲给自己听。 终于跑累了,跳累了,木棉长舒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 她挨个回复网友的评论。 有要衣服链接的,问化妆技巧的,还有单纯玩梗的。 木棉被他们稀奇古怪的脑洞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弯腰的刹那,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在她的账号下,和很多很多人匿名交流。 这样,不会面对面感受到即时的恶意,素未谋面的善意却会汹涌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被纪千柠推着走,她发自内心想经营好“绵绵木”这个账号。 晚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粉色的碎发。 木棉抬手别了下,先把原创视频下的评论全都回复完,她再点开自己转发的百万赞视频。 下面也有不少评论。 只是,和原创视频下的温和不同,这条视频的评论区要尖锐许多。 热评第一问她,和视频开头的西装男a是什么关系,突然冒出来开新号是不是在炒作。 评论点赞量过千,下面不少追评加一的。 木棉眨眨眼,方才的兴奋一下子淡去,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柏商霖…… 她竟然忘记了视频的另一个主人公。 那条百万点赞的视频热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柏商霖。 结实紧绷的肉.体,克制禁欲的西装制服,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比她要高得多,当时评论区百分之八十都在讨论西装男是谁。 随着视频发酵,有人扒出他是柏氏集团ceo柏商霖。 这个名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众人蜂拥而至,连带着他在开学典礼上的演讲直播也火了一把,就连他们学校的官媒账号也因此多了大几千粉丝。 他的影响力远远超出木棉预料。 不过,视频传播到这个地步,柏商霖都未曾制止,也没有出来说话,任由热度上涨。 那么,她这时候注册账号,认领视频女主,无异于踩在柏商霖身上抢热度。 过高的道德感和常人无法理解的精神洁癖发作,木棉觉得柏商霖需要知道这件事,起码要知道她开的这个账号。 似乎只有他同意了,她的账号才清白。 忍着羞耻心,木棉把那条百万赞视频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里面只有她和柏商霖两个人。 哪怕他们实际上根本没有对视,但经过剪辑和配乐,宿命感丛生。 就像那条青春疼痛热评说的那样,柏商霖离开时,她恰好抬头看过去。 眼神茫然,看上去有些无助,bgm一响,瞬间勾起人的情绪。 木棉叹口气,脸颊习惯性鼓起。 要是有柏商霖的联系方式就好了,她可以问问他自己能不能起号接广告。 毕竟,她是抱大腿起飞的菜鸟,被大佬带着热度飞升。 如果这时候没跟他沟通一下就私自建号接广,木棉总有种小组作业里抢功劳疯狂表现自己的即视感。 刷完评论区,木棉心里估了估,问她和柏商霖关系的评论大概占了小三分之一。 语气有委婉的善意的看热闹的,也有鄙夷的厌恶的瞎揣测的,都有人把她打成柏商霖包.养的女大学生了。 木棉皱起眉头,不太高兴。 鼓了鼓脸颊,她愤愤地一脚踢飞拦在路前的石块,网友说得也太过分了! 沉吟片刻,她回复热评第一,表示自己和柏商霖没有关系,而后置顶。 蹭柏商霖的热度已经让她备受道德折磨,她可不想再背上豪门金丝雀的名声。 那条百万赞视频热度这么高,柏商霖会不会刷到? 也不知道柏氏集团的总裁,会不会介意被人发到网上肆意评论。 木棉划到消息栏,看到上面的广告邀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复。 再等两天吧。 * 一路胡思乱想,她终于走到小区楼下。 楼前停着辆面包车,一个中介打扮的人和一男一女两人站在车外,正絮叨什么。 她家是个老破小区,住户基本都是老人,很少有外人出现。 甫一看到陌生的新面孔,木棉不禁多打量几眼,但也没多在意,礼貌借过,慢悠悠爬上六楼。 拿钥匙开门,便宜父亲果然不在。 屋内清冷得有些过头。 木棉僵在门口,不敢置信。 客厅的沙发、茶几都不见了,电视、空调也无影无踪。 巨大的恐慌包裹住她。 她踉跄着进门,匆匆走过每间屋子,发现家里稍微值点钱的家具全都不见了。 就连她房间里的床和衣柜,也都不见了。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木棉猛得摇头,将它驱逐出去,不敢再想。 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做。没有这套房子,他还怎么约会其他的omega或alpha? 木棉觉得离谱。 她抖着手拨打他的电话,无一例外,又是阵阵忙音。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自眼底滚落,她瘪瘪嘴,无声擦掉。 忽然,门外响起钥匙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木棉怔住,茫然擦干净眼泪。 不等她过去,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刚在楼下碰到的三人出现在门口。 “……你谁啊?这房子里怎么还有人?”中介打扮的男人开口。 对上堂而皇之进来的三人,木棉更加茫然:“这是我家,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中介一怔,接着反应过来:“哦,你就是房主说的小孩。他已经把这个房子卖了,你不知道?我领着人来看房呢,你既然来了,就赶紧把你的东西搬走。” “……卖了?” 中介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年纪小,长得也可爱,不禁多说了几句:“房主欠了很多钱,卖房填窟窿呢。你是他女儿?要是能跑的话,早点跑吧,赌鬼发起疯来正常人拦不住。” 说完,他没再管木棉,却也没赶她走,跟身后两人解释了几句,就带他们看房。 三个陌生人在她家里旁若无人地闲逛,随意点评这套房子的装修和位置好坏。 木棉却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蹲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呆呆看着中介领着那二人看房。 她刚刚检查过中介拿的手续和证明,她父亲确实把房子卖了。 木棉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怎么这么倒霉,下午刚提交了退宿申请,晚上回来家里仅剩的房子没了。 等她急急忙忙进系统看时,发现向来拖延的学院半小时前通过了审核。 一下午过去,她就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木棉目光呆滞,愣愣旁观他们看房子。 他们应该是一对父女,女孩在附近工作,父亲舍不得她通勤太久,想给她在周边买套房子,于是看中了这套。 他们看起来很满意,连连说了好几句“干净”“阳光好”。 她心里发酸,又有些羡慕。 眼前飘起一团团白雾,糊在眼前,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脑子也嗡嗡的,像有个大摆锤在猛击她的太阳穴,哐哐哐得发疼。 木棉双手环抱膝盖,向来软绵绵甜笑的圆脸皱成小苦瓜。 这下好了,别说她那三千二百块钱了,就是这套房子也没了。 蹲了很久,蹲到腿开始发麻,崴到的脚踝隐隐作痛。 木棉站起身,面无表情擦掉眼眶里的潮湿,走到即将不属于她的房间。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一摊乱糟糟的衣服和一只孤零零的铁盒。 还有她留在家里、空置的行李箱。 木棉想到自己拖着行李箱回来、又要拖着两个行李箱回去,她就想笑。 在门口发了会儿神,她捡起被随意扔到地上的铁盒。 那个混蛋把这间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清空了,唯独舍掉了这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铁盒。 可对于原身来说,它或许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木棉擦掉铁盒上的灰尘,打开检查。 关于柏商霖的东西都完好无损,最下面的黑色录音笔也好好的。 看样子,木成清根本没注意这个铁盒,更没有打开看。 木棉捏着录音笔,神情复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紧了它,捏得指尖发白。良久,她呼出一口气,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平复好心情,她捡起衣服,一一叠好,放进行李箱。 她衣服不多,一个行李箱勉强放下。把铁盒塞进衣服里面裹好,木棉扣上。 安静在屋里站了会儿,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 现在已经八点二十,等她回到学校,宿舍早就关门了。更何况,她的退宿申请通过了,宿舍估计也住不了两天。 客厅里响起那对父女的交谈声,他们已经和中介谈好价格,正在签合同。 木棉抿抿唇,面色犹豫。 很快,他们结束交谈。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响起,似乎准备离开。 木棉不敢再拖下去,草草拟了遍腹稿,她冲出房间门。 “等、等等。”她鼓起勇气,脸颊发烫。 三人齐齐停下,转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木棉浑身发热,手心也在冒汗,心知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 她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们,盯着地板,只小声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呀?是这样的,我先前不知道他把房子卖了,没提前找房子,现在没有住的地方……” 越说她音量越低,越没有底气。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木棉咬住唇,补充:“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晚上收拾好东西就走。” “你住吧。”突然,看房时一直很文静的女儿出声,打断了她,“我租的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住着。不过,我偶尔会过来置办家具,可能会有些吵,你不介意就行。” 木棉猛地抬头,双眼亮晶晶,满脸感激:“用不了这么久,我就住今天一晚上。”她不愿意麻烦别人,今晚住在这是迫不得已,哪有占上半个月的道理。 “谢谢你,姐姐。”她真诚道谢。 女孩软绵绵笑起来,一双圆眼弯成弦月,右脸露出漂亮的小梨涡,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见此,方才想阻止女儿的父亲不忍摇头,没再说话,带着女儿跟中介离开了房子。 “你啊,就是喜欢发善心,万一她占着房子不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爸爸,她就是个小妹妹,遇上那么个不靠谱的爹,已经够倒霉了……” 木棉关门的手顿住。 再回神时,她感到脸上凉凉的,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面对陌生人的善意,她没绷住。蹲下身,无力靠在门上,埋进胳膊里,闷闷流泪。 上辈子哭的次数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两天多。 不知哭了多久,等她哭累了,胳膊早已湿漉漉,膝盖也被泪水湿透。 木棉没什么反应。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 卧室里没有床,好在现在才九月,晚上也不冷。 木棉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件冬天衣服,一件垫在身下,一件盖在身上,就这么蜷缩在墙角。 抱怨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木棉抹了两把脸,拨打警局电话。 警局24小时值班,电话很快接通,木棉听到自己平静地要求报案。 ——报的是失踪案。 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平白无故联系不上,偷了她的钱,卖了家里的房子,她总得要个说法吧。 木棉攥紧手机,听到电话那边“已经备案”后,她缓缓松开手,挂断了电话。 虽然报了案,但她没报太大希望。 她只是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她会崩溃。 窝在墙角的女孩缩成小小一团,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兔。 挂断电话后,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手机时不时响起,这是她今晚上给自己的抖播账号专门设置的消息提示音。 良久,她点进抖播,看到消息栏里又多了两条广告邀请,一条五百块钱。 沉默片刻,木棉私聊纪千柠:【柠柠,我记得你说谁家里人认识柏商霖来着,能帮我问问他的联系方式吗?】 9、留人 消息上方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木棉攥着手机,安静等他回复。 如果柏商霖同意她起号接广告,她至少能先把学费交上。学院催得急,班长也数次私聊她。 正想着,纪千柠发来一张截图,并附言:【不好意思棉棉,我问他了,他说他也没有柏总的联系方式。】 【柏总不喜欢陌生人加他,有事都直接联系公司业务部门。】 意料之中的答案,木棉却难掩失望。 疲惫塌下肩膀,她点进自己的账号,对着上面飞速增长的粉丝和播放量发呆。 是不是她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这上面,她现实生活才这么倒霉。 木棉看着新增的几条广告邀约,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 次日,她拖着行李箱搬走。下楼后,她专门绕路找到垃圾桶,把家门钥匙扔了进去。 她平静地回到宿舍,好在宿舍阿姨暂时没收走她的行李,她还可以住两天。 木棉抽空问了班长,能不能重新办理住宿,得知可以是可以,但是流程繁琐需要层层审批,等审批下来了估计是一两个月后。 也就是说,她最早也要一个月后才能重新住宿舍。 木棉想了想,觉得不太划算。 无法解决她现在的住宿问题,还要再搭进去两千块住宿费。 既然宿舍暂时可以住,她便一边找便宜房子一边找兼职。 之后三天,她一直早出晚归,一场面试接着下一场面试,但都没什么结果。 餐厅想要没有信息素的beta,培训机构觉得她性格太软管不了学生,剩下拒绝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 忙了一通却没有任何后续,哪怕她这几天一直在打小时工,赚了小几百块钱,可完全无法缓解心底的焦虑。 除此之外,警局还传来了坏消息。 ——他的父亲有多地消费记录,不存在失踪的可能性。 可等她询问他在哪的时候,警局却说子女无权过问。哪怕她告诉他们,他卖房赌博让她流落街头,他们仍然不肯透露半分。 木棉知道为什么,又是该死的“监护权”。 只要这个东西存在,她就无法真正伤害他父亲,还要防着被他吸血。 这几日,她查过相关资料,监护权就是个特别特别麻烦的东西。 国内的律所基本不接相关案子,顶级律所中也只有君和律所接过。其中又以秦钊律师为首,败诉和胜诉几乎对半分。 秦钊是最富盛名的新一代律师,能力出众,过往不利,唯独在监护权诉讼方面胜负对半。 木棉顺便搜了下他的咨询费。 面对后面一串零,她发了会呆,无奈放弃。 诸事不顺,她开始连续失眠,后颈的腺体也隐隐发疼。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熟悉,恐怕易感期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 缴纳学费截止日期的前一天,下午五点半,她正在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这时,宿舍阿姨过来通知她,明天会清宿舍,她顶多再住一晚上。 木棉心累到麻木,肚子很空很饿,她却什么都吃不下。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独立解决问题,是她一直以来的、潜意识的本能。她没有向朋友求助的习惯。 所以,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只是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联系人,接着放下了。 叹口气,木棉慢吞吞嚼着米饭,默默消化情绪。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boss直骗发来一条消息。 木棉没什么劲,过了很久才点进去。 是一家特色酒吧的兼职面邀,离学校不远,日结且时薪颇高,一晚上最少能赚一千块钱。 看到金额,木棉眼神一亮。 仔细看完酒吧的要求后,她微微皱眉。 这家酒吧刚开业,目前能搜到的信息很少。 从它上传的图片来看,规格很高,设置了最低消费,内里装修风格安静文雅,又不太像传统的酒吧。 木棉主要疑惑它的招人标准,除了常见的卡颜值卡身材外,它还卡学历。 只是普通服务员,都要顶尖高校的学生,还特别备注了北江大学在校生优先,有点像萝卜岗。 好奇怪。 她都怀疑酒吧老板有什么怪癖。 对方似乎能看到她已读消息,很快发来第二条,希望她今天晚上直接过来试岗,试岗工资跟正式工资一样。 也就是说,她只要去就能拿到一千块钱。 听起来更不正经了。 木棉不敢轻信,仔细翻看所有条件。 ……都很正常。 而且,酒吧给她的试岗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还颇为人性化地提供一晚住宿。 不用单独花钱订酒店,她当即打消所有犹豫,去! 拿筷子戳了戳米饭,木棉同意。 她并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会落到她头上,恰恰相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 或许确实走投无路,木棉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还是决定去。 至少,她现在是alpha。 万一有什么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确定试岗后,木棉打包好所有行李,打算等明天早上回来再带走,彻底搬出宿舍。 接着,她洗了个澡,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镜子里的女孩一身粉色。 芭比粉头发被她扎成两个麻花辫,自然垂落在胸前。紧身短t露出小半截腰身,下面搭浅粉色格子短裙,遮住白皙的大腿,腿袜圈住小腿,衬得她愈发甜软。 像一只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的兔子omega。 想到酒吧发过来的衣着要求,木棉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找出几件首饰。 这些都是原身买的,各种银质的项链、戒指、装饰品,造型夸张酷拽,触手冰冷,风格偏向中性化。木棉还蛮喜欢的。 选出几个戴好,她重新审视镜中的自己。 胸前的十字架银项链垂至胸口,格外突出。 甜软的穿衣风格配上略显锐利的装饰品,透出几分甜酷,漂亮得晃眼。 顺手背上一只小棕熊斜挎包,木棉关门前往酒吧。 * 蓝山别墅区。 顾修程驱车绕过一栋栋别墅,眼角余光不停瞥向后座上的男人。 见他额上直冒冷汗,攥着抑制剂扎向已然青紫的小臂,顾修程眉头紧皱,踩实油门,嘴上却没闲着:“柏商霖,幸亏你叫的是我,不是季曜,不然那小子得嘲笑你一辈子!” “柏商霖,不,柏总,未来的柏董事长,您看看我这一身,我还穿着白大褂呢!硬生生被您从医院拽出来……” 柏商霖一声不吭,眼皮都没动一下。 说了一通话没人应,顾修程明显不高兴,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上,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现在这个社会,哪家二代能生生让发情期憋死?你嫌外面人脏,就找个干净的,何必受这些苦?老爷子不高兴,你也不痛快。” “找个年轻干净的alpha,发情期的时候用用,别的时候就放那,不很正常?” 顾修程扫了眼后视镜,看柏商霖手背青筋暴起,浑身绷紧,俨然已经压不住二次发情的强度。 他更是气不过,纳闷道:“我们这个圈子谁能从一而终?客观解决身体需求,你又不是主观想做,柏商霖你就不能变通一下?”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温言前几天问他,柏商霖用的强效抑制剂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你前几天不是被一个小alpha救了?年轻貌美,跟她试试?” 越说,他越觉得可行。 柏商霖重度洁癖,被alpha碰一下都会觉得恶心,每天恨不得洗八遍澡。他竟然会允许一个陌生alpha标记他?! 听到这消息时,他都怀疑柏商霖被什么人附身了。 这般想着,顾修程兴奋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嘶,我这就让温言查查你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绝对低不了……” “正好,老爷子一直拿孩子威胁你。你干脆去母留子,一鼓作气生个孩子……” 柏商霖眼皮一颤,掀眸瞥他,冷不丁道:“又跟虞鸢吵架了?” 声音又沉又哑,像是压着不悦。 顿时,顾修程脸一黑,双手攥紧方向盘,无意识按住喇叭。 一声长鸣。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柏商霖深吸一口气,压制体内的燥热。 可能是长期注射抑制剂的副作用,他这次的发情期格外漫长。 按理说,有alpha安抚后,发情期带来的身体反应会慢慢减弱,直至消失。但他没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想到这,柏商霖头痛欲裂。 彼时他正在开会。 任达欧听说他的项目和人都被他扣下,病也不装了,火速出院,直接来会议室大闹,被温言拦在门外。 他根本不在意,更没有把任达欧放在眼里,照常开会。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出现二次发情。 也不知道离开的时候任达欧看没看出异样…… 柏商霖捏紧眉心,耐不住催促:“开快点。” 他突然出声,引得顾修程回神。 见他颈侧都开始染上绯红,不再跟他计较,加速抵达柏商霖的别墅。 温言已经等在门口。 下车时,柏商霖踉跄了两下,一阵腿软。 他往上推了推眼镜,遮住眼底的迷离,推开温言的搀扶,三两步跨上台阶,推门进去。 “柏总……” 见老板步伐平稳,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温言没追上去,转而跟顾修程一起进屋:“顾医生,医疗设备已经消毒备齐,您要的抑制剂和稳定剂也准备好了……” 说完,他就看到顾修程抓起两支alpha抑制剂,径直扎向自己小臂,小声抱怨:“你说柏商霖怎么就分化成o了呢,每次发情期我还得跟着遭罪……霸总的医生不好当啊。” 他一向话多,自言自语都能玩很久,温言了解他,就没吭声。 他心急自家老板,也没心情回应,恨不得直接把顾修程绑到诊疗室。 温言加快了脚步,推门而入,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正急速响起。 柏商霖把自己锁进了浴室。 温言一惊,忙上前敲门:“柏总,现在不能用冷水……” “温言”。 顾修程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尚穿着白大褂的顾医生惬意伸了个懒腰,舒缓长时间开车带来的疲惫。他懒懒倚上岛台,熟练接了杯凉白开,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上浮现出惯常的眯眼笑,半点看不出车里时的恼怒和着急。 “你们柏总自尊心重,你现在进去跟杀了他没区别。更何况,不洗干净,保持体面,他是不会让我检查的。”顾修程随手取下手腕上的黑头绳,绑住有些长的发尾,扎起一个小啾,“哪怕洗冷水澡会发烧,他也会洗。” “在他眼里,尊严比他的身体要重要。” 顾修程很少说这种正式又带点儿矫情的话。 温言怔然,有些恍惚。 身为助理,柏总每月一次的发情期他几乎都陪在身边。 他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气味,也无法切身体会没有alpha安抚的成年omega,在发情期会遭遇什么。 柏总一直表现得很沉静,好像发情期只是一场感冒。 这种淡然模糊了温言对发情期的认知,以至于他忘了柏总最开始抗拒任何人在发情期靠近他。 哪怕只是送件衣服、递个抑制剂,柏总都会冷声拒绝。 像是套上一层冰冷尖锐的外壳,抗拒所有人,哪怕来人是善意的。 温言越想越深,胸口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闷。 顾修程瞄他一眼,嘴角勾起,有条不紊做着消毒准备。 他心里盘算了下柏商霖出来的时间,突然开口:“温言,你老板晚上有没有空?” 温言猝然回神,尚未从低迷的情绪中抽离,条件反射般回复:“柏总今晚没有工作安排。” 刚说完,他脸一僵。 说漏嘴了。 果不其然,顾修程一双狐狸眼狡黠眯起:“原来没安排啊,我就知道他在骗我。” 他脱下医用手套,回复季曜十分钟前的消息:【把人留住了,我跟柏商霖一定到。】 季曜很快回了个“1”。 顾修程往上划消息,连续好几张都是一个粉发女孩的生活照,以及明显从简历上抠出来的证件照。 看着她那张干净乖巧的小圆脸,顾修程眯起眼,浅哼:“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就是太像o了。 原来柏商霖喜欢这种口味啊。 老爷子他们找错方向了。 顾修程眯眼,眼眸幽深不见底。 二次发情预示着柏商霖的身体濒临崩坏,再任由他胡闹下去,不说腺体,就是他这条命都难保住。 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他的主治医生,他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 木棉…… 顾修程心里默念了句。 片刻,他笑眯眯扣下手机,浅浅晃了晃脑后的小啾啾:“你们老板拿虞鸢刺我,我得反击回去嘛。温言,委屈你了。”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真恶劣。 温言欲哭无泪,恼恨自己又一次栽进顾医生设的坑里,没来得及动脑子就被人套出实话。 谁让顾修程看着温柔,套话时跟闲聊一样,他每次都防不胜防。 咔哒一声,浴室门推开。 柏商霖脸色苍白,一身寒气地从里面出来。 哪怕他现在正处于二次发情期,身体不适,又泡了冷水澡,出来时仍穿着衬衫西裤,一丝不苟。 只是他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眉头紧拧。 二次发情的强度超出了他的预估,比起身体的不适,这种失控感更让他难以忍受。 出来后,他没多停留。和往常一样,对顾修程抬了下下巴,便往二楼的诊疗室走去。 步伐隐隐有些不稳,但背脊挺拔,从容不迫。 因为他严重的洁癖,无法忍受医院混乱的环境,专门让人在别墅设置了一间诊疗室。 顾修程对此再熟悉不过。 他提起医药箱,跟柏商霖上楼。 * 足足两个小时过去,诊疗室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顾修程额头全是汗,后脑勺的小啾啾也变得湿润,耷拉下来。 他疲惫瘫坐在地,再也没有平常游刃有余的作态,神情难得严肃。 “强效抑制剂的药效已经是普通抑制剂的三倍,这样都稳不住你的发情期,还催生了二次发情。商霖,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见柏商霖仍不为所动地系着衬衫纽扣,顾修程语气郑重:“二次发情极其罕见,可供研究的案例极少,哪怕动用我们两家的力量,短时间内也很难制定出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再说:“目前已知的治疗手段只有标记,终身标记。” 10、惊喜 “终身标记。” 顾修程着重强调了前两个字。 他一把拽下脑后啾啾上的头绳,双臂撑地,牢牢锁定柏商霖。 “二次发情期因人而异,时间长短和强度都不同,但我从没听说过有人的反应会像你这么严重。” 柏商霖沉默,从下往上依次系好纽扣,直到第一颗扣子扣实,衬衫衣领圈住脖颈的熟悉感传来。 做好这一切后,他才缓缓抬头,目光虚虚落在不知名处,声音嘶哑:“为什么会二次发情?” “从你成年分化成omega,每次发情期你都靠注射抑制剂熬过去。普通抑制剂不管用了,就用强效抑制剂,副作用太大,二次发情是迟早的事。” “再加上那个小alpha,她用信息素救了你,可也刺激了你,让二次发情提前了。” 顾修程始终关注柏商霖的表情,解释完,发现他脸上也没什么额外的表情。 一如既往的镇定、冷静。 他不禁皱眉,难道他猜错了? 那个粉头发女alpha…… 一时间,无人说话,诊疗室内恢复了静谧。 手术台上摆满了各种器械刀具,还有若干空了的药剂瓶,柏商霖目光轻轻落在上面。 后颈腺体的镇痛提醒他,若再不做些什么,他或许真的会死。 忽然,柏商霖垂头,握住自己的小臂。 女孩用信息素安抚他时,钳制他的手劲很大,但很舒服,以至于他后来常常梦到。 那头耀眼的粉发浸润的夕阳金光中,白嫩的脸颊笑得微微鼓起。 她的信息素清甜柔和,一点点将他完全包裹。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极乐。 顾修程为他做信息素清除手术时,他又一次想到那股甜甜的水果糖味道。 不知过去多久,柏商霖起身,没再多问一句。 走到门口,他折身问了下:“缓释剂能维持多久?” 强效抑制剂现在对他不起作用,顾修程给他注射了最新研制的缓释剂,能大大减轻二次发情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现在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感到身体更热,像发烧。 “……一天?两天?看你代谢状况。”顾修程坐够了,也跟着站起来,“缓释剂完全吸收后,二次发情的身体反应会再次出现,我建议你这两天少出门。” 柏商霖点点头,脸色不变,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见他如此淡定,顾修程气不过,忍不住多啰嗦两句:“公司离了你不会倒闭,不然高薪聘那么多人做什么?” “有事交给温言,交给底下的高管,养他们不是吃干饭的。我看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操心公司的功劳!” 他还没说完,柏商霖转身便走,顺手指了指楼下,意思是慢走不送。 顾修程:“……” 他怎么这么贱呢,非要跟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他…… 两秒后,顾修程提脚跟上去,“柏商霖,季曜酒吧前几天开业,咱俩过去给他捧个人场。” 柏商霖脚步不停,推门进书房,“没时间,你去吧。” “你晚上没安排,我早打听清楚了。”顾修程伸脚卡了下门,在柏商霖关门前流畅地挤进去,极为熟练,一看就知道没少干。 一进门,他径直走向沙发,没什么坐相,懒洋洋支着下巴,“季曜特意跟我说,一定要拉着你过去,有惊喜。” 柏商霖睨他一眼,对他从温言嘴里套出话没什么意外。 他拿起桌上温言刚送来的文件,翻开扫视,淡声:“改天再去。” 翻开第一页,他愣了下。 ——不是公司事务,而是关于木棉的详细调查报告。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吩咐过这件事。 温言好像担心他忘记木棉是谁,还特意用别针夹了一张证件照,扣在文件右侧。 粉色长发下一张小脸圆圆的,大眼睛忽闪,乖巧看镜头。她笑得很甜,右脸溢出一颗小梨涡,生机勃勃的。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迅速取下木棉的证件照。 顾修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捏着照片眯眼打量,脸上笑容灿烂:“那个小alpha?还说没那个意思,没意思你调查人家干嘛。” 柏商霖皱眉,不悦:“你走路没声音?” 顾修程笑眯眯的,确认人后就把照片还他,双臂撑着书桌上厚厚一摞书,充当垫手的架子。 他歪头瞥了眼调查报告,“还让温言亲自去,这么重视?” 柏商霖懒得理他,垂眸翻阅报告。 温言跟他多年,行文风格凝练直白,扫上几眼重点信息便一目了然。 父母离异,父亲重色好赌母亲再婚生子。她转专业失败,曾跳河轻生,被救上来后性情大变,一改往日阴郁的作风,变得乐观阳光,一直在勤工俭学赚学费…… 最后,温言下了结论:她两次出现在他面前,纯粹是巧合,人为计划的可能性很小。 柏商霖心中一定。 “啧,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顾修程也跟着把调查报告看了个遍,暗暗观察柏商霖的表情,忽然开口,“你可怜她?所以才给她的视频投流,让她火了一把?” 话音刚落,柏商霖合上调查报告,将它和证件照一并放进右手边抽屉里锁好。 做完后,他才抬头,淡淡扫了顾修程一眼:“你觉得我会跟温言一样,任由你套话?” “……啧。”被直接戳破,顾修程一脸无趣,胡乱拨弄桌上的书,“我是有些好奇啦。谁让你最讨厌别人议论你,这次却默许视频爆火,谁看到都会好奇原因吧!” “你可别说是利用她。给她投流的时候,这份调查报告还没出现在你桌上呢。对她就这么放心?”顾修程满眼得意,一副抓到他小辫子的模样。 柏商霖不接他的话茬,开始看公司最新的项目计划书,摆明了不想理会。 顾修程自讨没趣,嘟囔:“假正经。” 他瞥了眼柏商霖正在看的项目书,想到什么,继续顶风作浪:“季曜说你跟他要了几个人,把俩alpha揍了?” 柏商霖手中的钢笔一顿,没说话。 “真是你干的?!”多年好友,顾修程早就摸清了柏商霖的反应。 他一把抢过柏商霖手里的钢笔,抓在手中灵活转圈,一双狐狸眼饶有兴味。 “就两个流氓,往常你眼神都不多给一眼,这回怎么突然大动干戈,还把人送进了监狱?” 柏商霖揉了下眉心,淡声:“他们是柏氏的施工队,也是任达欧手底下的人。” 意思是他们的所作作为丢了柏氏集团的脸面,他在维护集团荣誉,顺便打了任达欧的脸。 话落,顾修程扔下钢笔,眉眼烦躁:“得了吧你,任达欧哪有那么大面子。” 他从小就讨厌柏商霖给自己戴高帽又言不由衷的样子,别别扭扭的,一点都不坦诚。 柏商霖毫不意外他的反应,捡起他刚刚扔桌上的钢笔,刷刷两下签名,一心两用:“铺垫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早跟你说了,季曜酒吧开业,咱俩去喝点。”顾修程也没刨根问底自讨没趣,直起身整理了两下衣服,挑眉,“放心,有本少爷在身边,确保你今晚安安全全。” 想到酒吧里的人,顾修程满眼促狭:“季曜准备的惊喜,你肯定猜不到。” 柏商霖皱眉,他今晚确实没什么工作。 注射缓释剂后身上涌起一阵阵热感,让他想喝点冰的。 片刻,他绕离书桌,换衣服。 这次他没打领带,也没穿马甲,选了套稍微休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不少。 顾修程毫不意外,笑眯眯跟上去。 * 两辆车一前一后,抵达酒吧。 下车时,柏商霖扫了眼腕表,刚刚九点一刻。 季曜的酒吧地处商业街,附近又是大学城,来玩的年轻人络绎不绝。 门口挤满了人,各种信息素气味混在一起,实在难闻。 柏商霖面露不适。 顾修程知道他洁癖又犯了,任劳任怨凑上前,跟保镖似的护他进去,一边安抚他:“到里面就好了,季曜特意安装了全套信息素处理系统。” 说着,他们穿过长廊,视野骤然开阔。 轻松舒缓的音乐悠悠淌出,空气中氤氲着茉莉花的清香。 私密性极好的卡座上,客人们在轻声聊天,声音轻浅,偶尔响起酒杯放到玻璃桌上的清脆声响。 与其说这是一间酒吧,更不如说是一间咖啡厅,还是可以聊天自习的那种。 这里和季曜惯常喜欢的群魔乱舞的酒吧风格截然不同。 他改性了?还是专门为什么人打造的? 柏商霖扫了眼周围,商业本能让他下意识计算营业成本和利润,双眼掠过装潢和工作人员。 忽然,他目光顿住。 酒吧深处,眼熟的粉发小姑娘正熟练晃着摇酒壶,手臂灵活摆动。 一阵炫酷动作后,一杯浅粉色的酒就出现在吧台台面上。 做完了,她笑眯眯推给对面女孩,神情轻松自得,游刃有余。 是木棉,她是这里的调酒师。 离得有些远,柏商霖看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木棉脸上熟悉的笑。 一如她那天安抚自己时,露出的温软甜美的笑。 她怎么会在这? 心思一转,柏商霖想到今天顾修程的异样,以及他嘴上说的那句“惊喜”,他转瞬明白过来。 顾修程一进来就抻着脑袋找人,柏商霖看到时他自然也看到了。 一回头,就对上柏商霖那双冷冰冰的眼,顾修程咳了咳,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不进去?” 柏商霖沉默,只是沉沉看着他。 压力从他身上蔓延,不动声色压在他身上。 顾修程后背一阵发麻,别看柏商霖每天冷着脸,事实上他很少动怒。 现在,柏商霖很明显生气了。 见此,他连忙解释,语速极快:“这妹妹四处找兼职,很缺钱,简历都投到季曜这了。你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发情期,知道你不抗拒她的信息素,就想给你们一个接触的机会。” “商霖,只是接触一下,不会有什么损失。” 柏商霖眼皮颤了颤,闭眸移开目光:“下不为例。” 身上压力骤松,顾修程连忙点头,一时有些拿不准他是因为自己私自安排alpha生气,还是因为安排的alpha是木棉而生气。 木棉一无所觉,还在认真调酒,手法熟练酷炫,引来几个年轻人围着她嬉笑。 柏商霖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往吧台方向去,挑了个清净的沙发,坐下,随口问:“季曜呢?” 顾修程不敢再提起木棉,老老实实坐到他对面,问服务员要了份酒水单,慢悠悠回:“他啊,忙着追女朋友呢。估计没空理我们。” “进来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他特意装了全套的信息素处理系统吗,就是为了她。” “那姑娘是个beta,身上总是沾着各种信息素味道,偏偏她还闻不到。季曜每次都气得要死又没办法……” 说着,他抬头环视。 找到了。 顾修程狐狸眼眯起,脸上又露出狡黠的乐子人表情:“你右手边的吧台,那个穿着白裙的姑娘就是。” 柏商霖循声看去,愣住。 酒吧里的灯光偏暗,只能从偶尔一闪而过的亮光下看清两人在做什么。 季曜穿着纯黑背心,颈间锁着深黑项圈,上面凸出各式各样的铆钉,看起来桀骜不驯。 他肌肉饱满的上臂撑着吧台,隔着长长的桌子,正弓腰用脑袋使劲蹭对面的女生,像吸食猫薄荷的大型猫科动物。 那张棱角分明的硬朗面庞,也变得柔软可欺,完全不符合他校霸的气质。 “瞧瞧他没出息的样子。”顾修程一言难尽,假模假式地搓搓胳膊,阴阳怪气,“终于快把人追到手了,他这两天高兴得很,尾巴恨不得翘天上去。” 柏商霖瞥他一眼,淡声:“你刚刚点酒了?” 顾修程不解,迷惑点头。 柏商霖嗯了声,“别喝酒,喝醋吧。” 顾修程:“……” 他就是见不得季曜这头恶犬在沈茉莉面前装小绵羊! 谁让他前两天在他跟虞鸢吵架的时候,一脸春风得意地秀恩爱。 又一阵亮光闪过,刚好照在女孩脸上,柏商霖觉得眼熟,“……她是不是北江大学的学生?” 这次轮到顾修程惊讶了。 抿了口服务员刚送过来的鸡尾酒,他诧异道:“你认识?沈茉莉,季曜暗恋她好几年。” 柏商霖确实见过她。 但不是因为季曜,而是木棉。 她们曾一起在醉江澜兼职过服务员,他去吃饭的时候经常见到她们。 两人关系很好。 休息时,沈茉莉很喜欢给木棉扎头发,把她当成洋娃娃打扮,光他就看过至少七八种发型。 正想着,记忆里扎着麻花辫的粉发小姑娘忽然出现在眼前,接着不停放大。 柏商霖听到木棉脆生生唤他:“柏先生。” 11、好运 “您好,您要的莫吉托和玛格丽特。”木棉弯腰,从托盘上一一取下酒杯,嗓音很甜,“请您享用。” 她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穿着粉色格子短裙,俏生生出现在柏商霖面前。 俯身端酒时,能清楚看到她的脸颊莹润润的,白里透粉。 纤长的脖颈后牢牢贴着层抑制贴,贴面上画着可爱的浅粉色蝴蝶结,一股极其淡的水果糖味道从她身上飘来。 突兀地,柏商霖往后仰了仰身子,只觉浑身更烫,屏息避开女孩。 木棉眨眨眼,疑惑地看他一眼。 见他面色平静自然,只当刚刚只是他的无意之举。 “柏先生,您要的莫吉托。”木棉将一青绿一淡黄两杯酒分别放到二人桌前,多解释了两句。 “莫吉托单独调制过,味道偏清苦、发涩,后调回甘,您要是尝不惯,我再重新为您调制一杯。” 知道是柏商霖点的酒,她惊讶了下,万万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 一瞬间,她就想到自己断更好久的账号,脑筋转了起来,特意问他有没有口味要求。 接待他们的服务员只告诉她少甜,所以木棉额外多加了几片青柠。 莫吉托是入门酒,清爽酸甜,度数不高,第一次来酒吧的omega几乎都会选择这个。 她没想到,柏商霖也会选这款,明明他看起来很会喝酒的样子。 昏暗的灯光下,持续播放的纯音乐舒缓悠扬,木棉看到柏商霖矜持地嗯了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蜿蜒。手掌很大,酒吧统一规格的玻璃杯在他手中都显得格外小巧。 木棉忍不住盯上他的手。 看他握住杯身时,因发力而绷紧的手指,还有圆润泛粉的指甲。 女孩的注视直白纯粹,毫不遮掩。 柏商霖垂眸,僵硬着握紧玻璃杯,嘴唇贴上杯沿。 透亮的酒液在杯中摇摇晃晃,薄荷叶和柠檬片撞击在一起,方方正正的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只尝了一小口,柏商霖就放下杯子,面上看不出喜恶。 他缓慢将手从酒杯上移开,女孩的视线紧紧跟随,直到他的手垂到桌下,隐入黑暗中。 某一瞬间,柏商霖甚至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被什么猛兽锁住,当成猎物拆之入腹。 柏商霖轻咳了声,终于抬眸,看向乖巧站在旁边、面上隐有遗憾的女孩,欲言又止。 她反应很快,迅速移开目光,面颊泛粉,眸光湿漉漉的,看上去十分乖巧。 她一脸殷切地看向他,礼貌询问:“好喝吗?” 柏商霖抿了下唇,掩在镜片后的双眸闪了闪:“不错。” 木棉瞥了眼他刚刚放下的酒杯,弯唇:“那太好啦!您喜欢就好。” 顾修程仰靠在沙发后背上,从木棉出现开始,他就一直默不作声观察他们,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小姑娘乖巧内敛,看人时眼睛水润润的,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不像柏商霖,老神在在地坐在那,一脸淡然,像极了设下陷阱、等待兔子自投罗网的猎人。 热闹在前,他很快忘了刚刚的教训,朝木棉伸手:“妹妹,来,坐这。”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示意木棉过去,笑眯眯地占便宜:“我是柏商霖的哥哥,顾修程,你可以跟着他叫我顾哥。” 柏商霖从木棉身上移开目光,眸色幽深,睨了顾修程一眼,眼含警告。 听到声音,木棉这才意识到还有另一个人在场,她有些懊恼,脸颊滚上热意。 看了眼招呼她的顾修程,想到自己主动过来送酒的目的,木棉乖顺坐过去。 她有些拘谨,手里紧紧攥着托盘,双腿并拢,占据沙发上小小一个角落,离他很远。 顾修程自在地舒展双臂,一只手搭在沙发上,眼含笑意:“多谢你帮他度过发情期。你不知道,他之前每次都是硬熬过去,一个月里起码要受三五天罪。” 木棉怔了一下,不禁看向柏商霖。 她没想到,柏商霖这么一个霸总,发情期竟然要自己生生熬过去?难道他的洁癖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想到这,她满脸疑惑问出口:“柏先生不喜欢让alpha用信息素安抚么?” “嗯?”顾修程挑了下眉,神情茫然。 “不是。”突兀的,一直沉默的柏商霖突然开口,淡淡道:“没有alpha耐得住本能,只释放信息素安抚而不进行标记。我讨厌标记。” 顾修程听明白了。 合着这回他的发情期,不是靠木棉的临时标记挺过去的。她单单只用信息素安抚了柏商霖? 他诧异地看向木棉,又看向柏商霖,终于知道柏商霖为什么对木棉这个小alpha格外特殊。 alpha天生是享受型动物。 释放信息素抚慰omega,是一项服务型工作,alpha无法从中获得快感。 o爽了,a不仅没爽到,还要耗费心神和力气,这完全是个亏本买卖,几乎没有alpha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难怪…… 顾修程看着木棉脸上真实的茫然和疑惑,弯了弯唇。 这个年轻稚嫩的小alpha没有其他a恶劣的生理本能,她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发自内心尊重omega,从未有过凭借生理优势欺负o的想法。 这样的她,对柏商霖这种omeg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木棉呆呆地噢了声,认真解释:“释放信息素很简单的,我一开始也不会,后来多练几次,都可以用信息素打架了。” 顾修程扑哧一声,笑得泪眼汪汪。 他眨眨眼,对柏商霖昂了昂头,意有所指:“你真是捡到宝了。” 柏商霖面无表情,看都没看顾修程一眼。 他伸手抬了抬眼镜,目光沉沉,落在木棉泛粉的脸颊上。 小姑娘不会遮掩情绪,从坐下开始,她的双手就局促纠缠在一起。 坐的时间长了,她的脸也越来越红,一副欲言又止的紧张样子。 端详了会儿,柏商霖端起酒杯,又放下,温声问她:“你过来找我,有事?” 木棉眼睫毛飞快颤了颤,她唔了声,鼓起勇气平视柏商霖,将早早备下的腹稿说出口:“柏先生,您有刷到您在北江大学开学典礼上的演讲吗?” 她语气里充满了试探,目光牢牢锁在男人脸上。只可惜柏商霖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说话。 木棉没有气馁,长话短说引出那条爆火的百万赞视频,再铺垫两句,问出她的最终目的:“我注册了一个抖播账号,昵称是棉棉木,不知道您有没有刷到过。” 没给柏商霖回答的时间,她一口气说完:“我知道,账号的流量大部分来自那条爆火的视频,视频火起来主要是因为您,所以我想征求一下您的同意。” 这样可以保证账号的纯洁性,满足她的精神洁癖。 话落,仍是静谧。 木棉抿唇,手心沁出细密的汗。 随着安静的时间变长,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脑海中一万个念头浮起又落下,反复复盘自己刚刚的措辞,纠结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她难掩失落,反复张口又闭上,有心想继续争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让她的脸越来越烫。 昏暗的灯光掩住了柏商霖眼底的波动。 好半晌,他低低叹了声,语气肯定:“你的账号你做主,这种事没必要问我。” 偌大的惊喜猝不及防砸到她身上,木棉没忍住轻呼一声。 像被施了某种魔法,她眉眼弯弯,眸光轻盈,右脸的小梨涡重新出现:“谢谢柏总!” 她恨不得当场给他鞠躬三连。 账号可以保持干净无污点,常人难以理解的精神洁癖得到了满足,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一想到起号后,她很快就能接广赚钱,后台的广告将变成冰冷的金钱,木棉高兴得露出八颗牙齿,一双大眼睛弯成小月牙。 她怎么这么幸运,她才不是倒霉蛋! 她心里藏不住事儿,小圆脸上堆满了笑,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鼓起,衬得她更像展柜里的洋娃娃。 难怪沈茉莉喜欢给她扎头发。 柏商霖扫了她一眼,垂下眼皮,重新端起酒杯抿了口。 “那条视频火起来不只是因为我,还有你。”只尝了一口,他就放下杯子。 舒缓的音乐背景下,他的嗓音听起来温和得不可思议,“视频火起来是因为故事感,这离不开你最后抬头看过来的镜头。” “你愿意帮助陌生的omega度过发情期,抬起头来主动寻找信息素来源,这才会被拍下,促成这段视频。” “善举结善果,视频火起来就是你结下的善果。所以,注册新账号不是蹭热度,这是你应得的好运气。” 12、名片 柏商霖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 不只是木棉,安静当透明人的顾修程都惊讶了,神情难辨。 木棉愣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善意,不是高高在上的宽慰,没有年长者的傲慢,就这样平静的、淡淡的安抚了她。 “……谢谢。” 她忽然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吞吞吐吐只能道一句谢谢。 她感到自己又开始脸热,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尴尬,而是一种陌生的复杂情绪。 鼻腔有些酸,一连几日发生的所有糟心事似乎有了宣泄的出口,连轴转却一无所获的酸涩感齐齐涌了出来。 木棉低着头,躲过柏商霖的注视。 她仓促站起身,结结巴巴又说了好几句道谢的话。不等柏商霖回应,她扭头离开,纤小的身影一眨眼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柏商霖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 冷锐镜片后,他注视着木棉的双眼幽黑深邃,恍若不见底的寒潭。 只是轻微的,晃起一圈圈涟漪,眨眼消失不见。 他伸手碰上自己的后颈,上面的纱布紧紧包裹住腺体,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碰上去时,他感到有些发烫。 omega腺体在发热。 柏商霖沉了沉脸,对二次发情期有了更深的认识。 只是闻到了木棉身上一丁点信息素,他的腺体就受到莫大的刺激,发软发热,软烂如泥。 木棉匆匆离开,顾修程没反应过来,一脸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了?” 听到他说话,柏商霖终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他再抿了口酒,眉头轻微皱起,换了话题:“惊喜看完了。既然季曜忙,我先走了。” 再呆下去,他担心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发情。 “哎——”顾修程不让,“急什么啊,我自己一人喝酒没意思。” 柏商霖冷呵一声,嗤他:“看来虞鸢还没理你。” 自从顾修程跟虞鸢在一起后,他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每天都粘着虞鸢。两人趣味相投,喝酒玩乐都能玩到一块去。 今天大晚上他却拖着他喝闷酒,还找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留他,显然虞鸢还不愿意搭理他。 果不其然,顾修程脸瞬间黑了。 他一口闷掉酒,满脸郁色:“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啊,大晚上还跟别的alpha一起唱歌,我生气不应该么?”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不再嘴硬,雌雄莫辨的漂亮五官透出几分委屈,一脸低迷:“她不仅不道歉,还嫌我管得宽,生上我的气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柏商霖目睹他脸上的挣扎痛苦,语气理智得近乎冷酷:“早跟你说过,炮.友转正没有好结果,你不听。” “谁沉沦得更早更深,谁更容易受伤。很显然,顾修程,你是输的一方。” 顾修程脸白了白。 他何尝不清楚,在这段扭曲的关系中,他入戏更深、沉迷更深。 “你一向聪明,当断则断,对你最好。”柏商霖毫不留情。 他很少对别人的感情发表意见。只是最近两年,顾修程深陷泥沼,患得患失。 当局者迷,身为朋友,他提醒两句,至于顾修程会怎么做,那是他的事。 明知故犯,求而不得,实非智者所为。 起身准备离开,一个服务生走到他面前,将一杯眼熟的鸡尾酒放到桌上:“您好,这是木棉新调的莫吉托,她请您喝。” 说完,她便离开了。 柏商霖顿在原地,眉梢高高扬起。半晌,他尝了一口。 ——甜润可口,又不失清爽,全无上一杯的苦涩。 柏商霖有些惊讶。 他自认喝酒时并没有表现出喜恶,往常也从未有人能知道他真正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没想到,木棉发现了。 柏商霖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发热的腺体仿佛也受到了某种安抚,趋于平静。 顾修程看在眼里,他很快明白过来,神情怔愣,迟疑着问出口:“……所以,她刚刚突然跑走是去给你重新调酒?你不喜欢刚才的那杯?” 柏商霖不置可否。 他将空了的酒杯放下,口中清冽甘甜的香味迟迟不散,顺着喉咙浸润到体内。 柏商霖眉头舒展,朝顾修程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余光瞥了眼吧台的木棉。 小姑娘正一脸认真地工作,笑眯眯地跟客人聊天,看不出丝毫紧张无措的痕迹。她适应得很好,看来也很喜欢调酒师的工作。 柏商霖掏出手机,给季曜打了个电话。 沙发上只剩下顾修程一人,他满脸茫然。 柏商霖才认识木棉,为什么这么了解她?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气氛……让他眼红。 像是寻找认同,他又看向季曜。 不知什么时候,他坐到了沈茉莉旁边,两只手缠在沈茉莉腰间,任由她撸狗一样摸他头发。 两人举止亲密,alpha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竟露出温驯的笑,张嘴轻咬beta的手指。 在沈茉莉面前,季曜变得不像季曜。 顾修程收回视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半晌,他拿起车钥匙离开。 不就是服个软吗? 季曜那头狼崽子都能做到,他会做不到? 他自顾自忽略了柏商霖的话,兀自跟季曜较劲。 * 酒吧外。 此时正是夜间最热闹的时候,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挤满了人。 柏商霖寻了个人少僻静的位置站定,向来冰冷严肃的脸上难得染上微末笑意。 他再次摸向后颈确认,覆盖在腺体上的纱布纹丝不动,温度也有降低的趋势。看来顾修程这次研制的缓释剂效果不错。 没有木棉信息素的吸引,估计腺体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今晚喝了酒,不能开车,他解锁手机打算叫个代驾。 人脸识别过后,微聊消息提醒不断闪烁,手机震动个不停。 柏商霖皱眉,点进去还没来得及看,又一通电话打来。 ——母亲。 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他绷着脸握着手机,迟迟没动,既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 响了大概一分钟,电话自动挂断。 尚未来得及喘息,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来自同一个联系人。 心知不接的话,这通电话会持续不断拨到明天上午。接着,他会在公司办公室看到他的母亲。 柏商霖捏了捏眉心,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点了接通。 “小霖。” 和他预估的歇斯底里不同,尹姝今天的语气格外温柔,多年未曾听到的称呼从她口中吐出,柏商霖一怔。 他默了默,没出声,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捏紧。 尹姝习惯了他的冷淡,耐着性子问他吃饭没有,工作忙不忙,要注意身体,常回老宅…… 柏商霖安静听着,手指渐渐松开,表情变得冰冷。 他打断了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冷声问:“你想说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他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尹姝似乎走到了某个安静的角落,听筒里渐渐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小霖,妈妈知道你前几天和老爷子吵架,闹得很难看。” 尹姝的说话声和刚才一样柔和,在柏商霖听来,却平静得有些瘆人,“但是没办法,他是董事长,是我们柏家的家主,他大权在握,你没办法抗争。” 打火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响起。 柏商霖似乎也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他听着他的母亲用冷静的口吻说,“你既然分化成了omega,就要接受omega的命运。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alpha和omega是不一样的,在豪门显贵中,这种生理差距会更明显。小霖,你已经感受到了对吗?” 尹姝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怜悯,“你是柏家的二少爷,更是柏家的omega。小霖,传宗接代是你的宿命。” “生个继承人,只要生出一个alpha,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任董事长的职位。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对不对?” 柏商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她这样说,他甚至都没有和往常那样动怒。 他只是转了个身,目光虚虚地看向酒吧大门,似乎想要透过那扇拱形门看清什么。 “小霖,妈妈帮你挑了几个alpha,已经微聊发给你了。”尹姝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他们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都不低,只需要几个晚上,你就可以实现爸爸妈妈的期望,是吧?” 柏商霖仍然没有出声,尹姝也不恼,平静威胁道:“小霖,你学过法律,知道父母的监护权很重要,对不对?你也不想跟父母在法庭上见面,对不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温柔的嗓音里冷冰冰的寒意却顺着网线渗出来。 先礼后兵,棉里带刺,她惯常的套路了。 柏商霖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静了片刻,打开手机,看都没看尹姝发过来的照片,全部清掉。 界面的红点消失,他舒服不少,接着给温言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句,让他开车过来接他。 二十分钟后,温言气喘吁吁跑过来:“柏总,这里太堵了,车子只能停在旁边的……” 柏商霖嗯了声,没在意,接过他提着的文件袋,简洁命令:“带路。” 一边走,他一边看文件。 难怪她的母亲突然给他打电话,原来他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又搞砸一个新项目,惹了老爷子不悦。 家里战战兢兢,她又想通过他去讨好老爷子。 三两下扫视完,他冷嗤一声。 开门上车,柏商霖摘掉眼镜,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渣:“收回监护权,办成的概率有多大?” 温言坐上驾驶位,很快回:“秦律师说,不足三分之一。” “您成年前接受的教育、受过的抚养,资金都来自他们。按照法律标准,他们属于尽职尽责的榜样父母,完全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温言看了眼柏商霖,小心补充:“秦律师说,除非您能找到他们犯下大错的证据,否则很难办。更何况,您现在没有完全掌握集团,董事长一旦察觉出什么,他完全可以拦下您的所有法律资源。” “他建议您先保守些,不要太着急。至少,先解决任总的掣肘,”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完,“如果能跟老爷子和平相处,争取更多时间,自然更好。” 良久,柏商霖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言深呼吸,暗道豪门复杂。 见老板没有别的吩咐,便发动车子离开。 谁知刚走了不到五分钟,柏商霖忽然开口,叫住他:“……这个名片,你交给木棉。” 哐当一声,车子猛地停住。 13、协议 凌晨一点。 木棉打了个哈欠,却没什么睡意,反而浑身兴奋。 终于结束今天的试岗,她一身轻松。 从未见过面的老板对她很满意,不仅当场结算了试岗工资,还让人事提前跟她说好之后的工作安排和待遇,顺利得不可思议。 调酒师这种工作白天不用过来,只用上晚上几个小时,不耽误她学校的事。 而且,老板很大方,工资可观,木棉还是很满意的。 今天下午过来的时候,她还担心这个老板有什么学历怪癖,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家酒吧正规得不可思议。 试岗工资到账后,木棉进入学校财务系统,卡着时间截点交了学费。 看到弹出的缴费成功弹窗,她彻底松了口气,忍不住笑眯了眼。 今天一晚上,她不仅解决了自媒体账号问题,解决了学费,还顺带多了一个收入不错的兼职。 真是太幸运了。 她高兴得眉眼弯弯,数日来的阴翳一扫而空。 哼着歌走出酒吧,木棉决定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来试岗的地铁上,她发现自己的易感期到了。 好在她一直有携带抑制剂的习惯,扎上一针后好多了,没有影响晚上的工作。 她易感期反应很小,只是心情更容易烦躁,更容易饥饿。 吃得多,饿得快,吃再多都填不饱肚子。 一想到那种空虚的感觉,木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当即决定待会儿多吃点。 她高兴地一蹦一跳,踩着地上光怪陆离的灯影,摇头晃脑寻觅好吃的餐厅。 今天她刚到酒吧门口,就碰到在门口徘徊的沈茉莉。 她神情犹豫,时不时看向手机。木棉眼尖,看到了熟悉的青蓝□□面——boss直骗。 沈茉莉是她的同门师姐,在读博士,一直跟她关系不错。 之前好几次兼职,两人都一起工作过。 只是木棉没想到,这次会在酒吧门口遇到沈茉莉。 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个温柔腼腆的知心大姐姐,一向滴酒不沾。 木棉上前去问,得知她也过来试岗服务生职位。 能在一家招聘要求奇怪的酒吧遇到认识的人,两人都很高兴,于是愉快同行。 刚刚她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沈茉莉还在里面擦拭酒杯。 她估计也没来得及吃东西,木棉打算顺便给她也带份饭,到时候一起吃。 正蹙眉纠结吃什么,忽然,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刚回头,就看到温言站在她身后,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砧板上的鱼肉,还是很肥美的那种。 木棉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温助理?”她环顾周围,没看到柏商霖,一头雾水,“您怎么在这?” 温言露出工作谈判时一贯的浅笑,他清清嗓子,模糊重点:“柏总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喊我过来接他。” 木棉慢吞吞地哦了声,好心告诉他:“柏先生晚上喝了莫吉托,只有一杯多一点点,回去如果难受的话可以喝杯蜂蜜水解酒。” 她能看出来,柏商霖不擅饮酒,说不定酒量也不大。 温助理温和点头,听完后仍纹丝不动杵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打算。 木棉目露茫然,不知道温言还有什么事。 不过,他今天出现在这,还有时间和她说话,倒是个好机会。 木棉弯了弯眼,郑重朝他道谢:“前几天您来我宿舍楼下,给我带的餐品和药膏,都很好用,谢谢您挑选的东西。” 她一直想当面感谢。 在她严格的社交规则中,收到礼物是要做出反馈的,这样才不算辜负对方的好意。 听她说完,温言却一脸疑惑。 片刻,他终于想起来,连忙解释:“不,你误会了,那不是我准备的。” “餐厅和菜品都是柏总特意吩咐的。”面对木棉脸上真诚的谢意,温言一时有些语塞,他解释道。 “柏总经常去醉江澜吃饭,给你的餐品都是他直接吩咐餐厅预定的,我只是跑趟腿送给你。包括那管药膏,也是柏总自己发现你当时走路不太自然。” 这已经是好几日之前发生的事了,温言没想到木棉还记得,甚至专门过来道谢。 他摸摸鼻子,莫名从她身上看到了尚在读大学的自己,身上有股清澈的善良。 “……柏先生?”木棉怔了下。 她抿抿唇,惊讶于他敏锐的观察和细致的安排,和他冷漠自矜的外露性格完全不一样。 看出木棉脸上的震惊,温言笑了下:“柏总向来细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小细节都逃不出他的火眼金睛。” 提到柏商霖,他满脸崇拜。 温言指了指身后拐角处停着的黑色轿车,对木棉说:“柏总就在里面。” 说着,他趁机抬起一直垂放在腿侧的手,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 木棉下意识接过,只见黑底卡片中央,明明白白印着“柏商霖”三个字,最下面还标注了职位与就职的集团——柏氏集团董事兼ceo。 这是一张在职场上很常见的名片,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摸上去质感很好,一看就很贵。 她握着名片,却更疑惑了。 温言给他柏商霖的名片做什么? “木小姐。”温言换了称呼,不再称呼她同学。 他轻咳一声,切入正题:“想必您知道柏总的发情反应格外严重,实不相瞒,柏总现在正处于罕见的二次发情期。二次发情危险性高,没有alpha安抚,容易出事……” 温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说柏商霖的个人安危,再说柏家给他的压力:“柏总父母一直想要个孩子,柏总嘛,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怎么跟alpha打过交道。” 他睁眼说瞎话,一直观察女孩的表情,循循善诱。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丰厚的经济报酬,房子车子零花钱,您尽管提。同样,柏总发情期的时候,您也需要随叫随到,解决他的生理需求。” “等柏总生下孩子,你们的关系自动结束,从此两不相干。” 木棉听懂了。 简单来说,柏商霖需要一个安静乖巧、活好事少的alpha,最好是超级大猛a,让他生个继承人。 只要生出孩子,他们就一拍两散。 孩子归柏商霖,和她无关,她就是个提供受精卵的工具人。 这是一种利益交换,或者说,一份包.养协议。 “这绝对不是什么包.养。”温言适时开口,从容不迫,“相反,这是一种互惠共赢。木小姐,您上学需要钱,我们可以提供优渥的报酬,覆盖您的学费和生活费只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他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有所指,“想要摆脱您的赌鬼父亲,不仅需要钱,也需要权,对吧。” 闻声,始终挂着笑的木棉眼神一暗,手指无意识扣着指甲旁边的软肉。 温言说的,是她的监护权。 她浑身绷紧,背脊挺得笔直,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轿车后座。 只见柏商霖眼皮微垂,目不斜视,冷淡浏览手中的文件,仿佛助理所说与他无关。 他的面孔隐在暗色车窗后,看不真切。 柏商霖在调查她?什么时候查的?都查到些什么?真的能帮她夺回监护权?那他知不知道她跟原身…… 木棉咬唇,心里发慌。 根本猜不到他已经查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看出什么苗头。 温言见她面色变化,以为说动她了,不禁微笑:“木小姐,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柏总是特别优秀的omega,您能入柏总的眼,有幸和他达成高匹配度,简直是天大的幸运。和柏总相处,您不会浪费自己alpha的价值,这笔交易对您来说稳赚不赔。” 说话时,他对柏商霖的尊敬几乎要溢出来,无意识将木棉这个alpha放在下位,充满了对她的价值审视。 就好像是柏商霖纡尊降贵,施舍给她这个机会。 木棉眯了下眼,嘴巴抿成直线。 14-20 第14章 惩罚 手里的烫金名片材质像金属,摸上去泛起凉意。 木棉垂着头,细碎的长刘海遮住她的眉眼,温言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她没有扔掉名片,也没有撕毁。 相反,在他说完后,木棉把名片随手塞进了腰间的小熊背包里,看上去格外礼貌。 他刚说完那番话,其实有些后悔。深知Alpha的尊严不可侵犯,下车前他还预估木棉可能会一脸受辱地看着他,会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通红。 毕竟,她看起来是个脸皮很薄的小姑娘,一紧张就脸红。 但他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木棉只有在看到名片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安静内敛的模样,像个没什么脾气的泥人。 温言心里却有些打鼓。 莫名的,他眼前突兀掠过那天晚上,木棉恶狠狠地释放信息素,把两个成年Alpha碾压得跪地求饶的场景。那时候的她,粉发雪肤,像个柔弱漂亮的软萌小O,动作举止却格外干净利落,毫不手软。 和现在的她相比,温言感到一阵违和,张嘴想说些什么。 忽然,木棉一声轻笑,将他拉回现实。 “劳柏先生费心,把我上上下下都调查了一遍,想必我在他面前是透明的。”女孩微微仰头,撇开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双眸澄澈透亮,直直锁定温言,“温助理列出这么多好处,我如果再拒绝好像有些不识趣。” 她歪了歪脑袋,看向不远处柏商霖的车子,圆眼弯成弧形。 只看了一眼,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言,嗓音一如既往的清甜柔软:“我可以单独和柏先生说说么?毕竟你说的协议,是我们两个人签订,我总要见见他吧。” 当事人不出场,只派了助理过来通知她,也不知是他的自信还是傲慢。 温言心里一松。 他刚刚说的话,看来木棉没往心里去,而且还这么快就同意了。惊喜之下,他完全忽略了木棉不含丝毫笑意的眼,连连点头。 * 车后座留了一半窗,柏商霖正在闭目养神,面容冷峻,高不可攀。他没戴眼镜,眉头蹙着,冷白皮的眼周薄红清晰可见,看上去确如温言所说,正在经受难熬的发情期。 他手边放着刚看完的文件袋,棕褐色的纸质文件袋上叠着一摞A4纸,木棉眼尖,一眼看到上面硕大的“监护权”三个字。 温言帮她开了车后座的门,正要提醒老板木棉来了,就看到女孩朝他礼貌笑了下,忽然径直钻进车内,一把把门关上。动作流畅,像是早有谋划。 长按控制键,暗色车窗缓缓上升,木棉朝温言挥了挥手:“温助理,麻烦你离开一下。” 温言手按在车门上,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在他轻点头后,这才缓缓放下手,到不远处候着。温言脸色恍惚,还没有从木棉刚才突如其来的举动中回神。她那么着急做什么? 车内。 后座车窗已经完全升上去了,车内形成一个密闭空间。空气流通变得缓慢,木棉闻到了清冷的雪松气味,恍然置身雪原松林。 ——是柏商霖的信息素。 和初次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这次,清淡的气味里混杂着一丝甜腻的黏糊感,像熟透的果子。 看来温言没骗她,柏商霖确实处于二次发情期。 和普通的发情期不同,二次发情下,Omega信息素气味会变得粘腻潮湿。木棉的Alpha等级高,只嗅到一点味道就察觉出不一样,她心里的火气淡了几分。 雪松味道逸散在车内,追逐似的向她靠拢。 木棉抿抿唇,无声压了压后颈的抑制贴。 她侧首,看向柏商霖。 他神情端正自然,面庞清冷,淡淡地望着她。哪怕她无礼地闯入他的车子,他也没有生出多余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让人平白生出打破碾碎他这张面具的念头。 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不太乖巧,正紧紧缠上她,迫切想要钻进她的腺体里,勾出Alpha的信息素。 和他这个人不同,他的信息素反倒热情得不行。 木棉扬了扬眉,没去理会身上格外活跃的Omega信息素,礼貌乖巧道:“柏先生,冒昧打扰。” 未经允许突然上他的车,除了想支开温言,单独跟他说,也存了故意让他难受的意思。柏商霖洁癖严重,亲眼目睹她坐上他的车,他现在估计都在想怎么报废这辆“脏了”的车。 想到这,被威胁被调查被监视的不悦感轻了些,木棉舒坦多了。 她又露出一贯的微笑,不经意扫过摊在柏商霖旁边的文件袋,眸光闪烁。 柏商霖拧着眉,目光虽虚虚落在木棉身上,但并没有聚焦。 女孩进来后,他才恢复正常的腺体又开始发热,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窜,有些失控。热浪席卷他的身体,他只能分神压制,大脑也有些迟钝。 这次反应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强烈,突然拔高的强度让他一时难以承受。 他的腺体就跟认出了木棉似的,变得活跃起来,灼热感从后颈源源不断传来,催促他寻求这人的安抚。 没骨气。 柏商霖用力掐紧手心,用疼痛唤回理智,面上愈发寒冷。 他习惯掌控全局,控制走向,不允许事情失控,便先说:“温言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协议明天会寄给你签字。” 他以为木棉上车,是想询问关于协议的细节。 木棉自然地收回看向文件袋的目光,微圆的眼睛眯起,落在柏商霖身上,脸上没什么笑意。不笑时她眼睛黑白分明,黑眼珠占比很大,透出股危险劲。 她主动要求上车,是想确认一件事。 看着男人尽在掌握中的脸,木棉没正面回,假意整理头发,暗暗撕开后颈的抑制贴,慢吞吞放出信息素。 不是要她发挥Alpha的价值吗,她现在就证明给他看。 木棉眼底划过一道暗芒,似笑非笑:“柏先生,您调查过我,也调查了我的亲缘关系,想必知道我大二那年和父亲吵架后跳过河。” 柏商霖皱眉,恍惚闻到了水果糖的甜味。 体内热浪翻涌,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嗯了声:“幸好路人经过,把你救了上来。” 他神情平静,眼里没有任何奇怪的情绪。 木棉又问了几句发生在跳河前后的事情,发现他神情始终正常,她心中巨石终于落下。看来他调查出来的木棉的人生轨迹是连贯的,性格的转变是合理的,行为举止是流畅的,他没有怀疑这具身体换了灵魂。 一开始的忧虑转瞬消失,但为了不引起柏商霖怀疑,她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是啊,那先生知道我和他为什么吵架吗?”木棉回忆原身的情感,声音发颤,听着有些可怜,“当时我刚成年不久,还没发育完全,Alpha等级却已经很高了,卖出去的话很贵。” 柏商霖掀眸,眼里有了点真情实感的疑惑:“卖?” 木棉没什么表情,“Alpha信息素很贵的,特别是我这种高阶Alpha。哪家的Omega需要度过发情期,又或者哪家想要生个等级高的孩子,都需要高阶Alpha,这是一个……市场?” 她跟纪千柠就是这样认识的。 当时,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想要把她卖给纪家,帮纪千柠度过发情期。原身一万个不愿意,但受制于父母监护权,她根本说不上话。签合同的前一晚,原身离家出走,跳河轻生。 谁知道,她现在竟然也遇到了这种事。 木棉冷笑一声。 柏商霖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说普通人家,豪门显贵中做这种事更是屡见不鲜。通过高阶Alpha或者Omega的基因,有更高概率生育出更高等级的孩子。基因质量好,后代的质量更佳,对家族繁衍更有利。 ……所以,她突然提起这些,是误以为他也存了这个目的?是因为协议? 可正式确立关系前,不都要签协议? 他的父母是这样,姑姑是这样,爷爷奶奶也是这样。柏家、顾家、季家……都是这样。 这一念头刚起,柏商霖忽然身子一软,闷哼出声,眼前骤然一花,接着,他感到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向他碾过来。 凶狠而强硬,像某种惩罚。 柏商霖闻到了浓郁的水果糖的甜味。 他浑身酸软,眼皮的薄红变深。后颈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清冷的雪松偷跑出来,粘住水果糖,纠缠上去。 他感知到危险临近,茫茫然想张嘴解释。但刚开口,信息素像是化作一大团棉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柏商霖撞到车门上,摸到控制键,还没按下去,浓郁厚重的信息素如同一根根绳子,降下罗网,将他捆住。 车门近在眼前,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腰身被完全固定。 柏商霖眼含怒意,瞪向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你!” 吐出口的却是一声“……呜!” 木棉喉咙紧了紧,锁在他绯红的湿润的脸上。 刚上车时,木棉还有些怂怂的。 她虽然生气温言的话,但也没忘记柏商霖是大集团的总裁,身份贵重、权势压人,动动手指就能将她碾死。但此刻,看到柏商霖这样一个强硬的人,在她面前露出这番模样,她的胆怯忽然消失了。 信息素壮怂人胆。 她眨了下眼,乖乖地笑了笑,一股脑将信息素尽数释放,扑向无法逃离的柏商霖。 眼前黑了黑,她感到一阵眩晕。不过几秒,又恢复了清明。 木棉只当自己晚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没在意。她专注地看着对面的Omega,眼神兴奋,信息素刁钻地缠住柏商霖滚烫的后颈。 身上的信息素压制又重了几分,逼得柏商霖弯下腰。 他手攥成拳,硬是不发出一丝声音,眼底溢出生理性泪水,不用看都知道此时他的腺体定然红透了。 Alpha的信息素灼热又强势,毫不留情扑过来,气息强硬且压迫性极强,再无之前的温柔怜惜。巨大的落差让Omega难以忍受,腺体的刺痛感逼得他眼睫泛湿。 Omega的生理本能让他渴望这股熟悉的信息素,连带着二次发情的反应都缓解不少。但木棉给予的信息素并不温柔,以蛮横的力量碾压他的腺体,又让他感到疼痛。 既舒爽又痛苦,折磨得他浑身颤抖。 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水果糖上渐渐沾满雪松的气味。 软甜与冷香交织,侵占车内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 柏商霖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控制他的小Alpha年轻稚嫩,比他小8岁,正在上学,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此刻,她噙着笑,双手抱胸,懒懒倚着车门,一双亮晶晶的圆眼慢慢扫过他身上所有部位。 她长得娇小,身高不高,体型偏瘦,看起来没什么肌肉。柏商霖轻易就能制服她。 但此时,他的身体被她的信息素束缚缠绕,动弹不得。他的腺体红肿滚烫,他的信息素勾缠着女孩,渴望她的信息素安抚。 她眼里的侵略性更是让他浑身紧绷。 柏商霖蜷了蜷手,恍惚间有种被猎人锁定的错觉。 见他如此乖顺,木棉眼底的笑意变得真实,满腔怒火一点点被浇灭。 忍着脑中的缺氧感,继续输出信息素:“柏先生,您似乎忘记了,我是个Alpha,是个可以终身标记您的Alpha。您很讨厌Alpha,却允许我靠近您,为什么呢?” “您既然这么重视我这个Alpha的价值,认为只有伺候您才能实现我的价值,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她把温言说的话全部回敬给他。 柏商霖没把她放在眼里,一直把她当成天真无害的兔子,低估了她的危险性。轻易让她上车,又轻易让温言离开,他是不是太相信她了?还是她一直表现得太乖太听话,连识人无数的他都这么觉得? 木棉叹息一声,浅浅扫过他脸上茫然的红潮。他没戴眼镜,中度近视让他一直不太适应地眯眼。 她慢吞吞靠近,终于看清了文件上的字。 ——关于监护权的可行性分析[秦钊律师] 是君和律所的秦钊,那个天价咨询费的高级律师。只有他,肯接监护权方面的案子。 木棉眸光闪了闪,看向柏商霖。 在Alpha信息素的持续刺激下,柏商霖变得迟钝。 她近得几乎都贴到他身上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睫毛簌簌抖动。 或许被Alpha信息素碾压的痛苦太过深刻,他身子颤了下,本能般向车门靠近,远离她。 木棉挑了下眉,双眼一暗。 看到他这副样子,她不知为何后背一麻,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顺着脖颈窜上来,她头皮发麻。 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木棉没深想,坐到他旁边,悠悠松开堵住他嘴的信息素。 柏商霖迟钝地张着嘴,好一会儿,舔了下唇,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说话了。 他迅速敛了敛表情,强装成正常的样子,冷眼睨过来。 看上去依然镇静,只是话里的颤音暴露了他:“你、滚开……” 惊怒之下,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都被打破了。 他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衬衫领口大开着,整齐的纽扣扯开了好几颗,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前胸,看上去像是被欺负惨了,一动不敢动。 木棉眸光动了下。 良久,她堪堪从上面移开目光,俯下身子,贴近柏商霖。 见他屏息以待,木棉轻笑一声,伸手撑上后座靠背,弯腰。 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柏商霖藏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凛冽寒光在指间闪烁。 刷—— 冷光落下。 木棉弯下腰,探进黑乎乎的车座底下,终于摸到了他的眼镜。 捡到后,她直起身子,极其自然地顺手帮他戴上。 眼镜腿泛着冷意,凉得他浑身一颤。 手指用力,挥下去的匕首顿时停在半空中,离木棉的头顶只有不到一厘米。 动作发生得太快,木棉眼前一花,一个尖锐冰凉的长状物品突然落下,擦着她的脸,砸到皮质坐垫上。 木棉下意识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裙摆上凭空多了一只开了刃的匕首。 匕首闪着寒光,锋利无比。 这是…… 木棉眯眼,不怒反笑,当即抢走匕首,气笑了。 倘若自己方才不是给他捡眼镜,恰好侧身避了过去,而是真要做些别的什么,恐怕这把匕首就会果断划破她的脖颈。 她不是没看到匕首掉落的位置,但凡偏一下,就会割破她脆弱的脖子。 木棉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对柏商霖的警惕性拉到最高。 趁着柏商霖愣神的片刻,她迅速加重了捆住他腰间的信息素,顺便把他的两只手也一并绑起来。 接着,她火速退回原位,和他拉开距离,生怕他又掏出什么刀枪器械。 他每天都是怎么过的,戒备心这么重,出来喝个酒还要随身携带匕首?他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一个有钱有权的霸总,怎么想也不会有人不长眼找他的事吧?!他这么谨慎做什么? 木棉暗恼,威胁似的紧了紧信息素绳子。 柏商霖闷哼一声,终于从刚才的触碰中回神。 他靠上车门,疲惫地闭了闭眼,哑着嗓子说:“刚才误会你了,抱歉。” 像是被绑习惯了,他这次没有挣扎,甚至都没有生气。 “是不是温言和你说错了什么?他可能没有转述清楚……”他第一次主动给人解释,有些不熟练,说话也格外慢。 木棉就看到他的嘴巴开开合合,但她什么都听不清。 耳边响起又闷又哑的声音,像耳鸣。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黑暗。 “签订协议是为了保护我们,特别是弱者的个人利益。一旦我们分手,协议里提前给你的房子也不会收回去……”柏商霖尽力解释自己的考量。 他说完,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应。 柏商霖茫然睁开眼,终于感到不对劲。 木棉一动不动地歪靠在座位上,一脸苍白,额头还沁着细密的汗。 “……木棉?”柏商霖叫她。 木棉没有回应,像是昏过去了。 柏商霖眉头一拧,试着挣了挣手腕,捆着他的信息素很快松动开,车内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也淡了不少。 他甩了甩泛红的手腕,踉跄上前试探木棉的鼻息。 还活着,只是晕了。 柏商霖心里一松,一边打开车内的通风系统散味,一边叫温言回来。 人刚进来,就听到老板让他去最近的医院。 余光一瞥,温言看到了后座上一脸苍白的女孩。 ……?老板做了什么? 他不敢耽搁,匆匆收回目光,迅速启动车子。 在路上给柏氏下面的医院打电话,吩咐他们空出病房,提前安排医生候着。 柏总向来冷静寡情,泰山崩而面色不变,可他现在…… 温言心里一紧。 柏商霖正在打电话,话比往常多,仔细跟顾修程描述木棉的症状。 来回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终于挂断电话,神情放松不少。 坐着醒了会神,柏商霖捡起又掉到车上的匕首,放回口袋。 自从他被迫和两个Alpha关了一天一夜后,他就有了随身携带匕首的习惯。 收好东西,他看向木棉,神情复杂。 在厚重的Alpha信息素压制下,他又疼又爽,腺体却渐渐恢复了正常,二次发情的症状也在减轻。柏商霖估计,他的症状很快就会消失,说不定二次发情期也可以顺利度过。 这和顾修程说的必须进行终身标记不一样。 柏商霖眸光深了深,他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和木棉的信息素匹配度到达了惊人的高匹配,很有可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要知道,北江市将近一亿人口,匹配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也只有一百多万人。达到百分之九十的门槛后,每上升一点都极其困难,更遑论九十五之上。 半晌,他收回视线,问温言:“你怎么跟她说的?” 温言连忙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柏商霖闭了闭眼,眉头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应该亲自去的。 哪怕当时他出现了二次发情症状,正浑身难受,也不该让温言去说。 “……这个月的绩效和工资,都扣了。”淡声说完,柏商霖闭目养神。 等木棉醒了,他再跟她重新说一遍。 温言愣了下,摸不着头脑。 他茫然看了看后座两个坐得如出一辙的人,诧异老板怎么突然罚他,还罚得这么重。要知道,他之前工作失误,老板也只是扣掉他的当月绩效,从来没有动过工资。 难道是因为木棉?可她不都同意了吗? 一直到医院,温言都没想明白。 深夜,高端私立医院人不多。 得知柏商霖亲自过来,医院门口早早等了人。一看到他的车子过来,三五个护士拥过来,推着担架把木棉搬上去。 他们动作麻利,很快就推着担架车进了医院大楼,只留下为首的年轻医生。 温言和往常一样,上去打招呼,沟通相关的检查事项。 等商量完,温言才发现老板一直在旁听,没有提前离开。 他愣了下,柏总洁癖严重,一向对医院能避则避,别说进里面了,就是从大门口经过,回去都要全身消毒。 可他现在却一直在这里,甚至—— 柏商霖淡淡说了句:“走吧。” 说完,他先抬腿迈上台阶,进了医院大厅。 温言一脸麻木,僵硬地跟上去。 检查做得很快,只等了半小时不到,化验结果就出来了。 柏商霖立在病房门口,一一扫过检查单子。 “……营养不良。”医生一脸无奈,对着检查单子上的数据一一解释,“长期营养不良影响了她的信息素稳定性,一旦大量释放信息素就会眼前发黑,手抖心慌,耳鸣眩晕,出现类似贫血的症状。再加上今天是她易感期第一天,信息素更加敏感,这时候大量释放,跟面黄肌肉的人献血没什么区别。” 原来是易感期。 柏商霖垂眸,难怪她今天对他这般恶劣。 Alpha在易感期时,会表现得暴躁冲动,理智退化,情绪起伏也比往常明显。这是激素控制的结果。 柏商霖放下单子,言简意赅:“怎么治疗?” 医生把药方递给温言,方便他去取药,耐心解释:“最好吃半个月的药,再打几天营养针,见效更快。她体内营养匮乏得厉害,跟刚从难民营里出来似的,健康水平远远低于正常标准。不然,以她的信息素等级,应该生龙活虎的才是。” 柏商霖沉默。 见他不再有什么要问的,医生识趣退下。 刚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嘱咐道:“营养针很容易跑针,柏总最好安排护工陪夜,万一跑针了病人会很难受。” 走廊上安静下来,柏商霖推门而入,走到木棉床前。 她还在睡觉。 做检查时,医生给她卸了妆。没有粉底,脸上的疲惫再也无法掩盖。皮肤苍白,唇色极淡,眼底青色的黑眼圈都快和眼睛一样大。整个人都透露着不健康的倦怠感,和之前每次见到她时的活力满满截然不同。 睡着时,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嘴角下撇,透着股旁若无人的清冷劲。 有点像昨晚的她。 柏商霖手指动了动,拖了把椅子过去,坐到床边继续看。 虽然疲惫,她却睡得很香,眉毛都是舒展的,时不时发出点呼噜声,像小猫。 柏商霖无意识地勾了勾唇。 她睡着了,对信息素的控制没那么严谨,从身上飘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水果糖甜味。 柏商霖闻到了。 这里没有别人,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暗灯。 所有的规矩和克制都泯灭于黑暗中,柏商霖忍不住暗中吸了好几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二次发情的余韵还没有过去,他的腺体勾着Alpha信息素,纠缠在一起。 柏商霖摘下腕表,轻手轻脚放到床头柜上,忍不住又凑近几厘米,嗅闻她的信息素。 不知道过去多久,木棉身子忽然抖了抖,呜呜咽咽起来。 柏商霖拧眉,迅速坐回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做了噩梦,眼睛还紧闭着,显然没醒。 只是不停吸着气,小声呢喃着“混蛋”“滚蛋”这种无足轻重的骂声。听不出到底在骂什么,哭得鼻头通红,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滚到枕巾上。 还是这么爱哭,哭起来湿淋淋的。 柏商霖眸光软下来,抽了一张纸巾,轻柔拭去女孩脸上的泪痕。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她哭了。 初见是在醉江澜餐厅,她被不讲道理的顾客指着鼻子骂,一边据理力争一边红了眼圈。第二次是她从宿舍楼出来见温言,明显刚哭过,拖着哭腔佯装自然。第三次就是今天。 一张纸巾很快湿透,柏商霖又抽了张,耐心地一一擦拭干净。 很快,女孩不哭了,只是哼着哭腔,忽然侧过身子,一把抱住了柏商霖的手臂。两只手攥着他的小臂,脸颊偎过去,依赖地蹭了好几下,吧唧一下嘴,很快又睡过去。 柏商霖僵在原地,小臂绷紧,有些抗拒。 半晌,他垂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挣开手,顺从地坐了过去。 想到医生的嘱咐,他一手举着输液管,确保没跑针,另一只手任由木棉抱着,充当安慰抱枕。 就这样,一夜过去。 温言敲门进来时,柏商霖一脸疲惫,僵硬地从木棉怀里抽出胳膊,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刚张嘴,就看到自己老板伸手比了下,示意他出去说。 “顾修程过来了?”关上门,柏商霖捏了捏眉心,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温言把新西装递给老板,“顾医生在路上了,还有五分钟到。” 柏商霖点点头,拎着新衣服去旁边的洗浴室,淡声:“到了让他等一下。” 昨晚木棉睡得不安稳,一直抱着他的手臂直哼哼,时哭时笑。睡相也不好看,来回挪动胳膊,一个不注意就卡住了输液管。 他一晚上都没敢睡。 直到后半夜,木棉才睡沉了。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二次发情期好像结束了。 平稳的腺体和清爽的身体都告诉他,只通过木棉的信息素安抚,他的二次发情就平稳度过了。 这和顾修程说的不一样。 给他打了个电话后,顾修程大惊小怪,一直说不可能,说今天一早就过来看看。 柏商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能,他心里有了猜测。 简单冲了个冷水澡,他收拾完出来,就看到顾修程正皱着眉头看木棉的身体报告。 做检查时,医生特意留了一份详细的身体报告,各项数据应有尽有。 见他过来,顾修程放下报告,绕着他来回踱步,满脸不可思议,嘟囔:“应该是信息素匹配度的问题,你们两人的匹配度很有可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还是样本数据的问题,二次发情的人太少了,这些人里面和伴侣匹配度高的更少,所以各项研究都默认一定要终身标记……我想起来了,七年前有一例,AO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二,这个Omega的二次发情症状轻很多,多次靠临时标记挺过来,虽然最后还是进行了终身标记……” 顾修程自言自语,他抓着检查报告抖了好几下,双眼冒光:“柏商霖,你真是捡到宝了,她就是你的救命稻草,你可一定要留住她!等她醒了,你们就做个匹配度检查,一定低不了……” “说不定只用临时标记,都能解决你的发情期……” 看来他猜对了。 柏商霖敛眸,没多大反应。 等顾修程兴奋完,他才缓缓说了句:“等签完协议,我们应该会……恋爱?” 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艰涩,格外陌生似的。 但顾修程还是听懂了。 他整个僵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说什么?谈恋爱?” 柏商霖嗯了声,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茫然,他对这个字眼感到陌生。但在好友面前,他还是迟疑地重复了一遍:“既然我需要她解决发情期,那就要确定关系。这叫男女朋友吧?” 顾修程沉默地看着他,心里全是荒谬。 他来回走了两圈,终于,重新站定,晃了晃手里的检查报告,声音有些沉,“商霖,这不叫谈恋爱。” “这只是基于利益的各取所需,不是心意相通下的灵肉合一。”顾修程叹了口气,一直都知道柏家的长辈心理变态,家风严苛,却没想到会扭曲成这样,让柏商霖连恋爱是什么都不清楚,只会无意识模仿长辈的行为。 “且不说谈恋爱需要木棉同意,即便她真的喜欢你,你也不能和她谈恋爱啊!”顾修程头一次真正摆出哥哥的做派,认真教他,“你是柏家唯二的Omega,你的哥哥早就结婚生子,柏家现在只有你这一棵独苗苗。先不说木棉的家世背景完全比不上你,哪怕她能比得上,你觉得你家老爷子会允许你跟他结婚吗?” “从你分化成Omega开始,他就想了N个结婚人选,木棉,不在里面。” 柏商霖不吭声,一如既往的冷淡。 顾修程心里把柏家祖宗骂了三百遍,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家族规矩。 要求Omega保持贞洁,只要谈恋爱就必须结婚,从一而终。同时,又允许Omega未婚生子,去A留子。柏商霖的姑姑柏青潼就被老爷子要求去A留子,谁知任达欧却入了柏青潼的眼,最后入赘柏家,还当上了柏氏集团的任总。 偌大的北江市,只有柏家独一份,封建又开放,还只针对Omega。 顾修程长叹,想到老爷子的强权手段,不禁加重语气,沉声嘱咐他:“你若真的喜欢她,起码也要完全掌控柏家,能完全做主婚事。否则,他们一旦知道你们在正儿八经谈恋爱,木棉一定很危险。” 半晌,柏商霖系上衬衫拆散的纽扣,一点点系到最顶端,语气很淡:“我不喜欢她。有用罢了。” * 下午一点,木棉终于从昏睡中醒来,一脸茫然。 直到看到床边椅子上搭着的深黑西装,她全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自己在柏商霖的车里,究竟是如何折腾他的…… 脸上腾得烧起热意,木棉恨不得一头撞死,一键清空关于昨天的所有记忆。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迅速缩回被子里,甚至故意哼出两声,假装自己半梦半醒,翻了个身背对着房门,闭眼装睡。 良久,没听到什么动静。 木棉惴惴不安,假装自然地在枕头上挪了两下,让额前碎发四散开来,糊在眼前。直到她觉得睁眼时,能用头发遮住眼睛,她悄悄掀起眼皮。 !!! 两双笔直有力的腿立在床边,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站了多久。深黑西装裤熨烫得格外整齐,一丝不苟,一如他这个人。 一看,就知道是柏商霖。木棉火速闭眼。 他怎么在这?一醒来就看到昨晚折腾的当事人,这么惊悚吗? 木棉心尖都在发颤,眼前浮现出昨晚柏商霖朝她挥过来的匕首。她吓出一身冷汗。 过了那一阵,她又开始变怂,小心翼翼琢磨她昨晚上干的混帐事,完全不敢睁眼。 一声轻笑忽然响起,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慢条斯理地拢到耳边。 她听到柏商霖哑着嗓子唤她:“醒了?” 语气很平静,跟之前但木棉却听出了十足的威胁意味。 想也知道,那么酷一个霸总,被她这样那样玩弄,能不生气吗…… 木棉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只当自己死了。 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他继续问,只拖了椅子过来坐下。 木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甚至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此明显,她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喘。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感到浑身刺挠,后背痒痒的,很想去挠。 硬是又坚持了下,结果柏商霖还是一动不动不肯走。无奈,她只好磨磨蹭蹭睁开眼,假装自己刚醒,迷糊坐起来,顺手挠了挠后背:“……柏总?” 她一脸无辜。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木棉锤了下脑袋,一脸茫然地仰头,状似无助地看着柏商霖,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幽黑的眼珠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因为刚睡醒还泛着水光,湿漉漉的,像一头纯洁的小鹿。 柏商霖默然。 安静片刻,他按下病床的升降键,抬高床头,淡声:“躺下,别坐。” 木棉挠完痒,立马照做,乖乖躺下。 柏商霖没戳破她装睡的事实,替她顺了顺手背上的营养针,“打完这一针才能动,先忍忍。”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格外温和,虽然有些僵硬。 他似乎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 木棉怔然,心跳如鼓。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垂下眼,贝齿咬住下唇,看起来楚楚可怜:“柏先生,昨天晚上我……” “我知道,易感期会让人变得冲动。我能理解。”还没说完,柏商霖打断了她,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更何况,你也帮我度过了二次发情期,算扯平了。” ……他的二次发情期过去了?是因为她? 木棉眨了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暗芒。 心跳得很快,血液上涌,想必她的脸又开始泛红。此刻,她却顾不得这些。 径直坐起身,木棉往柏商霖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双眼紧紧盯着他,露出关切的神情:“柏先生,你人真好,心胸宽广,不计较我之前的冒犯。只是我过意不去……” “毕竟,昨天晚上我的信息素实在太不听话了。柏先生,您的腺体没事吧?” 说话时,她一直往柏商霖的方向逼近。 他的椅子本就离床边很近,木棉只是往那倾斜一下,就轻易碰到他的肩膀。 手下的躯体骤然僵住,她无声笑了下,伸指触碰柏商霖的后颈。 那处私密的、柔软的腺体被她轻轻按了下,就迅速染上绯色。 木棉目光幽幽落在他脆弱的腺体上,柔声询问:“柏先生,这里还疼吗?” 第15章 新生 “柏先生,这里还疼吗?”女孩的声音格外柔软,呼出的气息轻轻喷洒在他后颈,又麻又痒。 柏商霖浑身紧绷,只觉得被女孩触碰的地方烧烫无比。 他僵坐在椅子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哽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不。” 指腹轻飘飘压在他腺体上,没多大力气,却宛如千斤重。 不过仅仅几秒,柏商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很大,直接甩开了木棉。 “你!”他眼底隐有恼色,沉沉看过来,后颈的绯色却像是被摁上了加速键,迅速从后往前蔓延开来。 木棉轻眨睫毛,瞥了眼他已经泛粉的下颌,嘴角无声上扬。湿润的双眸瞬间饱含歉意,磕磕绊绊道:“抱歉,柏先生,我太着急了,您没事吧……” 女孩脸上的歉意真真切切,脸上因羞窘浮现的绯红也如此明显,仿佛真的如她所说。 柏商霖顿时怔住,抿唇,闷声点了下头。 这样的冒犯如此轻易就被掠过,放在谁身上都不可思议,更遑论一向对A敬而远之、厌恶有加的柏商霖。 心底的猜想得到证实,木棉忍不住弯唇。 柏商霖似乎对她有很高的容忍度。是因为她的信息素可以帮他度过发情期? 不管是为什么,只要她对他有用就好了。 木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嘴上却乖乖地不停道歉,直到柏商霖承不住,出声制止。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柏商霖抬指推了推眼镜,淡淡瞥她一眼,“只是腺体事关个人隐私,下次还是不要随意碰了。” 木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看起来太乖太听话,眼底的无辜和歉意如此真实,柏商霖竟莫名有种哄骗小姑娘的感觉。 他咳了声,拿过已经起草好的协议,切入正题。 他无从知道,自己冷锐的镜片下,向来冰冷漠然的双眸渐渐变得温和,如冰雪初融。 “先前温言理解错我的意思,说话冒犯到你。”柏商霖缓声解释,他指了指白纸黑字的厚厚一叠协议,张嘴欲说。 只是话到嘴边,他顿了顿。 看着木棉纯澈的一双眼,他将原话吞了回去:“我们之间属于平等的利益交换,是单纯的商业行为,无关情感,也不是你认为的毫无人权的买卖。” “你没有卖给我,只是为我提供某种帮助。相应的,我会给你报酬。”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柏商霖垂眸,罕见的,他有些犹豫。哪怕说完了,他仍然无法预测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是否应该听从顾修程的建议,将它简单视为某种利益交换。 只是莫名的,他不想将木棉拉入柏家的漩涡中。她那么纯净,没有必要沾染污泥。 这个念头出现时,柏商霖愣了下,眉头紧拧。 他为什么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同情心? 听他说完,木棉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解释得这么详细。 熟读霸总小说的她毫不意外柏商霖的说辞,更没去在意他嘴上的纯粹利益交换,她侧目凝视过去,惊奇不已。 他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擅长的主战场,昨夜车上的迷离和渴求全都消失不见,属于掌权者的锋利渐渐显现出来。 成熟冷静,精英味十足,一如初见的他。 想要撕碎这张面具的欲。望死灰复燃,愈演愈烈。 木棉抿唇,按下心中躁动。 见女孩沉默,柏商霖眸光一闪,眼前浮现女孩哭起来时通红的眼圈。 他想了想自己刚刚的说辞,眉头皱起,张嘴。 恰在这时,木棉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他们之间是单纯的利益互换。 她接过协议,一字一句看过去。 女孩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像在难过。 柏商霖捻了捻指腹。 木棉仔细审视上面的条件,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掉进陷阱里。 不比柏氏集团总裁,她手无寸铁,一个不注意,很容易被吃干抹净。 柏商霖列出的条件很清晰。 协约签订之日起,他会把一栋市中心的房子记在她名下。即便合约结束,这栋房子也不会收回。 此外,他会以每月十万的标准给她发工资,直至合约结束。 木棉双眼一亮:好大方,好老板。 再往下看,是乙方需要履行的义务。 柏商霖每月一次发情期,时长三到七日不等,她需要按时提供信息素安抚,直到柏商霖恢复正常。一年内,柏商霖需怀孕,且必须为Alpha。 木棉眉头一皱:生孩子便罢了,还规定必须是Alpha?那万一怀的是个Omega怎么办,打掉? 这样想着,她抬头问出口,额前碎发也被一并抿到耳后。 柏商霖顿了下,目光从她终于露出来的脸上划过,见她面色正常,他淡淡移开视线:“与你无关,无需多问。” 木棉:“……” 难道他们豪门还能控制孩子的性别? 她心中好奇,但也没再出声。既然柏商霖觉得可行,那就可行吧,反正最多也就一年。 一年后,若他生不出Alpha,且经医院检查与她无关的话,她照常可以离开。 想到这,木棉多看了柏商霖一眼,心道他倒难得是个有良心的霸道总裁,还愿意放她离开。 木棉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终于合上,问:“笔?” 甲方签名的位置早就写上了柏商霖的大名,字迹工整得体,方方正正的,一如他这个人。 柏商霖挑了下眉,没想到木棉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她昨晚上不是很生气? 他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木棉,看着她刷刷两下写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笔锋锐利,和她这个人一点也不一样。 在签名处多停留了会儿,柏商霖点点头。 协议一式两份,他留了一份,剩下一份塞进文件袋里,放回桌子上。 文件袋被一丝不苟地扣好,四角平整,放在桌子靠内侧。 这个位置很巧妙,既不容易碰到弄脏它,也能一眼看到,非常适合放置重要物品。 木棉看着他做好这一切,眸光微闪。 等他放好文件袋,不再有揉弄东西的声响,也无人说话,病房内渐渐安静下来。 见他仍一动不动地立在床边,木棉疑惑。 协议都签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他怎么还不走? 调动身上所有的社交细胞,木棉绞尽脑汁,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生涩问他:“……柏先生,要喝水吗?” 柏商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水杯,抿了下唇。 他拿起来,去接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淡声:“喝吧。” 木棉“啊?”了一声,知道他误会了。正欲解释,她无意识舔了下唇,后知后觉感到口干。当下,她也不再客气,端起水杯duangduangduang三大口喝完,舒服地双眼眯起。 ——像只懒洋洋的软萌兔子。 柏商霖自然地收回目光,嘴角扬了下。 想到女孩刚才垂头沮丧的样子,柏商霖捻了下手,从内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烫金的精美银行卡,递给木棉:“这张银行卡里有十万元,密码是六个6。”他停了下,状似自然地补充,“刚开学,用钱的地方多。” 木棉一呆,张嘴就要拒绝。 “预支的本月工资。” 木棉闭嘴了,乖乖接过,脸上笑容灿烂,夸张地朝他作揖:“谢谢老板,老板发大财。” 柏商霖眉头松了松,唇角笑意不减。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拧眉,出去接了个电话。 等他回来时,脸色冷了下来,不太好看。 “我……”柏商霖刚说了一个字。 木棉笑眯眯地对他挥手,通情达理道:“老板慢走,老板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 柏商霖顿了下,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正愁怎么暗示他离开呢,电话就来了。 木棉弯了弯眼,对电话那头的陌生人道了声谢。 直到柏商霖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消失,她才躺回床上。 安静下来后,她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木棉一点点剖析细节,复盘反思,略过柏商霖生涩的身体反应,注意力全放到君和律师事务所的秦钊律师身上了。 柏商霖认识他,并且还委托这位律师调查监护权的案子。 他在关注谁的监护权,他自己的? * 温言一早等在医院门口,见柏商霖出来,连忙拉开车门迎他进来。 “柏总,任总他又……”温言和往常一样汇报工作,刚起了个头,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柏商霖抬了下手,示意他停下。 温言屏息,大脑急速转动。 从柏氏集团想到柏氏家族,从刚上任的营销组组长想到新起来的竞争对手,愣是没想到有什么要紧事值得柏总制止他汇报。 越想,温言越恐慌。 他擦擦额头,攥着方向盘的手心都沁出了细汗,皮革变得湿滑,险些握不住打滑。 一片死寂中,他听到柏商霖说:“木棉很爽快签了协议,没找律师没问别人,只自己看了一遍就签了。” 温言一哽,一口气没喘上来,不上不下的差点憋死。他怎么也没想到柏总关心的是木棉。 他瞪大了眼,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蹙眉深思的男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温言用力揉了揉眼,重新看去,仍然没有变化。 ——眼里只有事业的柏总在很认真地思考。 他冷静了。 温言深吸一口气,“木棉年纪小,也不认识什么律师朋友,这种事相信自己更靠谱吧。”他就差把自作多情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柏商霖睨他一眼,摇头,不赞同道:“她性子天真,不会想到这些,显然很信任我。” 温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晃了下,连带着车头一并晃了下。他一脸惊悚,只是一夜未见,柏总为什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他想给顾医生打电话。 柏商霖单手支着下颌,淡淡扫过向后移动的高楼大厦,问:“如果你是Alpha,你会同意我给的协议吗?” 温言想了想:“不会。” Alpha眼里,尊严比生命都重要。 面对一个Omega提出的去A留子的协议,正常人都不会同意。这比倒插门入赘还恶劣,一旦曝光,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阴阳。 柏商霖点了下头,唇角勾起,含着淡淡笑意:“你看,她直接同意了。”他提前准备的话术都没用上。 就好像她昨晚如此反常,只是生气温言不当的言辞,而非合约本身。 温言:“?” 难道不是为了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定下的可观报酬吗? 看着柏商霖明显温和下来的面庞,温言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一开始的感觉并非错觉。 柏总真的对这个女孩不一样。 * 单人VIP病房内,木棉回完纪千柠的消息。 他刚结束旅游,定了今天晚上的车票,明天凌晨就能到达北江市。他约她明天一起吃饭,木棉爽快答应,打算到时候跟他详细说说自己这几天的狗血人生经历。 周遭静谧,她合上眼,慢吞吞思索自己未来的安排。 柏商霖的房子已经过户到她名下,她搜了一下地址,发现离她的学校不远,坐地铁的话两站就能到,特别方便,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房子。 出于好奇,她还搜了下小区房价,接着对着后面那一串零发了会呆,哆哆嗦嗦退出软件。 真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这么大块饼砸她头上。 她的倒霉体质是不是要转运了。 既然住的问题解决了,她现在就可以搬行李住进去…… 等等,行李?! 木棉猛地坐起来,终于想到自己一直忘记的事是什么了。 ——她的行李,放在宿舍的行李!今天要清宿舍,宿舍阿姨一定把她行李扔出去了! 木棉心里崩溃,连忙起身穿鞋,一边按响床边的铃,叫护士过来。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木棉蹙眉,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社交不多,认识的人都存了电话号码,并且备注了名字。 像这种,木棉一律当成骚扰电话,直接挂断。 “女士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值班的护士过来,问她。 木棉放下手机,不再理会,“麻烦姐姐帮我把针拔了吧,这瓶营养剂已经打完了。” 看着护士动作麻利地收拾药瓶,她一边问:“我想出院,请问怎么办理手续?” 护士迟疑了下,道:“您还需要再住两天院,身体亏空太过,只打一针吊瓶补不回来的。柏先生已经提前为您缴过费用,您可以安心住下。” 木棉皱眉,没想到她的身体竟然亏空成这样,营养不良到晕倒也太离谱了。 天大地大,她的命更大。 她只好跟护士解释自己临时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等打针的时候她会再回来。 护士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木棉三两下换好衣服,叫了辆车,快步走出医院。 现在是下午三点,橙红色的太阳悬在地平线之上,碧蓝的天边燃起一簇簇火烧云。 或橙或红或紫,簇拥着团成一团,妍丽而生机勃勃,毫无落日颓靡之感。 木棉立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盯着远处的火烧云望了望,忽然换了目的地。 打车的起点和终点之间,她插入了一个途径点——永星河。 原身跳河而死的那天,是盛夏的傍晚。 和今天一样,那天是个大晴天,天边盛放着璀璨的火烧云,美的像一幅画。而她,却毫无留恋地跃入河中。 * 北江市是个内陆城市,河湖众多,永星河只是其中一条微不足道的河流。周边景色单调,河水湍急,里面没什么鱼虾,名气不大,游客少,钓鱼佬也不多。 但是,自穿来后,木棉每年夏天都会去一次。 无人知道原身曾跳过河,更无人知道真正的木棉已经死了。 只有木棉记得。 每年夏天,她都会过来吊唁。一年一次,似乎成为了她和她的某种约定。 现在已经是秋天,木棉又来了。她想,她同意跟柏商霖签订合约,总要跟她说一声。 下车前,跟司机师傅说等十分钟。 司机神色不虞,木棉给她打赏了五十块钱,礼貌请求她停一会儿:“我要见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她给出的巨额打赏比这个单子的总价都要高。 司机一愣,终于点头,木棉朝她欢快地笑了下,小跑着奔向河岸。 今日的永星河仍然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河岸上全是尖锐的石子,还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各种垃圾,苍凉落破。 周围脏兮兮的,仿佛已经被人们遗弃。 木棉找了个平整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慢吞吞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虽然借了你的身子,但也不想毁你的名声。只是,我现在想不出别的法子摆脱你父亲。” 她无法完全还原原身对父亲的情感,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只能用爱恨交织来模糊形容。 “柏商霖是个有钱有权的霸总,柏氏集团是这里的龙头企业。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他能请动君和的律师,只有这样,才能夺回监护权。”木棉双手抱膝,仍带着稚气的脸上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现在的赌瘾越来越大,前几天还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说着说着,她开始感到委屈,忍不住小声嘟哝:“他还偷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赚了三千块钱,都叫他偷走了!害得我交不上学费,还差点流露街头……” 木棉絮絮叨叨,把这几天的委屈一并说出来。说完后,她心情平复了很多,揉了两下眼睛,木棉挑了颗圆润的石子,卯足了劲儿往河里扔。 “你放心,等把你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跟柏商霖分开。”木棉从石头上蹦下来,语气格外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你的名声,替你好好活着。”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木棉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十分钟。 再眺望了一次平静的河面,木棉开始往回走。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又是陌生的一串电话号码,归属地不明。 木棉皱眉,又一次挂断,不予理会。 但她还没走两步,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木棉没再挂断,盯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看了良久,上划接通。 “……喂。”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木棉沉了沉眉眼,素来温软可爱的小脸绷得死紧,眼中凝出冰霜。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又咬牙切齿的问候:“木成清?!你个混蛋还敢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下,像是惊讶她的反应。 但很快,木成清反应过来,语气急促:“棉棉,我的好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知道错了……”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环境也并不安静,还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隆声音。他周围似乎还有人,隐约能听到气声。 隔着听筒听得并不真实,木棉皱眉,凝神细听。 “棉棉,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你的钱我一分钱都没花!一共三千二百元对吧,我一分都没动!”木成清情真意切,满是哀求,“爸爸当时只是鬼迷心窍了……爸爸知道错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棉棉,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我把你的钱还给你,再跟你解释一下卖房子的事,好不好?爸爸错了,爸爸不是故意的,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他像是真的在忏悔。 “棉棉,我们见一面,把话说开,父女哪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我们见一面吧,好不好,爸爸求你了……” “就跟之前一样。” 木棉睫毛颤了颤,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从喉咙里抠出字眼:“三日后,中午十二点,我在醉江澜旁边的一心咖啡厅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几秒后,她听到感激涕零的哭诉声,接连好几个“爸爸”从他口中钻出,像一只只渺小尖锐又难以捕捉的虫子,往她耳道里钻。 木棉挂断电话。 忽然,出租车的车喇叭声响起。 木棉打了个激灵,本能看向手机,暗道不好,连忙小跑着奔向出租车。低迷的情绪被打断,她喘着气坐上车。 等系好安全带,她才慢吞吞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跟木成清打了十分钟电话。 “抱歉,阿姨,去北江大学吧。” 车子开得极其平稳,很快抵达校门口。 没有提前预约,出租车不能进校。 木棉在校门口下车,刚关上车门,车窗落下,一路上都板着脸的女师傅咳了两声,隔着降下的车窗递过来一盒磨损过度的灰扑扑的塑料盒。 木棉疑惑接过,尚未看清是什么,就听到她不太自然地说:“你的脸很白,是不是低血糖?吃点糖吧。” 说完,她抿抿唇,垂头看着面前磨破了好几个洞的方向盘,眼尾的皱纹一并眯起,“盒子是干净的,糖块也是干净的……算了,你不吃的话扔掉吧。” 她脸有点红,急匆匆拧了下车钥匙,开火准备离开。 车窗缓缓升起。 木棉从怔愣中回神,连忙出声叫住她:“谢谢!谢谢你!”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被反复使用过很多次的塑料糖盒,一下子倒出三四颗,扔进嘴里,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嫌弃,“谢谢你,很甜!” 车窗已经升到了三分之二处,忽然停了一瞬,像是接触不良卡了一下。但很快,它又飞速上升,撞到车顶,发出一声闷响。 陈旧但干净的出租车缓缓驶离,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再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木棉死死咬住唇,任由口中的硬糖化开,她尝到了浓郁的奶糖甜味。 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木棉吸吸鼻子,小跑奔向宿舍楼。 虽然很大概率她的行李会被扔出去,但木棉还是存了点希望,万一今天没有人来清宿舍,万一宿管阿姨请假没在学校,万一…… 她设想了无数可能,可当她推开宿舍门时,屋内空荡荡的,自己的行李早已不翼而飞。 站在宿舍门口,木棉长叹一口气。 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重新准备的话费钱不说,也耗费精力。 木棉又打开塑料糖盒,含了一块糖。 这次充盈口腔的是清凉的薄荷味,冷得她打了个颤。 “……姑娘?”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不确定。 木棉扭头看去,是这栋楼的宿管阿姨。 “真是你啊!”看到木棉,阿姨一脸高兴,笑得眼尾皱纹都舒展开,“我就记得这栋楼里只有你染了粉头发,好看得紧。” 她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挥胳膊示意木棉跟她走。 “你是不是找行李嘞?我见你没回来,东西又都收拾好了,就先把它们搬到我这里了。”阿姨领着木棉来到门卫室,狭小的宿舍内,除了阿姨的那张一米二小床外,就是她满满当当的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塞了被子的巨大编织袋。 挡住了过道,阿姨要去睡觉的话都要挪一下行李。 “我看你都收拾好了,就猜你肯定有事没来得及回来。” “……阿姨,谢谢你。”木棉眼圈微微泛红,脸颊也开始升温发烫。 北江大学的宿舍管理制度严苛,阿姨帮她储存行李属于违规操作,正因这样,她之前也从未想过要找宿管阿姨帮忙。 她有心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但喉咙像是被潮湿的棉布堵住了,她吐不出一个字。 阿姨摆摆手,一脸慈祥:“你在这住了好几年嘞,一有空就出来喂猫,看到你好几回。知道你是个好心肠的姑娘,我也愿意帮你放下行李。” 木棉一怔,没想到自己喂猫的时候都被她看到了。她有些羞涩,忍不住挠挠头,浑身都在冒热气。 “我也喜欢猫,经常出来喂。”阿姨笑眯眯看了眼宿舍楼下懒洋洋晒太阳的大橘,问她,“找到住的地方啦?” 木棉连忙点头,笑着说:“找到了!离我们学校很近。” 阿姨不作声了,连连点头。 木棉吸吸鼻子,乖巧跟她说再见。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外面,金色的太阳半个身子都落入地平线下,但阳光仍旧璀璨夺目,金光洒下大地。 火烧云仍不知疲倦地绽放着,红红火火映满了半边天,美不胜收。 木棉拍了张晚霞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棉棉木:新生。【图片】 她踩在结实的水泥地上,拖着行李箱,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她的身影沐浴在金光中,缓缓消失在尽头。 第16章 妄念 次日清晨。 雾气弥漫,露水深重,人在外面走上一圈,浑身变得潮湿,衣服也冷冰冰的。 柏商霖驱车绕上盘山公路,道路两侧草木郁郁葱葱,仅叶子尖开始泛黄,昭示秋天来临。 他目不斜视,驶入老宅。 这里远离市中心,建在郊区半山腰上,占地面积庞大,堪称庄园。 柏家是百年望族,家里规矩重,奉有家法,其中一条就是一个家族的人都要住在老宅,哪怕成家立业。像他父母,已经结婚多年还育有一子,仍老老实实跟老爷子住在一起。好在庄园里别墅多,可以相邻而居。 在他未成年前,也一直住在这里。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一天,他一意孤行,从老宅搬走,住进蓝山别墅。为此,老爷子怒不可遏,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直接断了他的生活费。 柏商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静坐良久,终于起身下车。 “二少爷。” 见到他的佣人们纷纷行礼问候,无一例外的,都叫他“二少爷”。 柏商霖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点了下头。 路过花园,他遥遥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在浇花。 她挽了个温柔的盘发,用发簪固定在脑后。身上一袭米白色旗袍,气质温婉大方,看着极为娴静。 有时候,柏商霖也会恍惚,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那个歇斯底里恨不得他去死的女人吗? 许是他停留的时间有些长,看她的目光有些久,尹姝抬了下头。 下一瞬,她脸色整个阴沉下来,眉头拧起,嘴唇平直,目光冷得有些瘆人。 她扔下喷壶,清水淅淅沥沥洒了一地。 踩过水滩,尹姝背过身子,头也没回地往花房走去,没再看柏商霖一眼。 花园的佣人大气不敢喘,低眉顺眼地叫了声“二少爷”,接着亦步亦趋跟上尹姝,一并进了玻璃花房。 透过干净的玻璃,柏商霖看到自己的母亲脸上又扬起温柔的笑。 她看着自己种的花,比看她亲生孩子,都更像个母亲。 柏商霖平静地收回目光,拾阶走进旁边的茶室。 茶室内,热气缭绕,檀香袅袅。 正中央的茶几两侧,坐着一老一中两个男人,都是Alpha。 柏商霖推了推镜片,缓步走过去,唤了声:“爷爷。父亲。” 座位上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下棋。 柏扬名略抬眼皮睨了眼柏商霖,又看了眼父亲,顺从地落下一子,没开口帮自己儿子。老爷子柏立执棋,从容落子,苍老的脸上辨不出情绪,连看柏商霖一眼都没看。 这样的冷遇不是第一次。 柏商霖司空见惯,没什么意外,笔直站在原地。 茶室里只有两张凳子,这是前几年才有的规矩。 当时老爷子也像今天这样给他冷脸,但他丝毫不怵,随意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百无聊赖等他先开口,把老爷子气得差点儿去医院。 后来,茶室里就变成只有两把椅子了。 一声清脆的棋子碰撞声响起,老爷子笑呵呵:“我赢咯!” 柏扬名忙笑,捡起散落的棋子,熟练收拾棋盘,“父亲宝刀未老,儿子这辈子都比不上您。” “是咯,也只有小钧下棋能下过我啊。”老爷子低低叹了声。 柏扬名脸色一黑,捡棋子的动作都僵了下。 老爷子端起瓷杯喝了口茶,余光瞥见柏商霖,像是才看到他似的:“呦,小霖回来了,怎么也不出声?那么大一人站在那,吓爷爷一跳。” 柏立像个普通人家的爷爷轻声怪他,面庞慈祥,眼里却浓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感。 柏商霖淡着眸子,平静道:“爷爷突然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小霖!怎么和爷爷说话!”柏父一脸不满,横眉冷对。 柏商霖尚未说什么,老爷子哎了声,让他起来,“小霖去坐。扬名,你去端壶热水,我们祖孙俩好久没坐下喝喝茶咯。” 明明有佣人,并且柏商霖这个小辈也在这,他却使唤柏扬名去做。 柏扬名脸色极其难看,僵硬着身子从唯二的座位上站起来,顺从端起一旁的热水壶。 刚拿起来,他脸一沉,脸色更难看了。柏扬名冷眼睨了眼柏商霖,提着离开。 他走后,老爷子亲自倒了碗茶水,推到柏商霖面前:“尝尝吧,小霖,还没上市的新茶。” 柏商霖没动,淡着眸子看向对面精神矍铄的老人,哂笑:“壶里有热水,还特意吩咐父亲去装,爷爷,您要做什么?” 壶里装了热水,柏立还当着他的面吩咐柏扬名。 柏商霖眯了眯眼,感到好笑,他就没什么新鲜招式离间他们父子二人。 “爷爷,你多虑了。从始至终,父亲都最敬重您,若你我二人有什么分歧,他定然站在你身边。” 心思被戳破,老爷子也毫不在意,他笑呵呵地饮尽杯中茶,淡笑:“你父亲不够聪明,但人忠诚孝顺,这法子虽老套了些,但好用就行,对吧。” “赵常顷用着怎么样?”茶喝够了,老爷子靠回藤椅上,说回正题。 赵常顷就是最新上任的营销组组长,也是任达欧手底下的大红人。刚进公司,就明目张胆地跟他手底下的人对着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柏商霖嗤笑一声,“爷爷亲自下的任命,用着自然极好。” 老爷子呵呵一笑,“你锐气太过,若再没人牵制你,我怕你要把整个柏氏集团都闹翻咯。” 他掌控柏氏五十多年,向来行事果决,怎么允许柏商霖这样一个不听话的年轻孩子站在他头上。 柏立敛了敛眼皮,“你是柏氏唯一的继承人,只要生出个Alpha,我立马退位让贤,回来喝喝茶下下棋,你也不用在董事会上看到我这张老脸,多划算?” 柏商霖叠起双腿,双手搭在膝头,没什么表情,“您能兑现承诺就好。” 闻声,老爷子一扬眉,哼笑:“那个叫木棉的小Alpha?达欧说,你还专门送她去医院,对她极其重视。” 手指颤了下,柏商霖心里一紧。 他虽没有刻意隐瞒,但消息流传出来也太快了,任达欧的消息网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 柏商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着脸应下,看起来毫不在意,“您说了,只要生个A就行。去A留子,不是咱们柏家的传统吗?” 柏立脸色黑了下来,“这都是为了柏家。只有Alpha才能延续我们柏家的百年辉煌,要不是你父亲是个废物,连Alpha都生不下来,我何至于逼你?” 柏商霖嗯了声,“父亲生不出A,大伯也生不出A,这又是谁的问题呢?” “你!柏商霖!”柏立脸上的从容终于不复存在,他捂着胸口大喘气,看柏商霖跟看仇人似的。 柏商霖就这样冷脸睨着他,没什么表情。 片刻,柏立自己恢复了理智,喝口茶压下心中怒气,道:“生下孩子,这人就不能要了。你记住,怀孕后就去产检,只要怀的是个Alpha,立马跟原家的千金结婚!” 柏立敲打他:“不要产生任何私人感情。你年纪也到了,该结婚了,快点怀孕快点结婚。你也不看看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他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闻言,柏商霖眼皮颤了下,冰冷镜片下的双眸冷淡扫过去。 他冷笑一声,没理会:“所以您叫我一早上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这是小事?”柏立不虞,“今天把那个小Alpha的体检报告送过来,信息素匹配度、智力检测、学历家庭这些背景,一并送过来。” 柏商霖起身,扣上解开的西装纽扣,“她的基因很好,不劳爷爷费心。至于匹配度,我们两人是百分之百。” 说完,他没再看柏立的表情,径直离开。 出门时,刚好碰上接完热水回来的柏扬名,见到柏商霖,他脸上仍不好看。 柏商霖仅朝他淡淡点了下头,连声“父亲”都没叫,直接离开。 “你这个——”柏扬名气得差点说脏话,进屋却发现老爷子一脸怔愣。 柏扬名一惊,以为柏商霖又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忙上前。 “……百分之百,竟然是百分百的匹配度……”柏立喃喃。 终于消化了这个重磅消息后,他兴奋起来,素来冷漠的双眼都泛起笑意,“扬名,百分百的匹配度,一定会生出个Alpha!” * 柏商霖头也不回地离开庄园,回了自己住的蓝山别墅。 回到熟悉的环境中,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部一阵阵抽痛,胃酸上涌,他有些想吐。 但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难受,柏商霖甚至可以预估下一次痛感什么时候传来。 他缓慢地坐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双眼无神。 胃部一阵痉挛,连带着他被迫躬身缓解疼痛。 他沉迷在熟悉的痛苦中,一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少爷,是不是胃又开始疼了?”管家爷爷端着一碗粥走近,满脸心疼,放轻了声音劝他,“喝点粥垫垫肚子吧,这样胃会受不了的。” 等了好一会儿,柏商霖迟钝仰头,缓缓聚焦,“张叔,是你啊。” 他的声音有些哑,因为疼痛,声线还有些发颤。 张叔愈发心疼,端着碗递到柏商霖嘴边,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口粥,喂到他嘴边,“少爷,喝点粥吧,这样身子会坏掉的。” 柏商霖偏头,避开已经放到嘴边的香喷喷的粥,自虐般缓慢道:“晚上才能吃。” “少爷!” “张叔,给温言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柏商霖闭着眼,不容置喙道。 张叔沉默片刻,花白的胡子颤了颤,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顺从离开。 背过身,他默默擦了下眼角,眼底满是心疼。 回厨房放下粥,他先给温言打去电话,让他过来接人,顺便嘱咐他几句柏商霖胃痛,让他帮忙看着点。 确定温言听清楚后,张叔挂断电话,对着面前的粥愣神。 他这两天一直在熬粥,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听到少爷说一声“吃饭”。 可是没有。 张叔长叹口气,看向沙发上一脸苍白的男人,恨不得上去硬是把粥塞进去。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埋怨柏家。为什么要把好好一个孩子折腾成这个样子?他虽然搬离柏氏庄园,但灵魂却困在那里,从未逃离过。 柏氏极重的家法规矩就像个烙印,死死印刻在他灵魂深处,让他不得安宁。 每次,只要他做出有违家法的事情,他都会进行自我惩戒。 不允许吃饭、不允许喝水,是柏父对他最常用的手段,现在也成为他最常用的自我惩戒的方式。 他离开了那个家,却又没完全离开。 张叔把已经熬得糜烂的粥倒掉,重新又煮了一碗。 淘米时,他心中起疑。 少爷很久没有自己施加惩戒了,那这一次,是因为什么? 这两天唯一发生的出格事情只有…… 那个可以安抚柏商霖的小Alpha。 * 不到八点,木棉从睡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 她疲惫地呼出口气,呆呆望着陌生的房间,大脑还在艰难启动。 ……噢,这是她的新房子。 木棉坐起来,用力搓揉自己的脸,清醒过来。 昨天她把所有行李都搬到了这里,因为太晚,晚上直接在这睡下了。 柏商霖给的房子属于大平层,一梯一户,十分安全。 但莫名的,木棉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一下子卸下重担,她却像还在梦里,过得晕乎乎的。 等窗外的阳光彻底铺满她的床面,木棉起来了。 简单洗漱完,眼看距离十二点还早,她决定收拾新家。 昨晚她输入密码进入房门后,险些以为自己进了房地产的样板房。 屋里没有一丝人气,崭新得像从未有人住过一样。想到柏商霖庞大的身价,买了房子但从未住过倒是有可能,木棉惊奇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宛如样板房的死寂。 精装修的房子千篇一律,这栋房子以黑白灰三色为主,单调简洁。 很没有人味儿。 木棉不喜欢。 昨晚回来的太晚,再加上她有些累,就没怎么收拾,只是简单铺了铺床。 木棉戴上口罩手套,打开行李箱,开始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填充进房子里。 五颜六色的各种东西渐渐出现在黑白灰中,像凭空出现的彩色蝴蝶,将房子点缀得温馨起来。 木棉一边收拾,一边记下要买的生活用品。 好在她本来东西就不多,当提醒闹钟响起时,她已经完全收拾好了。 木棉关掉闹钟,迅速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打车前往一心咖啡厅。 昨天她约了木成清见面。 出租车还没停下,隔着车窗玻璃,她已经看到窗边的男人了。 木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开门下车。 刚推开咖啡厅的门,欢迎光临的音乐响起。 接着,木成清抬头看过来,当看到木棉孤身一人过来时,他眼前一亮,“棉棉,在这里。” 木棉过去,看到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一心咖啡厅里的咖啡价格不低,这杯拿铁至少也要五十多块钱。 木棉挑了下眉,安静坐下去,没碰咖啡,也没有想和他寒暄叙旧的意思,直入主题:“我的钱呢?” 木成清一愣,像是无法适应她现在的说话风格,迟疑了好一会才笑道:“棉棉,别着急呀,爸爸好久没见你了。” 这般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封口开着,木棉能看到里面装的全是钱。 “三千两百块钱,一分都没少。” 木棉伸手要拿,这时木成清伸手,一把按住。 他手劲很大,死死压在她手背上。 木棉抬头看过去,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木成清哀哀叹了口气,“棉棉,爸爸想和你叙叙旧,你眼里怎么只有钱呢?难道它比爸爸还重要?” “是的,它比你重要。没有钱,我上不了大学读不了书,没有钱,我会被卖给有钱人家。你说,你有什么资格跟钱比?”木棉没有挣扎,白净柔软的小圆脸上映出甜甜的笑。 明明和平常一样,木成清却诡异地感到陌生。 “你……” “你还想靠卖惨让我心疼吗?你上一次朝我卖惨,是为了把我卖给纪家。这一次呢,是为了什么?爸爸?”木棉平静地笑,黑白分明的眼里清楚映出对面人的震惊。 木棉垂下眼皮,喃喃:“你在她这里,没有丝毫信誉。你逼她自尽,是个杀人凶手。” 声音很轻,木成清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忽然,她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对方,“你约我过来,无非是想把我卖了换钱,你欠下的赌债很多吧。你还不上,又想故技重施,对我下手。” 木棉攥着桌上的信封,不动声色地引诱他,“高中没给生活费,也没交过学费。等到了大学,更是如此,甚至你还把房子卖了让我无家可归……” 她慢吞吞说着,把原身积攒已久的怨怼全部说出来。双眸一丝不错地盯紧木成清,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声称是我的父亲?!” 她连番质问下,木成清早就心生怒火。 哪怕她说的是事实,但被赤。裸裸说出来,为人父母的尊严被碾碎,他心生恨意。 木成清冷笑一声,一把攥住木棉的手腕,捏得死紧,刚才温和的假面被径直撕碎:“那又如何?我是没养过你,也没给你花过多少钱,可你运气不好,投胎没投对,就投到我家了怎么办?” “有本事你去法院告我啊,你别忘了监护权还在我手里,我就是死了,你也要继承我身上的赌债!” 一声惊雷炸响,木棉真的愣了下。 继承赌债? “只要监护权在我手上一天,你就休想逃离!”他得意洋洋,看到木棉眼底的震惊更是笑得开怀,“棉棉,我可是你的父亲啊,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木棉脸色发黑。 她知道监护权是个恶心人的东西,但没想到这么恶心。一想到要替木成清还债,她更是恶心得想吐。 看着木成清脸上得逞的笑,木棉体内涌起一阵悲哀。 倘若原身在这里,她会不会痛苦地想要死掉? “棉棉,跟我走吧,你知不知道你很值钱?你的信息素等级高得离谱,只要你愿意,你能赚很多很多钱……爸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不仅能还上我的债务,还能有余钱……”他故技重施,又开始哀求。 但木棉不是原身,她无法忘记他刚才狰狞的脸。 “你聚众赌博,从来没想过会不会出事么?”木棉垂着头,慢吞吞地问。 额前碎发遮住了她眼中冰冷的笑意,突然,木棉反手攥住木成清的手腕,压在桌上,“你就没想过,自己会掉进坑里吗?” “你……” 急促的警笛声响起。 木棉弯了弯眼,轻声道:“从我记事起,你就会跟我说你在赌场上的事,有罪的没罪的,都跟我说……” 原身每天都听着这些糟心话,既担心自己父亲会不会被抓走,又忧虑自己的父亲会不会犯下更大的错。等她上高中,更是随身携带录音笔。 原本只是想找些证据,看能不能帮她摆脱父亲掌控,没想到最后便宜了木棉。 收拾行李时,她在原身的铁盒里发现了这支录音笔。 警察过来了,木成清如瓮中之鳖,被带走调查。 他是个小头目,价值很高,正因如此木棉才能叫动警察。 木棉坐在座位上,淡淡地和木成清对视,毫不避讳他眼里的恨意和愤怒。 他对自己这个女儿毫无戒心,一点也不了解她,满心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顺从…… 木棉拿起已经被攥得发皱的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 三千二百元,不多不少。 她终于高兴起来。 心里空荡荡的,但很兴奋。哪怕现在监护权还在木成清手里,但能把他送进监狱里蹲几年,她也高兴。 送走木成清,木棉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 一上午没吃饭,肚子空空的,还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她出了咖啡厅,环视一圈,往醉江澜走去。 醉江澜是她兼职过的餐厅,她轻车熟路。时值正午,里面人不少,坐着吃的话需要等位。她想了想,直接让服务员帮她打包一份带走。 菜单上都是自己熟悉的菜品,木棉翻着菜单,就久违的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上学期她还在这里打工,这学期她已经能在这里就餐了。 她突兀地想到一个人。 “小姐,我们比较推荐这碗汤,应季还健康……”许是看她目光停留太久,服务员出声推荐。 木棉猝然回神,不知道为什么,她问道:“我有一个朋友没吃饭,一位女性Alpha,想给她带份。三菜一汤,你能推荐一下吗?” 服务员很快熟练地向她推荐餐厅里的招牌。 三菜一汤,没有一样和柏商霖当时给她打包的菜品一样。 难道当时,柏商霖没有听服务员推荐,而是自己选的?他恰好选中了她喜欢吃的菜品? 木棉怔了下,这么巧?还是柏商霖精通人情世故,能猜出来她喜欢吃什么? 她虽然不挑食,不喜欢吃的菜也多少能吃点。但唯独胡萝卜,她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而醉江澜主打的理念就是绿色健康,它家的招牌菜大多都放了胡萝卜。可温言当时打包给她的菜里,没有一粒胡萝卜。 “哎,这不木棉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热情爽朗,木棉的肩膀被拍了下,“怎么有空来我店里了?想吃什么?” 她回头看去,脸上已经扬起笑容。 ——是醉江澜的老板,百里直。他看着也就四十多岁,热情大方,整天笑呵呵的,对谁都很温和,兼职的时候,她受过他很多恩惠。 “……老板。”木棉还是下意识唤了他这个称呼,一脸惊喜,“您今天怎么在店里?我来了好几次都没碰上你。” 她手里的家教单子就是百里直推荐的,缓了她当时的燃眉之急。因此,哪怕从餐厅离职后,她也经常来这里看望他,跟他闲聊两句。 “您看,就今天没带花,不凑巧。”木棉跟他开着玩笑,说完点了几下屏幕,选了当时柏商霖选的三菜一汤,下单。 她没特意避开,百里直一眼就看到了。 见她下完单,他笑骂:“你的喜好跟我一朋友真像,人家来我这好歹也会点一两个招牌,你们俩愣是能避开所有招牌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木棉下意识问:“难道您的朋友姓柏,柏商霖?” 百里直一怔,一头雾水:“这都能猜出来?” “他吃饭挑剔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硬生生被他磨掉脾气,研究了很多他爱吃的菜。”说着,百里直努努嘴,示意木棉看她刚点好的菜品,“这些他都挺爱吃,上回还点了一模一样的呢。” 还真是他自己点的…… 但木棉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因为柏商霖自己喜欢吃,才无意识点了这些。 “对了,你那个家教单子还不错吧?”百里直接过她手里的菜单,一边翻着一边闲聊。 木棉连忙点头,“小瑄很听话,特别乖,带他很省心。” “那就好,不然我还不好跟柏商霖交代。”百里直嘟囔,合上菜单吩咐下面人去做,“他也是的,做好人不留名,我当时就应该直接让他跟你说……” “什么意思?”木棉从他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连忙问。 百里直的目光落在木棉后颈上,瞥了眼上面严严实实的抑制贴,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那个家教单子,其实不是我的,我不婚不育又是白手起家,哪能认识小瑄家长啊?” “都是柏商霖推荐的人脉,你真正要谢的人其实是他。” 百里直压了压自己的后颈。 木棉身为Alpha,后颈腺体的位置却有淡淡的Omega信息素。味道不浓郁,但也无法让人忽视,像是在宣告主权。 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并不陌生。 百里直心里叹了口气,他也只能帮他帮到这里了。 良久,木棉晕乎乎地接过打包好的菜品,晕乎乎地坐上车去医院,晕乎乎地打上营养针。 直到她坐到病床上,才勉强回神。 她脑中不断响起百里直说的话,还没消化下去。 百里直说,柏商霖经常去醉江澜吃饭,见过在那里打工的她,她的家教单子也是柏商霖安排的。 她绞尽脑汁回忆,却始终没记起柏商霖。 她在那当服务员的时候,柏商霖去过好几次,见过她好几次,那他是不是早就认出她了? 脸颊发烫,木棉一阵尴尬。 一想到自己对柏商霖干了什么,她就有种在熟人面前出糗的感觉。 这时,手机震动响起。 木棉放下筷子,点进去,收到了温言的微聊邀请。 他要加她好友? 四舍五入的话,他也算她未来的同事,木棉很快点了同意。 三两句寒暄过后,温言推送过来一张微聊名片。 【这是柏总的私人微聊,到时候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方便联系。】 她还柏商霖能有什么事?也就那些事了。 木棉点开,老老实实发送邀请:【老板您好,我是木棉。】 许是在忙,那边迟迟没有通过。 木棉松了口气,一想到柏商霖之前见过她,甚至认识她,她就浑身难受。 手机又想了下。 温言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换了话题,问她:【今天晚上有安排吗?有空的话和柏总一起吃顿饭。】 木棉皱眉:【入伙饭?开业大吉?】 耍了下嘴皮子,她又认认真真敲了行字过去,婉拒:【不好意思啦,我提前约了朋友,下次可以么?】 纪千柠刚旅游完,才回学校,她提前跟他约好了。 温言很快回复了可以。 就此,再没有消息过来。 木棉放下手机,一脸虔诚地开始吃饭。 * 华灯初上。 木棉到约定的餐厅时,纪千柠已经在里面了,桌上还放着一个精美的小蛋糕。 他今天的穿着偏中性,懒散随意,要是不认识他,木棉甚至会把他当成Alpha或Beta。 旁边坐着一个女生,纪千柠正笑眯眯地婉拒她要微聊的请求,扭头时余光瞥到木棉,连忙挥手唤她过来:“棉棉——” 女生也回过头来看,咬了咬唇,难堪地小跑离开。 木棉叹了口气,坐到纪千柠对面,知道自己又被当成纪千柠的女朋友了:“柠柠……” 刚起了个头,纪千柠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连忙打断,“哎哎哎,我知道啦,她们总是误会能有什么办法啦?我总不能脑门上贴张纸,写上纪千柠木棉并非男女朋友吧!那多奇怪……” 木棉被他说的逗笑。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咳了两声,小脸皱起来。 若按之前,她肯定会笑眯眯地一笑而过。 但现在不一样,她跟柏商霖存在的合约关系在提醒她,她起码要有职业道德。哪怕不是真正的恋人关系,柏商霖肯定也无法容忍她身边有不清不白的人,她也无法越过自己的道德防线。 更何况,柏商霖还是给她家教单子的大恩人…… 他从未声张过,也没挟恩图报,木棉现在对他滤镜很重,有心想补偿一下他。 想到这,木棉想跟纪千柠解释几句。 谁知,刚一抬头,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柏商霖? 他西装革履,脸色有些苍白,独自一人走进餐厅。 冷不丁的,木棉直接和他对视上。 第17章 关注 “都是柏商霖推荐的人脉,你真正要谢的人其实是他。” 百里直压了压自己的后颈。 木棉身为Alpha,后颈腺体的位置却有淡淡的Omega信息素。味道不浓郁,但也无法让人忽视,像是在宣告主权。 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并不陌生。 百里直心里叹了口气,柏商霖向来寡言少语,很难有人读懂他。 但其实他特别好懂,只要有人愿意沉下心多看看他,就发现他这个人复杂的表象下是很单纯的一颗心。 关于木棉,他也只能帮他帮到这里了。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看懂自己的心。 良久,木棉晕乎乎地接过打包好的菜品,晕乎乎地坐上车去医院,晕乎乎地打上营养针。 直到她坐到病床上,才勉强回神。 她脑中不断响起百里直说的话,还没消化下去。 百里直说,柏商霖经常去醉江澜吃饭,见过在那里打工的她,她的家教单子也是柏商霖安排的。 她绞尽脑汁回忆,却始终没记起柏商霖。 她在那当服务员的时候,柏商霖去过好几次,见过她好几次,那他是不是早就认出她了? 脸颊发烫,木棉一阵尴尬。 一想到自己对柏商霖干了什么,她就有种在熟人面前出糗的感觉。 木棉放下手机,一脸虔诚地开始吃饭。 * 华灯初上,中心商业街摩肩接踵,人潮涌动。 木棉到约定的餐厅时,纪千柠已经在里面了。 餐厅是他定的。 听说她想尝试做美食博主,纪千柠特意找了好几家味道不错的餐厅,再从里面精挑万选出现在这家。 口味清淡鲜美,很有特色。 纪千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离门口很近,木棉一进去就看到了。 他爱美。 听说她可能要拍视频,也不管会不会有出镜可能,硬是化了全妆约了造型。 纪千柠五官立体,轮廓锋利,不笑时生人勿近,笑起来又像只狡黠的猫。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木棉过去时,他正笑吟吟拒绝一个女生要微信:“不好意思啊我有女朋友啦。” 被指着的“女朋友”本人:“……” 木棉尬笑一声,和女生对视一眼,成功从她眼里读出了震惊的意思。 见过太多次,以至于木棉一眼知道,她把她认成Omega了,并且误以为纪千柠和她是一对OO恋情侣。 看着女生一溜烟跑走的背影,木棉的解释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吞了下去。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认成O,又不是第一次当纪千柠的挡箭牌。 木棉习惯得很,也懒得计较,坐到纪千柠旁边。 “柠柠,我……” “柏先生,您的包厢还是原来那个。我们新上了几道秋天的当季菜,老板让您一定要尝尝……”一道热情的声音从她后方同时响起。 柏先生? 莫名的,木棉回头看了眼,霎时愣住。 ——是柏商霖。 他西装革履,脸色有些苍白,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柏商霖刚进餐厅,有侍者上前问候。隔着雕花木栏,他的身影清晰可见。 男人后颈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难看,唯有那双眼一如既往的冷峻,正一错不错锁在她身上。 一瞬间,木棉仿佛回到和他初见那晚,被他隔着车窗冷脸打量。 ……他好像在生气? 木棉咬了下唇。 冷不丁的,木棉直接和柏商霖对视上。 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冷淡幽深,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吃饭的时候碰到老板很可怕。 和朋友一起吃饭时,遇到了刚刚拒绝用餐邀请的老板更可怕。 一想到婉拒柏商霖时用的理由,木棉脸腾得红起来,尴尬得脚趾抓地。 她立马站起身,朝柏商霖打招呼:“……柏先生,晚上好。” 餐厅经理察言观色,敏锐注意到柏商霖的走神。 他迅速安静下来,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个粉发白裙的年轻女孩,跟她并排坐在一起的是个打扮酷拽的漂亮男生。 看起来只是一对关系很好的Omega朋友。 柏先生在看谁? 柏商霖神情冷峻,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此时正值初秋,白天气温高,早晚偏凉,一天的温差很大。 木棉穿着短袖短裙,裙子很短,在膝盖上面,露出一双白生生的小腿。 纪千柠黑衣黑裤,走的中性风,脖子上挂了条十字架形状的银色项链,风格酷拽。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莫名相配。 柏商霖扫了眼纪千柠胸前的项链,看向木棉,眉梢挑了下。 她忽然想到下午温言的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跟柏商霖一起吃饭。因为提前和纪千柠约好了,她只能婉拒。 想到这,木棉脸上火辣辣的,莫名心虚。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自己没看到他,跟纪千柠说话。 人越心虚,声音就越大。 木棉努力露出自然的笑容,硬着头皮胡言乱语:“柠柠,我以后不能再给你当挡箭牌了……” 顶着柏商霖的注视,木棉压力山大,话都说不利索。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躲开跟他的对视,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这样做了。 “你不在这几天,我碰到了很多事……”说起最近的狗血经历,木棉不禁投入进去,越说越兴奋。 模糊掉柏商霖这个人以及签订的生子协议,木棉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都说了。 等她说完,才慢吞吞感受到那道视线的消失。 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果不其然,柏商霖已经不在了。 木棉立马松了口气。 好险,她还以为会跟柏商霖当面对峙,她最应付不来吵架的场合了。 “棉棉。”冷不丁的,纪千柠忽然开口。 木棉后背一凉,忽然意识到纪千柠的不对劲,他今晚上怎么话这么少这么安静? 果不其然,纪千柠眨巴着双眼,一脸揶揄地看着她,朝柏商霖刚刚站的地方努努嘴:“那是柏总吧?你们认识?” 木棉一僵。 她忘了,纪千柠对八卦的嗅觉极其敏锐。她刚才异常的反应,纪千柠肯定注意到了。 想到这,木棉有些想死。 签协议时,柏商霖特意嘱咐过她需要保密,如无必要不能对外人说他们的协议内容。而她一直都不是个喜欢八卦隐私的人,根本不会主动说这些。 但她忘了,纪千柠是。 木棉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模棱两可解释道:“那条视频不是火了嘛,我当时还问你要过柏先生的联系方式。后来我找到他的助理,就说过几次话。” “不熟。”她特意强调。 纪千柠夸张地哇哦了一声,显然不信。 他伸手指了指柏商霖离开的方向:“你是没看见,他走的时候脸都黑了,跟个冰块似的。如果碰到只说了两句话的陌生人,他怎么会这样嘛?” “那是因为应该上班的员工没去上班,反而偷偷溜出来玩,老板不愿意了。”木棉小声嘀咕。 纪千柠没听清,但也没再多问,只是无声谴责木棉。 他们相处多年,纪千柠看出她不愿意多说,自然没再逼问。 他笑嘻嘻地推过来桌旁的精致小蛋糕,轻松换了话题:“当时说要给你带小蛋糕赔罪的!我可一直记得呢!” 木棉自然也揭过去。 她尝了口小蛋糕,继续闲聊。 只是聊天时,她眼前不断闪过柏商霖冷冰冰盯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 思前想后,她还是掏出手机,点开最新添加的柏商霖的微聊,劈里啪啦开始敲字。 毕竟刚刚到手了十万块工资,他可是她的大金主。 木棉很有打工人自觉。 万一柏商霖误会了,误以为她私底下违约乱搞,报复她怎么办? 事关她的职业操守,半点马虎不得,她还是跟柏商霖解释一下吧。 棉棉木:【老板晚上好[玫瑰],您是不是在麦田餐厅呀,我刚才好像看到您了。我正跟朋友一起吃饭呢,他是Omega,目前有已经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两人关系很稳定。所以我想着问问他Omega的发情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都说了个遍,并且进行了适当美化。 想到下午刚拒绝温助理安排的用餐工作,木棉又多补充了两句,再礼貌客套地说下次吃饭一定到。 仔细检查了一遍,木棉点了发送。 然后,她合上手机,有些不太敢看,脸颊的温度开始攀升。 她迟钝地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柏商霖根本不听她解释怎么办? 一想到传闻中柏商霖的手段,木棉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现在需要她的信息素,也需要生下一个孩子,但木棉无法考证其中的真实性。 特别是孩子,难道柏商霖真的会到这种地步,被人逼着生下孩子吗? 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明显。 柏商霖眼神都没瞥一眼,懒得理会。 他脸色很难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熟悉的疼痛从胃部延伸到整个腹部,甚至他都开始感到头痛。 两天没有吃饭,滴米未进,他本就脆弱的胃早早发出抗议声。 但柏商霖硬是熬到现在,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吃得极慢。 喉咙里像塞了个刀子,每尝一口,就是一次刑罚,他却早已适应。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柏商霖无动于衷,眼中冷意浓重。 身上的疼痛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柏氏老宅,被罚跪、被体罚、被罚不准吃饭……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三声,突兀地将他从幻想中抽出,回到现实。 柏商霖终于解锁手机。 目光触及发消息的人时,他愣了下。 ——是木棉。 从晚上见到她起,到被她忽略,他一直刻意忘记这个人,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联系他了。 身体不舒服,他性子更加不好。 柏商霖冷嗤一声,点开聊天框,一目十行看了个全。 看完,他怔了下。 一直蹿着的无名火忽然被浇灭了。 暖和软烂的小米粥流到肚子里,熨帖空荡荡的胃部,他竟然感到有些舒服。 盯着“Omega的发情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这句话,柏商霖眸中冷意似乎淡了下。 他凝神片刻,没有回复木棉的消息,而是退出聊天框,给温言发消息:【查查木棉身边的那个Omega,叫纪千柠。】 先前关于木棉的调查报告重点都在木棉一个人身上,关于她的社交圈调查得不多,只知道名字和重要的几件事。柏商霖记性好,记得名字。 温言很快回复了收到。 柏商霖放下手机,喝了一大口粥,还多下单了几样清淡的菜。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食欲不错。 直到吃完饭,木棉也没有收到柏商霖的消息。 她咬着唇,频繁看手机,难掩焦虑。 仔细检查了一遍措辞,发现没什么问题,看起来也很诚恳。 柏商霖在忙?还是他很喜欢已读不回? “……棉棉?”十分响亮的一声突然在她耳边炸响,木棉吓了一跳,捂耳朵跳开,满脸茫然,“怎么了?” 纪千柠一脸无语,把她拽到道路内侧,“你到底在想什么?连车都不看。” 木棉啊了声,丧气地撇撇嘴,“老板难伺候。” 她有很多兼职,纪千柠也知道,以为又是她哪个不好对付的老板折腾她,他便不问了,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我看你的账号粉丝已经有一万了,是不是可以赚钱啦!” 提到钱,木棉立马丢掉烦恼,从手机里把账号找出来,给纪千柠看:“多亏这条视频火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攒够一万粉丝,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踩了狗屎运……” 她毫不避讳地把账号后台给纪千柠看。 纪千柠讶了下,摇头笑笑,拿过来仔细研究。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不对劲:“棉棉,这条视频火起来好像不是你说的运气,而是有人投钱了……” 木棉一愣:“哈?” 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人影,下一刻,她连忙摇头:“不可能,我就不认识有钱的大冤种,平白无故的谁愿意花这么多钱啊!” 她不是没查过投流要花费多少钱。 面对后面那一串零,她直接放弃了。且不说费用高昂,即便真的花了,也没人能保证视频一定会火起来。这种亏本买卖,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纪千柠也不太确定。 他毕竟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没事,管它到底是运气还是人为,只要能变成钱就行。”木棉一锤定音,不去纠结。 望着天上的月亮,木棉和纪千柠并肩走在商业街上。 她有感而发:“柠柠,我准备认真学学拍视频和剪辑,把这个账号运营下去。我最近赚到了一些钱,还搬了新家,我想试试新的生活……” 不用背KPI压力,也没有同事社交压力。只是想想,木棉都觉得很幸福。 纪千柠望着木棉,良久,他忽然笑了下:“棉棉,只是几天没见,你好像变了不少。” “变好还是变坏?” “变得更松弛了。” 木棉笑个不停。 当然更松弛了,她现在没有生活压力,没有赚钱压力,她当然更轻松更自在。 “不管这是变好还是变坏,你现在就很好。” 提到想做的事时,她在闪闪发光。 这是纪千柠从未见过的木棉。 就好像,她从一个脱离现实的虚拟人物变得真实,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木棉想了想,大概能猜出纪千柠话里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和柏商霖的聊天框一如既往的安静,他还是没有回消息。 木棉却没那么坐立难安了。 她轻声说:“这一切改变的源头,似乎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有了尝试新生活的可能。 第18章 晃眼 晚上回到家里,简单洗漱过后,木棉就登上自己的视频账号。 她先看的评论区。 这个账号只发布了两条视频,其中一条还是转发的原视频,但后台收到的评论数量很多,评论区特别热闹。 木棉一个个看过去,绝大部分评论都是好评。 她都能想到,评论的背后是一个个可爱的小姑娘,长着翅膀,释放爱意。 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她心怦怦跳。 就好像她开始和这个世界产生链接,不再是孤独的闯入者。 只是浏览评论,就已经过去两个小事。 木棉新建了一个相册,用来保存刚刚截图下来的评论——里面有夸她的,也有中肯的建议,她通通保存下来。 清完后台的评论和点赞红点,木棉打开私信,开始集中处理广告邀请。 几日过去,她现在的粉丝量已经有两万多,广告报价也涨了不少。 平均下来,一条视频一千块钱,是之前的两倍。 木棉打开电脑,拉了个Excel表整理出所有广告。 按照厂商、类型、要求和报价,分门别类整理好,根据广告商类型标注不同的颜色,一目了然。 看着屏幕上面积最大的黄色,木棉感到一阵无语。 ——黄色代表的广告类型是小玩具。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小玩具厂商会找上她?她也不是情侣向博主呀。 木棉直接忽略了这些广告。 其他的广告品牌类型多样,有服装的,有化妆品相关的,有美瞳,也有发夹发饰,整体来说,还是跟服装打扮相关的比较多,报价也不一样,从高到低跨度很高,最高的一条有一千三百元。 木棉眼前一亮,看向广告类型。 很好,又是小玩具。 生产小玩具的商家好有钱,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去推广。 木棉心中惊奇,她有些眼馋地看着那1300几个数字,鼠标在小玩具三个字上面来回晃动,最终,她还是咬牙选择叉掉。还是算了,钱跟面子相比,还是面子更重要! 她先找到最先找上她的广告商,隐约记得是一家服装品牌。 鼠标上下滑动,终于找到了,要给一套JK打广告,报价380元,是所有广告里面最低的。 木棉仔细搜了搜这家品牌,发现好评不少。 但她还是不放心,担心好评是刷出来的,立马下单了十套衣服,闪送过来。 她想先确定一下质量,如果没问题,就接下这家的广告。 毕竟,它是第一个询问她的。 等衣服到的时间里,木棉加紧整理了所有广告,拒绝了确定不会接的厂商。 最后,只剩下三条,以及还没有看的小玩具广告。 她没什么欲。望。 穿来这个世界两年,自娱自乐的时候都很少。 木棉先是拒绝了所有Omega才能使用的东西,想了想,也把Alpha能用的拒绝了。 一是用不到而且用得不多,自然没有比较质量的可能,二是小玩具广告跟她想做的博主类型不相关,木棉不想做消耗粉丝粘性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新买的JK也到了。 木棉挨个试了试,发现没什么问题,终于定下来。 明天,她就把这条视频拍了。 又花了几个小时构思视频内容,等木棉搞定好一切后,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却一点也不困。 大脑格外活跃,精气神也十足,就是继续工作也完全可以。 想到明天还有出镜任务,木棉还是熄灯,按捺住兴奋睡去。 * 午后,北江大学操场上有不少人,或散步,或晒太阳,或聊天。 木棉早早过去,在草坪上占了个位置。 她摆好三脚架,校正角度,开始工作。 一开始,她不打算做连贯的视频,还是想以照片的形式发布。 毕竟,她还没完全掌握视频拍摄和剪辑,不想这么快暴露短板。 拍一组清纯学院风的JK套装,再组合这些照片成为一组视频,就很合适。 木棉很清楚自己的长处,也明白账号受众喜欢看什么。 连续拍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户外光线不合适,她才停下。 她特意选在午后,就是为了表现阳光穿透而过,这时营造出来的氛围感。毕竟,是为了给JK打广告,最容易表现服装美感的时候无异于现在。 此外,她还拍了几组不同风格的照片。JK一般人会想到学院风,她创新型的试了试风格,调整五官让自己的表情更加冷凝锐利,调整拍摄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锋利,这样她又拍了一组照片,会形成较大的反差。 她打算把这两种风格的照片都发给商家,让他们选择。 检查完所有照片,木棉还算满意。 又花费一个多小时修图、后期,最后精心挑选了九张照片。 做好视频后,她发给广告商验收。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表示十分满意。 木棉心里有数了。 再检查一遍视频,她终于点击发布。 刚发完,她心里紧张,硬是合上手机一点不敢看。 光坐着什么也不干还紧张,木棉就去收拾房子,把新买的生活用品放进去,把新买的装饰品玩偶抱枕也一并放进去。 一边做着家务,她的心罕见地平静下来。 等全部收拾完,外面天已经黑了。 木棉洗了个手,虔诚地对着东方拜了拜。 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后,她才拿起手机。 刚点进抖播,熟悉的99+红点浮现,木棉悬空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这条视频火得很快,评论飞速增长。 木棉大致扫了几眼,争议评论也比之前两条视频都多。 【这个博主是Omega吗?怎么她同学说是Alpha啊?到底是A还是O啊谁能告诉我?】 【Alpha怎么会穿这种衣服,而且她长得那么可爱,显然是Omega啊,楼上可以去治治眼睛。】 【博主要走颜值赛道吗?我还以为会是情侣赛道[心碎]】 【跟谁情侣啊,博主有Alpha?】 木棉越看越心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评论会歪成这样。 她立马自己评论了一句:【我是Alpha!卡哇1也是1!】 接着,置顶此条评论。 如此复制粘贴到另外两条视频评论区和账号主页的简介,生怕自己又被当成O。 发完,评论区更热闹了,视频热度攀升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 已是深夜。 柏氏集团的会议室内坐满了人,但一片死寂,众人大气不敢喘,心里叫苦。 神仙作对,小鬼遭殃。 自从柏总抢了任总的项目后,两人的不对付就摆到了明面上。 开什么会都要针锋相对、硝烟四起。 柏商霖坐在会议桌主位,面色冷凝。任达欧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脸色一样不好看。 新上任的营销组组长赵常顷突然开口:“高档酒店的受众就不是普通人,营销方向自然要走高端奢华路线,找准目标用户。与其耗费精力找小网红推广,不如直接在酒店举办名人演出、高端品酒会、高端晚宴……” 起码说了十五分钟,他才说完。 会议室内非常安静,气氛严肃,没人回应他刚刚提的策略,就连调他过来的任达欧都没说话。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柏商霖。 柏商霖垂着头,没什么表情,迟迟没有说话。 赵常顷今年四十多了,又曾是分公司的高管,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冷落,当即憋不住再问:“柏总,您觉得我说的……” 忽然,叮咚一声,谁的手机响了。 众人心猛地一提,紧张寻找声音源头。 只要跟柏商霖一起开过会,就知道他规矩很严,凡是开会必须手机静音,震动都不行。 而现在,竟然有人开了响铃? 众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默默的,他们看向首座的柏商霖。 果不其然,柏商霖眉头拧得死紧,拿起手机,看起来非常不悦。 手机屏幕亮起,柏商霖正要静音的手一顿。 抖播的通知消息一闪而过:【您关注的博主@棉棉木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柏商霖迟疑片刻,点了进去。 女孩穿着JK,迎着金灿灿的阳光甜笑。风吹过她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漂亮得格外晃眼。 柏商霖心一停,下意识合上手机,反扣放到桌上。 他扫了眼赵常顷,简洁指出这种营销方案的问题,条理清晰。 赵常顷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看着有些难看。 在座的众人却面面相觑,心中诧异,柏总的心情很好?他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他们又不约而同看向任达欧,在心里揣测是不是跟任总关系好些了。 毕竟,开会的时候柏总向来不留情面,说话很少但毒辣,经常能说得人羞愧难当。 任达欧也一脸茫然。 他倒不觉得柏商霖会对他服软,琢磨是其他的原因,但他一时也想不通为什么。 柏商霖手指轻点手机背面,略抬下巴点了下自己的左手边,“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柏氏集团开始拓展酒店业务,定位仍然是高档酒店。 今年上半年刚刚竣工旗下第一家酒店,这次开会主要也是讨论酒店项目。 其他方向都定了,只有营销方案两派对峙,一直没定好。 被点名的高管愣了下,连忙反应过来,说:“扩大网红推广的力度。” “高端酒会晚宴确实重要,能够抓住我们的目标客户,但这种营销需要的费用太高了……”柏氏集团的主营业务仍然是房地产开发,专精各种高奢住宅,酒店业务是柏商霖一手提出的新业务,在集团所有业务中重要程度不够高,资金也相对较少。 “怎么用更少的钱做出更大的效果,才是更重要的。网红他们就有这种影响力……” 他说得也很详细。 柏商霖照旧垂着头,手指轻点桌面,看不出是否满意。 等他说完,又安静片刻。 柏商霖掀过手机,拿起来,嗓音淡淡:“两个方案中和一下吧,资金重点往网红推广上倾斜。” 他点进抖播,第一条视频就是没看完的木棉的照片。 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和不停攀升的视频热度似乎都在告诉他,他的决定是对的。 赵常顷不满,当即站起来开口。 谁知,还没说出句话,就被任达欧一把拽下。 柏商霖淡淡扫他们一眼,“散会吧。” 说完,众人立马起身,簇拥着离开会议室。 任达欧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柏商霖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脸色疑惑。 又是叮咚一声响。 柏商霖垂眸看去,微聊上的棉棉木问他有时间和她一起吃饭吗。 第19章 嘴硬 木棉正在整理前天和纪千柠吃饭时拍下的视频素材。 她打算先发布几条美食探店视频试试水,如果反响不错,就尝试专门做美食博主。 这也是她认真考虑的结果。 上辈子,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开一家甜品店。 店内分割出烘焙角、咖啡角和阅读区,晴天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窗明几净。再养上一猫一狗,过上闲云野鹤的自在日子。 她喜欢烹饪,也喜欢烘焙。 而且,除去热爱,她厨艺确实不错,八大菜系都有涉猎。即便在这个ABO社会,她也相信自己做出来的菜品一样美味可口,能得到大众喜欢。 想到这,木棉干劲十足,敲键盘敲得飞起。 沉迷工作的时候,时间过的很快。 等她剪完视频,才恍然发觉已经晚上九点了。 站起来活动两下,缓解肩颈的酸痛。 绕到阳台时,一眼看到刚刚干洗完的西装外套。 ——是跟纪千柠吃完饭,柏商霖特意留给她的。 他是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 她不禁想到纪千柠的建议。 【棉棉,我觉得你最好主动跟柏总再提一句吃饭,毕竟他都邀请你了耶,而且他还是你老板……】 纪千柠不知道她跟柏商霖的真实关系,她只告诉他自己在给柏商霖打工。 他或许是从这方面考虑的,建议她维护好人事关系。 木棉也是这样想的。 她小声叹了口气,嘴巴撅起,也有些烦闷。 跟柏商霖签订合约已经好几天了,但她一直都不清楚具体的工作安排。 柏商霖的发情期刚刚过去,到下次发作还有一个月,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这样,还能拿到十万块钱工资,她心里过意不去。 更何况,生孩子这个必要条件着实有些困难。 木棉脸颊红了红,双手托腮趴在阳台窗台上,轻轻皱起眉头。 柏商霖看起来格外禁欲自律,并不是贪图享乐的人。而且,他对Alpha的生理抗拒并非是假的。 她怀疑,自己几次成功接近他,只是因为他恰好处在发情期。 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 她折回书房,先掏出手机给柏商霖发了条约饭邀请。 反正再怎么样,她都要先跟柏商霖打好关系。 无论是因为合约,还是因为木成清手里攥着的监护权。 想到这,木棉鼓了鼓脸,又愤愤骂了木成清好几遍。 混蛋!祸害精! 一边斟酌用词,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遍,她终于发过去。 木棉原想退出聊天界面的,谁知还没动作,就看到正上方的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心里一紧。 等了有五分钟,聊天界面上只有她发出去的绿框。 柏商霖什么也没回复。 奇怪,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木棉皱眉,苦苦思索,难道他还在生气自己婉拒了他的邀请?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对接的广告商务来问她,新视频什么时候出来。 见工作来了,木棉立马放下手机,专注投入视频制作中。 等她彻底忙完了,才发现柏商霖的消息。 两个小时前,他回了个【好的。】 一个半小时前,他又发来一个餐厅地址,并附言:【周三晚上六点。】 木棉在床上打了个滚,蒙着被子卷吧卷吧,把自己团成一条虫。 等到手机屏幕自动黑下去,木棉才慢吞吞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摁亮手机,小圆脸皱成一团。 柏商霖未免有些太过霸道。 没问她,便直接定下了餐厅地址和时间,堪称独断。 哪怕她周三晚上确实没什么事,木棉也不太高兴。 她窝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窝窝囊囊回复:【好的老板[玫瑰]】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手动微笑。 叮咚—— 一条消息弹出来。 棉棉木:【好的老板[玫瑰]】 只有四个字,内容也很客套。 柏商霖抿唇,盯着最末尾的玫瑰花小表情看了几眼,目露了然。 木棉的微聊头像是一只粉白色的兔子,兔子正在雄赳赳地敬礼。 搭配她发过来的消息,柏商霖不禁勾了下唇。 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顾修程见此,嘴角抽了抽。 他一脸无语,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偏头看过来时,柏商霖还扬着微不可察的笑,神情疑惑。 顾修程意有所指地点了点他的嘴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柏商霖:“……” 柏商霖淡淡扫他一眼,懒得理会。 他合上手机,压平嘴角上扬的弧度,脸上显出几分疲色:“你走吧,我要睡了。” 顾修程一听,不高兴了:“喂——用完就扔,你未免太过分!” “你一个电话,我就马不停蹄过来给你出谋划策——餐厅是我选的,套餐是我定的,就连你要穿什么衣服我都给出建议了,柏商霖,你良心会不会痛!” 顾修程赖着不愿意走,冷哼:“反正空房间很多,我今晚要在这里睡。” 柏商霖捏了捏眉心,声音压得很低,笃定道:“又跟虞鸢吵架了。” 顿时,顾修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这次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吭声。 要是平常,他肯定会嘟囔抱怨几句,再去找虞鸢和好。 柏商霖瞥他一眼,劝都懒得劝。 从小到大他就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类型,都说渣人者人恒渣之,碰到虞鸢又有谁能说清是良缘还是孽缘。 “客卧留给你。”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 三日后,晚上六点。 木棉准时出现在柏商霖定好的餐厅门口。 今日天气转凉,她穿了套白T牛仔裤,气质干净,透着浓浓的学生气。 刚进门,还不等她寻找柏商霖,前台的侍应生看到她,三两步过来:“木小姐是吧,柏先生已经到了,您可以跟我来。” 木棉心里哇了声,看来这家餐厅也是柏商霖常来的地方,服务十分周到。 来之前,她特意搜过餐厅的评价。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这是一家有最低消费标准的西餐厅。当时,看到低消上的四个零,她硬是愣了好久。 要不是现在手里有钱,她死都不会来这里吃饭! “您好,柏先生在里面。还有什么吩咐的话,尽可以叫我。”把她领到地方后,侍应生满脸微笑,递给木棉一只信封,“如果需要住酒店,您可以试试这里。” 说完,侍应生微笑着离开。 木棉一头雾水,她为什么要去住酒店? 这么贵的高档餐厅也要打广告吗? 没疑惑多久,她已经看到坐在长桌一侧的柏商霖。 下一瞬,她呆住了。 长长的桌子上摆了一周烛光,映出暖黄色的光晕。 而桌子中央摆着一大捧玫瑰花,她的位置前也有一捧红玫瑰。 这是烛光晚餐。 木棉僵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睁眼又闭上,莫名有点不敢过去。 她可知道,柏商霖对自作多情的Alpha非常厌恶。一想到这,她更谨慎了。 她没敢坐到自己位置上,走到柏商霖旁边,先把一直提着的袋子放到一旁:“您落下的西装我已经干洗过了,里面还放了几只我自己做的面包。您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 女孩离他很近,说话时轻声细语,声音也软绵绵的,柏商霖耳骨一阵酥麻。 他侧身避了下,指向对面,问:“为什么不坐过去?” 一过来就离他这么近。 木棉清了清嗓子,想到霸总小说里一定会有的剧情,真诚问他:“柏先生,您是需要我来假扮您的女朋友么?如果是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明的,我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柏商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沉默良久,他叫来侍应生,“把这些都撤掉。” 木棉瞬间松了口气。 她笑盈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抚胸安慰自己:“谢谢老板。” 要不是这个氛围着实怪异,她也不会大着胆子这样说话。 好在,柏商霖没说什么。 一直到开始用餐,他都没说话。 眉头轻微皱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木棉早就饿了,看到桌上的菜便挪不开眼, 她还在易感期,后颈贴着抑制贴。 柏商霖注意到,移开目光。 木棉吃得很开心,吃相也很好看,腮帮鼓鼓的肉肉的,看起来真的在享受。 但是她没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她要问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 想到这,饭也不香了。 木棉擦了擦唇,跟柏商霖说:“柏先生,您这个月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了。” “如果完全按照合约内容的话,我这个月没有信息素安抚的任务了。” 她顿了顿,脸颊染上一圈绯红,看起来像个红苹果。 声音也小了很多。 木棉小声道:“至于生子这件事,我想如果我们两个人彼此都很陌生的话,就是到了最后一步可能也做不下去,这样对孩子也不好。” 她说得很认真,甚至有些严肃:“但是孩子还是很重要的,我们如果能熟悉一些,是不是就……”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一张脸红彤彤的。 她想,柏商霖一定能听懂她说的话。 柏商霖确实听懂了。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碰了碰,看着木棉那张真诚的小脸,他竟有些不忍。 他从来没想过要生孩子,更不能为了柏家为了所谓继承人身份,毫无责任心的剩下一个孩子。 这只是拖住柏立的借口罢了。 但鬼使神差的,柏商霖怎么也拒绝不了她。 看着木棉脸颊上沾着的一粒饭,柏商霖忽然道:“一起吃饭。” 木棉:? 木棉一脸茫然。 柏商霖咳了声,“每周五晚上,我们一起吃饭,饭桌上最容易变得熟悉。” 木棉一脸惊讶,还有这种好事? 她连忙应下:“好的老板!” 说完,她等了等,柏商霖迟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看他开始吃饭,木棉也不等了,优雅而快速的吃饭。 吃东西时,她一直注意着柏商霖,敏锐发现他脸色苍白,吃饭也格外慢。 身体不舒服? 木棉不禁放缓了进食速度,一边吃饭,一边仔细观察柏商霖的动作,结果发现他时不时捂住腹部,像是难以忍受。 木棉怔了怔,迟疑片刻,叫来侍应生,问他们要了一碗粥。 因为是西餐厅,他们不提供,没有准备好的粥,木棉仔仔细细描述了一番,侍应生点头应下。 半晌,侍应生先端来一杯热水供柏商霖喝。 柏商霖抬头,看了他两眼,又看向木棉,点头接下。 木棉小小的松了口气。 她继续吃饭,专注的尝尝这个吃吃那个,很普通的饭菜也吃出格外美味的意思来。 柏商霖一直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先生,您的粥。”侍应生过来,说。 第20章 可爱 玫瑰花灿烂盛放,殷红的花瓣在晕黄的烛火下,勾勒出一圈金边。 柏商霖笔直坐在那里,双眸淡淡看着她。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木棉愣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她下意识看向其他桌子,发现都是正常的餐桌,桌上没有烛火也没有玫瑰花瓣。 显然,这是柏商霖特意吩咐的。 这是,想让她假扮他的……女朋友?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良久,木棉乌龟似的慢吞吞走过去,“……老板。” 没问清楚烛光晚餐的原因,她不敢坐到柏商霖对面,谨慎站到他旁边。 柏商霖瞥了她一眼。 眼前闪过她那句自证单身的评论。 木棉一无所知地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质袋,连同拎在手里的西装,一起递给柏商霖,“谢谢您那天送我的西装和项链。” 柏商霖下意识看向木棉颈间,发现上面空荡荡的。 明明拍摄JK视频时,她还戴着项链。 木棉捕捉到他的注视,连忙解释:“今天穿的衣服简单,戴项链不太搭。” 她指了指放到桌子上的纸质袋,笑容甜甜:“我做了一些甜品,粉色包装的是正常口味,蓝色包装的味道更甜些。” 之前在酒吧喝酒时,她感觉柏商霖口味偏甜,应该蛮喜欢甜食。 果不其然,柏商霖点了下头,没有拒绝,将甜品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见东西给到,木棉稍稍松了口气,刚进来时的紧张也消去不少。 她微微弯腰,顺便把放西装的袋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软声,“衣服也洗干净了,多亏您那天把衣服留给我,晚上有些冷呢。” 柏商霖怔住,眸光一闪。 女孩离他很近,说话时轻声细语,声音也软绵绵的,他耳骨一阵酥麻。 他侧身避了下,缓声嗯了下表示清楚,忽然指向对面问:“为什么不坐过去?” 一过来就离他这么近。 瞬间,木棉咳了两声。 她偷偷瞄了眼桌上暧昧的装饰,两眼一黑,视死如归般道:“老板,我的工作内容还要扮演您的女朋友吗?您如果有这方面的需要,下次可以提前和我说,我会打扮得更得体些。” 不然,站在西装革履的他身边,她倒真像他包。养的女大学生了。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明明白白。 柏商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沉默良久,他叫来侍应生,淡声:“把这些都撤掉。” 木棉一下子松了口气。 她笑盈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双手轻挥扇来一阵轻风,扇掉她的紧张:“谢谢老板。” 柏商霖没应。 看着女孩骤然放松下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没问出关于单身的疑惑。 毕竟合约在身,木棉这样说也不无道理。 两个侍应生很快上前,将精心布置好的所有装饰都撤掉。 不过几分钟,桌面就变得光秃秃的。 木棉却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自在起来。 她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叠搭在一起,像小学生坐课桌一样,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柏商霖。 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柏商霖拧紧的眉头不自觉松开,脸上的阴云也有了初晴的趋势。 他咳了声,“吃吧。” 就等他这句话呢! 木棉双眼瞬间亮起来,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笑眯眯尝了一大口。 她早就饿了。 今天应该是她易感期的最后一天,饭量比之前几天小,但食欲还是很旺盛。 看到自己面前各式各样的餐品,她大快朵颐起来。 她吃得开怀,吃相却很好看。 嘴巴周围干干净净的,咀嚼时没有一点声音。 腮帮鼓鼓的肉肉的,塞了一大口肉,双眼幸福地眯起,看起来真的在享受。 柏商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他吃得缓慢,食欲一般。 只是,或许看木棉吃得太香了,他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餐厅内悠扬的大提琴音不绝于耳,木棉随着音乐节奏,吃得摇头晃脑。 等终于压下那股饥饿感,她终于慢吞吞意识到,餐桌上过于安静了。 柏商霖不是话多的人,吃起饭来也慢条斯理的。 木棉悄悄抬眸看去。 他手背上青筋暴露,捏着刀叉优雅切下一块肉,自有一种松弛感。 优雅从容,清俊不凡。 有点好看。 木棉眸光闪了闪。 很快,她移开目光。 放下餐具,她喝了口水,清清嗓子。 她没忘记今天过来的任务,不仅是陪老板吃饭道谢,更重要的是要问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 这般想着,她擦了擦唇角,对柏商霖道:“老板,我想问问您我具体的工作内容。” “您这个月的发情期已经过去了,按照合约内容,这个月我没有信息素安抚任务。距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我们不见面的话……” 她顿了顿,脸颊迅速染上一圈绯红,小圆脸又红又烫,像一颗红苹果。 柏商霖掀了掀眸。 原来她很想和他见面…… 木棉垂着头,盯着面前空了的餐盘,小声道:“……之后怎么生孩子呀?” 像是感到冒昧,她匆匆补充:“如果我们不见面、不熟悉,最重要的任务可能很难完成……不是,我是说我可能会紧张做不下去,也不对,反正……反正……” 她实在有些说不下去,吞吞吐吐地犹豫,一张小脸红彤彤的。 她想,柏商霖一定能听懂她说的话。 柏商霖确实听懂了。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碰了碰,看着木棉那张满是真诚的小脸,他心中复杂。 他从未想过要生孩子,更不可能为了柏家、为了柏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去毫无责任心地生下一个孩子。 他厌恶自己Omega的身份,也厌恶生孩子这件事。 所谓合约,不过是拖住柏立的借口罢了。 但鬼使神差的,柏商霖竟然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木棉。 良久,柏商霖点了下头,同意她说的话,“一起吃饭。” 木棉“啊?”了声,一脸茫然。 “每周五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就跟现在这样。” 木棉明白了。 确实,一起吃饭很容易拉近彼此关系。 而她和柏商霖之间,除了吃饭睡觉确实没有其他产生交集的时候。 她点点头,补充:“好的老板!我们一人一次轮换着定吃饭地点吧!” 她不太喜欢吃西餐,而且柏商霖定的餐厅都很贵,一想到菜品的价格,她吃饭时都不太自在。 柏商霖不置可否。 “您的身体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Alpha帮忙,尽管跟我说,我一定随叫随到!”木棉笑得甜软,笑眯眯又喝了口果汁。 解决完工作内容,她彻底轻松下来,继续埋头吃。 这时,柏商霖问她:“我听温言说,你搬到观萃苑住了。” 观萃苑就是柏商霖给她的那套房子。 木棉弯唇笑了下,“对呀,最近在买各种家具,今天上午刚弄好。” 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开图库,把照片给柏商霖看。 “老板你看,你还能认出来它原本的样子吗?” 亲手打造自己的小家,木棉成就感满满,一时忘记了和柏商霖的陌生感,径直把手机推到他桌前,絮絮叨叨描述。 “阳台这里我放了个懒人沙发,你看这,两只大番茄软垫,坐上去可舒服了!” “这个奇奇怪怪的置物架是斜着的,外表很滑稽吧,转一下,它反面其实是一面穿衣镜!好玩吧!” “还有这些,都是我新买的玩偶!我喜欢它们很久了,加购很久了,嘿嘿,这次全拿下!” 柏商霖跟着她的描述,看着图片。 起初,他没什么兴趣,左不过吃穿住行,他欲。望不重,但听下去,他忍不住边听边看过去。 木棉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盼。 目光灼灼,双眼冒光,是一只生机勃勃的小兔子。 她在特别认真地装点自己的新家。 大到某个家具,小到某个水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结果。 她正一脸兴奋地向他描述自己的玩偶,是什么IP,会放到床头、书桌、地毯上…… 柏商霖抿了下唇,耐心听她说完,再问:“你玩这些玩偶的时候,不会被人说吗?比如你是一个Alpha,你应该怎样怎样……” 木棉一怔,“当然不会呀,这种萌物理应征服所有ABO!而且我是大人了,无关紧要的人说些什么跟我没关系!” 柏商霖勾了下唇,眸光深了下,似乎从眼前的玩偶看向了更深更远的东西,“是啊,已经是大人了。” “你说得对,它们理应征服所有ABO们。” 一听自己的孩子们得到认可,木棉笑弯了眼。 她说得更起劲,眉眼飞扬,说着说着,就从推荐玩偶过渡到给玩偶拍视频,再变成自己正在做视频博主。 餐厅内音乐舒缓流畅,独立的餐桌间都由玫瑰花廊间隔,温馨又隐秘。 可能受氛围影响,木棉没忍住脱口而出:“昨天刚发了一条亲手剪辑的视频,反响还可以,嘿嘿。” 她这几天一直在学习剪辑,昨天尝试着亲手剪,剪了一天一夜,出来一条不到十分钟的视频。 她惴惴不安发出去,没想到会被粉丝们溺爱,评论区都在夸夸。 这份惊喜她已经说给纪千柠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在饭桌上又说出来。 刚说出口,木棉就后悔了。 她慌忙捂住嘴,懊悔自己嘴快,连忙道:“我刚才……” “很不错。” 柏商霖忽然开口,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但嘴角稍稍扬起,眼里也有几分温度。 木棉怔住。 “新学的剪辑手法?拍出来很不容易吧……”他慢慢问。 明明脸上没什么笑意,木棉就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她抿抿唇,心里的紧张后悔焦虑情绪全都散去了。 像一颗膨胀的气球,被轻轻一戳,那里面承载的消极情绪忽地消失。 木棉忍不住咬了下唇,亮晶晶地看向他:“……真的!我学了很久!不同的剪法效果不一样……” 她试探着继续说下去,柏商霖淡淡地看着她,耐心倾听。 木棉简单讲了两句,分享她成功的喜悦。 柏商霖也安静看着她,温和地承接住这份喜悦。 望着他淡而静的面容,木棉晃了下神。 一顿饭就这样过去。 木棉说的多,柏商霖听的多,饭桌上气氛融洽。 等吃饭完,出了餐厅门,柏商霖问她:“去观萃苑吧,我送你。” 他开车来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人把他的车开到门口了。 木棉晃了晃手机,连忙拒绝:“不了老板,我已经打上车了,还差一百米就到了。” 说着,她看向柏商霖的车,愣了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辆车正是那天晚上她上的车。 就在那辆车里,她放肆地用信息素摆弄过他。 柏商霖他不是洁癖很严重吗? 这辆车怎么没扔掉啊,竟然还开车? 木棉偷偷瞄了柏商霖一眼,他面色正常,自然地开了门锁,看上去并没有厌恶嫌弃的意味。 就在她愣神时,她打的车也到了。 木棉不再纠结,朝柏商霖招呼了两声,“老板,我先走啦!” 说完,她一溜烟上了出租车。 见此,柏商霖也坐上车,向反方向驶离。 木棉松了口气,跟师傅报了手机尾号后,慢吞吞闭上眼休息。 车内十分安静,无人说话。 过度的静谧下,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饭桌上,她竟然说了那么多话。 木棉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总结、回忆,一点点拆解自己说过的话,仔细思索有没有什么不该说的。 这时,她才恍然发觉,柏商霖一直在扮演耐心的倾听者。 他没有打断她说话,也没有忽略她每一句话。 话很少,但恰到好处。既不迎合她,也不反驳她,和他说话很舒服。 木棉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树木,难得发呆。 她感觉到,今晚上这顿饭,柏商霖一直在兼容引导她。 若是别的Alpha,可能会不满,会觉得丢了面子。 但木棉没有。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人,不受这里文化习俗的影响熏陶,甚至于上辈子,她曾期待身边能出现一个引导她往前走的人。 不干涉她的决策,但能提供一些参考意见。这样,似乎可以给予她很多坚定向前走的勇气。 柏商霖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指导,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倾听。 木棉并不反感这种“兼容”。 只是,一想到他是一位Omega,这种“引导”忽然就变味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究竟要付出多少精力、耗费多少心血,才能拥有如今的成就和心境? 说不上什么心情,木棉攥着手机,忽然有了些迫切的冲动。 她解锁手机,点进和柏商霖的聊天框。 看着上面一条条绿色、白色交替的消息条,她忽然怔住,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心里纠结着,她又想做点事,胡乱点进他的朋友圈。 接着,她“咦?”了一声,不禁坐直身子。 柏商霖的朋友圈不再是仅三天可见,而是半年可见了。 原先空荡荡的朋友圈里有了很多新鲜图文。 近几个月都是转发的公司推文,木棉只是浏览了一下标题,大概讲的都是柏氏集团正在拓展酒店业务。想必,柏商霖正在负责的就是这块。 手指再往下滑,终于出现非公司相关的朋友圈了。 ——是一幅日出照片,没有一个字。 再往下继续看,又看到一条。 ——这次是夜晚圆月的照片,仍然没有文字说明。 看来柏商霖很喜欢拍天空。 这倒有点像她刻板印象里的公司老总,在朋友圈里发点风景照,或者喝茶的照片,问就是淡泊名利。 终于,她滑到底。 半年前最早的一条,他发了两个字【输了】,并配图三张,照片看起来像某个人的家。 几人喝酒打牌,拍了张扑克牌照片、碰杯的照片,还有一张两手笔心的照片。 木棉愣了下,连忙放大细细看。 这是柏商霖的照片,她记得他右手背中央的“Y”字型血管位置偏向掌侧,哪怕不用力也会鼓起来,格外性感。 他竟然在比心? 看到这,木棉恍然明白这条朋友圈的文字意思了。 比心就是柏商霖输了的代价,他们应该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类似的酒桌游戏。 霸总也会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啊…… 木棉看得啧啧称奇,手指放大又缩小,难以想象柏商霖冷着脸玩这种游戏的样子。 他那么精明,玩起来应该游刃有余连胜吧! 忽然,她无意识放大照片的手顿住。 这里……有一只小熊玩偶?还是抱枕? 木棉把照片放到最大,确定这是一只小熊模样的玩具。 柏商霖的? 耳边忽然响起今天饭桌上,柏商霖问她,她一个Alpha喜欢可爱的小玩偶,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难道……他也喜欢玩偶,但之前曾被人说过? 木棉皱起眉头,怎么也无法把这些遭遇跟柏商霖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应该猜错了。 柏商霖看上去根本不了解她说的玩偶IP,如果喜欢,多少应该知道些的。最重要的是,他看上去根本不像喜欢可爱娃娃的样子。 这里应该是他朋友的家,或者是他朋友的玩偶。 木棉退出柏商霖的朋友圈。 眸光下意识扫了下两人的聊天界面,瞥到那条熟悉的“拍一拍”。 木棉:“……?” 怎么回事,她怎么又戳到了?! 木棉两眼一闭,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抖着手重新看过去,瞥到后面几个字后,她愣住了。 我拍了拍“老板”有什么事吗[可爱] 这是……柏商霖才设置的。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上一条拍一拍还光秃秃的,拍完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新加的。 是因为她拍过他,但是没发消息,他好奇了? 木棉盯着那个[可爱]小表情想了想,忍住笑意。 微聊设计的[可爱]小表情看着像[微笑],是一个笑得很可爱的小黄脸,不专门识别表情的文字称呼的话,很容易混用。 想必,柏商霖也是认错了,这才发了个[可爱]小表情。 木棉盯着这条新出现的拍一拍,笑了好久,笑到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柏商霖有点可爱。 等笑够了,她点进自己的主页,修改拍一拍内容。 接着,她返回聊天界面,给柏商霖发消息:【老板,我到家啦,多谢今天的款待,吃得很开心~周五见哦![可爱]】 发完这条,她又主动点了柏商霖头像两次。 在最新出现的拍一拍下,她发消息:【老板,也可以拍一下我哦!】 发完这些,出租车已经到小区门外。 木棉没让车进去,自己下车刷门禁走回楼下的。 上辈子的行为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哪怕她是Alpha,也一直很注重自己独居的安全性,从不让陌生人知道自己家的楼栋号。 木棉蹬蹬蹬刷卡上楼,等她洗漱完再看手机时,柏商霖已经拍完她了。 “老板”拍了拍你没事哦[玫瑰]不小心碰到啦[可爱]老板晚安~ 木棉笑弯了眼。 摔到床上翻滚两圈,她上下滑动聊天记录,对着两条隔空互动的拍一拍笑得乐不可支。 在她的拍一拍下,柏商霖还回复了一句:【晚安。】 是在回应她的拍一拍内容。 有点幼稚,又有点……有趣。 可爱。 * 柏商霖回到家里时,张叔已经睡了。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显得有些冷清。 他换下鞋子,脱了西装,顺便挂好木棉新送来的西装。 这样,木棉送她的甜品袋就格外突出。 柏商霖沉默片刻,想到女孩发送的那条“晚安”拍一拍,提着甜品袋坐到沙发上。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显示的是和木棉的聊天界面。 她没再发消息过来,应该已经睡了。 柏商霖合上手机,打开甜品袋。 木棉用的是普通的浅褐色纸质袋子,没系口,他伸手往里面摸了摸。 忽然,他一怔。 一共六盒甜品,三只粉色的,三只蓝色的。 此外,还有一只粉色信封。 柏商霖皱了下眉,拿起信封,迟疑片刻,还是打开了。 特意放在甜品袋里,想必是木棉送给他的。 一时间,柏商霖脑海里掠过无数想法。 当他看到信封里装的广告纸后,他脸黑了黑。 广告也是用信纸写的,落款是一家高档酒店的名字。 大致内容是邀请情侣入住,享受美好的夜生活,他们会提供什么服务。 柏商霖嗤笑一声,脸色一沉。 木棉是随手放的,还是故意放的?她给他这封信封,是要暗示什么? 如果木棉想和他做什么,他…… 柏商霖惊讶地发现,设想成她时,自己并没有出现恶心呕吐的生理反应。 眼前浮现出小姑娘软绵绵看人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纯净如一头小鹿。 她和其他所有的Alpha都不一样。 柏商霖笃定。 把广告纸重新塞回信封里,严严实实封好,柏商霖沉默片刻,最终没把信封扔掉,而是随手夹在了他放在茶几上的书中。 他拿起木棉亲手做的蓝色袋甜品,他记得这种包装的味道更甜一些。 习惯性抱过来旁边的小熊抱枕,柏商霖撕开包装袋,发现里面装的是牛角包,他尝了一口。 好甜,但不腻。 是恰到好处的甜。 柏商霖眯起眼睛,又撕了两口吃掉。 面包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油香,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没忍住,他又再开了一袋,里面装着块小小的慕斯蛋糕,表层开始有融化的趋势。 柏商霖眼中掠过一丝可惜。 慕斯还是刚做出来的最好吃,放到冰箱里冷冻一下,冰冰凉凉的。 “少爷?你回来了……”忽然,张叔的声音传过来。 柏商霖一僵,连忙伸手藏起茶几上的甜品。 然而已经晚了。 张叔三两步走过来,看到摊开的包装袋,他脸上的瞌睡都没有了。 “少爷?!你怎么吃了这么多甜食?!会牙疼的!”张叔一脸急切,把所有甜品都抱起来,不准柏商霖偷吃,“您忘了牙疼的时候有多难受啦?” 柏商霖无奈,任由他夺过去,顺从挨骂。 等张叔念叨够了,他恍然生出些久违的熟悉感,“……少爷。” 小少爷没有分化成Omega前,他也爱吃甜食。 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吃多了甜品经常牙痛,大半夜疼得直掉眼泪,小心翼翼钻到他房间里,讨要冰块。 见他疼得太狠,张叔总会絮絮叨叨念他。 等柏商霖成年分化后,他却再也没见过他喊疼,更没见过他吃多甜食的样子。 他总是控制得很理性,克制又自律。 “少爷很高兴?”张叔发现了什么,攥着甜品的手松了松。 柏商霖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 良久,张叔听到他淡淡道:“有点。” 才不是有点,明明有很多。 少爷总是口是心非,别别扭扭的。 张叔慈祥地笑了笑:“好久没看到少爷这么放松了。” 说着,他把抱起来的甜品又放到茶几上,笑眯眯道:“张叔老了,都忘记您长大了,这几袋甜品您就是都吃完,也不会牙疼的。” 他把柏商霖解开的拿盒慕斯推到他面前,“少爷想吃的话,吃就好了。” 柏商霖沉默良久,绷起来的面庞松了松。 他把慕斯拿出来,分成两半,递给张叔一半。 分完,他张嘴,把自己的一半一口吃掉。 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在舌尖蔓延,口腔中只剩下绵密的甜味。 “……好甜!”张叔尝了口,眉头狠狠皱起,被甜得直找水喝。 柏商霖勾了勾嘴角,懒懒应了声:“确实甜。” 20-30 第21章 喜好 此后,一连半个多月过去。 这段时间,木棉和柏商霖每周五晚上都会固定一起吃饭,规律得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每次轮到柏商霖定餐厅,他都会单独决定时间和地址,然后直接通知她,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 每次收到他的“通知”,木棉都会觉得怪怪的。 他似乎当老板久了,喜欢直接做决策,遇到事情也不跟人商量。 木棉心里别扭,又屡次安慰自己他是老板,这样做很正常。 此外,除了每周五固定用餐,木棉没再和柏商霖见过面,也没什么发微聊消息。 她每天过得极其充实,换言之,她忙得脚不沾地。 先把囤积的广告都拍成了视频备用,她打算发几条没有广告的原创视频后再穿插几条广告,免得广告太多观感不好。 等手里的这批广告接完后,她暂时不打算再接了。 当时着急接广赚钱,是为了凑够学费。 现在,她的钱够用,也不着急靠自媒体变现。 她还是想先着重提升视频质量和粉丝粘性,提高账号本身的价值,能长长久久做下去。 此外,她把剪好的探店视频发出去了。 原以为发出去会掉一波粉丝,没想到反响不错。 虽然,评论区不少人在讨论她Alpha的性别和偏Omega的穿着,但也有人被她发的美食吸引,表示想去尝试一下。 还有人喜欢她的吃播,说她吃起来很可爱很诱人,让人食欲大增。 总之,整体评价不错,播放量和讨论热度都在及格线之上,她账号的粉丝也涨了一波。 几天过去,粉丝量已经破三万,直奔四万了。 除去自媒体的工作,她还抽空去了趟警局。 木成清正在接受调查。 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承认,问就是冤枉。 好在录音笔的真实性经受住了检验,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警察正在夜以继日地继续追查,希望能找到直接证据。 因此,木棉也被叫去问话。 联系警察前,她提前听了好几遍录音笔里的内容,还重点背了几遍,以防警察看出端倪,揣测她不是真正的木棉。 在回答警察问话时,她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不经意提到录音笔里说到的内容,怯怯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些,并没有多余的线索。 再加上木成清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什么态度有目共睹,多年来没有承担抚养责任,警察也很难相信木棉会跟木成清的灰色教育有什么关系。 就此,警察也相信木棉跟木成清犯的罪关系不大,对她态度都和缓了不少。 趁此机会,她曾暗中询问警察,木成清这种情况会不会被判刑?大概判几年。 警察回答得很模糊,只说:“最终定罪的时候才知道。” 木棉心知问不出什么了,只好作罢,心里祈祷多判几年,给她腾出些时间处理她的监护权问题。 她也不清楚木成清究竟犯了什么罪,但靠录音笔里的内容来看,起码犯有聚众赌博罪、组织卖。淫罪、诈骗罪三罪。 只是情节轻重难以界定,也不知道算不算法律上说的“危害社会和子女健康的罪行”。若是,剥夺木成清监护权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只要木成清犯下的罪过越重,她夺回监护权也更容易。 “……棉棉?你在想什么,走神好久了……”忽然,一只白嫩嫩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下。 木棉眨巴眨巴眼,恍然回神,看向坐在身边悠然喝奶茶的人,小声嘟囔:“茉莉……好累哦!” 说着,她顺势趴到桌上,打了个哈欠。 酒吧试岗结束后,她因为释放太多信息素,营养不良,直接晕了过去。 事发突然,她直接坐着柏商霖的车离开,也没来得及跟沈茉莉说清楚情况。 沈茉莉联系不上她,差点报警。 正因如此,收拾好自己的新家后,木棉就来找她赔罪。 外加她正好要准备毕业论文,这两天,两人一直黏在一起,惹得纪千柠都有些吃醋。 她们正在校外一家咖啡厅自习,面前圆形木桌上摆着电脑。 木棉和沈茉莉相对而坐。 沈茉莉点了杯奶茶,木棉手边则放着一杯雪顶咖啡,顶上的冰淇淋已经有些融化。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每天工作二十小时!一边剪视频一边写毕业论文,还要时不时去实验室测数据……” 木棉哀嚎两声,狠狠喝了一大口咖啡。 冰淇淋融化进咖啡里,冲淡了原本的苦味,口腔里充盈着奶香味。 好喝。 木棉眯了眯眼,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你呀,一工作上头就忘了一切,写论文那么累你还去剪视频,能不累嘛。” 沈茉莉叹口气,也吸了一小口奶茶,慢吞吞道:“况且,你大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只是想一下,我都累得受不了。” 木棉也跟着叹气。 当时她是靠酒吧试岗给的一千多块钱工资凑齐了这学期的学费,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她未必能这么顺利。 这份调酒师的兼职,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更何况,她本身道德感极强,根本做不出临时鸽掉已有Offer、不去上班的事。 不过这样一来,忙虽忙了点,她心里还是挺喜欢调酒师这份工作的。 能自由自在地调酒,身边没有半生不熟的人,也不用被迫社交,她能守住自己的能量。 再加上,调酒不需要动脑,她能从严谨科学的论文中短暂抽离出来,放松大脑。 这样一想,好处还是很多的。 “酒吧还好啦,我挺喜欢那里的氛围。写论文才真累啊,到底谁喜欢写论文!” 木棉鼓了鼓脸,慢吞吞戳着键盘,身上的怨气简直比鬼都重。 沈茉莉不禁莞尔。 她性格内敛温顺,说话慢声细语,活动起来也很慢,像只无害温软的小乌龟。 只是在木棉面前,她总有几分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她和木棉一个专业,目前正在材料学院读博。 未来她打算走科研进研究院,毕生投入到新材料研发事业中,对写论文搞研究充满热情,无法共情木棉的绝望。 不过,她跟木棉不是一个研究方向,看她论文写得痛苦也爱莫能助。 想到木棉的研究方向,沈茉莉忽然想到什么,连忙翻找群里的消息。 终于,她找到师兄们转发的聊天记录,立马拿给木棉看:“棉棉你快看,你们这个方向要新来个助教,刚从海外研修回国,蛮年轻的,听说家里可有钱了。” “直接给咱学院捐了栋实验室呢!” 木棉百无聊赖地滑动鼠标滚轮,听到有八卦连忙凑过来看,好奇道:“实验室?那不得大几百万?” 沈茉莉给她看的是她们的师门群。 师门群大几十号人,特别能水群,木棉常年免打扰,哪怕艾特全体成员,她也很少会爬楼去看。反正她是本科生,在师门内部不显山不露水,没什么人会找她。 消息来源是她这个方向的师兄,据说是跟他们导师吃饭的时候听到的。 听说新助教家里特有钱,还是开公司的,妥妥的富二代。 “几百万不够吧,感觉要上千万,毕竟还有各种仪器设备之类的。”沈茉莉解释。 木棉嘶了声,再一次感到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她鼓了鼓脸颊。 算了,她现在生活也很好。 有钱,有房子,还有小有起色的事业。 木棉知足常乐,一边浏览群聊里关于新助教的消息,她顺便邀请沈茉莉来参加她的乔迁宴。 自从搬到新家里,她还没邀请好朋友们一起去家里吃顿饭。 现在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房子的软装也差不多了,木棉就想着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沈茉莉连连点头,趁机捏了把她肉乎乎的脸颊,调侃:“等你这顿饭,我们都等好久了!” 木棉嘿嘿直笑。 这时,一条消息忽然弹出来,通知上面没有显示发消息的人和内容。 沈茉莉却匆匆拿回手机,把话题重新扯到她的论文上:“有新助教,你实验有问题还能去找他指导指导,咱们大导确实太忙了,我也薅不到她。” 木棉不疑有他,眼里冒出小红心,双手合十前后晃了晃,祈祷:“希望是个温柔大姐姐,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明明穿来这里快两年了,她还是习惯用男女划分性别。和女生接触,她更自在些。 说完,却一直没听到沈茉莉回应。 木棉鼓了鼓腮帮,不满偏头。 只见沈茉莉正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向来温柔小意的脸上盛满了笑容,甜得腻牙。 不对劲。 这表情一看就是在跟异性聊天。 顿时,木棉电脑也不敲了,论文也不写了,双手托腮,直直地盯着她。 盯了很久,沈茉莉却毫无所觉,兀自笑盈盈地发消息。 木棉有些恼,不禁拖着长腔,出声喊她:“沈——茉——莉——” 她手一哆嗦,下意识合上手机,终于抬头:“……棉棉?” 声音极小,还带着颤音,模样心虚。 木棉冷笑一声,双手叉腰,白软的小圆脸不高兴地鼓起来,逼问她:“你是不是有情况?!哪个男人在勾。引你!你还背着我不跟我说!” 沈茉莉眼神乱晃,低头假装喝奶茶,显然底气不足:“哪有呀……就是聊聊天……” 木棉轻呵,鬼气森森地凑过来,阴阳怪气道:“就~是~聊~聊~天~” “快点如实招来!是哪个男Beta?” 她们之前曾经聊过恋爱相关的话题,当时沈茉莉说像找个跟她一样的普通男性Beta,都不受信息素困扰,方便压他。 所以,木棉下意识以为她谈的就是个男性Beta。 然而,看到沈茉莉愈发心虚的脸,木棉一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危险地眯起,双手牢牢锁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躲开。 “……不是Beta……”见此,沈茉莉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闭眼不肯对视,超小声道:“是男的……Alpha……” 最后一个词她吐得极其艰辛。 木棉:“……?” 她猝然松开手,茫然眨了眨眼。扭头吸了口咖啡,迟迟没有回神。 半晌,她一脸呆滞问出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你俩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沈茉莉:“……” 只见沈茉莉一身白色长裙,安静清秀,端正坐在沙发上,任谁看到她都会认为她是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 可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他在下面呀。” “他很乖的,像大狗狗。” 木棉尚未从AB恋中Alpha为下位的信息中回神,就被沈茉莉拉着看她男朋友的照片,一边听她柔声解释。 “棉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啦,我们是在试岗那天确立关系的。”沈茉莉打开相册,找到季曜的生活照,“本来那天就要跟你说的,结果你不在嘛,联系不到你。” 木棉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那时候她正在肆意玩弄一个绝世强O…… “后面我想说,你又一直忙,我们都没时间见面,我找不到机会说嘛。”说着,沈茉莉把手机推到木棉前面,单手发誓:“你看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放大的照片,木棉的注意力已经被尽数夺去,没时间谴责她。 只见照片里的男人剑眉星目,颈间漆黑项圈扎着铆钉,神情桀骜不驯。 他臂膀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正一手捏着酒杯摇晃,杯中酒液荡漾,溢出一滴酒,恰好被人抓拍到。 即便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他身高极高,起码一米八五以上,属于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起来是个强势、独断、我行我素的拽哥校霸。 木棉看了看沈茉莉细胳膊细腿、温温柔柔的样子,她罕见地沉默了下。 她怎么都无法把照片上的人跟沈茉莉嘴里的“很乖的大狗狗”联系到一起。 木棉怀疑她恋爱脑犯了,被人骗了。 她张张嘴,出于对朋友智商的信任,还是往后翻了翻。 接着,木棉眸光闪了闪。 只见后面几张照片里,Alpha身上的锐利像是被磨平了,铺上一层软软的气泡。 他的穿着打扮仍然潮流酷拽,但眼神变得柔软,湿漉漉望着镜头,看起来颇为乖巧。 像是等候主人命令的大型犬。 不难想到,镜头后面的人是谁。 木棉对着这人前后的反差,沉默了好半晌,恍惚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沈茉莉一向循规蹈矩,去酒吧兼职都是她的破例之举,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嚣张酷拽的Alpha。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风一点都不搭。 只见沈茉莉腼腆地笑了下,道:“我去市图书馆学习的时候,季曜问我要的微聊。据他所说,是一见钟情?” 闻言,木棉有些忧虑。 毕竟,一见钟情的同义词是见色起意。 沈茉莉性子特别单纯,看什么人都是好人。别说吵架了,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妥妥一枝纯白茉莉花。 她有点担心她被人骗。 沈茉莉看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伸手捏紧木棉软乎乎的脸颊,往两侧扯了扯,无奈道:“放心啦。我还比你大呢,怎么会被人骗。” “他就是看着嚣张了点,实际上真的很乖,很听话,就是喜好有点……” 说着,沈茉莉皱紧眉头,白玉似的脸庞泛起诡异的红,看起来有些苦恼。 木棉眼前一黑,忙问:“喜好什么?” 沈茉莉脸腾得红了,目光游移不去看她,反复张嘴又闭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恰在这时,木棉的手机亮了。 沈茉莉连忙指过去,松了口气:“棉棉,有人找你!” 木棉:“……” 她本暂不欲理会,但刚瞥了眼,看到发消息的人是小瑄。 ——她一直带的家教学生。 木棉嗔了眼沈茉莉,暂时放过她,先回消息。 小瑄:【棉棉姐姐,我和爸爸这周三回国,这学期的家教课可以继续上了。姐姐,你这周末方便吗?合适的话可以开课啦。】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要不是收到小瑄的消息,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个家教的兼职。 这个家教一周上一次,上学期是每周六上午一个半天。 木棉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感觉可控,她很快回复了小瑄:【可以哦。】 又跟他闲聊了几句,确定好家教时间和地点,木棉果断结束聊天。 看到小瑄,她不免想到小瑄的爸爸。 木成清偷走她的学费时,她想过找他借钱,发了消息问他,但他一直没有回复,应该是婉拒的意思。 木棉抿抿唇,点开小瑄爸爸的微聊。 只见她发过去的长长一条消息光秃秃立在那,他始终没有回复。 重新浏览她编辑的借钱信息,木棉又回想起当时的尴尬和窘迫,脸颊有些发烫。 一想到这周六可能会见到小瑄爸爸,她更是脚趾扣地,恨不得把这条消息从对方的手机上删除。 毕竟是问雇主借钱,雇主不回消息便罢了,她还要继续给雇主打工。 他们不可避免会见面,这次见不到下次也会见到,根本逃不掉。 想到这,木棉两眼一黑。 算了,多思无益。 小瑄爸爸那么忙,或许他都忘了这回事了呢。 安慰完自己,木棉正欲关上手机。 这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老板二字格外显眼。 ……是柏商霖? 木棉安静几秒,脑中飞快略过几种可能,却又觉得不可能是工作。 想不到原因,她只好点进去看。 他发来一张照片,附言:【新家礼物。】 ……新家礼物? 木棉疑惑地眨眨眼。 她点进照片,只见整整一套玩偶放在防尘盒中,拼成九乘九格的收纳礼盒,足足八十一个玩偶。 这是…… 她那天跟他提过的IP周边?还是她最喜欢的系列。 木棉彻底愣住。 这个系列的玩偶她特别喜欢,每个娃娃的脸都特别甜,服装也设计得十分精致,完美贴合角色性格。 但是,这是两年前的限量款,现在有价无市。 她试过几次,根本收不到。 再加上她有精神洁癖,买周边从来不买二手。想买这套全新未开封的玩偶,难度更高。 所以,她只好放弃。 但柏商霖…… 仅仅因为她提过一嘴,他就听进去了?而且,还付诸行动,真的给她买回来了。 木棉眨眨眼,一时有些无措。 她忽然信了温言之前说的话,柏商霖似乎真的是一个特别心细的人。 他能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需求,记住人的喜好,说的少但做的多。 看着照片里满满当当的一整排崭新玩偶,木棉心里软了下。 第一次,她充满感情地回复柏商霖:【谢谢老板!!!我很喜欢!】 她心里兴奋着,大脑活跃起来,想到自己才邀请沈茉莉他们来自己的乔迁宴。 冲动之下,她劈里啪啦一顿敲,一条邀请直接发了出去。 【老板这周日有时间吗?我要在新家请朋友们一起吃饭~你要不要来呀?】 消息发过去了,柏商霖尚未回复。 木棉看着这条话题转变太快的消息,忽然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太冒昧了。 万一柏商霖只是礼貌性给员工送礼物呢,他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跟她一起吃饭? 而且,她是跟纪千柠他们一起吃饭,柏商霖过来的话怎么介绍呀,大家不熟会尴尬吧? 想到这,木棉立马长按消息,选中撤回。 她抿抿唇,掩耳盗铃般补充:【这套玩偶很难收的,我问了好久都买不到!谢谢老板,老板辛苦了!】 最后,她还习惯性发过去一个[可怜小猫跳跳]的表情包。 人越忙,越心虚。 木棉攥着手机,暗暗祈祷柏商霖没看到她撤回的消息。 * 柏商霖看到了。 他垂眸,目睹女孩手忙脚乱撤回消息又发来新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木棉撤回消息之前,他的输入框里,赫然已经打上两个字。 【可以。】 第22章 礼物 【可以。】 两个字还没有机会发出去,木棉已经撤回重发,闭口不提吃饭邀请。 柏商霖抿了抿唇,没再回复,扣上手机开始工作。 酒店的营销宣传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赵常顷虽然不满他最终敲定的方案,但也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将一大部分资金用于筛选网红和短视频投流。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酒店业务的利润额开始上涨,趋势明显,引起业内注意。 不少同行私下里旁敲侧击,问他柏氏集团今年会不会转移业务重点,进军高档酒店。 柏商霖捏了捏眉心,拒掉第N个聚会邀请,眼底隐有躁意。 这时,温言敲门进来:“柏总,任总问您今晚八点有没有时间,约您去会所商量……” 尚未说完,柏商霖抬了下手,眉头拧得更紧,冷淡道:“拒了。” 温言面色犹豫,沉默片刻,还是道:“任总这两天问了好几次,态度越来越好,赵组长工作也很配合,营销资源给得爽快……” “温言。” 柏商霖语气微沉。 温言霎时闭嘴。 柏商霖瞥他一眼,闭眸遮掉眼中不悦,签着名说:“他手里值钱的项目都没了,没钱当然要急。” “养不起手底下的人,置换不了项目,任达欧不急谁急?”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静。 柏商霖的神情过于沉着镇定,温言一连几日被任达欧的人堵着逼问的急躁瞬间散去大半。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一下子冷静了。 柏商霖睨他一眼,眉眼稍松。 温言顿时明白过来,面带歉意,他差点儿就掉进任达欧的陷阱里了。 他用力点头:“属下明白了。” “只是……”温言还是有些担忧,“万一任总狗急跳墙闹出事来……” 毕竟,他有掉包柏商霖抑制剂、想逼迫他公共场合发情的先例,温言很难不谨慎。 柏商霖面色不变,淡淡地又签下一份合同,游刃有余道:“狗急跳墙更好。” 不等温言继续追问,柏商霖换了话题:“给木棉的搬家礼物送过去了吧。” 还沉浸在豪门商战里的温言:“……” 他哑然,闷闷点头:“已经交给了物业,木小姐一回家就能看到。” 柏商霖嗯了声,心中躁意终于消去几分。 一时间,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见柏商霖没再有吩咐,他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柏商霖问他:“她什么时候放学到家?” 温言:“……”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温言无比庆幸自己转过身去,柏商霖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扭曲变换的五官,强忍着冷静回复:“下午六点左右。” “木小姐这段时间到家的平均时间为六点,很规律。其中,最晚的一次是晚上十一点,最早的一次是下午三点,都是和朋友聚餐。” 温言说得很详细。 听到聚餐二字,柏商霖脸色黑了黑。 半晌,他寒声吩咐:“出去吧。” 终于得到首肯,温言急忙离开。 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他松了口气,表情怪异。 自从柏总认识木小姐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奇怪,竟然会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温言从来没见过柏总对谁这么上心过。 * 温言走后,偌大的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的办公室也是黑白灰三种色调,没什么装饰品,商务风拉满。 柏商霖环视一圈,莫名想到送给木棉的一大箱花花绿绿的玩偶,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安置他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观萃苑那个小区里面,精装修的房子也都是黑白灰色调。 思绪飘远,没吃到饭的郁气反倒散去几分。 他回过神,握拳轻咳两声,伸手摁了下后颈。腺体表面上的皮肤只有轻微的热意。 柏商霖紧绷的面庞渐渐松下来。 他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距离六点,还有三个小时。 从抽屉里拿出支抑制剂,扎上小臂,腺体的温度连同体内的烦躁,一并散去。 * 晚上七点。 木棉一脸菜色,慢吞吞刷上电梯卡,倚着电梯间轿壁,重重地吐了口气。 写了一天论文,她现在眼前都浮现一圈圈方方正正的宋体字,围着她打转。 好晕,好累。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木棉打了个哈欠,从电梯里走出来。 刚出门,一抬头就看到一整面玩偶墙立在入户电梯厅。 九乘九整整八十一个玩偶,被整齐放在收纳盒中,在黑白灰色调的电梯厅里极其显眼。 木棉愣了愣,恍然想起柏商霖说的新房礼物。 这么快就送到了? 乌漆嘛黑的宋体字从眼前消失,木棉心情阴云转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玩偶前。 她一个个看过去,隔着透明的塑料盒,猛亲好几口。 购物车里变灰的玩偶,化作真实的彩色玩偶,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现在真的拥有了它们。 木棉高兴得连蹦两下,拿出手机夸夸一顿拍。 精心挑选角度,照顾到正面、侧面、背面多个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十张。 拍完,她点开柏商霖的头像,从里面克制地选了三张玩偶照片。 发送前,木棉想了想,打开备忘录,谨慎地敲下满满一行字,表达对柏商霖的感谢。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道德感也很高的Alpha。 总是担心自己措辞不当,造成误解,以至于有时候表现得过于谨慎。 面对给她发工资的大金主柏商霖,她很难真正放松下来。 编辑完消息,连着已经选好的三张照片,她一起发了过去。 发完,她就合上手机,不敢去看。 也不敢设想柏商霖的反应,又担心自己显得过于幼稚。 耳垂烧得通红,木棉一阵燥热,直接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她就开始搬玩偶。 一小个玩偶不沉,但整整一小面墙壁,还是有点重量。 等木棉绞尽脑汁、费尽力气搬进家里,又拿出来挨个放到自己喜欢的空间里,做完这一切后,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拿出手机后,她迟钝地想到自己发的消息,脸颊又开始急剧升温。 微聊APP图标上,已经出现两个小红点。 木棉抿抿唇,终于点进去看。 柏商霖在三十分钟前就回复了她,和她发消息时相比,几乎算秒回。 【喜欢就好[玫瑰]。】 【应该还有一束玫瑰,有看到吗?】 ……玫瑰? 木棉愣住,连忙跑出去,这才在消防箱上看到了一捧玫瑰花。 包装花束的彩纸用了很接近的红色,不太显眼,再加上她当时完全被玩偶墙吸引了目光,根本没注意到。 木棉心里懊恼,锤了锤脑袋。 她小心抱起玫瑰花,返回屋里,发现里面夹了一张贺卡。 木棉以为是花店固定的贺卡,淡定拿下拆开。 乔迁新居,万事顺意。——柏商霖 是一行手写字。 是柏商霖的字迹。 柏商霖写的字工整得体,方正规矩,不太符合她对霸总的刻板印象。 所以签协议时,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印象就很深刻。 木棉一眼认出来。 难道这是柏商霖亲手写的? 想到温言曾说过柏商霖格外注重细节,是一个很周全的霸总。 没想到乔迁这种小事,他都会亲自过问。 微不可察的,木棉弯了弯眼。 白软的脸颊鼓起,她抱着玫瑰花,鼻尖嗅到了清新的花瓣味道。 木棉又仔仔细细拍了几张照片,还特意造景寻了个光线很好的地方,发给柏商霖。 【看到啦!谢谢老板,我很喜欢~】 只是柏商霖为什么每次都送玫瑰呀? 木棉蹙眉,想到第一次和他吃饭,他特意准备的烛光晚餐上也有玫瑰花。 ……可能玫瑰比较大众吧。 她瞬间想通,顺便跟柏商霖解释了几句没看到花束的原因。 发完消息后,她习惯性想退出软件,还没往上滑,就收到了柏商霖回复的消息。 【好的[可爱]】 【喜欢就好[玫瑰]】 木棉盯着他发来的两个小表情,沉默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念头。 ……柏商霖会不会把她发的小表情,当成了某种暗示? 他不会以为她在向他暗示想要玫瑰吧? 不,不可能。 木棉连连摇头,退出软件,合上手机,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这也太奇怪了,只是个玫瑰小表情而已。 * 周六上午八点五十,蓝山别墅区。 木棉准时出现在家教小孩的家门口,摁响门铃,对着显示屏打招呼。 很快,屋里响起噌噌噌的脚步声。 不到一分钟,门里探出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 接着,木棉怀里就塞进来一个小小人。 小瑄双手抱着她大腿,仰头看她,一双又大又亮的惊喜地望向她:“棉棉姐姐——” “棉棉姐姐,我好想你——” 小孩嘴甜,死死抱着她不撒手,说起话来把“棉棉姐姐”当逗号用。 木棉忍不住笑起来,蹲下抱起他,顺势往屋里走,嘴上哄他:“姐姐也很想小瑄呀?去国外玩得怎么样?”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进别墅。 小瑄家里佣人不少,管花园的,管卫生的,管厨房的……光木棉看到的就有五六个佣人。 但他们话都不多,看到木棉过来也没什么反应,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小瑄,你的书房在哪里呀?”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别墅,对里面的布局很陌生。 听说这里小瑄爸爸新买的,方便孩子上学。 小瑄听话指路,小手指着前方,嘴里还不停念叨他在国外的经历,简直是个小话痨。 木棉眼尾染上笑意,耐心听他讲,边留意周围。 小瑄爸爸好像不在家。 木棉松了口气。 能晚点见面就晚点见面吧,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棉棉姐姐,我们到啦!”小瑄挣扎着挤出怀抱,小跑着推开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房门,“爸爸说还是三个小时!棉棉姐姐,十二点结束,中午你跟我一起吃饭吧!” 木棉连忙拒绝,笑眯眯哄他:“棉棉姐姐中午约了人,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啦!” 小瑄略显失望,水灵灵的大眼睛都黯淡下来。 “你爸爸不在家嘛?” 小瑄摇摇头,小嘴撅起来,不太高兴但努力不表现出来:“爸爸出去吃饭了……” 木棉彻底松了口气。 但看到小瑄失望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些愧疚,沉默片刻,还是坚持道:“棉棉姐姐下次来上课的时候,跟小瑄一起吃饭好不好?” 小瑄咬咬唇,良久,轻点了下头,乖乖仰头看她:“拉钩!” 木棉轻笑,宠溺地揉揉他脑袋,蹲下身跟他拉钩。 眼看已经九点零二了,木棉不再耽搁,开始给他上课。 她的家教内容很简单,看着孩子写完作业即可,顺便帮他梳理一下上一周学过的知识点。 小瑄又很乖很听话,工作难度不高。 很快,等木棉检查完最后一道题,手机闹钟响起。 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木棉卸下心神,松了口气。 “好啦,小瑄学得很棒哦!”她揉揉小瑄的脑袋,表示鼓励。 眼看时间差不多,木棉打算离开。 一边背上自己的小熊背包,她关掉闹钟,顺便解锁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 刚点亮屏幕,一通未接电话显示在消息栏上。 ——是柏商霖。 木棉拧眉。 电话是半小时前打过来的,她当时正在讲课,手机静音,根本没收到。 柏商霖从没给她打过电话,每次都是微聊发消息。 难道有什么急事? 木棉心里一紧,正欲回拨过去。 虚掩着门的书房外,她听到佣人问候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 几乎同时,房门被人敲响。 一道颀长身影走进来,墨色长发轻轻扬起,又缓缓垂到腰间。 第23章 柏郁 来人气质清雅,五官柔美,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像个男大学生。 他长发披肩,垂至腰间,发丝顺服贴合上他的后背。 卡其色风衣在他身上格外挺阔,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一双细瘦长腿,小白鞋格外干净。 感觉到屋里有人,他抬眸看过来,如水双眸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木棉正巧和他对视上。 刹那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气血上涌,她感到自己的面颊正在飞速变得滚烫。 木棉红着脸,脑中一遍遍闪过自己发过去的借钱消息。 现在,借钱的当事人就出现在她面前,木棉尴尬得脚趾抓地。 强忍住摸脸降温的欲。望,木棉僵硬着表情,结结巴巴唤了声:“……小郁先生。” “爸爸——” 同一时间,小瑄飞奔过去,一把扑进柏郁怀中,嘴里黏糊糊不停喊着“爸爸”“爸爸”。 柏郁顺势把人抱起来,揉揉捏了下他的小鼻子,小声问:“有没有好好听课呀?” 小瑄用力点头,吧唧亲了他一大口,乖乖道:“棉棉姐姐夸我啦,” 他搂上男人的后颈,藕白似的小臂环紧,如墨长发搭在胳膊上,黑白对比极其惹眼。 因为家教老师的习惯,木棉下意识顺着小瑄的胳膊看去,瞥见柏郁颈间锁着的漆黑项圈,严严实实卡在他的喉结下方,刮蹭间露出浅浅的红痕。 ——是Omega抑制环。 学习过的生理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随着更多年轻Omega进入职场,掌握更多话语权,Omega的地位有了一定提升。他们开始争取性别平等,格外反对AO歧视。 最初体现在抑制环或抑制贴上。 曾经,处于发情期的Omega们外出时,需要在颈间佩戴抑制环,只是正常走在路上都会招致人们侧目。而Alpha们易感期时,只需要在腺体上粘贴抑制贴即可。 这一点也不公平。 为此,激进的Omega号召销毁抑制环,杜绝生产,争取平等待遇。 随着时间推移,性别观念发展,现在年轻的Omega们几乎都不佩戴抑制环,而是和Alpha一样贴抑制贴。 可现在,柏郁颈间就束缚着一圈抑制环。 这一念头刚起,木棉就迅速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脚尖,生怕自己长时间注视惹得雇主不悦。 她只是第一次看到有Omega佩戴抑制环,心里惊讶,但没有想窥探他隐私的想法。 耳畔响起小瑄叽叽喳喳的诉说声,他很久没见到爸爸了,心里想得紧,人也黏糊很多。 木棉僵着身子立在原地,有心想离开,但门口刚好被挡住了。 她就是想偷偷溜走都没有办法。 而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久到木棉想假装忽视都做不到。 那眼神又柔又软,轻飘飘落下来,没什么分量。 木棉目光闪躲。 柏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本就柔软的五官更柔了。 眼看女孩头垂得越来越低,整个人拘谨得缩成一团,柏郁终于叫停:“好啦小瑄,老师还在这里呢,不能再撒娇啦。” 把孩子放下来,他牵过小瑄的手,两步走到木棉跟前:“棉棉老师,辛苦了。” 眼前出现一双崭新的小白鞋,听到柏郁对她的称呼,木棉一阵脸热。 半晌,她慢吞吞抬头,这才惊觉柏郁靠她太近了。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木棉终于小小松了口气。 她乖乖打招呼,不敢看他:“小郁先生,好久不见。”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离柏郁越近,木棉越能想到跟他借钱被无声拒绝的事,她脑中紧绷的理智那根弦堪堪维持,本能占据上风,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小瑄今天的课刚好上完了,我先走了。”说完,木棉立马返回去抱起自己的小熊背包,匆匆朝柏郁鞠了个躬,就要跑。 刚走到门口,柏郁出声叫住了她。 “棉棉老师。” 他总是随着小瑄的称呼叫她,嗓音也和他这个人似的,柔软无力,没什么骨头。 木棉被迫停下。 她咬了下唇,转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凌凌看过去:“小郁先生,还有什么事?” 柏郁轻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几下后,把微聊个人二维码界面找出来,推到木棉眼前:“重新加个微聊吧,之前那个手机号不用了。” 木棉一怔。 忽然,她反应过来,急急抬眼盯着柏郁,语速都快了很多:“您是说,您之前的微聊号已经不用了吗?什么时候不用的?” 柏郁眼神茫然,没想通她为什么变得这么着急,但他还是下意识回复:“应该有几个月了……” 他蹙眉回忆。 木棉抿着唇,不放过他脸上任意一个表情。 “噢……你们刚放暑假吧,手机卡被抢了……”说着,他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耳垂蹭得泛起一抹红。 刚放暑假…… 也就是说,她问他借钱的时候,柏郁根本没看到那条消息,自然更不可能回复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过来,木棉顿时支棱起来了。 雇主没看到她借钱的消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可以变得纯粹,这让她感到一阵舒适。而且,她也不会有被拒绝的窘迫。 木棉嘴角高高扬起,爽快掏出手机扫码添加。 柏郁却一头雾水,他问:“怎么了?你……之前联系过我?” “没有!”木棉连忙否认,她一点也不想当时的窘境再次暴露在人前,更不想因为借钱影响雇主对她的评价。 她笑眯眯地修改好柏郁的微聊备注,礼貌跟他告辞。 走前,还朝小瑄挥了挥手,语气亲昵:“柏璟瑄同学,我先走啦。” 柏郁点点头,小瑄却蹬着小短腿追出来,大力抱紧木棉大腿,撅起肉乎乎的脸颊,朝她示意:“要亲亲,不亲不准走。” 有爸爸撑腰,他显然胆子大了许多,理不直气也壮。 木棉被逗笑,蹲下身子,用脸颊肉蹭了蹭小瑄的脸颊,趁他愣神时撸了一把毛绒绒的脑袋,脸上笑意愈重。 朝柏郁示意了下,趁小瑄还在回味,她赶紧快步走下楼梯,离开。 出了房门,木棉彻底松了口气,浑身都软下来。 她没想到,柏郁会突然回来。 完全没有提前做好准备,看到他时,她紧张得差点要跳起来,幸好他丢了旧手机卡。 上学期,她接了柏璟瑄的家教单子,前前后后上过二十多节课,但都没怎么见到过柏郁。 只知道他是柏璟瑄的爸爸,未婚怀孕。生下小瑄不久,又独自一人带着孩子长大。 今年已经三十二岁,看起来却跟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木棉长长地舒了口气。 忽然,她想到醉江澜老板说的话,这个家教资源很有可能是柏商霖给的。 他们两人都姓柏,难道柏郁他? 不可能。 柏郁虽然富裕,房产不少,但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柏商霖那样,浑身上下充满了上流社会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柏家显然极其重视Alpha。 有柏商霖这样优秀的Omega还不满足,硬要逼着他生出Alpha。 木棉觉得,柏家应该是极其保守的家族,很有可能重A轻O,如果柏郁真的是柏家的孩子,光未婚生子一条就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越想越觉得可信,木棉不禁叹了口气,有点同情柏商霖。 他再怎么高高在上,再怎么运筹帷幄,一回到家里,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风暴呢? 她都没跟柏家其他人接触,仅凭那份生子协议,都能感到浓浓的压抑感。不敢想象,柏商霖一个Omega,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等等,柏商霖? 木棉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连忙拿出手机,刚解锁屏幕,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柏商霖的未接电话。 先前她都看到这通电话了,没想到柏郁会突然进来,一下子打断了她,就把柏商霖打过来的未接电话给忘记了。 木棉深深吸了口气,摸摸胸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接老板电话,是什么后果她不清楚。 当这个老板是独断专行的柏商霖,是什么后果她更不清楚了。 终于,木棉回拨过去。 耳边响起电话铃声,木棉攥紧手机,紧张地原地转圈。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沉默的呼吸声,柏商霖的呼吸有些重,沉沉地扑过来,木棉怔了怔。 她敏锐感觉到不对劲。 当下,也顾不得紧张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别墅外面跑。 蓝山别墅区的别墅都自带面积不小的花园,她刚刚只是出了房门,距离别墅大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木棉心里一紧,当即跑得更快了。 “您注射抑制剂了吗?温助理在旁边吗,或者顾医生,他在吗?”木棉语气急切,气喘吁吁地说,“您现在在哪?还能坚持吗?我马上过去。” 说着,她已经跑到别墅大门外。 站在路边,木棉点进打车软件,匆匆问:“老板,我去哪里找您?” 那边安静了片刻。 木棉恍惚了下,迟钝地发现从接通电话开始,一直是自己在说,柏商霖始终没说话。 当即,她冷静下来,有些尴尬,“老板……” “你怎么没接电话?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寂静中,柏商霖忽然问。 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比起发情期,这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啊。 木棉呐呐,认真解释:“今天上午在兼职,每周六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我有一份家教兼职。手机习惯性静音了,这才没接到您的电话。” “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边又沉默了下,“家教?” 木棉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对方看不到,便补充:“还是您当时推荐的,醉江澜老板帮忙牵的线。” 她提醒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柏商霖的身体。 木棉当即追问:“老板,您的发情期……” 柏商霖看了眼桌上用尽的抑制剂,沉默了瞬,还是道:“已经没事了。” 话筒里,女孩当即松了一大口气,语气都轻盈了不少。 “那太好了,您没事就好!您现在方便吗,我去找您,帮您缓解一下。” 女孩的声音都带着波浪号,笑盈盈的。 她很担心他的身体。 柏商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起身,走到窗边,刚要拒绝她。 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她显然刚从别墅里出来,正站在大门口打电话,脚步轻盈。 柏商霖眸子眯了眯,看向木棉身后的别墅。 掩在窗帘后的神情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第24章 错位(二更) 眼看女孩还在别墅门口徘徊,柏商霖忍不住问:“木棉,你现在在哪?” 女孩明显愣了下,抬头环顾周围。 往他的方向看过来时,柏商霖向窗帘后面侧了侧身。 她什么也没发现,终于离开别墅,往小区门口走。 柏商霖听到她认真回复:“刚结束家教,自然是在小朋友的小区呀,我还没出去呢。” 她没有说谎。 柏商霖默了下。 站在窗帘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因为注射了抑制剂,他原本发热的腺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内的发情期反应也趋于平静。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 就连顾修程都说,多亏木棉上次用信息素安抚过他,Alpha信息素就是比抑制剂好用,才让他这次反应这么轻。 可柏商霖知道,严格来说,今天并不是他的发情期,只是发情来临前的前奏。 根据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柏商霖预测这次发情期会格外漫长,反应也会格外强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心里并没有多大恐慌,反而有些期待。 习惯性的担忧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兴奋,让他浑身颤抖。 隔窗俯视从他房子边经过的木棉,柏商霖抿了下唇。 刚刚冷静下来的Omega腺体一阵紧缩,想要承受Alpha安抚的欲。望愈演愈烈,连带着,独属于这一时期Omega的占有欲和依赖欲一起发作。 一想到木棉在另一家人的别墅里呆了一上午,而他明明同处一个小区,木棉却根本不知道他也住在这里,柏商霖脸色阴沉。 他清楚这是Omega这一时期的特殊生理反应,并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柏商霖仍然无法忽视,沉默片刻,他冷声拒绝了她上一个问题:“我已经没事了,你没必要再专门过来。” 停顿片刻,他意有所指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吧。” 木棉脚步一顿,脸色茫然,没从他跳跃的话题中反应过来。 她转了转脑筋,从老板的定位出发,试探着说:“您才是我唯一的老板,家教只是兼职啦。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把您放在第一位!” 柏商霖肯定是在责怪她没把他的工作放在第一位,为了一份家教忽略了他。 木棉自信满满,心道她真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啊! 柏商霖:“……” 柏商霖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木棉又开始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时,他终于“嗯”了声,嗓音又闷又哑。 不等木棉找补,柏商霖强调:“这几天是发情期,我联系你会频繁很多,你最好不要再跟陌生人一起……” 果然是担心自己的发情期。 木棉立马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刚才自己说错话了呢。 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边发誓表衷心,一边继续往小区大门方向走。 听完木棉的许诺,柏商霖终于挂断电话。 女孩的身影渐渐远去,那抹靓丽的粉色也开始从他眼前消失。 他抬手,压住发烫的腺体,深深吸了口气。 有过Alpha信息素安抚后,兴奋的阈值变得很高,冰冷刺激的抑制剂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要。 但好在,真正的发情期还没有开始,他尚且能忍受。 柏商霖重新坐回椅子上,半晌,他拨通了温言的电话。 “木棉今天有份家教?” 今天是周六,温言按照惯例在家休息。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还以为老板有什么紧急任务,急急忙忙点开。 谁知刚一接通,就听到柏商霖在询问木棉。 温言恍惚了一瞬,好在迅速反应过来,查看备忘录:“是的柏总,木小姐的家教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 和木棉说的一样。 柏商霖松了松领带,又问:“她在给谁做家教?” 温言一愣,解释道:“当时您跟百里先生提了一嘴,他去找的家长。想知道是谁的话,还得再查查……” 话毕,听筒那边安静了片刻。 温言屏住呼吸,一边挂着电话,一边着手找人调查木棉家教的雇主。 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听到柏商霖道:“算了,既然是百里直推荐的,那没什么问题。” 柏总在担心木小姐的安全? 温言皱眉思索,心里却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柏总有什么别的想法。 知道电话被挂断,温言还没有想明白。 跟随柏商霖多年,不说完全了解他,但也大差不差。 可最近这几天,一遇到木棉,柏总就像是变了个人。 温言看着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消息,犹豫片刻,按下删除键。 既然柏总说了不必去查,那他服从命令即可。 刚放下手机,他又想到给木棉送新家礼物那天,柏商霖一下午坐立难安、频繁看腕表的样子,温言又有些不确定了。 底下人告诉他,那天木棉临时有事,晚回去一个小时。 结果,柏总硬是从晚上六点等到了七点,直到收到木棉的消息。 这种关注远远超过了普通Alpha。 柏总他…… 温言僵住,隐约感觉到自己窥见了一个秘密,一个或许连柏商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秘密。 想到这,他又重新编辑了一条信息,叮嘱对方跟踪木棉时机灵点,不要被她发现。 直觉告诉他,木棉不喜欢被人跟踪。 而柏商霖,常年位居高位,习惯掌控一切,早在签下合约的那一刻,他就吩咐人监控木棉的行迹。 温言隐隐感到不安。 * 从蓝山别墅区出来,刚到家,木棉手机震动了下。 她看过去,发现是柏郁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有。 之前每次家教结束,他都会估算一下她的到家时间,问她到没到。 哪怕他其实不在家,他们根本没见过几面,柏郁还是会礼貌地询问。 就像他这个人,温柔得体,耐心看向她时,总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木棉轻笑一声,跟往常一样回复他,顺便发了个[可怜小猫跳跳]的表情包。 那边安静下来,没再回复。 崭新的聊天界面上,用力往上划动,最顶上也只有通过了好友申请一行字。 木棉轻吐口气,退出微聊,开始着手准备明天暖房的食材。 暖房聚餐她只打算邀请纪千柠和沈茉莉两个人,加上她总共三个人吃饭,需要准备的食材不多。 木棉打算提前准备些甜品饭后吃。 纪千柠和沈茉莉都挺爱吃甜的,木棉打算每种都做点。 烘焙对她来说是特别治愈的过程,看着面点膨胀、发黄,逐渐散发出香甜的奶香味。 渐渐的,开放式厨房飘起刚出炉的面包香,逸散到客厅,整个屋子像是变成了一个大烤箱。 烤箱工作的同时,木棉一边铺奶油,两边工作,效率极高。 很快,她就做出大大小小近十样面点甜品。 看到成品,木棉十分满意,连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刚发出去,就有不少点赞。 【纪千柠:我要吃!!!】 【沈茉莉:好看好吃,想吃。】 木棉挨个回复,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又是一条消息提醒。 木棉习惯性点进去看,柏商霖给她点赞了。 下一秒,刷新出一条评论。 【老板:[可爱]】 老板又把[可爱]小表情当成[微笑]用了! 木棉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晃,纠结半晌还是没想好文字回复什么,最后也选了个小表情。 【“棉棉木”回复了“老板”:[玫瑰]】 她一时有种错觉,这两个小表情快成为他们两人的暗号了。 刚回复完,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昵称,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点进柏商霖的朋友圈里了。 木棉咦了声。 点都点进去了,她索性往下划拉几下,发现柏商霖的朋友圈又开放权限了。 现在,不再只有半年限制,她能看到全部朋友圈了。 木棉眨眨眼,怀着一点莫名的好奇心和对成功人士的瞻仰,她顺着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这个微聊号他用了很久,记录了他从大学到现在的所有时光。 只是,他发朋友圈频率不高,大部分还是转发的学校、公司相关的内容,展示个人生活的很少。 不知不觉,木棉一条条翻完,外面天都快黑了。 屋里光线偏暗,她打开灯,又窝回去从下往上重新翻了一遍柏商霖的朋友圈,心中感叹他真的从小到大都很优秀。 在海外读的大学,参加各种比赛,拿了不少奖项。 而且,他还有很多兴趣爱好,课余生活丰富得让木棉汗颜,怎么有人的精力这么旺盛。 他似乎很喜欢滑雪、蹦极、跳伞这种极限运动,大学时的朋友圈几乎被这些包圆了。 想到柏商霖现在西装革履的样子,木棉有些难以跟大学时的他联系到一起。 目光落在他穿着雪服从山顶一跃而下的照片,雪镜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他嘴角高高扬起,自信张扬。 少年气息十足。 和现在相比,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格外陌生。 也不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严肃谨慎的模样。 * 周末晚上,门铃被人摁响。 木棉刚打开门,两束花伴着两道人声一起出现:“乔迁快乐!!!发财暴富!!!” 两大捧花被高高举起,簇拥在一块,从缝隙中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脑袋。 木棉笑弯了眼,接过抱抱桶花束:“千柠,茉莉,快进来!” 她拉着两人进来,探头看了眼电梯厅,确定没遗漏什么东西后,接着关门进来。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点的奶茶刚到,快尝尝!” 三人嘻嘻哈哈凑到一起,一边聊着八卦,一边做饭。 纪千柠不会做饭,就帮着择菜洗菜打下手,沈茉莉和木棉则互相配合着做菜。 当然,木棉还在旁边立了个自拍架,拍下他们做菜的视频。 她想把今天做的这顿饭,当作她进军美食主播赛道的第一。枪。 “棉棉,你的新家也太赞了!”纪千柠啧啧赞叹,“这可是市中心的大平层诶。” 木棉笑笑,娴熟地下锅炒菜,一边道:“只是暂住啦,老板人好,给我这个房子住。” 想到柏商霖,木棉庆幸自己没真的把人邀请过来,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纪千柠他们解释。 “等我工作结束了就会搬走,到时候再买个小房子住。”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套房子,合约期结束,哪怕柏商霖不说,她也会搬走的。 “柏总人真好……”纪千柠一脸羡慕。 沈茉莉听到这个名字,眉梢一挑,表情有些奇怪。 木棉没注意到,笑眯眯跟纪千柠道:“劳动所得嘛,不过他真的很大方,脾气也很好。” 这时,纪千柠忽然用力咳嗽一声,一双猫瞳盛满八卦:“呦,这是谁呀,怎么突然愿意说柏总的好话啦?” “之前是谁来着,提到柏总都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棉棉,是谁来着?” 第25章 醉酒(二合一) 木棉被他说的一阵脸热。 立马佯装自己正在炒菜,没听到纪千柠说什么。 纪千柠哼笑两声,拱到沈茉莉旁边,凑近说木棉的笑话,噼里啪啦就把她在开学典礼上蛐蛐柏商霖被当场抓包的窘事说了出来。 他说完,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嬉笑,扭头看过去才发现沈茉莉神情怪异,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惊悚的事情。 纪千柠闻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问:“怎么啦?” 木棉也听到声响,关掉吸油烟机,一样问:“……茉莉?” 被两人一起盯着,沈茉莉艰难地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看向木棉。 木棉:“?” 木棉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 纪千柠在旁边急得要死,催促沈茉莉快点说。 然而,沈茉莉安静很久,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棉棉,你说的柏商霖,是柏氏集团CEO柏总吗?” 木棉愣愣点头。 沈茉莉咬了下唇,向来温柔的双眼闪了闪,缓缓道:“没事,我就是惊讶你在给柏总打工,他不是一向很难接近嘛。” 纪千柠一双猫瞳瞪得滴溜圆,不满道:“原来你没听清呀,我还以为你认识柏总,能吃到什么瓜呢。” 沈茉莉垂头,目光移开,小声:“我哪能认识他呀,柠柠,你想的也太不靠谱了。” 说着,她自然地转移话题,招呼他们:“菜都做好啦,我们快端出去吃吧。” 她匆匆端起一盘菜,快步走出去,放到餐厅桌上。 餐盘碰到桌子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沈茉莉脸色难看,她拿出手机点开季曜的微聊,犹豫片刻,没有发消息。 还是当面问吧。 木棉收回看向沈茉莉的目光,胳膊拐了拐纪卡柠,示意他快点过去。 纪千柠心大,没发现沈茉莉脸色不好,笑嘻嘻凑上前,往高脚杯中猛猛倒酒:“庆祝棉棉摆脱糟心爹,迎接新生活,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沈茉莉强打起精神,柔柔笑着一起干杯。 三只酒杯碰到一起,紫红色的酒液撞上杯壁,摇晃出漂亮的弧形。 很快,三人恢复了正常玩闹,只是沈茉莉偶尔走神,神情有些忧虑。 木棉尽收眼底,暗暗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她怎么回事。 如果她没看错,就是在她提到柏商霖的时候,沈茉莉的脸色才变了的。 皎洁月光透过窗纱,遥遥洒进房内。 纪千柠叫嚣得最狠,酒量却最小,很快就喝得晕乎乎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沈茉莉酒量比纪千柠好一些,并且她酒品好,喝醉了也不嘟囔不乱动,乖乖坐在凳子上发呆。 木棉越看越好笑,乐得直摇头。 她也有些晕晕的,一股气往头上涌,脸颊也烫烫的。 但她理智尚存,从纪千柠怀里抽出手,慢吞吞爬起来去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中双眼迷离的自己,木棉捋了捋两侧沾湿的碎发,拍拍脸颊。 手指搅动着洗手盆里的冷水,等水放满后,她整张脸一股脑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她努力在水里憋着气,冷水漫过她整张脸,酒意渐退。 从水里拔出整个脑袋,木棉双手撑着洗手台,甩了甩脑袋。 晚上只喝了点果酒,外加她自己调了几杯鸡尾酒。 原以为度数不高,没想到后劲很足。到现在,酒劲上来了,她也有点晕。 木棉吐出口气,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 餐厅内一片狼藉,吃完的餐盘扔得到处都是。 纪千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地上了,抱着凳子腿睡得直点头,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也不知道是谁惹了小少爷不高兴。 木棉笑着给人披了件衣服。 这时,她才发现沈茉莉不见了。 木棉心里一惊,慌忙出去找人,厨房餐厅里都没见到人,最后她在客厅地毯上看到了人。 沈茉莉双手抱膝,靠在沙发上,看到木棉过来,笑眯眯朝她招手。 找到人,木棉心里一安,无奈走过去,道:“茉莉,怎么跑这里了?” 沈茉莉没说话,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忍住困倦拉过木棉的双手,牵她同样坐到地毯上。 “棉棉……” 她搂上木棉的胳膊,脑袋也靠过来贴到她肩膀上,嗓音格外柔:“棉棉,那个柏商霖……” 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木棉怔了下。 她没跟任何人主动提起过柏商霖。 别人以为她跟柏商霖的交集也只有开学典礼上拍到的视频,哪怕是纪千柠和沈茉莉,知道的也只是她在给柏商霖打工。 而且,他们以为的打工也是替柏商霖剪视频。 木棉想不到,沈茉莉为什么会提到柏商霖。 她侧头,看着身边醉醺醺的人,蠢蠢欲动,问:“柏商霖怎么了?” “他谈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啊?” 沈茉莉的声音又轻又软,轻飘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转砸进木棉心里。 她愣住了,双眼一瞬间瞪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说什么?” ……什么女朋友? 沈茉莉呼出口气,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猛地伸手握住木棉肩膀,一字一顿道:“不能跟柏商霖谈恋爱,他这种人唯利是图,不能当男朋友!” 话音刚落,她眼皮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喂——” 木棉还愣着呢,就看到沈茉莉昏睡过去,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唤了好几声,还摇摇沈茉莉胳膊,结果这人一动不动的,俨然睡着了。 木棉鼓了鼓腮帮,把人扶到地毯上躺好,再找了床被子盖上。 把空调温度往上调高几度后,木棉晕乎乎走到阳台的躺椅上,耳边一刻不停地环响沈茉莉说的话,“女朋友”三个字结结实实印在脑中。 刚被冷水压下去的酒劲似乎又上来了。 木棉拉开窗纱,任由月光铺洒下来。 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她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一屁股塞进躺椅上。 抱紧上面的兔子抱枕,木棉还有些回不过神。 柏商霖的女朋友? 她怀疑沈茉莉听错了,柏商霖那样的人身边若是有女朋友,肯定不会再签下劳什子的生子合约。 以她对柏商霖的短暂了解,这人若是谈恋爱,一定是个极其专一的人。 同样,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也绝不会少。 这些应有的反应她现在都没见到,怎么可能是她? 木棉虚虚打了个哈欠,按下躁动不已的心脏。 沈茉莉喝醉了,一定在说胡话。 想通后,木棉稍稍安下心,掏出手机准备放松一下。 刚刷脸解锁,屏幕上就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只是一晚上没看手机,消息就挤压了这么多…… 木棉叹口气,任劳任怨地挨个回复。 几乎都是商务消息,木棉婉拒了新的广告邀约,很快,小红点数量只剩下一个。 手指百无聊赖地往下滑动,掠过一片免打扰群聊,她终于看到发消息的头像。 ——是柏商霖。 刚刚提到的人名赫然出现在她的消息列表里,木棉恍然有种当面见到人的错觉。 眼皮急速抖动,木棉手指轻颤。 良久,她点进去。 柏商霖在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当时她们正在一起吃饭聊天,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木棉眨眨眼,忽然有些心虚。 昨天她才答应柏商霖,一定会注意他的消息,把他放在第一位,结果她转头就忘记了。 额头热热的,脸颊热热的,她的脑子也热热的。 木棉拍拍脸侧,迟钝地思索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真诚些,她不是故意不看手机的。 这时,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木棉手一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她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显示“老板”二字。 木棉呼吸一停,下意识反扣手机。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音乐渐至高潮,木棉抿抿唇,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不接电话更说不通,连忙手忙脚乱接通。 木棉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在躺椅上团成一小团,手指不停扣着藤椅侧边的木条,小心道:“……老板?” 话刚说出口,她打了个酒嗝。 顿时,木棉窘迫地捂住嘴,脚趾扣紧椅面,圆圆的眼滴溜溜打了个转,显得心虚极了。 那边安静了下。 柏商霖像是没听到,没问她是不是喝醉了,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简洁道:“窗外。” 木棉晕晕的,脑子反应也慢半拍。 过了几息,迟钝地意识到柏商霖这句话的意思。 接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往椅子里面缩了缩,木棉咬住唇,怂成一团。 片刻,她鼓起脸颊,咬着牙站起来,小跑着跑到阳台窗边,探头往楼下看。 外面已经黑天了,月光黯淡,只有小区道路两侧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 酒意上头,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视线犹疑着来回晃。 “正对面的树下。” 手机听筒里,响起柏商霖温和的声音。 大脑下意识顺着他话里指示的方位看,只见一辆加长版深黑豪车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柏商霖亮起车头灯。 车灯闪了闪,像是在告诉木棉,就是这辆车。 柏商霖真的出现在她家楼下了。 木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耳边传来柏商霖平静的呼吸声,他没有说话。车灯闪过那一下后,也再无动静。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木棉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柏商霖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略沉,柏商霖的则十分平静。 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木棉攥紧手机,一手按在窗玻璃上,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车子前灯又亮了一下。 “滴——”的一声,车喇叭被人摁响。 周遭安静的氛围骤然被打破,木棉倏然回神。 她跳下藤椅,穿上拖鞋匆匆跑出家门,急急按下电梯楼层按钮。 小跑着出去,一边对柏商霖道:“老板,等等我!马上下来。” 电梯内,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停跳动,箱轿坠落发出闷闷的声响。 木棉听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低极哑的闷笑。 一闪即逝,恍若幻觉。 木棉歪了下头,凝神细听时,只剩下电梯自然降落的声音。 终于,电梯抵达第一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木棉不再去想那道轻微的笑声了,急冲冲跑到楼下。 正对面,柏商霖已经等在车旁。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眉眼清淡。 看到她跑出单元楼时,向来平直的嘴角微微扬起,双眸缓缓聚焦到她身上。 “老板——” 出来得匆忙,她身上套着件兔子外形的家居服。 睡衣上的兔耳帽一晃一晃的,随着她的跑动,一双粉白的兔耳朵在她肩后甩来甩去。 一眨眼,她就飞奔到柏商霖面前。 暖黄的路灯下,木棉一张小小的圆脸格外细腻柔软,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金绒绒的。 她小脸通红,笑得双眼眯成弯弯月牙,露出整洁的八颗牙齿。 “老板老板,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突然来这了?是有工作在这边吗?” 她问出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围着他转来转去。 话很多,有点吵。 柏商霖却扬着嘴角,浓黑的眼底荡出层层笑意,眼神宠溺。 她歪着身子靠近,身上淡淡的果酒香气再也无法遮掩,飘到他鼻尖。 ……果真喝酒了。 柏商霖眉梢一挑,看着木棉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呼吸骤然一停。 到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他说。 “刚到不久。”到了有半个小时了。 “你今天办乔迁宴,想来看看。”之前邀请他一起吃饭。 “没有工作。”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 柏商霖耐心地挨个回复。 仗着木棉醉酒,他说话时难得有些坦诚。 以至于脱口而出时,柏商霖怔了下,像是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 木棉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已经忘记自己刚刚问了什么。 她仰头看向柏商霖,举起双手,大声告诉他:“我没喝酒!” 蓦地,柏商霖轻笑一声。 看着女孩不打自招的模样,眸中笑意愈重。 他耐着性子点头,没戳穿她,伸手递给她怀里的玫瑰花束:“喝了多少?” 木棉眼冒金星,根本反应不过,特别自豪地说:“一丢丢!” 只喝了一点,还这么自豪。 柏商霖摇头失笑,看她没有接过捧花的意思,往她怀里又塞了塞,轻声哄她:“你喜欢的玫瑰花,拿着。” 木棉吃完,迟钝地反应了会儿。 终于,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因为喝了酒身子不稳,踉跄了好几下。 柏商霖及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 家居服布料柔软细腻,表面有一层短短的细绒,触手柔软但很薄。 薄到柏商霖可以感受到木棉热乎乎的体温,以及胳膊上软绵绵的肉。 柏商霖手一僵,本能想要抬手松开她。 但下一瞬,他硬是克制住,留恋地没有移开。 女孩半醉半醒,身上的疏离感散去,迟钝地没有推开他。 她站稳,看向夹在她和柏商霖中间的玫瑰花。 柏商霖听到她慢吞吞地道:“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我不喜欢玫瑰花……” 都说玫瑰是荆棘里的花朵,花茎上长满刺。 木棉不太喜欢这种意象,她不想浑身长满刺,既有可能刺伤自己,也会刺伤别人。 这种自我保护的生存方式,她不太认同。 所以,她也不喜欢买玫瑰花。 柏商霖肉眼可见地愣住,伸出去的玫瑰花束也下意识往回收。 这时,木棉伸手,一把抱住,将开得灿烂的花接过去。 “但是老板送了,我很开心。”木棉笑眯了眼,紧紧抱住怀里的花。 脸上笑容灿烂,以至于柏商霖觉得她笑起来有点傻。 那点微妙的不自在转瞬烟消云散。 原本握着木棉胳膊的手松开,悬在半空中,手指留恋地来回捻了两下,最后缓缓放下。 他看向木棉。 女孩喝醉了,眼睛亮得惊人。 在她眼底,柏商霖没看到以往的礼貌和疏离,恰恰相反,她看向自己时双眼热切,又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不知道为什么,柏商霖下意识避开她灼热的注视,垂眸看向一旁的沥青路面。 他问:“不喜欢玫瑰,为什么每次都发玫瑰花的小表情?” 这下换木棉愣住了。 她诧异地晃了下眼,歪歪脑袋,无辜道:“只是习惯性发这个小表情啦,给老板发消息,我都会用这个。” 给老板发消息,会发玫瑰花? 柏商霖抿了下唇。 他所知道的社交礼仪里,没见过有人跟上级聊天会发这样暧昧的小表情。 玫瑰花小表情,通常只出现在情侣的聊天中。 他看向木棉,见她神情真挚,不像在撒谎。 算了。 反正木棉经常会做出些反常规的事情,可能这又是她独特的本能习惯吧。 柏商霖没再纠结,缓缓道:“那下次见面,换其他的花。” 嗓音温和低哑,像是要将人溺毙其中。 木棉揉揉耳朵,感觉自己更晕了。 她抱着红艳艳的玫瑰花,粉白小脸和红玫瑰相映,衬得她愈发可爱水灵。 像是有些无法忍受这种莫名的气氛,木棉上下蹦了两下,身后的兔子耳朵也上下晃动。 她眨巴眨巴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似欲振翅而飞的蝴蝶。 酒意上头,脑子晕乎乎的。 可能印象太过深刻,沈茉莉嘟囔的两句话此刻却越来越清晰。 她仰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比她高一个半头的男人。 他西装革履,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宽肩窄腰的,比她高,也比她壮。 看着这样一个Omega,木棉眸光轻闪,大着舌头问:“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第26章 失控 “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女孩的嗓音又甜又软,像一大团绵密的棉花糖,塞进嘴里,甜腻腻得能拉出丝来。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空气霎时凝固。 柏商霖浑身僵住,垂在腿侧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起来,眼睫毛缓慢地眨了眨。 他移开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大捧玫瑰花上,动了下唇:“没有。” 他和木棉不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关系,柏商霖一时也无法清楚界定。 他只是觉得,他们在谈恋爱,谈一种提前签订好协议的恋爱。 柏商霖的回复冷静果断,没有丝毫迟疑。 木棉眨巴眨巴眼,提起来的心脏终于重新落回肚子里。 太好了。 幸好柏商霖没有女朋友,不然这份工作她还真继续不下去。她不想成为第三者,更不想当两人play的一环。 木棉浑身放松下来,脑中尚存的几分理智如潮水般褪去。 任由酒意上涌,她抬手锤了下脑袋,笑得越来越傻,身子晕乎乎地来回倾斜。 在她视野里,柏商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像是镀上一层滤镜。 木棉费力地眨眼,努力睁大,想要看清。 但酒劲太大了,木棉揉了下眼,接着整个人往柏商霖的方向倾倒。 扑通一声,她结结实实扑进柏商霖早已张开的怀里。 早在木棉乱七八糟左右倾斜身体的时候,柏商霖就下意识举起双手。 不过几息,他怀里就多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柔软细腻,和他先前触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柏商霖无意识收紧双臂,将人紧紧揽在怀里,浑身僵硬。 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果酒香,甜甜的,微醺。 柏商霖抿唇。 他厌恶酒精这种会让人丧失理智的东西,对失控有着非同一般的抵触。 对喝醉酒的人,他也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看着怀里红着脸吧唧嘴的人,柏商霖垂下眼皮,忍不住伸手,用骨节蹭了下木棉软绵绵的小脸。 很早之前就想触碰的地方,此刻他终于摸到了。 柔软的、细腻的、温热的触感,柏商霖回味地又蹭了两下,眉头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可爱。 他无声勾起嘴角,一连蹭了好几下,直到木棉不舒服地拧眉,挣扎着往他怀里钻,躲避脸颊上的触碰,柏商霖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微微弯腰,他俯身托住怀里人,将她稳稳抱起来。 仰头看了眼房子阳台的灯,想到她曾说今晚跟朋友一起吃饭,柏商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莫名不想进去。 沉默片刻,他抱着人送回车里。 放平座椅后背,柏商霖移了移木棉的脑袋,小心让她躺平。 女孩轻哼两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安睡。 柏商霖皱眉。 片刻,他慢条斯理地下车,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坐到木棉旁边。 这下,她面朝着他睡觉,柏商霖一侧头就能看到她。 关上车门,柏商霖往下调低了空调温度,拿出条薄被盖到她身上。 木棉睡得很老实,脸颊红红的,抱紧被子往里面缩。 柏商霖一直看着她,等他感到脖颈泛酸后,才缓缓转过去,一并躺下。 明明车子后座十分宽敞,柏商霖却感到拥挤。 木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的体温似乎也能感觉到,身上的触感、气味……全都萦绕着他。 柏商霖捂了下脸,看向窗外。 目光触及到车门时,他瞳孔一缩,呼吸骤停。 脑中放电影似的循环播放木棉如何在这辆车上摆弄他的…… 后颈腺体上的燥热源源不断地涌出,烧得他眼前一花。 柏商霖脸色沉了下来,没有料到只是和木棉同处一室,发情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临。 他习惯性取出两支抑制剂,扎进小臂前,忽然抬眸看了眼旁边安睡的女孩。 有Alpha在旁边,他本能联想到被Alpha信息素安抚的舒爽感。 柏商霖抿了下唇,注射抑制剂。 两支强效抑制剂下去,腺体的燥热也淡去几分。 他松了口气,把木棉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小半张脸。 凝神端详良久,他收回目光,推门下车。 “温言。”柏商霖倚着车门,单手插兜,眸光淡淡,“任达欧怎么样了?” 温言正手忙脚乱地加班。 按照原定计划,今晚上原本有个会议,柏商霖需要参加。但临近了,柏总却忽然说自己有事,线上参会。 不得已,温言只好亲自出场主持,应对各个董事的刁难。 “您不在,任总大发雷霆,他底下的人脸色也不好看。”温言正劈里啪啦敲着键盘,想到开会时任达欧阴沉沉的脸色,难免失笑,“赵常顷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刚进来时的脾气收敛了不少。” 听完这几个人的反应,柏商霖神情淡淡,没什么表情,问:“酒店怎么样了?” 温言语气更加飞扬,“特别好,超出预期的好。无论是利润额,还是入住率,都远远超出预期。” “柏总,董事会对您的决定大加赞扬,在会上更是支持有加,等到换届,您上任董事长的支持票数一定会……” “好了。”柏商霖打断他,偏头看了眼车内安安稳稳睡觉的人,锋利硬朗的五官轮廓都软了下来,语气却格外冷肃,“派人多留意着任达欧。” 温言立即应下。 汇报完公事,只剩下私事了,温言面色犹豫。 想到白天尹夫人过来跟他说的话,温言迟疑片刻,还是道:“大少爷前几天回国了,老爷子想办一场家宴,想让您回去趟。” 话音刚落,柏商霖拧了下眉,没发表任何意见。 半晌,他淡淡地嗯了声,径直挂断电话。 秋天夜晚泛凉,吹起阵阵冷风,让他发烫的体温也缓缓降了下来,发情期临近的身体反应一点点被平息。 柏商霖在外面站了会儿,联系小区管家,吩咐他们上门叫木棉的朋友下来,接她回家里睡。 隔着降下来的车窗,柏商霖看了眼木棉安然的睡颜,抬脚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木棉悠悠睁眼,眸中一片清明。 透过车窗向外看,原先立在门边的男人早已不见,黑沉沉的夜幕笼罩而下,周遭一片寂静。 木棉眨了下眼,神情复杂。 * 次日,木棉醒来时,还有些头疼,酒醉残留的感觉仍然存在。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时有些茫然。 半晌,昨晚上的记忆渐渐浮现,木棉终于衔接上所有记忆。 她酒量还可以,酒品也不错,喝醉了酒只喜欢睡觉。 只是,一般人喝完酒会断片,但她不会。 醉酒时发生的事情全都储存在大脑里,她记得清楚。 甚至,哪怕喝醉了的她四肢不协调,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那时候她也是清醒的。 身体里像是飘出一个新的自己,会冷静旁观记录发生的所有事,等她醒了再将记忆如数奉还。 昨晚上是纪千柠和沈茉莉两个人把她从柏商霖的车里拖出来的,两人合力把她抱回家,而柏商霖则早早离开了。 ……是因为发情期? 所以柏商霖不敢留在她身边。 想到昨晚上他果断扎自己两针,木棉打了个寒颤。 这人也太狠了,用那么粗的针头扎自己时,都面不改色。 拿起手机,先回了纪千柠他们的消息,再点进柏商霖的头像。 他问她醒了没,头疼不疼。 木棉窝在被子里,慢吞吞回复他:【早安,老板[玫瑰]】 刚发出去,木棉猛地撤回,重发:【早安,老板[可爱]】 差点儿又忘了,柏商霖这人似乎把她发的小表情当成了某种暗示。 柏商霖秒回:【早安,棉棉[可爱]】 木棉瞬间瞪大了眼,不自主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学人精。 木棉弯唇,忍不住轻笑了下。 今天是周一,按照原计划,木棉打算这周把论文所有数据整理出来。 想到这,她匆匆爬起来,往学校赶。 路上,沈茉莉问她跟柏商霖什么关系,语气特别严肃。 木棉叹气,只好把跟他签订生子合约的事情告诉了她,嘱咐她先别往外传,特别是纪千柠。 纪千柠是个八卦精和小喇叭,管不住嘴,木棉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沈茉莉那边安静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给她留出时间消化,她直奔实验室而去。 她摸透了师门坐班的规律,周一的时候人最少,用实验设备的人也相对少很多。 趁着人少,她想抓紧时间凑出实验数据。 她一路小跑,到实验室门口时,也没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按照惯例,周一早上实验室没什么人。 木棉猛地推开门,结果砰的一声,直直撞上里面的人。 她吃痛,整个人往后倒。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她被里面的人拽住。 木棉惊慌抬眼,看到来人时,她愣住了。 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柏郁。 “棉棉老师?” “小郁先生?”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起愣住。 木棉眨巴眨巴眼,拽着她的柏郁也眨巴眨巴眼。 两人对视一眼,蓦地笑开。 木棉回过神来,立马站直,匆匆抽出手,往后退了小半步,和柏郁拉开距离。 她抿了抿唇,脸颊泛起一圈红晕。 “小郁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柏郁垂眸,瞥了眼自己尚且悬在半空中的手,唇角往下压了压。 片刻,他轻笑一声,柔柔道:“我是新来的助教,今年都在这里工作啦。” 助教? 他就是新来的助教? 木棉一怔。 柏郁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下眼,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意清浅:“怎么了?棉棉老师?” 在这样的场合,被新来的助教老师称呼“老师”,木棉莫名有种尴尬。 她往实验室里面走了两步,和柏郁一起进去,顺手虚掩上门。 “原来您就是新来的助教,在学校里还是不要叫我老师啦,怪怪的。” 柏郁轻笑,顺从应好:“那我叫你棉棉。” 语气虽然轻柔,但不容拒绝。 左不过一个称呼,木棉没有反驳。 她往自己惯常使用的实验仪器上走去,等到了,才发现桌子上堆着陌生的东西。 木棉咦了声,下意识拿起来看。 这时,就听到身后柏郁带着歉意的声音:“呀,这是你的位置吗?不好意思,这些是我的东西。棉棉,我收拾一下把地方让给你吧。” 原来是柏郁的。 木棉皱了下眉,果断选择换一个设备。 她选了旁边的位置坐下,对柏郁道:“老师,我在这里就行。” “听说您的研究方向跟我一致,我正在写毕业论文,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向您请教吗?”木棉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说得直白。 柏郁一愣,向来温柔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讶。 片刻,他笑笑,欣然应允:“当然,我的荣幸。” 木棉瞬间弯起双眼,笑盈盈地朝他道谢。 脸上笑容灿烂,眼睛亮得惊人,有些晃眼。 柏郁眼神飘忽了一瞬,很快,他反应过来,温柔笑了下。 伸手拢起脑后的长发,他娴熟扎起头发。 和披发的他相比,现在的他多了几分干练和从容,少了原有的……人夫气质? 木棉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多看了柏郁几眼,在注意到男人耳侧晕开的红痕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冒犯,匆匆移开目光。 当下,她拘谨地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开始研究自己的实验。 实验室内安静下来,柏郁眼角余光注意到女孩专注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停顿片刻,他询问:“你还缺了很多数据?” 提到论文,木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她看向柏郁,小脸可怜巴巴的,“还缺三分之二……” 柏郁笑她,拖着凳子过来,刚要开口,木棉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老板。 木棉也注意到了,她立马拿起来就要接通。 下一刻,又想到柏郁还在旁边,她迟疑了下。 几乎没有犹豫,她朝柏郁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她就拿着手机跑出实验室。 她身后,柏郁的眸光暗了暗。 木棉小跑着接通电话,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她听到温言语速极快吩咐道:“木小姐,柏总发情期到了,你快点来柏氏集团顶楼。”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木棉怔了怔,本能往外跑。 她见过柏商霖的发情期,知道他会多么痛苦。 越想越急,木棉拦了辆车,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柏氏集团楼下。 没来得及感叹大楼建筑,木棉小跑着进去,看到早在门口等着接应的温言。 跟着他进去,走专用电梯,一路顺利上去。 抵达顶层柏商霖的办公室门前时,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木棉不敢想,柏商霖如何硬生生熬过这四十分钟。 她喘了口气,平息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她敲了敲房门,推门而入。 刚进去,下一刻,一具滚烫的身子扑过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钳住她,木棉眼前一花,接着她就被人笼罩下来。 手腕被扣住,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她颈间。 柏商霖额头青筋暴出,全是冷汗,那双素来运筹帷幄的冷静双眸隐隐发红,眼底满是欲。念和渴求。 “……信息素。”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手腕被人捏得发疼,木棉眉头轻皱,抬脸看向强势又脆弱的柏商霖。 她转了转手腕,发现挣脱不了,轻笑一声。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笑意微冷,木棉注视着柏商霖,慢吞吞道:“求我。” 第27章 标记 溢满雪松冷香味道的办公室内,单侧玻璃门上靠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那个被大的完全笼罩,只能瞥到一点衣角。 “求我。” 木棉嗓音很软,音调上扬,听起来很甜,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仰头,静静望向柏商霖,一张柔软可欺的白净面庞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冷意。 明明被男人困在怀里,身处下位,但却让人莫名觉得,她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木棉转了转手腕,眉头一拧。 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能看到一道道泛红的手指印扣在雪白的皮肤上,有些刺眼。 而柏商霖毫无所觉,闷闷地喘了口气,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她颈间,激起一阵痒意。 后颈腺体的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柏商霖浑身都是烫的,脖颈通红,连带着脸颊也一片绯色。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沾到睫毛上,糊住他的眼。 他的理智近乎被欲。望侵吞,眼前木棉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柏商霖一手箍住木棉的手腕,一手撑着办公室的门,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 他踉跄着撑住自己的身体,双眸虚虚落在女孩颈间,忍不住俯身蹭了蹭。 Omega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他知道女孩脖颈处的腺体可以让自己舒服。 柏商霖迟钝地松开握着木棉手腕的手,搭到她肩膀上,一字一顿地渴求:“信、息、素……” 木棉无动于衷。 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她眸光轻闪。 慢吞吞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木棉缓缓抬手按住柏商霖的后颈。 冰凉的手碰到他的腺体,顿时,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求我。” 木棉软软地重复了一遍。 柏商霖闷哼一声,忍不住抬颈蹭向木棉冰冷的手,紧皱的眉舒展几分。 他迟钝地听清楚木棉话里的意思,再迟钝地想通自己要做的反应。 柏商霖放下撑着玻璃门的手,改为双手搭在木棉肩膀上。 他躬身,像只大型犬半伏在女孩肩膀上,嘴唇贴近木棉脖颈,嚅动了两下。 一阵痒意传来,木棉下意识偏头想躲,又被柏商霖固定住。 他张着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求……” 良久,迟迟吐不出第二个字。 他紧皱着眉,素来冰冷且没有表情的脸上通红一片,抗拒说出求人的话。 木棉垂眸,见柏商霖被烧得浑身泛红,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她低叹一声,眼眸渐渐软下来,小声嘟囔了句:“饶你一次。” 水果糖的甜味从她颈后溢出,渐渐飘满整间办公室。 Alpha信息素游动着,精准找到室内唯一一个香喷喷的Omega,缠了上去。 有了先前几次信息素安抚经验,木棉这次做得游刃有余,指挥着信息素包裹住Omega腺体。 Alpha信息素像只好奇的小动物,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将Omega信息素缠紧、交缠。 铺天盖地的雪松冷香中,融进去一丁点水果糖的甜味。 渐渐的,甜味愈来愈重,反扑着吞噬掉冷香。 这段时间她很注重身体健康,营养状况也渐渐养回正常人水平。虽然离Alpha的健康标准还差不少,但一次性释放的Alpha信息素多了不少,控制力也强了许多。 她精准控制着信息素,力道轻柔,温和安抚着柏商霖干涸的腺体。 柏商霖眉头舒展,发烫的脸颊蹭了蹭木棉的脖颈。 他的神情终于开始放松,埋在她肩膀上的身体也渐渐软下来,不再紧绷。 见信息素安抚起了作用,木棉悄悄松了口气。 她一手托住柏商霖软下来的身体,另一只手帮忙按揉他的后颈,服务不可谓不尽心。 随着释放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郁,柏商霖的体温也趋于正常。 男Omega移开覆在她肩上的手,嘴唇动了动,气音道:“……好了。” 说着,柏商霖双臂撑在玻璃门上,起身欲离开。 刚一动弹,被压下去的发情期反应卷土重来。 柏商霖脸一僵,身子骤然一软,重新扑回木棉身上。 木棉也感受到空中原本淡下去的Omega信息素气味又开始翻涌,她眉头一皱,小脸绷了起来。 “这是……” 柏商霖曾提到的二次发情期出现在她脑海中。 莫非,他的发情期反应又开始变强烈了? 木棉凝神加重信息素释放,然而,这时她的信息素就像掉入深海的一块石子,填不满Omega的需求。 柏商霖也意识到这一点,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强撑起理智,一把攥住木棉的手腕,按到他后颈的位置,寒声道:“咬一下。” 咬? 木棉一愣,接着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临时标记。 铺天盖地的欲望碾过柏商霖的身体,他仿佛置身火海,引以为傲的冷静消失殆尽。 他满眼渴望地握住木棉的肩膀,看似强硬地将腺体往她嘴里送。 “咬一下。” 颤抖着声音,他重复。 语气一如既往的强硬,掌控欲极强,命令似的道。 木棉垂眸,慢吞吞揉了揉他又开始滚烫的后颈。 力道很轻,像棉花扫过,没有半点效果。 她的Alpha信息素仍源源不断地安抚着柏商霖,却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木棉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没有如柏商霖所愿顺从地咬他。 她放松了托举柏商霖的手,耐心等待。 终于,男人承受不住发情期激烈的反应,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木棉终于可以俯视他,看清他脸上每一处表情。 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木棉咬了咬唇,一时有些犹豫。 她不喜欢凭借Alpha的身份欺负Omega,但更讨厌有人随便命令她。 明明有求于她,却张不开嘴,说不了好话。 空气中,信息素交缠的味道愈发浓郁,室内温度似乎都升高了许多。 柏商霖眼前发黑,忍不住伸手去抠颈后的腺体,却被女孩牢牢抓住,不允他动。 想要站起来,但酸软的双腿无力支撑,又反复跌倒在地。 木棉揣测着柏商霖可以支撑的极限,慢吞吞蹲下身,软绵绵道:“老板,再说一次。” 柏商霖转了转眼珠,迟钝分辨出木棉的意思。 他张嘴,上下嘴唇碰了碰,语气若有若无地有些软:“……咬一下。” 见状,木棉弯了弯眸子,俯身贴近男人,嗓音又软又甜:“好乖。” 话音刚落,她张嘴,精准咬住柏商霖的腺体。 尖牙刺入,柔软发烫的腔体被她叼住,狠狠碾磨。 Alpha信息素一并注入,不同于清甜的味道,压过来时强势而果决,尽数扑灭他的欲。火。 柏商霖闷哼一声,跪在地上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分开,借力撑住他的身体。 他忍不住环上木棉的腰,大掌用力将她压向自己,无意识露出他想要掌控这一过程的意思。 专注咬人的木棉眉头一拧,摸向腰,反手拽住柏商霖的手腕,抗拒他的控制。 双手灵活攥紧,并拢住柏商霖的两只胳膊,将他的手高高举起。 柏商霖挣扎着不愿意,木棉轻恼,狠狠咬了一口腺体。 他老实了。 木棉心里哼笑两声,缓缓松口。 见柏商霖难得乖顺地一动不动,她心里一松。 柏商霖似乎当老板太久了,身居高位的控制欲几乎成了他的本能,无论什么事情,都想占据主动权。 哪怕他是个Omega,也习惯性想要成为主动的一方。 巧的是,她也不喜欢被动。 无论是标记,还是情。事,她都无法忍受被动。 木棉眨眨眼,遮住眸中凉意。 柏商霖跪在地上,缓解体内翻涌的信息素浪潮,双目无神。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跪久了双腿发麻,只能一动不动承受Alpha信息素浇灌。 一次又一次。 他重复着“咬一下”“再咬一下”,木棉也顺从着咬他。 他身上沾满了水果糖的甜味,木棉身上也有了雪松的冷气。 两人一站一跪,彼此的信息素融合到一起。 木棉背后贴着玻璃门,玻璃很冷,她靠上去感到阵阵冷意,这也让她保持理智。 Omega信息素对她来说太甜太香,更何况是处于发情期的Omega,勾着她一遍遍释放信息素。 木棉双手托住柏商霖的后颈,手指揉进他毛茸茸的黑发里。 一次次张嘴咬住他的腺体,将信息素灌进去。 和他本人的冷硬不同,他的腺体十分柔软,暖烘烘的,像是热情欢迎她的到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Omega信息素的味道开始变淡。 按在手下的身体开始挣扎,柏商霖渐渐恢复了神智。 木棉顺从地松开手,用手背擦了下嘴。 她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像是感到庆幸,搀扶起柏商霖。 “……老板,好些了吗?” 一声老板,室内旖旎的气氛骤然消散。 柏商霖脸沉了沉。 他借力站起身子,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吞了回去。 柏商霖冷着脸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抬指摁了摁后颈,神情不明。 木棉眨巴眨巴眼,非常赶眼色地给他倒了杯热水,并打开了办公室的信息素处理系统,清理干净屋内的信息素味道。 “老板,怎么样?感到好些了吗?”做完这一切,木棉殷殷问道。 柏商霖始终沉着脸,平复体内的热浪。 脑中一遍遍闪过临时标记时,木棉那张微微发冷的脸。和她现在对待老板似的狗腿模样不同,带着无法言说的魅力。 他似乎,更希望木棉那样对待他。 这一念头刚起来,柏商霖愣住了。 他敛眸,强行压下这一想法,脸色更加难看。 将近三十年接受的教育都不允许他对另一个人臣服,期待另一个人的掌控。 更遑论,对方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女孩。 这让他感到羞耻。 半晌,想到木棉还在等他回应,柏商霖对她点了下头,缓缓道:“好多了。” 木棉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副工作保住了的模样。 柏商霖拧眉,心里不爽。 他将这些怪异的情绪统统归纳为发情期的异常反应,Omega发情时,对标记他的Alpha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木棉没有察觉他的心理活动,老老实实端着杯子等柏商霖,脸上一派乖巧,丝毫看不出她刚才是如何恶劣地等他开口求饶。 柏商霖冷眼睨了女孩一眼,按住内心的躁动,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唇,勉为其难道:“做的不错。” 不仅没有斥责,反而表扬了她。 这是一个信号。 木棉双眼亮起,蠢蠢欲动。 这是一个可以肆意摆弄他的信号。 * 等室内的信息素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柏商霖打算叫温言进来。 木棉没有集团大楼的通行证,离开的话还需要人领下去。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声落下,玻璃门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 任达欧一脸怒容,大跨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温言一脸欲言又止,对着柏商霖使了好几个眼色。 柏商霖神情不变,木棉反倒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往柏商霖的方向靠了靠,几乎站到柏商霖坐着的椅子旁边。 女孩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飘出,柏商霖紧皱的眉头松了下,一动不动地等女孩靠过来。 任达欧一进门,脸上的怒火在看到木棉时戛然而止。 他愣了下,接着看向柏商霖,勉强维持的平静神情有了崩坏的趋势。 他看了看木棉,又看了看柏商霖,下意识吸了下鼻子:“你们这是在……白日宣。淫?” 第28章 粘人 “你们这是在……白日宣。淫?” 任达欧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暗暗打量办公桌后的两人,若有所思。 他们一坐一站。 柏商霖西装革履端坐在老板椅上,听他说完,神情也并未变化,只微微拧眉。 他身后的女孩倒是害羞极了,整张脸都红透了,拘谨地往柏商霖身后躲,身上透着股学生的稚气。 ……是那个粉头发的小Alpha? 任达欧意味深长地看了木棉好几眼,扫向柏商霖的后颈,最后落到他小腹的位置。 “商霖,再怎么想快点完成老爷子的任务,也要注意场合啊。”任达欧顺了顺额前的头发,阴阳怪气道,“孩子这么小,小心着身体啊。” 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木棉脸颊急剧升温。 她浑身紧绷,匆匆低下头装鹌鹑,缩在柏商霖后面,心里又羞涩又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人话。”柏商霖冷眼睨向任达欧,眼里淬着冰霜,转了下老板椅,将女孩遮在身后。 说着,他暗中扫了眼温言。 温言心领神会,当即摇头。 顿时,柏商霖放下心来。 任达欧重重地吸了口气,确实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不禁疑神道:“那她怎么会在你办公室?” 一个贫穷怯懦的女大学生,一个无依无靠的小Alpha,凭何进入柏氏集团的大楼?要不是柏商霖允准,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更何况,这几天还是柏商霖的发情期。 任达欧愈发笃定。 “过来给我送钢笔。”柏商霖朝桌上的钢笔盒抬了抬下巴。 木棉过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钢笔很小,便是说放在口袋里也不会有问题。 任达欧不信,张口想要再问,就被柏商霖打断。 他一脸不耐:“你突然过来,有什么事?” 经他提醒,任达欧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左不过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翻不起多大风浪,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思及此,任达欧撑起双臂,压在办公桌上,逼近柏商霖,质问:“赵常顷的方案怎么又毙掉了?” 闻言,柏商霖拿起桌上的钢笔,慢条斯理浏览手里的文件,反问:“营销组给的案子不合理,我身为他们的直系上级,不能管?” 任达欧一噎,转而道:“理由是什么?他的方案我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忽然,柏商霖嗤笑一声,眼神嘲弄。 他掀眸瞥了任达欧一眼,“理由你已经说出来了。” 赵常顷给的方案中规中矩,很普通。柏商霖原本没打算直接毙掉,只是搁置,没想到任达欧竟然敢亲自过来质问他缘由。 柏商霖脸色阴沉。 常年习惯掌控一切的他,对任达欧的屡次冒犯插手感到厌烦。 啪的一声脆响,柏商霖扣上钢笔。 身子后仰,靠上柔软的椅背,双手交叠仰头看他,淡声:“姑父,御湖项目与你无关,你只需要负责好自己的业务,不再出现各种神秘的问题,求着我给你擦屁股。”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温言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觑了眼任达欧。木棉整个人也都绷了起来,诧异地偷瞄柏商霖,震惊他原来也有说话刻薄的时候。 任达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厉声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他端出长辈的架子,叱责:“商霖,你真是太不听话了,老爷子的话不听,董事会的话也不听,难道偌大一个集团你只听你自己的吗?!” 木棉听得直皱眉头。 说不过柏商霖,就开始上价值、扣帽子,半点不提自己的业务能力。 “你只是一个Omega,迟早要嫁人生子的,老爷子叮嘱你早点结婚,早点生个Alpha继承家业,你怎么就是……” 任达欧越说越起劲。 “温言,送客。” 柏商霖眼神冷下来。 说着,他从桌边堆着的文件中抽出标了红色的方案,啪的一声扔到任达欧面前,寒声:“拿走。” 封面上,赫然是赵常顷交的营销方案。 任达欧脸色微沉,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是什么。 他没接过去,重重冷哼一声,转头撞开温言,疾步走出办公室。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声响。 三两步,他消失在走廊深处。 温言跟上去,看他确实离开了,终于松口气。 严严实实关上门,他卷起桌上的方案书,放进碎纸机里,有些担忧:“柏总,任总进来前在门口停了会儿,见我过来才推门进来的,他会不会……” 把木棉领进来后,温言就守在办公室门口。 只是他一直站在那里太过显眼,而且秘书处的工作还有不少需要他处理的,温言只能一边工作一边暗暗注意着柏商霖的办公室。 好在,一般人上不来顶层,他这才大意了。 仅仅走神几分钟,就让任达欧钻了空气,等他看到他时,也不知道任达欧已经在门口等了多久了,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闻声,柏商霖一顿。 后颈飞快染上一抹绯红,木棉看的仔细,脸颊一同也开始变得滚烫。 柏商霖抬手按住后颈腺体,闭了闭眼,缓声道:“无碍。” 停顿半晌,他又补充道:“把办公室里的监控都删了。” 任达欧业务能力一般,坏心眼子却不少,对这种事的嗅觉更是敏锐。 哪怕他找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猜也会猜出个新剧本。 想到这,柏商霖看了眼旁边充当鹌鹑的某个小Alpha,抿了抿唇。 这小姑娘心思纯净,没经历过什么黑暗的事,和任达欧的矛盾他不想牵扯到木棉身上。 “这几天多盯着点任达欧。”柏商霖捏了捏眉心,见温言点头,朝他挥了挥手,“出去吧。” 温言抬脚离开。 木棉也识趣的跟着往外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柏商霖凉凉地叫住了她,“你去哪?” 木棉顿了下,见温言仿佛没听到似的开门、关门,离开前还递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木棉就知道柏商霖是在跟她说话了。 她僵住,慢吞吞扭头,慢吞吞走回去,乖巧道:“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根据她敏锐的五感和顶级Alpha的觉察力,柏商霖的发情期反应暂时已经压下去了。 也就是说,她完成了工作内容,早该走了。 木棉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等候吩咐。 良久,柏商霖忽然冷嗤一声,意味不明道:“过来,这里。” 木棉仰头,看他手指的方向停顿了下,接着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到柏商霖椅子旁边。 离着柏商霖很近,近到几乎贴着他的身体。 因为他坐着,木棉可以清楚看到他凌乱的后颈,被她咬得不成样子。 一时有些心虚,木棉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柏商霖冷哼一声,拉开抽屉取出药膏,推到木棉面前,没吭声。 木棉一低头,就看到桌上摆着的乳白色药膏,她下意识拿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告诉她,她要抹在柏商霖后颈上。 悄悄瞥了眼老神在在端坐在老板椅上的柏商霖,木棉乖乖打开药膏,拿着棉签蘸了点药,软声道:“老板,低一下头。” 柏商霖淡淡扫她一眼,顺从地垂下头,将发红微肿的后颈尽数暴露在女孩面前。 目睹上面脆弱的红痕,木棉吞了口唾沫,暗暗决定下次咬得时候轻一点。 棉签碰上皮肤,柏商霖的身体颤了下。 木棉下意识放轻动作,一点点抹平药膏。 她一手按着柏商霖的肩膀,一手抹药,离柏商霖太近,以至于她隐约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冷香。 也能清晰感受到柏商霖温热的身躯下,越来越紧绷的肌肉。 木棉耐心地上药,当他身子一紧时,就出声哄他。 “没事噢,很快啦。” “再忍一下,不痛噢。” 像哄孩子。 嗓音又软又甜,浸入肺中。 在木棉的柔声安抚下,柏商霖垂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紧。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眨眨眼,将一瞬间的湿意眨掉。 乳白色的药膏渐渐涂满后颈,遮住了上面新鲜的红痕。 大功告成后,木棉松了口气,扭上药膏搁到桌子上,问:“好啦,有纱布吗?” 柏商霖眨眨眼,缓慢地摇了下头。 说着,他自然地伸腿,将虚掩着的抽屉推回去,关上。 木棉噢了声,轻蹙眉头,小声嘟囔:“让温助理去买点纱布吧,不用纱布的话很容易蹭掉药膏。” 她涂了整个后颈,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蹭到衣领上。 柏商霖点了下头,但没有动作。 和他对视一眼,木棉看出了他的意思,无奈找到温言的联系方式,让他送卷纱布进来。 见柏商霖没阻止,她明白这就是他的想法,顿时心生无奈。 想让她去做,又不肯自己开口跟她说,柏商霖怎么拧拧巴巴的…… 她偷偷瞄了眼冷淡自持的柏商霖,又疑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这时,她听到柏商霖问她:“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木棉以为是上级对员工的正常问候,便官方回复:“上课,拍视频,做兼职,每天基本都是这些。” 见柏商霖脸色有些难看,她迟疑了一下,慢吞吞补充:“嗯……还在学习Omega发情期的知识,主要想系统学习一下。” 肉眼可见的,柏商霖温和了几分,但仍然算不上满意。 木棉咬了下唇,蹙眉苦思,把自己这些天做的事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除去上回乔迁宴,她喝醉酒上了柏商霖的车,再也想不出哪里可能冒犯到他,惹他不悦。 但面对老板,她不可能说出“我也真不知道”这种敷衍话,“让老板指示一下”又显得过于狗腿殷勤,木棉一时僵在原地。 “很忙?” 凝滞的空气中,柏商霖忽然张嘴。 “……忙……”刚说出口,这个字在喉咙里转了转,又换了口风,“不忙!就是学校的事情有些零碎,浪费时间。” 她多解释了一句。 柏商霖点了下头,终于,他仰头直视木棉,“既然不忙,为什么没时间见面?” “啊?”木棉张大了嘴,脱口而出。 柏商霖仰面,棱角分明的五官分布得当,鼻梁上挂着银丝眼镜,冷锐镜片下,双眸隐隐透出几分质问。 许是发情期的余韵,他薄薄的眼皮还泛着红,缀在眼尾,显得他像是哭过似的。 木棉彻底怔住。 冷脸装逼的柏商霖、高高在上的柏商霖、言辞锋利的柏商霖,她都见过,也面对过。 唯有现在这个看起来是在质问谴责她的柏商霖,她从未见过。 “既然不忙,那为什么我们都没见面?”柏商霖重复,语气很不好。 明明是质问的语调,木棉却没有惊慌。 她隐隐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掩盖在责备语句下面的,不舍、埋怨,抑或是……撒娇? 木棉抿了抿唇,不禁放软了语气,柔声解释:“您工作很忙呀,万一打扰到您怎么办?” “而且,您的发情期还没到,不见面也没关系呀。您如果不放心的话,这些天我们可以天天见面的。” 据说Omega发情期时,性格会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表现在安全感丧失,性情多变,情绪化重,还会对Alpha格外黏人。 就是没想到,霸总也会有这种反应…… 木棉耐着性子哄他。 “以后不准称呼‘您’,很奇怪。”柏商霖皱眉,又不放心地补充,“我不老。” 说着,他一边紧紧盯着木棉,捕捉她每一个微表情,像是生怕她表现出嫌弃、反驳的意味。 木棉轻笑着点头,顺从应下:“好的。” 柏商霖抿了抿唇,沉默。 木棉心里一阵好笑,像哄不听话的小孩子似的,继续问他:“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柏商霖闷闷地嗯了声,睫毛轻颤,道:“我不忙,可以见面。” 还是见面的事…… 木棉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大力点头,“好哦,我知道啦,以后会经常约老板见面的,你不嫌我烦人就行。”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柏商霖勾了下唇,轻抬下巴,“出去吧。” 木棉顿时松了口气,看了下时间。 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柏郁还在不在实验室,她的论文还缺一部分重要数据…… 想到这,她不再耽搁,匆匆离开。 刚推开门,想到柏商霖狼狈的后颈,木棉停下脚步,叮嘱他:“老板,记得缠一下纱布。” 柏商霖正低着头认真看文件,她说话时也没抬头看她,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木棉心里哼了声“好装”,也没继续等,关上门就直奔电梯。 * 目送木棉离开集团大楼,温言去药店买了两包医用纱布上楼,把东西送到柏商霖手边。 “柏总,您要的纱布。” 柏商霖嗯了声,放下钢笔,一边拉开手边的抽屉。 温言眼尖,一眼看到抽屉里面放着一整盒纱布。 他顿时愣住了,嘴比脑子快:“柏总,剩下那些纱布不好用了吗?要不我去扔了?” 话落,柏商霖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温言新买来的纱布扯出一部分用,接着把剩下的放到其他纱布旁边,再轻轻关上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道:“不用,以后先用这卷吧,木棉让买的。” 温言:“……” 他立马懂了,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道:“木小姐很关心您。” 柏商霖肉眼可见地勾了勾嘴角,嗓音却一如既往的平稳:“的确。” 温言:“……” 温言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嘴缝上拉链,说起正事。 第29章 亲密 等木棉回到实验室,不少同门已经在工位上了。 里面吵吵闹闹的,唯独少了那个原本在的新助教。 柏郁果然已经走了。 木棉有些失望,她论文还缺了一部分重要数据,本想着趁他在问问他。现在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了。 她慢吞吞坐到工位上,根据已经出来的数据先往下写论文。 实验室内闹哄哄的,坐在她右手边的师姐是研一新生,手上没什么任务,正在摸鱼刷手机,看到好玩的帖子还会跟她旁边的人讲。 木棉一边写论文,一边听她聊八卦,键盘敲得也没那么痛苦。 这时,她听到旁边人一声惊呼:“你们快看学校表白墙!微聊上的!有人爆出来经济学院一个本科生被包。养了,还是从高中开始的……” 木棉眉头一皱,不是很感兴趣,继续查文献。 一听有自己学校的八卦看,实验室里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互相在群里分享八卦帖子,讨论得热火朝天。 “图片都贴到学院大门上了,这妹妹铁定完蛋。” “高中啊,还没成年吧,这难道不犯法吗?” “怎么扒出来了,网友还是她同学啊?这也太牛了……” “不行,这男的也太丑了,又胖头还秃,得赚多少钱才能养这个女孩子啊……” “大二诶,算下来也有两三年了。” 光听他们聊天,木棉就把瓜吃了个大差不差。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大学生被包。养这种事都挺常见的。她低叹一声。 忽然,左胳膊被人拐了拐,木棉懵懵扭头。 和她同年级同方向的真正同门李依依凑过来,主动跟她聊八卦,双眸热切:“棉棉,你说她为什么要被包。养啊,她长得这么漂亮,对着老男人那张脸能下得去嘴啊……” 虽然李依依算是她真正的同门,但木棉跟她并不熟,一共没说过几句话。 对她忽然开口聊八卦,木棉心里诧异。 只瞥了李依依一眼,木棉又看向电脑,专心致志引用文献:“还能有什么原因,各取所需呗。这都还没定论呢,说不定是造谣……” 手里忙着正事,木棉说话时语气难免生硬了些,和平素甜软的声调不太一样。 李依依双眼一亮,她拖着凳子凑近木棉,说悄悄话似的:“我也觉得是这样,包。养这么私密的事情,哪那么容易被人扒出来啊……” 木棉绷着小脸,点点头。 李依依觑着她脸色,沉吟片刻,又道:“棉棉,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但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跟柏氏集团柏总什么关系啊?” “你别多想,我就是在抖播上刷到你们的视频了,你现在不是在做自媒体嘛,我还关注了你呢!你当初能起号,不就是因为柏商霖嘛,你们什么关系啊?” 木棉敲键盘的手一顿,先保存自己的论文文档,再扭头看向李依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不笑时,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股冷意,显得有些瘆人。 李依依不禁打了个寒颤。 见此,木棉轻笑一声,淡淡收回目光,嗓音一如既往的甜美:“知道不礼貌就别问。”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木棉余光瞥到李依依瞬间脸色难看起来,欲言又止。但她没理会,也没给她台阶下,仍不停敲着键盘,表现出自己很忙、没时间说话的样子。 很快,李依依拖着凳子回到工位上,掏出手机一顿打字,看起来像是在跟人吐槽。 木棉耸了耸肩,把手里的一小节结语写完。 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滑动鼠标,把可能有用的文献一一下载下来,打算晚上回去继续看。 李依依安静了,又一直拿着手机敲字,时不时偷瞄她两眼。 自以为做的隐晦,实际上木棉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不舒服地拧眉,写论文好不容易进入的状态都有些被影响。 木棉心里叹了口气,说不上来后不后悔。 李依依跟她说话时,嘴上很礼貌,但内容却充满了恶意。 那种暗戳戳的打探、微妙的贬低,让她很不舒服。 本就写论文写得想死,她还要凑上来骑脸输出。 一向好脾气的木棉,都难以忍受。 瞥了眼还在愤愤打字的李依依,木棉心里无力。 周遭紧绷的气氛会影响她的心情,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木棉想了想,打算收拾收拾回家写。 反正实验数据今天也出不来,这样在哪里写论文都一样。 当即,木棉把自己的东西放进书包里,准备先打个车。 刚解锁手机,柏商霖的消息跳了出来。 【今天周五,晚上一起吃饭吗?】 【这家餐厅喜欢吗?[定位]】 她当时正在写论文,没看手机。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柏商霖又问她。 【要不你来定?主要看你的时间放不方便。】 若不是柏商霖提醒,木棉都要忘记今天是周五了。 上周是她定的餐厅,按理说,这周轮到柏商霖了。 往常,他会直接甩过来一个定位,外加一句【今晚六点/七点/八点。】 地点他定,时间也是他定,根本不会问问她时间合不合适。 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在跟她商量? 木棉有些呆住,有心想问问他是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让他终于开窍了。 堂堂柏氏集团的大总裁,竟然会主动询问她的意见诶。 他在她面前独断专行的老板作风,似乎散去不少。 木棉眨眨眼,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绞尽脑汁想了想备选餐厅,木棉纠结很久都没有想出来。 犹豫片刻,她问柏商霖:【要不去我家吃?我亲自给老板下厨!】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自信的。 【正好吃完饭,我还可以写会儿论文[可怜小猫跳跳]学院催得急,我还有好多没写呢!】 刚发完,木棉有些后悔。 她似乎越界了。 柏商霖是她的老板,不是朋友。 他不是纪千柠,也不是沈茉莉,不是她可以随便开玩笑撒娇的人。 跟柏商霖说自己因为写论文要在家里吃,无异于跟老板说因为私事我要提前下班敷衍工作…… 木棉当即要撤回消息,这时柏商霖已经回复了。 【好,那我们回家吃[可爱]】 腾的,一阵燥热爬上她的脸。 木棉盯着那个[可爱]小表情,无端感到脸热。 经过沈茉莉的教导,她才知道自己一直给老板发的[玫瑰]小表情是只能在恋人之间发的。 这个社会的表情包不像她上辈子那样,用起来随意自由,而是有不少限制。 比如[玫瑰]只能用在恋人或有好感的情况下,对老板用这个无异于性。骚。扰…… 这种隐晦的社交法则,若不是沈茉莉提醒,她自己根本发现不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给多少人发过[玫瑰],别人会怎样看待她,木棉心都凉了。 试试就逝世。 如今,再看到柏商霖发过来的[可爱]小表情,她很难不联想到自己发的[玫瑰]小表情。 难怪当时他会误解自己在暗示玫瑰花,根本不是他年纪大不懂,而是她没搞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木棉绷着一张小脸,努力不看输入法里位居第一的常用表情[玫瑰]。 【你在哪里?学校?我下班了,去接你,我们一起回家[可爱]】 许是看她一直没回消息,柏商霖又问。 手机的消息震动将她从那股尴尬中拯救出来,木棉秒回,爽快应下。 回完消息,她背上书包,走出实验室。 另一边。 柏商霖眸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神情变得温和。 一起回家吃饭。 他抿了抿唇,克制自己无限上扬的唇角。 看来顾修程说的是对的,和木棉这样年轻软萌的小Alpha相处,要多问问她的想法,不能武断地自己做决定。 这次如果又是他自己定餐厅,肯定不能和木棉一起回家吃饭。 柏商霖无声地笑了下。 兀自消化了片刻,他拿起车钥匙,阔步离开公司。 * 木棉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就听到“滴——”的一声,眼熟的车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自她面前缓缓降落,露出柏商霖的上半张脸。 眼前格外熟悉的场景,让木棉想到和柏商霖的初次见面。 那时候,她误以为他是个很爱装逼的男Alpha,对他印象很差。而现在,柏商霖目光温和,静静等她上车。 木棉心一颤,在原地愣了片刻,她恍惚回神,开门坐到副驾驶,笑眯眯道:“老板,晚上好~” 拖着点尾音,嗓音偏甜。 女孩笑容灿烂,乖乖抱着书包,等他开车。 柏商霖眸光一软,点头。 片刻,他抿了下唇,有些迟疑地道:“晚上好,棉棉。” 语气有些僵硬,说完,还不自在地舔了下唇。 木棉双眸一亮,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神情惊喜。 虽然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但脸上的拘谨散去不少,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 透过反光镜,柏商霖将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他勾了勾唇,启动车子。 季曜别的不行,谈恋爱确实行。 * 观萃苑。 柏商霖娴熟地驶入地下车库,停好车。 “走吧。”他出声唤道。 木棉这才恍然回神,一脸震惊地看向柏商霖,“您……不是,老板,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柏商霖挑了下眉,理所应当道:“这是柏氏集团下面的地产,这个楼盘是我接手的第一个楼盘。” 木棉:“……” 木棉含泪环视一圈,望着明亮温暖的地库,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人比人,气死人。 合着她住着的房子,还是柏商霖接手建设的。 他才多大啊,也就比她大七岁,却经手了无数个地产项目,数以万计的人会买他手底下的房子。 木棉叹息一声,蹦跳着追上柏商霖。 “老板,那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你买的还是公司发的啊?”她仰着脸问。 柏商霖摁亮电梯,斜睨她一眼,“买的,公司又不做慈善。” 因为是亲自操控的第一个项目,柏商霖对观萃苑有种别样的情怀。 开盘后,他精挑细选了一套各方面都最好的房子,买到自己名下。原本想着自住,没想到遇到了木棉…… 确保房子是柏商霖买的后,木棉双眸更加晶亮,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公司送的,她看出柏商霖跟他父母关系不好,万一后面两边打起来,殃及了这栋房子,她找谁说理去。 还好,柏商霖有钱又有手段。 木棉眨眨眼,无意识往他的方向贴近了几分。 指纹解锁房门,木棉给柏商霖找了双崭新的拖鞋,一边道:“老板,您先休息会噢,我去做饭。” 因为柏商霖开车来接的她,没办法提前做菜。好在她提前买好菜了,送货上门,早在他们回来前就送到了。 两个人吃饭,吃不了多少,但也不能糊弄,该有的体面要有。 木棉三两下扎起头发,简单盘起来,一边洗手一边思索做什么。 女孩行动干练,片刻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柏商霖抿了下唇,目光在密码锁上停顿良久,才关上门换鞋。 进门时,他注意到电梯厅里有鞋柜,上面也放了几双拖鞋,看起来像穿过。 有男鞋也有女鞋,柏商霖一时猜不出都是什么人穿过。 估计也就是木棉的好朋友了。 能被她邀请参加暖房宴的好朋友。 柏商霖看向地板上崭新干净的男士拖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换上。 等他换完鞋子进去,木棉已经钻进厨房开始准备了。 见柏商霖进来,她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招呼他去客厅坐:“老板,客厅有电视,茶几上放着零食,旁边有游戏机,你想玩什么玩什么——” 她扯着嗓子喊,说完就又钻回厨房。 很快,屋里响起洗菜的流水声,哗啦啦地响。 听到水声,柏商霖缓缓从木棉身上收回目光,细细打量这栋堪称焕然一新的房子。 原本黑白灰为主的色调已经被五颜六色的彩色覆盖,黑色沙发上堆满了各种小玩偶。米色地毯上,也胡乱堆着几个饱和度极高的彩色坐垫。 电视旁边是搞怪风的木制杂物柜,柜子上摆着抽到的陶瓷盲盒。 商务风为主的精装修渐渐被彩色覆盖,融合了可爱、搞笑、柔软元素,中和掉原本死气沉沉的沉闷。 柏商霖缓慢走过去,注意力不经意被各种小巧思吸引。 看着这栋格外生机勃勃的房子,柏商霖不禁看向木棉。 厨房里,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做菜。 哼的歌有点跑调,她也不在意,旁若无人地唱着。 身上穿着柔软的粉色家居服,不用上手抱,他都知道布料一定极其细腻柔软。 她喜欢回家换上柔软舒适的衣服。 厨房的地上支着手机支架,正在帮她录下视频素材。未必能用上,但她向来喜欢有备无患。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拍都拍啦,又不浪费时间,顺手的事~ 柏商霖都能想到她说起这些时,飞扬的神色、甜软的语调。 屋里开了暖气,他很快就感到有些热,便脱掉西装外套,只穿了衬衫。 这时,木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双筷子。 她脸上沾着一点面粉,却恍然未觉,朝柏商霖道:“老板,是不是热啦,这里供暖好早的,还没到冬天呢。” 只是深秋,观萃苑就开始供暖了。 木棉每次回来,都会换上薄薄的长袖睡衣。否则,不出一会,她就会热得浑身冒汗。 “我找了一件男士家居服,你看看能不能穿上。”木棉抬起下巴,指向内侧沙发上一件深蓝色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偷笑,“凑单买的,嘿嘿。” 当时她买的是一套情侣睡衣。 木棉很喜欢女款的款式和图案,对它一见钟情,商家不拆开卖,纠结片刻她还是选择都买了。 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木棉弯了弯眼,“老板,你要是热了就换上。” 说完,她又一溜烟钻进厨房。 柏商霖看着沙发上的新睡衣,一阵无奈。 她怎么跑得这么快,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习惯穿西装了,哪怕在自己家里也经常穿西装,以备各种线上会议。 家居服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在别人家里穿家居服,更陌生。 柏商霖迟疑片刻,还是没有换上。 他去洗了把手,走进厨房跟里面忙着切菜的木棉,淡淡道:“我来吧,跟你一起。” 木棉以为自己幻听了,抬眼看他,一脸震惊,“老板,你会做饭?” 不用柏商霖回答,她已经看到了。 之间柏商霖挽起衬衫袖子,熟练地围上围裙,拿起旁边的铲子开始起火:“炒青菜?” 木棉愣愣点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一点点绽开了。 她在原地发了会呆,看着柏商霖熟练掌勺炒菜,脸上的惊讶怎么都藏不住。 柏商霖垂眸轻笑,哑声提醒:“刀要掉了。” 木棉赫然回神。 她用力攥住刀柄,凭借本能切菜,结结巴巴道:“老板,你是不是没有不会的东西。”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柏商霖定然十指不沾阳春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小到大身边围着数个佣人,生怕他干一点活。 没想到,他做起饭来却这么熟练。 柏商霖轻笑一声,嘴角上扬,解释:“留学的时候学会的。” 木棉顿时明白了。 看来无论哪个世界,留子都会后天觉醒饭灵根。 她心里忽然生出些比较的意味,看柏商霖手法娴熟,她也开始展露自己的刀工。 坑坑洼洼的肉块被她切成一片片透明的肉片,整齐摊放在菜板上。 木棉得意扬眉。 柏商霖看出了她的意思,无声低笑,肯定道:“棉棉的刀工好厉害。” 木棉得意地甩了甩不存在的小尾巴。 柏商霖看她笑得灿烂,巴掌大的小脸全是笑容,小小的梨涡上沾着面粉,瞧着可爱又灵动。 他不禁伸手,沾了水的手指蹭掉木棉脸侧的面粉,露出里面白里透粉的皮肤。 刚擦完,柏商霖反应过来,僵住。 被他按着脸颊擦脸的木棉也浑身僵硬。 女孩一动不敢动,晶晶亮的双眼映出他的身影,他脸上的宠溺清晰可见。 而木棉,脸上却难掩震惊。 柏商霖咳了声,手指像是被烫到了,匆匆收回,垂到腿侧。 他克制着移开目光,转身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这才缓慢解释:“……上面有面粉。” 他动了,木棉也跟着僵硬地扭过身子,看向自己切好的肉片,双眸虚虚不知落在何处,超小声哦了下,结结巴巴道:“原来是这样……”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各种厨具工作的声音。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跟哑巴了似的,一声不吭地闷头做菜,唯有两人耳后不约而同的红晕昭示着某种不同寻常。 * 木棉把最后一道菜端到餐桌上,看着花花绿绿的八道菜,她偷偷鼓了鼓腮帮。 好气。 本来想着两个人吃饭,少做点菜就行。 谁知叫柏商霖一打岔,他们相处都尴尬了起来,两个人只知道闷头做菜。 你洗菜,我切菜,你炒菜,我盛菜,生怕自己闲着。看到食材就开始做,不知不觉就做了八道菜…… 这要吃到什么时候呀? 木棉头痛。 柏商霖擦干净手,手里拿着两双筷子两只碗走出来,放到餐桌两边,主动开口:“差不多了吧,现在开饭?” 木棉连忙回神,大力点头:“开饭!” 忽然,她想到什么,又钻进厨房,从置物架里找出两瓶饮料、一瓶红酒。 她笑眯眯问:“老板,你想喝什么?” 柏商霖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反问:“你想喝什么?” 木棉舔了下唇,得意偷笑:“今天在我家诶,我当然要喝酒啦!这样哪怕喝醉了,也没事。” 她想的很美。 柏商霖眼前浮现木棉喝醉酒的样子,他挑了下眉,淡声:“我随你。” 也喝酒。 喝酒很快乐,有人陪着喝酒更快乐。 双乐临门! 木棉喜笑颜开,连忙倒了满满两杯红酒,将高脚杯完全倒满:“在家里喝酒,咱们就不管那些酒桌礼仪啦,我都倒满咯!这样喝得才爽,嘿嘿。” 小酒蒙子。 柏商霖无奈摇头,他接过自己满当当的酒杯,落座。 只是一杯红酒,在他的酒量范围内。 柏商霖心里有数。 反倒是木棉,他可见过木棉喝得醉醺醺的样子。 想到女孩喝醉时软绵绵的样子,柏商霖手指微动,碰了下酒杯。 两人开怀畅饮。 木棉喝酒也不忘柏商霖是自己老板,好一通夸奖恭维:“老板,你做的菜真好吃!” 柏商霖做的菜,味道确实很不错。 所以,虽然有恭维的成分在,木棉也是真心实意夸的。 柏商霖放松地笑笑,也学着木棉的样子夸她,惹得她哈哈大笑。 许是因为在家里,木棉放松了许多。 她笑眯眯地谈起自己的学校生活,说到她做过的各种兼职,摘出里面有趣的事说给柏商霖听。 柏商霖听得很耐心。 直到说到季曜的酒吧,他顿了下,疑惑:“你现在还在干?” 据他所知,木棉会去酒吧当调酒师,单纯因为缺钱。 可现在,她应该不缺钱了啊。 木棉点点头,又喝了口酒,“每周五不用去,其他时候晚上都去。” 每周五都要和柏商霖一起吃饭,而每次柏商霖又都是临时通知时间。没办法,她只能空出周五晚上,其他时间去酒吧上班。 好在老板很好说话,爽快同意了。 柏商霖神情不明,闷声也喝了口酒。 忽然,木棉想到什么,眯了眯眼,佯装自然询问:“老板,你认不认识沈茉莉啊?一个女Beta,经常穿白色长裙,她也在酒吧打工……” 沈茉莉似乎认识柏商霖,还从谁那里误以为柏商霖谈了女朋友。 木棉莫名觉得,沈茉莉最近谈的男朋友或许才是真正认识柏商霖的人。 “认识。”果不其然,柏商霖点了下头。 木棉双眼一亮,正欲询问,就听到他说:“你们之前一起在醉江澜餐厅兼职,她经常给你扎头发。” ……醉江澜? 木棉怔了下,转而明白了。 她一直把那天晚上遇到车子爆胎的柏商霖当作和他的初见,但柏商霖早在醉江澜时就见到她很多次了。而那时候,她对柏商霖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餐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有钱有权的霸总,哪怕柏商霖出现,她也顶多把他当成一个长得帅的有钱霸总,没什么其他印象。 既然柏商霖见过她,那也见过一直在她身边的沈茉莉再合理不过。 木棉哦了声,有些失望。 但她并不死心,又喝了口酒壮胆,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认不认识沈茉莉的男朋友啊?” 闻声,柏商霖挑了下眉。 看着对面一脸殷切望着他的小姑娘,柏商霖嘴唇碰了碰,点了下头,问:“想见见?” 木棉刷刷摇头,语气急切:“他对茉莉好吗?” 柏商霖略一沉吟:“怎么算对她好?” “听她的话,也不管着她。”木棉秒回。 柏商霖轻笑,回忆季曜提到沈茉莉时不值钱的样子,点头:“那他对她很好。” 木棉顿时松了口气。 柏商霖不会骗人,想来他说的都是真的,沈茉莉的男朋友对她很好。 想到这,她也安下心来。 自从知道沈茉莉跟一个校霸模样凶凶的Alpha谈恋爱后,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沈茉莉被人哄骗吃亏。 看柏商霖爽快点头的样子,想来那个Alpha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男人最好的嫁妆。 木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愉快地又喝了一大口酒。 柏商霖目睹她的神情变化,嘴角轻扬,笑容宠溺。 两人你来我往,一口菜一口酒,时不时她被逗笑,时不时他低头闷笑。 气氛轻松愉快。 只是喝着喝着,柏商霖忽然有些怀疑。 这小姑娘真的酒量很差吗? 看着对面这个眼清目明、喝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姑娘,柏商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 他已经喝下两杯红酒。 两杯半,是他的极限,他不能再喝了。 可木棉,一杯又一杯下肚,也只是小脸微红,看不出丝毫醉酒的迹象。 “老板!”木棉拿过红酒瓶,摇了摇,只听到轻微的液体流动声,“没有咯!” 说着,她晃了晃酒瓶,把里面最后一点红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干杯!” 她兴奋地高举酒杯,杯子撞过来,和柏商霖的酒杯相碰。 柏商霖无奈,顺从地和她碰杯,矜持道:“干杯。”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木棉笑眯眯地一饮而尽。 她摇摇晃晃地放下酒杯,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黑了。 木棉揉揉眼睛,吃饱喝足后,她有些犯困,想扑进软绵绵的被窝里大睡一觉。 她看向柏商霖:“老板,你也喝了酒,今晚上在这里睡一觉吧,客卧没有人睡过。” “而且,你这几天发情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反应,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为好。” 第30章 手感 在这里睡? 柏商霖下意识要拒绝。 他洁癖严重,并且认床,一向在陌生地方睡不着觉。 只是看着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柏商霖脱口而出一句“好。” 话落,他怔了下。 身体没有表现出反抗的信号,大脑也没有抵触。 见他答应,木棉顿时放心下来,推开客卧的门,告诉他:“四件套都是新的,老板放心睡。我去熬两碗醒酒汤,我们一人一杯喝完。” 说完,木棉没再管柏商霖,去厨房熬汤。 她和柏商霖都喝了不少酒,身上都飘着淡淡的酒味,喝碗醒酒汤有助于睡眠。 想着,她高高兴兴去厨房准备。 柏商霖立在客卧门口,环视屋内环境。 确实如木棉所说,里面特别干净,四件套也都是新的。 只是…… 柏商霖扫了眼粉色床单上印着的大白兔,抿了下唇。 临要上床,脱衣服时,柏商霖惊觉自己没有可以换的家居服。 他掏出手机准备让温言送套衣服过来,消息还没有发出去,他删掉输入框里敲好的字,把客厅沙发上的深蓝色家居服拿了回来。 展开衣服,柏商霖看着上面印着的小熊图案怔了怔。 有些眼熟。 “……老板?”木棉端着碗醒酒汤,适时出现在房门口。 柏商霖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浅粉色的家居服上。衣服正面明明白白印着两只簇拥在一起的长耳朵兔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拿着的蓝色小熊家居服。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风格,唯独颜色和图案不太一样。 木棉也感觉到柏商霖的注视,她默了默,硬着头皮道:“当初凑单买的……” 见柏商霖仍目露狐疑,她弱弱补充:“……真的。” 半晌,柏商霖点了点头,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 木棉松了口气。 她指了指床上的家居服,“都是通码,大小应该可以。” 说着,木棉扫了眼柏商霖高高大大的躯体,语气又变得不太确定:“应该可以……?” 柏商霖闷闷嗯了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在木棉走前,终于问:“你有没有穿过的衣服?” 木棉震惊,双眸瞪大。 柏商霖推了推眼镜,冷着脸言简意赅:“发情期,有Alpha的气味。” Omega处于发情期时,会对Alpha很依赖,渴望呆在Alpha伴侣身边。 木棉理解了他的要求,当即点头,找出自己这两天穿的长袖外套,递给柏商霖:“穿过两三回。我刚才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到衣服上,应该沾上不少气味。” 柏商霖点了下头,侧身开始整理床铺。 这是催她离开的意思。 见他手上动作麻利,木棉弯了下眼,轻轻关门离开。 女孩刚走,柏商霖就停下来。 他无意识吸了口气,一点点闻到木棉衣服上清甜的水果糖味道。 柏商霖不禁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他耳后,绯色攀上玉白的皮肤,格外惹眼。 * 客卧和主卧相邻。 木棉简单冲了个澡,睡前喝了碗醒酒汤,将脑子里晕乎乎的醉意全部清除。 躺在床上,她有些遗憾地想,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写论文的。这下可好,跟柏商霖吃了顿饭喝了点酒,论文也不用写了。 打定主意明天家教结束就猛猛写论文,木棉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柏商霖平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忽然,他抱紧怀里的衣服,盖到自己脸上。 淡淡的果糖甜味扑在鼻尖,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安定下来。 腺体一阵阵发烫,柏商霖嗅着木棉衣服上的气息,克制体内沸腾的欲。望,闷着头睡去。 * 次日,早上七点半,木棉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迷迷糊糊睁眼,一把关掉闹钟。 赖了会儿床,木棉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柏商霖昨晚上在她家睡的! 一骨碌爬下床,木棉火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她推开卧室门。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动静。客卧的门开着,木棉试探着叫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客卧里没有人。 床单平整,被子也叠的方方正正,是柏商霖收拾的。自己的衣服也被叠了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走了? 木棉皱皱眉,打开手机看了眼微聊,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人走了,怎么不跟她打声招呼呀。 木棉不太高兴地咬住下唇,那股兴奋劲忽然就散了。 她慢吞吞拿起被柏商霖用过的衣服,打算放进洗衣机里洗一下。 衣服上干干净净的,信息素消散了,上面一点味道都没有。 抱着衣服转身,这时,忽然眼前一暗,她一头栽进一具硬邦邦的身体里。 温热的还带着一点点潮气的怀里,木棉脸颊陡然烧红。 她呆立在原地。 饱满的胸膛触感如此鲜明,刚碰上去时还是柔软的。不知怎么,当她的脸贴上去后,忽然变得结实、硬挺。 木棉下意识蹭了两下,感受到微微震颤的肌肉。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木棉整个人僵住了,她忽然意识到她正在蹭的人是谁了。 一个趔趄,她下意识伸手撑开柏商霖。 来不及留念手心里柔软细腻的触感,木棉匆匆拉开距离,硬着头皮抬眼看他:“……老板,你没走呀?” 半点不提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柏商霖没出声,幽黑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直看的木棉不自在起来。 良久,他才缓缓出声,打破沉默:“你很希望我走?” ?什么话?! 柏商霖怎么能这样曲解她的意思? 木棉双眸一瞬间瞪大,连忙解释,这边一句那边一句,没有逻辑全是感情,像自己老板表忠心。 她说的口干舌燥,恨不得用自己还在牢里的爹发誓,柏商霖仍然没什么动静。 他不会生气了吧。 木棉一阵心虚,悄悄抬眼偷瞄他。 目光相接之时,柏商霖含笑的双眸映入眼帘。 顿时,木棉心一停。 眼见成功逗到人,柏商霖眼中笑意愈发浓郁。 看女孩红着脸呆愣愣的,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她软嫩嫩的小脸,主动告诉她:“去跑步了。” 说着,他往客卧浴室走去,“我先去洗个澡。” 也不等木棉反应,他从容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洗澡? “老板,你有换洗的衣服吗?要不要再给你买一套啊?”木棉猛地回神,说完才注意到浴室门边挂着一只崭新的浴巾。 隔着玻璃,柏商霖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像是糊上厚厚一层报纸。 “……不用,我带了……” 他带了? 木棉这才意识到,柏商霖今天没有穿西装。 他进来时,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木棉当即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老板换了新造型,应该多看几眼的,不该贪恋那点触感…… 想到这,她又开始脸热。 很早就知道柏商霖身材很好,但直到她真的上手碰到,才意识到是怎样舒适的手感。 听到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木棉不再发愣,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今天还要去给小瑄做家教。 木棉的小区楼下。 某个一手拎着西装、一手拎着家居服的助理,盯着手机上新发来的命令:“……” * 柏商霖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贯的西装。 只是穿好衬衫后,他望着自己鼓囊囊的胸膛,沉默片刻,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 按照顺序戴好所有西装配饰后,对照镜子,柏商霖又看了眼自己的胸膛。 他的体型分外高大,完全不像Omega。即便在Alpha中,他也属于格外健壮的那类人。 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鹤立鸡群,宽阔的肩膀和饱满的胸膛让他看起来格外健硕锋利。 他常年健身,臂膀上线条紧实,腹部肌肉垒垒分明,大腿也结实紧绷,无论哪个器官都不像Omega。 从来没有人对他的身体产生兴趣,就连曾经的自己,都一度厌恶这具极其容易长肌肉的身体。 而木棉,似乎有点喜欢? 那张柔软的肉乎乎的脸颊贴上来时,隔着薄薄的运动服面料,他几乎能感受到皮肤颤来颤去的细腻触感。 柏商霖抿了下唇,眸光闪烁。 “老板,收拾好了吗?吃饭啦!”忽然,一道喊声传来。 柏商霖瞬间收回思绪。 对照着镜子打量了自己几遍,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走出去。 木棉站在餐桌旁,正在摆放餐具。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打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柔的金边。她还穿着那身粉兔子家居服,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显得格外柔软。 听到柏商霖的脚步声,木棉扭头看过来,巴掌大的小脸上瞬间亮起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笑眯眯地朝他招手:“老板,快来!我听温助理说,你早上喜欢喝海鲜粥,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餐桌上,两碗粥正冒着热气,米香伴随着海鲜的鲜香,一并飘了出来。 浓浓的烟火气中,柏商霖的心悄悄塌陷了一角。 他走上前,朝忙了一早上的女孩轻声道谢:“辛苦了。” 不等女孩反应,他双臂撑起,支在桌子上,将木棉笼罩进自己的怀抱。 柏商霖垂眸,看着木棉白净的脸上那双纯澈的眼,心里微动。 他弯下腰,主动将自己的后颈凑到木棉嘴边,哑声道:“咬一口。” 木棉一脸茫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眼前就出现一截脖颈。 上面发红微肿的腺体告诉她,柏商霖并没有他表现得这么平静,他仍然在经受发情期的折磨。 木棉轻轻眨了下眼,张嘴一口叼住。 同一时间,她缓慢释放信息素,一点点裹住柏商霖。 和上一次临时标记不同,她这次没有为难柏商霖,充满了安抚意味。 当空气中软甜可口的果糖味变淡时,木棉缓缓松开口。 Omega的腺体被她咬出齿痕,印在光洁的后颈上。 木棉心虚移开目光,暗恼自己怎么又咬得这么深。 她咂摸咂摸嘴,问:“老板,怎么样?” 柏商霖身上酸软,一时说不出话,闷闷点了下头,绕到餐桌旁用餐。 见此,木棉知道他心里满意,她也立马欢欢喜喜坐下吃饭。 一时间,餐桌上只有勺子触碰碗面的声音。 安静了片刻,柏商霖忽然开口:“今天有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去公司?你可以在那里写论文。” 勺子一顿,咔哒一声撞到桌子上。 木棉咽下嘴里的粥,婉拒:“我今天上午还有家教,马上就要走啦。” 沉默片刻,柏商霖点了下头,缓缓道:“去哪里?我送你。” “蓝山别墅区。” 话落,柏商霖眉头一拧。 又是去那家家教。 那个年轻的长发男人。 30-40 第31章 引诱 “怎么啦?” 见柏商霖脸色不太好看,木棉一脸疑惑,“……老板也知道蓝山别墅区?这里有什么问题?” 柏商霖垂下眼皮,淡淡摇头,言简意赅:“我在那里有套房子。” ……有套房子。 知道柏商霖房子多,只是无意识说的,木棉还是酸溜溜的。 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情绪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柏商霖看得好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竟然散去不少。 他看着木棉,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在给什么人做家教?” 说完,他还特意舀了口粥尝。 “噢,一个小学生。”木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笑眯眯大快朵颐起来,往嘴里塞了一个大大的红虾仁,吃得脸颊鼓囊囊,“我就帮他梳理上一周学的东西,很轻松的。” “你不知道,他特别乖特别懂事,我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听话的小男孩。” 想到小瑄,木棉忍不住多夸了几句。 是个小学生? 那那个男人…… 柏商霖又喝了口粥,闲聊似的暗暗问:“他家里有大人?家教时候也需要注意安全问题。” 木棉一无所觉,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小瑄爸爸偶尔也在,不过大多时候家里只有小瑄。哦不过你放心,他家里很多佣人,不会出问题的,我都教了小半年啦。” 柏商霖眸子一眯。 那个长发男子应该就是小瑄的爸爸…… 一个生了孩子的男人。 柏商霖稍稍松了口气。 他终于点头,顺着木棉的话头引导她多说说关于家教的事情。 见他感兴趣,木棉说得眉飞色舞。 话里都是对小瑄的夸奖,以及跟小瑄相处的细节。 没有提到小瑄爸爸一句。 柏商霖彻底放松下来。 他边听边喝粥,甚至还多喝了小半碗。 * 从柏商霖的车下来,隔着车玻璃,木棉朝柏商霖挥挥手,“我走啦老板,谢谢。” 柏商霖轻点下头。 车窗没有升上去,车子也没有再启动。 木棉原想看着他离开的,见他一动不动,心里疑惑。忽然,她眼前一亮,想起了什么。 连忙凑近车门,木棉整个人恨不得挤进副驾驶,她咧出一抹灿烂的笑:“老板,我上完班就去办公室找你,温助理已经提前给我录入通行证啦。” “咳。” 柏商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瞥了木棉一眼,轻点了下头。 他终于启动车子,准备掉头。 木棉弯了弯眼,后退撤开身子,和他保持安全距离,多哄了一句:“老板,中午见。” 深黑色豪车车尾灯闪烁了两下,缓缓驶离蓝山别墅。 木棉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完全从视野中消失,她轻笑出声。 柏商霖的心思有点好捉摸,别别扭扭又闷闷的,自己不出声说,想让她猜。 猜对了高兴,猜错了不高兴,但无论猜对了还是猜错了,他都不会跟别人说。 像只一声不吭的闷葫芦。 见到这样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木棉心有些软。 柏商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成熟稳重,在她面前,他似乎有点别扭的孩子气。 在原地笑了会儿,木棉提了提腰上的小熊背包,往别墅区里走去。 * “小瑄?棉棉姐姐来啦。”刚进别墅门,木棉就扬起笑。 往常,柏璟瑄每次都会眼巴巴蹲守在门口,像只可怜巴巴的寂寞小狗。 木棉看着心疼,每回进屋都会笑眯眯地招呼他,附带一个热情的拥抱。 这回,她一如往常进来,却没在惯常的地方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影。 “棉棉老师?” 一道清雅的柔和声音自高处响起,含着淡淡的笑意。 木棉循声看去,只见柏郁立在楼梯上,柔柔望着她。 天气渐冷,他也穿上了长袖长裤。 白衬衫外面套着咖色毛衣马甲,下半身仍然是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分外儒雅。 见到木棉,柏郁快步跃下台阶,既迅速又优雅地走到面前,他浅浅笑着:“你每次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分毫不差。” 木棉恍然回神,听他开玩笑也跟着笑了下,“我习惯提前几分钟到,小郁先生。” 不在学校,两人似乎默认这样称呼对方了。 柏郁眸中笑意愈发浓重,他走在前面带路:“小瑄很喜欢你,他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周六。” 木棉也把他当成普通家长,笑着附和。 男人走在前面,又长又顺的墨色头发垂至腰间,走动时偶尔几缕头发飘到木棉手腕上,触感冰凉柔软。 她不禁细细端详。 柏郁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在男Omega中属于高挑的类型了。 他很瘦,属于清瘦纤弱的体型。肩膀不宽也不厚,毛衣马甲卡在肩膀上,露出有些宽松的衬衫。衣服下面的身体有些空荡荡,多亏毛衣马甲贴身,才显得他没那么瘦。 一根腰带卡在腰间,勒出细细的腰。 木棉看着他的腰,莫名想到了柏商霖。 他的腰没这么细瘦,属于力量型的劲瘦。 腰身紧绷绷的,全是肌肉,摸上去定然又硬又结实。 女孩的目光直勾勾的,紧紧落在上面。 柏郁感受到身后那股凝视的视线,唇间笑意愈发温婉。 家教时长一共三个小时,木棉讲着题,很快过去。 闹钟铃声响起时,她刚好讲完最后一道题。 木棉合上题本,狠狠揉了把小瑄的脑袋,夸奖他:“真棒!” 柏璟瑄贴上木棉手掌心,脑袋不停蹭着,很喜欢她暖呼呼的抚摸。像只小狗。 木棉轻笑,忍不住捏了把他肉嘟嘟的小脸:“小瑄怎么这么可爱呀!” 笑着闹了好一会,她看了眼时间,感觉差不多了,遂跟他告别:“好啦,时间到了,我要走啦。” 小瑄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下来。 他小心牵住木棉衣角,声音格外轻,看起来怯怯的:“棉棉老师,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一起吃饭吗?” 木棉一愣,这才记起自己上回答说的话。 当时因为想要避开柏郁,自己急着走,许诺下回再一起吃饭。 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木棉揉揉额头,有些歉意地蹲下身子,和柏璟瑄平视,不好意思道:“小瑄,姐姐要跟你道歉,我把这件事忘记了。今天中午姐姐约了别……” 豆大的泪珠落下来,砸在木棉手背上。 接着,一串又一串珍珠似的泪珠滚落,小瑄委屈地伸手背擦眼泪。 他眼圈通红,哽咽着乖乖道:“好……” 两只肉乎乎的胳膊来回蹭着眼睛,但泪珠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张白嫩嫩的小脸挂满了委屈,抹掉眼泪,泪水还是不停往外冒。 看着委屈巴巴的。 木棉怎么再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她蹲在地上,和柏璟瑄僵持不下。 来之前,她特意跟柏商霖保证中午一定会去办公室找他,可她也确确实实答应过小瑄会陪他一起吃饭。 小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嗒嗒地直掉眼泪,嘴上却仍然乖乖巧巧地让木棉走。 他太乖了,以至于木棉不忍心再拒绝他。 这时,书房门被人敲响。 柏郁静静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容。 “这是怎么了?小瑄,棉棉老师,菜都准备好了,怎么还不下去吃?”看到小瑄在哭,柏郁走进来,也跟着蹲下,眉头轻轻蹙起,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木棉简单把起因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为难道:“不好意思啊小郁先生,我真的忘了,不然一定不会跟别人再约的。” 柏郁柔柔笑了笑,轻轻搂过柏璟瑄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他站了起来,木棉也跟着站起来。 “楼下才都准备好了,只是吃一顿饭,花不了多久。”柏郁蹭干净小瑄脸上的泪痕,偷偷朝木棉眨眼睛,“小瑄,让棉棉老师陪你吃一顿饭,然后她就走好不好?下次再让棉棉老师陪你玩。” 木棉看出了他的意思。 只是吃一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她跟柏商霖解释两句应该能应付过去。 木棉在心里给柏商霖鞠了个躬,同意了柏郁的建议。 小瑄瞬间笑开花,笑得小脸通红,乐滋滋地抱住木棉大腿,抱着来回跳。 柏郁朝木棉眨了下眼,把她从小瑄手里解救出来。 抱起小瑄,他朝木棉柔声笑道:“走吧,再不下去菜都凉了。” 两大一小三个人走下楼梯,其乐融融地去餐厅。 小熊背包孤零零地落在书房桌子上,木棉的手机在里面亮了下屏,又缓缓熄灭。 如此,一共三次。 木棉都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 柏氏集团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柏商霖转着手机,时不时看下屏幕,对着腕表上的时间发怔。 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了。 木棉十二点下班,蓝山别墅距离柏氏集团最多三十分钟车程,哪怕她下班晚了点现在也该到了。再不济,也应该回条消息的。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柏商霖匆匆解锁,发来消息的人却不是木棉。 脸色沉了下去。 他点开未读消息,是季曜问他最近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来酒吧喝酒。 柏商霖懒得回复,反手扣下手机。 沉默了片刻,他又看向腕表,又过去了十分钟,木棉还是没过来。 罕见地,他有些烦躁。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柏商霖本能一样点进去,又是季曜发过来的消息。 是一条帖子链接。 上面的缩略通知写着: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很快,季曜接连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霖哥,又一条恋爱小技巧。】 【这个方法超级管用,沈茉莉特别喜欢,嫂子肯定也喜欢。】 柏商霖抿了下唇,看着和木棉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的聊天框,迟疑片刻他点进帖子。 第32章 刺激 帖子是一条求助信。 帖主是一位结了婚的Omega,询问广大网友自己和他的Alpha不如刚结婚时亲热了。底下很多凑热闹的人,正给他支招。 热评第一是:Omega的容貌,Alpha的荣耀。 柏商霖神情不变,点开下面的追评。 【同意!楼主试过色。诱吗?Alpha都吃这招,特别是年轻人。】 【很简单,你穿得少点,凸显自己的身材优势。】 【比如背心啊,短裤啊,要穿不穿的,特别勾人。】 柏商霖拧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缕茫然。 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黑着脸,推出帖子,给季曜发了个句号,接着不再理会。 木棉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柏商霖看了眼时间,直接给她打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电话并没有接通。 顿时,柏商霖脸色难看极了。 他连忙叫温言上来,吩咐他去查一下木棉现在在哪里。 接着,他抄起车钥匙,准备开车亲自去一趟蓝山别墅区。 心知木棉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小,柏商霖还是有些不放心,踩实了油门。 * 蓝山别墅区,柏郁家。 木棉三人围成一个圈,坐在餐桌边。 小瑄年纪小,喜欢吃甜,对着餐桌上的糖醋排骨猛猛下筷子。 柏郁见他吃了快小半盘,轻轻敲了下他的小肉手,双目柔柔警告他:“不能再吃啦。” 小瑄撇撇嘴,但还是乖巧地放下筷子,去夹旁边的肉菜。 慢吞吞夹了块红烧肉,还偷偷瞄了眼木棉,一双大眼睛委屈极了,嘴巴嘟起能挂油壶。 木棉看得心里好笑,但不想阻止柏郁教育孩子,只偷偷朝他眨了下眼,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柏郁正坐在小瑄和木棉两人中间,对他俩的眉来眼去看得明明白白。 他弯眼,如水双眸遥遥望向木棉,浅笑:“不好意思,让棉棉老师看笑话了。这孩子嘴馋,还嗜甜,不看着点早早就蛀牙了。” 木棉笑着点点头,“小孩子都爱吃甜,我到现在都很喜欢吃甜呢。” 小瑄像是找到可以撑腰的人了,当即昂起小脑袋,“爸爸就不喜欢吃甜的!甜品明明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小孩说话可爱,脸上的表情也可爱,木棉看得心里软软的。 她轻笑着看向柏郁,“原来小郁先生不喜欢吃甜食……”说着,她转向柏璟瑄,嗔怪,“那我之前带来的甜品是不是全都被你偷吃啦。” 小瑄顿时吐吐舌头,乖乖埋头吃大米饭。 柏郁微微抿了下唇,白皙脸颊飞上一抹薄红,小声道:“我确实不爱吃甜的,从小就不爱吃。”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还是过敏体质,喝个牛奶都会过敏。而面包甜品里经常会加牛奶,他从小饮食限制严格,吃得少,渐渐也不爱吃了。 木棉看着他难得羞窘的模样,微微愣神。 竟然从柏郁的脸上看到了柏商霖的样子,他害羞时不会红脸,眼皮周围却会染上绯色。 跟柏郁一样,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人。 “……棉棉老师?”柏郁朝她挥了挥手,神情疑惑。 木棉猛地回神,歉意笑笑。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放下筷子,笑笑:“我吃饱了,待会儿还有急事。小瑄大人,我可不可以先走呀?” 小瑄眨眨眼,偷偷瞄了眼柏郁,不舍地咬住筷子。 柏郁垂下眼皮,唇线微微抿平。 他伸手,修长细瘦的手指间夹着两张纸巾,温婉道:“擦擦嘴。” 木棉下意识摸了下嘴,急忙接过纸巾来回擦了擦,一脸不好意思。 柏郁浅笑,慢条斯理喝了口奶油蘑菇汤,自然调侃道:“棉棉老师,这么着急想走,是去见男朋友?” “咳咳咳——” 木棉险些被口水呛死。 她连连摇头,嘴里不住地否认,“不是不是,他是我的老板,我答应他今天要去找他。” 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急急寻找钟表,“小郁先生,现在几点了?” 柏郁见她着急,看了眼腕表,“一点二十。” 一听,木棉着急了,一下子站起来就要往外面走,匆匆解释:“不好意思太晚了,我得先走了。” “等等。” 见女孩一脸着急,柏郁轻声叫住她,指了指楼上,“包还没拿,佣人去取了。” 木棉连忙往身上看,这才发现自己把包忘了。 她不想等佣人上去拿,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心里有些发慌。 她原以为自己最晚十二点半就会结束,这样也不会赶不上柏商霖的时间。 没想到,边吃饭边聊天,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柏郁看着柔柔弱弱的,在她一面却极其健谈,一会说她的论文进度,一会问她最近在忙什么。明明和他并不相熟,木棉吃饭时却没觉得不自在。 正因如此,她才渐渐松懈下来,一时忽略了时间流逝。 木棉蹬蹬蹬跑上二楼,在书桌上找到了自己的小熊背包。 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点开就看到数条未读消息和电话,都是柏商霖打来的。 坏了。 不用想,木棉都知道,老板脸色定然很黑很黑。 她连忙回拨柏商霖的电话,但是并没有接通。 木棉只好背上小熊背包,往楼下跑。 “小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联系不上老板,不放心,想快点去见他。”她匆匆跟柏郁解释几句,向外快走。 推开别墅房门,木棉不再停留,小跑着奔向外面。 她身后,柏郁诶了两声,拿起女孩落在餐厅的外套,急急跟上去。 刚踏出门槛,柏郁看到自家别墅大门口已然出现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是木棉,另一道是……柏商霖。 柏郁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黑瞳不自觉地睁大、扩散。 攥着外套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用力到指节都开始泛白。 木棉匆匆跑到大门时,一眼看到不远处正往这边走的柏商霖。 男人西装革履,神色匆匆,大步往这边走。方向明确,目标专注,以至于木棉也一眼看到了他。 “……老板?”木棉心里惊讶,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虽然疑惑,她还是小跑着过去,“老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身体不舒服?” 两人站在漆黑雕花大门旁,木棉仰着头望柏商霖。 柏商霖心里一口气,在看到木棉时忽然卸了。 他沉默盯着她,等她解释。 木棉一脸心虚,将自己中午留在这里吃饭的事情一五一十解释出来。她自知理亏,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真切。 半晌,柏商霖沉沉叹了口气。 他抬头,瞥了眼这栋跟自己家外观一模一样的别墅,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这栋房子的业主是谁,哪怕现在还没见面,他心中已经升起了淡淡的厌烦情绪。 一连两次,都是因为他。 柏商霖脸色难看,他垂眸,看到木棉因为心虚簌簌抖动的睫毛,心里叹了口气。 他牵过木棉的手,带着她往外面走,一边问:“吃饱饭了?” 木棉愣愣的,一时都忘记甩开。 她任由柏商霖牵起她的手指,僵硬着跟他走,愣愣回复:“吃过了。老板没吃的话,我可以再跟你吃一顿。” 柏商霖嗯了声,轻声:“我也吃过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回答。 木棉不信有他,幸好没耽误老板吃饭,不然她心里会有些愧疚。 柏商霖牵着木棉,往自己的别墅而去。 他们身后,柏郁立在台阶侧面。 见柏商霖离开了,才缓缓从角落里出来。 往大门口走了几步,看木棉紧紧靠着柏商霖,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如此刺眼。 柏郁脸色不太好看,隐隐有些苍白。 他沉默地捻了捻手指,未曾料到木棉嘴里说的老板竟然是柏商霖。 他们两人的相处,哪里像是正常老板? 想到老爷子曾说的话,柏郁抿了下唇。 难道柏商霖定的小Alpha,是木棉? 一种巨大的恐慌一点点将他包裹,柏郁隐隐有种重要东西即将流失的错觉。 他盯着自己病弱纤细的手腕,素来温婉包容的双眼暗沉一片。 “爸爸爸爸,你在看什么?”小瑄迈着小短腿跑出来,肉乎乎的小手牵起柏郁格外冰冷的手,他仰头看着自己父亲,“在看棉棉老师吗?爸爸放心,还有六天就能再看到啦。” 柏璟瑄一脸纯粹,仰着头天真看他。 柏郁勉强牵起嘴角,蹲下身,将孩子抱紧自己怀中。 他安静片刻,温声询问:“小瑄,你想不想有个妈妈呀?” * “老板,不好意思呀,这次是我错了。你可以扣工资,也可以要求些别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木棉心里后悔。 她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时间安排,既没有让柏璟瑄高兴,也没有让柏商霖满意。还不如当初拒绝一个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惹得两边都不高兴。 木棉心里叹口气,情绪低落下来。 柏商霖始终没有出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木棉的手,不让她挣脱自己。 “发情期,握手好。”他淡淡解释。 木棉哦了声,乖乖伸手往他手腕方向蹭了蹭,把自己的手完整塞进柏商霖的大手里。 再一抬头,就看到柏商霖把自己领到一栋陌生的别墅门前。 木棉茫然仰头看了眼,下意识往回看,发现这栋别墅正好在柏郁别墅的右前方。 这是…… “我家。”柏商霖淡淡道。 他曾经提过自己在蓝山别墅区有套房产,想来就是这套了。 木棉点点头,却没想明白柏商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柏商霖没有解释,开门,然后带着她往二楼走去。 别墅里面空无一人,木棉拘谨地抱紧身上的小熊背包,跟着他一步步登上台阶,眼睛都不敢乱转,一点不敢多看。 “去洗澡。”柏商霖领着她到浴室门前,声音微冷,“身上Omega的味道,难闻。” 木棉一愣,下意识低头嗅了嗅。 她没闻到呀。 但她不敢说话,乖顺地进去洗澡。 柏商霖还处于发情期嘛,嗅觉变好了也说不定。 看着女孩老老实实进去洗澡,柏商霖积压了一路的烦躁爬上脸庞。 他神情微冷,一路上,木棉身上那股陌生的Omega气味无孔不入似的,往他鼻子里钻。 想到这,他也拿过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木棉洗完出来时,直接愣在浴室门口。 只见柏商霖穿着一件纯黑背心,侧对着她站,正在大口喝水。 背心比较宽松,特别是肩膀的位置。从侧面看去,能看到背心下面若隐若现的雪白皮肤,饱满的胸膛格外突出。 两袖的位置空荡荡的,很方便伸手放进去摸。 木棉吞了口口水,看直了眼。 第33章 服务 女孩的目光专注且直白,直勾勾盯着他臂膀的位置。 柏商霖喝水的手不自觉顿住,浑身都僵硬起来。他感受着一旁灼热的视线,喉结轻滚,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想等木棉主动移开目光。 谁知,他不动,她也不动。 柏商霖上半边身子都站得发麻了。 终于,他耐不住轻咳一声,轻轻抖了抖手臂,侧过身子正对木棉。 纯黑背心下的雪白皮肤从眼前离开,木棉眨眨眼,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背心的主人。 看到他的全貌后,木棉怔了下,眸中飞快掠过一抹惊艳。 柏商霖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有吹干,服帖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只顺了毛的大型犬。 皮肤很白,曾经被西装遮住的身体更白,以至于木棉觉得,稍微用力捏一下都会出现明显的红痕。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身上只穿了件休闲背心和短裤,都是宽松的版型,让他瞬间从成功人士变成邻家男大。 她从未见过如此居家的柏商霖。 木棉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直到柏商霖又咳了两声,她才彻底回神。 “老板,我洗完啦。”她嘴上说着废话,走到他身边,接过柏商霖给她倒的温水,“您不吹吹头发嘛?这样湿着容易感冒。” 柏商霖不在意地嗯了声,朝旁边沙发抬了下下巴,“在那里。” 木棉疑惑,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一只吹风机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等待主人使用。 木棉:“……” 木棉看出了他的意思,无奈地“哦”了声,主动去拿吹风机。 岛台附近没有插座,见柏商霖喝完水了,木棉招呼他过来,“老板,来这吹吧。还可以坐着。” 柏商霖可以坐到地毯上,正好她能坐到沙发上。不然,以柏商霖的身高,她很难够到他的头发。 木棉看了眼地毯,忽然,她挑了下眉。 这是…… 一只小熊抱枕? 木棉越看越眼熟,不禁走到抱枕旁边,仔细看。 确实是一只小熊模样的抱枕,深棕色小熊甜甜笑着,特别萌。 抱枕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细密的绒毛也被压得不成样子,显然经常被人抱在怀里。 谁敢在柏商霖的别墅里揉捏抱枕? 木棉的瞳孔一瞬间收缩,看向背对着她清洗水杯的柏商霖,心里惊疑不定。 看起来冷酷无情、生人勿近的柏总,私底下竟然会抱着只小熊抱枕? “来吧。”柏商霖慢条斯理走过来,扫了她一眼,顺便也扫了趴在地毯上的小熊抱枕一眼,格外镇定。 木棉连连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拿过茶几上的吹风机,调到最低档,先用手试了试温度和风速,感觉可以再给柏商霖吹。 “老板,你要不坐地毯上?” 木棉指了指地毯,小脸皱成一团,小小声道:“这样方便……” 闻声,柏商霖斜睨她一眼,没啃声,但老老实实坐到地毯上,还贴心坐在沙发前面,给木棉留了一个人的位置。 木棉双眼一亮,笑眯眯蹭过去坐下,给他吹头发。 她先用的冷风,乍然吹过来,柏商霖身子颤了颤。 木棉眸光一顿,看向他耳后泛起的薄红。 这是…… 木棉偏头,看了眼孤零零落在一旁的小熊抱枕,眸光一软。 原来他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冷静,被她发现,还是有些害羞的。 可爱。 木棉眨巴眨巴眼,起身拿过抱枕,又快速坐回去。 吹风机只是偏了偏,冷风传来的方向也发生偏移,柏商霖抬眸望去。 只见木棉单手抱着一只巨大的小熊抱枕,笑意盈盈望着他,一把把抱枕塞进他怀里。 柏商霖微僵,手却习惯性接住抱枕,双臂圈紧,将小熊紧紧搂在怀中。 木棉轻笑一声。 她调高吹风机温度,伸出另一只手揉乱柏商霖的头发,耐心吹干头皮。 柏商霖在她手下很老实,乖乖的一动不动。 偏偏他头发手感还极好,冰凉又柔顺,摸上去特别舒服,木棉没忍住,总是揉乱了再又梳顺。 二十分钟后,木棉调低温度,简单吹了一个来回,她关掉吹风机,高高兴兴道:“好啦,老板!” 木棉绕过去,一屁股坐到柏商霖对面,撑着下巴端详:“好看!” 他发质很好,柔软蓬松,哪怕不做发型也很好看。 柏商霖垂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见他满意,木棉不禁有些得意。她眨巴眨巴眼,得寸进尺道:“老板,我帮你吹干头发,手腕还挺累的……” 她悄悄瞄了眼柏商霖,露出整齐一双牙齿:“想要奖励!” 说着,她看向柏商霖。 因为身高差异,再加上她有些底气不足,仰头看向的是柏商霖的胸膛。 木棉没有察觉,还在思索怎么开口。 警局传信过来,明日要他去警局一趟,关于木成清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可最近是柏商霖的发情期,她这一去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担心柏商霖临时出事。 可她不得不去,就想着提前给柏商霖打个预防针,跟他请一天假。 “嗯,给你摸。” 柏商霖忽然出声。 木棉茫然看去,就见他微微俯身,冷玉般的面庞不苟言笑。 他脸色紧绷,牵过木棉的手,带她来到他的肩膀上。 纯黑背心宽松地露出两个洞,木棉的手被按着,碰到了他雪白雪白的上臂皮肤。 皮肤温热,烫得她手一缩。 木棉双眸瞬间瞪大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手指发烫,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收回手,但指下的触感蓬松柔软,光滑细腻,她没忍住蹭了蹭。 柏商霖一颤。 他抿紧唇,忍耐着一声不吭。 木棉挪了挪腿,朝柏商霖侧坐,手指往他背心里面钻。 温热的躯体覆上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乱爬,乱摸,还时不时捏一下。 柏商霖皱了下眉,神情难耐。 木棉摸得正起劲,没顾上观察柏商霖的神色,兀自把玩。 她记得之前曾看过,男人的胸肌也是柔软的。 只有在发力的情况下,才会绷得硬邦邦。 木棉眨眨眼,大着胆子摸向他胸膛两侧,柔柔按了下。 好软。 柏商霖没发力。 木棉双眼一亮,又往里钻。这次,等她再碰,就变得紧绷绷的了。 她往下摁住,捏了把。但肌肉梆硬,根本捏不起来,手感也没那么舒服。 “放松点。”木棉下意识道。 话落,她反应过来自己在跟谁说话,顿时怂了起来,一把把手缩回去。 但她伸得太往里了,手背被背心勾住,任凭她怎么往外用力,都无法扯出来。 蓦地,一只大手压在她手背上。 接着,她被牵着重新回到刚才摸的位置,甚至更往深处探了探。 木棉瞪大了眼,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底下软绵绵的触感。 柔软,细腻,蓬松,像个大面包。 柏商霖又不在发力了…… 他是在迁就她? 木棉眨眨眼,悄悄抬眼看向柏商霖。 男人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地由着她摸来摸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看起来一如往常平静。 但木棉知道,他正常的表情下,正在特别努力地克制自己的生理本能。 那种敏感位置被摸,人是会下意识发力绷紧的。 木棉想到这里,心里一软。 温助理说得没错,柏商霖格外心细。 某种程度上,他是个敏感又擅长照顾别人的人,哪怕在这种事情上,他都愿意让她舒服,堪称服务性满分。 她笑眯眯地又狠狠摸了一把,这才恋恋不舍地抽出来。 既然奖励都已经给到了,她肯定乐于多享受一下。 “老板好大方。”木棉捻了捻手指,笑弯了眼。 她伸手,捋顺了柏商霖额前乱糟糟的碎发,看着他一点点恢复原样。 刚整理好,柏商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抱着小熊抱枕弯腰,将雪白的后颈暴露在木棉面前。 她听到Omega低低求她:“咬一口。” 木棉眨眨眼,没想到只是单纯摸了他几下,柏商霖的发情期就被勾了出来。 她顺从咬了上去。 良久,柏商霖呜咽一声,提醒她好了。 木棉佯装没有听到,小小的尖牙叼住腺体周围的软肉,来回磨蹭。 直到把人咬得浑身颤抖,她这才慢吞吞起身,摸了把嘴。 她忽然觉得,柏商霖尝起来有点甜。 * “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啦?”忽然,别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健朗的声音响起。 接着,一个老人健步如飞走了进来。 张叔推门而入,一进客厅就看到了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 木棉一手揽着柏商霖酸软的身体,一边仔细查看他后颈的伤痕。而柏商霖,则双臂紧紧抱着木棉,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起来极其依赖她。 张叔愣住了。 木棉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别墅里还有别人,一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瞬间脸色烧红,下意识想把柏商霖推开。 但她一低头,就看到柏商霖脸颊泛红,额前冒出阵阵冷汗。 “……老板?”木棉心里着急,这下推也不推了,双手将人抱住。 柏商霖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口,摇了下头,“没事。” 他强撑着坐起来,唤了声一脸震惊的张叔。 张叔愣愣回神,看向素来寡言少语的少爷,连连咳了两声,“我刚买菜回来,以为家里只有您一人呢。” 说着,他还特意提了提手里两大袋子蔬菜。 柏商霖没出声。 木棉倒是跟他叫了声“张叔”,有些拘谨地捏了捏衣角。 张叔连连哎了两声,先把菜放到厨房,又快手快脚过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木棉,问: “小姑娘,你就是我们少爷的小Alpha啊?” 第34章 察觉 木棉先是一怔,接着下意识看向柏商霖,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引起别人误会。 她不是柏商霖的小Alpha,但又不确定能不能在张叔面前提起跟柏商霖的合约。 柏商霖蹙着眉,脸色有些苍白。 他朝张叔点了下头,坦然承认:“嗯,是她。” 张叔顿时目露惊喜,恨不得从头发丝开始把木棉打量个彻底。 木棉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往柏商霖身边躲了躲,凑近他耳语:“张叔怎么这样看我呀,你之前跟他说过什么?” 女孩声音又小又软,阵阵气声飘过来,吹过柏商霖的上臂,直往袖孔里钻。 他微不可察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轻咳两声,也学着她的样子偏头,凑近耳语:“张叔是老人家,你多体谅他一下。” 哦,原来是张叔自己脑补的。 木棉眨巴眨巴眼,硬着头皮让张叔从头到脚细细观察,脸色发红。 一时间,三人间气氛有些沉默。 终于,柏商霖用力咳了声,“张叔,你先去做饭吧。我不吃,做你们两人吃的就行。” 张叔这才回神,终于看向柏商霖,在他额前的冷汗上停顿几秒,劝道:“少爷,你中午就没吃饭,晚上还是多少吃点吧。” 柏商霖中午没吃饭? 木棉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怎么可以骗人呢? 是因为等她吗? 这样想着,木棉也问出口。 柏商霖顿了下,无奈摇头,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没有,只是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我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说着,也不等木棉回复,就离开客厅。 木棉皱起眉头,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她看向张叔,在注意到他脸上不同寻常的担忧后,她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 柏商霖有什么瞒着她。 张叔叹了口气,朝木棉勉强笑笑:“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 “张叔,我跟你一起吧!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两人还快些。”记挂着柏商霖刚才的异常,她连忙走到张叔跟前,主动要求跟他一起去。 张叔迟疑片刻,点头应允。 * 厨房内。 木棉给张叔打下手,两人配合的还算默契。 张叔手法娴熟专业,像个五星级大厨,做菜又快又准,炒出来的菜还很有美感。 木棉忍不住称赞一声:“好厉害!” 她有些艳羡。 像张叔这样的厨艺,没个十年八年是练不出来的。 “张叔,你之前当过厨师吗?”她好奇问道。 张叔颠着勺,一心二用,“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之前在一家五星级餐厅当大厨,还是厨师长呢。” 他笑呵呵的,脸上颇为自豪,转瞬,他声音淡下来,叹息道:“后来被老爷子赏识,进了柏家,一开始也是厨师,后来主要照顾少爷们起居,商霖就是我从很小照顾长大的。” 木棉记得,柏家同龄人中,一共有两个少爷。 大少爷早已生子,远离柏氏纠纷,小少爷柏商霖执掌柏氏集团,纵横商场。 “那您后来跟着老板一起离开的柏家?来蓝山住。”木棉问。 “……老板?” “呃不是,柏,商霖。”木棉心虚,只觉得柏商霖的名字烫嘴。 “商霖从小黏我,等他从柏家搬出来时,问我要不要跟着他。我答应了。”张叔盛出来刚刚炒好的菜,摆成一个精致的小盘。 “粘人?”木棉讶然出声,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下。 她完全想不到,柏商霖粘人的样子。他看起来,小孩子时都会是个小大人的模样,少年老成。 张叔唔了声,端起菜盘放到外面的餐桌上。等他折回来再端菜时,才缓声道:“商霖小时候很可爱的,像个小糯米团子。不像现在,整个人老成稳重。”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 木棉无法想象小糯米团子版的柏商霖。 一个小时候可爱软糯的孩子,长大后变成现在这般生人勿近的性子,定然是经历了什么事情。 她心里忽然升起些怪异的情绪,有点酸。 木棉揉了下眼睛,压下心底的酸闷。 帮着把菜端上去,见张叔已经坐到位置上了,木棉往楼梯方向看了看,问:“商霖他,不用再叫他吃饭吗?” 张叔摇摇头,长叹口气,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少爷决定了的事情,是不可能变的。他这两天都不会吃饭。” 两天都不会吃饭? 听起来,更像是柏商霖给自己定了规矩,这两日都不能吃饭。 可是为什么? 明明他上楼前,脸色不太好看。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这般想着,她问出口。 木棉心里着急,一时竟忽略了这可能是柏商霖的秘密,而贸然出口。 这和她一向遵守的社交礼仪相悖。 但木棉没有发现。 张叔放下筷子,沉默地看着木棉,像是在衡量是否可以说出口。 半晌,他顿了下,哑声:“这是柏家的规矩,老爷子亲自定下的。” 柏家家规严格,尤其注重约束Omega的言行举止。自持端方,当是Omega为人处世的准则。 其中便要求,Omega必须轻欲、敛情,任何一次情动、欲起,都会被惩罚。 对于Alpha,同样要求寡欲淡情,所谓结合不过是为了繁衍。 而柏商霖刚出生时,被医生判断未来会分化成Alpha,一直都把他当作Alpha培养。 直到他高中,发情期来临,他真正分化成Omega。 柏立大怒,柏家上下亦怨声载道。 柏氏家规乌泱泱全数用到了柏商霖身上,渐渐的,他被迫养成了自我惩戒的习惯。 禁止情动、禁止起欲。 禁止一切与繁衍无关的情事。 “特别怪异对吧。”张叔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悲悯,“一边要求贞洁,一边却愿意为了生下Alpha让步所有规矩,这就是商霖从小接受的教育。” 木棉听完,罕见地沉默了。 她愣在原地,张嘴又闭上,发现自己竟然话都讲不出来。 柏家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一想到柏商霖幼年起,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中,木棉不禁有些难过。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轻微动静。 木棉没有说话,张叔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她问张叔:“我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我想做碗粥。” 长时间不吃饭,柏商霖的胃一定不怎么舒服。喝碗粥,对身体会好一些。 张叔看出了她的意图,点头表示可以,“不过,少爷性子倔,未必会吃。” 木棉朝他笑了笑,小脸很乖,“没事,先做了再说。” 张叔看着在厨房里前前后后忙活的小姑娘,又看了眼安安静静的楼上,慈祥地笑了笑。 * 柏商霖正在书房,他撑着下巴,看着电脑里唾沫横飞的赵常顷,有些走神。 胃部传来熟悉的疼痛,他习以为常,只拿了个小小的小熊抱枕贴在腹部。 他竭力忽略翻搅的胃,瞥向手机。 木棉没给他发消息,也没问他。 柏商霖心里有些不舒服,眼前一遍遍闪过她在楼下对自己做的事。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他身体的喜欢。 柏商霖解锁手机,滑动联系人,点开和季曜的聊天框。 对着他发来的那条帖子,愣神。 咚咚咚—— 忽然,书房门响起敲门声。接着,房门被推开,从外面钻进来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木棉探进头,小声问:“有空吗?” 柏商霖扫了眼电脑上越说越兴奋的赵常顷,朝女孩挑了下眉,招手,唤她进来。 他滑动鼠标滚轮,关掉自己的摄像头和声音。 木棉蹑手蹑脚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只保温桶。 她以为柏商霖没在办公,便用了正常声音询问:“老板,喝点粥吧。” 说着,她把保温桶打开,香甜的大米味道飘出来,米熬得软糯香甜,看起来可口极了。 柏商霖扫她一眼,还是拒绝:“我不饿,先放在那吧。” “您一定在哄我,现在不喝,明天也不喝。直到后天,您才会吃饭,对吧。” 柏商霖一顿,瞬间明白定然是张叔说了什么。 他脸色不太好看,抿着唇一声不吭。指了指戴在耳朵上的耳机,表示自己在开会,现在不方便说。 见他这样逃避,一股火瞬间就从木棉心里生出来。 她伸手,一下子摘掉柏商霖的耳机:“您刚才能唤我进来,想来这会不重要。” 转过柏商霖的老板椅,让他朝向她。 木棉直视柏商霖,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老板,人有欲望是正常的。你有,我也有呀。而且,发情期和易感期这种东西,本来就是AO的生理反应,无法避免呀。” 她的动作强势,语气却十分甜软。 双臂压在柏商霖的椅子把手上,将他圈进自己怀里。 “老板,如果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变得不一样。会想靠近,想拥抱,想亲密,这都是正常的。更何况,发情期这种东西又不是人能不要的。” 木棉知道,柏商霖这两天不吃饭是因为他的发情期。 被她咬过,被她标记过,而这些都是不符合柏家规矩的。 柏商霖没有吭声。 他被圈在女孩怀里,一开始的拘谨和回避渐渐被别的什么替代。 他在脑中重复了一遍木棉刚刚说的,想到她对他胸口的留恋,喉咙紧了紧。 他靠上椅背,微微仰头,目光落进木棉眼中。 木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但见他如此专注,心中升起些微希望。或许柏商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就听到柏商霖温声问她: “那你现在遇到你喜欢的人了?” 第35章 同居 “那你现在遇到你喜欢的人了?”柏商霖轻声问。 他卷翘浓密的眼睫毛低垂着,轻轻颤动,在白玉似的面颊上投出一圈阴影。 看起来毫不关心,只是随口一问。 木棉一怔,眼眸掠过男人平静的面庞,甜笑:“我专心搞事业啦,喜欢钱。” 话落,便是长久的沉默。 柏商霖没吭声,睫毛簌簌抖动,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木棉当他只是简单一问,话题结束。 想到自己进来的目的,她把保温桶又往柏商霖面前推了推,软声哄他:“老板,多少吃点吧。你这样做,单纯伤害自己,对别人可没什么用处。” 终于,柏商霖接过保温桶,提起上面的把手。 木棉眸光一亮,以为自己说动人了。 接着,她就看到柏商霖提起保温桶,放到办公桌上。 木棉:“……” 真是固执啊。 知道一个人长久以来的习惯很难临时改变,木棉也没恼,只是心里到底有些尴尬。 她不自觉鼓起脸颊,像只被惹恼了的兔子。 “……咳。” 柏商霖轻咳一声,按在保温桶上的手指捏紧。迟疑片刻,他缓缓收回手,还是没打开。 “在开会,先出去吧。”他轻抬下巴,示意木棉离开。 木棉哦了声,遗憾地看了眼桌上的保温桶,浪费了她刚刚熬好的粥,她还在里面放了很多贵贵的海鲜呢。 * 木棉离开,轻轻关上书房门。 柏商霖敛了敛眸,重新连上蓝牙,赵常顷还在侃侃而谈。 他竟然也没觉得烦躁,把他的讲话声当成背景音,目光落在右手边的保温桶上,目露迟疑。 胃部不太舒服,叫嚣着让他尝一口暖胃。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柏商霖移开目光,看向季曜发来的消息。 【图片。】 是朋友圈的截图,担心他不看朋友圈,还特意私发给他。 柏商霖拧起眉头,放大照片看。 ——是他秀恩爱的照片。 明媚阳光下,他和沈茉莉两个人十指相扣,地面上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看起来是缠抱起来的。 见到这个,柏商霖忽然知道顾修程为什么总是酸溜溜跟季曜说话了。 这人实在太爱炫耀。 柏商霖又点了下照片,看它退回聊天框,眼不见为净。 他跟季曜很少聊天,一般打电话或者直接见面。 以至于照片缩小后,他直接看到上面的聊天记录,是关于Omega勾。引Alpha的帖子。 想要关掉手机的手顿了下,悬停在屏幕上方。 良久,他点进去,又重新看了一遍。 美色…… 柏商霖抿唇,眼前掠过木棉摸他时亮晶晶的双眼。 灼灼的,充满了渴望和喜欢。 这难道不是喜欢? 她竟然说没有喜欢的人。 柏商霖拧眉,脸色阴沉下来。 手指无意识在帖子评论区来回滑动。 这条帖子可能被推流了,热度比他上次看还高,评论区的回复也更多了。 柏商霖看完一个,看下一个。 看到点赞量高的评论,还会停下仔细看看。 直觉告诉他,木棉很喜欢他的身材。这副有别于普通Omega的身材,她很流连。 不知不觉,帖子已经滑到底了。 柏商霖关掉帖子,对着季曜发过来的秀恩爱朋友圈冷哼一声,淡淡回了个句号。 左不过拥抱,左不过牵手,又不是没牵过。 柏商霖合上手机,打定主意后,他将注意力放回会议。 此时,赵常顷终于说完了,柏商霖没有开麦的打算。温言看出他的意思,遂叫下一人继续汇报。 “柏总。”这时,赵常顷突然开麦,语气有点冲,“四季度营销组的业务分配一直不均衡,业绩怎么算?酒店业务的营销计划您采用了其他人的,没关系,但正常的房地产开发总不能也用别人的吧,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 柏商霖拧眉,没动。 赵常顷继续问:“柏总,营销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你……” 他说话的语气过于老成,让柏商霖想到了老爷子。 一直挤压的不悦累积起来,柏商霖终于开卖,言简意赅:“我也想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常顷能力有,但思路太老旧保守,过于常规,不符合他的团队。 若他一直安安稳稳呆在这个位置上,柏商霖眼不见心不烦,也不会说什么。他却一直在他面前蹦来蹦去,生怕他看不到他。 柏商霖冷声说了几句,也不管赵常顷什么脸色,道:“会议继续。” 之后一片和谐,赵常顷也没再继续说话。 等到会议结束,柏商霖捏了捏眉心,眼有倦色。 良久,他拿过桌上的保温桶,掀开盖子。 里面的米粥已经变得有些浓稠,柏商霖拿起旁边的勺子,慢条斯理搅开。 直到粥表面那层薄薄的膜被彻底化开,他才捏起勺子,尝了一口。 保温杯质量很好,粥还是温热的。 他尝了两口,只觉得空荡荡的胃部被缓缓填满,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捆在他身上的隐形束缚松了一下,他无声勾了勾唇,将小半桶粥喝了个精光。 * 楼下,木棉团坐在地毯上,怀里搂着个小熊抱枕,正笑眯眯地刷手机。 柏商霖把她带到这里,她也回不了家,写不了论文,干脆忙里偷闲,给自己放松一下,看会手机。 她正看得乐呵,这时,眼前映出一道人影。 木棉茫然仰头看去,就看到柏商霖弯下腰,直直地盯着她,眼里含着一股莫名的期待。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棉一愣。 只见柏商霖手里提着一只眼熟的保温桶,来回晃了两下。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木棉不可思议地问:“……吃了?” 柏商霖抿抿唇,把保温桶放到她怀里,没吭声。 但木棉能感觉到重量的减少,她提在手上掂了掂,目露惊讶。 她没想到,柏商霖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 那他当时不愿意喝,是因为……害羞? 木棉仰头,看向他,见他仍目光期待地看着她,木棉怔了怔,试探着开口:“老板,你真棒!” 很明显哄小孩子的语气,甚至还有点敷衍。 柏商霖却勾了勾唇,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终于直起身子,将保温桶放到茶几上。放下后,他问:“走吧?外面天黑了,该回家了。” 木棉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现在处于秋冬交界,天黑的很早。 见柏商霖已经换好了西装,木棉也不再犹豫,连忙起身收拾自己。 心里却想,柏商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今晚还要住在她家吗? 这般想着,她问出口。 柏商霖一脸自然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按照我们的关系,住在一起很正常吧。” 这句话有点对,也有点不对。 木棉一时却找不出什么漏洞。 反正她家房间多,面积也够大,多柏商霖一个人也没什么。 更何况,合约在身,她想拒绝也没有理由。 木棉点点头,连忙穿好自己的衣服,跟他离开。 刚出了别墅房门,就看到张叔在花园里打理。 见到她和柏商霖一起出来,当即判断出他们今晚上不住在蓝山别墅。 张叔笑眯眯地瞄他们,在看到柏商霖明显好转的脸色后,脸上的笑容更大。 木棉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朝他挥挥手告别后,小跑着跟上柏商霖的脚步。 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张叔站着观望了片刻,低声道:“少爷终于有愿意听的人了。” 柏商霖性格从小就倔,打定主意的事别人说什么都不会放弃。 只有木棉,他竟然真的听了木棉的话,打破了自我惩罚的习惯。 张叔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只要木棉愿意一直留在柏商霖身边,他或许会变得越来越好。至少,可以不那么紧张。 * 车上,木棉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眼听歌。 柏商霖透过反光镜,悄悄观察她。 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的事情,他就有些紧张。 离开前,他特意问了问季曜,这种事该怎么做。他只在书上学过相关的生理知识,具体如何操作却并不清楚。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这种事情。 悄悄偏头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女孩,她一无所知,闭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柏商霖勾了下唇。 等车子停进观萃苑车库,木棉歪靠在一旁,正昏昏沉沉睡着。 柏商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过去。 木棉长相可爱软萌,第一眼看到她时,并不会觉得太惊艳。 但她很耐看,多相处一会,还会觉得她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小姑娘。 虽然性子软软的,但活泼、积极,勇往直前。 柏商霖盯着看了好一会,直到看到她眼皮轻颤,像是要睁开眼。 他猝然回神,连忙做回座位上,无意识攥紧方向盘,佯装自然。 “……到了?” 木棉慢吞吞睁眼,意识还没有回拢。 听到柏商霖嗯了下,她下意识看向他,打了个哈欠,狐疑道:“老板,车子都熄火了,你还握着方向盘做什么?” 柏商霖:“……” 他连忙放下手,难得拘谨地捻了捻手指,转移话题:“上去吧。” 木棉没发现他的异常,晕乎乎地点头,拉开车门出去。 一路坐上电梯,柏商霖都很安静。 木棉多看了他好几眼,一头雾水的推开房门。 在车上睡了一觉,她现在还晕乎乎的犯困,想立马扑到床上睡觉。 反正柏商霖昨晚才在这里睡过觉,木棉觉得也不用再等他,洗了个澡就打算上床睡觉。 谁知,刚躺上床,房间门被人敲响。 她听到柏商霖低哑的声音问:“棉棉,还没睡吧?” 第36章 体验 柏商霖 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木棉心里疑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整理了两下衣襟。 确保没什么问题后,她才起身下床,开锁留出一条缝。 “……老板?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雪松冷香。Omega信息素扑面而来,直直地往她鼻子里钻。 木棉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好几下,下意识捂住鼻子,抬眼看去:“老……” 称呼都没叫出来,她忽然哑声了。 只见柏商霖一手撑着门框,冷白玉似的面庞染上一圈圈绯色,连带着镜片下的眼皮都开始泛红。状态很不好,一看就是正在经受发情期。 但这不是让木棉震惊的,让她说话戛然而止的是柏商霖的穿着。 这次,他穿了一身略有些紧身的纯白背心。 整齐的八块腹肌透过有些薄的背心映出来,垒块分明,显然这个人经常健身维持身材。 …… 木棉一仰头看柏商霖,看起来却像是栽进他怀里,埋一埋。 视野太好,以至于她下意识噤声。生怕柏商霖发现了,往后退,让她离那处更远些。 她的目光太痴迷,视线也太清晰。 哪怕柏商霖因为发情期有些神志不清,也还是感受到她灼热滚烫的注视。 …… 柏商霖冷锐的镜片下,双眸低垂,将木棉的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 唇角无声的扬了扬,但很快又克制地耷拉下去。 他抬手,攥住木棉的手腕,嗓音格外冷:“难闻?” 宽大的手掌滚烫,贴上她的皮肤,烫得木棉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却没挣开。 见柏商霖脸色更冷,她无奈解释:“没准备好,有些呛鼻。” 说着,她放下手,缓缓呼吸了一口,感到鼻子开始适应了,她渐渐松开眉头,把注意力放到柏商霖身上。 “老板,怎么突然又发情期了?” 木棉挣了挣手腕,发现柏商霖握得死紧,根本挣脱不了。没办法,她只好用另一只手揽上柏商霖的腰,带他往自己屋里走。 一边熟练地释放Alpha信息素,安慰他:“老板,往屋里走。” 她接连温柔的安抚让柏商霖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闷哼两声,将半边身子的力量都放到木棉身上,拖着酸软的双腿往床上走。 他很沉。 房门到床上只有几步路,木棉却走得非常费力。 硬是一边揽着怀里人,一边拖着他磨蹭到床边。 眼见目的地就在眼前,木棉心里一松,揽着人的力道也轻了不少。 谁知,就在这时,柏商霖忽然踉跄了一下。 他身形高大,身子也沉,这一踉跄竟然直接把木棉也带到床上。 两人齐齐摔进被子里。 四目相对。 木棉眨巴眨巴眼,还没从刚才天旋地转般的意外里回过神,就听到柏商霖哑声嘟哝:“难受……” 霎时,拉回她的思绪。 木棉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按住柏商霖的腺体,语气疑惑:“不应该呀,有Alpha信息素在,还很难受吗?” 按照之前安抚柏商霖发情期的经历,只要她愿意释放信息素安抚他,发情期的反应总会下去。哪怕没那么快,刚被信息素安抚时,他也会感到好受很多。 到现在,她已经释放了很多信息素了。 “没用吗?老板,有没有感到更舒服?”木棉凑近柏商霖,轻声问。 同时,手指轻轻按揉他后颈的腺体。 柏商霖目光有些虚幻,空空地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像是失智了一样,只兀自呢喃着“难受”“不舒服”“快点儿”。 快点什么呀快点。 怎么感觉老板现在听不进去人话了。 木棉有些慌,绞尽脑汁思索顾修程告诉过她的注意事项。 难道柏商霖现在是二次发情?所以普通的Alpha信息素安抚对他不起作用了。 那要怎么办,再临时标记? 看柏商霖浑身瘫软无力的样子,木棉也顾不得什么了,当即伸手掰过来他的脖子,对着后颈就是狠狠一口。 水果糖的甜味渐渐覆盖住雪松的冷香,浓重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压过来,缓缓包裹住雪松气味,一点点占领、吞噬,直至Omega信息素被侵吞殆尽。 做完这一切后,柏商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绯色都淡了些。 木棉心里一松,脱力似的躺倒在床上。 她这几天几乎一直都在释放Alpha信息素,尚且营养不良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这种频繁且强度高的释放。 木棉平躺在床上,骤然卸力,浑身放松下来。 她努力平和自己的呼吸,眼前却时不时闪过柏商霖站在门外看她的眼神。 她总觉得怪怪的,柏商霖今晚上的反应也怪怪的。 只休息了一小会儿,忽然,房间内又开始涌起淡淡的雪松冷香。 从她身旁飘出来,勾缠到她身上。 木棉眉目一凛,忽觉不对。 柏商霖这次的发情期实在是太怪异了。 普通的Omega接受完临时标记,发情期的反应会被暂时压住,起码可以安稳很长时间。 就像往常,柏商霖被她标记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很快身上就重新沾满Omega信息素。 他现在这样,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普通的信息素安抚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对,太不对劲了。 担心柏商霖的身体又出现什么问题,木棉急急忙忙摸起床头的手机,想打给顾修程。 然而,她刚拿起来,握住手机的手就被柏商霖一把握住。 …… 夹在中间的手机贴上他的胸口,冰冷的手机背面直接贴到他薄薄的背心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胸膛轻轻一颤。 柏商霖抖了下,贴在上面的手机径直滚到床上。 木棉的手心毫无阻隔地贴上他的背心。 熟悉的柔软触感,让木棉怔了下。 身体的本能比理智先一步觉醒,她下意识捏了一把。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木棉窝在柏商霖怀中,嗅着他身上信息素混合洗衣液的清爽味道,当即呆愣住。 ……柏商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念头刚起来,她就听到柏商霖嘶哑的声音:“棉棉,摸摸,难受。” 说着,他还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双手用力,搂住木棉的腰,将人整个带进自己怀中,抱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就像是忍受不了发情期的反应,趋于Omega本能做出的反应。 木棉没有起疑,她顺从着贴近柏商霖的胸膛,任由他死死抱住自己。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柏商霖夺去,努力分辨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摸摸? 摸哪里? 木棉下意识看向被自己按着的胸膛,难道柏商霖喜欢她摸这里?她是不是吃太好了? 她眨巴眨巴眼,强忍着冲动,将自己的道德水平重新拉回底线之上,努力保持理智:“老板,我们还是问一下顾医生吧。我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万一伤到了身体……” 长长的一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还时不时重复几个词,说几句车轱辘话。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神,注意力不在她所的话上。 木棉看着凑到眼前的东西,手指蠢蠢欲动。 …… 意图太过明显,以至于木棉一下子接收到这个信号。 先前的猜测得到证实,她心里天人交战。 自己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啊…… 就在这时,柏商霖主动伸手,按上她的手背。 …… “摸摸,摸摸。” 他的嗓音沙哑难耐,透出浓浓的哀求。 木棉柔软的小手下,他身体的温度清晰传递出来,格外烫。 房间内,Omega信息素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木棉小心翼翼瞥了柏商霖一眼,见他满脸潮红,不敢再耽搁,连忙顺着腰腹往上面摸索。 与此同时,她加大了信息素的释放力度,让Alpha信息素重重地包裹住雪松的气味。 哪怕杯水车薪,起码也可以帮柏商霖短暂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 随着她越摸越深,柏商霖终于不再来回重复“摸摸”,他开始呜呜咽咽,偶尔发出几声气音。 或许Alpha的手部按摩起了作用,柏商霖身体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见有作用,木棉短暂地扔掉了道德包袱,继续用力按揉。 雪松的气味渐渐变淡,他黏黏糊糊靠过来,像是在期盼木棉多做些什么。 不知道过去多久,忽然,搁在木棉头顶的下巴来回蹭了蹭,柏商霖轻声问:“棉棉,舒服?” 他发出舒服的喟叹。 木棉摸得心里舒爽,以为柏商霖说他自己舒服,当即愉快道:“舒服就好。” 她双眼亮晶晶的,尾音上挑,透着吃饱了的满足感。 摸够了,木棉意犹未尽地从里面伸出手,抚平皱巴巴的背心褶痕。正欲抽离,这时,柏商霖忽然用力,突然将她往自己身上送了下。 下一刻,木棉的脸突然撞上他的胸膛。 她脸颊本就肉乎乎的,还软,贴到上面触感格外鲜明。 木棉顿时瞪大了双眼,像是被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一动不敢动。 脸颊蹭上去的触感有别于手心,同样细腻的皮肤碰在一起,暖融融软绵绵的。 木棉却不敢动弹,只无意识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肉离柏商霖的胸膛远一点。 “老板,老板,我们要不要……”分开点?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柏商霖嘶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棉棉,你想不想……再进一步?” 嗓音很低,很轻,像是没什么底气,又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断断续续的,还有些发抖,更像是正在极力克制身体的反应,努力表现得镇静。 “彻底标记我。” 他缓声引诱道。 第37章 握住 彻、底、标、记。 木棉埋在他胸前,明显感觉到柏商霖说这句话时胸膛轻颤,仿佛在紧张,又或者只是单纯身体撑到了极限,难以忍受。 她眨了眨眼,忽然浑身卸力,放任自己的脸颊完全贴到柏商霖胸前,蹭了两下。 偷偷品尝过一次后,她笑眯眯伸手,撑在柏商霖腹前,使力将人按在身下。 两人从相对侧卧变成一上一下。 柏商霖平躺在床上,她趴在柏商霖身上。 找准时机,木棉双手撑到柏商霖头两侧,微微悬空身体,垂眸俯视着他。 柏商霖脸颊绯红,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传出来,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传递到木棉身上。 他整个人就像个暖炉,Omega信息素溢满屋子,周遭全是他信息素的冷味。 冷气似雪,混杂着木香,凉进骨子里。 柏商霖却热得发烫。 这很不正常。 她从来没听过有Omega发情期会是这样的症状,而且被Alpha临时标记后,反应还是没有消退。 难道,真的必须要永久标记吗? 木棉拧起眉头,远高于大部分人的道德感,让她无法在Omega没有理智的情况下,彻底标记他。 “……老板。” 见柏商霖脸色越来越差,木棉心里着急,但还是决定问清楚。 刚唤了声,她就屏住呼吸,避免闻到太多的Omega信息素。 这太香了,诱得她忍不住想要咬人。 木棉控制住自己,盯住柏商霖浓黑的眼,一字一句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要知道柏商霖还有没有理智。 即便被她压在身下,柏商霖也不老实。 身体来回蹭着身下的床单,手指也来回动,极其主动地搭到木棉腰间,往他身上按。 和他平素克制禁欲的严谨劲儿截然不同。 “难受,摸摸。”柏商霖嘴里不停呢喃着。 木棉被他来回磨蹭得身上燥热,特别是腰间的手,柏商霖一个劲得往她睡衣里伸,弄得她浑身痒。 她心里无奈,引以为傲的冷静也因这人接连好几番摆弄褪去不少。 木棉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在她腰间格外放肆的宽阔手掌,放到柏商霖头顶。 她双手用力,将柏商霖两只手腕紧紧捆住:“老实点,老板。” 因为他几次三番动弹,木棉被弄得起了火气,嗓音也冷了下来。 见他安静不少,木棉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柏商霖的脸颊,语气有些淡:“老板,知道我是谁吗?” 柏商霖脸上懵懵的,等了好一会儿,双眼才虚虚落到木棉身上,哑着嗓子道:“棉棉。” 木棉心里一喜,当即俯身趴到他耳边,一字一顿道:“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标记……标记我。”柏商霖抬起胸膛,又想往她身上蹭。 木棉不允,偏身躲开。 “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哪怕他们有合约在身,面对眼前这个只知道往自己身上蹭的柏商霖,她也做不到不问清楚就标记他。 最起码,柏商霖需要清楚他们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柏商霖又不说话了。 木棉耐心等他,他不说清楚自己是绝对不会继续下去的。 见她不吭声,又不继续,还不允许他靠上去贴贴蹭蹭,柏商霖哽咽了下。 身体下意识耸动,手腕也开始发力,但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乖乖卸去力气,老老实实躺回床上。 好乖。 木棉双眼亮了亮。 见他如此可怜,她心里也有些不忍。 木棉摸了摸他的腺体,确保暂时没什么问题后,她继续坚持让柏商霖亲口说明白。 “知道,不舒服,摸摸,抱抱,棉棉……”柏商霖的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乖顺地睁大眼睛,“标记,标记我。” 木棉耐着性子继续引导他,“老板,你清楚彻底标记的后果,对吧。” 他会忍不住思念标记他的Alpha,想要被Alpha亲吻、拥抱、占有,他引以为傲的事业可能会居于Alpha之下。 他可能会变成恋爱脑,不受控制地想要怀孕生子,把小家置于事业之上。 “老板,你想清楚了吗?” 柏商霖呜咽着,眼圈周围一片通红,镜片上面也积出一圈圈水雾。 他不住地点头,一个劲的说知道了,“标记,要标记,标记了就能生孩子……” 木棉:“……” 是她思想浅显了,柏商霖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Alpha,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个永久标记,就丧失理智忘记自己的目的呢? 他明明是个可以为了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随便找个Alpha生孩子的人。寻常Omega担心考虑的问题,根本不值得他内耗。 想通后,木棉心里的包袱也轻了不少。 柏商霖是她的老板,更是她的金主,能一直保持冷静理智最好不过了。 “……棉棉。”似乎发现了她神情的软化,柏商霖巧妙地挣开她的手,双臂环上木棉的腰,像只巨型大猫一样直往她脖子旁磨蹭,嗓音嘶哑,“摸摸。” 话落,他忽然用力。 木棉反应不及,下一刻就被柏商霖整个人压在身下。 他伸脸,蹭过来,低声道:“标记我,木棉。” 眼前一花,后脑勺撞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木棉心里无奈。 柏商霖伸手扣住木棉的手,十指相扣,恨不得全部身体都贴向她。 可他毫无章法,磨蹭了好一顿都找不到窍门,但却又努力显现出游刃有余的模样。 “棉棉……” 柏商霖呜咽着,唇角轻轻擦过木棉的脸。 软软的,轻轻的,但又热乎乎的。 像一片烤暖了的羽毛。 木棉任由他来回贴,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她终于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身为一位Alpha,木棉自认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绝世大猛A。 只是没想到,光是想到自己后面要做什么,她都有点脸热。 木棉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偷瞄了眼柏商霖。 却看到他绯红的耳垂,撞进他懵懂的、一窍不通的眼底。 明明手指搭在她睡衣的纽扣上,却只是搭着,根本不敢解开。 只有身体,本能一样一动一动地蹭她。 纯情又放。荡。 学着别人勾。引她,直白地引诱她,想让她彻底标记他。 她还以为他经验多么丰富,手段多么高超,知识多么充足,原来只是个大纸老虎。 一戳,就碎了。 木棉心里那一点羞窘缩了回去,她大着胆子推了下柏商霖。 下一刻,她伸手,主动钻进柏商霖的背心下。 “老板,我来教你。” 她别的没有,知识储备却是极其丰富的。 木棉将人重新按回自己身下,手指揉捏摆弄,想让柏商霖放松下来。 可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胸膛硬邦邦的。 木棉微微用力,拍了两下,耐着性子哄他:“脱掉背心。” 她的睡衣很宽松,跟柏商霖贴在一起,触感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但柏商霖在紧张,这样很难进去。 木棉轻皱了下眉。 柏商霖浓密的眼睫轻颤,听话伸手往外扯衣服。 只听“嘶拉”一声,单薄贴身的背心被整个撕开。 下一瞬,柏商霖的上半身映入眼帘。 木棉眸光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看过去,目光久久停留在上方的位置。 她暗暗吸了口气。 柏商霖不仅长得好看,身材也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木棉忍不住上手,狠狠捏了把。 柏商霖闷哼一声。 “老板,放松。”木棉垂眸,倾身咬了下他的侧颈,还顺手摘掉了柏商霖的眼镜。 他有轻微近视,骤然视野模糊,身体顿时敏感地颤了颤。 脖颈抖了下,往旁边躲了躲。但很快,柏商霖又把自己脆弱的颈子重新送回她嘴边。 木棉轻笑,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 她奖励似的再咬了口柏商霖的脖颈,清甜的嗓音难得染上几分欲。色,“腿分开。” 他太高,又太沉,木棉搬不动他,也不想费那个力气,遂软声命令。 柏商霖下意识松开紧紧并在一起的双腿,当即,木棉伸进去别住,不让他再并回来。 她鼓励似的揉了把他的头发,夸奖道:“真棒。” 柏商霖身上湿漉漉的,浑身酸软,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木棉咬着他脖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回咬了好几口。 顺着柏商霖的脖颈,她慢慢往下,咬上他雪白的锁骨。 骨骼分明,平直纤长,圈出一个小小的窝痕。 他的锁骨实在生得漂亮,映在雪白的皮肤上,倒显出几分普通Omega的精致来。 柏商霖一直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却任由木棉继续往下探索。 好乖。 木棉嘴角扬得愈高,动作也越发温柔。 在光滑的雪地上种下一粒粒红梅时,柏商霖的身体也越发柔软,终于不复方才紧绷。 眼见他终于放松下来,木棉心里一松。 微微撑起胳膊,上半身悬于柏商霖上空。正欲继续下去,忽然,她目光一顿,唇角的笑渐渐落了下来。 只见柏商霖洁白的上臂上,有一处极其显眼的针孔。 针孔很粗,上面还残留着未擦干的血迹。 显然,这是刚扎出来的。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浮现,木棉绷紧小脸,目光审视地扫向柏商霖。 “老板,为什么你这次发情期,反应这么厉害?还特别怪异,就像是被药物催化了一样。” 话音刚落,柏商霖绯红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慌乱。 那双看似迷离茫然的双眼,一瞬间清明起来。 他的反应没有逃过木棉的注视。 没有镜片的阻挡,再加上柏商霖视力受到影响,没有完美控制住细微的表情。 见他不吭声,不愿解释又拒绝交流的样子,木棉气笑了。 一股无名火直直地冲向大脑,她死死盯着柏商霖,质问:“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明明你的发情期本来就不好度过……” 柏商霖一动不动,只微微抿了下唇。 他模糊感觉到木棉似乎很生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滚烫滚烫的。 他就知道,木棉是喜欢他的。 如果不喜欢他,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想要靠近、想要拥抱、想要亲密,如她所说,她也会这样对他的吧? 他微微眯起眼,想要看清木棉的脸,心里隐隐期待她会如何对他,那会是怎么样的亲密? “想被我彻底标记,想快点生个孩子,直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偷偷注射药物?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身体?” 木棉完全不理解他这种行为,更无法理解他为了尽快实现自己的目的,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假装陷入发情期欺骗她、利用她。 “是不是只要能生下Alpha,你什么都愿意做?” 木棉的眼底早已不见笑意,黑白分明的大眼镜冷冷锁在柏商霖脸上。 充满审判意味地扫视了一遍他光。裸的上半身,以及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湿漉漉的休闲短裤,木棉冷笑一声。 她一把拉过柏商霖的手,放到自己腰腹的位置,淡淡道: “握住它。” 第38章 别扭怪 柏商霖的手和他的脾气一样,硬邦邦的。 木棉按住他的手,压在自己睡裤边缘。 她听到自己冷冷的,压着怒气的命令:“快点。” …… “就想生孩子对吧,我们匹配度这么高,说不定一次就中了呢!”木棉暗讽,按住柏商霖的手背,带着他满足自己,“老板一向效率优先,生孩子嘛,最后那一下就够了,前。戏什么的也不重要,对吧。” 她满心想着给Omega一个尽可能良好的初次体验,尽可能安抚他,却没想到柏商霖为了生个孩子,穷尽心机,一直在骗她。 想到这,木棉脸色愈发差劲。 她俯下身子,轻拍了两下柏商霖的脸,眉梢也染上几分冷意:“老板,看清楚。” …… 见他脸上出现挣扎的、想要反抗的神情,柏商霖竭力想推开他,直起身子,“棉棉,不是……” 话没说完,木棉已经一脸不耐烦地打断。 “老板,效率优先,我们都忍忍。” 顺手一推,将柏商霖重新推回床上。她才不信柏商霖的话,定是又为了哄骗她摆出的说辞。 他阅历丰富,哪怕说谎也面不改色。 她才不会再跌倒同一个坑里。 木棉脸色不好看,握着柏商霖的手,加快了速度。 只是,可能她意愿不高,欲。望也不强烈,反应并不强烈。 木棉却顾不得什么了,松开他的手。三两下,她拽掉柏商霖的裤绳。 抬眼,却意外瞥到他的脸。 柏商霖脸上潮气很重,双眼也变得雾蒙蒙的。看过来时,平添几分脆弱感。 不知何时,他撑起双臂,直起上半身。光滑洁白的胸膛上,还有她印出的痕迹。 一瞬间,木棉心里软了几分。 但只是一刻,很快,被欺骗利用的气愤又重新站回上风。 …… 柏商霖白着脸,停在上空的手缓缓落下,缓慢而充满安抚意味地摸了摸木棉的头发。 “棉棉,慢点……”他哑着嗓子道。 明明整张脸都疼得煞白,他摸头的动作却分外温柔,像在哄一味横冲直撞的小孩子。 木棉激烈的动作一顿,唇抿得死紧。 半晌,她上移双手,捏住柏商霖的肩膀,指甲死死嵌进肉里,她一字一顿道:“老板,满意吗?” 柏商霖摸头的手停了下,接着,他双手揽住木棉的腰,用力。 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也被嵌入得更深。 “你……!” 木棉一惊,下意识按住他,想离他远点。 他本就疼,再这样不要命得深入,她都怕他抗不住。 哪怕为了生孩子,也没必要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吧? 柏商霖却不允。 他死死抱住木棉,下巴磕到她肩头,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献给她。 “棉棉,舒服吗……” 嗓音轻轻颤抖,有些沙哑,语气却格外温柔。 始终没听到回复,他搂紧怀里人,耐着性子又问了遍:“舒服吗?” 就好像,只要她喜欢,他可以献出所有。 木棉忽然就哑声了,说不出一句话。 她沉默着,埋在柏商霖肩膀上,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散掉了,转而被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涩的情绪占据。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但是木棉想,应该是因为柏商霖。 她忽然做不下去了。 这种带着惩罚、愤怒和暴力意味的深入接触,对Omega来说不亚于一种酷刑。对柏商霖这样自尊自强的Omega来说,更是。 木棉埋在他胸口,选择直白问出自己的疑惑:“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到底是多大的利益,能让他不惜以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欺骗引导她,彻底标记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柏商霖垂下眼睫,脸上神情复杂,像是在百般纠结。 终于,他闷着头,模模糊糊问:“你喜欢和我亲密么?” 他记得,木棉曾说过,自己面对喜欢的人,会忍不住想要亲近。 说完,柏商霖紧了紧拥着木棉的手臂,回避似的闭紧眼,神情紧张。 木棉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坦白说,她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金。主,跟他亲密属于工作内容。而他长相帅气,身材很好,人也不错,她尝起来美味,也没有讨厌的意思。 只是……喜欢?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不跟工作对象产生别的感情关系,是她一直以来信奉的准则。 哪怕她真的喜欢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合约关系下,表现出对他的意思。 木棉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复:“这跟你私自用药激起发情期,欺骗我安抚你,有关系吗?” 环抱住她的手臂紧了紧,她听到柏商霖闷闷地嗯了声,嗓音嘶哑:“不这样做,我怎么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亲近?” Omega好像没有安全感,一个劲地抱紧她,木棉几乎不能呼吸。 听他解释完,她罕见地沉默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老板脑子好像坏掉了。 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直接下药伤害自己身体啊? “所以,你刚才生气,是在生气我伤害自己的身体,还是在生气我骗了你?”慢吞吞的,柏商霖拐着弯问。 他的唇贴在她颈间,唇瓣微微颤动,来回轻点她的皮肤。 木棉缩了缩脖子,恍然明白了什么。 把他问得所有问题连成串,她似乎猜到柏商霖都在想什么了。 为了验证她愿不愿意和他亲密,他自作主张,用药刺激了自己的发情期。 他怎么这么幼稚?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木棉有些无奈。 良久,她才清清嗓子,学着他的样子搂住他的腰。 身体仍然嵌在一起,她用力,连人带被子一起滚落到床上。 接着,木棉掀起被子,盖在他们两人身上。 被子下,视野一片昏暗。 柏商霖不受控制的收紧,两人齐齐闷哼出声。 周遭一片黑暗,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木棉轻呼出口气,反倒觉得这样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柏商霖在这种事情上特别别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木棉觉得他对自己怀有真情,这才想要百般试探她的反应。 但这一念头刚起来,她就将其逐出脑海。 才不可能,柏商霖明明是个利益为先的事业狂。 两人面对面相卧,木棉开始继续上次没做完的事,安抚落到他的胸口。 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皮肤早就一片冰凉。 她刚碰上去时,上面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冰凉,但一如既往的柔软。 木棉耐心地抚慰他,释放信息素一点点包裹住他,竭力让他放松下来。 一边做,她终于开始回应柏商霖提出的问题。 “老板,下次再有这种想法,可以先说出来。你不说,我永远不知道你在心里想什么。” “我不排斥和你亲近,你应该可以感受到。” “至于我为什么生气……既生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生气你欺瞒我利用我,想借此试探我的反应,这让我很不舒服。” 木棉说话时特别直白,将柏商霖所有可能纠结的、别扭的点全都堵上。 她不像他,她相信自己的感受,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百般试探别人,去猜测一个理由。 柏商霖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两人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昏暗的棉被下,他们相拥在一起。 他身体也软了下来,木棉能感到触感变得柔软,她加大力气搂紧了他。【审核你看一眼,他们只是盖在被子下面谈心!解开心结!特别温情的画面!!!】 柏商霖死死抱着木棉,下唇咬出斑斑血痕,却又不肯吐出一丁点声音。 “舒服吗?老板。”这次,木棉的声音格外温柔。 她一手按在柏商霖后颈腺体上,感到上面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她稍稍松了口气。 柏商霖一声不吭,只是猛然抱紧了她。 别扭怪。 木棉轻笑一声,有心想让他亲口说出来。 …… “舒服吗?”木棉语带笑意,满脸无辜,“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呀,我可以改的。” 柏商霖不吭声,掐在她腰间的手加重了力气,像是无声哀求。【审核我求你了,他们就是抱在一起!抱在一起!】 木棉才不管,就当没看到。 她笑眯眯凑到柏商霖耳边,张嘴轻咬了一口,气声道:“我很舒服,老板。” …… 黑暗里,看不清柏商霖的表情,但木棉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皮肤骤然热了起来。 木棉心里惊叹了下,没摆在脸上。 她都能猜到,一旦她说出口,依柏商霖那样别扭的性子,肯定会嘴上一声不吭,心里胡思乱想。 木棉堵住他,笑眯眯说:“看来老板很满意。” 她凑近,捧住柏商霖的脸,看向他黑暗里微微亮起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下次,我们一起,好不好?” 腾得,柏商霖的脸烧烫无比。 他一声不吭,双眸也躲避似的闭上。 木棉才不允许,硬是一动不动埋在他身上,讨要个说法。 被她磨得没脾气,柏商霖闭着眼,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好不好嘛,我没听清呀。”木棉软着嗓子,撒娇。 柏商霖忽地睁开眼,像是在咬牙切齿:“好,一起。” 说完,他主动抱起木棉,侧身,接着反手将她压在自己身下。 木棉眨眨眼,调笑:“老板,你喜欢在上面呀?会吗?” 只是因为躺久了不舒服的柏商霖,缓缓眨了下眼,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这下换木棉沉默了。 她清了下嗓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怎么也没想到,柏商霖竟然意外得纯情到这个地步啊! 第39章 伏膝 夜半,月明星稀。 淡淡的月辉自窗外映进来,倾洒到关了灯的房间内。 木棉睁眼,望着天花板,脑中毫无睡意。 明明她累了一晚上,身体疲惫,腺体酸疼,但脑子活跃得很,一点也不困。 等柏商霖的发情期反应全都消失后,她才敢松开他,领他去洗澡清洁。 柏商霖内敛,不让她帮他洗。无奈,她给他放好水后,就出来把卧室重新打扫了一遍,换了床单被套,地也再拖了一遍。 等她收拾完,正准备去看看柏商霖洗得怎么样了。 谁知她刚开门,就看到柏商霖怀里抱着他的枕头,盘腿坐在门口地板上,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 听到开门声,他猝然抬头。 眼里明显沉积了过重的疲惫和困乏,但一见到她出来,黑漆漆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棉……”刚吐出一个字,柏商霖忽然闭嘴,愣在原地。 嗓音嘶哑难听,喉咙还格外干涩。 木棉一低头,就见他仰头看她,神情欣喜。 他伸手,宽大的手掌悬在半空中,眼神示意她。 木棉看了看手掌,又看了看柏商霖,试探着伸手,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顺便多关心一句:“老板,地上凉,你怎么还坐上了?身上还难不难受?” 柏商霖坐久了,腿都麻了,起来时一个踉跄,刚巧扑进她怀里。 男人体型分外高大,撞过来时,木棉下意识揽住他腰,托住他两人才没跌倒。 “一起进去。”他偏头,凑到她耳边耳语。 语调低低的,柔柔的,像一片羽毛刮擦而过,听得木棉耳根子一软。 于是,柏商霖再一次进了她的卧室,躺在了她的床上。 想到这,木棉轻叹口气,有些恼恨自己见色忘义。 光顾着欣赏柏商霖的身体了,都没忍心拒绝他。 明明,她根本不习惯和一个男人同睡一张床啊。 木棉偏头,悄悄瞥了眼一旁安安静静的柏商霖,轻轻咬了下唇。 两人一直闹到很晚。 柏商霖趴到她身上后,因为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做,一直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想到他茫然无措的样子,木棉情不自禁轻笑了下。 算了,柏商霖又不是别人,跟他一起睡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他睡相不错,不打呼噜不磨牙,也没听到他说过什么梦话。 睡觉时安安静静的,双手自然搭在小腹的位置,特别规矩。 见他小半边身子露在被子外面,木棉往外侧挪了挪头,掀起被子往旁边扯了扯,重新盖到柏商霖身上。 只是,她刚动了一下,柏商霖就拧起眉头,伸手摸过来,抓住木棉的胳膊,搂紧了。 像是生怕她离开,没什么安全的样子。 木棉一直看着柏商霖的脸,见他只是睡梦中下意识的反应,稍稍放下心。 估计把她当成睡觉的阿贝贝了。 木棉任由他攥着自己胳膊,没挣扎,反而伸手揉开他紧皱的眉头。 这人明明不到三十岁,怎么这么喜欢皱眉头。 她慢吞吞地一一抚平上面的褶痕,看他睡得香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清楚,柏商霖干干净净,是头一回。 和他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气质不同,他对情。事简直一窍不通。姿势暂且不说,他连最基础的Omega本能都没有。 全靠木棉手拿把掐,头一回实践下去。 她今晚上简直累到了。 木棉打了个哈欠,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之后若还有下一次,她一定提前给柏商霖发点小书看。 * 次日,天晴。 木棉睡了个好觉,起床时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随着她坐起身,原本搭在她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 旁边人呢喃一声,木棉这才想起昨晚上自己房里另睡了一个人。 木棉眨巴眨巴眼,僵硬着扭过头去。 忽地,撞进柏商霖同样刚醒过来的眼,懵懵懂懂的,还带着几分睡意。 “……棉棉?” 他揉了下眼睛,想要坐起身子。 只是刚动了下,他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眉眼染上几分痛楚。 木棉意识到什么,一阵心虚。 她凑过去,摸上柏商霖的后腰,轻轻按揉。 柏商霖里面穿了衣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面是睡裤,上面却是一件背心。 ——这次换成了浅灰色背心。 见到时,她都有些愣。 柏商霖就这么喜欢穿背心吗?还各种颜色的都要买。 “老板,我今天有事,得出趟门。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有了昨晚的经历,他的发情期算平稳度过了。这几天哪怕木棉不在,也不会出什么事。四舍五入,算是因祸得福,木棉也能找机会去趟警局。 昨晚上,虽然知道柏商霖注射了某种药物,但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提到这件事。 木棉不问,柏商霖也当没发生过,没再解释。 只是,虽然他没说,木棉却打算顺便单独去问问顾修程。 毕竟事关柏商霖的身体健康,她担心被他这么一弄,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手掌下的肌肤僵了一下,柏商霖侧过身子,凝视木棉,“有什么急事?” 木棉咬了下唇,迟疑片刻,还是把关于木成清的事情讲了出来。 “警局现在已经判了他的罪,这下,他要在监狱了住好久了。只是他身上的债务没有还清,而我的监护权在他手里,按照法律,这部分债务我需要偿还。”木棉吐了口气,眉头紧皱,有些烦躁地说,“我不想给他还这部分钱,想咨询一下能不能拿回监护权。” 木成清属于犯罪,但按照法院的判决来看,他算不上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她很难凭借这一点,拿回自己的监护权。 想到这里,木棉更觉得心梗。 摊上这么个碳基生物爹,她真是倒霉。 “我跟你一起去。”刚说完,就听到柏商霖果断道。 “不行!”木棉立马拒绝。 柏商霖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他现在应该躺床上好好休息。 更何况,木棉不是很想他掺和进自己的家务事。 柏商霖抿了下唇,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在白玉般的皮肤上投下一层阴影。 他整个人都失落下来,身后若是有尾巴,也定然一并恹恹地落下来。 木棉嘴唇动了动,有些心软。 但一想到跟柏商霖牵扯太深,影响她的工作状态,木棉又闭嘴了。 柏商霖垂着头,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见她不吭声,心凉了一半。 忽然,他伸手,牵住木棉的小拇指,往自己腰上放。 “疼。” 他哑声道。 木棉手指刚碰上去,他就嘶了声,接着,又牵着她的小拇指,放到自己的胸口,“疼。” 木棉心里咯噔了一下,难掩心虚。 她再清楚不过,在柏商霖浅灰色的背心下,是怎样斑驳的咬痕。 指腹刚落到胸口上,还没怎么感受,柏商霖又牵起她的小拇指,往上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上。 还没开口,木棉就像被热水烫到了似的,飞快收回手,嘴唇止不住得哆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又疼了。” 木棉语速飞快,又是心虚又是羞窘。 没办法嘛,她到底也是个Alpha,被他激成那样,怎么可能不多吃几口? 不就多咬了几下他的腺体,柏商霖怎么还小心眼开始记小本本了。 木棉耷拉下眉眼,小声嘟哝:“去,带你一起去还不行嘛。” 话落,柏商霖眉梢一扬,嘴角无声地勾了起来。 原来木棉吃这种。 他乖顺地点了下头,重新拉回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小声道:“真的疼,还酸酸的。” 说着,他往木棉旁边移动了几下,趴到她膝盖上,刻意把自己放低,仰起脸:“揉揉。” 木棉呼吸一窒。 柏商霖离她很近,整张脸都离她很近,微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那张棱角分明的、完全无可挑剔的脸,就像是被放大了一样,呈现在她面前。 而这张脸的主人,还是柏氏集团的总裁,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可他现在,温顺地靠在自己膝上,伸手就可以摸到他的头发,碰到他的脸颊。 ——像只乖狗狗。 木棉吞了口口水,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跃出胸膛。 她克制又匆忙地躲开目光,手指僵硬地按在柏商霖腰间,僵硬地替他搓揉。 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完蛋,她怎么觉得老板更好看了。 让人移不开眼。 柏商霖伏在木棉膝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猝然烧起来的亮光。 感受到腰间女孩迟缓的、乃至有些心不在焉的按揉,他无声扬起嘴角。 季曜说得有道理。 Omega的容貌,Alpha的荣耀。 * 直到十点多,两人才磨磨蹭蹭从床上下来,洗漱收拾好一切,木棉叫了辆车,载着他们一起去警局。 原本柏商霖想亲自开车的,但木棉担心他的腰,说什么也不肯他开。 无奈,柏商霖只好放下车钥匙,任由木棉叫车。 没等多久,车就到了。 柏商霖打开后车门,转身想叫木棉先进去。然而,他一回头,却发现木棉早已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柏商霖:“……” 柏商霖抿了下唇,眼尾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他敏锐地感觉到,木棉在躲着他。 为什么? 他坐上车,皱眉思索。 今早上起来,她一切正常,还甜甜地对他笑。 直到…… 直到木棉给他揉腰。 柏商霖眉头一拧,难道是因为他让她揉的时间太长了,她累了? 她手很软,给他按揉时,可以清楚感受到温热的触感。他很是眷恋,忍不住让她多按了会儿。 大概有……一个小时? 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意识到时长足足有近一小时后,他愣住了。 顿时,心里有些后悔。 木棉会不会觉得给他按腰的时间太久,嫌他矫情了? 柏商霖转头,从反光镜里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却只能看到她小半边身子。 他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木棉给他按揉的时候,会不会又联想到他昨晚上的表现,更嫌弃了? 毕竟,他昨晚上坐在她腿上时,是真的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是不是应该多学点? 想到自己昨晚上被动的反应,柏商霖耳垂微红,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尴尬。 他好歹比木棉大七。八岁,被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按在床上,来回摆弄,却做不出任何主动的行为,柏商霖有些不自在。 好半晌,他终于掏出手机,给季曜发消息。 第一次,柏商霖组织语言时有些紧张,来回纠结反复修改。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敲定好措辞,隐晦又内敛地询问季曜。 第40章 幼稚 市中心的高档酒店套房内,全是Alpha信息素浓烈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浴室一片狼藉。 …… 不知他在这里跪了多久,浴室门才缓缓从外面推开。 沈茉莉一袭白色长裙,脚步轻盈,打着哈欠进来,手里还转着一只小巧的遥控器。 “知道错了?”她踩着拖鞋,小心避开地上的水滩,走到季曜身后,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季曜浑身一紧,唇间溢出一声闷哼。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吐字:“我知错了。姐姐。” 后两个字,他含在喉咙里缓缓念出,莫名有几分旖旎之息。 沈茉莉眉头一蹙,淡淡瞥了眼镜中一片狼藉的人,没去计较。 分明不满,心里也没有真的认错,不过是承受不住了,想讨声饶罢了。 她看得分明,却也乐得见他乖顺臣服,别的不说,怪爽的。 沈茉莉唇角微扬,倾身上前解开他手上的麻绳,没有像往常那样替他清洗,柔声道:“柏商霖刚刚给你发了消息,洗完过来看吧。” 说完,她揉了揉困乏的双眼,打着哈欠离开。 Alpha的易感期这么恐怖吗?她整整被季曜缠了三天两夜!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床上,沙发,浴室,厨房,餐桌,飘窗……只要能放下他,他都要缠着去试试。 若不是把他绑了,她昨晚上也不用睡了! 明明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材壮得有她两个大,撒娇时却游刃有余,一味黏糊糊地靠过来。 但凡她不吭声,或者想拒绝,他就凑上来堵她的嘴,缠着咬她的手,掰过她的腿埋进去舔来舔去。 甚至,他还穿成那样勾。引她…… 不期然掠过沙发上湿漉漉脏兮兮的女仆裙,沈茉莉眸光颤了颤,慌忙红着脸上前收拾好。 这些东西,她可没那个厚脸皮让保洁打扫! 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曜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 因为跪了太长时间,他起身时明显踉跄了下,撑着镜子站直。 然而,后面因为耗光电量而停止工作的物件存在感仍然鲜明,惹得他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 季曜趴在地上,双手抓住浴缸边缘,重重地喘了口气。 忽然,他笑出声,留恋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Alpha腺体仍发着烫,没有Omega信息素的安抚,哪怕他和沈茉莉做了无数次,腺体也被咬了无数次,都没有用。 而沈茉莉,明明浴室内充斥着他信息素的气味,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留他深受煎熬。 沈茉莉,为什么要是个Beta? 他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是个Beta? 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是个Alpha? 季曜脸色苍白,良久,他伸手熟练且从容地将身后的东西抠出来,甩到地上。 他站起身,将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重新洗了遍。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镜中眉眼冷厉的男人,嘴巴微抿。忽然抬手,用力掐紧自己的腺体,若有所思。 恰在这时,浴室外,传来沈茉莉温柔的嗓音,在问他怎么还不出来,给他热的牛奶要凉了。 她柔软柔和的嗓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季曜敛下眼皮,快速走出浴室。 沈茉莉坐在地毯上,正在敲键盘。茶几旁,放着两杯盛满牛奶的玻璃杯。 季曜软了软眸子。 “……姐姐。” 他压低声音,一双狗狗眼湿漉漉地看向沈茉莉,乖乖走到她跟前,熟练地趴到她腿上。 沈茉莉正在回复导师的消息,忙得目不转睛,眼里只有那块破电脑,连他走到她身边都没注意到。 季曜不高兴地撇了下唇,趴她腿上来回蹭了好几下,才换回她敷衍的摸一把。 触之即分,只简单撸了把他的头发。 摸狗狗都不会这么敷衍。 季曜双眼一眯,无声瞪了眼沈茉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见她真的不会理自己,他这才老老实实地翻过身子,喝掉自己的牛奶。 一边喝,想到沈茉莉给他解绑,是因为手机收到了新消息。 他环视一圈,发现自己的手机在沈茉莉另一边,需要他起身绕道过去拿。 季曜不愿意,硬是趴在她腿上,费劲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 他来回移动碾得沈茉莉大腿疼,百忙之中瞥他一眼,帮他拿到手机,习惯性拍了下他的脸,淡声:“乖点。” 啪的一声,打在他脸上。沈茉莉没刻意控制,用的全是季曜喜欢且习惯的力道。 熟悉的疼痛,让他脸色一红,身上又开始湿了。 仰头看了眼沈茉莉毫无察觉的菩萨面,季曜心里长叹一口气,压住Alpha再次燥起的热浪,老实躺在她大腿上,看手机。 在二十分钟前,柏商霖给他发了一串消息。 柏商霖向来言简意赅,很少会一连发好几条信息。 季曜疑惑挑眉,好奇点开。 一目十行看完,季曜呼吸一顿,险些一口气憋过去。 商霖哥怎么突然开窍了,竟然在问他有没有相关教材/影片,供他学习。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要Omega更主动些的。 季曜在心里笑完,找到自己的私密收藏夹,翻找起来。 他不喜欢主动,看得大多是Alpha为下位的视频,应该跟柏商霖的诉求吻合吧…… 眼前浮现出那日在酒吧见到的粉发小女Alpha。 长得娇娇小小的,身高也不高,纤瘦柔弱,一看力气就不大。长着一张白嫩嫩的小圆脸,大眼睛也亮晶晶的,对人毫不设防,一说话还容易脸红,看起来也是个性格软的。 难怪能跟姐姐成为好朋友。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沈茉莉身上,忍不住偏头,隔着薄薄的长裙亲了口沈茉莉的小腹。 季曜唇角微勾,迷恋地蹭了蹭女人有些软的小肚子。 过了好一会,他才依依不舍地挪开,把收藏夹里自己反复看过许多遍的视频挨个选中,一股脑发给柏商霖。 想来,柏商霖跟木棉两个人,应该也属于他们这种相处模式吧…… 季曜看了眼“正在发送中……”的文件,神情满意。 柏商霖从小品学兼优,一直是他们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商霖哥也要来问他的嘛。 季曜心里得瑟,忍不住把这些消息合并转发给顾修程。 这老狐狸,一向自以为看透所有人。这下可好,商霖哥遇到这种事,不还是会来问他的嘛。 只是,他们进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这么快就要真。刀。实。枪了吗? 这般想着,季曜忍不住多问了句: 【商霖哥,你们进度好快啊。这么快就走完牵手拥抱亲吻xxx等环节了,合约关系这么简单粗暴啊!!![惊讶]】 * 一直握着的手机忽然一连震动了好几下,柏商霖眉目一凛,下意识先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木棉。 见她没有察觉,正侧头靠着车窗打瞌睡,他顿时放松下来。 第一次做这种事,他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偷感。 柏商霖咳了声,悄悄解锁手机,就看到季曜发来二十多条消息。 点进去一看,全是各种各样的视频。 不用点开视频,都能看到暂停键后面两具赤。条条的身体。 柏商霖呼吸一停,从头到尾匆匆扫了眼,把一众视频掠过,目光停留在季曜发来的唯一一条文字信息上。 ……进度太快? 牵手、拥抱、亲吻…… 仔仔细细审视了这几个字,柏商霖皱起眉头,沉思。 牵手,有过。 拥抱,没有。 亲吻……更没有过。 在他的刻意安排下,他和木棉跳过了前面的步骤,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步。 柏商霖捻了捻手指,心里莫名不悦。 他们才不是普通的合约关系,明明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他看着尚没有完成的两步,抬眼淡淡扫了眼睡得香喷喷的小姑娘,抿了下唇。 * 出租车缓缓停在警局门口。 柏商霖恍然回神,见木棉还在睡觉,他无奈笑了下。顺着前后座之间的空隙,伸手拽了拽她的衣服,温声道:“棉棉,到了,我们该下去了。” 小姑娘迷迷瞪瞪地睁眼,恍惚了好一会儿,听话地跟他一起下车,慢吞吞跟在他后面走。 一眼就知道,她还没有醒过来,只是在愣愣跟着他。 想来她很信任他。 柏商霖眉梢轻扬,悄悄走慢了些,等她将将要撞到他后背时,拉住她的手,巧妙地跟她十指相扣。 大手牵小手,他紧紧包裹住木棉的手。 手心手背传来的触感唤醒了木棉。 她眨巴眨巴眼,终于清醒过来,垂眸看向握着柏商霖的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板?” 她看向近在眼前的警局,悄悄挣了挣,小声道:“这里我熟,不会走丢的……” 柏商霖面色不变,牵住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平静道:“我担心我走丢。” “……” 木棉强行控制住不停抽动的眉峰,沉默了好半晌,见他面不改色神情平静,终于吐出口气,跟着他指鹿为马:“好的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会牵好你,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分毫!” 说着,她偷偷抬眼,从侧面观察柏商霖。 只见他脸颊明显往上动了下,唇角无声扬起,看起来像是心情不错。 木棉摸摸下巴,心里暗想,她怎么觉得柏商霖越来越幼稚了啊!当初那个坐车上冷眼睥睨、恨不得天凉王破的霸总去哪了啊! 她抬头,忧愁望天。 Omega发情期的影响竟然恐怖如斯,连柏商霖都难逃其扰,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Alpha。 她一时竟然无法判断出柏商霖现如今的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40-50 第41章 说服 任由柏商霖牵着她的手,走进警局。 木棉轻车熟路,去办公室跟回自己家一样,惹得柏商霖侧头看了她好几眼。 她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弱弱道:“来过好几回了,不想记住都没办法。” 柏商霖睨她一眼,默不作声。 想到温言之前呈给他看的调查报告,上面曾记录着木棉曾因监护权问题,多次跟木成清发生争执。 仅转了下思绪,他便想通了。 木棉亲手把木成清送进监狱,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要用木成清身上犯的罪,换回自己的监护权。 他牵着的小手软绵绵的,跟没有骨头一样,柔软细腻。 整个人也纤瘦绵软,看起来像个没什么脾气的泥人,但是她竟然能亲手送自己的父亲进监狱。 在她格外柔弱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颗极其坚定、执着的强大心脏。 柏商霖缓缓收回望着木棉的视线,无声扬起唇角。 他的眼光真好。 这般想着,柏商霖摩挲了两下木棉的手背,直摸得她浑身汗毛竖起,硬是抽手松开。 柏商霖目光猝然暗了下来。 下一刻,木棉熟练开始顺毛撸:“老板,到办公室了。等出来牵,出来再牵手。” 她抬起下巴,示意侧前方的房间。 闻声,柏商霖皱起的眉头稍稍松下来,勉为其难地嗯了声,目光缓缓从她犹带着自己体温的手上挪开,跟着木棉进去。 敲门进去后,负责木成清案子的赵警官正在悠然喝茶。 听到敲门声,他抬头望去,就看到木棉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同走了进来。 “赵警官。”木棉笑眯眯进去,熟稔坐到他办公桌对面,亲切道谢:“多亏了你,赵警官,这些日子一直忙上忙下的。” 赵警官正是那日在咖啡厅,把木成清带走的人。 他今年四十多岁,五官硬朗,面容慈祥,看向她时眼里总是带着些慈祥,像看女儿一样。 比起木成清,她甚至更能从赵警官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和他寒暄几句,木棉很快切入正题:“赵警官,我主要想问一下,关于我的监护权有多大概率能换到我手里?想必,你们也查过木成清做的事,他没有承担过一丁点属于父亲的责任。” 赵钰收回悄悄打量柏商霖的目光,看向木棉,叹了口气。 “小木啊,我叫你来就是想说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只好让你来跑一趟。”他推过来一只不透明文件袋,神情为难,“木成清犯的罪可大可小,若是能跟其他案子并案,勉强可称之为危害社会安全罪。但问题是,木成清的案子没有并案。” “这样一来,你想拿回监护权,就困难太多了。” 按理说,这些内容警局不会透露出来。 只是,因为木成清的案子,赵钰跟木棉相处多日,早已把她看成身世可怜的小辈,忍不住多加照拂。 木棉心知他的好意,却忍不住语气急切,“可他犯的罪无法满足法律的标准,我还能怎么办?木成清是不可能愿意放弃他手里的监护权,没有他的同意……” 越说,她语气越急,亦有些口不择言。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柏商霖忽然伸手,按上她的肩膀,缓声打断她,“放松,棉棉。”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压上去的力道微沉,却将她从方才的迷惘焦急中唤醒。 木棉张了张嘴,忽然安静下来。 她深呼吸两口,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重新看向赵钰,木棉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她整理了一番措辞,逻辑渐渐清晰起来,缓声询问现在该怎么办? 赵钰多看了柏商霖两眼,忽然,他目光一顿,瞳孔瞬间收缩。 他好像记起这个人是谁了…… 柏氏集团的柏总,前段时间还派人来查过车辆意外爆胎的事情。 赵钰在木棉和柏商霖身上来回扫视,直到木棉催促他,他才回神,试探着说:“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直接上诉。” “上诉?现在?但法院那边根本不受理啊。”木棉疑惑挑眉。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 但是她搜了近几十年关于监护权的案子,其中法院愿意受理上诉的案子不足百分之一,少得可怜。而且,这些案子的上诉人要么是公众人物,引起舆论,要么是社会重大事件的相关人,因为社会事件备受瞩目,法院不得不受理。 像木成清的案子,根本不可能引发这么大的轰动。 赵钰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说完,他瞥了眼柏商霖,意有所指:“但若是有名声在外的律师相助,这个法子未必行不通。” “……律师?” 木棉眨眨眼,脑中浮现出一个人名。 赵钰捋了捋自己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笑眯眯地点了下头,“不错。大律师是有这个能力、也有这种这个特权的。只不过,这只是敲开了法院的大门,至于诉状是赢是输,还未可知。” “能撬开一条门缝就很好,只要有条缝,我就会想办法撬开整个门!” 木棉双眼嗖得亮了起来,嗓音都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双手攥住赵钰的衣袖,左右晃了晃,感激道:“谢谢赵警官……” 脑中已经忍不住盘算起来,要先寻个厉害的律师,有律师当作敲门砖,才有可能夺回自己的监护权。 可要找哪个律师呢? 秦钊。 第一时间,她想到了这个人,君和律师事务所的头部律师。 想到他,木棉不可避免想到柏商霖。 当时,她愿意答应柏商霖的合约,也有秦钊的缘故。 柏商霖似乎认识秦钊律师。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来,木棉就立马压了下去。 “谢谢赵警官,多谢你,我回去就立马想想办法。”木棉对着赵钰连连道谢,眉眼弯弯,双眸亮晶晶的,显得她整个人俏皮极了。 赵钰对上她的笑颜,愣了下。 从他接到木棉的举报,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她眉头间总是绕着淡淡的忧虑。不重,但一直存在。 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这个稚嫩的小姑娘,脸上满怀希望的纯粹样子。 忽然,他视线被人拦了下。 赵钰下意识看过去,就见柏商霖微拧着眉,面庞幽寒,直勾勾地盯着他。 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赵钰猛地后退半步,险些跌回椅子里。 他小心看了眼柏商霖,又看了眼毫无察觉的木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当即,他对木棉道:“小木啊,放松些。放心,赵叔叔也会帮你看着点。” 他刻意加重了“赵叔叔”三个字,说这些时,还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柏商霖。 眼角余光观察到他脸色和缓,赵钰稍稍放下心来。 了解完情况,木棉又感谢了好几句,这才朝赵钰挥手告别。 她主动牵过柏商霖的手,拽着他离开。 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赵钰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木棉看着乖乖巧巧的,竟然能制住柏氏集团的太子爷。倘若他们二人能走下去,对木棉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 办公室外。 柏商霖垂眸,望着两人十指交握的双手,唇角微扬。 紧了紧手心,将十根手指一点点、完完整整地全部触碰到,他眼中满意愈深。 木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但没有挣开,由着他贴得更紧更近。 发情期嘛,Omega会无意识黏着Alpha再正常不过,她没怎么在意,脑海里想的全是如何联系秦钊律师。 君和的官网上挂着秦钊的邮箱,她可以直接发邮件过去。 只是,她无法确保秦钊一定会收到。 木棉心思重重,眉头不自觉皱起,打算回去好好琢磨一番。 好在她如今手里钱不少,支付律师费绰绰有余。 想明白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木棉心定了不少。 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 木棉眨巴眨巴眼,疑惑地看向柏商霖:“老板,怎么不走了?” 柏商霖抿着唇,一直盯着她看。 眼见她终于想起自己,柏商霖这才浅浅哼了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木棉皱眉,“啊?”了一声。 看柏商霖神情认真,她眨巴眨巴眼,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确实没什么想问的。 她摇摇头,真诚道:“没有啊。” “老板,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柏商霖死死盯着木棉的脸,见她不像撒谎的样子,顿时,他心沉了下来。 “……老板?” 柏商霖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淡淡地嗯了声,仿佛自己只是随口一提,“车到了,走吧。” 木棉哦了声,将信将疑。 抬头,只见一辆熟悉的深黑色豪车停在路边,温言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恭敬立在车旁。 ……不打车吗? 木棉扫了眼温言身后的车,又想到自己打车打到的车,唇角微抽,默默道了句:忘记了,老板是个自小穿金戴银的娇贵公子哥,想来是坐不惯普通出租车的。 走到车边,木棉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尚未关上门,就看到柏商霖紧跟在她身后,一并坐了进来,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这下,两人终于坐在一排,相邻而坐。 见柏总坐进去了,温言关上后车门。 正欲走到前面开车,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垂眼看去。接着,脚步一顿。 【我跟木棉签合约那天,酒吧外面,我是不是让你拿来封文件?】 温言皱眉,仔细回忆了一番,当即回复:【是的,是秦钊律师给的情况说明。】 身为柏商霖的助理,他几乎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每晚复盘,牢记他做的所有事。 回完这条消息后,再没有收到其余的吩咐。 温言放下手机,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顺着车内后视镜,他小心看了眼柏商霖。 却见他脸色难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温言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窥视。 * 柏商霖看了眼木棉,她自上车后,便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转而抓着手机来回捣鼓。 手指在上面翻飞,眉眼认真,看起来忙碌极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兀自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只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 木棉非常爽快地松开了牵着他的手,正专注地给人发消息,没有看他一眼。 柏商霖神情不悦。 从知道木棉打算找律师上诉起,他就一直在等她问自己,有没有认识的律师。 然而,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开口问他。 柏商霖垂下眼皮,只觉心中郁气更重。 秦钊。 她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为什么要绞尽脑汁问别人怎么咨询律师? 他不是就在她旁边吗? 柏商霖没有紧皱,眼中有几分燥意。 脑中反复出现秦钊二字。 他隐约记得,那天在酒吧外,木棉刚坐进车里时怒气冲冲。直到她看到了什么东西,态度忽然软化了不少。 莫非,她当初同意签下合约,是因为看到了秦钊的报告? 这个设想让他胸口一闷,神情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比起她没来主动问他,这一可能似乎更让他难以忍受。 柏商霖偏头,扫了眼木棉。 见她眉眼间皆是笑意,整个人朝气蓬勃,他下意识扬起唇角。 他忽然意识到: 和年轻稚嫩的木棉相比,他有财富,有权力,有数不尽的关系和人脉。这些优势,足以让木棉无法离开他。 若他一直拥有这些,若木棉就是因为秦钊同意和他在一起,那他便能够长久地跟她在一起。 哪怕他并不爱她。 柏商霖眸色渐沉,身侧紧攥成拳的手却渐渐松开了。 第42章 三围 木棉对柏商霖纷乱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正埋头整理自己的个人信息,以及木成清的相关案情。 毕竟,联系律师时也需要给出案件背景。 此外,她还联系了一下纪千柠,他之前找过律师,熟悉相关流程,不过一小会儿她就弄明白了怎样咨询。 做好这一切后,木棉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她准备回家后再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发给秦钊律师。 如果秦钊不愿意接,她再找其他律师问问。 木棉深吸一口气,心里祈祷秦钊能同意。 毕竟,在监护权相关领域里,秦钊的话语权极高,在国内律所里属于第一档的领军人物。 在脑中仔细复盘了一遍待办事项,确保没什么问题后,她彻底松了心神。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旁边似乎本来应该坐着个人的。 木棉眨巴眨巴眼,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身、扭头,看过去。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她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柏商霖那双漆黑的眼正一眨不眨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里面怨气重重。 “……老板。”木棉迅速移开目光,虚虚落在他身后的车窗上,小心翼翼道:“老板,是不是快到家了。” 她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柏商霖。 这几天几乎跟他日夜相处,加上柏商霖发情期,两人距离无形中拉近许多。 她竟然也开始变得随意起来,竟然无意识忘记了旁边坐着的人是自己老板。 木棉心里懊恼。 车后座上,男人大腿交叠,翘着二郎腿,皮鞋悬于半空中,微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鞋底。 后背慵懒闲靠真皮后背,一只手轻点大腿西裤,一只手撑在车窗边沿,支着他的头,方便他侧身端详旁边的人。 看起来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冷酷霸总,上位者气质拉满,但若细看,就会发现他双眼一直牢牢跟随旁边的女孩,不眨分毫。 好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嗯了声,语气不阴不阳的:“再不抬头,估计都坐过站了。” 木棉:“……” 她脸色一红,尴尬地笑了下,超小声嘟囔:“温助理开的车,才不会坐过站。” 柏商霖冷呵一声,斜睨她一眼,倒是没反驳。 木棉见他没计较,当即明白他并未怪她,大着胆子往他身边挪了挪。 终于,她坐到后座中间的位置,距柏商霖只有一臂距离。 磨磨蹭蹭伸手,小心碰了碰他的手指尖。 做这些时,她一直悄悄偷瞄柏商霖,见他没有躲闪厌烦,这才试探着牵住他的指尖,拢在自己手心,来回搓揉。 一边顺毛撸,解释:“我刚刚不是在忙嘛,我一忙起来就很容易忘记周围的事……” 柏商霖收回落在两人手掌上的视线,反手牵住她,和她十指交握。 看向她亮晶晶的双眼,他没再纠缠,换了话题,淡声询问:“既然忙完了,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木棉眨巴眨巴眼,一时竟从柏商霖脸上看出“快问我快问我”的期待意味来。 但等她再看过去时,就发现他神情淡淡,一如既往的平静冷然。 是错觉吧…… 木棉垂眸,打量两人交握的双手,缓缓道:“没有呀,老板。这个问题你问了我两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柏商霖又闷不吭声了。 他偏头,看向窗外飞驰驶过的梧桐树,眉宇染上几分燥意。 * 车子平稳驶进地下车库,温言停好车子,便极有眼色地离开。 徒留木棉和柏商霖两人,在车库内大眼瞪小眼。 “老板……你要跟我一起上去?”木棉试探着小声问。 他挑眉,自然地点了下头,眼神疑惑,颇有几分就该如此的意思。 木棉觉得不太行。 她指了指柏商霖的后颈,委婉表示:“老板,你的发情期应该已经过去了。我……应该没什么用了吧。” Alpha标记Omega后,信息素会随着体。液一并灌入Omega体内。 AO信息素交融,从而将发情期反应全部压住、释放,使Omega平稳度过发情期。 所以说,经历了昨晚的事,柏商霖的发情期按理说应该结束了才是。 她说完,便仰头看向柏商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真切的天真和疑惑。 柏商霖单手握拳放在嘴前,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再多住几天,免得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还能尽早解决。这样,方便你,也方便我。” 木棉一瞬间睁大了眼。 她还记得,张叔嘱咐过她,柏商霖洁癖严重,而且睡觉还认床,轻易不会在陌生的地方住。 眼下他已经在她家里住了两天,还要再住下去? “可以吧。”柏商霖又道。 虽是问句,但他用的语气格外笃定坚决,根本没给她拒绝的空间。 木棉鼓了下腮帮子,慢吞吞哦了声,“好吧,老板请。” 说着,她伸手往电梯口指了指,等他一起过去。 对于家里多一个人住,她没多少反感。 一是这确实属于她的工作范畴,符合合约规定;二是她白天不在家,只有晚上会回来睡觉,多他一个人也影响不了多少。 最后一点嘛。 木棉眯起双眼,偷偷瞄了眼柏商霖严严实实裹着西装的笔挺后背,眼前浮现的却是他穿着宽松背心的模样。 毕竟,老板的身材真是一顶一的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双开门! 想到这里,木棉眉眼含笑,小跑两步追上去,主动牵过柏商霖的手,跟他一起上了电梯。 她算是看出来了,发情期的老板特别好哄,只要多看看他、多摸摸他、多牵牵他的手,他就高兴了。 跟终于偷吃到棒棒糖的小孩一样,怪好哄的。 * 进了家门,木棉飞快换上毛绒绒的棉拖,去洗澡前忽然记起现在家里多了个人。 她拍了下脑袋,蹙眉思索柏商霖还有没有缺的东西。 他想多住几日,想来之后每月的发情期也都会来住小半个月。 一直让他穿客人的拖鞋,也说不过去。 想着,木棉当即在手机上下单,连带着拖鞋、睡衣、洗漱用品等等,一并加入购物车。 正欲下单,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寻找柏商霖。 却见他站在门口的位置,一直盯着她。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交错。 良久,木棉率先回神。 她匆匆移开目光,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问出自己原本要问的:“老板,你有习惯用的牌子吗?生活用品这些。哦对了,还有睡衣,尺码也需要。” 柏商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缓缓道:“跟你一样就可以。睡衣尺码我晚点发给你。” 话落,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换鞋。 放鞋的地方、要换的拖鞋、放钥匙的地方,他找得都十分熟练。 明明才在这里住了两天,他却自然地仿佛早已是这里的男主人。 木棉见他不需要自己帮忙,哦了声,火速移开目光,一溜烟跑到自己卧室,咔哒一声关上门。 扑进床上,头埋进被子里,木棉抱着被角打了好几个滚,才平复下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脏。 坏了,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柏商霖长得这么好看啊。 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都让她愣神。 她忽然觉得,一丝不苟穿着西装的柏商霖,有时候似乎比暴露的他更让人惊艳。 想扒下那套肃正的西服,想看他禁欲的脸上泛起欲。色,想看他不复往常冷静自持求她爱抚…… 念头越来越歪,胆子也越来越大。 木棉忽地闭眼,一键清空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时,手机响了下。 接着,木棉就收到了柏商霖发来的睡衣尺码。 【臂围:41胸围:109腰围:77臀围:96】 这也不是衣服尺码啊!明明是三围吧! 这一念头刚起来,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一般穿XXL[可爱]】 木棉抿抿唇,难怪柏商霖穿之前那件情侣睡衣时,身上绷得紧紧的。 以他给的尺码看,他根本穿不了通码的衣服。 只是,三围…… 木棉睫毛簌簌抖动,有些蠢蠢欲动。 她对男性的三围没什么概念,看着上面一串数字,也没有实感。于是,她去小地瓜上搜了下,看着相关帖子上出现最多的“双开门”“肌肉男”“健身”字样,以及相对应的一些男人的照片,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柏商霖的胸……好大! 腰……好细! 臀……好翘! 腾的,她脸颊瞬间飞红。 莫名想到先前几次,她趴在柏商霖胸膛上,手指攥着抚摸时,手心感受的触感。如此光滑细腻,似乎尚有余温。 一墙之隔的客卧。 柏商霖绷着脸,正目不转睛盯着手机。 然而,聊天界面上只有他发过去的三围和尺码,木棉迟迟没有发来新消息。 他抿了下唇,忽地合上手机。 几次相处,他很清楚木棉对他的身体有着一样的痴迷,特别是他的胸膛。 所以方才,他迟疑片刻,还是选择直接将三围发了过去。 当她看到他身体的具体数据,应当会更清楚他的身材优势,对他也会愈发迷恋吧。 虽然,他并没有讨好她的意思。 只是在发情期,维持他在异性面前的个人魅力,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思及此,柏商霖渐渐松开眉头,方才心里那一丝丝窘然也淡了下去。 他转而点开季曜上午发给他的视频资料,认认真真开始学起来。 然而,刚点开,柏商霖便皱起眉头。 这两个赤。条。条的人模样着实丑陋,都红着脸相对而坐,脸上全是欲。念,太过不堪。更何况,其中一方还上赶着往另一人身上蹭,像动物发情了般。 实在没什么尊严。 拧着眉继续看了几分钟,柏商霖脸色越来越差。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这里面的Alpha都那么被动?相反,Omega则主动过头了。 设身处地换一下位置,柏商霖当即脸色发白,眉头拧紧。 他要的主动可不是这种主动法! 柏商霖当即关掉视频,拨通了季曜的电话。 刚一接通,他直接冷然质问:“你发我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电话另一头,季曜不知道在忙什么,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 柏商霖寒着脸,勉强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他脸色不耐,准备再问一遍时。 季曜震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分贝极高:“商霖哥,你在下面啊?!!” 第43章 脐橙 柏商霖一顿,接着脸一黑,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反问他:“难道你不在上面?” 电话另一头,季曜明显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啊”了声,痛快应下:“是啊,我在下面啊。” “……” 柏商霖沉默了。 他试图努力想象,可季曜玩世不恭的校霸印象根深蒂固,而沈茉莉白裙飘飘温柔端庄的初印象也格外鲜明,以他本就贫瘠的生理知识,难以设想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 最后,他难得拘谨,语气迟疑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曜脑子单线条,并不觉得Alpha居下有什么问题,自然得仿佛喝水吃饭。 他像是终于拿近了手机,嗓音都清晰了许多,带着几分慵懒和闲适:“那我知道了,商霖哥,你想要的确实不是这些。哥,你是不是喜欢脐橙啊?” “不喜欢,我很少吃水果。”柏商霖皱起眉头,果断拒绝。 “……”季曜罕见地沉默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不是那个脐橙。我是说,你更喜欢O上位。” 柏商霖这下听明白了,他点点头,默认。 脑中却莫名浮现出那天晚上,他们钻进被子里,自己坐在木棉小腹上时,她说的话。 ——“老板,你喜欢在上面呀?会吗?”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脐橙…… 柏商霖默默在心里念了遍。 念头一转,他脸色又沉下来,木棉怎么懂的这些?她跟谁……? “行,哥,我又给你发了不少,还有一些姿势的专业科普,你多看看。”季曜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听到季曜小声嘟囔,“现在这个时代,商霖哥还这么纯啊……” “……” 柏商霖挂断电话,耳尖飞速染上一抹红晕。 明知没有人看到,他还是闷声咳了声,努力让自己的神情表现得正常。 等冷静下来,他端坐到书桌旁,拿起手机,一边看视频,一边记笔记。 等他把这些都学明白了,木棉定然不会再跟上回一样笑他。 * 次日。 木棉一大早就爬起来,提着电脑往学校去。她走得很早,洗漱时顺便偷瞄了眼柏商霖的卧室,发现他房间竟然紧闭着。 他竟然还没起来诶,好难得。以她对他的了解,柏商霖简直是个自律到极点的人,雷打不动早起健身,规律得让她汗颜。 眼看时间不早了,木棉叼着口面包,一溜烟走了。 因为论文进度太慢,到现在还缺了最重要的实验数据。 没有数据,她没法分析,更没法写正文,眼看身边同学论文都写了大半,再不济核心数据也出来了,木棉心里难免焦虑。 所以,她提前联系了柏郁,想请教一下他接下来怎么办。 刚下出租车,木棉背着书包下来,就听到有人叫住了她。 “……棉棉老师。”只见柏郁一身深灰色大衣,从她身后走过来,眉眼温柔,唇间带笑。 木棉恍惚了下,再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仅仅是一件款式相似的大衣,穿在柏郁身上,她眼前却掠过柏商霖的身影。 木棉眨巴眨巴眼,将脑花中的人影驱逐出脑海。 她在想什么,柏郁和柏商霖两个人,除了姓氏一样,其他的无论性格还是外貌,都八杆子打不着,怎么可能有关系。 “小郁先生。”木棉回过神,朝他甜甜笑,和他并肩往学校里面走,“没想到会在校门口碰到你,我原打算到实验室等你呢。” 柏郁语气带笑,解释道:“今天起得早,把小瑄送到学校后,我就直接过来了,顺路,也方便。” 在昨天收到木棉的消息时,他就在期待今天。 提到小瑄,木棉当即歉意地笑了下,不好意思道:“周六中午走得太急了,小瑄后面没难过吧……” 那孩子黏人又敏感,偏偏人很懂事,伤心也不会表现出来,乖得不得了。这也让木棉心生怜惜,不忍心让他失望。 柏郁抬了抬眼,缓缓道:“是有些难过,他很喜欢你。不过小孩子嘛,很快就忘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得情真意切,在安慰木棉。 木棉却不自觉皱起眉头,心中愧疚更重。 迟疑片刻,她仰头看向一旁的柏郁,抿了抿唇:“是我有错在先,明明都答应了小瑄,还是放了他的鸽子。” 接着,她没什么底气地询问:“要不我再陪他一天?这周末我一定留出时间,好好陪他玩会。” “好啊。”话音刚落,柏郁立马回复,像是就等她开口似的。 他眉眼弯弯,如水双眸泛起温柔的涟漪,一脸期待:“小瑄一直跟我念叨你呢。游乐园怎么样?他很喜欢去玩。” “……” 他答应得太快,以至于木棉有种自己掉进陷阱的错觉。 见柏郁神情无辜,全是对她的提议的期待,木棉又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笑了起来,右脸溢出一颗小梨涡,应下:“那我们周末上午直接到游乐园门口集合。” 柏郁垂在大衣旁边的手无声捻了捻,唇角微勾。 “棉棉老师,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快到实验楼时,柏郁忽然停下脚步,站定。 木棉眨眨眼,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向他,示意他说。 柏郁深吸一口气。 明明年纪比她要大,还生了一个孩子,他却表现得很拘谨、很紧张。 “是这样的,我刚刚回国嘛,家里给我办了个接风宴。”柏郁垂下眼皮,盯着干净的水泥地面,像是有些难说出口,“之前在国外,我一直跟家里人谎称有女朋友,他们便希望我带回家看看。” “其实,生下小瑄后,我就没跟Alpha接触过,更不可能有相熟的Alpha……只是家里人催促,我也不好实话实说,所以……” 木棉听明白了,他想拜托自己假扮他的女朋友。 “你放心,不是白请你帮忙,我可以给你钱或者别的什么,你都可以提!”柏郁匆匆道,像是生怕她拒绝。 木棉咬了咬唇,一时反倒有些想笑。 她想,自己以后没钱了,或许真的可以开拓一项副业,就是假扮女朋友。 柏商霖找上她,柏郁也找上她。关键是,他们两个人之前都不认识她啊,却这么不约而同地都来问她…… 一想到这,木棉就有些想笑。 笑归笑,她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既然先答应了柏商霖,她就不可能做出违约的事情。 “不好意思,”木棉仰头,看向柏郁,尽可能委婉地回绝,“我答应过别人,这种委托不会接的。你可以在网上发帖子问问,一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帮忙的。” 答应过别人……? 柏郁一愣,一时竟想不通为什么要答应这个。 “是男朋友?”他试探问。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木棉笑了下,不愿多说。 见此,柏郁也问不下去了,他点点头,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多难过,一如既往地柔声道:“好,那我们先上去吧,看一下你的实验。” “好!” 这一看,就看到了傍晚。 初冬,天黑得早,等木棉从电脑上拔出自己的脑袋时,窗外天空已经铺上一层深深的蓝色。 她揉揉眼睛,再看下去,眼睛都花了。 打了个哈欠,木棉合上电脑,放进自己的小熊背包里,准备回家。 刚起来,习惯性环顾周围,才发现柏郁竟然还没走。 他正单手托腮,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 “小郁先生?你还没走呀。”木棉背上背包,走到他跟前。 无意识瞥了眼他的电脑,发现上面是课件,他正在备课。 柏郁闷闷嗯了声,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他打了个哈欠,见她收拾好了,也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一边有气无力道:“快要去上课了,提前做点准备。” 他看起来像是被工作吸干了一样。 木棉忍不住轻笑,安慰他:“我们老师基本上都用好几年前的课件,没人做新课件的,你直接问问之前上课的老师嘛。” 柏郁叹口气,更绝望了:“这是门新课,之前没人讲过。” 他丧气的样子太过鲜明,原本覆在他脸上的模板似的温柔褪去,显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来。 木棉又是一怔,恍惚了一瞬。 再一次想到了柏商霖。 奇怪,太奇怪了。 木棉皱起眉头。 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到柏商霖,总不会Omega的发情期,也会影响到Alpha吧! “不说这些了,我们走吧,我送你。”柏郁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伸手在木棉眼前晃了晃车钥匙,语带笑意,“我开了车,顺路送你。” 木棉眨巴眨巴眼,下意识要拒绝。 但柏郁根本不等她说话,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无法,木棉只好跟上,急匆匆道: “小郁先生,我们不顺路。我住在观萃苑,跟蓝山别墅是一东一西,完全两个方向。” “观萃苑?”走在前面的柏郁一怔。 观萃苑属于北江市头一档的高级住宅,由柏氏开发,房价也是独一档的高。以他对木棉的了解,她家庭条件并不好,怎么会突然住进观萃苑? 眼前突兀闪过那日,在蓝山别墅区他家门口,见到的一个人。 会是因为他吗? 柏郁脸微沉,素来柔软的五官也变得冷然起来。 “对,我搬家了,现在……” 木棉忽然住嘴了。 实验室位于二楼,下个楼梯的工夫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刚走下楼梯,只见实验大楼门口,无声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柏商霖。 他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第44章 对峙 实验楼外,没有路灯,只余月光柔和白亮,树影婆娑。 柏商霖一袭深黑色西装大衣,身形高大宽阔,孤身而立,格外显眼。 “……老板?” 木棉一眼就注意到玻璃门外站了个人。 她匆匆往他身边小跑了两步,探头探脑眯眼打量,确定真的是柏商霖,当即加快了步伐,刷卡走出大楼。 “老板,你怎么来这了?”一溜烟站到他面前,木棉仰头询问。 一张小脸笑盈盈的,眉眼带笑,看到他后双眼忽地亮起来,仿佛很惊喜见到他。 听到声音见到人,柏商霖手臂一颤,当即放下刚给她发完消息的手机。 消息刚刚发出去,收消息的人就出现在他面前,柏商霖无声勾起唇角,愈发觉得他们默契,可谓天作之合。 自然地伸手接过木棉肩上的小熊背包,顺便抬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垂眸温声解释:“过两日有个家宴,你和我一起去。刚好今晚工作不多,顺路去给你买套衣……” 他语气亲昵,却解释得很详细。 恨不得把起因经过结果一并说完,一边补充“工作少”,一边强调“顺路”,拐着弯表示自己并不是特意过来的。 木棉眨巴眨巴眼,完全没注意他后面的解释,注意力都在前半截了。 随他一起参加家宴? 柏家豪门大族,家里规矩甚重,恐怕柏商霖嘴上说的家宴也不是普通的家宴…… 木棉眉头轻皱,忽地想到今早上,柏郁也问她能不能假扮他的女朋友,去参加他的接风宴。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巧,邀请她参加宴会。 她鼓了鼓脸颊,有心想拒绝,但又说不出口。毕竟,这是她的工作内容。 柏商霖见她神情为难,话瞬间顿住。 他抬眸,正欲细问,忽而眉头一皱,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木棉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明显是跟她一起过来的,缀在不远处。 因她小跑过来,两人间距离拉开了不少,所以方才他才没看到。 柏商霖双眸微眯,来回扫视。 尚有些距离,看不清他的脸。 只隐约可见是个身姿颀长的男子,肩膀瘦削,腰身修长,同样穿了一身长款大衣。垂至小腿的大衣衣摆随着他的走动,扬起又落下,款款而行。 和他不同的是,哪怕看不清这人的脸,也能感觉到他气质温柔体贴,应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像个Omega。 柏商霖眉头紧皱,根本等不及男人走近,他便冷声质问木棉:“他是谁?” 嗓音有些沉,听起来不太高兴。 木棉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去。 这才猝然惊醒,她看到柏商霖太过意外,竟然把柏郁忘记了。 她懊恼地摸了摸鼻子,匆匆回道:“新来的助教老师。” 说着,她立马折身返回,快步走到柏郁身边,向他道歉。 “小郁先生……” 两人相对而立,木棉堪堪到男人肩膀,体型协调,身材相配,便是气质也莫名相似。 若有路人经过,怕是要把他们当成一对校园情侣。 柏商霖眉头皱得更紧,嘴唇紧抿。 木棉并未注意到柏商霖的异样,她心里只有歉疚。 自己刚刚竟然抛下了柏郁,这太无理了。 想到这,她不禁对柏郁多解释了好几句,嗓音格外软甜:“小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有认识的人在外面等我,我一时着急跑快了些……” 听到她说话,柏郁垂眸,缓缓收回落在柏商霖身上的目光。 他弯了弯唇,忽然伸指,轻蹭了下木棉的鼻梁,语气柔得仿佛能滴下水来:“没关系,那是你的朋友吗?” 见他并未生气,木棉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道:“他就是我老板!” 她之前跟柏郁说过自己还有其他兼职,只简单介绍了一下柏商霖的身份,便不再多说。 说着,他们眼前投来一片阴影。 木棉后知后觉仰头看去,只见柏商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神情难看。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她,反而一直注视着她身后,眼神幽深。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木棉愣住了。 不仅柏商霖奇奇怪怪的,柏郁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上面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透着淡淡的疏离感。 两人相互对视,周遭却有股莫名的怪异氛围。 “……你们认识?”木棉怀疑道。 柏商霖和柏郁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好半晌,木棉袖子被柏商霖拽住,拉着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嗓音微沉,率先移开了目光:“认识。” 话音刚落,柏郁接着补充道:“我是商霖的哥哥。” “……” 木棉怔住了。 他们两人,什么关系? 柏商霖淡淡扫了柏郁一眼,眸色平静,并未有厌恶或欢欣的情绪。看到柏郁,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 而柏郁,看到柏商霖亦神情不变,更有甚者,脸上有了些冷淡之意。 木棉小心偷瞥了两人几眼,有点摸不准他们的关系。 说是兄弟,怎么看上去连陌生人都不如。 “棉棉,我们走吧,还要去买衣服。”柏商霖忽然开口,打破了周遭凝滞的气氛。 他扯了扯唇角,径直牵起木棉的手腕,“这周三的家宴,你会来陪我的,对吧。” 话音刚落,柏郁眸光一顿,静静落在木棉身上。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直直地盯着她,木棉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明白过来。 柏郁说的接风宴,怕不是就是柏商霖说的家宴。 木棉咬了下唇,忽然有些不敢看柏郁。 他先邀请的她,但她拒绝了。虽然有正当理由,木棉心里还是有些慌,刻意地回避掉柏郁的目光。 “棉棉老师,原来你也会来我的接风宴啊。这样,我们又可以再见面了。”柏郁忽然开口,嗓音柔和,并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商霖,棉棉老师是我的好朋友,你既然是她的老板,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哦。” 说着,柏郁轻笑一声,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小瑄也很喜欢棉棉老师呢,她很招人喜欢呢。” 后半句,柏郁的语气格外轻。 轻到柏商霖刚好能听到。 他冷冷瞥了眼柏郁,神情陡然冷凝起来,声音却格外平静:“我与棉棉相识多年,自然会照顾好她。” “棉棉,我们走吧。” 被柏商霖攥着的手加重了力道,捏得木棉眉头轻皱。 尚未回复,她整个人已经被柏商霖扯着往前面走了几步。木棉匆匆回头,朝柏郁挥挥手告别。 柏郁一人立在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忽然,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棉棉,别忘了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啊。” 说着,他还晃了晃手机,示意木棉多看手机消息。 木棉大力点头,急匆匆说了句“好”,就被柏商霖拽着离开了实验楼。 * 校门口,柏商霖的车后座。 一路上,他们就没有说话。 柏商霖不知道为什么,脸色难看,闷不吭声往前走。木棉试探着叫了他两声,结果这人也只是闷闷嗯了声,接着就沉默,什么都不再说。 木棉想不通他哪里生气,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往前回忆,也只能判断出自从他看到柏郁,他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实在不太好。 木棉判断。 她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提一句柏郁,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等到终于上了柏商霖的车,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柏商霖拉着她上了后座,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神情阴郁,覆盖着厚厚一层乌云。 他刚坐上去,便伸手三两下解开西装纽扣,径直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单薄得体的白色衬衫。 木棉听到动静,偷偷瞥了一眼,当即呆愣住,一动不敢动。 谁知,他脱完西装便一动不动,好像只是因为热了、因为不方便,而随意做出的举动。 车内陷入了寂静,木棉隐隐感到有些窒息。 空气凝固着,她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柏商霖终于开口:“什么游乐园?” 他靠近木棉,一只手撑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前座,将木棉圈紧怀中。 明明是极其富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动作,木棉仰头看过去时,却看到了柏商霖湿漉漉的浓黑双眼。 眼尾泛着一圈不自然的红,几乎融进肤色里,看不分明。 ……害羞?还是哭了? 木棉忽地顿住了。 她吞了口口水,垂下眼皮避开他的注视,有些结结巴巴地解释:“小瑄想去游乐园玩,我答应周末陪他一起去。” “柏郁也去?” “应该不去吧,他似乎很忙。” “你不知道他忙不忙?”他继续问。 “当然不知道,我只是每周去上一上午课,又不会每天跟他在一起,当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感到柏商霖松了口气,神情都放松许多。 他缓缓放下搭在前座的手臂,语气温和不少。 “你喜欢他这种Omega?” 神不知鬼不觉的,他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木棉眨巴眨巴眼,有些莫名,仰头看向他,却见他神情认真,真的在等她的答案。 ——是说柏郁这种Omega? 认真思考了片刻,她点点头,有些犹豫道:“应该吧,小郁先生很温柔。” 她不喜冲突,做事也慢吞吞的,和喜欢竞争的Alpha不一样。而柏郁是个温柔细致的Omega,说话轻声细语,人也耐心,和这种人相处会很舒服。 按理说,她应该会喜欢这种Omega的。 刚说完,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又冷凝起来。 柏商霖沉沉吐出一口气,眉宇染上几分焦躁。 这时,木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柏商霖似乎在……吃醋? 第45章 称呼 吃醋。 木棉从未想过,这个词会用在柏商霖身上。 她疑心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但细细揣摩过去,总觉得就是如此。 可他为什么会吃醋啊? 是因为她跟柏郁靠得太近、相处久了些?毕竟,他洁癖严重,从一开始就白纸黑字规定了她跟异性的相处程度。 还是误以为她违背了他们的合约?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边赚着他的钱,一边又跟别的Omega相处,相当于擅离职守两边吃,他心里不高兴了? 木棉百思不得其解。 被他圈在怀中,那具极富压迫感的身躯悬于她上方,肩宽背阔,看起来气势十足。 可她却觉得,柏商霖现在脆弱得像一张纸,轻轻一戳就会碎掉。 衬衫纽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露出雪白的脖颈和纤长的锁骨。 因为他弯腰的举动,锁骨凹出一个漂亮的小窝,里面还长了一颗红艳艳的痣。 木棉眨眨眼,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里抽离出来。 她看向柏商霖。 目光相触的下一秒,她恍了下神。 老板的脸,实在过于好看。 皮肤白,五官挺,哪哪都符合她的审美。 哪怕他现在眉头紧皱着,眼底全是烦躁,仍然不减他的俊美。 甚至,还额外增添了几分脆弱感。 她哪里是喜欢柏郁这种类型的Omega啊,她分明最喜欢柏商霖这种类型的长相。 见他眉头紧皱,脸色也不难看。 木棉不禁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摸向他高高皱起的眉头,一一抚平。 指腹下,他明显僵硬了一瞬。 脸上的烦躁如潮水般褪去,接着,转换成茫然和疑惑。 很少见到柏商霖如此明显的情绪外显,木棉不禁弯了下唇。 她耐心哄他:“老板,别皱眉啦,这里都有印子了。” 她故意夸大吓他。 柏商霖抿了下唇,眉头却皱得更紧。 按上去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他在使力。 木棉疑惑地放下手,轻声问:“怎么了,老板?” “别叫我老板。” 柏商霖终于开口,一张嘴却是一句斥责。 “……” 木棉指尖颤了颤,整张脸瞬间红透。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后颈却不经意碰到他搭在座椅上的手臂。刚碰上去,她整个人就像被烫到了似的,弹跳躲开。 她过激的举动终于让柏商霖明白了些什么。 他一僵,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慌张:“棉棉……” “柏先生。” 木棉飞速打断他,垂着头,不肯看他。 她脑中只有柏商霖那句硬邦邦的呵斥,一刻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响,让她心跳加快、浑身紧绷。 她忽然觉得柏商霖说的很对,她确实应该喜欢柏郁那样温温柔柔的Omega。 柏商霖性子太硬,看着强势,内里却拧巴别扭,说话要拐着弯来,不肯轻易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就像现在,她心里清楚柏商霖那句“别叫我老板”,不是语气里生气的意思,可她听到就是会浑身僵硬,反应不过来。 几乎让她直接回到了和他初见那晚。 一样的手足无措,一样的尴尬难堪。 “抱歉棉棉。”柏商霖迅速反应过来,急急解释,“老板太生分了,我想你换个称呼。不是在怪你。” 他向来稳重,言行举止皆滴水不漏,柏商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柏郁,冲木棉撒火。 木棉一直垂着头,听他解释完也不肯抬头看他,更不肯说话回应。 柏商霖眉间燥意更甚,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微一用力,将她整张脸抬了起来。 借着身高的优势,他俯视望去,只能看到女孩微红的鼻头和不停颤动的浓密睫毛。 她还是不肯睁眼看他。 柏商霖微顿,抿了下唇,他软声解释:“棉棉,是我迁怒于你,是我的错。” “是我太冲动,你原谅我好不好?” 木棉还是一动不动,只默默咬住了下唇。 柏商霖心中愧意更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安静片刻,他松开捏着木棉后颈的手,任她靠到座椅上。 接着,他俯身,将自己埋进木棉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双臂搂住她。 “棉棉,对不起。” “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低声恳求,脸颊不停蹭着木棉的侧脸,像只祈求爱抚的黏人熊。 木棉咬住下唇,不吭一声。 刚才的难堪仍然残留在心底,她浑身僵硬,任凭柏商霖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动不动,梗着脖子和他较劲。 “棉棉……” 柏商霖的声音明显染上几分焦躁,他罕见地有些迷茫。 拥紧了怀里的人,他侧头,薄薄的唇印上木棉绯红的颈子。 一边轻碰,一边求她:“棉棉,理理我。” 小心翼翼的轻吻密集落上木棉脖颈,没有一丝情。欲色彩,反而带着浓浓的讨好意味。 木棉被他亲的浑身僵硬,痒意从颈间蔓延到全身,她忍不住躲了躲,挣扎着笑出声来:“停……” 脖颈是她的敏感点,碰上去浑身就痒,根本不受控制。 因柏商霖这一闹腾,她方才竭力维持的冷漠不攻自破,那点尴尬也在他的讨好下渐渐烟消云散。 只是,她难免生气。 木棉擦掉笑出来的泪,避开他的目光,慢吞吞嗯了声:“柏先生。” “……” 柏商霖抿唇,只觉得尤为刺耳。 他俯身,抵住木棉的额头,柔声道:“商霖。” “柏先生。” “商霖。” “柏先生。” “商霖。” “……” 如此来回数遍,木棉硬是不肯改回来。 “柏先生”明显比“老板”更疏离。 她在罚他。 柏商霖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张嘴咬了口她的脖颈,闷闷地嗯了声,默认。 木棉眉梢一扬,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又叫了一遍:“柏先生。” “……嗯。” 柏商霖听话应下。 “……柏先生?” “……嗯。” 木棉双眸一亮,心情总算好了几分,看他也顺眼不少。 只是,她总得问明白柏商霖为什么生气。 不问清楚,万一心里埋了个雷,等她再踩上去,岂不是防不胜防。 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木棉仰靠在后座上,伸手唤柏商霖坐她腿上。 男人沉默了片刻,在她不容置喙的目光下,终于起身,跪坐在她腿上。 双膝分开,跪在座椅上,大部分力量都压在了座位上,坐在木棉身上的力气不大。 木棉眸光轻闪,揽上他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一把拽过他的胳膊,示意他按上座椅靠背,方便他借力:“撑住。” 嗓音很淡,语调简洁,带着点命令意味。 柏商霖下意识顺从,双臂撑在靠背上,重新将木棉整个拢入他怀里。 他垂眸,看着被自己整个圈入怀里的人,心脏急促跳动。 远比他一进来时,主动圈住木棉要来得强烈。 见他神情软下来,木棉稍稍松了口气。 柏商霖拧巴,她却不拧巴。 她一向主打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要什么就张嘴问。 柏商霖今晚到底为什么生气,她定要问清楚。 这般想着,木棉一手按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往下拽了拽。 一上一下,两人对视上。 木棉先开的口:“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我记得一清二楚。你放心,合约期内,我不会跟Omega交往过密,更不会产生别的关系。” 说完,柏商霖迟迟没有出声。 但木棉知道,他正竖着耳朵认真听。 眸光从他紧绷着、硬邦邦的胸膛上移开,木棉眼底匆匆闪过几分笑意。 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呼吸都不敢放重,却偏偏要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继续补充:“我跟小郁先生今年春天认识的,他是我家教小孩的家长,之前只见过几次面。直到最近,我们的交集才多了起来。” “你叫他小郁先生?”柏商霖忽然插嘴。 “……” 木棉默了下,诡异地读懂了他的脑回路。 他应该是想问,为什么对柏郁的称呼这么特别?还单独加了个“小”,这让他不太高兴。 木棉没理会他的问题,淡淡道:“郁先生是我们学院新来的助教,研究方向跟我的毕业论文重合度高。今天是我专门约的他,想请教一下毕业论文的实验怎么做。” 这次,柏商霖没吭声。 木棉眨巴眨巴眼,直觉告诉她,这是很满意、让她继续的意思。 坏了。 她怎么还和这个别扭怪共脑了啊…… 木棉心里叹气,继续耐心解释:“至于游乐园,我真的没骗你。你还记得吗,上星期你去蓝山别墅接我,就是那天,我在郁先生家里吃的饭。” “那时候,我先答应了小瑄,要陪他一起吃饭。结果我忘记了,当天又答应你去公司陪你,两边都没安排好,所以我想补偿一下他。” “……” 又是熟悉的沉默。 木棉脑筋急转弯,努力站在柏商霖的脑回路上重新思考她刚刚说的话。 接着,她就听到他缓缓说道:“为什么不补偿我?” “……?” 木棉一口水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 她睁圆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柏商霖在跟一个小孩子比较? 木棉哭笑不得。 那天她确实两边都没顾好,柏商霖还在公司等了她好久。 自认理亏,木棉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无奈道:“你想我补偿什么?” 柏商霖舒服地眯起眼睛,多蹭了好几下,慢条斯理道:“上我。” 车内霎时一片寂静。 木棉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磕磕绊绊道:“……什么?” “我说,再上我一次。” 柏商霖俯视着木棉,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她,强调:“就在这里。” 他是认真的。 木棉敛了敛眸,不同意:“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柏……” 柏郁的名字还没有说完,跪坐在她腿上的人就开始乱动,在她大腿上来回磨蹭。 木棉深吸一口气,忽地收声。 ……这人! 一到该自己说了,他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木棉双手制住柏商霖,不允许他乱动,补全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不是因为柏郁,所以你生气了?柏郁是你哥哥?你们关系不好?” 她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 直觉告诉他,柏商霖就是在看到柏郁时,神情剧烈变幻的。 可她又觉得并非普通的吃醋,也不仅仅是占有欲发作。 更像是在恐惧什么…… 堂堂柏氏集团二少爷,他会害怕什么啊? 木棉想不通,所以她更要问清楚。 柏商霖闷不吭声,轻松挣开木棉的手,反手握住,带着它从衬衫领口钻入。 冷不丁的,木棉直接抓到了他暖烘烘的胸膛。 “……” 她怀疑柏商霖看透了她喜欢什么,正佯装自然地勾。引她…… “为什么看到我和柏郁在一起,你要生气啊?”一边问着,木棉也毫不客气,用力抓了满手。 柏商霖闷哼一声,冷眼扫过来,努力维持他冷傲的气质。 木棉早已看穿他别扭的性子,不要就是想要,想要未必是想要。当即,才不管他欲拒还迎的推拉,舒展手心,肆意抚摸。 “嗯?柏先生,为什么生气?” 说着,木棉直起身子,贴近柏商霖,在他耳畔咬耳朵。 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脸侧压。 他被迫躬下身,将自己发烫的脖颈送到Alpha嘴边。 木棉眯了眯眼,学着柏商霖求她时的模样,一口一个亲了上去。 如蜻蜓点水般擦过,不上不下的,磨得他不停打颤。 男人呼吸顿住,接着,呼吸声变重,他沉沉喘了口气。 就在木棉以为他承受不住要解释的时候,她听到柏商霖缓慢道:“先、换个、称呼。” “……” “商霖、小霖、阿霖……” “小柏、小商、霖霖……” 木棉气笑了,胡乱排列组合一股脑扔了出去。 可她没想到,她唤一声,柏商霖身子抖一下。 不过几个略显亲昵的称呼说完,他已经湿透了。 木棉张了张嘴,难掩惊讶。 她僵硬着伸手摸了两下,潮润润的触感传来,柏商霖发出一声呜咽。 到底是他敏感,还是她用的称呼对他来说刺激性太强? 木棉没忍住,又叫了他一声。 “宝宝。” 柏商霖浑身一抖,接着,他埋进木棉颈间。 下一秒,闷痛感传来,木棉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可她没躲开,任由柏商霖湿了一地。 木棉惊呆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对柏商霖来说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那她之后是不是可以一边叫他宝宝,一边不准他释放啊…… 正胡思乱想着,颈间传来濡湿的触感。 柏商霖在舔她! 木棉下意识想躲开,但她没有敌过他的力气,只能任由他埋在自己颈侧泄愤。 心知自己这次过分了些,木棉没跟他计较,还安抚意味十足地摸了摸他有些汗湿的头发。 “称呼也换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她耐心询问。 柏商霖却一声不吭,埋头啃噬、舔咬,上下来回蹭着她的大腿,小声嘟囔着“痒”“难受”。 半晌,见木棉无动于衷,他偏头看向她,嗓音沙哑:“上我。” 说着,宽敞的车内渐渐溢满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清淡的雪松气味缓缓包裹住两人,沁满他们的鼻息。 木棉喉咙滚动,仰头见他面色迷离。 明知这又是他回避话题的手段,她也不可避免地被蛊惑。 柏商霖这张脸,对她来说比Omega信息素的味道还要有吸引力。 木棉抬手,阻止柏商霖本能贴向她的身体。 她按住他的头顶,压到自己腿间,嗓音甜甜的。 “宝宝,含一下。” 第46章 讨好 北江大学校门口旁边,一辆深色加长版豪车静静立在树下。 暗色防窥膜挡住了人们窥探的视线,也遮住了车内人靡丽的面庞。 车内没有亮灯,周遭昏暗无比。 深黑色的车内饰奢华典雅,是木棉无比熟悉的款式。毕竟,她第一次抚弄柏商霖时,就在这辆车内。 她放松地舒展身子,粉色长发不知何时散落下来,垂至胸前,随着柏商霖的动作来回晃荡。 一手揉着他毛绒绒的头顶,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控方向和力道。 …… 她眯眼享受,目光却紧随着柏商霖,观察他的动作。 他显然并不专业,跪在座位前的姿势僵硬无比,双膝触地,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拽住木棉的衬衫下摆,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吞咽声。 并不灵活,也并不深入,隔靴搔痒似的,时不时还磕上一下。 木棉被他舔得眉头轻皱。 “用力些,宝宝。” 她慢吞吞道,手指微微发力,按住他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一撞。 柏商霖猝不及防,呜咽出声。 又因着她对他的称呼,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抖,浸湿膝下铺着的西装外套。 好敏感…… 木棉眨巴眨巴眼,再一次惊叹。 柏商霖看着冷漠无情、禁欲寡情,没想到层层遮掩的西装下,却藏着这样一副敏感的身体。 简直是天选Omega圣体。 车内,充盈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独属于柏商霖的雪松冷香一点点侵占全部空间,将木棉层层包裹。 不知过去多久,柏商霖的动作慢了许多,时不时挣扎着想要出来。 木棉按住他的脑袋,哄他再努力一把。 “宝宝,再坚持一下。” ……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喉口猛地一缩,藏于暗色中的瞳孔微微张大了些,显出几分痴相。 他的嘴巴因为长时间张嘴舔舐,已经有些麻木,本能吞咽喷出来的液体,含在嘴里。 木棉舒服地眯起双眼。 等待余韵过去,她压着柏商霖后颈的手终于松开,将他拽出自己裙下。 柏商霖还没有恢复理智,嘴巴惯性张着,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液体。 有些没有含住,溢到唇侧,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那双向来运筹帷幄的冰冷双眸,在这一刻,竟失去了神智,变得涣散无神。 全是被欲望控制的满足。 那副一直被他用种种枷锁困住的身体似乎得到了释放,那张因他自我要求而克制禁欲的假面也开始碎裂。 藏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正装下的灵魂,终于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木棉托起他的下颌,俯视男人高。潮泛红的面庞,心里一动。 良久,她俯身,从前座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湿巾。 展开后,她铺到柏商霖嘴边,软声:“吐出来……” 话还没说完,只见柏商霖喉结滚动,接着,将口中的液体尽数咽下。 像是没有尝够,他还探出舌尖,轻轻舔了口唇侧,将溢出来的水全都吃了个干净。 “……” 木棉双眸一瞬间睁大,攥着湿巾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吃掉啊…… 以她对柏商霖的了解,他洁癖严重得令人发指。 别说吃她的了,就是吃他自己的,他都未必能咽得下。 是因为还没有从刚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吗…… 木棉瞥向柏商霖的双眼,从他漆黑的眸中,清楚看到自己震惊迷惑的神情。 接着,她听到柏商霖唔了一声,脏兮兮的脸往自己手边靠了靠,小声道:“擦一下。” 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对自己脸上的脏污不能容忍。 木棉下意识伸手,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擦过他的脸,僵硬着说:“那东西不能吃,脏。” 她没有这种癖好,更担心会不会伤害柏商霖的身体。 毕竟,他胃不好,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 柏商霖此刻显得格外顺从,任由木棉一点点擦干净他脸上的湿痕,一动不动的。 听她说完,他抬眼,清凌凌扫了眼木棉,闷闷地哦了声。 “……” 若他后面长了条尾巴,此刻恐怕要丧气地耷拉下来了。 木棉神奇地读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忍不住出声解释:“伤身体,我也不喜欢看你咽下去。” 柏商霖能张嘴含她,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 见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去,更是惊讶。 她隐约感觉到,这更像是一种讨好。 一种让她心里闷闷的讨好。 木棉弯腰,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两人亲密无间,她软声道:“今天做得很棒了,别强迫自己。” 他洁癖严重,怎么可能愿意吃下那种东西。 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要讨好她。 可他从哪里知道Alpha喜欢看Omega咽下去?又是为什么想要讨好她这样一个生孩子的工具人? 木棉抿了抿唇,抬头望向柏商霖的双眼。 他的眼型略有些狭长,眼皮薄,眉眼锋利,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淡。 可他的眼和柏郁的眼很像很像。 一样的狭长锐利,一样的疏离冷然。 唯独有一点,柏郁笑起来时眼睛会弯,中和了眼型本身的冷厉。 而柏商霖哪怕笑着,眉眼都是冷的,给人一种哂笑的错觉。 木棉终于明白,自己看向柏郁时,为什么数次联想到柏商霖。 他们有血缘关系,虽然模样不同,但眼型相似,总让她想到另一个人。 ……那么,柏商霖今晚异常的举动,还是因为柏郁?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她跟柏郁亲近?还是担心她跟柏郁跑了? 这般想着,木棉双手托起柏商霖的脸颊,直直地盯着他,问:“老板,为什么忽然想在车上做?” 她换了个隐晦的问法,没点出来他讨好自己的意图,以免戳碎他的自尊。 话音刚落,柏商霖便闷不吭声地扭过头,不肯看她,也不肯张嘴回答。 木棉无奈了,她一次次掰过他的头,一遍遍重新问,柏商霖硬是一遍遍扭过去,就是不肯张嘴说话。 到最后,他甚至闭眼闭嘴,来回避她的问题。 她从未见过这样别扭的人,更无法将眼前的柏商霖和初见时高高在上的霸总放在一起比较。 那样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为什么一遇到这种问题就开始逃避啊!!! 木棉快要被他逼疯了。 可见他半分不想开口的模样,她又说不出一句重话。 半晌,她沉沉吐出口气,不再追问。 或许只是他跟柏郁两个人关系不和,这种家事不方便告诉她这个外人。木棉尊重他的选择。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错相伴。 木棉没有什么想问的,再加上又被柏商霖刚才的抗拒气到了,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沉默着,权当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窸窸簌簌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柏商霖颤抖着站起来,坐到旁边,抽了几张湿巾一一擦掉西裤上跪出来的污痕。 他清理得很细致,哪怕木棉闭着眼,都能想象到他在擦哪里、怎么擦拭。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就在木棉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时,她听到柏商霖低低的沙哑声音。 “刚才满意吗?舒不舒服?” “……嗯?” 木棉疑惑地哼了声,掀眸瞥他。 却见柏商霖垂着头,状似认真地擦拭皮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木棉眨巴眨巴眼,特意扫了眼他耳后泛红的皮肤,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人真是……! 她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询问:“老板专门去学了新知识?” 话落,柏商霖擦鞋的手指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睫毛,含糊地嗯了声,低着头不肯看人,耳朵却高高竖起。 木棉被他逗笑,无声弯了弯眼。 她夸张地哇了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鼓励和夸赞:“做得很棒呢。看来下次,老板就知道脐橙该怎么做了?” 柏商霖抿了抿唇。 就在木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看到他轻轻点了下头,言不由衷道:“……我本来就会。” 才怪。 木棉扫了眼他愈发紧绷的身躯,眼中闪过兴味。 哪次他不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哪有半分游刃有余的成熟模样。即便偷偷补了课,刚才给她含的时候,也屡屡犯错。 不过,只要他好学就行。 木棉忍不住伸手,压平他翻起来的衬衫衣领,不自觉亲昵了几分。 她漫不经心地想,或许自己可以单独给柏商霖发点她喜欢的教学视频。 这样,等柏商霖学会了,造福的人是她啊! 正胡乱想着,忽然,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 咚咚咚—— 敲窗声缓慢而平静,不急不徐。木棉却是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恢复了往日西装革履的模样。只是唇角微微红肿,倘若细看,也能看出几分异样。 不过,车内没有亮灯,外面也乌漆嘛黑的,正常社交距离下根本看不清柏商霖脸上的异常。 想到这,木棉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毁了柏商霖的名声。 “老板,外面有人敲门,要开吗?”她主动询问。 柏商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片,眼皮低垂,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明明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却任由人继续敲下去,直到木棉出声询问。 又等了片刻,他终于擦干净眼镜,抬眸睨了眼窗外,轻抬下颌。 见他应允,木棉按下车窗。 暗色玻璃缓缓下降,车外道路两旁晕黄的灯光照进来,木棉看清了敲窗的人。 ——竟然是柏郁。 “小郁先生?” 木棉心下茫然,万万没想到过来的人会是柏郁。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柏商霖,见他神色正常,稍稍放下心。 “小……”木棉忽地住嘴,停顿了片刻,她自然地换了个称呼,“郁先生,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说着,她想打开车门出去。 毕竟,他们坐在车里面,让柏郁站在车外面,着实有些不礼貌。 万一柏郁是来找她的,她出去刚刚好;万一柏郁是来找柏商霖的,她出去等着也合适。 只是木棉刚摁上开车键,车门却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柏商霖给她口之前,特意锁上了车门。 木棉匆匆看向柏商霖,却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眼镜腿,恍若未觉。 “……” 他绝对是故意的。擦完了镜片再擦眼镜腿,就是想给自己找个看起来忙碌的活干。 看出柏商霖不想让她下车,木棉无奈叹气,只好就这么坐着仰视柏郁。 柏郁站在车边良久,安静了片刻,他若无其事地弯眼笑开,对木棉扬了扬手机。 “你的实验数据出来了,我刚刚邮箱发你了,记得查收。” 说完,他朝车内始终旁若无人擦眼镜的柏商霖看了一眼。 沉默半晌,他还是移开目光,跟木棉招手告辞:“我先走啦,路上注意安全。” 不等木棉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开。 浅灰色大衣融入夜色里,很快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见人走远了,木棉钻回车内。看着柏商霖,气不打一处来。 他几乎把对柏郁的厌烦摆在了明面上,可他又不肯告诉她,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 夹在二人中间,木棉恨不得找个豆腐块撞死。 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按下疑惑,察看自己的邮箱。 柏商霖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她跟他们两个一起见面的概率不大。 这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她一点不想掺和进去。 邮箱里只有一封未读邮件,是陌生人来信。 木棉简单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柏郁的邮箱。 添加完好友,她才开始浏览正文。 柏郁性格细心,需要注意的点都单独备注好了,甚至连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预估了一遍,供她参考。 附件文件太大,木棉打算回去用电脑下载下来。这几天分析一下数据,差不多就可以写正文了。 在脑中盘算了一下,木棉心思稍定。 关掉邮件前,她沉吟片刻,还是回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她和柏郁是一起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折回去帮她导出数据,但导数据虽然不难,却很耗费时间,一个不留神还容易前功尽弃。 柏郁帮她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个人情她该记下。 给柏郁回完信件,她返回邮箱主界面,习惯性看了眼收件箱。 ——空空如也。 秦钊律师一直没有回复。 甚至,木棉都怀疑,他根本没有看她发过去的邮件。 木棉叹了口气,合上手机。 算了。 如果从她这里联系不上秦钊,她再问问别人有没有办法。 并未丧气太久,木棉很快打起精神。 她看向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的柏商霖,问他:“老板,我们现在回家还是……” 她可没忘记,柏商霖今天忽然过来,是想带她去买宴会穿的衣服。 木棉看了眼时间,并不觉得现在商场还开着门。 柏商霖仍然没有吭声。 他已经戴上了眼镜,眸光轻飘飘落在她的手机上,神情晦暗。 半晌,他轻声道:“你不问些什么?” 木棉以为他在问柏郁的事,当即耸了耸肩,“你不愿意说就算啦。”她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柏商霖没有出声。 良久,他才缓慢地嗯了声,收回落在她手机上的视线:“直接回家吧,衣服已经送到了。” “……” 忘了,他是个霸总。 霸总怎么可能亲自去商场买衣服呢! 木棉眨巴眨巴眼,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 电梯门刚开,木棉的视野完全被几乎装满了整个电梯厅的服装袋占据。 琳琅满目的,各种颜色、大小的外包装袋整齐划一地摆了一地。 不用想,木棉也知道,这一定是温助理辛辛苦苦安排的。 她偷瞄了眼从到家后,就开始打电话的柏商霖,忽然觉得当霸总也挺爽的。 至少,给协议对象买衣服这种小事,就完全可以全权吩咐给助理,根本不需要自己动脑子。 木棉开始一个个提着袋子,送到房子里面。 她忙得来回搬,一时也顾不上柏商霖。 等她把所有袋子盒子都搬进去后,发现他还在打电话。 语气平静,波澜不惊的,估计又在吩咐工作。 木棉不管他。 早在搬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里面不仅有给她穿的衣服,还有好几套西装。 为此,她推出一架空衣柜,特意把这些新衣服一一拿出来展平,悬空着挂进去,方便他们看。 等她做完这一切,柏商霖还是没有打完电话。 木棉鼓了鼓腮帮子,决定不等他。 她在里面翻找了几遍,竟意外地犯了选择困难症。 温言的审美和她的重合度太高了吧。 这里面大部分衣服她都很喜欢,少有几个不合适的,也不是因为丑,而是她觉得不符合宴会这种场合。 木棉站在衣柜前徘徊许久,终于挑了件浅粉色的裙子,回屋去换。 * 柏商霖终于挂断电话。 尚未熄屏的手机通讯录界面,最顶端的联系人显示着秦钊二字。 手机屏幕光亮得有些刺眼,他凝视良久,终于关掉手机。 回头看了眼客厅,木棉不知道去哪了,地上多了个整整齐齐的衣架。 柏商霖收回目光。 站在落地窗旁,他静静地俯视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心绪不宁。 沉默片刻,柏商霖忽地嗤笑一声。 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捏了捏眉心,对着窗户连续笑了好几次。直到表情变得自然,他才停下,走进客厅。 谁知,他刚过去,就撞上恰好换完衣服出来的木棉。 看清她的打扮后,柏商霖眸光一闪,罕见地怔愣在原地。 第47章 印象 木棉身上穿了件粉色高定礼服。 抹胸的款式没有肩袖,露出纤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肩膀,胳膊也一并暴露在空气中。 裙摆很长,落到地面上,如花苞绽开。 在腰身偏下的位置,裙子自然簇起,捏出道道流畅的褶皱,为原本庄重的礼服增添了几分俏皮感。 柏商霖恍惚了一瞬,再次看向木棉时,才注意到她颈间戴了一条有些眼熟的项链。 吊坠是星星形状的…… 是他之前买给木棉的项链。 柏商霖眨眨眼,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缓步走近,垂眸看向木棉。 “……老板?” 木棉对他长久的注视,感到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出声,打破了房内的静谧。 柏商霖刻意放慢了呼吸,喉结上下滚了滚,小声问:“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木棉感到莫名其妙,一脸疑惑。 见她目光坦然,不像说谎,柏商霖呼吸一窒,眼中的期待一点点散去。 他抿了下唇,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看你穿了这件衣服,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他便沉默下去。 木棉一头雾水。 他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喜欢只说半截,就等着她猜啊!先是一直盯着她看,又是说半句莫名其妙的话,木棉就是猜都找不到方向猜。 她索性直接问:“你以为什么?” 柏商霖没吭声。 他只是深深地、上上下下扫过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一遍又一遍,仿佛没有看够。 木棉打了个激灵,忽然有些不想知道了。 他看过来的眼神太炽热,像一把火,要将她吞噬殆尽。 而她看他,却像隔着冰山,看不真切,也理解不了他眼中的情愫。 木棉第一次躲开了柏商霖的注视,想岔开话题:“那些西装你要试……” 话还没有说完,柏商霖打断了她。 他上前两步,木棉被迫一点点后退。 直到她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柏商霖站在她面前,专注地望着她,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是不是很喜欢喂流浪猫?” 木棉一怔,愣愣点头。 她很喜欢猫,经常喂学校里的小流浪。手头宽裕的时候,还会随机抓只小流浪送去绝育。 只是,柏商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他怎么知道的? 木棉一脸茫然。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见他提醒到这个程度,木棉仍然跟个木头人一样,他就知道她确实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她选了这件裙子穿上,可能只是刚好入了她的眼,她喜欢。 和他,没什么关系。 柏商霖沉默片刻,怀着一点微末的期望,引导她回忆:“醉江澜旁边,有一只三花长毛小流浪。小母猫,怀着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木棉记得这只小猫。 那时候她刚去醉江澜兼职服务员,就在旁边的花坛里发现了一只流浪猫。 小猫长得很漂亮,只是身上脏兮兮的。 木棉看不过去,就带着她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帮她治好了身上的伤。 后来,小猫被她养得水灵灵的。 醉江澜老板发现了这只猫,就收养了去。到现在,她还会定期收到小猫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被富养的。 只是,柏商霖怎么知道的? 心里好奇,她便也直接问出口。 柏商霖顿了顿,眉间浮起一丝无奈。 他将木棉歪了的思路扭回来,道:“你喂小猫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是啊。” 木棉果断回复。 一抬眼,发现柏商霖脸色不太好看,她当即收声,仔细想了想,迟疑道:“哦,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木棉蹙眉回忆。 想到那个男人,一段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开始浮现。 “每次遇到他的时候,他都丧着张脸,身上充满了社畜的怨气,跟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一样,你不知道他……”想到那人,木棉眼前一亮,紧跟着吐槽。 越说,音量越大,语速越快,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直到她不经意瞥了眼柏商霖,后面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弹出,木棉说话都开始结巴了,磕磕绊绊又小心翼翼道:“那个人……不会是……你吧?应该……不是吧……” 良久,柏商霖眯了眯眼,阴阳怪气道:“我怨气很重?” 完了! 那个男鬼竟然是柏商霖! 木棉整个人都傻了。 她上下看了他好几回,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跟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见柏商霖脸色难看,开始有化为厉鬼的趋势,她连忙顺毛撸:“老板现在阳气十足,鬼怪不侵,完全没有一丁点怨气!” 她嘴上拍着彩虹屁,脑子里却在飞速回忆。 如果那个人是柏商霖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从发现那只三花小流浪开始,她在餐厅兼职的时候,经常会溜出来喂猫。 餐厅老板人很好,剩饭剩菜什么的都可以用来喂。 木棉每次就过水去一遍盐,扮成简易的猫饭,拿去喂她。 喂着喂着,她发现小三花偶尔会固定到一个地方吃饭,可那里放的猫粮不是她做的。 好奇心驱使下,她开始蹲这个人。 最后发现,这人总是悄悄放下猫粮,再偷偷离开。 不跟小猫打照面,也不撸猫。 要知道,那时候小三花已经治好了病,恢复了小猫界顶流美貌,没有爱猫人士不愿意摸的。 后来,她抓到了这个人。 发现小猫害怕他,总是不敢靠近;他也害怕小猫,每次放猫粮都特别谨慎。 可木棉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 小三花蹭过来的时候,他的眼都黏到小猫身上了,定然不是不想摸。可他也不对猫毛过敏啊…… 木棉没有探知对方隐私的兴趣,她只想帮他解决现在的问题。 于是,她开始抱着小猫主动等他。 在他又一次偷偷放猫粮时,逮住了他,叫他过来摸猫。 他拘谨极了,脸色苍白,手指还不停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 木棉担心他,忍不住攥住了他的手心,本意是想给他借点力,谁知他却嗖得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回忆到这里,木棉觉得那个人是柏商霖的概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种别别扭扭的性格,碰到他就飞速躲开的洁癖,除了他还能有谁! 木棉悄悄戳了戳柏商霖的手臂,小心问:“老板,你突然问这个,是想知道小猫去哪了吗?你放心,小猫被店长收养了,现在正吃香的喝辣的呢!” 柏商霖脸一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对牛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木棉乱动的小手,语气罕见地有些认真:“那只小三花,是我读书后摸到的第一只小猫。虽然那时候你傻乎乎的,很好骗……” 在木棉瞪得越来越圆的眼中,柏商霖无声勾唇,吞下了尚未说完的话,难得没再别扭,“我一直都很想谢谢你,让我摸到了她。” “至于我为什么一直问你想没想起来什么……”柏商霖看向木棉圆溜溜的大眼睛,思绪有些飘远。 他对木棉自己想起来已经不抱希望了,遂言简意赅道:“这件裙子你之前兼职的时候穿过。在游乐园,你扮演NPC的时候。” “你接了一个兼职,要扮演一位猫妖公主。你救助的小三花,也成为了猫妖NPC。小猫很乖,也不怕人,扮演猫妖的时候一点差错都没有。当然,你也是。” 随着他的叙说,木棉终于想起来了。 上学期,春夏之交的时候,她临时接了个NPC扮演的兼职,时薪不错。 工作那天是周末,天气有些闷热,但游乐园里面人仍然不少。 园方给她和小猫都准备了服装。 衣服的款式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件浅粉色裙子。 事情进展得都很顺利,直到她工作结束,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可就在巡游结束后,天气变了,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进拥挤的人流中。 木棉抱着小猫躲雨,意外在路边的座椅上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男人。 暴雨淋湿了他整个人,头发湿透了,衣服也黏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木棉那时候急于找躲雨的地方,根本没有停留,和其他人一样抱着小猫路过,然后匆匆离开。 直到把小猫安顿好了,木棉忽然想到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许是他看起来太孤单,又或许是因为木棉从他身上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她犹豫片刻,匆匆掏出两把伞,冲进雨中。 男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整个人蔫哒哒的,像只笼罩着乌云的蘑菇。 木棉站在他面前,悄悄撑起了手里的伞。 豆大的雨珠砸到伞面上,沿着浅粉色的伞面滑下来,坠成一粒粒珠串,滚到地上。 男人迟钝地仰起头,额前刘海完全湿透,遮住了眼睛。 木棉看到了他湿漉漉的脸,柏商霖也一并看到了暴雨中,为他撑起伞的粉发小姑娘。 “伞给你。” 她说完,就匆匆把雨伞塞进男人手中,从伞下绕出去,一溜烟跑走了。 柏商霖握着一把粉伞,僵硬地坐在游乐园长椅上,目视女孩离开。 她身上穿着一套浅粉色礼服,腰间扎出花瓣的纹路,俏皮可爱,提着裙摆嗖嗖跑开了。 像一只灵活矫捷的兔子。 她没有认出他。 他却认出了她。 一个叫木棉的小姑娘。 * 回忆结束,木棉却有些愣神。 她看着柏商霖,心里情绪复杂。 她听出了柏商霖的意思,当初在游乐园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喂猫的男人是他,游乐园的男人也是他。 原来早在许久前,她就几次见到过柏商霖。 但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第48章 心思 木棉仰头,看向说完后便安静下来的柏商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底生出些莫名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复杂情愫。 掩埋在记忆中的那个可怜兮兮的男人,跟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霸总,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 以至于,木棉微妙地感到一丝丝亲昵。 一直高高在上、成熟稳重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狼狈的、脆弱的时刻。 始终端坐在高台之上的人,距离不再遥远。 “想起来了?” 寂静中,柏商霖终于开口,打破了死一样的沉默。 木棉愣愣回神,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冷玉般的面庞上,小声道:“原来好早之前就遇到过老板。” 若不是他忽然提起,她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两个人想到一起。 “为什么还叫老板?” 柏商霖皱了下眉,对这个称呼表达不满。 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冷不丁就听到他这样问。 木棉嘴角一抽,诡异地感到一阵熟悉。 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幼稚表达出来不满,才是她熟悉的柏商霖。 她层层剥开、重新认识的柏商霖。 木棉垂眸,匆匆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突然改称呼好奇怪啦。” 主要是柏商霖对其他的称呼反应太大,她叫他别的,总觉得是在调。情。 说完,她偷偷瞄了眼柏商霖,见他没太大反应,稍稍松了口气,快速转移话题:“穿这件裙子合适吗?我没有参加过家宴……” 木棉真的有些紧张。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她就心慌。 轻易看出她的回避,柏商霖嘴角轻扯了下,略有不满。 但到底他没继续追问,向后退了一小步,仔仔细细端详木棉良久,轻点下头:“很好看。” 说着,他抬手,拨正了木棉颈间的星星项链。 他的手指很冷。 哪怕在开了暖气的室内,也没有暖和起来。 碰到木棉的脖颈,冷得她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下头。 柏商霖若无其事地扫过她颈间佩戴的项链,淡淡问了句:“喜欢吗?” 木棉低头,看了眼项链,痛快表示:“喜欢,很漂亮。” “最喜欢这款?”他又问。 想到首饰盒里整整一排项链,木棉想了下,摇摇头:“这条项链跟这个裙子更搭。” 之前柏商霖送了许多条项链,各种款式风格的吊坠,全涵盖了。 也因为这个,木棉之后都没专门买过项链。 偶尔需要戴的时候,直接从里面挑一条就好了。 她解释完,柏商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木棉对着落地镜打量了一下自己,心里满意。 去的那天,再单独做个发型就差不多。 不会格外显眼,也不会泯然众人,不得体,很符合她的定位。 木棉暂时只想当柏商霖背后的Alpha,他说啥她干啥,他指哪她打哪。 反正柏商霖厉害得很,肯定擅于应对各种宴会场合。 “老板,你穿哪件?” 欣赏完自己,木棉提着裙摆晃到衣架旁,对正在挑选西服的男人道。 柏商霖面前立着整整一架西装,各种颜色都有,以深色居多。 木棉凑到他旁边,简单扫了几眼,心里吐槽。 这些西装款式差不多,颜色也极其相近,她看了几件后就挑花了眼,都没什么区别嘛。 柏商霖没怎么纠结,略了一眼,便从里面挑出来一套纯黑的西装。 他常穿这种款式、这种颜色,按照往常习惯,精准拿了一套。 只是,刚拿到手里,他看了眼木棉身上浅粉色的礼服,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 见他忽然一动不动,木棉疑惑地眨眨眼。 接着,她就看到柏商霖将黑色西装放了回去,转而走到另一头的浅色区,看向一溜白色、咖色、蓝色的西装。 犹豫良久,才从里面挑了件白色西装。 搭在自己身前,柏商霖又看了眼木棉身上的礼服,眉头微皱。 还是不太协调。 柏商霖又看向旁边整齐的西装,再选了件浅蓝色的,放在自己身前比对。 仍然不满意。 看着他连续的举动,木棉终于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难道是想和她身上的礼服搭配些? 只是一个家宴,礼仪规矩这么重么。 见柏商霖如此谨慎,木棉心里更紧张了。 她又不好打断他的试衣服进程,只能在看了他数个浅色西装尝试后,终于出声:“老板,黑色那件更好看。” 柏商霖是冷白皮,按理说应该适合各种颜色的衣服。 只是他块头太大,肩宽腿长,胸膛饱满,一旦穿颜色偏亮的衣服就会显得比较怪。 木棉实在无法忍受他穿着浅粉色西装出现在自己身边。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出声制止。 “深色西装更庄正,里面的领带可以选个亮一点的颜色,也很好看嘛。” 木棉给他挑了两条领带,一条淡淡的白粉色,粉色很淡,看不太出来,色调温柔。另一条暗红色,更符合柏商霖日常习惯的搭配,强势成熟,“要不试试?” 柏商霖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镜中明显不适合粉色西装的人。 好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嗯了下,放下浅色西装。 见他去换衣服了,木棉悄悄松了口气。 柏商霖适合穿深色衣服,哪怕是千篇一律的深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韵味,足以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倘若因为她,他被迫换上不适合他的衣服,木棉看着别扭。 趁他换衣服的空挡,木棉也回卧室换下了身上的礼服。 这套裙子比她平常穿的衣服都要沉,只是穿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有些疲累。 等她换完衣服,再出来时,柏商霖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最终选了那条浅粉色领带,嵌进黑色西装下,添了一抹亮色。 木棉看得眼前一亮。 他总是穿深色衣服,偶尔看到一点亮颜色,还有些惊艳。 “就这件吧,特别好看!” 木棉凑到柏商霖面前,双眼亮晶晶的,语气含笑。 见她满意,柏商霖微不可察地牵起唇角。 重新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将领带又往西装里面塞了塞,克制住心里那点不自在,缓慢道:“嗯,就它吧。” * 深夜。 木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骤然得知关于柏商霖的一切,她心绪复杂。 晚上回来一直在试衣服,根本没时间好好消化才知道的一切。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所有情绪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反扑。 木棉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心情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她努力回忆之前喂小猫时遇到的柏商霖,以及在游乐园遇到的柏商霖,想要回忆起更多相处的细节。 不然,她总觉得和柏商霖并不对等。 那只小三花长得漂亮,在治好病之后,她也经常去喂她。 柏商霖看起来也是喜欢小猫的,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他一直没有亲自去喂,而是偷偷放下猫粮就走。 可他也不是对猫敏感…… 木棉蹙眉苦思。 当时她强行抱起小三花,塞进柏商霖怀里时,他应该惊讶又高兴,还掺杂着点不知所措。 二十七岁的柏商霖,面对小猫时,竟难掩青涩。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样灰扑扑的柏商霖,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青涩、可怜、狼狈。 木棉打开手机,翻到柏商霖的朋友圈,重新点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朋友圈不再设置三天可见,而是能够浏览全部。 从他的朋友圈,可以隐隐窥见他的变化。 木棉翻到最底下,从下往上看。 终于,她的手停下。 从高三那年开始,柏商霖的朋友圈风格急剧变化。 从一开始晒各种极限运动,到只有沉默的转发,很难看到他的日常生活。 高三。 忽然,木棉一顿。 她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找到原身留下的铁盒。 她怎么把这个东西忘了。 这里面,珍藏了不少关于柏商霖的信息。 刚一打开,她就看到最上面那个青涩的穿着校服的少年。 正是高三那年的柏商霖。 木棉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高三,高三,高三为什么会成为柏商霖性格急剧变化的转折点。 高三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木棉打开电脑,开始详细搜索柏商霖的生平。 像他这种显赫霸总,一搜名字,很多词条就蹦了出来。 她拿出了写论文的架势,开始一个个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看了好几页,发现基本上都是关于柏商霖的彩虹屁,以及一些商业竞争案例。 八卦都少得可怜。 木棉拧眉,心里怀疑。 像他这样的家庭,再怎么控制舆论,也很难一点八卦都流不出来。 忽然,木棉想到之前纪千柠提到过,关于柏商霖Alpha还是Omega的讨论几乎不会推送到用户面前。 当时她还疑惑,柏商霖为什么要耗巨资修改算法…… 木棉匆匆切了网页,搜索柏商霖确认分化成Omega的具体时间。 果不其然,等她主动搜索时,有关柏商霖性别的帖子开始大量出现。 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他分化成Omega。 看着网页上准确的信息,木棉顿住了。 关于柏商霖的一小块谜底,似乎终于被她揭开。 是因为分化成Omega,他的性格才开始变化的。 拿起贴合里柏商霖的照片,木棉心情复杂。 她忽然有些明白,柏商霖为什么讨厌Alpha,讨厌自己的发情期。 他是怀揣着整个家族的期望诞生的孩子,早在他出生时起,他被医生断定是个Alpha。 整个家族欣喜若狂,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将他当作Alpha教导。 但没想到,造化弄人,柏商霖成年后二次分化成了Omega。 一个和他完全不搭边的性别。 一个违背了整个家族期望的性别。 木棉揉揉眼,感到双眼有些发酸。 她拿起手机,找到柏商霖的头像,迟疑良久,还是发去一条消息。 棉棉木:[可怜小猫抱抱] 刚发过去,屏幕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木棉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已经02:05了。 柏商霖还没睡啊。 他很快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木棉:“……” 白心疼他了。 这人根本get不到。 经过他这样一打岔,木棉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她果断放下手机,气哼哼地埋进被子里。 片刻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柏商霖:[可怜小猫抱抱] 他重新发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不懂,但照做。 木棉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一松。 他现在都这么大了,已经独当一面多年。 想来,过去种种也放下不少。 这般安慰着自己,木棉沉沉陷入梦乡。 第49章 霸道 柏家家宴当天,傍晚。 天色阴沉,灰蒙蒙的,还有些发白。 柏商霖提前给她安排了化妆师,他表现得越重视,木棉心里就越慌。 对着镜子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确保万无一失。 柏商霖今天还有工作,一早就去了公司。 中午他发消息过来,傍晚时候会来开车接她。 这时,听到密码锁开启的悦耳铃声响起,木棉放下镜子,提起裙摆走出卧室。 “……老板?” 她探出脑袋询问。 柏商霖恰好走进来,西装革履,只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看到她,他匆匆走过来,“都收拾好了?” 木棉点点头,把旁边早就准备好的西装递给他,等他换上。 趁他换衣服的时候,她找到自己提前整理好的相关注意事项,又重新开始记。 她此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规模的宴会,担心出糗,早早就问温言写了份备忘录。里面记下了柏家的亲缘关系,以及需要注意的礼仪。 柏家在北江市屹立近百年,家里规矩甚重。 祖孙四代,老一辈人特别注重礼仪,对子女的约束也很严重。 好在这次家宴,实际上是一场接风宴。 接风的对象是柏商霖的哥哥,柏郁,他才是重点。 宴会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他身上,接着才是柏氏集团柏总柏商霖。 至于木棉,只是一个小卡拉米。 这几天,木棉一直用这个理由劝慰自己,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只要她一想到电视剧里豪门望族的处事风格,她就有种格格不入的瑟缩感。 “唉……” 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木棉沉沉地再叹了口气。 忽然,手机被人抽走,连带着屏幕上1234几条需要注意的规矩,一并从她眼前消失。 木棉一顿,下意识仰头看向来人。 和柏商霖目光交接的下一刻,她脸色陡然红了起来。 想要抢回手机,抬手却根本够不到。 柏商霖只是扫了一眼,便克制地收回目光,将手机还给她。 木棉连忙伸手接过,把手机藏到身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内心脚趾扣地。 她怎么总是被人当场抓包啊。 这种尴尬事,她怎么总是遇到! 安静了好半晌,忽然,她鼻尖被人轻轻蹭了下。 柏商霖手指温热,蹭上来热乎乎的。 木棉整个人骤然僵住。 她任由柏商霖亲昵地贴了贴她的鼻尖,听到他闷声浅笑:“别紧张。” “放心,什么都可以交给我。” 见木棉紧张得眉毛皱起,小脸泛粉。他没忍住,顺势捏了把她肉乎乎的小脸。 触感柔软细腻,他多蹭了好几下。 一阵轻微的疼痛传来,木棉下意识鼓起脸颊,瞪他一眼。 一鼓作气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手心拔出来。 刚才的紧张、羞窘转瞬烟消云散,被他一番举动打断。 “好啦!怪怪的……” 木棉搓了搓自己的脸,匆匆背过身去。 趁着这时候,她反手用手背贴向自己脸颊,用来降温。 脸上残留下来的触感却仍然存在,痒痒的,热热的,让她心跳个不停。 * 柏氏庄园,老宅。 柏商霖亲自驱车,载木棉前往。 一路畅通无阻。 刚停下车,他们车子旁边也停下一辆纯白的轿车。 木棉只扫了一眼,没怎么注意,推门走下来。 这时候,旁边的白车驾驶座也恰好打开。 两人迎面撞上,看清来人,木棉怔了下。 ——是柏郁。 他今日难得也穿了一件西装,浅粉色西装暖意融融,纯白西裤将他一双高挑修长的腿显现出来。 外加颈间洁白的领带,衬得他愈发温柔。 柏郁鲜少穿正装,以至于木棉刚看到他时,不受控制地愣了下。 “棉棉老师?” 尚未想明白说什么,柏郁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对他轻笑,和往常那般柔声唤她。 “今天很好看。”他浅笑,目露惊艳。 眼神全然被那道穿着粉色高定礼服的女孩吸引,有礼又克制地将木棉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眼。 木棉没注意到他的注视,轻咬了下唇,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有怪她前几日拒绝,也没生气她当时和柏商霖一起离开。 “郁先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碰到了。”她还有些心虚。 毕竟,那天她拒绝了柏郁,转而和柏商霖一起出现在他的接风宴上,木棉有些不敢面对他。 “跟商霖一起来的?那我们一起上去?”柏郁语调温和,像是看穿了她的不自在,柔声安抚。 表示自己没有计较此事,木棉也不必一直挂念着。 木棉双眼一亮,正准备应允。 忽然想到柏商霖和柏郁关系不怎么样,万一她答应了,柏商霖自己不愿意怎么办。 想到之前搜到的柏商霖相关的事情,木棉闭嘴没有应下。 她不愿意做出可能让柏商霖为难的事情。 恰在这时,柏商霖也走下车子,慢条斯理走过来,牵起木棉的手腕,淡淡道:“棉棉,走了。” 说完,他停顿了下,才和柏郁轻点了下头,拉过她离开。 木棉顺从地跟上去,走前朝柏郁挥了挥手,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离开。 木棉看着柏商霖握着她手腕的手,悄悄往柏商霖旁边靠了靠。 远远望去,只会觉得两人亲密无间。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人影,柏郁沉默了瞬,扬眉轻笑,从容跟了上去。 “老板,你说的,我今晚上来这里专心吃就行。”木棉望着周围低调奢华的庄园,惊叹连连,心里的紧张劲儿又起来些。 往柏商霖旁边凑了凑,她一遍遍确认他之前许下的承诺。 来的路上,柏商霖亲口说她今晚上只管吃就行。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不用管他,也不用管柏家众人。 “嗯。” 柏商霖淡声应允。 木棉眉梢飞扬,提着裙摆步伐轻盈,彻底放下心来。 一放松,她话都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絮叨。 “老板,你家真有钱,房子好大啊。” “这些花好漂亮啊,我之前想学插花,特意认过,都很难养活。” “老板,你小时候在这里生活,不会走丢吗……” 木棉越说,越天马行空。 等她说了好久,才恍然注意到,柏商霖一直没吭声。 她忽然住嘴,扭头看向他,小声问:“……老板?” 她终于肯看他,也终于注意到他路上的沉默。 柏商霖垂下眼皮,匆匆移开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问:“他穿的西装,很好看?” 他? 谁啊? 木棉眨眨眼,一脸茫然。 柏商霖闷不吭声,平视前方。 忽然,一道身影自脑海中掠过。 他们来的路上,也只遇到柏郁一个外人。 仔细回忆了一遍柏商霖方才说的话,不禁忍笑:“唔……” 她假装迟疑纠结,眸光偷偷瞥向柏商霖。 结果就看到这人偷偷竖起耳朵,侧头往她的方向转了转,偏偏面容平静淡然,仿佛对她的回答漠不关心。 对他的别扭早已见怪不怪,木棉心中浅笑,面上却装出努力回忆的模样:“郁先生……” “郁先生今天穿的是西装吗?我没印象了诶,好像是件白色的?” “……” 柏商霖沉默了下,唇角轻扬。 良久,他嗯了声,缓缓道:“白色吧,我也不记得了。” “……” 这人,就因为柏郁穿了件浅粉色的西装,他忽然就醋上了。 就因为自己穿粉色西装不适宜,他就不允许别人穿着粉色西装。 这人,也太霸道了…… 木棉摇头浅笑,忍不住攥紧了柏商霖的手指。 多用了几分力。 * “二少爷。” “二少爷……” 一路行来,佣人们见到柏商霖便恭敬行礼。对跟在他身边的木棉,纷纷低头不看,充耳不闻。 木棉乐得自在。 就这样,两人终于行至别墅内。 光站在门外,就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人们的交流声。 被柏商霖牵着手,木棉跟他一起走进去。 内部富丽堂皇,一眼看去,全是各种昂贵奢华的家具。 家具摆放对称工整,严肃端方,一种浓浓的规矩之感扑面而来。 木棉心里原本的轻松劲忽然下去,她重新感到了紧张。 柏家一向重视规矩,哪怕只是家具陈设的摆放,都规整得可怕。 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攥紧了柏商霖的手。 柏商霖低头,看她一眼,无声握紧了她。 他们两人一并出现在房内,佣人最先注意到,恭敬唤道:“二少爷。” 闻声,围坐在茶几旁的众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感受到几人扫视过来的目光,木棉心里一紧。 她提前认过这里的人,很快便将他们辨认出来。 坐在最外侧的女人是柏青潼,她旁边坐着她的丈夫任达欧。任达欧旁边就是柏老爷子柏立,柏立坐在最中间,正在喝茶。 柏立旁边是柏商霖的父亲,柏扬名。柏扬名的旁边坐着他的妻子,也是柏商霖的母亲,尹姝。 再加上还没有到场的柏郁,这次家宴的人就齐了。 木棉眨眨眼,隐隐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人原本还欢歌笑语的,一看到她和柏商霖两人出现,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有点奇怪。 是因为她吗? 木棉小心挠了下柏商霖的手心,只觉得脸颊又开始烧红。 柏商霖带着她走进去,淡声挨个叫人。 木棉跟在后面,自动将称呼统一换成“任总”“柏董”“柏总”等尊称。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去多久,柏老爷子终于发话:“小霖,你来了啊。” 他浅浅扫了木棉一眼,接着,就跟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吩咐佣人:“给二少爷添把椅子。” 旁边不是有把椅子吗? 不能坐? 木棉盯着就在他们旁边的长椅,心里茫然。 这时,柏郁从外面进来。 刚进门,他就笑眯眯道:“爷爷,我回来啦!” 第50章 心疼 “爷爷,我回来啦!” “姑姑,姑父,叔叔,商霖也到啦,我最后才到呀。” 柏郁满脸带笑,一身清亮的浅粉色西装,长腿纤长笔直,柔雅温和,笑眯眯地走进来。 随着他进门,屋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老爷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招呼他赶紧过去坐下。任达欧也站起身,主动拉柏郁到他旁边坐下,坐到他和老爷子中间。 眨眼间,柏郁坐了过去。 柏青潼看了始终沉默的柏商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笑。 几人格外热情,以至于柏商霖进来时遭到的冷待,显得分外明显。 木棉眨眨眼,饶是她再迟钝,也微妙地感觉到怪异。 都是他的孙子,柏商霖和柏郁也只相差四岁。 怎么他们两个人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柏家长辈对柏郁充满了爱护和宠溺,对柏商霖反倒有几分冷漠。 不说那些亲戚,就连柏商霖的亲生父母都对柏郁更加热情,没有出声维护自己的儿子。 恰在这时,佣人搬了两把藤椅过来,一一放到柏商霖和木棉身旁。 这是让他们坐的意思。 木棉没动。 她在等柏商霖的动作。 柏郁已经坐在沙发中央,一左一右分别是柏立和任达欧,众星捧月。 而柏商霖,却是等他到了才搬来两把椅子。 木棉不觉得,他会看不出这种区别对待。 藤椅磕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客厅内尤其明显。 周遭寂静,以至于但凡发出一丁点声音都会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藤椅被拖动的声音响起。 木棉感觉到旁边人双腿一曲,身子一矮,接着坐了过去。 “……” 罕见地,木棉沉默了。 她没想到,柏商霖会这般顺从、自然。 就好像他根本看不出这里奇怪的氛围。 换句话说,更像是他早已习惯,以至于连反应都懒得给。 木棉呆呆地怔在原地,直到衣袖被人轻轻拽了拽,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慢吞吞坐到柏商霖旁边的藤椅上。 她根本没有回神。 刚进庄园的兴奋和紧张都被另一种莫名的情绪代替。 酸涩、闷涨。 让她忍不住想掉眼泪。 “小郁,你真是的,早早回国了都没回来看我。”柏立拉过柏郁的手,笑容慈祥,“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柏郁收回落在木棉身上的目光,温柔浅笑:“都很好。哪怕我没跟爷爷说,爷爷不也都知道了嘛。 “我刚收到大学助教的offer,爷爷就派人给北江大学捐了一栋实验室……根本不用我多说嘛。” 他反手握住柏立的手,动作亲昵。 语调也拉长了不少,像是在撒娇。 柏立开了话头,周围其他长辈也开始围着柏郁絮叨。 问他工作怎么样,问他生活适不适应,还问小瑄今天怎么没来。 “小瑄他在上学,晚上有节他很喜欢的钢琴课,不想翘掉。”柏郁一脸无奈,“这孩子,懂事是懂事,性格也执拗,他做下的决定别人根本改变不了……” “还不是随你。”柏青潼浅笑,“小瑄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他未婚生子,根本没透露一点风声,直接抱着孩子出现在庄园,吓坏了家里人。 柏家家规严苛,对Omega的限制更多,遑论未婚生子这种惊天行为。 当时,柏家上下都以为老爷子会把柏郁赶出家门。 却没想到,他只是痛恨地指着柏郁的鼻子,来回叹气,最后也只是把人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无关痛痒。 也是那一天,上至柏家长辈,下至柏家佣人,都明白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老爷子爱屋及乌,将对大儿子的宠爱转移到他的孩子上,非常宠溺柏郁。 众人都在谈论柏郁,欢歌笑语,其乐融融。 木棉却坐立难安,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柏商霖。 她敏锐地感觉到,柏商霖在这个家中并非和他在外面时那样光鲜亮丽。 和柏郁相比,他似乎是被放弃、被比较的另一个。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匆匆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柏商霖自尊心高,被她目睹这一切,他心里定然很乱。 倘若她一直看他,他会在这种注视下无所适从。 木棉以己度人,搬着藤椅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忍不住伸手牵起柏商霖的手指。 她握住柏商霖的食指,轻轻晃了下。 融洽的氛围边缘,借着碰在一起的藤椅把手遮挡,柏商霖反手扣住了木棉的手心。 一大一小两只手十指交握。 木棉被他手心的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又被人拽了回来。 十根手指,严严实实交叠在一起。 她偷瞄了眼柏商霖,发现这人一脸正常,淡淡地将话题扯向最近酒店业务的展开状况,和任达欧针尖对麦芒。 他们一定想象不到,在柏商霖淡漠沉静的神情下,他的手像是患上了什么病一样,紧紧黏住木棉的小手。 来回揉搓、碾吞,一点点占有。 木棉嘴角一抽,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到底没有抽开。 屋外,天色阴沉下来。 细细的小雨飘下,无声落在地上,客厅内的光线也渐渐暗下来。 佣人打开了客厅的灯,餐厅桌上也渐渐摆上餐品。 脚步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餐品上了大半。 饭香味飘来,木棉小心吸了口气,只觉得肚子空空,有些饿。 她不禁鼓了鼓脸颊,整张小脸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整个人隐在柏商霖后面,不在关注中心,自然也没人发现她偷偷捂住小腹的手。 “商霖,她就是你说的……小Alpha?” 忽然,任达欧开口,将话题中心引入一直安静充当透明人的木棉身上。 这话来得突然,以至于木棉本能般整理了一下表情,愣愣抬眼看向他。 任达欧她只在柏商霖的办公室见过一次,当时她刚标记了柏商霖,就见他闯入。 据说,这两人关系不对付。 任达欧说完,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木棉身上。 她感到轻微地无所适从,下意识松开了牵着柏商霖的手,僵在原地。 “小Alpha?”柏扬名跟着搭腔。 微妙地,木棉从中感到某种隐晦的含义。 带着调侃和嬉笑,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往柏商霖身边躲了躲。 几乎是同时,她后背搭过来一条手臂,将她往旁边揽了揽。 下一瞬,她听到柏商霖平静地纠正:“女朋友。” 他的臂膀格外结实,散发着微微的烫意。 木棉怔忪当场,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也远去了,只有柏商霖大臂上的温热隔着衣衫传来。 “……女朋友?” 长辈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柏郁先出的声。 他眉梢轻挑,如水双眸漆黑似墨,脸上的温柔更盛。 柏商霖直视他,平静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女朋友。” 说着,一并搂紧了环抱着木棉的手臂,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木棉恍然回神,愣愣仰头,看向柏商霖。 因为身高差距,她只能看到柏商霖干净锋利的下颌,光滑白皙,没有一丝胡渣。 “原来商霖谈的女朋友是棉棉老师……”柏郁猝然出声,拉回木棉的目光。 他淡淡地笑了下,眼底笑意却不见底,“我还以为,棉棉老师跟你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呢。” 木棉呼吸一滞。 差点忘了,她之前跟柏郁提过自己有个老板,他脑子一向活泛,肯定猜到柏商霖和她的关系了。 她有些恼,下意识避开了柏郁的注视。 这在他眼里,就是心虚的意思了。 自看到柏商霖和木棉二人相携而来后,一直憋闷难忍的柏郁,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本就柔软清亮的双眼变得更亮,闪着微光,紧紧锁在木棉身上。 “恐怕你误会了,我们一直都是情侣关系。”柏商霖微起身,挡住木棉半边身子,平静地扫了柏郁一眼。 说完,他看向柏立,淡声:“该吃饭了吧,爷爷。” 后二字,他咬得极重。 说完,柏商霖牵起木棉的手,在身后一众人的注视下,往餐厅走去。 转过身去,他抿了下唇。 罕见地,他有些后悔。 他为什么要带木棉来这种场合? 垂在腿侧的手掌攥紧成拳,柏商霖眉头紧皱,第一次后悔自己曾做下的决定。 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拱进来,轻巧撬开他攥紧的拳头,软绵绵钻了进去,主动握紧他。 木棉翘起脚,费力地凑到柏商霖肩前,小声道:“老板,别后悔。放心,都是小事,小小小小小事,还没我之前一天打八份工难受呢。” 说着,她拇指和食指叠在一起,表示特别特别小,根本不值得计较。 女孩几乎半个身子都挂在柏商霖身上,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捏出不值一提的手势。 她笑意盈盈,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狡黠而闪闪发光,看起来根本没有被他们的称呼影响到。 柏商霖侧首,看向她。 一张白软的小脸一大半都是她甜津津的笑容,因为喝了茶,嘴唇湿漉漉的,红得显眼。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下大了。 劈里啪啦砸到玻璃上,砸到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浓重的乌云被暴雨冲刷走,只留一片亮白的天空。 刷得一下,电光闪过,照进家规严格、等级森严的柏氏庄园别墅内。 那片红也变得格外明显,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只看了一眼,他匆匆移开目光,浓密的睫毛簌簌抖动,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慌乱的阴翳。 “嗯。” 柏商霖闷闷应了声,无声握紧木棉主动牵着他的手。 大雨落下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砰砰砰急速跃动的心跳声。 隐藏进屋外劈里啪啦的惊雨声,听得并不真切。 50-60 第51章 看出 虽说是家宴,但规格仍然不低。 餐厅内盛放着各种珍稀花草,品种昂贵,养育成本极高。木棉浅浅打量了一番,猜测最有可能是柏商霖的母亲尹姝养的花。 来的路上,她看到一间玻璃花房,里面种的花都不是现在这个季节能看到的。 柏家这些人里,也只有尹姝有可能有这种喜好。 从进门后,木棉就一直在悄悄观察。 柏青潼身体不好,一直病恹恹的,没什么精力。其余几个男Alpha一心扑在事业上,怎么也不像会精心照料花草的人。 只有尹姝,看起来温柔亲和,发间还别了一只纯白的山茶花。 只是,她看起来跟柏商霖并不亲。 木棉悄悄攥了下柏商霖的手指。 虽然不清楚这种场合,柏商霖为什么一定要她来。但她想,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或者说,应该跟柏家长辈有关。 想到他们家奇怪的氛围,木棉觉得自己应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吃饭时,柏立坐在首位,旁边坐着柏郁,柏郁的左手边则是柏商霖。 她坐在柏商霖左手边,对面恰好就是尹姝。 柏家人吃饭很安静。 许是考虑到有她这个外人在,吃饭时更沉默了。柏家老爷子倒是偶尔说几句话,但不多,且主要是问柏郁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偶尔,其他人应付几句,跟在客厅喝茶聊天时没什么两样。 一开始,木棉还有些不自在。 她很少参加饭局,特别是这种几乎全是陌生人的场合。更何况,这些人吃饭时还不说话,安静得她以为大家都有仇呢。 拘谨了夹了两筷子米饭,柏商霖似乎察觉到她的拘谨,用公筷给她夹了筷子肉。 他自然地倾身靠近,低声:“随便吃。” 或许周围太陌生,柏商霖忽然凑近反倒让她觉得安全,不自觉放松了躯体,埋头干饭。 她算是明白了,柏商霖之前说的话不是在安慰她,他是真觉得他们过来是纯吃饭。 今天这顿饭她真是来吃的,根本不需要社交。 毕竟,饭桌上这一圈人,都对她不感兴趣。 说刻意忽视都是抬举她了,简直是漠视。 木棉乐得自在,将自己面前的菜都尝了个遍。 别的不说,柏家厨师做的菜真可以,很符合她的口味。 她一边尝,一边偷摸指给柏商霖,嘴型摆出“这个好吃”“快尝尝”之类的形状。 柏商霖看得好笑,慢条斯理抽了张纸巾放到她手边。 他们互动自然,一旁从始至终暗暗关注的人唇角往下抿了下,素来温软柔和的面孔都暗了下来。 “棉棉老师,尝尝这个。” 突兀地,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 越过中间间隔的柏商霖,柏郁把汤碗放到木棉面前。 一瞬间,餐桌上一众人都将目光凝聚到木棉身上。 木棉瞬间愣住了,身体僵硬,紧紧绷在一起。 她嘴里要叼着柏商霖刚剥给她的虾,又大又亮的一双眼瞬间瞪大了。 “老师?”老爷子问。 双眼淡淡扫了木棉一眼,像是第一次才看到她,将她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木棉脑中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将虾肉咬进嘴里,慢吞吞咽下。 她隐约听到柏郁在解释,“……小瑄的家教老师……” “我跟棉棉老师认识很久啦,比较熟。”柏郁往前倾了倾身子,越过柏商霖,如水双眼紧紧盯着木棉。 木棉有口难言。 她模糊感觉到不太对劲,对柏郁忽如其来的热情介绍感到难以适从。再加上,她是以柏商霖女伴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总觉得突然冒出来一个家教老师的身份很奇怪。 周围人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明显,眼中的打量和审视让她坐如针毡,身后沁出一圈冷汗。 突然的,柏商霖递过来一只剥了皮的虾肉,放到她面前的空盘里。 他凭空伸过来的胳膊打断了周遭的凝视,木棉下意识低头看去,见到又是一只虾,她看向柏商霖,神情错愕。 “喜欢吃就多吃点。” 说着,柏商霖自然地摘掉一次性手套,偏头看向柏郁。 “棉棉一直很招小孩子喜欢,能做家教的人,都很有亲和力,招小孩家长喜欢再正常不过。”他淡淡说完,冷锐镜片下双眼轻抬,瞥了柏郁一眼。 目光之冰冷,让柏郁整个人都怔住了。 见此,柏商霖慢条斯理地又拿了一只虾,手上熟练地剥皮,一边对坐在首位的老爷子缓声解释:“棉棉正在给小瑄做家教老师。” 柏郁眼皮颤了颤,也跟着附和道:“确实,小瑄很喜欢棉棉老师。” 气氛渐渐变得和缓。 木棉也从方才的僵硬中回过神来,她勉强笑了下,有些磕绊地重复了一遍他们说的话,垂眼避开了柏立的打量。 她现在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忽而,旁边柏商霖闷笑一声,熟练地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淡笑:“吃吧。” 经他这一打岔,大家纷纷转移话题,不再盯着木棉看。 唯有任达欧,意味深长地看了木棉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一顿饭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去。 等木棉吃完饭,柏郁盛的那碗汤仍然放在那,只是礼貌性浅尝了一口。 * 她吃饱饭足,简单洗漱了一下,打算去花园找柏商霖。 按照柏家的规矩,他们要在这里住一晚上。好在别墅里客房多,腾出一间给她就好。 木棉主要想问问柏商霖,今天的家宴为什么要带她参加。 先前没问,先入为主以为柏家长辈想见见她,谁知到了才发现他们根本对她不感兴趣。那柏商霖他为什么一定要她参加? 柏氏庄园很大,内里建筑也多。 木棉顺着外面的小路走了几分钟,面对前面的分岔路口,停住了。 没忍住,她苦笑出声。 怎么做到在别人家里迷路的啊…… 站在道路分岔口的一端,木棉掏出手机正要问问柏商霖。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差点儿跳起来,接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棉棉老师……” 是柏郁。 他似乎喝醉了,脸颊泛粉,双眼亮晶晶的。见她回头,立马弯腰倾身凑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棉棉……老师……” 他又呢喃了一声,语气亲昵。 木棉默默点了下头,扭头打算随机选条小路走。 刚转过身去,她衣袖上传来一阵力道,将她往后拽了拽。 “……” 柏郁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正仰着头看她,眼睫湿润:“你生气了吗?今天怎么不理我?也不跟我说话……” 他脸颊粉绒绒的,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木棉停下身子,端详了片刻,确认他真的喝醉了。 她叹了口气,微微弯腰,将柏郁拽着她衣角的手指一节节掰开。 柏郁抓得不牢,轻轻一推,手指就掉下来了。 只是,他人很黏糊。 手刚被扯下去,接着又缠了上来,继续拽住她的衣角,不让她离开。 “郁先生?” 无奈,木棉只好问出声,一手搭到他纤瘦的指节上,示意他抬手。 话落,安静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要起身时,柏郁反而加紧了攥她衣角的力道,把木棉身上这件粉色礼裙捏得皱巴巴的。 木棉眉头一皱。 “你怎么不喊我小郁先生了?” 突兀地,柏郁忽然开口,眨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木棉,眼里充满了失落。 小郁先生和郁先生,只有一字之差。 对木棉来说,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柏商霖有些介意,她才换了个更普通的称呼。 想到柏商霖,她微微舒展眉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您比我年长,加个‘小’怪怪的。” 敷衍。 柏郁用力眨了下,将眼中的湿气全都眨干净。 他晃了下脑袋,慢吞吞将醉意甩出去。 行动迟缓地站起来,因为蹲久了腿有些麻,险些一个踉跄栽进木棉怀里。 “……郁?!” 木棉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站稳。 正欲抽手时,柏郁反手握住她的手,低低道:“今天为什么不理我?” 一直在躲他,一直在避他。 他还以为,从他回国后,他们的关系亲近不少…… 木棉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死死拽住的胳膊,心里有些无力。 她并不是故意躲着柏郁的,他们都是她的老板。 只是今天她是陪柏商霖一起来的,她总不可能为了跟柏郁说话,让柏商霖不高兴。 倘若她现在在给小瑄家教,她或许会主动打开话题。 “没有躲您,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木棉坦诚道。 从来这里开始,她就一直晕乎乎的。 一边是柏商霖光鲜的家世背后,似乎有些晦暗的真实,一边是初来乍到,以她的身份难以立足的现实,她光顾好自己就已经力不从心了,哪来得及跟柏郁社交。 更何况,他今晚上在餐桌上特意给她盛汤的举动,不仅让柏商霖不高兴,也吸引了柏家长辈的注意。 她不敢想,在这种霸总家族中,她会多难为情。 一想到这,木棉就更想赶紧找到柏商霖,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她跟他一起参加家宴。 明明她身份尴尬,地位尴尬,跟他们这些人中间隔着厚厚一堵墙。 “没有躲那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你一直都在看商霖——” 柏郁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骤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说着,他握她手的力气更重了,留下一串红殷殷的指痕。 木棉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嘶了一声,解释:“郁先生,你误会了,我跟柏先生只是……” 忽然,她猛地顿住收声。 她跟柏商霖的实际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木棉安静下来,理智回笼,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她为什么要跟柏郁解释这些啊? 木棉不愿多说,用力掰开柏郁攥着她的手。 素来甜软的嗓音终于沉下来:“您喝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随便选了个岔路,快步离开。 随着女孩离开,周遭安静下来。 柏郁缓缓直起身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白手绢,格外温柔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做这些时,他眼睛一直看向道路分岔口的另一端。 绿树花坛的不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安静伫立在一旁。 月影绰绰,他的神情不算好看。 借着晕黄的灯光,柏郁浅浅笑了下,抬脚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不过几步路,哪怕他走得再慢,也很快走到男人面前。 柏郁微微仰头,缓而轻地吐出一句话。 “原来商霖没谈恋爱啊,我还以为,那小姑娘是你的女朋友呢。” “原来不是。” 扔下一句话,他和柏商霖擦肩而过。 第52章 贴近 七拐八拐,靠着莫须有的直觉和好运气,木棉还真找到了花园。 初冬,雨水都是冷的,掺着碎冰碴子,一起落到地上。 因着傍晚的一场大雨,浅灰色地面已经被浇湿了,颜色也变成了深灰色。 木棉避开地上的一滩水,环视周围,不禁哇出声来。 花园里花团锦簇,常见于春夏盛开的花在这里仍灿烂绽放着。若不是空中还飘着冷冰冰的小雨滴,她甚至会恍然以为现在是春天。 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花朵暖暖盛开。 花香四溢,不同品种的花传来的香气是不一样的,混合在一起,香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大口。 木棉的目光被这些花完全吸引,几乎忘记了柏商霖还在等她。 她循着花园的小路,走走停停,欣赏了好一会花,终于在某个拐角处看到了一双黑皮鞋。 往上一看,柏商霖立在树下,不知道停留了多久。 “……老板?” 木棉双眼一亮,小跑着过去,双手自然地揽上他的手臂。 因为这几天的训练,她牵手拥抱的姿势已经极为熟练,语气也很亲昵。 她像只小兔子,扑通扑通撞进柏商霖怀里。 刚碰上他的西装外套,木棉才惊觉他的衣服都是冰凉的,“等很久了吗?” 她语气担忧,还带着点自责,“不好意思啦,你家太大了,我找路找了很久……” 说着,木棉拽着柏商霖的手臂,左右晃了晃。 像在撒娇。 男人抿平的唇线微微松动,紧绷的面皮也抖了抖。 半晌,他闷闷嗯了声。 他垂眸,轻描淡写地扫了眼木棉不停摇晃他手臂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柏商霖没有抽手,佯装自己并未发现她的小动作,他盯上木棉的双眼,平静地问:“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吧?” 木棉一顿,大脑飞速运转。 柏商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到什么人了? 嘴比脑子快,她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一脸茫然:“没有。”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柏商霖却沉默了瞬。 方才放松的神情又重新凝固起来,脸色变得阴沉。 “没有人?” 他伸手,微一用力抬起木棉的下巴,双眸危险地眯起。 木棉喉咙动了动,眉头轻皱。 她立马攥住柏商霖的手指,从自己的下巴上甩开,“真的没有人啦!” 柏商霖跟柏郁两个人明显不对付,她早就决定坚决不在一个人面前提到另一个人。 他的手被木棉甩开,悬在半空中。 木棉心里一紧,顿时有些后悔。 嘴唇动了动,她有心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还没开始,就听到柏商霖嗯了声,他反手牵住木棉的手,和她十指交握,“担心你遇到柏家人。” 他说得平静,仿佛真的如此。 木棉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她跟柏郁说话的时候,周围根本没有人。更何况,她也没跟柏郁说几句话,根本没必要心虚嘛。 很快说服完自己,木棉肉眼可见地松下来,皱成一团的小脸也舒展开来。 柏商霖尽收眼底,唇角不动声色地微微上扬。 既然他自己主动提到柏家,木棉顺杆往下爬,直入主题问他:“老板,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我看他们都没怎么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参加这次家宴呀?” 她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这个问题一天得不到答案,她多难受一天。 柏商霖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借着牵手的姿势,他带着她往花园深处走。 一路无话,周围静谧无声。 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木棉一直在等他开口。 一开始,她还有些紧张,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问的问题越过了他们之间的边界。但这一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下,她很快驱逐出去,不去多想。 随着和柏商霖相处时间越多,她渐渐有点理解这人的逻辑。 他沉默,不代表他生气。 凡是她能看出来的不高兴,都不代表他真的在生气。 如果柏商霖真的生气,他不会让她看出来的。 木棉索性就当饭后消食散步了,一边悄悄竖起耳朵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张嘴。 顺着蜿蜒的小径漫步,对着眼前一束束各种类型的花朵,她目不暇接。 柏家庄园建的特别规整,哪怕是以休闲日常为主要目的的花园,也方方正正的。 周围绿化整齐划一,一旦有哪朵花向外生长,便会被剪断,重新回到方方正正的规划内。 起初,木棉还有几分新意,看到后面,她开始感到疲惫。 大同小异的花朵绿植,整齐划一的设计,看到后面跟前面的没什么两样。 木棉走得有些累。 悄悄抬眸看了眼旁边的柏商霖,她鼓了鼓脸颊,用力动了下自己被圈紧的手指。 柏商霖没想放过她,收紧力气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去那里坐坐。”他说。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人工湖旁立着三两个木制长椅。 木棉跟着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顺便拽过柏商霖。 “好了,说吧!老板。”她眨巴眨巴眼,看向身边踉跄着坐下的男人。 柏商霖被她突然拽了一把,差点儿栽进椅子后面的花丛里。见女孩笑眯眯地朝他眨眼,无奈叹了口气,捏了把她肉乎乎的小脸。 他坐正身子,看向前面平静的湖面,神情渐渐冷淡下来。 本就薄的眼皮垂下,连带着浓密纤长的睫毛一并垂下,几乎遮住了他黑漆漆的双眼。 他的神情有些沉重,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木棉起初还眼带笑意,可看到他逐渐晦暗下来的表情,她下意识避开目光,跟他一样一起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轻飘飘的风声,和偶尔水滴溅落的声音。 柏商霖终于开口:“今天的晚宴确实不需要你来。” 不等木棉反应,他继续解释:“全是我的私心作祟。” 说完这句话,他重重吐了口气。 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包袱,他言简意赅道:“集团董事会这两年对我Omega的身份很不满意,建议我尽快生一个Alpha,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 他的解释和木棉最开始预估的情况大差不差。 无论是集团,还是柏家,都要求他生一个Alpha。只有A才能保证集团的长久稳定。 “今晚这顿饭其实不是因为我,单纯只是柏郁的接风宴。不过,前两天,爷爷又一次提到Alpha这件事……” 柏商霖眉头深深皱起,像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希望我尽快和你生孩子,然后……结婚……” 木棉心脏猛地一跳,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幸好理智即时拉回了她,让她勉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看起来极其冷静。 柏商霖抬了抬眼镜,唇角下撇。 半晌,见女孩没有丝毫动静,他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和原家一位千金结婚。” “她是个Alpha,但先天有疾,不能生育。” 听他解释完,木棉垂在膝盖上的手无声握紧。 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并没有如她期盼的那般落回去,反而提得更高。 她听到自己紧绷的声线,有些磕磕绊绊地询问:“她同意了?” 跟一位借A留子后的Omega结婚。 “她是原家人。” 只简单说了一句,木棉便听懂了。 她是原家人,会以原家的利益为先。 至于她个人的意愿,在他们这种大家族里并不重要。 一时间,木棉不知道怎么理清自己的情绪。 很复杂、很怪异、很难以描述的情绪,团在一起,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兀地问道:“那你怎么想?” 柏商霖眼皮一颤,下意识看向她。 木棉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很少用“你”称呼他。 “老板”是她最常用的称谓,“你”这种更自然更平等的称呼,她很少用。 柏商霖牵过她的手,握紧。 “我和她不同,我可以自己做主,一定会自己做主。”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透着淡淡的冷凝和锐利,无声拂过她。 让她揪起来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 “所以,我才要带你来这里。” 柏商霖摆弄着木棉的手指,眼眸映照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闪着亮光。 他安静道:“归根到底,是我利用了你。” 把她当作反抗柏家掌控的一枚棋子。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木棉也能猜到。 她一向聪明,脑子活泛,转几个弯就想通了柏商霖的想法。 木棉垂头,看着自己被不断摆弄的手指,无奈笑了声。 柏商霖很少会紧张,更没有什么小动作。 和他相处了几天,木棉却发现这人其实挺好懂的。 经常推眼镜,感到安全的时候会变得黏人。 而且,紧张的时候手上动作会变多。 就像他现在这样。 木棉哑然失笑。 她反手攥住被柏商霖摆来摆去的手指,按下去,直接道:“那太好啦,我还有点用。不然,每次看到银行卡的余额我都心里发慌。” “怎么有人能啥也不干拿这么多钱呢!” 话音刚落,柏商霖手一松。 一直紧绷的面皮也被撬动起一个角落。 “你不生气?”他迟疑着问道。 木棉点点头,“生气哦。” 柏商霖抿了下唇。 “生气你不提前跟我说,害我紧张了好几天,生怕遇到甩我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霸总剧情……” “……霸总剧情?” 柏商霖眨眨眼,罕见地有些茫然。 木棉轻咳一声,打了个哈哈过去:“这些都不重要。只是老板,其实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我是一个成年人,并不需要你保护,也不需要你提前规划太多,只需要你告诉我就可以。我能做的事一定会做,做不了的事也不会勉强自己。” 她尽可能地将自己完全展露在柏商霖面前。 不想在他们两人之间横生枝节和误会。 柏商霖抿了下唇,终于点了下头:“我会试试……” 试试完全信任你。 木棉眨巴眨巴眼睛,高兴了。 解决完自己的疑惑,她也不打算追问了。 柏家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爱恨纠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和干涉的。 木棉笑呵呵地站起来,“那我们回去吧,也有些晚了。” 说着,她顺便牵起柏商霖的手。 柏商霖明显比她重很多,拉他时费了好一番力气。 他浅笑着,看女孩使劲儿使得小脸通红,终于卸力,主动站起身。 谁知,他起来得太突然。 木棉一个不察,借着惯性,整个人向后栽倒。 柏商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后腰,将人送进自己怀里。 第53章 帮助 一阵水果糖的甜味幽幽飘来,钻进他的鼻中。 木棉身体很软,他搂着她的腰,几乎能将她整个人掐住。 柏商霖低头,见木棉一脸慌张,后怕地贴近他,死死不撒手。 从他的视角看去,能看到她白净小脸上红艳艳的唇。因为喝了山楂酒,嘴唇水润润红彤彤的,看起来很软。 “鞋湿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唤回了木棉的思绪。 她下意识松开拽着柏商霖小臂的手,想拉开距离。 这时,她身子忽地腾空,整个人被柏商霖拦腰抱起。 她惊呼出声,一下子搂紧了柏商霖的脖子,双腿也因惯性高高翘起,在空中晃荡了两下。 “……老板?!” 木棉吓坏了。 她搂紧柏商霖的脖子,和他低头看过来的双眼对上。 柔软而平和,藏着淡淡的堪称一闪而逝的笑意。 木棉霎时安静下来,磕磕绊绊道:“老板?”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掉下去,或者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鞋子湿了,不舒服。”柏商霖平静解释。 说着,他还朝木棉穿的皮鞋点了点头,示意她去看。 因为要搭配礼服,她特意选了双带跟的小皮鞋。 刚才往后栽倒时,一个不察踩进了水坑里,打湿了鞋面和袜子。 经他提醒,木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脚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她探究似的看向柏商霖,却发现他眼底一片镇静,极其自然,看起来没有其他想法。 木棉悄悄松了口气。 她自然地抱紧柏商霖的脖颈,笑眯眯道:“谢谢老板啦。” 男人轻笑一声,有力的臂膀往上一抬,轻描淡写地将她往上掂了掂,终于找准合适的发力点。 他常年健身,力气本来就大,横抱木棉跟抱洋娃娃似的,格外轻松。 夜色下,木棉的粉色长发落在柏商霖笔挺的深色西装上,突兀又和谐。 任由柏商霖抱着她,小心避开石板路上的水坑,往庄园后的别墅走去。 按照柏家的规矩,他们今晚上会和柏家长辈住在一栋别墅。 因为柏商霖常年不在主宅住,他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 一路走过去,经过的佣人纷纷低头,不再多言。 木棉躲在柏商霖怀里,隔着肩膀悄咪咪打量周围,有种新生的好奇。 刚走出花园,她就在旁边的玻璃花房看到了柏商霖的母亲尹姝,不期然和她对视上。 她看起来温柔清雅,亲和力十足,正慢条斯理打理手上的花枝。 和她对视的下一瞬,木棉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惊讶。 仿佛一闪而过的涟漪,惊起又落下,很快又变成一潭死水。 尹姝先收回的目光。 她先低头,既没有出声招呼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对他抱着Alpha的举动有什么反应,平静甚至堪称漠视的继续整理自己的花房。 木棉眨了眨眼,悄悄抬头看了眼柏商霖。 他明显也看到了尹姝,脚步都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一如既往地继续往前走。 步伐平稳,面色自然。 这两人生疏得根本不像母子。 安静片刻,木棉更搂紧了下柏商霖的脖颈,往他胸前靠了靠。 顺便,她还轻轻拍了两下他宽阔的后背,表示安慰。 一声闷笑从她头顶响起,柏商霖抱着她又往上掂了两下,“别东张西望了,不重要。” 嘴硬。 明明嘴角翘得能顶起太平洋了。 木棉撇撇嘴,倒也老实躺了回去。 不过越想,她心里还不舒服,暗戳戳使劲,让柏商霖抱她抱得艰难些。 她小动作做得明显,柏商霖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微扬的唇角始终没有落下。 只是漫不经心往自己胸膛处托了托,任由她暗中使坏。 “……” 没有什么比直接忽视更哽人的。 木棉老实了。 周围没什么人,空荡寂静,以至于有些恐怖。木棉总会联想到恐怖片里幽森的别墅庄园,怪吓人的。 穿过晚宴的小路,周遭灯光变亮,不再是花园里昏暗的小灯。 木棉下意识抱紧柏商霖,小腿晃悠着。 他话很少,回房间的路又格外漫长。 木棉无聊得很,问上几句话也只得到他“嗯”之类的回复,无趣极了。 没人聊天,也没什么事干,她忍不住打量他。 从他光滑锋利的下颌一点点看过去,因着视角的缘故,能看到他白皙清冷的面庞。再往上,就看不到了。 木棉有些惋惜。 她还挺喜欢柏商霖的眼睛,遮在镜片下面,锐利睥睨,很有上位者的感觉。看着怪爽的。 看不到他的脸,她就顺便往下看他身子。 下巴搁在柏商霖肩膀上,她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臂膀。 因为正在发力,他结实的肌肉绷得死紧,抓上去硬邦邦的。 还怪好摸。 可能是这几天跟柏商霖日夜相处,先前的距离感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木棉都没有意识到,她无意识和柏商霖亲近了许多。 越摸越起劲,木棉顺着肩膀钻到了他的胸口。 一时没忍住,接连拍了好几下。 “……” 柏商霖脚步一顿。 木棉动作一顿。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对视上。 下一刻,木棉偷偷摸摸移开目光,强忍着不要笑出声。 “木棉。” 柏商霖倒是问出口了,冷腔冷调地叫了声她的全名。 木棉顺势埋进柏商霖胸膛里,装鹌鹑。 她又胆大又胆小,柏商霖反倒气笑了。 单手把人高高掂起,半空中换了个姿势,改为单手抱住木棉的小腿弯。像妈妈抱小孩一样。 骤然转换的姿势,让木棉下意识更靠近柏商霖。 双手搂紧他,她忍不住张嘴,狠狠咬了口柏商霖的脖颈。 “嘶——” 头顶响起柏商霖装模做样的“嘶”声,木棉瞥了下唇,明知他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唇角上扬。 接着,她也装模做样地松口,笑眯眯道:“罚你一下。” 柏商霖闷笑,眼尾飞扬。 一路暗戳戳叫着劲,两人笑着终于走到别墅前。 大门口近在眼前,木棉连忙敲了好几下柏商霖的手臂,语气急促地小声道:“下来下来,快放我下来。” 柏商霖轻笑一声,抱着她往上蹿了两下,在女孩的惊呼声中慢慢放下了她。 木棉气得啪啪拍了他好几下。 举起来的胳膊悬在空中,正要再猛猛继续敲几下,忽然,紧闭的别墅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柏郁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棉棉?商霖也在。” 他眨了下眼,唇角的笑意有些僵住,“你们这是……?” 就在他眼前,素来端庄守礼的柏商霖似乎揭掉了身上沉痼多年的规矩,克制到甚至有些死板的外壳下,忽然暴露出几分孩子气。 他看向木棉的眼神,宠溺柔软,闪着微光,像是在看什么宝藏,值得他永久珍视。 和木棉在一起时,他身上的活力和生机,让柏郁微微沉下了脸。 “郁先生?” 看到外人,木棉连忙放下手,瞬间收敛了脸上飞扬的笑容,半边身子躲在柏商霖身后,悄悄拐了一下他的腰。 她决定了,以后都不会在柏商霖面前跟柏郁说不必要的话,免得这人误会。 木棉没有看到,她刚做完这一番动作,柏商霖眼里闪过浓郁的笑意。 他轻咳两声,自然地牵过木棉的手,拉着她走进别墅。 “这么晚了还不睡?” 经过柏郁,柏商霖淡淡扫了一眼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木棉安静地充当挂件,亦步亦趋跟在柏商霖身侧。 “正要睡,发现你房间没人,顺便下来找找你们。”柏郁很快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跟了上去。 柏商霖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脚步一顿,问:“你房间跟我挨着?” 柏郁眉梢一挑,对他的敏锐丝毫不见怪。 柏商霖向来心细,能从他说的话里推断出这层意思再正常不过。 毕竟,他一向懒散。若不是两人的房间紧挨着,柏郁根本发现不了柏商霖不在卧室。 见柏郁默认,柏商霖拧了拧眉。 他对睡眠空间的要求堪称严苛,旁边有无法让他感到安全的人出现,就很难进入睡眠状态。 紧挨着的房间,也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柏家人不知道他的这个习惯。 三人一路沉默,走到二楼长廊尽头。 果不其然,柏郁和柏商霖两人的房门是相对的。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拉着木棉推门而入。 然后,啪的一声关上门。 木棉愣愣的,木头人一样被他带进屋里。 她眨巴眨巴眼,看着柏商霖有些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她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后知后觉的,她意识到可能是因为柏郁。 “有别人在,你睡觉不舒服?”木棉忽然想到跟他共处一室的自己,指了指,“要不我出去睡?” “不。” 话音刚落,十分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响起。 柏商霖主动伸手,握住木棉的肩膀。 片刻,他紧绷的面皮颤了颤,忽然低头,埋进木棉纤瘦的肩膀。 他没有出声,始终沉默着。 唯有高大宽厚的脊背轻轻颤抖,像是难以忍受。 木棉抿了抿唇,安静片刻,双手环抱住柏商霖的腰,无声拍了他两下。 房间内格外昏暗,木棉和柏商霖相抱而站。 柏商霖后背靠着房门,一动不动趴伏在木棉肩上。 木棉耐心等了会儿,小声问:“如果难受的话,要不要跟我讲讲?” 她想了很久,都没想通柏商霖突如其来的反常是为什么。 几乎同时,柏商霖也开口了。 他趴在木棉肩膀上,声音显得格外闷,哑哑的,“棉棉,你的易感期好像来了。” “我帮帮你?” 话音刚落,柔软的略带湿润的唇贴上木棉的颈侧,痒得她浑身一颤。 第54章 隔音 “我帮帮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柔软的触感一并从颈侧传来。 顿时,木棉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一动不敢动,全身都被柏商霖环抱住,掩藏在他宽阔的身躯下。 木棉不动。 柏商霖却在动。 他埋在木棉肩膀上,一下又一下轻啄她的脖颈。 缓慢而执着地顺着脖颈向上吻,碰她的下巴,碰她的侧脸。见木棉不反感,他试探着含住她肉乎乎的耳垂,抿了抿。 “好痒……” 木棉缩了下脖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柏商霖力气大,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只闷声笑了下。 他不仅没松口,还含住咬了口。 “嘶……” “柏商霖!” 木棉小脸瞬间通红,伸手挡住他倾身靠过来的脸,愤愤出声:“你还咬人!你属狗的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心传来一阵濡湿的感觉。 柔软滑腻的舌头轻舔了下,接着,他重重撞进来,亲了好几口。 “……” 木棉下意识缩回手,满脸震惊。 “这、这……”她话都不会说了,磕磕绊绊僵愣在原地,本就又圆又大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柏商霖没出声,只漫不经心扬了扬眉,趁木棉愣神的时候,轻轻亲了口她的脸颊。 安静的房间内,突兀响起一声巨大的吧唧声。 “喜欢吗?” 柏商霖轻笑着,一边顺着继续往上啄吻,颇有些掌握主动权的意思。 他亲了口木棉的眼皮,像哄孩子一样,软软地啄了下。 跟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似的,他不停亲着,啪唧一下又一下。 等木棉理智回拢时,都不知道柏商霖亲了她多少口。 这人……又变了。 黏黏糊糊的,跟刚才一点也不一样。而且,他又用这种方式逃避刚才的问题! 木棉鼓了鼓脸颊,成功让柏商霖的轻吻落空。 她得意一笑,双手使劲一把抓住他的手,张嘴啃了口他的脸。 叼住,咬了两下。 跟磨牙似的。 “……” 这下换柏商霖愣在原地。 素来稳重冷静的脸上浮现惊讶,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迟疑地拍了两下。 木棉鼓起自己半边脸颊,微微翘脚,一手按住柏商霖的后颈。 触手平和,体温也很正常,并没有发情期的迹象。 刚被挑起来的念头瞬间压了回去。 她冷静道:“老板,你并没有发情。”腺体柔软,温度和跟周围的皮肤一样。 柏商霖默认,一脸自然。 他俯身,脸颊贴向木棉的脸颊,不停地蹭。 “我知道。是你的易感期到了。” 他冰凉的眼镜腿擦过木棉的脸颊,像只被猫薄荷吸引了的大型猫科动物,不间断地蹭来蹭去。 木棉就是挪开脸,都会被掰正,又贴上来。 “我想帮帮你,好不好?” 柏商霖的嗓音又低又哑,擦过木棉的耳侧,痒得她偏头躲开。 他轻笑,伸手摁住木棉的后颈,笃定道:“你需要我。” 不用他说,木棉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屋内已经填满了水果糖的甜味,恍然置身巨大的糖果屋,全是她信息素的味道。 出门前注射的抑制剂已经不起作用,在Omega的刻意勾引下,她的腺体已经硬邦邦的。 后颈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 木棉微微蹙眉。 她易感期反应一向不大,欲念更是很少有,顶多心情烦躁、饭量增大。 但这回…… 木棉仰头,看向柏商霖,目光灼热,几乎能剥开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西装衬衫,看到里面喷薄的肌肉。 在这人接连挑衅下,木棉体内不可控制地卷起热浪。 见此,柏商霖轻笑一声,揽住木棉的腰身,低头,趴到她耳边低低道:“不想吗?” 这简直是勾引! 木棉有些迟钝地眨巴眨巴眼。 她身前是柏商霖软软的胸膛,腰间挂着他温热结实的小臂。 被纳入他怀里,木棉的所有感官都被他占据。 呼吸,触感,嗅觉…… 都是柏商霖。 或许是信息素的影响,或许是这时的气氛。 等木棉回神时,她整个人已经挂在了柏商霖的身上。 双腿盘在他腰间,木棉搂着他的脖颈,轻轻松松俯视他。 她双手捧着柏商霖的脸,目光流连于他冷峻的五官,略有些笨拙地亲了亲他的眼皮。 如她猜测的一样,薄薄的,凉凉的。 吻上去时,会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暴露出主人的不自在。 木棉唇角轻扬。 Alpha的恶劣本能似乎占据了上风,她并紧双腿,完全粘在他腰间。一手描摹他的下巴,一手捏上他的后颈腺体,牙齿有些痒。 想咬。 “咬吧。” 明明没有对视,柏商霖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里话,主动低头。 柔软脆弱的腺体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 木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的理智还没有丧失,看了下近在眼前的房间门,她小声道:“去床上。” 虽然这里房间的隔音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但木棉还是不太敢。 她催促柏商霖往里面走。 然而,柏商霖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脸颊一个劲拱木棉的手,催她快点。 他的手也往木棉衣服深处摸,脸往她肩膀处蹭。 空气中渐渐飘出淡淡的雪松冷香,纠缠着水果糖的甜味。 木棉咬了咬唇,恍惚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抵抗住诱惑,埋头叼住柏商霖颈间的软肉。 她没有过站着来的经验,摸索时不可避免忽视力道的轻重。 而柏商霖需要抱着她,大部分力气都在承担托举的重任,一边还要辅助木棉的动作。 小姑娘没经验,但他却提前学过。 铺天盖地的甜味中,柏商霖竭力维持理智,回忆从季曜那里专门学到的生理知识。 他努力想表现出熟稔熟练的一面,试图引导木棉。 但他没想到,比起他纸上谈兵浅浅学到的知识,Alpha的本能来得更快。 木棉很快找到了门道,一边肆无忌惮地亲他脸,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她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有柏商霖的那句话。 ——他想帮她度过她的易感期。 木棉解纽扣的动作并不熟练,几次没解开,她甚至有些烦躁,动作幅度也大了许多,扯得柏商霖眉头轻皱。 他叹了口气,放弃试图引导她、表现自己成熟一面的想法,帮她解开自己的纽扣。 衬衫中间被扯开,恰巧露出他微鼓的胸口。 又冷又白,木棉一下子就伸手钻了进去。 柏商霖轻笑一声,放任自己完全倚靠在门上,托起她的大腿,任由她钻入他怀里。 啃咬。 信息素纠缠在一起,放肆地蔓延。 房中,有咕叽咕叽的水声和舔咬胸口的声音,隐在柏商霖难以控制的闷声中。 一声声传了出去。 一门之隔。 柏郁安静立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件睡衣。 在走廊灯昏暗的光下,他垂着头,神色阴郁。 长发松散地披到腰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中的晦暗,柏郁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睡衣。 Omega的声音其实并不明显。 但他就站在柏商霖的房间门口,寂静的走廊上,他能清楚听到他或重或轻的低吟。 一声声钻进他耳朵里,他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眼前浮现的是木棉看向他时甜软的笑容,哄小瑄时耐心温柔的嗓音,还有她跑起来时高高扬起的粉色长发,亮晶晶的大眼睛。 好奇怪。 一开始,他明明只想把木棉当成报复柏商霖的工具。 这一刻,他心里为什么沉甸甸的。 不清楚是不是自虐心理发作,柏郁就站在门口,听耳边细碎的闷声。 眼前浮现的场景又变了。 木棉和柏商霖,他们在怎么做? 柏商霖看到的木棉,还是那个软绵绵、会无辜甜笑的小姑娘吗? * 显然不是。 柏商霖吃痛地低呼一口气,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木棉属兔子的吗,牙齿这么尖? 他前胸一片狼藉,遍布殷红色的齿痕。 而罪魁祸首还一脸不满足,朝他撒娇,想再吃几口。 “疼。” 柏商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木棉皱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轻点咬。” 柏商霖闭眼,收回了喉咙里的拒绝,又往下解了颗扣子,将前面敞得更开。 就像看到胡萝卜的小兔子,木棉眼睛一亮,顺势埋进去,发出响亮的嘬声。 “……” 柏商霖往上托了托木棉的腿,腾出另一只手按着女孩的后颈,提防她咬劲大了好方便即时挪开她的脑袋。 一边暗暗想,他一直练胸是正确的决定。 木棉拱着脑袋吃了很久,终于从他深黑衬衫里拔出头。 她擦了擦泛红的嘴,晕乎乎道:“有奶就好了……” 柏商霖霎时一顿,尚自满于健身成果的轻松瞬间褪去。 一向聪明冷静的大脑跟僵住了一样,难以理解木棉的想法。 他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设想了一下。 更令他恐惧的是,他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有些兴奋。 只靠饱满的胸膛,就足以吸引这只贪吃的小兔子。倘若他能产。乳,木棉是不是彻底离不开他了? 随着他的想象,身体越来越热,逐渐变得泥泞潮湿。 柏商霖低喘一声,手指下意识往木棉裙摆下方摸索,颈间的腺体也开始发热。 他转身,和她互换位置。 一眨眼,木棉后腰已经贴上冰冷的房门,打了个激灵。 木棉晕乎乎的,还在回味刚才的口感,一低头就看到柏商霖正缓缓跪下。 他的眼镜早被自己拽下来了,双眼暴露在她面前。 因为有些近视,柏商霖的眼睛微微眯起。 眼珠很黑,深不见底,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跪坐在地板上。 先前托着她大腿的手转为托着她的腰,将她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木棉双眼一瞬间睁大。 她像个小孩子,完全坐在柏商霖肩膀上。 微微蓬松的裙摆被推开,藏住了他乌黑的脑袋,也藏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第55章 敲门 绽放的裙摆下,耸动的触感格外明显。 木棉不自觉抱紧柏商霖的脑袋,仰头靠在房门上。 双手抓紧又放松,随着他的动作或松或紧。 他显然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并不熟练。 偶尔用力了,咬得木棉浑身一激灵。含着的姿势也不契合她的大小,有时候会呛到,呜呜嗯嗯半天却一动不动。 木棉被他磨得浑身乏力,第一次体验到处男O的强大。 易感期的反应不仅没有得到缓解,还因此更高涨了些。 她掀了掀裙摆,抓住柏商霖粗硬的乌发,往她的方向按了按。 男人呜咽,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宽阔的脊背不停颤抖,无意识掐紧木棉的腰。 “好老板,多吃会儿。” 木棉拖着长腔,软软道。 窒息感传来。 淡粉色裙摆下,柏商霖冷白的脸皮已经染上一圈圈绯红,从唇侧蔓延至耳后,红得显眼。 他闷着声,唇齿僵硬,麻木地吞咽,原本偏淡的唇色已经水光粼粼,艳如红梅。 Omega的本能和自己残存的理智相撞,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磕疼她。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柏商霖甚至觉得自己会窒息而死时,肩上的女孩终于松开了压在他后脑勺上的手。 空气流入,他大口喘气。 但只是一息,女孩又按着他捣进去。 进一下,远一下。 隔着薄薄的礼裙,又软又甜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撒着娇哄他顺从。 “吸一下。” “含含。” “多吃两口。” 柏商霖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木棉拖着长腔甜腻腻的软声,诱得他理智全失,完全像只被本能控制的野兽,只想将自己完全奉献给她。 海浪席卷而过时,雪白的浪花砸到岛屿上,溅出一圈圈水花。 顺着雪白的下颌,流下来。 靡丽至极。 木棉坐到柏商霖跪着的大腿上,裙摆层层落下,包围住两人。 她眨着眼,呆呆看着柏商霖一片狼藉的脸颊,无意识吞了口口水。 好美…… 他五官偏冷硬,不笑时自带疏离感,冷峻而难以接近。 而现在,他睁着眼,瞳孔并没有聚焦,失神望着天花板。嘴巴微张,含着海浪,红艳艳的唇上沾着浪花,嘴角红肿。 余韵悠长,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回神,咽下嘴里的东西。 喉结滚动,舌尖探出,将木棉给予他的所有尽数吞下。 “等——” 阻止的话还没说出,木棉就眼睁睁看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一向冷峻的脸上浮现餍足的神色。 仿佛自己刚刚吃了什么山珍海味。 木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震惊地发现,看到他这般神情,自己竟然升起了恶劣的满足感。 西装外套被随意扔下,摊在地板上。向来规矩守礼的他,衬衫中间扯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红痕遍布的饱满胸膛。 木棉暗暗深吸一口气,心思微动。 柏商霖衬衫最顶端扣着脖子的纽扣并没有解开,下方塞进西裤附近的纽扣也没有解开,只开了中间胸腹处的三四颗。 就像专门喂奶而穿的衣服。 木棉留恋地看过去,体内燥热涌动。 这时,腰间环过一双手臂,柏商霖亲呢地拥紧了她。 “等我练练,下次让你更舒服。”他乖顺道,脸颊用力蹭了蹭木棉的脖颈。 好乖。 木棉眨巴眨巴眼,心脏快速跳动。 她应下,凑到柏商霖耳边,小声道:“我把尺寸发给你,专门做个仿真的。” 柏商霖呼吸瞬间急促。 木棉伸手,坏心眼地摸向他的小腹,触手湿润。 好敏感。 木棉眨巴眨巴眼,却不打算现在满足他。 她克制住自己的渴望,抬手摸向柏商霖的后颈,夸他:“老板棒棒的!” 柏商霖闷哼一声,呼吸都烫了。他喘了声,含糊道:“再说一遍。” “……什么?” 柏商霖呜咽,迟疑地舔吻木棉的脖颈,像是哀求:“再……再说一遍。” 木棉笑弯了眼,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夸他:“老板好棒!” 跟小孩子一样,想要被夸夸,想要得到认可。 柏商霖蹭了蹭脑袋,抱得更紧,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都变甜了许多。 他趴在木棉怀里,嘴唇轻啄她的脖颈,小声道:“求你,占有我。” “就在这里。” * 柏商霖的深黑衬衫还穿在身上,只是中间的洞更大了些。向两侧打开,邀君采撷。 和木棉礼裙相配的浅色领带覆在他眼上,系在脑后。无法完全遮住他的视线,却因为这层模糊,平添几分羞耻。 后背紧贴着房门,一只手由皮带绑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主动捂住自己的嘴。 他喘着气,听话地任由木棉摆弄他。 西裤被脱下,腰下所有部位暴露在空气中,贴着冰凉的地板。 反观木棉,只裙摆微微凌乱,其他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透过领带,看着木棉整齐的穿着,柏商霖重重喘了口气,脚趾羞耻地绷紧,不自然地往后面藏了藏。 他不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 地位逆转,一向乖巧的小姑娘成了那个予他极乐的人。 空气变得黏稠。 房门被撞出轻微的声响,柏商霖捂住嘴,却仍然溢出一声声闷哼。 皮带捆着他的另一只手,绑在门把手上。只是,皮带到底不是绳子,几次撞击下,便松了不少。 木棉埋头苦干,软软的嗓音染上哑意:“不许挣开。” “松开了就罚你。”她命令。 “……” 意乱情迷之时,柏商霖哽咽着,一边轻拍木棉的后背,哄着她慢点轻点不着急,一边抓着门把手,暗自祈祷皮带千万别散开,一边还要捂着嘴,咬着手指,防止自己叫声太大。 他忽然后悔要在门口做。 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让柏郁听到他这般。淫。荡。的叫声……柏商霖不敢深想。 “……走神,罚你。” 木棉不高兴地垂下眼皮,用力咬了口他的下唇,大腿用力,狠狠嵌入。 堵住后,她一动不动。 手指却没有闲着,捏他胸肌,来回把弄搓揉,对最上面的红尖尖情有独钟。 她早就发现了。 柏商霖皮肤白,敏感的位置也粉粉的,特别好看。 她没忍住使劲,瞬间掐得通红。 柏商霖来回晃动,不停往她身上靠,嘴里喃喃着“动一下。” 木棉不听,专心研弄他的胸膛。 情至高点却不得释放。 柏商霖身躯紧绷,纤长的眼睫已经沾上泪珠,他低声求她。 “……棉棉……求……” 却只会不停叫她名字。 木棉哼笑:“好老板,求人可不是这样求的。” 她无动于衷,柏商霖难受得不停哽咽。 他一筹莫展。 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之前学过的知识。试探着模仿视频里的Omega,挺动自己的胸膛,主动喂到木棉手心。 他张嘴,略显笨拙地轻啃木棉脸颊,小心伸舌头舔舐她紧闭的唇。 和刚才主动勾。引时的游刃有余不同,这次柏商霖仰着头,神情脆弱,下腹绷紧,虔诚得恨不得将自己揉进木棉身体里。 “棉棉,求你……” 他还是只会说这两句话,急切地含住木棉的双唇,努力往里面探。 木棉垂着眼,将他脸上的哀求尽收眼底。她心跳漏了半拍,抓着柏商霖左胸的手也忽然用力,狠狠抓了一把。 他吃痛,呜了一声。 恰在这时,木棉张嘴,容许了他的探入。 水声交织。 木棉反客为主,熟练地巡逻他的领地。 她回应了他的哀求,大腿终于开始耸动。两人再次紧密相连。 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浓郁,几乎达到顶点。 柏商霖高高扬起脖颈,雪白的颈间遍布青紫的痕迹。木棉半跪着,满意欣赏她的杰作,手指一下下抚摸柏商霖的后颈,安抚他紧绷的身躯。 木棉轻笑着,捏住柏商霖的后颈,托着他往她嘴边送。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一起,宝宝。” 话音刚落,柏商霖身躯剧烈颤抖,浪花开始外溢。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接着,“商霖,你这间房下人忘记放睡衣了,要不要出来拿一下?” 柏郁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清晰无比。隐隐的,他语速有些快,似在着急。 两人一同僵住。 柏商霖呜咽一声,泪水猝不及防地涌出,温暖的巢穴却绷着,并没有得到释放。 木棉也有点难受,她咬了咬牙,没绷住,低声咒骂了句。 两人都有些难受。 这时,敲门声却再次响起,声音急促,像是在无声催促。 那股劲彻底没了。 木棉黑着脸,抬眼扫了下柏商霖,将他捂着嘴的手一点点掰开。 她凑到他颈边,耳语:“叫他离开。” 嗓音淡淡的,藏着些怒气和烦躁。 柏商霖哽咽了下。 堵着嘴的手被木棉挪开,他险些支撑不住叫出声。 他闷声点了下头。 “放、门口、门口……就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句话破碎成一个个磕绊的词语。 门外安静了片刻,接着,柏郁道:“睡衣会脏的,商霖,你出来接一下吧。” 这人怎么这么烦?! 木棉蹙眉,烦躁埋首,用力啃了口柏商霖的脖颈。 男人吃痛,低呼出声。 声音有些大,柏郁当即急促问道:“商霖,你怎么了?” 敲门声变大,隐隐有破门而入的趋势。 柏商霖心里一急,动作幅度也大了许多,音量拔高了许多:“不用!” 接着,他轻咳一声,放缓了语速:“只是摔了一下,你放门口就行。” 他语气很沉。 几乎话落的同时,本就捆得不结实的皮带啪嗒一声,从柏商霖的手腕上脱落,砸到地板上,发出咔哒的清脆声响。 柏商霖心里一紧,耳畔顿时响起木棉说的那句惩罚。 第56章 上药 柏商霖的身体骤然绷紧,后背抵上房门,砸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不受控制地收缩,以至于木棉无意识嘶了声,眉头紧皱。 放在他胸口上的手指嵌进他绷紧的肉中,掐出殷红的印子。另一只手托着柏商霖的后颈,滚烫的指腹摩擦着他柔软的腺体,危险意味十足地按在上面。 木棉脸色难看,Alpha的控制欲和破坏欲上来了,她冷笑出声。 凑到柏商霖耳边,她咬了口他的耳垂,压着嗓子道:“等他走了,再罚你。” 漆黑的皮带静静躺在地板上,中间亮面的板扣模糊倒映出他斑驳的身躯。 柏商霖无意识低吟了一声,身躯颤抖,像在害怕。却又闷闷点头,喘着气应下。 违背了规矩,要受罚…… 扎根在他大脑深处的潜意识,让柏商霖表现得过于乖顺。 他仰头,讨好似的舔了舔木棉的下巴。见她神情松动,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 清了清嗓子,柏商霖努力让自己的声线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扭头面对紧闭的房门,他冷静回复:“挂在门把手上,我过会儿出来拿。” 嗓音沙哑,但好歹语气平静,也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 门外安静了片刻,终于,脚步声响起,隐没在开门声后。走廊恢复了安静。 柏商霖心底一松。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人狠狠捏住,铺天盖地的吻砸了下来。 咬住他的下唇,碾噬吮吸。 水果糖的味道不复清甜,乌泱泱变得厚重,将雪松的气味完全包裹、覆盖。 柏商霖来不及喘息,就被身上的小姑娘按着胸膛,夺走呼吸。 对于接吻,他还不算熟练,呼吸总是跟不上木棉的节奏,表现僵硬。 这次也是如此。 舌头被她卷着,迎接狂风骤雨,不得片刻休息。舌根变得麻木,牙根也开始发酸,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合上,可下巴被人钳着,连闭嘴都是奢求。 柏商霖呜呜咽咽地发出闷哼,抬手撑开木棉,想提醒她。 可这时的Alpha像只被逼疯的兔子,看他时像看一块美味新鲜的胡萝卜,唇齿交融,恨不得把他的舌头咬断。 漫无边际的海水压过来,柏商霖后背抵在门上,仰着头,艰难承受Alpha的吞食。 他连鼻呼吸都忘了,嘴巴大开着,晶莹的涎水顺着流到下巴上。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露出眼白,恍若痴滞。 “呼吸,笨蛋。” 软绵绵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脸颊被人轻拍了下,唇上的压力不知何时消失了。 柏商霖迷茫地睁开眼,本能般急促地喘了口气。 窒息感散去,他还活着…… 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他仰头,微微眯眼看向木棉,懵懂道:“忘记了……” 被木棉紧紧搂在怀里,他不用思考,不用冷静,只需要循着她的力道,在她的控制下服从本能。 被压迫,被摆弄,被掌控,窒息、恐惧、失神,都成为这场体验的催化剂。 柏商霖重重喘了口气,身体忽然绷紧,一切感官都向身体外涌去。 但下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堵了上去,中断了他的放纵。 他眼皮急速抖动,面带哀求看向木棉,条件反射般张唇舔舐Alpha的下巴,将伤痕累累的胸膛往她手心送,“……棉……” 请求声还没说出口,他的嘴巴再一次被堵住,含着咬来咬去。 唇齿交缠,木棉在他口中横行霸道,命令声含糊地从中泄出:“要惩罚哦,宝宝。” “宝宝”二字,从两人相撞的唇间流出。 伴随着渐渐变大的海浪声,变得黏糊宠溺,不像冰冷的惩罚,更像某种恋人间的情趣。 柏商霖听到了,他的身体也听到了。 这种亲昵的称呼让他刚被压下去的潮水再一次涌动,喧嚣声甚大,可堪堪达到高点时,又被Alpha无情掐断。 Omega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来。 一连几次,他身体敏感得惊人,轻轻一碰,便引来一次次颤抖。 上升,被打断,再上升,再被打断…… 到最后,柏商霖泪流满面,素来禁欲自持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和口水。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只能凭借本能依赖地攀住Alpha,亲她唇角,舔她脖颈,期待她能放过他,让他释放。 月亮偏移,悬于正中,透过浅白的窗纱照进来,也照在柏商霖一片狼藉的身躯上。 木棉终于吃饱,Alpha信息素重新变得温柔绵软。 她舔了舔唇,心中暴戾的情绪完全发泄殆尽。 看着男人斑驳可怜的面庞,她眨眨眼,终于松开堵住的手。 两人终于紧密相连。 柏商霖抱紧木棉的腰,在一次次拥抱中,彻底瘫软。 “表现得真棒,宝宝。” 木棉弯唇,餍足般亲了下他的脸颊。男人抽动了下,依赖地抱紧身边的Alpha。 * 浴室内水声阵阵。 隔着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正在艰难清洗自己的身体。 木棉看了会儿,确保柏商霖不会摔倒后,她这才推开房门,抽走了把手上的睡衣。 取衣服时,她特意张望了走廊几眼,并未发现异常。 房间的隔音应该不错。 惩罚柏商霖时,他还主动用领带堵住了自己的嘴,没露出多大声音,想来不会传出什么动静。 木棉稍稍安下心。 她散开身上裹着的浴巾,换上睡衣,便栽倒在沙发上,放松心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浴室的水声很大,引得她根本无法静心思考。 只要一想别的,柏商霖可怜兮兮的身子便会浮现,引得她刚下去的火又重新烧起来。 数次后,木棉终于选择放弃。 她感到震惊,无声瞪向窗户上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终于崩溃地捂脸,啪的一声平摊在沙发上。 她竟然是个色中饿鬼?!! 只是想到柏商霖,身体都会起反应?!! 木棉不愿意相信。 但几次尝试后,她终于无力地接受这一事实。 曾经以为自己是个特殊的Alpha,哪怕有易感期,欲望也淡淡的。但这一刻,她才相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燥热的火苗一经烧起,便很难下去。 木棉欲哭无泪。 她看向浴室,几番纠结下,还是起身,敲了敲门。 敲门的声音很小,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到。 木棉拘谨地舔了舔唇,心中犹豫。 如果柏商霖听到了敲门声,她就进去,如果他没反应,她就不去了…… 这时,潺潺的水声忽然停下。 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雪白的水汽喷涌过来,朦胧间看到柏商霖探出半个头,嗓音沙哑:“……棉棉?怎么了?” 声音哑得不正常。 木棉脸一红。 她低头,避开柏商霖的目光,匆匆道:“想借点水。” 说着,她甩了甩手中的毛巾。 “没、没打扰到你吧。” 过了刚才那个劲,她又变得内敛,声音低低的软软的,跟控制他逼迫他惩罚他的Alpha完全不一样。 柏商霖扫了一眼,敞开门让她进去:“刚洗完。” 浴室里的热气一瞬间扑过来,伴随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引得木棉打了个颤。 她咳了两声,僵硬迈着小碎步进去,根本不敢往周围看。 一进门,就闷着头走到洗手台,开始放冷水。 她目的明确,倒让柏商霖挑了下眉。 不经意瞥了眼她身上松散的睡袍,那里十分安静,似乎没什么异样。 “……棉棉?” 柏商霖从门后走出,靠近洗手台。 木棉垂着眼皮,急促“嗯嗯”几声,想阻止他靠近。 可这人就跟没发现似的,不过几秒钟,便已经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嗓音里含着笑意:“我穿着衣服。” 木棉下意识往下面看。 这才注意到男人腰间围着一圈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半身。 下意识看了一眼,接着,她就跟触电了似的,嗖得一下移开目光。 上天啊,她怎么把人咬得这么惨! 一声轻笑自头顶响起。 柏商霖放松地将下巴放到她头顶,搂着她的腰微微摇晃:“我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什么奖励? 木棉茫然眨眼,手指在冷水中无意识搅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柏商霖偏头,蹭向她的脸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蹭来蹭去,黏糊极了。 “今晚舒服吗?”他问。 木棉小脸瞬间通红。 她目光闪烁,不敢看他,慌张搅动冷水,结结巴巴道:“还、还行。” “你明明说我很棒。” “提起裤子怎么不认了?” 柏商霖语气有些急,声音都大了些。 “……” 木棉一下子哽住,脸颊烧红,下意识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以及盘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某只霸总。 她眨了眨眼,注意到他通红的耳垂和粉粉的脖颈,心中的羞恼忽然消去大半。 她害羞什么呀,明明柏商霖比她还害羞。 木棉鼓起脸颊,专心往冷水里浸泡毛巾,她实在有些忍不了了。 这人身上太香,身材也太对她胃口。 叫他再这样肆无忌惮地缠上片刻,她担心自己狼性发作,不仅弄伤了人,还丢自己的脸。 “认认认,老板真棒,老板想要什么奖励?”她敷衍道。 柏商霖显然听出了她的满不在乎,身子朝她贴得更紧:“再做一次。”他缓缓道。 啪嗒—— 湿冷的毛巾从她手中脱落,砸进水中,溅起的水花有些飘到木棉脸上。她清醒过来,震惊看向趴在她颈间的人:“你说什么?” 她听清了他的话。 柏商霖也知道她听清了他的话。 因此,他没再重复,只是红着脸伸手摸向木棉的睡袍,笨拙地找到那个滚烫的东西。 “等等——” 木棉一把拽住他的手,神情惊悚:“你怎么了?” 他要的奖励是什么,是跟她再做一次? 柏商霖不是个欲望重的Omega,更何况,他现在并没有发情。 易感期的是她,需要帮助的是她。 而他,竟然把做一次当成奖励? 她感到不可思议,可同时,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却缓缓浮现。 他看出她的反常,想帮她? 为什么…… 一遍遍对她这个协议里的工具人妥协、服务? 柏商霖僵在原地,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他迟疑着松开手,缓缓道:“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你就要做?”木棉脱口而出。 柏商霖沉默。 可看着他的脸,木棉却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是的,她不舒服他就让她舒服。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有人会把别人的需求置于自己上面? “你不想做?” 许是两人安静的时间太久,柏商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神情疑惑,是真的不懂。 木棉缓缓吐出一口气,推他出去:“你先出去换衣服。” 接着,她重新打开了冷水开关,借由巨大的流水声阻断了柏商霖想要说的话。 他沉默了下,僵硬着推门离开。 步伐有些踉跄,走得歪歪扭扭,显然并不舒服。 就这样,还想再来一次? 木棉心里更是火大。 浴室门无声关上。 她冷静片刻,冷毛巾也不用了,直接站在花洒下洗冷水澡。 一小时过去。 木棉浑身哆嗦着关掉淋浴,迅速擦掉身上的水珠,换上睡袍出来。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柏商霖帮助自己度过易感期到底好不好? 爽是爽到了,可她也多洗了一小时的冷水澡啊!要是换她自己经历易感期,根本不会因为想到一个Omega而情动。 木棉叹了口气,拉紧睡袍走出浴室。 房间内一片昏暗。 只床头柜上亮着盏睡眠灯,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晕。 柏商霖睡着了。 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露出小半截胸膛。 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哪怕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仍然皱着。 身上没盖被子,看起来更像是没等到人、等着等着等困了睡着了。 木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从他身旁抽出被子,想给他盖上。 谁知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人攥住。 柏商霖正睁眼看着她,眼底还有尚未褪去的睡意。 半晌,他反应过来,直起身子,哑声道:“洗完了?” 木棉点了下头。 皱着眉伸手覆上柏商霖的额头,她脸色不太好看:“怎么这么烫?” 话落,她想起了什么,忽然有些懊悔。 他们做的次数不多,加上这次,也只有两回。 柏商霖从没提过避。孕的事,她便也默认做着一切除了信息素影响,也是为了生个孩子。 再加上,Omega虽然是易孕体质,可也需要在体内成结,而她虽然彻底标记了柏商霖,却没有成结过。 在他的默认下,木棉从没提过避。孕。套。 但现在,看着他脸颊泛红,呼吸都变得沉闷,木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扶着柏商霖坐好,长长叹了口气。 对上他茫然疑惑的视线,木棉硬是把脾气憋了回去,没好气道:“药箱在哪?” 柏商霖没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指了指角落:“在柜子最下面。” 木棉拉开柜门,找到里面的医药箱。 柏家药箱里备下的药很齐全,消炎止痛的都有。木棉对着说明书仔细看了一遍,找出几盒能用的。 拿了药膏和棉签,她站在柏商霖旁边,语气淡淡:“躺下,腿分开。” Omega眨了眨眼,一动不动看着她,特别是她手里的药,一脸茫然。 “……” 木棉叹了口气,把药膏递给他,挑眉:“你自己抹?”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的腿间。 他人都发烧了,那里肯定又红又肿。 柏商霖终于明白过来。 瞬间,他脖颈染上一圈绯红,还有往耳垂蔓延的趋势。 他下意识并紧双腿,接着,眉心一跳,被挤到的疼痛感顺着腿心传上来,柏商霖脸色都变了。 “还是我来吧……” 看他这样,木棉浅哼了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一边小声嘟囔,“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等等。”柏商霖看出了她要做什么,飞快侧过身,难得有些窘迫,“我自己来吧。” 木棉不答应,高高抬手躲过,淡淡道:“你知道里面怎么抹?” “……”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柏商霖终于屈服。 缓慢侧过身体,僵硬着、犹如一具任人摆布的玩偶那样摊开双腿。 事后的木棉,像是突然从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变成了成熟的大人。相反,柏商霖却从冷静自持的霸总退化为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 只能僵硬地叉开腿,拘谨得被木棉唠叨他的“不听话”。 “这里都肿了,一看就发炎了,你怎么不说呀?而且……”想到这,木棉睁圆了双眼,瞪他,“而且你都发烧了!发烧,额头很烫,身上也很烫,这样你都不去吃药呀?!” 越说越来气,木棉下手的力气都重了些。 柏商霖嘶了声,下意识并腿,接着被木棉大力阻止。 她也只是哼唧两声宣泄一下,倒也没真要他难受,蘸了点药膏,一点点细致地蹭过他的边缘。 “有点暗,老板,开个灯。” 看不太清楚,木棉随口道,手上动作继续。 谁知,等了好一会儿,柏商霖却迟迟没有动静。 木棉仰头,看向他。 只见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久违地露出浅笑。漆黑的双眼亮亮的,映出床头柜上的睡眠灯,正专注地看着她。 唇间带笑,暖意洋洋。 “……” 木棉一头雾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老板?” 柏商霖终于回神。 发呆傻笑被当场抓包,脖颈处的红晕终于蔓延到耳垂。他用力清了下嗓子,欲盖弥彰般移开视线:“怎、怎么了?” 木棉好整以暇,慢吞吞问:“我刚刚说什么了?” “……”柏商霖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眼神游移。 “哼。” 木棉自己打开了房间的灯,狐疑地看了柏商霖好几眼,想不明白他刚刚为什么走神。 以防他再走神,木棉让他举着药膏,她拿棉签给他上药。 她其实做的也不熟练,毕竟第一次做,偶尔下手没个轻重,弄得柏商霖重重吸气。 好在他是个忍耐性极好的人,木棉也是个耐心很强的人。尝试了几回后,两人磨合得不错,顺利涂满药膏。 药膏偏凉,涂满壁后,冷得柏商霖一哆嗦。 木棉看在眼里,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她扔掉用过的棉棒,换了支新的药膏。伸手抬起柏商霖的下巴,木棉仔细观察他的嘴唇两侧,无声叹了口气:“老板,你真的很能忍疼啊!” 唇角都裂开了,又红又肿。不抹药的话,不知道需要多少天才能好。 他又是洗澡又是碰水的,伤口范围已经变大了不少,颜色也开始变深。 木棉都想知道他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伤口的来源。 女孩声音里藏着怒气,也藏着淡淡的怜惜。 柏商霖精准捕捉到,下意思抿了下唇,结果一下子碰到嘴角的伤口,顿时僵住。 原本已被他忽视的疼在得到重视后,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强。 他不禁蹙了下眉。 敏锐察觉到他的反应,木棉冷哼一声,任劳任怨地重新给他上药,嘴上却也没闲着。 “老板,没想到你还挺脆皮的?” 就含了那么一会儿,他嘴唇都变得伤痕累累。 木棉思绪飘远,琢磨着给柏商霖安排些保护措施,总不能每次都搞得他太狼狈…… 她审视着柏商霖的脸,要不多练练? “……” 女孩还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所思所想在他脸上一览无遗。 柏商霖看得清楚,更轻易猜测出她正在想什么。 他顿了下,缓慢地抬起眼皮。 任由木棉捏着他的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给他抹药。 感受到木棉动作里的珍视,柏商霖睫毛轻颤,殷红的舌尖在齿间摇晃:“教教我?” 第57章 迎合 梆的一声。 木棉两指并拢,曲起敲上柏商霖额头,砸得他一懵,眼睫毛急促地颤了颤。 她没好气瞥他一眼:“老板,我看你是根本不长记性。都这样了,还想继续学?”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柏商霖狼狈的胸口。 柏商霖一僵,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全都泄了。 他闭唇敛眸,整个人都老实下来,安静等木棉给他上药。 木棉挑着他下巴,将药膏一点点抹到他嘴角。 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长时间观察过柏商霖的脸,借着这次抹药的时机,她倒是被迫观察了个完全。 皮肤冷白,因情事燃起的粉红此刻已经消去不少,恢复了往日的白。脸颊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孔,细小的绒毛在光影下毛茸茸的。 他鼻梁格外挺拔,嘴唇很薄,唇色偏淡,到显得嘴角的伤口更明显了些。 木棉耐着性子给伤口涂药,纯白色的药膏蘸满嘴角,又一一抹平。 似乎碰到了他裂开的伤口,柏商霖瑟缩了下,下意识偏头。 “别动。” 木棉淡声,黑眸淡淡,眼中只有他的伤。 “……” 柏商霖顿了片刻,闭眼,眉头轻微皱起,终于老实下来。 * 等上完药收拾好一切,天都快亮了。 两人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不约而同打了个哈欠。 对视一眼,木棉率先移开了目光。 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起身从衣柜里新拿了床被子,抱着往沙发上去,“我去旁边睡,老板早点休息。” 刚站起来,手腕被人握住。 柏商霖垂着头,嗓音沙哑:“在这睡吧,一起。” 木棉眨巴眨巴眼,听到自己胸腔内急促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她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反应,只是等她回神时,她已经躺在床上,躺在了柏商霖旁边。 明明不是第一次躺一张床,这次,木棉却格外紧张。 双手拘谨地搭在小腹上,双腿并拢,只敢占据大床的一个小小角落侧边。 恨不得和柏商霖中间空出两个人。 “……” 柏商霖抿着唇,沉默地翻过身,面朝木棉。见她还是没反应,他伸胳膊悄悄往木棉手边磨蹭,终于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抬眼瞄了下木棉,见她并不反感,他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拉。 两人中间的距离终于完全消失,紧紧贴在一起。 柏商霖手臂很长,轻易将人搂进自己怀中。双臂交握着抱紧她的后背,跟只大号树袋熊一样将木棉团团包住。 木棉被勒得喘不过气,忍不住锤了柏商霖好几下。 他终于放松了力道,只是姿势仍然成保护式,将木棉包得密不透风。 “……” 好歹没那么难受,木棉也不再挣扎。在他怀里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她总算安静下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柏商霖身上的香水味? 木棉一怔,暗暗吸了口气。 淡淡的奶香味从他身上飘出,完全不是他们信息素的味道。 味道近在眼前,木棉不禁低头,看向柏商霖的胸口。 他无意识耸动了一下,睡袍中间散开了些,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胸膛,几乎要挤到她眼前。 “不睡吗?”头顶,忽然响起柏商霖的声音。 木棉怔了下,立马拉回思绪,“嗯?” 她没听清。 柏商霖似乎笑了下,伸手揉乱了她刚吹干的头发:“在紧张?” “……” 倒也不是。 木棉悄悄翻了个白眼,蹙着眉思索自己在想什么。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感。 心脏怦怦直跳,难以控制,她甚至都担心柏商霖会听见。 为避免他误会,木棉拐着弯解释:“很久没跟老板一起睡觉,有点不习惯。” 特意将重音咬在“老板”二字上,生怕他听不懂。 她可没有跟老板发生情感关系的念头! 搂着她后腰的手臂无声紧了下,木棉蹙眉,下意识又往柏商霖身上贴了贴。 “老板,谢谢你。”她小声道。 柏商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谢我什么?” “我的易感期过去了,多亏老板。”木棉揉了揉眼睛,真诚道,“我之前易感期都要有个五六天,这次这么快就好了……”而且还很舒服。 “嗯。”男人淡淡应了声。 木棉以为这段对话就此结束了,她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即将陷入梦乡时,柏商霖出声:“下次易感期,可以继续找我。” 木棉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应下。 可能是太困,以至于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之前和柏商霖签订的协议中,根本没有关于她易感期的安抚要求。 这是柏商霖主动提出的,在协议之外的要求。 木棉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太累,精神又一直紧绷着,一旦放松下来,整个人便睡得黑甜。 柏商霖看了会儿,唇角不自觉勾起。 观察着木棉,他慢慢收紧了手臂,将她往自己胸膛上贴。 女孩的脸颊完全靠在他胸上,两处肌肤相贴,甜甜的奶香味变得更重了。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美梦,嘴唇吧唧动了两下,将那处软肉吞了进去。 “嘶……” 柏商霖痛吟出声,硬是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并没有将她拉开,反而往她嘴里送的更多了。 月光渐渐变淡,橙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幔,终于照了进来。 柏商霖眯眼,对着窗外沉默了几秒,智能遥控关上窗帘,关掉闹钟,环抱着木棉安稳睡去。 等日上三竿,房间内彻底亮堂起来。 木棉缓缓睁眼,无意识盯着天花板,还没有回神。 她这是在哪…… 脑子缓慢转动,忽然,她一顿,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扭头看去,在看到柏商霖的那一刻,她呼吸骤停。 昨晚的所有记忆全都浮现出来,一帧帧以极其清晰的分辨率在她脑中闪烁。 木棉全都想起来了。 “醒了?” 柏商霖懒懒翻过一页书,瞥了她一眼,唇间带笑,“醒了就别装睡了。” 木棉想要往被子里缩的脑袋瞬间停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伸出一只手,悬在被角上方,笔直地晃了两下,像只招财猫一样打招呼:“老板早上好。” “……早。” 柏商霖缓缓收回放在她手上的视线,眼中笑意完全无法遮挡。 木棉生无可恋地躺了会儿,终于恢复了正常,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又愣住了:“一点半了?中午一点半?” 她大惊,连忙坐起来。 “老板,中午了啊,这么晚起床会不会有事啊?!”下意识看向柏商霖,见他正一脸闲适地看书,木棉着急的心情也缓缓消了下去。 ……应该没事吧,柏商霖都这么淡定。 柏商霖终于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更坐直了身子,一边解释:“没事,休息好我们就离开。” 随着他坐正,红艳艳的胸膛终于完整暴露在木棉眼前。 刚刚安下来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木棉僵硬地扯开自己黏在他胸膛的视线,看向木棉,磕磕绊绊道:“这些……”应该不是她弄的吧。 她睡相一直很好,总不可能在梦里对柏商霖做些什么吧…… 心里的念头刚刚落下,就听到柏商霖平静道:“你睡着后咬的。” “……” “不可能!” 木棉当即反驳,小脸通红。 她虽然对柏商霖的胸膛觊觎已久,但睡梦中粘上去啃的行为,怎么想也不能是她主动做的啊! 可这里,除了她,再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对柏商霖这样做了。 木棉反复张嘴又闭嘴,有心想解释又觉得是在狡辩。 她狼狈移开目光,匆匆起身,转移话题:“我们赶快出去吧!” 说完,抓起衣服一溜烟躲进了浴室。 半晌,房内响起一声闷闷的笑。 柏商霖低头,看了眼自己红梅遍布的雪地,眼眸深深。 他重新拿起床头柜上的书本。 只见看起来高深复杂的商业金融书封内部,却是一本两小人的漫画书。 彼此动作交互,哪怕只是黑白的,也让人凭空觉得上面覆上一层深深的黄色。 柏商霖若无其事地将自己没来得及看完的两页看完,折角标记后,他才合上书,重新放回包中。 这也是季曜给他的学习资料。他别的东西没有,这方面的东西还是很丰富的。 而且,他说的很对。 Omega要主动出击,勾。引什么的,很好用。 想到昨晚木棉沉迷舔咬他的胸膛,柏商霖忍不住唇角上扬,又吩咐张叔多订了好几箱牛奶。 * 木棉换好衣服,接了好几把冷水洗脸,才终于平静下来。 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她无声叹了口气。 她一向自持冷静,不受Alpha信息素过多影响。可没想到,在柏商霖面前,她竟然这么没有抵抗力。 想到自己方才急促跃动的心跳声,木棉不禁皱了皱眉,无声攥紧自己的手心。 直到轻微的疼痛传来,她才缓缓回神,对着镜子苦笑了下。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十分健康,皮肤白净,双眸微弯,粉色长发披肩落下,垂至腰间微微摇晃。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在苦恼什么事情。 “头发该补色了……”木棉自言自语,一边清理洗手台上自己梳掉的头发,团起来扔到垃圾桶,“补个色,顺便再剪短点……” 忽然,她利落收拾的动作顿住。 木棉眨巴眨巴眼,看向垃圾桶里粉色碎发下的两瓶牛奶盒,怔了怔。 ……这是牛奶? 脑中灵光一现,她下意识捡起奶盒,看了眼上面的生产日期。 因为是鲜牛奶,保质期只有短短两天。 巧的是,恰好是昨天和今天。 也就是说,这两瓶奶是昨天或今天用的。 和柏商霖一起睡觉时,闻到的奶香味重新飘到鼻尖。 木棉缓缓放下牛奶盒,将它重新扔回垃圾桶。 打开水龙头,洗掉手指上沾着的奶渍。 她终于确定,自己昨天在柏商霖身上闻到的奶香味并不是他喷的香水,而是牛奶。 柏商霖他…… 在迎合她的喜好? 第58章 魅魔 两盒空了的牛奶孤零零躺在垃圾桶内。 木棉盯着它浅浅看了会儿,眼睫毛簌簌抖动,投下一大片阴影。 安静空荡的浴室内,只有她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脸颊烧红滚烫,难以启齿的喜好被人发现,这种窘迫让她浑身僵硬,各种念头在脑中响起,乱糟糟的不让她清净。 好半晌,木棉吐了口气,自暴自弃选择推门出去。 柏商霖正在收拾行李,将一些原本保存在房间内的东西放进行李箱带走。 许是不用工作,他今天难得穿了件薄薄的黑色毛衣,柔软蓬松的小浣熊毛包住他坚挺的脊梁,劲瘦的腰身掐进牛仔裤里,给他添了几分柔色。 木棉不禁软了软眸子,心里那点难为情也消去不少。 “……老板?”她走近。 哪怕他曾多次让她换个称呼唤他,可临到开口,木棉还是会下意识喊他“老板”,别的什么称呼只会在床上偶尔叫几声,当作情趣。 柏商霖听声转头,镜片上的冷光一闪而过。 看到木棉后,他眼中的清冷和漠然肉眼可见地消退,温和缓缓爬上他漆黑的双眼。 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瞬,他周身的气质瞬间变了。 看向她时眉眼含笑,整个人如冰雪初融,带上几分暖意。配合他难得温雅的穿着,竟有几分人夫感。 木棉恍惚了下。 她看得清楚,自然察觉到柏商霖前后态度的差异。更准确的是,在看到她后,他明显温和了的神情。 “收拾好了?”柏商霖温声开口,见木棉没有动静,放下行李箱,抬腿走至她身前,“在想什么?” 阴影覆盖到前面的地板上,木棉眨了下眼,终于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抿紧了嘴巴。 她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和初见时相比,柏商霖对她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虽然笑得不多,弧度也不大,但确实在笑。 ——那种柔软的、温和的笑容。 和对待寻常的协议对象不同,他更像是在对待一件弥足珍贵的宝藏,一个值得珍视的……Alpha? 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刮擦过心脏,并未惊动什么,但痒痒的、麻麻的,挠得木棉忍不住捂了捂胸口。 想让它慢点跳、轻点跳。 她向来直率,短暂的羞窘和迷茫过后,木棉暂时按下了起伏的思绪。 想到浴室里两盒空了的牛奶,她仰头看向柏商霖,直接问道:“昨天你洗澡用了牛奶么?” “……” 她仰着头,目不转睛看着柏商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只见向来成熟稳重的男人嘴唇抿了下,逃避似的偏头,睫毛簌簌抖动,整个人难得有些窘迫。他咳了两声,佯装疑惑,重复了句:“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往自己胸口抹了牛奶。”木棉忽然伸手,搭到他肩膀上,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男人高大且极富压迫感的身躯顺从地往女孩的方向低下、靠拢,柏商霖漆黑的双眼闪了闪,划过一缕理应如此的哑然。他不再躲闪,主动伸手,一只环住木棉的腰身,另一只手牵过她的手,勾着她缓缓按住自己的胸膛。 隔着薄软的毛衣,木棉感受到下面微微绷紧的饱满胸膛。 她下意识想往回缩手。 柏商霖握紧她的手腕,不准她临阵脱逃。 他俯首,脸颊轻蹭木棉的侧脸、脖颈,含糊道:“喜欢吗?” ——这是默认。 木棉蓦地睁大了眼,心跳声愈大。 她红了脸,挣扎着抽回放在柏商霖胸膛上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匆匆跳开,磕磕绊绊道:“下、下楼了!” 也顾不得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一股脑把换下的衣服收进箱子里,动作麻利,不知道的还以为木棉早早规划好要带什么。 身后响起一声浅淡的轻笑,饱含宠溺,划过木棉的耳根,她的脸颊又开始变红。 狗男人……! 这是在勾引吧!魅魔一样…… 木棉脸颊烧红,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又不敢回头看柏商霖。 她愤愤地咬唇,偷偷掏出手机,定制了一件符合她的尺寸的仿真玩具。 哼哼。 老板变大胆了,竟然没回避,还主动引诱她! 木棉眨眼,嘴角无意识上扬。 * 离开卧室,两人并行下楼。 刚开门,柏商霖往对面柏郁的卧室看了眼。房门紧闭,他应该不在。 柏商霖抿了下唇,伸手牵过木棉的手腕。对上女孩疑惑的神情,他没有吭声,只是拉得更紧了些。 一楼格外静谧,昨天晚宴留下的残局已经收拾得纤尘不染,佣人们安静留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没什么声响。 木棉微微皱眉,跷脚凑近柏商霖:“你爸妈他们都不在呀?” 柏商霖点了下头,平静地收回目光:“父亲和爷爷他们应该在集团,母亲估计在花房。” “你今天不上班?” 他这一说,木棉才发现柏商霖今天难得休闲,没有着急上班,可今天明明不是周末。 “下午再去。”他不停摸着木棉的手腕内侧,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等下楼,吩咐佣人把行李放到车子里,他卷了卷毛衣袖口,问木棉:“中午在这吃还是出去吃?” 话音刚落,只听木棉肚子咕噜噜叫了声。 下一刻,女孩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嗫嚅着什么豆说不出来,只默默捂住了肚子。 柏商霖轻笑一声,没忍住捏了把她肉乎乎的小圆脸,“想吃什么?我去做。” 木棉双眼一亮,强行压下心里那点尴尬。 反正他俩之间发生的尴尬事也不少,区区肚子饿不算什么。 她像只嘴馋的小动物亦步亦趋跟在柏商霖脚后,嘴里噼里啪啦往外报菜名,最后总结:“清淡点就好,谢谢老板,吧唧——” 习惯性撒娇卖完萌,看到柏商霖僵直的后背,木棉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心里一惊,连连摆手:“不,我就是惯性这么说了,对朋友耍耍嘴皮子,其实没……” 尚未说完,她眼前缓缓放大一张侧脸。 男人睫毛簌簌抖动,嘴巴抿着,以至于侧脸脸肉微微鼓起。 意思不言而喻。 “……” 木棉横了眼柏商霖,心想这人现在怎么这么会得寸进尺,心里却往外咕嘟嘟不停冒着粉红泡泡。 她高高跷起脚,一把搂住柏商霖的脖颈,噘嘴往他侧脸上狠狠一撞。 吧唧,响亮的一声传来。 亲完,木棉便火速往后退,站直身子。 她胡乱扫了眼一动不动站得笔直的柏商霖,匆匆说了句自己去拿点椰奶,接着一溜烟蹿出厨房。 背靠着磨砂质感的玻璃门,木棉在厨房外,柏商霖在厨房内,两人不约而同地平复呼吸,耳根燃着相似的绯红。 * 只是临时找了个理由,木棉蹑手蹑脚跑出主楼别墅后,倒罕见地有些迷茫。 很显然,柏家没什么人喝椰奶这种甜甜的饮品,冰箱里也没有提前准备。可她不想空着手回去,这样显得自己落荒而逃。 木棉短暂纠结了一下,当即决定出门去买瓶。她隐约记得来庄园的路上有家便利店。 雨过天晴,外面阳光很好。 木棉心情也不禁更加畅快起来,她喜欢金澄澄的晴天,揉了把发烫的耳尖,木棉眉眼弯弯。 柏商霖他喜欢甜的,顺便给他买瓶甜甜的乳饮品好了。 她眨巴眨巴眼,嘴角上扬的弧度都高了几分。 走到一半,她恍然发现自己又到了昨天来的地方。四周开着鲜艳的花,花香扑鼻,一个优雅的女人正举着花洒,慢悠悠浇花。 ——是柏商霖的妈妈,尹姝。 木棉心一紧,下意识转头避开。 但她的脚步声早已惊动了女人,不等她抬脚,就听到尹姝用温柔的嗓音叫住了她:“木棉。” 用的是肯定句。 ……完蛋。 木棉小脸皱成一团,眉毛都耷拉下来。她最害怕和父母相处了,更何况还是这种很复杂的父母关系…… 她一不知道柏商霖和家里有什么过节,二不知道他们相处起来态度怎么样,三更是因为,她不清楚和尹姝交流时如何定位自己和柏商霖的关系。 简单一想,木棉头都大了。 她磨蹭着转身,看向叫住她的尹姝,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说完,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木棉一开始还会和尹姝对视,沉默的时间长了,她便不自在起来,低头数石板路的格子,偷偷扣藏在背后的手指甲,怎么看怎么拘谨。 尹姝眼底划过一缕失望。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将自己垂落的一缕发丝抿到耳后,眉宇间疏离感更甚:“要出去的话,拐回去走第二个岔路口。” 说完,她便转身,重新给自己精心养护的花苗浇水。 仿佛叫住木棉,只是想给她指路。 “……” 木棉抿唇,轻皱了下眉,敏锐感觉到尹姝对她态度的变化。 她抬头,看向阳光下优雅从容给花浇水的人,咬唇迟疑片刻,还是软声道:“鸢尾不喜水,这么大量浇水,它们很可能涝死。” 一开始看到客厅里的山茶花,她下意识以为是尹姝养护的,毕竟,她经常待在花房。 可后来仔细观察后,木棉隐隐疑惑,花坛里的花叶上都淋满了水,哪怕有些花不能用这种方式浇灌。 柏家庄园里的花匠不可能这般没有常识,那浇水的人只可能是这里的主人。 等到现在,看到拿着喷水壶漫无目的浇水的尹姝,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说完,她礼貌告别,抬腿匆匆离开。 等尹姝反应过来后,粉发女孩早就跑没影了。 “……” 尹姝向来恹恹的神情罕见怔了下,女孩清脆的声音还回荡在脑中。 她拎着喷壶的手一僵,哐啷一声,透明的喷水壶从她手中掉落,滚到石板路上,在太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银光。 好半晌,她眯起眼,如荒芜死潭的双眼略起一丝亮光。 “眼光倒也没那么差。” 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尹姝俯身,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喷水壶,继续浇水。 这次,她特意避开了已经水汪汪的鸢尾,蹲下身子,从根部探进去,给牡丹补水,没再大肆浇淋它们的枝叶。 * 木棉没敢停留,一溜烟跑出花园,等看到熟悉的雕花铁门后,她才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仓促回头看了眼,见一切如初,缓缓直起腰,叹气。 她有些想回到刚才,阻止自己说那句话。 哪有什么必要跟柏商霖的妈妈争论这些呀,她根本没必要多那句嘴。 “唉……” 木棉幽幽叹了口气,揉了把自己肉乎乎的脸颊,甩甩脑袋不做他想。 不想了,一句话而已,转头就忘了。 安慰完自己,她很快就走出大门,继续往前走了百八十米,就到达便利店。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柏郁。 第59章 颤栗 便利店的装修较为老旧,牌匾也透着几分岁月蹉跎的意味。 木棉原来只想买瓶椰奶,就迅速赶回去。谁知,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刚刚打开,扑面的暖气中,她一眼看到了柏郁。 他指尖夹了支眼,正漫不经心地立在冰柜前挑选雪糕。 大冷天的,还吃雪糕,他也不嫌冷。 木棉当即想退出去,但感应门拉开的同时,“欢迎光临”的女声也一并响起。 再抬头时,柏郁已经看到了她。 两相对视,他掐着烟的手指紧了紧。 接着,他不急不忙地掐灭烟头,朝木棉招了招手,温柔浅笑:“棉棉老师。” 他一如既往地唤她“棉棉老师”,仿佛柏商霖的警告并不存在,也仿佛他昨晚并未听到什么。 见他看到自己,木棉抿了下唇,走进便利店,朝他简单打了声招呼,便钻进饮品区。 一瓶瓶椰奶整齐陈列在最下方,木棉拿了两瓶,又顺手从旁边拿了瓶草莓味的果奶,给柏商霖喝。 等付钱时,柏郁也拎了两只雪糕,走到收银台。 他眉眼带笑,整个人却显露出几分熬夜后的疲倦,嗓音沙哑:“等会儿聊聊?” 聊什么? 木棉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下意识想拒绝。 可看到他格外单薄的背脊,以及过长的头发下苍白的脸颊,她迟疑一瞬,还是点了下头。 便利店里有一排桌椅,两人并肩坐过去,中间隔出一个空位,上面放了木棉买的椰奶。 柏郁瞥了眼,无声笑笑,倒也没纠结,坐到旁边。 “你喜欢商霖?” 哐的一声,捏在手里把玩的手机掉到桌上,砸出一声巨响。 木棉眨了下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耳尖却开始发红发烫。 他问得突然,且完全超出她的预料,木棉没有做出任何心理准备,直接愣住了。 柏郁一直盯着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捏紧了烟盒,他的眉眼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在他看来,女孩的沉默无异于某种默认。 柏郁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涩:“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们只是普通的老板员工关系。” 他再次开口,惊醒了木棉。 她恍然回神,眼睫簌簌颤动,急声反驳:“不。” “我们之间确实是这种关系,只是老板人很好。” 回答的声音有些急,音量也有些大,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女孩脸颊泛红,双眼莹润润亮晶晶的,眼底清晰倒映出柏郁的身影。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厚重的棉布,湿漉漉卡在嗓子眼,堵得他难受。 柏郁垂眸,缓声道:“今年夏天……刚开学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他语气犹豫,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时间点。 话题转换得太快,木棉懵了瞬,下意识点头。 问柏郁借钱这件事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他一提,她就想到了。 木棉当即想要解释,但柏郁打断了她。 他匆匆道:“当时刚好在国外,手机被小偷偷了,电话卡也找不回来。我真的没有想到,你那时候会联系我。” 可能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这种满足冲淡了当时的难过和窘迫,再次提起这件事,木棉的反应反倒淡淡的。 她浅笑着重新解释了一遍。 解释完,她好奇问道:“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了?”而且,柏郁不是根本不知道她曾经给他发过消息借钱吗? 柏郁沉默片刻,打了个哈哈过去。 只是眼中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沉重得让木棉不禁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注视。 氛围又沉默下来。 木棉扣着手机,有心想离开,在这里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刚张嘴,就看到柏郁递给她一只信封。 “关于商霖的一些事,你或许想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动什么。说完,他便站起身,“别忘了这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小瑄念叨了几百遍。” 便利店外响起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柏郁很快离开。 木棉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直到完全看不到柏郁的人影,她才缓缓回神,脸上仍有疑虑。 柏郁刚才的所作所为,竟给她一种正在告别的错觉。 安静半晌,她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不再多想。 看向桌上崭新的信封,木棉抿了抿唇,还是选择打开。 她感兴趣的关于柏商霖的事?柏郁会猜到? 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的人都是小时候的柏商霖,信应该是柏郁手写的。 一开始,木棉只想大致浏览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可没想到,刚开始看就看进去了。 照片上幼年的柏商霖小小一个,但笑起来灿烂明媚,和无数小孩一样,特别讨喜。从这上面,几乎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寡情冷漠的性子? 木棉想到了原身一直收藏的铁盒,她隐约记得,高中时的柏商霖已经有几分冷傲之色。 是高中…… 高中划分了一个人的成年和未成年,相对应的是,伴随了一个人的分化。 二次分化决定了一个人究竟会变成什么性别。 柏商霖,应该也是那时候被医生确诊,分化成Omega的。 木棉感觉自己隐隐窥见了某种真相。 将柏商霖困在过去的、始终无法和解的,以至于改变了他的性情的,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分化成了Omega。 一直以来困扰她的疑问得到了某种解答。 木棉有些喘不过气。 她合上照片,将它们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半晌,她拿起还没有看过的信,挨个浏览过去。 这封信是以柏郁这个旁观者的口吻讲述的。在他眼中,柏商霖曾发生过几件事,以至于他印象深刻。 第一是他年纪轻轻撑起了偌大的柏氏家族,从他那没有丝毫商业智慧的父亲手中,直接拿下了继任者位置。第二是他亲缘关系极淡,与父母关系不和,原因不出她所料,自柏商霖分化成Omega后,整个柏家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三则是他在最后,犹豫地补充:柏商霖似乎喜欢猫。 信件很短,不到十行,木棉很快就看完了。 只是看完后,她心里却堵得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想立刻见到柏商霖。 想做便做。 木棉当即拎起购物袋,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便利店。 * 柏商霖做饭时很熟练,独自在国外生活的他早已练成了一手好厨艺。 根据木棉点的菜单,他简单复刻了几道清淡的菜,一一放到餐桌上。等全部搞定后,他才拿出手机,想问问木棉怎么还不回来。 他微微蹙眉,总不会觉得丢脸,不好意思见他吧。 刚编辑完消息,安静的餐厅陡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柏商霖以为是木棉,当即抬头,眉间含笑。等看到来人后,他眨了下眼,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尹姝慢条斯理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她环视了一圈柏商霖做的菜,眼中划过一缕惊愕,倒是没想到柏商霖竟然真的会做菜。 “你来做什么?” 她停留的时间太长,柏商霖不悦皱眉,嗓音微沉,合上手机冷眼睨视尹姝。 尹姝早已习惯他冷声冷语的态度,没跟他计较,死气沉沉的双眼看着他,语气很平:“只是来问问你,怀孕的事进度如何?” “……” 柏商霖拧眉,脸色更是不虞:“与你无关。” 垂在身侧的手却缓慢捏紧。 这段时间过得太快,他都要忘了,自己和木棉不是普通的情侣关系。 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纸协议。 尹姝神情不变,慢条斯理将餐桌上尚且新鲜的山茶花取出来,换了鸢尾。 她缓缓道:“这个月底董事会就要换届,还不怀孕,以你Omega的身份很难服众。那个小姑娘叫木棉吧,她还不错,你们尽快……” 咔哒一声。 柏商霖将手机扔到了餐桌上,打断了尹姝的规划。 只见他冷着眼,将尹姝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声音寒冷如冰窖:“我说了,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木棉提着一袋子奶,气喘吁吁冲进餐厅时,就看到母子二人均面色不悦、似乎在争执什么。 她顿时收声,连脚尖点地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她的突然出现反倒打破了周遭凝滞的空气。 柏商霖偏头看过来,唇角无意识上扬,嗓音温和:“怎么去了这么久?” 木棉小心看了眼尹姝,见她并没有说什么,这才拎着袋子走到他旁边,软软道:“在便利店碰到郁先生了,多说了几句话。” 她倒没有隐瞒。 闻声,柏商霖面色不变,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轻声嘱咐她去洗手,“饭刚做好,去洗个手回来吃。” 木棉看了他一眼,“哦”了声,乖乖去洗手。 等她再出来时,餐桌上只剩下柏商霖一人,桌子中央摆了一束鸢尾,紫色的花瓣开得灿烂。 尹姝走了。 木棉坐到柏商霖旁边,见他面色平和,稍稍松了口气。 她没提尹姝,开始安静吃饭。 “老板,你想喝椰奶还是这个草莓味的?”想到自己以买椰奶为借口出去,她连忙给自己倒了杯,还举起来询问柏商霖。 柏商霖正在给她盛汤,闻声只扫了一眼:“我喝跟你一样的。剩下那瓶车里喝。” “……” 什么嘛,竟然都要!狡猾的资本家! 小小吐槽了句,木棉高高兴兴地给他倒了一杯,倒完还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下:“干杯!” 普通的一顿饭,被她这一番举动倒是整出了仪式感。 柏商霖轻笑。 许是气氛太和谐安宁,也或许是因为尹姝刚才的一番话。 借着给木棉夹菜的机会,他微掀眼皮,漆黑的双眼似胶水般粘在木棉身上。 他忽然觉得,生个和木棉一般相像的孩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目光流连在女孩的五官上。 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一翘一翘,小巧精致的鼻子,绵软肉乎的脸颊,以及粉润润的唇。 若孩子像她,定然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在面对木棉时,他对怀孕生子的抵触似乎被按下去不少。一想到孩子会融合他跟木棉的五官特征,他反倒浑身颤栗。 由他生下他跟木棉的结晶,这个孩子就像一个象征他跟木棉真挚感情的存在,体内流着他跟木棉的血液。 他和她彻底交融。 一想到这,柏商霖嘴唇颤抖,不禁脱口而出:“棉棉,我们生个孩子吧。” “尽快。” 第60章 欺骗 “我们生个孩子吧。”柏商霖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 木棉浑身一僵,骤然扭头看他,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惊讶。 虽然协议上写着柏商霖要生个Alpha,但他从未亲口提过。木棉也就每次默认他是被柏家人逼迫,其实并不想要怀孕生子。 这还是柏商霖第一次亲口说出这种话。 木棉喝了口椰奶压压惊。 她抬手,摸了摸柏商霖的额头,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 “……” 柏商霖沉默。 忽然,他抬手,用力敲了木棉一个板栗,脸色无奈。 木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柏商霖没在跟她开玩笑。 她眨巴眨巴眼,咬着筷子颇为认真道:“我们不一直都在努力生孩子吗?” “……” “笨。” 柏商霖淡淡吐出一个字。 “……?”她哪里笨啦? 木棉鼓起腮帮子,狠狠戳了筷子米饭,小声嘟囔:“你才笨。” 男人瞥她一眼,倒是没反驳,只闷笑了声。 眉梢眼底俱是淡淡的笑意,“记得要生孩子,晚上。” 他说了句毫无关联的话,木棉却瞬间懂了。 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干饭,绯色却顺着脸颊蔓延至颈侧,格外显眼。 * 简单吃完饭,两人收拾好东西,驾车离开庄园。 直到坐到副驾驶位置,木棉才迟钝地意识到,他们离开时整个柏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在。 她看了眼柏商霖,见他一脸正常,想来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了。 心里有些发酸,她没忍住,牵起柏商霖的手握了握。 结果换回他疑惑的回视。 “……” 好嘛,看来他完全不在意。 木棉心里一松。 车子平稳行驶。 柏商霖很少开车,但驾车时速平稳,木棉坐上去不久便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手机一阵震动。 她忽地惊醒,低头看去。 是纪千柠来问她,她兼职的酒吧好不好玩,他想去喝酒。 木棉皱了下眉。 纪千柠一心情不好就会想喝酒,还喜欢多找几个人一起喝酒。 她看了眼时间。 因为要参加柏家的家宴,她特意请了两天假,明天晚上才去酒吧上班。 确定好后,她很快回复了纪千柠。 那边秒回了个“ok”的手势。 退出聊天,木棉合上手机,心里却在思索纪千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他性格很好,很少生气,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最近能让他不高兴的估计也只有他在追的女生了。 听说她是个不近人情、边界感很强的女生,高冷疏离,纪千柠追了好久都没追到。 他竟然也遇到能制住自己的人了。 木棉眉眼弯弯,恍惚觉得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从未想过纪千柠会在男女感情上栽跟头,喜欢上一个跟他性格差得十万八千里的女生,也没有料到素来温婉大方的沈茉莉会跟一个校霸姿态的男生在一起。 她也更没有想到…… 思及此,借着车窗玻璃反射出的人影。 木棉悄悄看了眼正安静开车的柏商霖,唇角不自知微翘。 缘分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 次日,等木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肚子在咕咕咕乱叫,她胳膊盖住眼睛,还有些发懵。 昨天晚上,柏商霖可谓是身体力行地践行了什么叫生孩子…… 一想到他昨晚艳红的情态,木棉更是臊得慌,埋在被子里打了好几个滚。 她叫他魅魔根本不冤枉他!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些勾栏做派,一言一行乃至一个表情,都散发着浓浓的引诱的味道。 啊—— 木棉在心里尖叫。 只要一想,就不免想到他昨晚的行径,以及自己失控的自己。 木棉脸颊发烫。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将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 晚上要去酒吧兼职,她本想今天白天剪一下视频的。 奈何男色惑人,她竟然中午了才起床。 想到只有一下午空闲,木棉也来不及回味,简单洗漱过后便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 随着这几个月的运营,她账号的粉丝量涨的很快,到现在已经有将近十万了。 粉丝群体大多是年轻人,用户粘性高,连带着她接广告的报价也高不少。 木棉借此赚了不小的一笔钱。 她无以为报,只想产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回馈他们。 等到日暮开合,傍晚的余晖落满人间。 木棉伸了个懒腰,终于合上电脑,习惯性打开手机。 一连串消息蹦出来,发消息的主人都是一个人。 ——柏商霖。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柏商霖这么黏人啊? 木棉哼笑一声,挨个引用,挨个回复,不让他一条消息落在地上。 柏商霖那边秒回。 他今晚加班,要凌晨才能回家,让她不要等。他晚上会在客卧睡一晚。 客卧。 看了眼自己床上多出来的一个枕头,木棉眨眨眼,无奈。 他还真会拐着弯暗示,明明只要说一句话就行,他非要找个理由暗戳戳表示自己的态度。 别扭死了。 虽然如此,木棉却没觉得烦。 她默认了他要求同睡一间房一张床的请求,顺便告诉他自己今晚也要去酒吧兼职,不确定晚上会不会回来,让他先不要等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柏商霖才缓慢地回了一个“嗯”。 “……” 木棉没放在心上,放下手机就去换衣服,准备去酒吧。 * 夜幕降临,酒吧里人流不断。 木棉熟练地摇晃酒瓶,调制出一杯杯漂亮精致的酒。 透亮的酒杯倒映出她的面庞,平添几分神秘。 和往常一样,围在她身边的人格外多,Omega最多,Alpha也不少。 有几个已经分外眼熟,都能和木棉搭几句话闲聊。 她笑眯眯地工作,把每一个人都照顾得很好。调酒的技法也熟练,总让人惊艳,因此,她也逐渐成了酒吧的活招牌。 纪千柠原想过来跟木棉吐吐苦水的,可真到了,却发现她身边围着一圈莺莺燕燕,他根本挤不进去。 独自一人喝闷酒时,隐隐感觉到一阵阵注视。可等他观望四周,却发现根本没人在看他。 纪千柠粗线条,把这当成自己的错觉。 他没在意,伸胳膊招呼刚进门的沈茉莉:“这里——” 沈茉莉看到了他,眼一亮,快步走来。 “茉莉姐,你今天不上班吗?”纪千柠知道她跟木棉一起在这家酒吧兼职。 沈茉莉摇摇头,提到上班脸色有些难看,她刚坐下就一口闷掉面前的酒:“一言难尽。” 她面色苦闷,抬头张望了下,看到调酒台后分外耀眼的粉发女孩,沈茉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棉棉没时间跟我们聊天……” 纪千柠也叹了口气。 “我之后估计不会再在这里上班了,”沈茉莉终于绕回先前的话题,“我被人骗了!” 一想到这,她更烦了,又多喝了口酒,似要压下心中的烦闷。 “……被骗?” 木棉刚过来,就零星听到几个字眼,疑问出声。 “棉棉?” “你怎么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出声。 木棉哭笑不得,将托盘里的两杯酒拿出来,递给他们:“给我尊贵的客人倒酒呀!” 说着,她坐到沈千柠旁边,问刚才的问题:“你被谁骗啦?我有二十分钟哦,跟别的调酒师借了时间。” 她解释完,两人终于安下心。 纪千柠开始闷头喝酒,沈茉莉却打开了话匣子,特别不高兴地道:“季曜,他蓄意接近我,根本不是他说的一见钟情。棉棉,你们知道吗,这家酒吧就是他开的!!!” “我现在都怀疑,当初应聘时特别奇怪的招聘要求,是不是他故意钓我的!” 巨大一个雷落下,木棉满脸愕然。 她也想起了当时奇怪的招聘要求,卡学历,还北江大学在校生优先考虑。经她这么一说,倒真像故意设圈套引某人上钩。 毕竟,沈茉莉学历高,是北江大学的学生,还缺钱需要兼职。 木棉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还不跟我说偷偷瞒着我,要不是我意外撞见他,根本发现不了。” 说完,沈茉莉又喝了一大口酒,简直把酒当白开水喝。 木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先问她的想法:“你想跟他分手还是……?” 话落,沈茉莉迟疑了下,没吭声。 染着红晕的脸颊颤了颤,她缓缓道:“也没这么严重,我就是生气他欺骗我。” 她完全可以理解季曜的想法,虽然对这种蓄意接近不太喜欢,但也不会因此一票否决他这个人。 毕竟她清楚,季曜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相反还事事帮她、顺从她。 只是她心里仍堵着一口气,难受得很。 趁季曜出差,她才来这家酒吧,顺便辞职。 倾诉完情绪,她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木棉看在眼里,心里也松了松。她并不希望沈茉莉受伤,更不希望看到她因情所困。 能自己相通,想来问题并不大。 她串联了一下沈茉莉提供的信息,忽然一个念头起来,她不禁脱口而出:“季曜会不会暗恋你啊,一直找理由接近你。” 越说,她越觉得有道理。 纪千柠也在旁边点头:“虽然这么说有为他脱罪的嫌疑,但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沈茉莉脑子向来转得快,也很快反应过来。 只是她看上去仍然没有多么高兴,还是有些闷闷地道:“有一万个理由都不能掩盖他欺骗我的事实呀,我最讨厌被欺骗了。” “你们想想,如果有个人知道你所有的底细,甚至跟踪你、监视你,知道你每天的上下班时间,每天见到了什么人跟谁说了话。你的工作是他安排的,你的生活无时无刻不渗透着他的影子,你们会有什么感想?” “……” “……” 木棉和沈千柠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倒是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毕竟当时看他俩照片时,季曜看向沈茉莉时简直跟只乖顺的大狗狗一样,哪里想到他背对着主人竟然这么大胆。 木棉严词拒绝:“这不行!完全不行!” 她最讨厌自己在另一人眼里是完全透明的了,这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想到这个可能,她当即同意沈茉莉狠狠教训季曜一顿,让他长个教训:“谈恋爱要磨合的嘛,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纪千柠点头。 获得了两位好友的情感支持,沈茉莉心情逐渐好转,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季曜明白自己做错了。 就这么一会时间,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不少。 见沈茉莉心情好转,木棉又看向纪千柠。 谁知她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这人就掌心向外朝她一露:“不需要安慰!我就想喝点酒。” 见他是认真的,木棉也不再多说话,跟他们一起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已经有年轻的小O探头探脑地看她,窃窃私语。 木棉叹了口气,端起托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重新回去调酒。 她一就位,瞬间,一群年轻人蜂拥而至,朝她打趣。 他们热情、活泼、有趣,自然抛出些梗,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他们和木棉没有代沟,甚至可能同处一个圈子,有相似的兴趣爱好,业余生活丰富多彩。 他们年轻、妍丽,容貌身段符合Alpha的审美,不会招来人们异样的目光。 他们似乎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着被人簇拥在中央的木棉,隐在暗处的柏商霖沉了沉脸。 他西装革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道,掌心还残留着钢笔的墨渍。 他和包围在木棉周边的他们相比,截然不同。 他在酒吧环境中,也格格不入。 柏商霖垂下眼皮,浅浅啜了口果酒,神情不明。 良久,他转了转自己腕间的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拿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还不回家?” 始终没有消息回来。 木棉一无所知,正对趴在她面前的Omega甜笑。 柏商霖眉眼耷拉下来。 刚来酒吧想要给木棉一个惊喜的心情如潮水般褪去,他抿了抿唇,无声攥紧了自己的手机。 隐在阴影中,他像个只能躲藏在暗处的阴湿小人,眼睁睁看着木棉跟其他人嬉笑。而他却不能暴露在人前,不能和那些人一样跟她开玩笑。 毕竟,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别人很难默认他们是情侣。 他们不是同龄人。 柏商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年长,痛恨八岁的年龄差,痛恨他无法和木棉匹配的容貌。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坐了多久,柏商霖终于动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季曜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 就像他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时,给季曜拨过去的电话让木棉顺利成为这里的调酒师,这次他再拨通电话,却是为了阻止她。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太长时间无人接通自动挂断。 柏商霖面不改色,又打了一遍。 等他要打第六遍时,电话终于接通。 季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柏商霖没管,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那边安静了会儿,季曜没有拒绝:“行,商霖哥,我明天就跟主管说。” 电话很快挂断,柏商霖眼底光影浮浮灭灭,漆黑得可怕。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酒吧内的人不减反增。 木棉隐隐有些疲惫,胳膊抬起来的幅度都没有之前大。 她叹口气,默默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 围在她身前的人少了些,其中很多人都去舞池跳舞了。 木棉终于得到几分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下来。高级香水味混合着冷淡的雪松香,熟悉得让她无意识扬起了笑。 “老板?”她惊喜抬头,一下子撞进柏商霖浓黑平静的眼中。 60-70 第61章 吃醋 流光溢彩的灯光闪烁,映照在柏商霖如玉般的面庞上,折射出彩色的光。 他坐到调酒台对面,推了推眼镜,双眸牢牢锁定在木棉身上。 木棉眨了下眼,脸上的惊喜缓缓褪去,转变成疑惑:“怎么啦?” 他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柏商霖坐在高脚凳上,身体隐隐有些僵硬。 凳子座位太小太窄,他坐上去有小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一双长腿也只能不自然地蜷曲,不太舒服。和热切围绕在木棉身边的那些Omega相比,更是不合时宜。 他掀眸看向木棉,抿了下唇,嗓音有些艰涩:“什么时候下班?” 没回答她上个问题,直接自然地开启了个新话题。 木棉不疑有他,手上调酒的动作加快了许多:“等散场吧,估计还要一两个小时。” 她看了眼柏商霖,从头顶照下来的淡粉色灯光下,清楚看到了他眼底的青黑色。 想了想,她按捺住自己在这里见到他的喜悦,软声:“你要不先回家?不然太晚啦,明天还要上班。” ……自己在这里碍她的眼了? 柏商霖眸色一暗,抿平唇线。 半晌,才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他不想回去。 木棉眨眼,心里更甜了。 能在工作疲累的时候有柏商霖陪在身边,她不禁扬唇,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 她将最后一个客人要求的酒调制好,放到旁边等服务员来取。 趁着暂时不忙,她弯腰凑到柏商霖面前,笑嘻嘻道:“老板,想喝什么,我请你。”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柏商霖阴暗的思绪,他绷着脸,收回打量、观察、寻找蛛丝马迹的视线,看向木棉。 在看到她脸上熟悉的笑容时,心里堵得更紧。 看那些人时,她也会这样笑…… 柏商霖眼皮轻颤,佯装自然扫了眼酒单,维持着自己以往的声线:“你自己调吧,调什么我喝什么。” 说完,他一手撑着下巴,双眸落在木棉面前各式各样的调酒工具上,没敢跟她对视一眼。 “好!我给老板调一杯符合老板形象的酒!” 木棉不疑有他,美滋滋地开始给他调酒。 其实早在酒吧第一次见到柏商霖时,她就想给他调制一杯独属于他自己的酒。 不同于莫吉托这种入门酒,是更符合他个人气质的酒。 这般想着,木棉拿出一百倍的耐心,精心挑选出合适的材料。 先苦后甜又清新的柑橘片,冷冽的薄荷叶,冰块…… 等选择基础酒液时,她犯了难。 红酒还是白酒? 如果她第一次遇到柏商霖,大概率会选择红酒。毕竟,他看起来神秘、复杂、遥不可及。 可到现在…… 木棉偷偷看了眼柏商霖。 他双眸专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调酒的手。置身年轻热闹的酒吧中,他西装革履,面容沉静,更像是一杯历经岁月洗礼的白酒。 辛辣,且后劲足。 木棉很快收回视线,敲定主基调。 在白酒中放入其他挑选好的材料,又不知多少个动作过去,一杯酒已经倒入方方正正的玻璃杯中。 和她摆在旁边的其他成品相比,颜色并不鲜亮,造型并不独特,甚至里面的装饰品也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特色。 柏商霖抿了下唇,心底残留的几分隐秘期待如潮水般退去。 他难免胡思乱想。 难道在木棉眼中,他的形象就跟这杯酒一样? 老旧且毫无特色。 柏商霖被自己的猜想刺伤,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缓声问:“就这样?” 声线隐隐有些颤抖,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木棉正托腮打量,眉头微皱。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将半调好的酒杯推到柏商霖面前,顺便插了支吸管进去,细细端详。 柏商霖脸色不好看,觑了眼,不肯接。 调酒台中央是她最新调制的新酒,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介绍,是独属于柏商霖这个人的特殊的酒。 他沉默良久,还是伸手,碰上杯壁。 这时,木棉忽地弯腰半蹲下,视线和酒杯平齐。 隔着晶莹剔透的酒液和碰撞在一起的方形冰块,木棉看到了柏商霖投下来的面庞倒影,冷冷淡淡看不真切。 恰是这一刻,一道灵光闪过,木棉忽然知道自己一直觉得欠缺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匆匆站起身,转身从后面的冰柜中取出两粒殷红的樱桃。 没有取掉连接樱桃的蒂,她将犹带着白色寒气的樱桃放进酒杯中,搁在冰块上。 如画龙点睛。 “完美!” 木棉高兴了,满意地连连点头。 像急吼吼的小兔子一样,她蹿到柏商霖眼皮底下,将变了模样的酒推到他面前,转了转吸管的位置,恰好怼到柏商霖嘴边。 一副恨不得立马让他品尝的急切模样。 “老板,快尝尝!” 她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烁,眼里全是他。 柏商霖眨了下眼,缓慢地敛起眼底的惊讶。 只是加了两粒樱桃,这杯起先看上去不起眼的酒,竟忽然变得独特许多。 明明是沉闷厚重的基调,添上红润润的鲜艳樱桃后,不仅不突兀,反而变得更亮眼了。 他闷闷嗯了声,心里升起几分期待。 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苦涩且辛辣的滋味在口腔流动,顺着喉咙淌入,辣得他表情一僵。 苦味还没蔓延,酸甜就开始出现。 这酒的后调来得极快,甜味很快缠上舌尖,让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柏商霖顿了下,不禁又尝了一口。 仍然是先苦后甜。 冰凉的酒液流进体内,清凉的薄荷叶此时发挥了作用,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清爽了起来。但不止,随着浸泡时间变长,樱桃香甜的味道渐渐融入酒中,刚才尝到的一点点酸都开始被甜味覆盖。 柏商霖双眼一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果不其然,樱桃的甜味太过霸道,很快就将其他几种味道盖住,苦味酸味都变淡了,他口中尝到的竟几乎全成了樱桃的甜。 ——他嗜甜。 眨眼间,酒杯里只剩下小半杯酒。 柏商霖正要再喝下一口时,一只莹白绵软的手拉住他的手腕,不准他再喝。 “老板,慢点啦,这杯酒五十多度呢。” 明明酒量差得离谱,还敢喝这么快,也不怕喝醉了。 木棉拦住他的动作,眉眼弯弯,心里倒是满足。 没有谁不想看到自己精心做出来的饮品被人喜欢,柏商霖一看就很满意,这让木棉更开心。 见他听话地没再喝,木棉笑眯眯地收手。 她倾身,嘴唇靠近柏商霖的脖颈,软声:“这杯酒就是我眼里的老板。初尝苦涩辛辣,回味全是甘甜。” 红艳艳甜滋滋的樱桃,格外衬他。 见他怔住,木棉促狭一笑,直起身子返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制作新下的几个单子。 她慢吞吞哼着歌,唇角上扬,晃动摇酒器的幅度又恢复原先大小,看上去活力满满,毫无方才的疲惫。 ——特别是看到柏商霖还在发愣时。 耳尖通红,脖颈也通红,整个人化作一汪春水,柔软而毫无攻击性。 “……” “棉棉姐姐,还可以定制酒啊,我也要我也要!” “是啊,我也想尝尝那杯,看起来味道好极了。” 零散几个坐在吧台周围的客人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纷纷挤眉弄眼朝木棉调侃,也想尝尝新口味。 尚在回味中的柏商霖一双耳朵全都听到了。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握着酒杯的手无意识捏紧,双眼仍看着杯中的红樱桃,却微微倾身,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木棉没注意到柏商霖的安静,笑眯眯扫了起哄的客人们一眼,双眼带笑,软绵绵的语气却难得坚决:“不行哦,定制口味需要了解客人的喜好,不然调出来的酒砸我招牌的。” 她说着玩笑话,轻松化解他们的追问。 几人也只是闹着玩,很快打着哈哈过去。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格外突兀地插了进来:“棉棉姐姐,那人是你的谁啊?哥哥吗?还是叔叔?” “……” 柏商霖面色一寒,刚刚好转的脸色又重新阴沉下来。 他看向发声的人。 木棉也循声看去,双眼微眯。 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生,年纪不大,看起来像是Omega。 脸上化着淡妆,也难掩精致容貌,穿着打扮时尚潮流,在人群中很亮眼。 木棉见过他好几回,每次都点酒单里最昂贵的酒,指名道姓让她做。 每次她调酒的时候,他都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崇拜。 他话很多,每次都会叽叽喳喳说上很久。 一来二去,在木棉这里也混了个眼熟。 就在柏商霖来之前,他几乎一直在说,捧着小脸满眼星星,缠着木棉问东问西。 她当他孩子心性,一直又问必答。 “棉棉姐姐,他到底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他语气熟稔,仿佛跟木棉关系极近。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眼柏商霖身上格格不入的整齐西装,仿佛好奇:“叔叔,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吧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看出氛围不对,扯着拽着同伴离开。 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木棉淡淡撩了下眼皮,手上调酒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她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男生,缓声:“你叫我姐姐,叫他自然叫哥哥。” “……” 男生脸一僵,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没私信,猛地看向木棉,磕磕绊绊道:“你们、你们是、是什么关系?” 他说完。 木棉倒是沉默了瞬。 无声看了眼柏商霖,他双目沉沉,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望着男生眼里渐渐升腾起的期望,木棉轻叹一口气,果断道:“自然是我男朋友,不然我怎么会专门给他调酒。” 说完,她耳根微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显眼。 男生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他在原地僵硬了会儿,嘴唇翕动,似是终于忍不住,捂着眼睛哀哀跑开。 木棉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他人一走,这里正剩下她跟柏商霖两人。 想到她刚刚说的话,木棉一顿,僵硬扭头看向始终沉默的男人。 完蛋。 这怎么办?老板变情人? 木棉闭了闭眼,慢吞吞走到柏商霖面前。 先是自然地、正儿八经地接过他已经空了的酒杯,迟疑了好半会儿,才说:“你别生气,他说话一向口无遮拦,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叔叔啊,他明明才二十八,正是好年华啊。 偷偷瞄了眼柏商霖,见他仍没什么动静,木棉心一死。 完蛋,老板还是很在意她刚才瞎编排的话。 “那个、那个、其实我,男、男男男朋友……” 这几个字就跟烫嘴似的,木棉结结巴巴说不囫囵。 看不出柏商霖的心情,她心一横:“老板,我们勉强大概可能四舍五入也算……那个那个……吧。” 男女朋友四个字就跟毒药似的。 她硬是说不出口。 第62章 醉酒 磕磕绊绊的一句话无形中拉长,再拉长,钻进柏商霖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随机播放的音乐丝滑地切换到下一首歌,悠扬缓慢的纯音乐透过质量极佳的音响传出来,醇厚的大提琴音如流水般汩汩淌出。 舞池里跳动的年轻男女们也不约而同放慢了舞步,周围喝酒的人们也不禁放轻了音量。 昏暗的调酒台旁,也显得落针可闻。 木棉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他喝空了的酒杯,却没继续调酒,正竖着耳朵偷看他。 柏商霖坐在吧台外面,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印出明明灭灭的阴影,木棉看不清他的神情。 遮掩的吧台下,柏商霖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按在西裤上,不停颤抖。 他无意识捻动手指,揉搓身上那条昂贵的西裤,搓出一道道皱痕。 “……那个,是什么?” 他似乎忽然有了勇气,没有含糊地回避,而是想从木棉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柏商霖抬眼,镜片下的黑眸直直地盯向木棉,罕见地有几分执着。他抿着唇,看上去有些严肃。 可挡在高大吧台下的手却不停颤抖,抓着西裤来回揉搓。 “……” 那个当然是那个啊! 木棉耳根的红开始有往脸颊蔓延的趋势,她憋红了一张小脸,却没有选择糊弄过去。 只见她睁圆了一双大眼睛,眸光晶亮,不仅没有避开柏商霖的注视,还颇为直接地对视上,结结巴巴但口齿清晰地确认:“就是、就是、就是那个啊,那个男、男女朋友啊……” 说完,她嗖得收回目光。 像是被烫到了,圆圆的小脸红彤彤的,视线飘忽着,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柏商霖。 唯有靠近柏商霖的耳朵,悄悄竖起。 “……” 胸腔内似乎炸开了烟花。 柏商霖悄悄攥着西裤的手指倏地松开,汗湿的手心感到一阵清凉。 暖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他后背竟然开始冒汗,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领带。 可那股灼烫的、亢奋的火苗,不仅没有熄灭,还开始往他脸上涌动,柏商霖明确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这时候碰脸也太狼狈了吧。 脸太烫了,是不是也红了,她会不会看出来? 她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啊,他要做什么反应?顺着点头还是多说几句啊?这算给名分了吧? 数个想法如弹幕般从他大脑皮层划过。 柏商霖浑身紧绷,偏偏喉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闷闷点头,上下幅度大得像商店里卖的点头娃娃,一边张嘴:“你……”你说得对。 短短一句话像是糊住了嘴,无法流畅说出。 “你说……”没来得及说出口。 木棉已经满眼带笑地打断了他,“好啦,我懂了!” 说着,她轻眨左眼,给了柏商霖一个wink,“我再给你调杯酒。” 懂什么了啊她就懂了! 柏商霖头一回有些气急,既气自己关键时刻嘴瓢,又气木棉不知道天马行空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给他按上,接着就懂了。 他绷紧了面皮,冲动下,一直刻意挡在吧台下的手也拿了上来,还在激动地、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木棉轻瞥了眼,脑筋一转,唇角止不住上扬。 “棉……”他张嘴。 “还想喝什么口味的?”木棉又打断了他。 恰在这时,悠扬舒缓的纯音乐播完了,不等安静几秒,播放器自动切换成一曲甜蜜的口水情歌。 旋律节奏轻快,歌词朗朗上口,酒吧里已经有人在跟着轻唱。 周围重新嘈杂起来,连他们这里也不可避免。 无声打断了刚才的氛围。 “……” 柏商霖皱眉,想再给季曜打个电话轻斥他酒吧的音响。 “想喝什么?”女孩双眼晶亮,又问了他一遍。 望向他时,眼里装满了甜滋滋的笑,满得快要淌出来。 柏商霖不自觉被蛊惑,双眸追随着她脸上的笑,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顺着说:“跟上杯一样。” “好哦!” 女孩用力点头,隐隐有些褪色的粉色辫子在胸前甩了甩,接着手脚利落地继续为他调酒。 就仿佛,她刚刚说的那声“男朋友”只是他的错觉。 柏商霖抿了抿唇,短暂从刚才的氛围中抽身。胸腔中饱胀的情绪终于缓缓释放,他渐渐冷静下来。 颤动的手指恢复了平静,他无限升温的脸颊也开始变冷。 只是,藏于深处的甜没有半分退却,顺着四肢百骸流遍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眉梢轻扬。 莫名觉得,从木棉口中听到那三个字,宛如天籁。 男朋友…… 柏商霖眼中带笑。 哪怕只是一句戏言、一个挡箭牌,他也禁不住唇角上扬。 身上疏冷的气息缓缓变了,像是染上红樱桃的香味,浸着甜意。 * 柏商霖正在看手机。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透明镜片倒映出屏幕上的一片雪白。 看起来很认真。 估计又是跟哪家公司的合作项目。 木棉无声收回目光。 手上本能般晃动摇酒器,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指着柏商霖说他是她的男朋友,是情急之下她的第一想法,能最有效打消那个男生的念头。 等她冷静下来,却又不可避免地意识到自己隐秘的私心。 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柏商霖。 ……她的老板有没有这个想法 她赌赢了。 木棉眉眼弯弯,颊侧的梨涡清晰可见,甜得晃眼。 她的老板紧张得要死,激动得要死,脸红得要死。 就连放在台上的手指,都颤抖得要死。 哪里再有冷静漠然的霸总风范? 这个答案让她心脏急速跳动,若不是及时切换的音乐,盖住了她怦怦跳的心。 她都担心柏商霖会发现。 哐啷啷—— 冰块从满了的杯子中冒出,咕噜咕噜滚到台面上,终于唤回了木棉乱飞的思绪。 她短促地啊了声,匆匆将散落的冰块铲起,丢到垃圾桶。 酒杯里放的冰块太多,她蹙了下眉,用镊子从里面掏出来好几块,才堪堪像样。 看着冰块格外多的酒杯,木棉罕见地有些心虚。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工作时走神…… 在冰块上点缀了一串樱桃,木棉端详两眼,不太满意。 杯中冰块太多,即便放了两粒樱桃,仍显得头轻脚重。沉吟片刻,她又往冰块上面多放了串樱桃,看上去终于协调了。 木棉松了口气。 她唇角隐秘地勾起,而且,多加了樱桃的酒就像现在的柏商霖,更甜更软。酒水前调的苦和辣都淡去不少。 慢吞吞地将改编了的复刻版推到柏商霖面前。 她心里满意,嘴上却没什么底气,毕竟不是她之前许诺的一比一复制版。 “这是加冰加樱桃版……”她弱弱道。 柏商霖眉梢一挑,一眼看到杯中格外多的冰块。 他睫毛微颤,脑子一转便有了猜测。 一想到女孩因为他调酒时走神,柏商霖就忍不住笑,但硬是克制住了。 暖融融的笑意自眼底生出,他端起酒杯,不再浅尝辄止,而是闷了一大口。 没说好喝,但所有行动都在表示:他很喜欢。 木棉噗呲一下笑出声,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弯成细长的月牙。 她躬身凑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悄声告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多加了对樱桃。樱桃果肉泡了酒,更好吃。” 说完,她嘴里哼着酒吧随机播放的小甜歌,笑眯眯地给其他客人调酒。 鼻尖的软香飘远,柏商霖目光追随而去。 看她温声软语地顾客说话,毫不吝啬自己脸上的笑,收获一个个同龄人的喜欢。 柏商霖胸腔发闷,却并未和刚进来时一样满心酸楚。 他隐隐感觉到,他和他们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仅在于年龄、阅历、身材、容貌,还在于木棉的态度。 是木棉,给了他有别于那些年轻男Omega的不同。在木棉心里,他或许从根本上就有别于这些人。 想通后,柏商霖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变得轻盈。 他衔起樱桃的梗,缓慢剥离出樱桃肉,吞了下去。 泡了白酒的果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确实如她所说,味道更好。 柏商霖眼里带笑,咬着吸管慢条斯理品尝。 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终于开始滑动,他试图静下心来阅读自己之前和木棉签订的协议,暗自思索什么时候终止,换个真正的名义。 只见白纸黑字的电子合同上,签名处风格迥异的两处手写姓名。 一个潇洒灵动,一个规矩克制,但一左一右平等地落在签名区,看上去有些相配。 柏商霖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 只是两个随便写的名字,有什么相配不相配的。 理智这样诉说,可他脑中却禁不住浮现出两本红册子。 若是能一上一下印出他们两人的名字,倒也极其般配。 “……” 脑子里的幻想越来越真实,他甚至想到了去哪个局领,找哪个写字好看的工作人员办。 这时,吸管吸不到酒水、冰块碰撞的咕噜声响起,打断了他的琢磨。 酒喝完了。 柏商霖遗憾地抿了下唇,看向木棉。 她正在忙着调酒,没往他这里看。 沉默片刻,柏商霖伸长胳膊,将空了的杯子推到木棉眼前。 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木棉加冰块时终于看到了空杯,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刚好撞进柏商霖的眼中。 似乎看手机太久不舒服,他摘了眼镜,露出双眼。 和平素冷酷漠然的眼神不同,他此时双眼雾蒙蒙的,有些失焦。 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不止一点半点。 木棉无意识弯起双唇,她朝着柏商霖软声道:“稍等哦,忙完这杯做你的。” 嗓音放轻了,音调也拖长了,跟对其他客人相比,温柔了不止一点半点。 空酒杯重新倒满,冰块恢复了正常量,但最顶上的樱桃仍然是两串。 柏商霖嚼着果肉,视线变得虚焦,脑子也有些懵懵的。 他吸了口酒,嘎嘣嘎嘣咬碎冰块,终于品尝到一丝冰凉,缓解身上的热意。 无意识用脸颊蹭着冰凉的杯壁,柏商霖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 他闷闷唔了声,意外自己脑袋上怎么出现了一圈金星,就连头顶的灯光都模糊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 他晕乎乎地趴到自己胳膊上,枕在上面,偏头看向忙于工作的女孩,乱糟糟地想: 棉棉那句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为什么关键时刻嘴瓢啊,棉棉会不会误会他? 他想跟她领证,要怎么跟她说啊…… 越想,他脑子越晕。 头顶的金光越冒越多,柏商霖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缓缓合上。 醉了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自从木棉说了那句男朋友后,她今天一晚上都没再喊他一声老板。 他之前千方百计想让木棉换掉的称呼,在今天晚上,终于换掉了。 第63章 好奇 已过凌晨,不知道几点了,酒吧里仍人潮涌动。 调制完手边最后一个酒单,木棉疲惫地甩了甩胳膊,吐出口气。 “喝完了吗我现在有空,可以再……”一句话还没说完,木棉扭头,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嚯得冲过去,摇晃柏商霖胳膊。 他一动不动,脸颊坨红,发出餍足的鼻息。 这是……醉了? 木棉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探向他的鼻间。 呼吸正常,舒缓,极为惬意,俨然吃饱喝足后睡着了。 “……” 木棉看了眼旁边的空酒杯,轻叹口气。 这才喝了三杯,柏商霖的酒量还真不出她预料,小得可怕。 看着男人醉醺醺的睡颜,思索片刻,木棉绕出调酒台。 趁着现在人少,她急匆匆小跑到后台,跟主管请求临时换班,让另一个调酒师顶顶班,她后面补上。 主管人很好,见她神情着急,爽快同意了。 又去更衣室脱了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等拿起储物柜中的包,木棉顺便摁亮手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心里竟莫名有种带坏好学生的心虚感。 恐怕柏商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去酒吧喝酒、然后彻夜不归的经历,毕竟他一向自律规矩,心里一万个条条框框。 想到他一直在等她工作完,等到喝醉了睡着,她都没有发现。 木棉更心虚了。 压下心里的情绪,木棉拍拍自己脸颊,将睡意赶走,打起精神返回调酒台。 柏商霖还趴在上面昏睡,熨烫平整的西装已经多了很多不规律的褶皱,不复他刚进来时的平整。 “……” 拖过一旁的高脚凳,木棉坐上去,没忍住拿出手机,先给他拍了张照片。 这般情态的柏商霖,她还没有见过。 咔嚓,照相机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小小的手机顿时存储了柏商霖的人像,那人脸颊微粉,眼皮紧闭,浑然不觉。 拍了一张照片,木棉偷笑了会儿,见好就收。 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她抬起柏商霖的一条胳膊,想搀扶到自己肩膀上,带他离开。 可男人太沉,哪怕只是一只臂膀,也压得她喘不过气。 木棉试了好几次,终于放弃这个方法。 她有点想去健身了。 男人回归原位,西装上的褶皱更多了些。 木棉有点没眼看,莫名觉得这上面皱巴巴的痕迹正在委屈地控诉她。 胳膊不行,搂腰试试吧。 说干就干,木棉果断伸手环住男人的腰身。 起初,她没有任何其他想法,脑子里只有要把人带出酒吧的念头。 可等她环上腰身,隔着薄薄的衬衫碰到了柏商霖滚烫的皮肤,她手却跟触电了一样,嗖得一声挪开。 有些滑,有些软,有些热。 她竟突兀地联想到深色衬衫下喷薄的肌肉。 罪过罪过…… 木棉心里嘟囔,谴责自己色。欲熏心,人都这样了还想些有的没的。 她甩甩脑袋,清除杂念。 再一次伸手环上柏商霖的腰,往上狠狠一带。 这次,男人没再沉重得怎么拖也拖不动。 木棉使出吃奶的劲,终于将人带动,站了起来。 她眼一亮,更是搂紧了男人的腰,带着他往门口走。 男人听话极了,喝醉了更是乖得要死,完全没让木棉多操心,只用带着他腰往前走就好。 终于出了酒吧大门,木棉浑身泄力,将人一把放到门口的长椅上。 她从他的西装外套下抽出胳膊,恍惚多看了柏商霖的腰一眼。 她怎么觉得他腰上的触感没那么软了? 硬邦邦的。像在发力。 错觉吧…… 看着男人和原来一样紧闭的双眼,木棉打消了这一念头。 点开打车软件,木棉开始叫车。 谁知附近的商场似乎在搞什么活动,周围几个路口全都是车和人,堵得水泄不通。 几次叫上了车,几次被司机联系取消。 那边也很无奈,说从这一千米过去起码也要半小时,要等很久还赚不到什么钱。 木棉理解他们,退出打车软件。 路边拦车也几乎不可能,她清楚看到前面好几个年轻人伸胳膊拦车,可路过的出租车都挂上了红色的标识,就没有空车。 初冬凌晨三四点的室外,还是有些冷的。 木棉搓了搓胳膊,看柏商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西装,此刻醉了更显可怜。 她心里无奈,只好找到温言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了温助理,她也知道下班了还要出来工作很痛苦,但她实在没办法了。 温言过了一会儿才接通电话,听她说完情况,立马表示等他一刻钟,他就在附近。 挂了电话,木棉轻挑了下眉。 这么巧? 不过她也没多想,坐到柏商霖旁边,一边刷抖播后台一边等。 她账号的流量不错,现在每个月固定收入有五千左右,偶尔接几个广,收益可以破万。 就像现在,她后台有多了几条商务约。 木棉匆匆扫了眼,忽地怔住。 一条很突兀的邀约出现在各种服装、化妆品、食物中。 ——酒店推广。 她还从没接过这种广告,好奇心作祟,木棉点进去看了下。 定位竟然还是高档酒店,只是品牌比较新,她从未听过。 简单浏览了下要求,木棉退出界面,打算等回家仔细看看。毕竟,报价很高,而且它之前没接触过,想试试。 决定这家广告暂定,顺便看了下其他的,把几个不合适或不想接的顺便拒了。拒绝时她很果断,哪怕有家报价很高,也没有犹豫。 看着广告邀约变灰,木棉心里一软。 几个月前那个因为学费生活费奔波无助的女孩,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她现在,也有了选择和拒绝的权利。而这个权利,既有她的努力,也离不开……柏商霖。 忽的,她肩膀一沉。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砸在她身上,淡淡的白酒混合着樱桃的香气,顺着飘到她鼻尖。 木棉心一抖,差点以为柏商霖醒了。 等她僵硬着身子,小心偏头看过去,只看到柏商霖紧闭的双眼,眼睫毛一动不动,如静立叶尖的蝶。 ……原来没醒。 木棉松了口气。 心跳终于慢下来,刚才那点莫名的感慨也渐渐淡去。 想那么多干嘛呀,活在当下,柏商霖现在不就在她身边嘛。 木棉笑了下,抬手将柏商霖的脑袋在自己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收手前没忍住,趁他睡着不知道,还顺手呼噜了下他柔软的头发。 偷偷做完,木棉立马板正坐好,摸完柏商霖头发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她粉色的辫子垂在胸前,上面压着柏商霖的黑发。 粉黑交织,勾出缠绵的红线。 * 不到一刻钟,温言开着车到了。 他一下车,就看到酒吧门口的长椅上依偎着两道熟悉的人影。 “这里。”他一边招手,一边迈着长腿走过去。 走近了,才注意到柏总神智不清,那么大一个身体乖乖窝在女孩怀里,闭着眼,看上去确实喝得很醉。 温言难掩震惊。 柏总很少喝酒,对酒桌文化更是厌恶非常,从来都是以茶代酒。渐渐的,凡是他在的饭局,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喝茶。 所以,他其实也不清楚柏总酒量到底怎么样。 但柏总刚接手公司时,偶尔几次推辞不过喝了酒,散场时也都保持理智,从未有过喝醉的情况。 那这次是为什么…… 柏总不仅来了酒吧,还喝酒喝到凌晨三四点,最后还喝得醉醺醺的。他不是一向都注重保持理智吗? 温言压下心中动荡,不禁看向木棉。 又是因为她吧。 他近乎笃定。 见温言到了,木棉连忙起身,松了松肩膀,准备搬运。 一回生二回熟,她熟练搂过柏商霖的腰,带着他往温言方向靠近。 两人交接,温言伸手想接过柏商霖,谁知这人喝醉了身体不听话,格外沉地靠在木棉身上,拉都拉不过去。 “……” 温言茫然。 木棉却没觉得奇怪,她一开始拽柏商霖胳膊时,他也这么不听话。直到她搂他腰,才愿意跟她走。 人喝醉了嘛,总有点小脾气的。 木棉带着柏商霖往前走了几步,呼哧带喘地朝温言抬了抬下巴:“你去开车门,就剩下这么几步路,我带他走就行。” 温言看了眼自家老板,点头。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坐上车。 木棉累得瘫在后座大喘气,想去健身的心愈发坚定。 歇了口气,她转身,帮柏商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帮他掰正头,给他脖子后面垫了个软枕。 男人这次很老实,没乱动也没挣扎,木棉很快弄好。 他在她旁边熟睡。 木棉歇够了却觉得车内过于安静,不禁跟温言搭话。 “实在不好意思呀温助理,明明都下班了还让你过来。”作为曾经996过的社畜,木棉心里不安,难掩歉疚。 温言看了眼后视镜,温和笑笑:“今天部门聚餐,大家会闹到通宵。柏总知道我没睡,这才叫我过来的。” “叫你过来?”木棉疑惑。 温言啊了声,没想到柏商霖没跟木棉提起,遂解释:“柏总让我帮他买几箱樱桃,顺便送到酒吧,他带回家。” 说着,他还指了指后备箱:“就在后面,木小姐,你下车的时候顺便捎上吧。” 樱桃? 木棉眨眨眼,“不是送柏商霖家吗?” 柏商霖三个字顺理成章地说出,温言多看了木棉一眼,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但明面上,他平静解释:“不,柏总说的就是木小姐的家。” 木棉愣了愣,迟钝应下。 柏商霖忽然买这么多樱桃做什么?喝她调的酒喝的,想让她在家也给他调? 看了他醉醺醺的样子一眼,木棉暗下决心,她可得看着他,不能让他沾这么多酒。 开了话头,木棉轻松许多,跟温言聊起天。 她扒着前座,趴到两个座位中间,探头好奇问道:“你们今天聚餐?那柏商霖怎么不去啊?还玩到通宵,明天不上班啦?”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对这些起了些兴趣,似乎能从温言口中拼凑出柏商霖的另一面。 温言想了下,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内容,遂耐心解释:“柏总一直推进的项目取得重大进展,大家都很高兴,就庆祝一下,这些花销可都是柏总一个人买单,不走公司的账。” 提到玩乐,素来稳重的温言嘴角都翘了翘:“而且,今天庆祝完了,明天不用上班,带薪休假。” 哇噻。 福利这么好! 木棉有些羡慕,工作日带薪休假诶! 如果所有公司的团建活动都这样搞,不占休息日还给钱,怎么可能没人参加嘛。 木棉回头,偷偷又看了眼柏商霖。 这人这么冷的外壳下,一直跳着一颗温柔的心。 这一面的柏商霖,跟她认识的那一面,竟非常契合。 两人越聊越欢,车厢前半部分时不时响起悦耳的笑声,以至于衬托得后面格外安静。 温言又讲到他们工作时的一件趣事,他说得惟妙惟肖,还一人分饰N角,逗得木棉笑弯了腰。 她正笑得开怀,忽然,腰间缠上一只手臂,将她往后座带了带。 木棉一个不察,直觉被带到靠背上。 “……唔。” 柏商霖的手背也顺势撞到靠背,似乎撞疼了,他闷哼出声。 木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看他脸色,生怕把他撞疼了:“你没事吧?!” 刚说出口,她无奈苦笑,人都醉了,哪能回应她。 伸手扯他胳膊,想拉出手看一眼有没有撞红。柏商霖力气却大得很,怎么也抽不出来。 宽大有力的手箍着她腰,像是做梦把她当成了抱枕,紧紧搂着不肯撒手。 “……” 行吧,今天他最大。 木棉无奈放弃,任由他揽紧她的腰,头靠过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贴在她身上。 被这人粘着,木棉也没法再跟温言说话,只好安静下来,摸出手机静音刷视频。 她安静了。 柏商霖也安静了。 温言却安静不了了。 他强行克制着收回看向后视镜的目光,瞳孔却在剧烈震动。 喝醉了到底是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 哪怕他从没见过柏总喝醉,可他却清楚,柏商霖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有陌生人在就难以入眠。 哪怕他喝醉了心理防线降低,哪怕他身边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木棉,他也不会睡得如此沉,更不会佯装自然搂上木棉的腰,将人箍在自己的领地。 只有一种可能…… 温言想到这,心里拔凉。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怎么跟木棉谈笑风生,更记得柏商霖什么时候突然伸手将人带到后座他旁边…… 温言绷紧了脸,在心里为自己点了根蜡。 第64章 喜欢 车内十分安静。 刷短视频时,时间过得很快。哪怕路上堵车严重,木棉也没有等得烦躁。 只有一点,柏商霖的手臂、手心都太烫了。 热乎乎地贴在她后腰的位置,存在感极强。但凡她往前挪挪,那只手就跟上来,继续贴得严丝合缝。 “……” 一开始木棉还不自在,贴的时间久了,她竟也习惯了。 刚好连轴转工作了好几个小时,肩颈发酸。她习惯着习惯着,身子便懒洋洋靠到了柏商霖手臂上,跟没骨头似的赖上去。 柏商霖的手掐着她的腰,她就放松全身力量靠上去,把他当腰枕用。 从温言的视角看过去,仅能看到两人黏糊糊地凑到一起。就连坐车,都不老实。 明明是两个人,却非要一起挤在一个位置,留出将近三分之二的空座。 “……” 像是被扎了下,他嗖得收回目光,默默调低了后座的空调温度。 柏总一向讨厌热天,也讨厌身上流汗的感觉。 今天他倒是不怕了,硬要赖上去,跟连体婴似的粘到木棉身上,也不怕热。 * 过了堵车严重的几个路段,路况渐渐好起来。 车子飞驰而过,碾过马路上的积水,一路绿灯,很快抵达观萃苑楼下。 两人合力搀扶着柏商霖下车,他脚刚沾地,喝醉了的某个人便甩开温言的手,两只胳膊麻绳似的缠过木棉的腰,紧紧趴在她背上。 木棉还没动,就听到男人闷闷喊了她一声:“……棉棉。” 醒了? 她扭头看去,只见柏商霖下巴搁在她肩窝,闭着眼,自言自语。 那声“棉棉”,似乎只是他的梦中呓语。 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了一块,木棉不禁揉了把柏商霖的头发,软声哄他就快到家了,再忍忍。 这人喝醉了不哭不闹不乱动,只是黏上来蹭她。和其他喝醉了撒酒疯的人相比,显得尤其乖。 两相对比下,木棉不禁放软了语气。 “……” 刚从后备箱里搬着两箱樱桃过来的温言闭了闭眼,努力回忆工作场合说一不二果断利落的柏总,以冲淡他现在看到的画面。 有点腻,还有些惊悚。 这才几天过去啊,老板怎么忽然这么黏人了? 好在木棉没跟柏商霖腻歪多久,摸完头就带着他往电梯厅走。 喝醉了的男人也听话,搂着她的腰趴在她背上,两条腿也乖乖地跟着她往前。 木棉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 两条腿往前挪着,但上半身和头却一动不动,紧紧贴在女孩身上。 “……” 温言没眼看,快走了几步,超过他们,去按电梯。 因为柏商霖的听话,木棉这次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带进了箱轿。 温言按着电梯门,没跟进去,只把两箱樱桃放到木棉脚边,嘱咐她吃不完的话及时放冰箱。 不敢再多停留,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眼正在不停吸女孩脖子、没给他半个眼神的柏总,沉默片刻。接着,以两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难怪柏总今晚上没跟我们一起聚餐,还加班加点提前两小时完成了工作,现在想来是想早点见木小姐。” “我跟在柏总身边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对别的什么人这么上心过。” 他说得随意,甚至语气里还有几分笑意。 就像是趁老板听不到,随便聊聊,调侃他几句。 木棉不疑有他,反倒因为他这番话有些脸热。 坏了,光注意柏商霖喝醉,没留意他在自己下属面前的威严。如果柏商霖醒来,知道自己在温言面前露出这般黏人的一面,他会不会…… 她看了眼毫无所知的柏商霖,抿唇偷笑。 有点想看。 电梯门缓缓关上。 直到两人完全消失在他眼前,温言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柏总听到他在木小姐面前夸他,应该就不会计较他在车里一直跟她说话了吧…… * 终于进了家门,把人扔到沙发上,木棉猛猛灌了一大杯水。 缓了口气,她看向柏商霖,有些头疼。 刚从酒吧出来,两人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酒味和脂粉味。她不能忍受柏商霖就这样上床。 而且,他喝醉了,如果直接这样睡过去,第二天起来很有可能头痛。 不行,还得把人叫醒。 说干就干,木棉走到柏商霖跟前,轻推了他手臂两下。 男人毫无动静。 睡得这么沉?他睡眠质量也太好了。 木棉上手拍他胸口,连声叫他:“柏总?柏商霖?到家啦。” 男人嘴里溢出一声哼。 木棉眼一亮,然后她就看到,柏商霖转了个身,接着又一动不动了。 “……” 白高兴了。 木棉也跟着转到另一边,面朝他的脸,正欲再叫他一遍。 这时,目光掠过他的脸颊,木棉犹豫了下,手指蠢蠢欲动。 摸他头的时候,她就想戳戳他的脸,总感觉手感应该很不错。 现下,趁他无意识,木棉终于忍不住了。 若他醒来,她也可以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叫醒他嘛。 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木棉凑近,悄悄伸出两只手,分别戳了下他两边脸颊。 冷玉般的脸出现两个小窝,接着很快回弹。 手感如木棉之前想的一样,软软的弹弹的,还有点热。 木棉没忍住,化戳为捏,轻轻扯出一块软肉。 刚捏了一把,她立刻舒服地眯起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柏商霖平常看着冷冰冰的,谁能想到他的脸颊会这么软这么舒服! 正要再捏下一把,忽然,柏商霖唔了两声,眼睫毛簌簌颤动。不等木棉收手,她就突兀地对上一双仍含着迷茫的双眼。 “……” 现在放下手还来得及吗? “……棉棉?你这是在做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目光疑惑,轻轻扫过她还放在他脸上的手。 顿时,木棉被烫到了似的,立马放下手。 双手背到身后,无意识十指交握,紧张揉搓。 她尴尬地笑笑,仓促说出自己行动前找好的理由:“你喝醉了,我叫不醒你,没办法才上手动动你的脸,想叫醒你。”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好歹也说完了,听起来也很合理。 果不其然,柏商霖长长的“哦”了声,很快就接受了她给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他温和地笑了下,脸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然,“辛苦棉棉了,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我、我们怎么回来的?” 话题被轻松岔开。 木棉心里一松,身后不停搅动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她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明白,包括他不肯温言搀扶,只好自己一个人带他走路。 唯独没说他在车上多黏她,硬要抱着搂着贴着她。这也太让人害羞了。 男人眸光闪了闪,眼底短促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啊了声,意味深长道:“也辛苦温助理了。” 木棉连连点头。 柏商霖又问了几句,她都回复得毫无错处。 终于,这场盘问告一段落。 没怎么花费时间,就把柏商霖叫醒了。 而且看他样子,似乎醉得也不是很严重。只是走路有些踉跄,反应也有点迟钝,说话什么的看起来很清醒。 木棉稍稍安心。 给他拿出睡衣浴巾等洗漱用品,她一路把他送进浴室,千叮咛万嘱咐洗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男人听话点头,还笑着再三保证。 见他状态不错,木棉这才点点头。 等浴室里响起流畅的水流声,她才慢吞吞走开。 先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加上蜂蜜搅拌均匀。这样等他洗完澡出来,正好可以喝掉醒酒。 做好后,她才回到自己的主卧浴室,开始洗澡。 热水自高处流下,水汽沾在玻璃上,弥漫出一层薄薄的雾。 罕见地,木棉洗得很慢,洗澡时还一直在走神。 误把洗发水当成了护发素,直到头上的泡沫流到胸前,她才迟钝意识到自己拿错了,一共上了三遍洗发水。 “……” 成功抹上护发素,一边抹,她的思绪却跟地上的水一样,散到各个地方。 晚上一切发生得太快,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没给她消化的机会。 直到自己一个人洗澡,延迟的反应和情绪才慢慢浮现,她感到一阵茫然。 她甚至怀疑,自己在酒吧的悸动到底存不存在。 可胸腔内怦怦跳动的心脏、想到柏商霖时急促的呼吸声,都在告诉她,那是真实的。 与其相信大脑的理性,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生理反应。 哗啦啦的流水声无法掩盖剧烈的心跳声。 木棉眯眼,仰起头迎接花洒喷出的温水,直到心跳声渐渐和缓,她才关掉花洒,擦水出门。 她相信她的怦然悸动。 为此,她可以大胆向前。 等换好睡衣出去,柏商霖已经坐在客厅地毯上,发呆。 他穿了件天蓝色睡衣,微亮的颜色让他多了几分年轻活力。 两条大长腿艰难地盘在一起,怀里抱了只巨大的兔子抱枕——这还是她乔迁时,柏商霖送她的。 听到她出来的声音,男人立马仰头看过来,嗓音沙哑:“……棉棉。” 说完,便一直盯着她看。 只叫她一声,没有后续,没说要做什么。 似乎只是想叫叫她。 木棉笑了下,步伐轻快。 到他旁边坐下,她看了眼茶几上没怎么动过的蜂蜜牛奶,疑惑:“怎么不喝?专门醒酒的。” 直到她开口,柏商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盯着她的目光。扫了眼牛奶,唇角下撇,他低声嘟囔:“不喜欢牛奶。”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端起杯子,轻抿了口。 只嘴唇表面沾上一点点奶白,伸出舌头舔一下,就没了。 ……还真是抿一口。 见他眉眼痛苦,却还要继续再抿一口,木棉无奈,从他手里抢下杯子:“不喜欢喝就不喝嘛,干嘛硬逼自己喝。” 醒酒的方式有很多种,因为蜂蜜牛奶更趁手,她便做了。 却没想到柏商霖不喜欢喝牛奶。 他很少表达自己的喜恶,情绪也偏淡,若他不主动表现出来,旁人也很难发现。 木棉暗自记下,把杯子放到自己面前:“你别喝了,我喝。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说着,她起身,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几乎都是各种饮品,果汁饮料牛奶酸奶,琳琅满目放得整齐,简直是个微缩版饮品超市。 木棉扫了眼,朝客厅喊:“椰汁喝不喝?” 安静抱着兔子抱枕的男人呆了呆,迟钝扭头看过来,点了下头:“喜欢,喝。” 木棉高声哦了下,拿了两瓶椰子水,又洗了个番茄,翘脚从柜子里拿下榨汁机。 把去皮的番茄、剥好的香蕉一并切块,塞进去,又倒入椰子水,开始榨汁。 看着透明杯壁内逐渐变红的液体,木棉移开目光,打算顺便也给自己做个酸奶碗。 从冰箱拿水果时,她忽然想起还有两箱樱桃,立马小跑出门。 当时因为要搀扶柏商霖进门,她把樱桃放在外面的电梯厅里,没搬进屋。 等她哼哧哼哧搬着两箱樱桃,胳膊轻颤地踏进房门,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双天蓝色的拖鞋。 “……” 她费力仰头,就看到柏商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 不仅起来,他还跟到了房门口,黏糊糊看着她,像是生怕她跑了。 接着,她手上一轻。 两箱樱桃被他轻松接过,轻飘飘地一手一个,看起来拿得非常容易。 “……” 她要去健身,现在就报健身房! 对着柏商霖的背影,木棉深呼吸好几口,这才压下因为太使力而急促的呼吸声。 勉强变得自然,她快步跟上去,给他指路:“放岛台上就行。” 柏商霖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双眼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看上去,更轻快了些。 她没注意到,自己无意识用了指使人的语气,自然极了。 就好像原本存在于她和柏商霖之间的一层薄膜,忽然碎了,无影无踪。 柏商霖放好樱桃,没有离开,静静站在一旁,无声盯着她。 木棉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上前一边分装樱桃,狐疑道:“我脸上有东西?” 男人极慢地眨了下眼,慢吞吞摇头。 又等了片刻,才听到他低声道:“喜欢,想吃。” 木棉一怔,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笑道:“那我先给你洗一碗。帮我从你右腿对着的柜子里拿个碗出来。” 她放下分装的保鲜袋,开始洗樱桃。 柏商霖哦了声,听话蹲下。 巨大一个人缩在厨房角落,开了柜门在里面选碗。 “从右边随便拿个就行,都是专门放水果青菜的。” 对自己家,木棉熟得很,头也不抬地往水盆里倒面粉。 地上安静了好一会,柏商霖终于从里面挑了个碗。 红白色调的陶瓷碗,上面画着樱桃。 还挺搭。 木棉轻笑,伸手就要接。 这时,听到柏商霖慢吞吞道:“喜欢,用它。” 木棉又是一怔。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柏商霖虽然醒了,但他还没有酒醒。 他现在这副干什么都要说句喜欢不喜欢的样子,绝对不是清醒的柏商霖。 还醉着呀…… 木棉眨眨眼,忍不住想笑。 这人酒量确实有点差劲。 接过樱桃碗,她把洗干净的樱桃沥水捞出,装了满满一碗。 “先拿去吃,醒酒的也快好了。”木棉把碗递给柏商霖,继续把最后一点樱桃分装好。 她一次吃不了太多,每次买完水果蔬菜,都会花点时间分装放冰箱,这样下次吃的时候很方便。 压平最后一个保鲜袋,木棉舒口气。 这时,她眼前冒出一串樱桃,见她看到了,还往她嘴边伸了伸。 木棉扭头,就看到柏商霖笑眯眯的,一手抱着樱桃碗,一手喂她樱桃。 双眼还带着迷蒙,嘴上重复:“喜欢,吃,一起吃。” 怎么还有点傻。 木棉笑了,她偏了偏头,伸手接过樱桃的梗,牙齿用力,将两粒饱满的樱桃从根上拔了出来。 嚼嚼嚼。 甜中夹杂着一点点酸,好吃得眯眼。 见她吃了,柏商霖低头,也拿了一串。 学着木棉吃樱桃的样子,将果肉拔了出来,然后也嚼嚼嚼。 木棉看笑了,情不自禁嘟囔了句“好傻”。 说完,她将洗好的水果切块,浸入酸奶中,很快就做出两份酸奶碗。每份上面都点缀了两串樱桃,看上去格外诱人。 她在旁边忙着,根本没注意到柏商霖之后再也没有吃樱桃。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刚才还迷蒙的双眼眨眼间恢复了清明,正无声看着她,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好傻? 好?傻? 他? 他?好?傻?!! 柏商霖气急,装都装不下去了,直勾勾盯着她,想要个说法。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傻,还是当面说他傻!当他听不到是吧! 酸奶碗做好后,木棉放到一旁,将案上的果皮垃圾一并打扫干净,顺便擦干案台。 全都搞定后,榨汁机也停止了工作。 把做好的香蕉番茄椰子汁倒进柏商霖专属的杯子里,木棉终于松了口气。 提了只樱桃塞嘴里,一边嚼着,她扭头。 “做好了,我们去客厅吃……” 话没说完,木棉轻咦了声,揉揉眼睛。 再看过去,柏商霖仍然是那副懵懵呆呆晕乎乎的模样,甚至脸还有些红,哪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看走眼了吧…… 木棉没在意,补充道:“走吧。” 柏商霖没动。 他双眼迷蒙,却精准地将视线落在木棉的唇上。 樱桃的汁水太足,咬破果肉时,溢出的汁水淌出来,沾在了唇上。 红艳艳的。 他极其缓慢地抖了抖眼睫毛,牢牢盯着木棉的双唇,再开口时嗓音立刻就哑了:“喜欢,想亲。” 第65章 请假 “喜欢,想亲。”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厨房里又很安静,所以木棉清楚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 她无意识瞪圆了眼,嘴里含着堪堪咬破了皮的樱桃,连咀嚼都忘记了。红艳艳的汁水沾在唇瓣上,衬得她本就红的唇更艳了。 柏商霖双眼沉沉,漆黑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趁木棉发愣,他转身走到她身前,双臂撑住案台,将人轻松环进自己怀里。 “喜欢。” “……想亲。” 他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又沉又哑,如一阵电流,刮过木棉的耳膜。 她身体一颤。 “亲”这个字刚说出口,柏商霖就弯下腰,微微俯身,张嘴叼住木棉的唇瓣,轻舔了下。 唇上的樱桃汁被他尽数吞下,汁水转移了位置,换到他口中。 动作如鱼得水,精准流畅。 一看就是在心里谋划过多次了。 柏商霖眯眼,唇齿追随那一点点甜,不停啄吻。 想要撬开紧闭的房门,去探吃里面甜津津的樱桃果肉。 突如其来的碰触终于拽回了木棉的心神。 她唔了声,有些恼,抬手撑住柏商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可男人太沉,站着一动不动,脚都没往外挪一下。 “……” 柏商霖宽阔的肩膀欺下,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双臂似铁钳,牢牢抓着案台,拘出一小块空间。 足够她站在那儿,却无法逃离。 推不走人,嘴巴还被人吃得麻麻的,木棉气恼极了。 抬眼就要凶他,却一下子撞进柏商霖黑漆漆的眼中。 时间好像静止了,空气变得稀薄。 她整个人仿佛掉进柏商霖的眼底,那双眼是幽潭,是沼泽,是漩涡,引诱她不停陷落。 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醉酒的迷蒙,没有沉浸情。欲的失神,全是虔诚。 明明比她高,亲吻时也在低头俯视她的脸。 可他的眼神,却让木棉恍惚以为,他将自己奉为神明,在仰望跪拜。 “……” 男人将她困在怀里,看似强势霸道,可他望过来的目光却那么温顺。 头颅低着,不停啄吻她的唇侧,一下又一下,饱含珍视。 时不时还张嘴含住,一会儿咬上唇,一会儿叼下唇,吮吸含咬。 亲得频繁,但力道都不重,格外温柔,仿佛她是什么世间罕见的珍宝,用力一点便碎了。 渐渐的,木棉推拒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抱住他的腰。 不再被动地由他啄咬,她张开嘴,扣住柏商霖的后颈,往下压,允许了男人的探入。 唇齿交融,吮吸声不断。 那颗完整的红樱桃晃来晃去,不知被谁咬破了,香甜的汁水漫出来,又被谁吞下。 明黄灯光笼罩的厨房一角,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持续不断地响起。 间或的,还有男人的闷喘声、呜咽声。 氧气似乎变成一件奢侈品。 两人你来我往,死死纠缠,吞咽声不断。 柏商霖撑在案台上的手慢慢挪到木棉腰间,他弓着腰低头,木棉翘着脚仰头。 两人拥抱在一起,感受彼此滚烫的体温和迫切的、恨不得将对方吞入腹中的热情。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木棉蹙眉,理智回拢,意欲离开。 柏商霖却紧紧缠上来,双手托起她的脸,贴着她不肯她走。 唇又一次撞到一起。 舞步交错。 在悦耳的铃声中,他们翻来覆去的亲吻,走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铃声安静了,但隔了几分钟,坚持不懈地再次响起。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回,木棉终于喘着气,偏头躲开柏商霖欲吻欲烈的纠缠。 她的唇红肿异常,刚一躲开就伸手挡住柏商霖同样狼藉的嘴:“……手、手机。” 听到自己说话都磕绊了,木棉脸一黑。 柏商霖一定偷偷练习过吻技! 吃她嘴的时候跟贪吃的幼犬似的,尝到肉了就不松口,赶都赶不走。 偏头躲避时,刚好瞥过案台上刚切好的苹果,眼看上面都氧化变色,木棉脸更黑了。 见木棉确实不愿意继续,柏商霖默默垂下眼睫,神情失落。 他闷闷嗯了声,不舍地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 木棉防他再偷亲,眼神警惕,捂住他嘴巴的手并没有放下。 柏商霖眼睫轻颤,猝不及防的,他张嘴,用力亲了下木棉手心。 触之即分。 等木棉反应过来,他已经到客厅拿起手机了。 见她气急败坏看过去,还挑了挑眉毛,指着自己被咬得一片狼藉的唇,颇为得意。 “……”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柏商霖还有偷奸耍滑的一面?! 木棉深吸一大口气,不跟他这般孩子行径计较,接了清水擦嘴。 她嘴唇现在又麻又疼,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肯定又红又肿。估计跟柏商霖现在的嘴一模一样。 都怪柏商霖! 他喝醉了怎么还……? 忽地,她反应过来,双眸危险地眯起,看向客厅。 只见柏商霖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势慵懒,正在跟人打电话。看他神情冷静理智,全无醉酒的样态。 刷得一下,木棉彻底黑了脸。 * 等柏商霖挂断电话,刚一抬首,就看到木棉站在他面前,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恨不得把他烧掉。 他愣住了。 还没从木棉前后巨大的态度转变中回过神,就被女孩一把扑到,掐住脖子。 “柏!商!霖!你骗我!” 木棉跨坐在男人腿上,双手掐着他脖颈,脸颊通红——被气的。 她又生气又尴尬,都不敢回忆柏商霖什么时候醒的酒,她有没有在他面前说什么丢脸的话。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直冲脑门,让她憋红了脸,恼羞成怒。 “你都醒了还装醉!到底什么时候醒的?”她收紧了手指的力气,努力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逼问他,“到家醒的?还是在车上?”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想到坐车时,柏商霖突然伸胳膊把她拉到后座坐好。她眯起眼,“是不是在车上?”说着,她用力横了眼柏商霖。 柏商霖被她掐着脖子骑在身上,也不反抗,也不挣扎。 一开始还惊讶,听她说完,脸上却露出笑意。 “……” “?” 木棉没看明白他为什么要笑,接着就看到男人搂住她的腰,缓慢坐直了身子。 甚至还往上掂了掂,让她坐得更舒服。 怎么感觉自己掐他是在奖励他? 木棉懵了。 恰在这时,空气中渐渐飘出淡淡的雪松气味,Omega信息素急切地缠上她后颈,似乎想要勾出Alpha的信息素。 被信息素影响,恍惚了下。 她一个不注意,掐着柏商霖脖颈的手松了松。 柏商霖眼一暗。 下一刻,他低头,精准找到木棉的唇,再次衔进嘴里。 木棉嗖得瞪圆了眼。 他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感觉到男人又要往她嘴里伸,木棉张唇,由着他进来。 接着,用力一咬。 柏商霖无法抑制地闷哼一声。 她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也看到柏商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终于不再执着她的嘴,慢吞吞松开,喘了口气。 就在木棉以为他终于要老老实实坐好的时候,他侧了侧脸,转而开始用自己的脸蹭她的脸。 “……” 一边蹭,还一边黏黏糊糊地解释:“没装醉,真的喝醉了。” “只是虽然醉了,但大脑还在转,所以没什么影响。”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木棉还在不高兴呢,被他越蹭越烦躁,忍不住张嘴狠狠咬了他脖子一口。 顿时,男人疼得嘶了声,磨蹭她脸的动作都顿住了。 木棉不禁轻笑,火气消了大半。 两人靠得太近,柏商霖立马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男人哑然失笑,故意再嘶了好几声,感知到女孩渐渐愉悦的情绪,他无声闷笑。 抱紧了怀里人,他微微偏头,刻意让自己的嘴唇划过她的耳朵:“棉棉,只拍我一张照片够吗?要不要再多拍几张?” 气声钻入敏感的耳道,木棉不自在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刚好贴上他的臂膀。 柏商霖的话就跟被放慢了速度似的,缓慢但咬字清晰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她耳朵。 她怔了怔,下一秒,她反应过来。 柏商霖或许真的没装醉,他是在装睡! 早在她在酒吧偷偷给他拍照的时候,他就醒了!然后这个人,就这么看着她偷拍他!!! “……” 跟走马灯一样,她眼前飞快掠过一张张画面。 从酒吧出来,坐上温言开的车,一直到回家,她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所有画面跟加了帧率一样,清晰可见。 木棉忽然想明白为什么恰好自己捏脸的时候,柏商霖醒了过来?为什么她跟他说事情经过时,柏商霖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若有若无的轻笑? 全都是因为,他那时候早就醒了! 而她,一直以为柏商霖睡着了,也就没好意思跟他说,在温言车上,他是怎么粘着她不放的。 “不喜欢拍照的话,棉棉,我们再多抱抱?就跟坐车的时候一样,特别舒服……” “……”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木棉恨不得从地上找条缝,一头钻进去,离开这个让她脚趾扣地的尴尬地方。 她不说车上的事,单纯因为太黏糊太矫情,难以说出口。可在装睡的柏商霖眼里,他肯定会想成是她不自在,这就像是在印证他心里的某个猜测一样。 “……” 女孩沉默,还是沉默。 抱着她的男人闷笑,还是闷笑。 柏商霖埋进木棉颈窝,深吸一口气,双眼微微眯起。 他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道:“刚刚的电话是项目上的事,解决后,我跟人事请了假。” 说到这,他顿了下。 直到感觉到大腿上女孩越来越绷紧的肌肉,才浅笑着慢条斯理道:“请了明天和后天。” 他语气坦然正直,仿佛在谈论数百亿的大项目。 话里的内容却满含暗示。 “棉棉,可以让我两天下不了床吗?” 第66章 成结 一米八乘两米的床上,人影耸动。 柏商霖伸长了脖颈,双目失神地看着头顶晃来晃去的天花板。 修长的手指捂着嘴,堵住了所有可能发出来的声音。 身体每一个部位好像都不是他的了。 …… 这个姿势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受不住,呜咽出声,又自觉丢脸,更紧地堵住自己的嘴。 另一只手无力地推身上的人,可他浑身酸软,早已没有力气,根本推不动。 还被女孩抓住手腕,锁在身下。 这下,他是真的完全无法逃离了。 一下下撞进身体里,头顶的天花板晃得更剧烈。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沾湿了眼睫,视野变得雾蒙蒙的。 又闷又热。 终于,晃动的幅度渐渐小下来。 柏商霖也跟着,缓缓放松了绷紧的大腿肌肉,拿开堵着嘴的手。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 眼前不再是雪白的天花板,而是木棉刚刚新换的、印着粉色兔子的床单。 他被迫趴在床上,视线正好对上兔子们纯真懵懂的红眼睛。 看上去,就像是它们正在围观。 柏商霖挣扎着要逃开。 可他刚往前挪了一个头的距离,小腿被女孩拽着,又拖回原位。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接着屁股一疼。 柏商霖浑身僵硬,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女孩嗓音有些哑,说话也简洁了不少,只往外蹦关键词:“别动。” “腿分开。” 她语气淡淡,甚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格外平静。 柏商霖蓦地红了眼,一动不动。 “啪——” 又一下。 女孩催他。 半晌,他掰着自己的腿,缓缓分开。 下一刻,熟悉的温度贯入,他闷在床单上,一声不吭。 做过太多次,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 女孩很轻松便找到了他的敏。感点,宛如一个素质极佳的猎人,耐心碾磨。 柏商霖很快忍耐不住,哪怕闷在床单里,还有零零碎碎的喑哑叫声溢出来。 落在操。弄他的人耳中,就是隐晦的鼓励。 Alpha掐紧了男人的腰,大拇指稳稳扣在腰上的两个腰窝上,在冷白的皮肤上掐出斑驳的红痕。 入得太深太深,填得太满太满。 柏商霖的叫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他受不了,故技重施,又伸手堵住了自己的嘴。 略有成效。 叫声被堵着,变得闷,又隔了层床单,更闷了。 不好听。 木棉略一皱眉,拽出他堵着嘴的胳膊,钳在他腰后。同时大腿用力,直直地没入最深处。 男人的叫声忽地放大。 没了遮挡,变得清晰起来,打着颤,转着弯,勾得木棉心火直冒,不禁往更深处钻。 一下又一下,直直地、精准地捣进去。 可叫声却又开始变闷。 从开始做就一直堵着嘴,到现在,木棉烦了。 “啪”的一下,又甩了他屁股一巴掌,“叫出来。” 她腿不再动了。 就看着柏商霖挺翘的臀上显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木棉不动,最深的那下没砸进去,柏商霖浑身颤抖,忍不住轻摇。 那对巴掌印也开始抖着来回晃。 木棉吸了口气,心里暗骂了句。 克制住想重重捣进去的欲。望,她耐心等柏商霖主动松嘴叫出声。 如她所想,柏商霖先没忍住,抽搐着松开手,主动背到身后,送到她手边。 木棉抿唇笑,掰着他的手让他十指交握,左手抓右手,她则重新扣住他的腰窝,重重顶了进去。 男人叫出了声。 呜呜咽咽,缠缠绵绵,哑着嗓子,叫得木棉更用力了。 汗水一个劲地往下淌,交融在一起,情至高点,尽数宣泄而出。 两人都安静了。 余韵悠长和缓。 木棉趴在他身上,舒服地动了动,柏商霖跟着抽搐,水流了一床单。 “起来,再换床新的。” 木棉看到了,轻笑,滚烫的手指摩擦着他后颈的腺体,懒洋洋道。 话落,迟迟没有听到柏商霖出声。 她直起身子,缓缓抽离,抬起他的脸,疑惑:“怎么……” 话还没说完,她愣住了。 只见柏商霖闭着眼,眼圈通红,脸上一道道将干未干的湿痕,不知道是流的泪还是流的汗水,亦或是两者都有。 “……这是怎么了?” 木棉一惊,连欣赏男人哭的喜好都忘了,温柔捧起他的脸,亲他眼皮:“我弄疼你了?” 说着,手往他腿心伸,想摸摸看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下一秒,她的手被男人用力夹紧,拒绝意味明显,偏生眼睛还紧紧闭着,一声不吭。 “……” 除了做家教哄小学生上课,木棉还真没有哄人的经验。 外形的缘故,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别人哄她的次数多。 可看着柏商霖湿淋淋的脸,和身上被她弄出来的红痕,木棉凑近他,温柔亲他。 从眉骨、眼皮一路到鼻梁、嘴唇、下巴,一点点轻柔地啃咬,最后折回去,重新亲上他的唇。 远没有在厨房时吻得热烈急切,而是缓慢的、温柔的、蜻蜓点水般地咬着他的唇。 没有口齿交缠,没有你来我往,就这样淡淡的、软软的、柔柔的亲着。 可柏商霖却流了一脸泪水。 冰凉的泪淌进嘴边,有点咸。 木棉双眼一暗,没有停下,一一舔掉他唇上的泪,继续亲他。 … 终于,一动不动僵尸般被亲着的人终于开始回吻,先是弱弱的、试探的,小猫逗毛线球般的回应。 渐渐的,似乎感受到木棉的包容,变得大胆起来。 亲吻开始激烈。 两人搂上彼此的脖子,仰着头,拼尽全力拥吻。 柏商霖睁开了眼,翻过身,充满占有欲的将木棉纳入自己身下。 然后不顾一切的用力撕咬。 吻不再是吻,更像是两头新生的野兽抢夺主动权。 没有人退让,没有人屈服,都在攻城略地,又都在试探对方的心,叩问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直到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直到彼此都有点喘不上气力竭,直到两人终于不再躲闪地目光对视上。 吻渐渐慢下来,吞咬也变得温吞,他们如幼犬般互相舔舐、安抚,直到停歇。 … 柏商霖双臂撑在木棉头两侧,木棉则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不等他冷静下来想要逃避,木棉双手用力,猛地一拉,将人带到自己面前,距离近得都能感受到彼此睫毛的颤动。 “不许回避,不许逃。”她抢先开口,“刚才为什么哭?” 看他这幅样子,不是哪里弄疼了,更像是又胡思乱想想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肯向她证实,只自己虐自己。 果不其然,柏商霖抿着唇,视线躲闪,闷着头一声不吭。 木棉这次很有耐心。 她抬头,亲他嘴,再抬头,亲他嘴。 温柔得就好像,不管柏商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也不会离开。 她一下下亲着,看着他神情越来越软,眼底笑意渐浓。 她算是发现了,他吃软不吃硬,喜欢被哄着。似乎这样就可以确认,他是被爱着的。 “你……” 他终于出声。 木棉一顿,刚抬起来的头落了回去,耐心等他说话。 却见他又抿起唇,一声不吭,似有些不满。 “……” 怔了下,木棉莫名懂了。 她试探着重新抬头亲他,接着就听到柏商霖继续:“你怎么打我?” 声音很低,有些颤,透着点委屈。 还没从柏商霖这种不亲就不说话的幼稚行径中回神,就被他这样控诉,木棉脸一僵,险些将人甩出去。 她一个翻身,轻而易举将人压在自己身下。 明明浑身上下都软得不行,胳膊都在打颤,还非要趴上面。 木棉扫了眼重新躺回身下的男人,转了转脖子。 这样自己亲他也方便,不然一抬头一低头的,她脖子都酸了。 她低头看着他,不说话。 柏商霖被她看久了,不自在地抿唇,却又硬着头皮要说法:“我不愿意叫,你还逼我叫。我不叫,就打我、打我……那里。” 木棉还是不说话。 柏商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睫毛动来动去,终于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我当成、当成那种人了……” 咚得一声。 一闷棍砸下,木棉眼前发晕。 她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见柏商霖眼神紧张,是真这么想过,彻底气笑了。 “我把你当成什么人?!!” “哪种人?嗯?” 柏商霖身子一颤,默默咬住下唇,却还是一字一顿的、清晰无比的吐出声:“性、工、具。” “性你*的性。工具。” 木棉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抖着声音大声道:“我把你当性。工具?我强迫你和我做过?哪次做的时候我没问过你,想不想要?柏总要是不喜欢某个情趣,就说出来,下次不玩。” 她越说越气,眼里不争气地蓄满水珠,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对,我他*的就是把你当成发泄欲。望的工具人了,你喜不喜欢算什么,我爽了才是真的,你凭什——” 未说完的话被堵在嘴里,木棉缓慢地眨了下眼,盈满眼眶的泪落下来,被他含着唇吃掉。 柏商霖喘着气,有些着急地封住她的嘴,瞳孔骤然放大,眸光炽热。 “所以,你是把我当成……”他迟疑了下,换了个词,“当成Ome……当成和那些O一样的Omega了,对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非得和其他Omega一样。 木棉还气着,想赌气反驳,可看到他眼里腾起的难以抑制的喜悦,她心软了软,没好气道:“不是。” 不等柏商霖反应,她道:“你跟其他O不一样,你和我上过床,是我的……”木棉顿了下,吸了吸鼻子,换了个词,“是我的Omega。” 话到嘴边,两人都换了词。 另一个词跟烫嘴似的,他们都不敢面对面明确说出来。 似乎怕打破原有的关系,走出刚刚建立的舒适圈。 只敢借着玩笑话说出真心。 即便如此,冰冷的气氛也渐渐被打破。 柏商霖双眼一颤,舔上她的唇,确认般问道:“跟你在酒吧里碰到的那些Omega比呢?” ……什么Omega? 木棉茫然了下,听他又重复了一遍,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到底什么时候到的酒吧,看了多久,怎么连陌生人的飞醋都吃? 虽然还气着,但她不想柏商霖误会这种事,硬是掰正了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是Omega,他们也是Omega,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一点不同,他们是陌生人,而你是我的Omega。” 话落,柏商霖一动不动。 良久,才轻轻颤了颤睫毛,唇角克制不住地飞快上扬。 木棉瞥了眼,没好气地哼了声。 柏商霖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抵上她的额头,小心翼翼问:“所以,那些,都是……你的情趣?” “……” 木棉脸还黑着,推他头。可这人黏得很,赶也赶不走。 “是不是嘛?”嘴又被亲了下。 柏商霖双眼润润的,直勾勾盯着她,身后仿佛有只尾巴在甩来甩去。 “……” “嗯。” 木棉默默嗯了声,“你不喜欢之后就不弄了。” 做。爱。做。爱,肯定做的都是两人爱的。再叫他突然整上这么一出,她怕她痿。 柏商霖沉默了片刻,终于不额头抵着她额头了,微微偏头,埋进她颈窝,闷声闷气地吐了两个字:“……喜欢。” “……” 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蹭得上来了。 木棉气得笑出声,用力磨了磨后槽牙,疯狂输出:“那我之前绑你,喜不喜欢?” 是说之前用领带绑着他手腕,固定在门把手上,不准他挣开那次。 “……还、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的意思,木棉现在明白得很。 “之前不准你高。潮,憋回去好几次再泄,喜不喜欢?” “……不喜欢。”顿了顿,他似想到了什么,埋在她颈间的呼吸声都重了,低声道:“喜欢最后。” 哦,不喜欢前面被管控不准释放,喜欢后面得到命令释放的那一瞬间是吧。 这跟直接说喜欢有什么区别? 木棉都不知道自己该感叹他的坦诚,还是笑他别别扭扭的坦诚。 问了好几个玩法,他都老实回了,只是展现出文字的博大精深。全是“喜欢”的意思,愣是用了N种说法。 “……” 她硬生生叫他磨得消了气。 偏头看了眼男人埋着头、自觉丢脸的模样,她笑了笑,凑到柏商霖耳边,格外温柔道:“既然不用上班,我们就把所有玩法都试一遍吧。” “喜欢的,你说喜欢。不喜欢的,告诉我你不喜欢。” “直到你明确说出‘喜欢’‘不喜欢’这几个字,我才停。” * 柏商霖终于知道怎么说“喜欢”,怎么说“不喜欢”了。 只是代价有点大。 床头、床尾、落地窗、洗漱台、浴缸…… 能试的地方都试过了。 他腿软、腰软、浑身都软,可木棉不听他的。她只一遍遍逼问他喜不喜欢,一旦他嘴里冒出些别的词,就被会堵上,直到他明明白白讲清楚自己的需求。 他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再试试另一个,还喜欢。 都说喜欢,他觉得羞耻、丢脸,就梗着脖子说不喜欢。 可木棉早就看过他喜欢时的样子,没有一次被他骗到,反而变本加厉惩罚他。 一开始被罚,柏商霖还不自在,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里。等被罚得多了,他竟喜欢起来,身体食髓知味般缠上去,等巴掌温柔地落下。 两三次后,木棉又看穿了他的小把戏,换了个罚法。 这次他终于害怕了,哭着叫着往外爬,又被她拖回去,怎么求饶都不肯放过他。 他终于老实了,嘴里开始只有“喜欢”。 * 日月轮换过三次,床单不知道换了多少套,浴缸里的水不知道溢出来多少回。 柏商霖不知道睡过去多少次,又被艹着醒来多少次。 等夜幕再一次降临,热气熏然的浴室内,木棉掰起他的下巴:“宝宝,你现在真好看。” “抬头看镜子,上面都是你的水。” 柏商霖双腿颤得根本站不直,只能死死搂着木棉脖子。 被她翻来覆去摆弄,柏商霖已经下意识听从命令,看向湿淋淋的镜子。 一些面朝着镜子被捣入的记忆涌入,他身子一抖,就这样看着镜子里满脸潮红的自己,喷了出去。 水快流干了,柏商霖呜咽着求她。 “好宝宝。”木棉置若罔闻,毫不吝啬赞美。 这个称呼就像是会触发什么,每次这么叫他,柏商霖都会抖着身子往外流水。 一如现在。 湿淋淋的发着抖往外流。 木棉餍足地眯眼,亲他嘴唇,表示鼓励。 Alpha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将男人包裹,像某种野兽的标记,充满了独占欲。 她抱紧了柏商霖,慢吞吞道:“最后一次。” 说着,她搂着他换了位置。 让柏商霖后背靠着洗漱台,她站在他面前,将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间。 他早就坚持不住,交缠的地方敏感又酸麻,很快就要释放。 木棉眯着眼,终于大发慈悲,允许他。 可这次,柏商霖却没动。 哪怕他红着脸,爽得直翻白眼,仍坚持着没有。 他直视木棉,嗓音沙哑:“在我体内成结吧,棉棉。” 轰的一声。 一道亮白的闪电凭空划过,恰好照亮了柏商霖的脸。 他满脸疲惫,眉梢却高高扬着,重复道:“成结吧,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雷声滚滚,紧随着闪电砸下。 接着,便是劈里啪啦的雨珠砸到窗户上,周围立刻嘈杂了起来。 可这些声音却像是消失了一样。 木棉只能看到柏商霖开开合合的嘴,只能听到他嘴里说的话。 许是见她呆住,柏商霖坚持不下去了,他忽地上前咬住木棉的唇,往她怀里贴,无声催促。 嘴上一疼,木棉恍然回神。 两人交缠的地方,生殖腔一点点被撑开,然后变得拥堵、卡住。 属于AO之间的结,稳稳生成。 第67章 闷骚 柏商霖请假请短了。 他只请了两天假,可到第三天上班时间到了,他仍然没有出现在公司。 偌大的公司大楼,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每层楼的茶水间都聚着几小团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手指往上指了指,问柏总今天怎么还没来。底下各种小群也活跃得很,聊天条飞速往上跳,全都在讨论同一个人。 毕竟,柏商霖一直是个事业脑拉满的工作狂。 别说请假不上班了,就是到点下班都很少发生,他乐于加班加点推进项目。如今,他却破天荒的请了假,还请了还几天!大家能不好奇吗。 大楼高层,柏商霖办公室门口。 李晓满脸喜色,拿着最新的营销成果汇报案就往里面冲,直到敲门敲不开、推门进不去后,他愣了下,才模糊记起来柏总请了两天假。 可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看了眼日期,抓心挠肝地难受。 酒店的营销业绩爆炸式增长,这个好消息他想亲口告诉一直支持他、让他放手去做的柏总。 柏商霖却不在。 “李总监?柏总今天不在,有什么急事?” 一道声音传来,常年跟在柏总身边的温言温助理含笑走来。 李晓眼前一亮,忙问柏总什么时候能来。 往常,柏商霖不论是办公还是出差,都会带上温言。他看温言过来了,以为柏商霖不久便到。 温助理从容笑笑,缓缓道:“柏总还请假呢。有什么事等柏总回来再说吧。” 李晓愣了愣。 好半晌,他才点头,拿着汇报案下楼了。 看着李总监离开的背影,温言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染上几分愁色。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五个来找柏总的人了。 大家还没有习惯请假的柏总,仍觉得只要工作时间找他,他一定在。 温言看了眼自己和柏总的聊天界面。 自两天前那通请假的电话后,柏总一直没有联系过他,这简直是第一次。 往常,哪怕柏总人不在公司,心也在公司里,总要问问他这个秘书或者其他高管。 这这一回,整整两天,柏总的聊天框安安静静。 想到那天晚上去接柏总,却见他缠着木棉蹭来蹭去的黏糊样,温言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 老房子着火,就是不一样。 一上午,他挡住了公司所有人的追问。 只要有人问他柏总在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他就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看破红尘的模样,不漏一点风声地将人挡了回去。 今天是周五,明后天又是休息日。 温言想,他们恐怕要在下周一才能见到柏总了。 * 当天傍晚,柏商霖大腿颤抖着从浴室里爬出来。 身上刚洗过,纤尘不染,因此皮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更明显了。 他是冷白皮,皮肤敏感且容易留下痕迹,只用被轻轻摆弄几下,都会出现道红印子。 明显,且存在时间久。 “……” 柏商霖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痕迹,竟也露出了见怪不怪的自然模样。 他累极了,出浴室走了两步,就扑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木棉懒洋洋地笑了声。 她倒是衣衫齐整,睡裙从上到下遮了个严实,手里还拿着条毛巾,慢吞吞走到床边坐下。 刚伸手碰上柏商霖的肩膀,他就浑身一颤,一脸抗拒地往床中间躲了躲,闭着眼嘴里嘟哝:“不要了……累……” “……” “瞎想什么呢?”木棉扶他肩膀的手立马换了位置,敲他额头,“湿着头发不舒服,给你吹干。” 好半晌,柏商霖才慢吞吞睁开眼,蹭到她身边。 接着,自然地伸手搂住木棉的腰,趴到她腿上,疲惫地嗯了声。 “……” 这么累呀。 木棉笑了下,他才更需要健健身呢。 澡是她帮他洗的,头发是她帮他吹干,做的时候也是她动得多,他只主动磨蹭几下就累了,一动不动央她。 见他脸色着实疲惫,木棉也不闹他了。 开了中等风速和温度,以手做梳,给他一层层吹干。 吹完他的,再吹自己的。 将近一小时过去,她放下吹风机,捋了捋柏商霖的头发,没打扰他睡觉。 她在旁边吹了这么久,吹风机运转的声音都没有吵醒他,他是真的累了。 相反,木棉却神清气爽,连困意都几乎没有。 趁着这段空闲,她拿起旁边床头柜上的电脑,开始工作。 跟柏商霖胡作非为了三天,一条她原本应该昨天发的视频也没发出去。 重新检查了一遍视频内容,又删改了一些细节,她终于点了发布。 发布后,自动跳转账号后台。 也因此,木棉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条酒店推广的商务邀约。 当时她想着回去再仔细研究研究,便没直接回复。 点开再看,那边对接的工作人员锲而不舍,每天都来问一遍。 木棉思忖片刻,点进去认真看了下要求。 酒店的广告她之前没接过,并不清楚具体要求,好在对方写得很清楚。 入住酒店一晚,再拍拍视频宣传一下就行。听着还挺简单。 木棉看了眼酒店的环境,有些心动。 这家酒店整体的风格偏年轻浪漫,在部分套房还可以看到星空顶,氛围很不错,也能拍出好看的照片和视频。 想到视频评论区下一大堆催她发自拍的评论,她更心动了。 同意之前,她去网上专门搜了搜这家酒店。评价都不错,看实物图也跟酒店宣传册没有太大差异。 木棉痛快接受了,三两下跟对方约好了时间。 做完工作,木棉松了口气,一边刷手机一边浏览周围合适的健身房。 她现在空闲时间足够多,工作也没有那么忙,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去健身完全可以实现。 想到这,她综合比对了一下,选中一家就在小区对面的健身房。 没办卡,打算到时候直接实地看看,找个合适的教练带她上十几二十节课。 木棉收藏了几家看上去都还不错的健身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抖播忽然跳出消息。 又是一条广告邀约。 看到醒目的“邀约”二字,木棉心里嘚瑟。 她最近事业运有点好诶,一个接一个的广告出来。 一脸高兴地点进去,等她看清是什么广告后,她沉默了。 小玩具广告。 甚至有些眼熟。 木棉下意识往上滑动聊天框,果不其然,一条灰线上面,缓缓出现了之前的对话。 这就是她最开始创号时收到广告商家。 因为跟柏商霖的那条视频爆了,加上她在视频里形象突出,她收到了不少颜色广告。 “……” 什么嘛,这个商家也太执着了。她都怀疑它广撒网,逮着个博主就私发他家的产品。 木棉发了个婉拒的模板花束过去,正准备退出,那边秒回。 【亲亲,您可以点击大图看看我们的产品介绍哦。这款是我们最新研发的新品,带震动和电击功能哦,我们可以寄给你新品试用,附赠耳朵尾巴乳。夹哦!全网只有我们一家!】 木棉瞬间瞪大了眼。 情趣用品卖家都这么大胆直白吗?说得这么清楚?! 对他说的新品她没多大兴趣,反而有些好奇附赠的赠品。 好奇心驱使下,木棉点进大图。 图片骤然放大,填满她整个手机屏幕。 上面接近三分之二都是他说的新品,下面一点点才是赠品。 木棉看着整体色调为粉色的椭圆形玩具,眸光躲闪,立马往下看。 乳。夹上面挂着长长的链子,还坠着水晶一样的装饰品,既美观又涩情。 怪好看的。 “你、你、你你喜欢这种?”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响起,吓得木棉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扔出去。 她一低头,就看到柏商霖正一脸错愕、满脸无辜地盯着自己,脸颊上还有可疑的绯红,努力平静道:“你喜欢这个啊?” 木棉脸一黑,立马扣上手机黑屏。 她瞥了柏商霖一眼,佯装好奇地来回扫视他裸。露的胸膛,假装笑他:“买了用用?” “……” “!!!” 柏商霖连连摇头,一脸难以想象。不说疼不疼,这种粉色的东西出现在他身上,都会很奇怪吧! 轻松糊弄过去,木棉笑他。 正好开启了这个话题,她顺便把自己刚才找的一张图片发给他,抬下巴示意:“你看手机,喜欢的涂颜色,不喜欢的就不涂。” “可以根据喜欢程度涂多涂少。” 叮咚一声,信息成功接受。 柏商霖一脸疑惑地点进去,然后一脸沉默地退出来,无声盯着她。 这张图几乎涵盖了所有XP。 各种玩法数不胜数,很多他都没听过。只看字面意思,也看不懂。 “……” 木棉垂着头,专注看手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可男人的注视太久太长太明显,她还是抬起头,耳垂微红:“好嘛,我也填啦,这有助于我们更了解彼此。” “……” 柏商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好半晌,他才压着嗓子缓慢道:“……看不懂。” 他将近三十年的生活里,唯独欠缺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宛如一张白纸,任由木棉引导着缓缓勾勒,涂满她喜欢的色彩。 “……” 木棉眨眨眼,也调出一张同样的XP瓶子图:“这还不简单,我教你嘛。” 这句话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柏商霖立马戒备起来,咬着嗓子道:“不准动手动脚。” “……”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嘛。 木棉撇撇嘴,张牙舞爪上前掐了把他脸颊,小声嘟哝:“就动就动!” 柏商霖噗嗤笑了下,知道她不会乱来,又重新凑到她旁边,肩膀对着肩膀,开始老老实实填写。 偶尔,他遇到不知道的就扭头问木棉,木棉熟练极了,每个都知道一样。 柏商霖眼一暗,抿了抿唇。 他涂得认真,有些隐约能猜出意思的也要问一句确认一下。 木棉心里偷笑他认真,倒也仔细解释一通。她涂得很快,三两分钟就都涂完了。 涂完,她就托着腮看柏商霖慢慢涂。 看他认认真真地涂满了大部分瓶子。 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说不出口啊。 闷骚。 她笑。 当即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N个玩具和衣服。 第68章 好事 不知是谁主动的,简单的瓶子涂色游戏最后演变成了真实的模拟。 两人又闹了小半宿,终于都累了,连床单都懒得换,一起搬到了隔壁客卧睡。 客卧的床要小一些。 两人挨在一起,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柏商霖平躺着睡在里面,睡姿格外老实。 他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入睡极快。 木棉看了他一会,转过身子侧睡。 她喜欢侧着睡,面朝床外,手还要放在枕头下面。 这一放,竟真叫她摸到了什么。 冰凉的、光滑的、还有点硬。 ——是一本本子。 木棉咦了声,怪不得她老觉得枕头下面硬邦邦的。 她抽出本子,打算放到床头柜上。 刚拿出来,她就瞥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以及一些手绘的人体图。 本子没有合上封面,是从中间某面展开合上的。所以只是低头一看,就能看清上面画的图。 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字,但本子上两具贴合的身体却格外明显。 “……” 木棉愣了下。 柏商霖这是在…… 眼前模糊掠过几个画面,柏商霖房间大半夜亮起的灯,匆匆躲闪着不让她看,忽然突飞猛进的吻技…… 她终于知道柏商霖大晚上不睡觉在悄悄干什么了。 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认真,还偷偷学习呢…… 轻笑了下,木棉把笔记本原封不动放回了枕头下面。 她枕着柏商霖记下的笔记,沉沉陷入梦乡。 * 一觉睡到中午。 木棉睁眼时,还有点懵。 旁边的床位早就没人了,摸上去冰冰凉凉,显然已经起了很久。 木棉伸了个懒腰,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刚出卧室,就闻到了淡淡的饭香。 下一刻,柏商霖端着两碗蛋炒饭,迎面走出。 看到她,他眼底立刻染起笑意:“洗个手,正好来吃饭。” 身体很好嘛…… 木棉笑嘻嘻地凑上前,吧唧亲了口他脸颊。 下一秒,她一溜烟跑走,一点没有拖延地刷牙洗脸。 洗手间响起了电动牙刷嗡嗡嗡的声音,柏商霖恍惚回神,无声上扬唇角。 慢吞吞摸了把刚刚被木棉亲过的位置,他眨眨眼,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隐藏。 吃饭时,木棉告诉柏商霖下午要出门补一下发色。 柏商霖点头,给她夹了块鸡蛋,温声道:“我下午去公司。” “……那你……明天?”木棉咬了咬筷子,试探问。 柏商霖扫她一眼,神色正常:“明天也去公司,补一下进度。” “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见木棉迟迟不说话,柏商霖缓缓问。 叫他这么一问,木棉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用筷子慢腾腾戳着米饭,木棉垂头,有些不敢看柏商霖。好半晌,才小声道:“明天我要跟小瑄一起去游乐园,前几天约好的。” 柏商霖手里筷子一顿,接着放到了餐桌上。 “……” 木棉用力咬了下筷子,急急忙忙补充,“你明天要是休息的话,也可以一起去嘛……小瑄性格很好,而且还……” “嗯,好,你去吧。” “别呀郁先生他只是……诶等等,你同意啦?”木棉嚯得抬眼,双眼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他,“没有不高兴?不会背地里偷偷委屈吧……” “嗯,会,那你别去了。”柏商霖睨她一眼,哼道。 看出他在开玩笑,木棉眨巴眨巴眼,笑了。 又凑到他脸上奖励了一个大吧唧,她笑眯眯道:“那我明天就去咯!回来给你带些好吃的~” 她语气飞扬,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柏商霖也不禁扬了扬眉,顺势捏了把她软乎乎的腮帮子,“行了,好好吃饭。” 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搬走,木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她爽快地舀了一大口炒饭,嚼得双眼微微眯起。 柏商霖看在眼里,没忍住轻笑出声,神情宠溺。 * 吃饭完,两人收拾了下。 柏商霖自己开车,先把木棉送到美发店,再去公司。 分别前,还腻腻歪歪了好一会儿。 “等结束了,我来接你?”柏商霖亲她脸颊。 “不用啦。”木棉偏头躲开,“染头发很费时间的,不知道要做多久呢。你还要上班呀,那么忙,耽误工作多不好?” 柏商霖抿了下唇,哦了声,勉为其难地让步,“你快弄完了,跟我说声。如果我刚好忙完,就来接你。” 木棉想了想,也行,就答应了,但也没当真。 柏商霖忙起工作来,什么都不顾了,手机都很少看。 哪怕她跟他说了,估计最后还得她自己打车回去。 见她同意,柏商霖弯唇,侧脸示意。 “……” 他真是……亲上瘾了是吧。 木棉脸上埋怨,心里却甜滋滋的,大大方方地再给了他一个脸颊吻,柏商霖终于肯放她走。 等他驱车离开,木棉松了口气,转身进店。 她也没预料到,柏商霖竟然变得越来越黏人了…… 之前几次染发补色,木棉都是来的这家店。 跟老板熟了后,她来也不用描述很多遍,常用的托尼都给她做得不错。 洗完头吹得半干后,托尼笑呵呵过来,“还是原来的粉色?只补个色?” 木棉嗯了声,“顺便剪短一点,剪到锁骨附近。” 确定需求后,两人都安静下来。 托尼专心剪头发,木棉看了会镜中的自己,开始发呆。 她刚穿来时,原身就染着粉发。 说实话,这个发色出现在她身上有些违和。 原身是个孤僻的、透明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可这样一个人,却染了一头格外显眼的粉发。 她之前一直没搞明白,但也没有换掉发色。甚至每次染色补色的时候,还会强调要跟之前的发色一样。 似乎这样,也能找到一点原身曾经存在的证据。 直到她发现了铁盒里的录音笔,桩桩件件都告诉她,木成清是个混蛋。 而原身染粉发,或许只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反抗。 … 一想到木成清,木棉心里更乱。 她的监护权还攥在这老混蛋手里,一想到他可以用这个权利为非作歹,她就难受极了。 越想越烦躁,木棉忍不住打开邮箱,想看看秦钊有没有回复她的咨询邮件。 结果收件箱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 木棉咬了下唇,退出邮箱,心里气闷。 不一会儿,她又不死心地点进去,把自己之前发过去的邮件内容原封不动地重新再发了一遍。 页面刚显示已成功发送,她顿了下,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周六,不是工作日。 她有些懊恼,转念一想,估计她发的邮件也会进入秦钊的垃圾箱,什么时候发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安慰完自己,她老实了,打开抖播开始刷视频,顺便想一下下期视频的主题。 其实她有点想拍一次日常Vlog,也不知道以明天去游乐园为主题合不合适。 正想着,屏幕上方忽然跳出来一条邮箱消息。 木棉心顿时一停,莫名紧张起来。 好半晌,她才点进邮箱。 秦钊律师已读了她的邮件,并且写了回信。 虽然一看就是模板,但邮件最后放上了他的联系方式。 木棉愣住了。 他怎么突然看了?难道他今天闲来无事,特意打开邮箱在里面翻来翻去,找找有没有可以接手的案子? 好小众的个人爱好。 管他是为什么呢,能联系上他、委托他上诉就行! 木棉笑弯了眼,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就把案子的所有情况都讲了个清楚。 客观严谨,且极有逻辑。 秦钊也很快回复,让她下周工作日的时候去律所找他一趟,当面详谈。 这是接了的意思了,木棉当即眉眼弯弯。 她肉眼可见地高兴,眉飞色舞的,引得帮她补色的托尼都笑,“遇到好事啦?” 木棉嘿嘿直笑,连连点头,“天大的好事!” 看着镜中更加鲜亮的粉色长发,木棉忍不住弯唇。 说不定原身在保佑她呢。刚好来染头发,刚好就收到了秦钊的回信,他还刚好接下了这个案子! 要不是现在她头上全是染发膏,她高低要站起来去外面蹦蹦。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真诚祝愿木成清这个老混蛋就这样蹲监狱一辈子吧! 别出来祸害人家,更别想凭监护权逼迫她替他偿还债务! * 柏氏集团大厦,顶楼。 温言拉开总裁办公室大门,亲自送秦钊下楼。 在公司见到柏总时,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却没想到柏总让他把秦钊律师叫过来,说的也全是木小姐的监护权案子。 见此,他再次笃定,柏商霖对木棉绝对不一般。 背地里默默付出,帮她牵线搭桥,摆平问题…… 他跟在柏总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过。 “温助理,柏总跟这个木小姐……”下了电梯,四周无人,秦钊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是什么关系啊?” 温言夸张地叹了口气,轻拍秦钊肩膀,“她的案子,要放在第一位的关系。” 这话说得很重。 哪怕秦钊早有预料,听到时也还是震惊了下。 过完年,柏商霖就二十九周岁、虚岁三十了。 三十岁的年纪,他竟然也跟凡人一样,陷入爱河,默默扶持? 秦钊难以想象,心里倒是对木棉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亲眼看到秦钊坐车离开,温言转身上楼。 处理完私事,接下来就是公事了。 他再进入总裁办时,柏商霖刚好把一份文件看完。 见他进来,轻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蓝皮胶装文件,问他:“任达欧最近就在忙这个?” 温言一眼认出文件内容是什么,他点了下头,“任总现在手里的资金不多,找不到其他路子能来钱,有些铤而走险了。” “呵。”柏商霖嗤笑一声,“这叫铤而走险?这叫犯罪。” 他冷声道。 温言不敢多言。 半晌,柏商霖又问:“他是不是经常去见老肖的前妻?” 温言回忆了下,道:“最近去的更频繁了,基本上两三天去一次。肖组长前妻也挺奇怪,没怎么去监狱看望她丈夫,反而经常见任总。” 柏商霖嗯了下,下令:“让私家侦探去查查情况。” 说完,他合上文件,起身理了理领带,抬脚要走。 “柏、柏、柏总?”温言一脸惊讶,脱口而出。 柏总桌上还有厚厚一叠文件没有签署,而现在还不到五点,柏总就要走了?! 见柏商霖疑惑看向他,温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大惊小怪,遂硬着头皮解释:“您要下班了?” 下班两个字说出口时,他吞吞吐吐,总感觉这个词跟柏商霖完全不沾边。 柏商霖扫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往上推了推下眼镜,平静道:“去接女朋友。” 温言:“……” 第69章 恋爱 次日,周末。 一大清早,木棉就醒了。 今天要陪小瑄一起去游乐园玩,她得早点起床准备一下。 想起身,却起不来。往下面一看,她的双腿被人盘着压着,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 主卧的床上,睡了两个人。 一米八乘两米的大床,明明足够两人一人一半睡觉。但柏商霖却硬要挤过来,跟她一起占上床的一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刚睁开眼,木棉就有些喘不上气。 她的腰被柏商霖紧紧搂着,腿也被重重压着。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她头还枕着男人的胳膊,柏商霖的掌心则按着她的后脑勺,往他自己身上穿的纯白色背心上压。 以至于她整个脑袋都埋在柏商霖胸口,呼吸间都能感到他一跳一跳的饱满胸膛。 罪恶啊…… 喘不过气来了啊…… 木棉醒了,但不敢多动。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跟他的胸膛来一个亲密接触,这时柏商霖正好睁眼,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半推半就地掀开背心,让她咬。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木棉还真有些累。 毕竟,这几天睡觉,柏商霖就总是这样缠着她。黏黏糊糊,腻歪着腻歪着,就腻歪到床上,接着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胡作为非。 她原以为自己要了他三天,他会躲着她跑到客卧休息,却没想到他就跟忘了当时求饶的自己似的,一个劲地腻歪她。 就连睡觉,也没有之前守规矩的一面,开始堂而皇之地往她这边挤,直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自上次体内成结后,他似乎扯掉了身上许多枷锁。 木棉总觉得,他在若有若无、或明或暗地勾。引她。引她亲、咬、吃,一会是胸膛,一会是腰腹,绞尽脑汁又佯装自然地用身体吸引她。 而她这个不争气的,即便看穿了,每次还会晕乎乎地凑上去,将他吃干抹净。 就像昨晚,她刚从美发店出来,就见到柏商霖开车停在路边,伸手招呼她上车。 她对他来接她还有些不习惯,柏商霖却神情自若。 只是,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到了湖滨公园。 夜色下,他放倒了车后座,解开紧紧扣在脖颈顶端的领带,露出被白衬衫绷紧的紧实胸膛,邀她采撷。 一想到昨晚见到的好光景,木棉脸颊滚烫,气血直冲脑门。 她红着脸憋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往外挪脑袋,一边握住揽在她腰间的手,想悄悄下床。 但钳在她腰上的手臂很沉,握得用力,根本挪不开。 她根本下不了床。 木棉叹口气,老实了。 她仰头,从他胸前抬起来,面朝柏商霖,戳他脸颊,“喂,醒了干嘛还要装睡。” 柏商霖毫无反应,似乎睡得很沉。 “……” “你再不睁眼我生气啦?咬你啦?走啦?不要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柏商霖哼了声,眼皮缓缓颤动,慢吞吞睁开了眼:“……棉棉?” 眼中睡意朦胧,仿佛刚被她吵醒。 “……” 木棉哼笑一声,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捏他鼻子:“还装!还装还装!” 刚跨坐到他身上,后腰被柏商霖一把搂住,防止她掉下去。 他眼里漫上浓浓的笑意,另一只手攥住木棉欺压他鼻子的手腕,趁机抬起下巴亲她,嘴上含糊道:“没装……” 一手扣上木棉后颈,往他怀里压。他则抬起上半身,匆忙间往自己腰后面塞了个抱枕,搂着人亲到了一起。 床单又变皱了。 在柏商霖扯她睡衣前,木棉的理智终于回归,一把按住他,气喘吁吁道:“不行,我今天要出门。” … 闻言,柏商霖更用力地抱紧了她,低头,埋进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燥热。 闭目缓神,好半晌,他张嘴,嘬住颈间软肉,吸了一大口。 “……” 属狗的呀? 木棉无奈,推他头,解救自己的脖子。 偏头再一看,雪白的皮肤上已经印出一大团绯色,跟标记似的,格外显眼。 瞥他一眼,他平静地移开目光,下床洗漱。 “……” 木棉搓了搓吸出来的痕迹,搓不掉,无奈放弃。 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件高领毛衣套上。遮倒是能遮住,只是领子太高,锁在她脖子上,不太舒服。 犹豫片刻,她还是脱下来,换了件正常领口的毛衣。 又找出一条浅粉色方格围巾,缠在脖子上,刚好遮住上面的痕迹。 这时,柏商霖洗漱完出来,一眼看出她这副打扮的目的。 他嘴角往下抿了抿,三两步走到木棉跟前,绕啊绕的,替她把围巾摘下来:“屋里暖气这么足,围围巾做什么?” 红殷殷的痕迹重新显露出来。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下,俯身,又轻轻亲了两口,含糊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 木棉看不得他如今这幅隐隐得意的模样,拽过他的领带,逼迫他弯腰低头。 然后,她仰头,咬住他的喉结,用力。 柏商霖不可抑制地上下滚了滚喉结,溢出一声闷哼。 敏感的位置被女孩叼着,咬来咬去,不停吸吮。等她放开时,那处已经变得青紫,上面还有明显的齿痕。 木棉眉眼弯弯,满意得双眼亮晶晶。 她放过他的喉咙,踮脚亲了下他的嘴角,笑眯眯道:“吃点热量高的,还有劲。” 说完,她若有若无地扫了眼柏商霖的喉结,眉眼得意,意有所指。 嘚瑟完,她一溜烟钻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一边刷牙,还一边笑弯了眼。 她脖子上的痕迹好遮,柏商霖喉咙上的痕迹怎么遮呀? * 自从柏商霖搬过来,早餐几乎被他包了。 他起床规律,经常起早,而木棉喜欢睡懒觉,除非当天有事必须早起,不然她习惯睡到自然醒,直接吃午饭。 柏商霖看不过去,默默承担了做早餐的任务。 今天早餐做的是海鲜粥。 木棉拿勺子搅了搅,发现里面放了海参、鲍鱼、生蚝、鹿茸……旁边的果盘里放的还是蓝莓、核桃仁和莲子。 “……” 她终于明白了柏商霖为什么不吃、等她坐下来后还一直盯着她。 她掀眸,瞥他一眼,哼笑,舀了一大口粥,放狠话:“今晚就让你知道,我到底需不需要补!” 不就早上没跟他做嘛,不就咬了口他的喉结嘛,记仇记到现在。 小心眼的男人。 想着,她又愤愤地舀了一大口粥,把海参咬得嘎吱嘎吱脆。 见目的达成,柏商霖眉间含笑,难掩期待。 他从两人都上了色的瓶子里圈出共同喜欢的,按照喜欢程度从高到低排序,把最后的结果发给木棉。 最上面的好几个已经试过了,下一个该试的是……落地窗前穿西装戴眼罩。 木棉正喝着粥,一条消息跳出来。 她点开,扫了一眼,看向柏商霖。清楚看到他眼里的期待后,她沉默了,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带坏了人,柏商霖现在怎么这么烧啊! * 上午九点半,北江市最大的游乐园门口。 木棉打车抵达时,柏郁牵着柏璟瑄的手,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刚下车,小瑄就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笑:“棉棉姐姐——” 拖着长腔,像在撒娇。 许久没见他,木棉不禁弯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腮帮子。 小瑄乖乖由她捏,跟小狗一样来回蹭她,乖巧极了。 木棉被他逗笑,从包里拿出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偷偷放进他的小口袋里:“藏好啦,别被爸爸发现哦。” 小瑄用力点头,拍拍装着巧克力的口袋,“我偷偷吃。” 木棉轻笑,重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到柏郁身边,礼貌道:“郁先生。” “棉棉老师。” 柏郁看着她,缓缓道。 女孩一如既往的可爱、靓丽。 奶白色大衣衬得她格外温柔,里面穿了件嫩粉色羊绒毛衣,脖子上围着条同色系的围巾。很适合她,只是……和他印象里的木棉相比,竟然有些陌生了。 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变化,只是觉得她似乎更自信、更从容、更松弛了。 “你新补了发色。”柏郁垂眸,看着女孩头顶的发旋,缓缓道。 木棉愣了下,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迟疑片刻才点点头,“颜色掉得太厉害,重新补了下。” “为什么不换个新颜色?”他又问。 “……” 木棉觉得他话里意有所指,可她想不通,遂回答了表面意思:“喜欢粉色。” 柏郁沉默了。 良久,他点点头,牵起柏璟瑄的另一边手,“走吧,去玩。” 他牵着小孩的手走在前面。 木棉犹豫了下,抬脚跟上去,形成一个斜着往前走的奇怪队形。 柏璟瑄走在中间,两条胳膊都伸得长长的。 一只被柏郁牵着,一只被木棉牵着,一前一后,拉得他走路老是绊脚。 终于,又一下。 前脚绊后脚,他险些栽到地上。 幸好木棉看到了,一把拽住他胳膊,这才没有脸着地。 可这也让柏璟瑄吓了一跳,一双大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忍着哭腔道:“爸爸,你走慢点,我和棉棉姐姐都跟不上了!” 柏郁听到声音,已经停下,刚转过身,就看到柏璟瑄一脸委屈地抹眼泪。 他一愣,连忙蹲下,歉疚地抱紧自己儿子,哄他。 把孩子抱起来,哄好后,才看向木棉,视线躲避:“你没事吧。” 木棉摇头,主动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行,往里面走。 一路无话。 柏璟瑄年纪还小,很多项目玩不了。 他们先去排的旋转木马。 因为买了VIP票,不用排队,很快就轮到他们三个。 这时,木棉从包里拿出相机,“我给你们拍照。” 她打算录制一段日常Vlog,只出镜她自己,也顺便和柏郁提了一嘴。 他没多问,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抱着小瑄坐上木马。 木棉坐在他们旁边的木马,娴熟地按下快门。 一大一小长相优越,轻松出片。 就这样,他们一路边玩项目边拍照片,木棉顺便也拍了足够多的视频素材。 等太阳西斜,项目差不多玩完了,三人也都玩累了。 柏郁先开的口:“小瑄,玩够了没?要不我们去吃饭?” 柏璟瑄正小口喝着水,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木棉的手:“棉棉姐姐,一起吃。” 柏郁也看过来,浅笑着邀请她:“一起吧。” 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木棉想了想,应下。 这附近的餐厅不好定,他们排了一小会队才坐下。 等上菜的时间,柏郁发给她一份文件,示意她看。 木棉一头雾水,看到文件标题时她愣了下。 这是她毕业论文的数据分析。 她实验很早就做出来了,只是采集到的数据分析不出来。 没想到,柏郁竟然帮她找到了切入口。 木棉草草看完文件,心里震惊,猛地抬头看向他:“你……我……谢谢……” 柏郁摇摇头,只浅笑着问:“这下可以和平常一样,跟我相处了吗?” “……” 木棉沉默了下,难得有些窘迫。 她尴尬地抿了下唇,点点头,但没说话。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柏郁相处。 跟他在一起时,她不可避免地会想到柏商霖,而柏商霖和柏郁的关系又是肉眼可见的差。 木棉下意识觉得,比起柏郁,柏商霖更需要她。 虽然这样,对柏郁来说并不公平。 “……” 柏郁看出了木棉的意思,也读懂了她脸上的为难。 他笑了下,却笑得极其难看。 刚好,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打断了这段沉默。 两人不约而同地岔开话题,找了个轻松点的话题,盖过方才的尴尬。 柏璟瑄不懂大人的沉默,正美滋滋地埋头干饭。 * 木棉手机屏幕亮起来,柏商霖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立马放下筷子,跟他说稍晚点回去。 他们还没吃完饭,等回去路上,估计还要堵车。 柏商霖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只背着手看面前窗户的小仓鼠,上面配了字:腰,栓栓的。 木棉扑哧一下笑出声。 最近,负鼠表情包突然火了起来,她觉得可爱,也经常发,一来二去收集了很多表情包。 柏商霖给她发的这个表情包,她最近常发给他,企图谴责他大半夜不睡觉缠着她要这要那,害她倍感疲累。 没想到,他竟然给她发这个。 一想到柏商霖冷着脸,明明不懂负鼠,却闷着头皱着眉给她发,她就想笑。 发完表情包,他像是不满意似的,又来了一句:【回来,做。】 言简意赅,看得木棉差点被口水呛死。 她忍笑,给他回了个同款负鼠表情包:【我能扛起什么责任,我是个溜肩啊.jpg】 回完,她反手扣下手机,吃饭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柏郁看在眼中。 他抿了抿唇,竟有些吃不下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几人终于吃完。 柏郁是开车来的,主动问木棉,要不要开车送她回家? 木棉不习惯坐陌生人的车,早在吃饭时就叫了车。 当下,她亮起手机屏幕,朝他挥了挥手:“我叫了车,就快到啦。我们也不顺路,绕路太麻烦了。” 很礼貌,很周到,很照顾人。 也很疏离。 柏郁抿了下唇,沉默半晌,终于点头,抱着柏璟瑄离开。 小瑄趴在柏郁肩膀上,不懂爸爸的安静,只挥手朝木棉告别,脸上还残留着逛游乐园的喜悦:“棉棉姐姐,下周见~” 木棉也笑眯眯地朝他挥手,看着一大一小两人隐没在车流中。 堵车的缘故,车来得很慢。 趁着这个时候,木棉把今天拍的素材导入软件,开始剪辑。 她现在业务能力提高了很多,剪辑速度也上来了。 不怎么需要梳理脚本,就可以剪出来。 等出租车驶入小区门口,木棉刚好剪完。 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她很快点了发布。 刚发出去,后台消息不断,小红点噌噌噌得往外冒。 木棉笑弯了眼,习惯性点进视频看评论。 【主包是不是恋爱了?怎么红光焕发的?】 【纯路人,主包对象好像叫甜甜睡了吗】 【楼上,要不是我看了下你的昵称我就信了……】 【真的好像恋爱了啊,眼里都有光了】 【棉棉一直都这样笑好不好?什么光不光的?】 【对象是谁啊?长咋样?只要别是丑男就行,支持棉棉恋爱自由】 木棉看得挠头。 怎么都说她谈恋爱了啊,她跟之前不一样了? 心里好奇,她退出评论,准备重新看下视频里自己的状态。 这时,上方跳出消息提醒。 @柏商霖点赞了您的视频。 @柏商霖评论了您的视频。[好看。] 第70章 初雪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木棉正浏览着视频评论区里,因柏商霖的回复而掀起一阵舆论风波,头也不抬地往里面走。 下一刻,她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冷香包裹住她,不用抬头去看,都知道是谁。 木棉双手自然地搂回他的腰间,扬起小圆脸,轻笑,看起来又甜又软:“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她可没提前告诉柏商霖,自己到小区门口了。 柏商霖轻挑眉稍,没回。 只拨开她被风吹的有些乱了的刘海,“或许是成结后的心有灵犀呢。” 瞎说。 她之前怎么不知道柏商霖还有开玩笑打哈哈的一面。 木棉鼓了鼓腮帮子,只当个玩笑话听了,跟柏商霖一起进了家门。 房门刚刚关上。 一个吻就轻轻落了下来,黏糊糊地咬她下唇。 木棉默契回吻,双手搭在柏商霖肩膀上,踮脚亲了回去。 两人靠得极近。 以至于柏商霖轻松闻到了她身上沾着的火锅的气味。 这是陌生的、和他无关的气味,是她跟柏郁…… 想到温言发给他的一张张同玩游乐园的照片、共进晚餐的照片,柏商霖脸色暗了下。 他加重了力道,咬住木棉的唇舌,恨不得将她吃进去。 Omega信息素沾满木棉的全身,可火锅的气味太霸道,雪松冷香怎么也盖不住。 柏商霖缓慢停下,喘着气和木棉额头抵着额头。 他亲了亲木棉的脸,嗓音微哑:“去洗澡……一起去。” 这身火锅味必须要去掉。 他闻着不舒服。 木棉不明所以,只是从外面回家,她本就会习惯性洗澡换睡衣,因此并没有多大反应。 只牵着柏商霖的手,拉着他一起去浴室。 两人不是第一次赤。裸相对。 再次一起沐浴,虽心里还有点别扭,但也没那么尴尬。 只是今天,柏商霖明显格外热情。 他亲自一点点给她擦洗,从头到脚,没有忽略一处地方,就像是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而且,他的信息素还一刻不停地往外冒,恨不得缠满她全身。 一开始,木棉只觉得奇怪。 仔仔细细多看了柏商霖好几眼,她又觉得他不正常,忍不住别开他的手,下意识换了话题绕开:“你怎么还评论我视频了?” 柏商霖终于不再执着于擦洗她的身体。 他坐下来,点了下头:“不能评论?” 木棉摇头,抬手揉开他紧皱的眉头,“能评论,就是你用的官号,很多网友都知道是你了。” 他们甚至还扒到了最开始爆火的那条视频,揣测她和柏商霖的关系。 木棉道是不害怕这些,只是有些担心柏商霖的身份。 见他一脸自然,她也微微放下心。 “视频很好看,说的实话。” 人也好看。 柏商霖眼底带笑,把两人身上的泡沫齐齐洗干净。 * 此后几天,木棉几乎一直待在家里,一边剪视频一边写论文。柏商霖则早出晚归,到点下班,一下班就回家,跟木棉腻在一起。 那条游乐园的日常Vlog视频火了,连带着今年夏天在开学典礼上被拍到的视频一并火了。 但网络上的喧嚣没有影响木棉的现实生活,她没去回应关系的疑问,只关注了柏商霖的账号,便不再去管。 除此之外,她终于选好了健身房,每天都会抽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专门去锻炼。 健身效果很不错,她明显感觉自己力气大了不少,哪怕晚上被柏商霖缠着胡闹,也游刃有余许多。 不过,这段时间她倒再没去酒吧兼职。她问过几次,管事的都说老板一直在外地,还没回来,等老板回来了她再来上班。 没说原因,木棉糊涂着。但她在酒吧工作时体验一直不错,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就耐心等老板回来,到时候她再去问明白。 十二月末,傍晚。 北江市下了一场大雪,雪花如鹅毛,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这时,木棉刚好把毕业论文初稿写出来,发给导师。 导师很快回了句收到,说过几天再给她反馈。 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木棉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 合上电脑,从论文中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只看到了白茫茫的雪。 她笑,突觉惊喜,心旷神怡。 忍不住咔擦咔擦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自己抖播的账号动态里。 看够了雪景,她找出运动服,放包里打算去趟健身房。 这几天因为忙着交论文初稿,运动懈怠了不少。 她想去运动一下,顺便舒缓舒缓筋骨,全当放松。 再说了,她的教练这几天一直催她,还发消息督促她干净饮食,让木棉觉得自己再不去实在对不起教练。 刚迈进轿厢,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 接通后,柏商霖淡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下楼。” 木棉一愣,眼底漫上笑意。 他们就这么默契?她刚出门他就打来电话。 她靠近手机话筒,用气音回复:“猜猜我在哪?” 腔调拖得很慢,含着浓浓的笑意。 柏商霖轻笑一声,手指轻敲方向盘,目光掠过楼上暗下来的灯光:“我猜你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话音刚落,甚至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车窗就被人敲响。 柏商霖止不住地勾唇,手指已经先于理智,按下了车窗键。 防窥屏缓缓落下,木棉扎着高马尾,探出一颗圆溜溜毛绒绒的脑袋:“surprise!” “你怎么又知道我下来啦!说,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监控了!!!” 说着,木棉又被自己异想天开的说法笑到,不禁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柏商霖缓慢地眨了下眼,招呼她上车。 车子在地上飞驰,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在小区附近的公园,离她健身的地方很近。 “来这做什么?” 木棉一头雾水,钻进他撑着的伞下,好奇打量周围。 柏商霖牵起他的手,走到河边。 河边生长着几百年的老树,树干粗壮,树枝也密集。路灯亮起来,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仰头看去,雪花纷纷扬扬飘落。沾到树枝上,又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扭头看向柏商霖,这里没有任何奇特的景色,有的只是…… “初雪。”柏商霖攥紧了木棉的手,和她一样仰头看着天上的雪。 他西装革履,眼底隐隐有工作的疲惫,一看就是匆忙从工作场合离开的。 而他突然离开工作,突然叫她下楼,仅仅因为—— “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我们一起看到的第一场雪。初雪。” 雪花落到他披着的大衣上,落到他冷冰冰的镜框上,也落到他看向她的眼睫上。 木棉心脏砰砰直跳,烟花在脑中炸开,璀璨夺目。 她哈了口气,薄薄的白色雾气飘出来,模糊了她的眼。 “是初雪。” 她重复了一遍,转头,抱住了柏商霖,确认般问道:“只是来看雪?” “嗯。” “看到外面下雪了,就想和你一起出来看看。” 他平静回复。 木棉眨眼,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黏糊地磨蹭了好几下。 黏完,她窝在柏商霖怀中,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温暖灯光下格外清晰的雪花,伸手接住不同形状的雪花。 下雪的时候,世界极为安静。 他们一白一黑,紧紧相拥在路灯下。雪花飘呀飘,飘到他们发间,飘到他们肩头,飘到落在地上翻了个个的伞上。 柏商霖拥紧了木棉,下颌搁在她头顶,宠溺地亲了两下。 他以为,他从此抓住了幸福,独属于他一人的珍贵幸福。 70-80 第71章 报备 欣赏完雪景,木棉意犹未尽坐回车上。 只觉得自己因长时间看电脑而干涩的眼睛都舒服了不少,被论文吸干了精气的身体也好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一口气做二十个引体向上。 “回家?我送你。” 系安全带的时候,柏商霖问她。 “不回家,去健身,从这拐过去就是。”木棉扣好安全带,抬手指了指前面,还雀跃着,“从第一个红绿灯右拐就到啦,挺近的,诶你顺路吗?其实我直接走过去也很……” “方便。” 柏商霖双眸微沉,直接打断了她,启动车子。 木棉没发现他的异常,软绵绵笑了下,一如既往地撒娇:“你最好啦!” 毕竟下雪天,坐车里去健身房,比走路去,幸福度要高很多。 柏商霖紧了下唇,没和往常一样心满意足地笑,他没说话。 不巧,刚开车过去,红绿灯的灯光便由橙变红。 车子被迫停下。 等绿灯的间隙,柏商霖扫了眼驾驶位的车窗玻璃。 可外面飘着雪,天空是橙灰色的,根本看不清玻璃上的倒影。 他抿了下唇,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松开,扭头看向木棉。 她正低着头玩手机,并未看他。 柏商霖莫名有些烦躁,扯松了领带,他一把抓过木棉放在腿上空闲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来回摩挲。 木棉没有反应。 这些时日,她早已习惯柏商霖的小动作,对他黏糊糊的行为司空见惯,并未抬头去看,兀自回复手机消息。 明天就是新的一周,按说她应该去酒吧兼职。 但因为这段时间酒吧管事一直没让她去上班,她就想问清楚下周还要不要去,老板到底什么意思。 可对方还是没有明确的消息,只是说着客套话,老板不在北江时,让她先等通知。 季曜出差出了这么久? 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 木棉皱眉,莫名有些忧虑。 沉沉叹了口气,她退出和酒吧管事的聊天框,打算问问沈茉莉季曜什么情况。 他们是男女朋友,季曜总不会瞒着沈茉莉。 这时,冷不丁的,她忽然听到柏商霖问:“你报了健身房?” “对呀,快……一星期,不对,有十多天了。”木棉头也不抬,随口答。 在通讯录里搜沈茉莉的名字,刚敲下“茉莉”两个字,还没确认输入,她的手忽然一疼。 木棉下意识抬头,眉头还轻皱着,茫然问:“怎么了?” 柏商霖攥着她的手,不再是温柔的摩挲,反而用了些力气,捏得她手指有些痛。 他没放开,还更用力了。 “怎、怎么了?”木棉拧着眉,终于关掉手机,抽手。 可两只手十指交握,柏商霖还紧紧捏着她的指腹,木棉根本抽不出来。 就在她要喊疼的前一刻,柏商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是不是捏疼你了?” 他低头,双手捧着她被捏得泛红的手指,轻柔地揉搓抚摸,不再是刚才的蛮力。 手上的疼一点点得到缓解。 木棉咬唇,没挣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了?” 柏商霖还在揉着她的手,闻言,动作一顿。 好半晌,才听到他闷声询问:“你办了健身房,怎么不和我说……” 木棉安静了下,片刻,她唇角上扬,有些好笑地瞥了柏商霖一眼。 这人,又在吃些不知道从哪来的的飞醋,又不高兴了。 慢吞吞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在他面露失落前,木棉先一步捏了捏他的耳垂。 触手冰凉,她被冷了一下。 “只是办了张健身卡呀,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才上了几节课,都是工作日下午去,那时候你也不在家,没机会和你说嘛。” 木棉搓热了柏商霖的耳朵,软声道。 柏商霖一动不动,由着她触摸他的耳朵。 眼睛微眯,似有些享受。 只是他嘴角还是往下压的,并没有被说动:“你可以等我回家了跟我说,也可以微聊告诉我,但你根本没想过要告诉我你办了健身卡,我都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健身。” 木棉沉默,揉搓他耳垂的手缓缓放下…… 柏商霖一向话很少,他一反常态说了这么多,她不免认真反思起来。 她自小独立。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做决定。所以很多时候,她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要去做什么、打算做什么。 只是这一套,似乎不能用在情侣相处上。或者说,不能用在柏商霖身上。 柏商霖他……想知道这些琐碎的事情? 木棉咬了下唇,蹙眉思索。 下嘴唇被牙齿咬着,凸出来一块软肉,晶莹发亮。 柏商霖一直盯着她,瞥见了,想无视,又忍不住。 可他还在别扭着,木棉也正在思考,他…… 他看了会儿,终于还是俯身,叼住木棉的下唇,咬了下。 吻袭来,打断了木棉的思绪。 直到车后响起阵阵喇叭声,两人轻喘着分离。 柏商霖扯了扯领带,踩下油门,车子迅速驶离,拐弯转入另一条路。 “到了。” 木棉平稳了呼吸,看到路边健身房的招牌,匆匆道。 健身房着实不远,拐过红绿灯就是。 柏商霖抿了抿唇,见木棉没有说话的意思,他踩下刹车。 车子晃了下,终于缓缓停在路边。 半晌,车门锁开关响了下,只要木棉推门,就可以离开。 可她没动。 她侧首,看向状似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却又明显绷着脸生闷气的柏商霖,心里轻微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知道我每天做了什么,我可以微聊告诉你。”停顿了下,木棉补充,“如果你工作不忙、不嫌烦的话。” 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攥紧,手背上爆出一道道明显的青筋。 柏商霖倏然扭头,看向木棉,再确认了一遍:“真的?” 似乎怕木棉反悔,根本不等她回复,他便迅速补充:“那你要什么都告诉我。比如吃了什么,在看什么剧,去哪里玩等等,都要和我说。”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口吻太像命令,柏商霖顿了下,刻意放缓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好不好?” 木棉沉默。 柏商霖抿唇。 噗哧一声,木棉没忍住,笑出来。 强压下心底的笑意,她双手托起柏商霖的脸,倾身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慢吞吞地嗯了声:“好。” 虽然不太习惯,但告诉柏商霖自己每天在做什么,想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能让他开心的话,就更没那么大不了了。 他刚才那副样子,好可爱。 “好啦,开心了吧。课要开始了,我走啦。” 蜻蜓点水般亲了柏商霖一口,木棉笑得两眼弯弯,直起身摁下了车门开关键。 瞬间,车外的风雪飘了进来。 木棉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手腕又被柏商霖拉住。 他双眸黑沉,眼底漫着融融笑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嘴角轻扬:“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木棉当即想要拒绝。 她每次健身时间不固定,无法给出明确的时间。柏商霖工作又那么忙,根本没必要特意来接她。万一她还没结束,他又要等她…… 可看着柏商霖专注的眼,木棉又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刚答应他要时时报备,总不能这个时候拒绝他。 “今天只约了一节六十分钟的课,上完课要拉伸半个小时。如果不累的话,可能还会自己锻炼一会儿……”木棉数了数,谨慎道,“至少两个小时吧。” 多说一点时间,这样如果自己早锻炼完了,可以在里面等等柏商霖。免得说少了,她还没运动完,要让柏商霖等她。 “那我两小时后来接你。”柏商霖唇角微弯,终于松开了攥着木棉的手。 车门紧紧关上。 尾灯闪烁了下,车子缓缓离开,直到没入风雪中,再也看不见。 木棉站在原地发了会呆,脸上始终扬着软甜的笑,看上去傻傻的。 直到教练的电话响起,她才匆匆回神,轻咳一声,收敛了自己的傻笑,雀跃着小步跑进健身房。 这种和寻常情侣一样,你接我我接你的生活,她还没体验过。 听起来有些新鲜,还有点甜。 木棉带着笑进去,教练见了她打趣:“谈恋爱啦?那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她当即抿唇,压住自己不听话的唇,腼腆地点了下头,默认。 教练眯着眼笑,看出她害羞,不再调侃,走到器械区说起今天的训练计划。 木棉敛了敛眸,按住自己蹦来蹦去的心脏,开始认真上课。 * 健身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可能她最近每天都在运动,体能提高了不少,跟教练练完肩背,她也没觉得多累。 趁热打铁,木棉拉伸完,又到跑步机上跑了半个多小时。 她跑步的时候,喜欢边看剧边跑步。恰巧,今天电视剧又刚好播到了关键剧情,她看得入迷,等一集演完开始播广告了,她才猝然回神。 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柏商霖! 木棉连忙关停跑步机,运动手表显示已经八点二十了。和她约定的两小时相比,足足晚了二十分钟。 坏了。 她连忙拿起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匆匆往外走。 手机上,二十五分钟前,柏商霖说了句他到了。 之后就再也没发来消息。 这家健身房一共两层。 二楼专门健身,一楼则是前台和休息区,没有办卡买课的人是上不了二楼的。 所以柏商霖上不来,也见不到她,只能手机联系她。 可她忙着运动,根本没看手机。 木棉有些懊恼。 她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让人等,这种因为她自己而浪费对方时间的感觉,并不舒服。 急匆匆下了楼梯,她环视周围,却没有发现柏商霖。 奇怪,他去哪了? 木棉有些焦躁。 她下意识想给柏商霖打电话,刚拨出去,眼前就覆盖过来一道阴影。 “柏——” 看清来人后,木棉瞬间收声,脸上的惊喜也一并消失,露出客气的习惯性笑容:“盛融?” “学姐?”盛融一脸惊喜,“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过来?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呢。” 盛融身量挺拔,一双狗狗眼笑起来湿漉漉的。他应该刚游完泳,头发湿湿的,身上还有股消毒水的气味。 他是她的学弟,也在北江大学读书,之前在二手群里接单的时候经常遇到他,一来二去也熟了起来。来这里健身后,偶然遇见他,交往比之前密切更多。 盛融为人热情开朗,乐于助人,她刚开始健身时,很多器材都是他教的。 被他拦住,木棉只好暂时按下找人的心思。 她软笑着点了点头:“今天出门晚了点,又去了趟公园,等过来练完就这个点了。” 平常,她基本都是三点到六点这段时间来健身。 人少,安静,练器械也不用等。 “你不也每次三四点来?今天怎么也来得这么晚?”木棉客套。 盛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手刚碰上去,就摸到了一头的水,这才想起自己刚洗了头还是湿的。 他一僵,尴尬地放下手:“我下午来了趟,没见到学姐,练了几组就走了。晚上是因为……我同学他要来,我陪他一起。” 他嘟嘟囔囔说完。 木棉却没怎么听,憋不住笑了声,从包里拿出张抽纸,递给他:“擦擦手吧,都是水。” 盛融脸一红,接过抽纸,难得拘谨地攥了攥手心。 木棉忍笑,礼貌地不去看他通红的脸。 偏移视线时,恰好撞进站在大厅门口的男人眼底。 顿时,她眼一亮,匆匆跟盛融告别,小跑向门口:“原来你在外面呀,我说我怎么找不到你。不好意思啦,我练着练着忘时间了,等想起来已经晚了。” 蹿到柏商霖面前,她扬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说到迟到原因,一脸心虚。 柏商霖终于收回目光,黑沉沉的双眼看向木棉,迟迟没有说话。 木棉脸僵了僵,有些茫然:“怎……” 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柏商霖伸手脱下身上的大衣,套在她的肩头,从头到脚盖住她整个人,遮了个严实。 男人熟练地揽上她的后腰,将人带进自己怀中:“外面冷,你穿的太薄了。” 木棉唔了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为了方便运动,她通常里面只穿件紧身的瑜伽服,外面穿件大衣。 之前是不冷的,只是今天下雪,气温低,她这样穿是有点少。 木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呀?那我以后多穿点好了。” “生气?” “你刚刚看着我,一直不说话,不是因为我穿得少?” 柏商霖沉默了下,片刻,默默嗯了声。 “那我以后出来多穿点嘛,这点小事不要生气啦,脸黑的跟锅底……” 柏商霖沉默,没吭声。 “哦对,我还给你打了个电话……咦?你接通了?”木棉看着手机上显示通话了三分多钟的记录,疑惑。 柏商霖嗯了下,平静道:“刚接通就看到你了,忘记挂了。” “哦哦。”木棉不疑有他。 两人聊着天,举止亲密,离开健身房坐回车里。 一路上,柏商霖都没有松开搂着木棉腰的手。哪怕这样走路并不方便,他也没有松开,反而还将人更深地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 刚打开副驾驶的门,木棉一眼看到了软垫上的香蕉,她一愣,恍然大悟:“你是去买这个啦?” 柏商霖调了调车里空调的温度,闻声扭头看她一眼,温和道:“运动完最好补充点快碳,不然晚上容易睡不着。” 木棉心里一软。 她小心把香蕉抱起来,坐下后,掰了两根,递给柏商霖一根:“你也吃。” 柏商霖接了过去,优雅地剥开香蕉皮,又递回来:“吃吧。” 说着,他拿过木棉还没开始剥的香蕉,自己吃。 木棉眨巴眨巴眼,咬了口香蕉。 忽然,她哀叹一声。 柏商霖挑眉,看过去。 只见木棉委屈巴巴地垂眼,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这么惯着我,万一离了你我生活不能自理了怎么办?” 这二十天,柏商霖几乎都是这样。 需要剥皮的、去壳的、剔籽的……只要她想吃,他都会处理干净了再给她。 这让木棉产生一种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依赖柏商霖。 这种衣食住行都被他包揽的感觉,不算坏,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至少,她现在还不太习惯。 “你要离开我?” “……?” 木棉眨眼,没明白,连自己原本要假装演戏都忘了。见柏商霖一脸认真,她更茫然了。 “你刚刚说,万一……离开我,你生活不能自理怎么办。” “离开我”三个字他说得艰涩,像是难以启齿,连说出来都无法忍受。 “……” 重点是这个吗?! 木棉无语,气哼哼地咬着牙道:“万一、如果、假如,这只是一种假设的说法啊!” “不能假设这种,要避谶。”柏商霖一脸认真。 “……” 他什么时候开始信玄学了? “……噢。” 木棉嗯了下,不欲继续这个笨蛋话题,埋头专注地吃香蕉。 一时间,车内只有两人咀嚼的细微声响。 柏商霖偏头,看了眼木棉,又看了眼窗外的健身房。 看到门口仍然站着刚才跟木棉说话的那个男生,他脸色愈发黑沉。 半晌,他终于不经意问道:“你的教练教的怎么样?” “很好啊,特别有耐心,基础也扎实,我选她真是选对了。” “嗯,我也想找个教练。他男的女的?我看看方不方便。” “女Alpha。”木棉回得果断,又看了柏商霖一眼,语气淡淡,“不方便。” 她语气变化得并不明显。 但柏商霖听得清楚。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唇角微勾:“那真是太遗憾了。” “里面锻炼的人,男Omega不少?我看你出来的时候,在跟一个男的说话,他应该是个Omega吧。” 木棉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香蕉,别扭地看了柏商霖一眼。 他今晚怎么话这么多? 虽是这般想,她也很耐心地解释:“男的不少,Omega应该也不少吧,我没怎么留意。而且我下午来,这时候人少。” “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的,摄影很厉害,自己还有个自媒体账号呢,跟我算……同行?”木棉仔细想了想,模糊给出这个定义。 同、行。 柏商霖眼一眯,心里稍松。 他终于启动车子,驶向观萃苑。 * 木棉去洗澡了。 柏商霖一个人斜靠在沙发上,动作懒散。他的浴袍没系紧,露出小半张胸膛,脸上敷了张面膜,盖住了表情。 “季曜,回来了?” “霖哥?早回了,在酒吧呢。” 他那边音乐声轰鸣,十分嘈杂。 柏商霖嗯了声,缓慢道:“替我买一整套健身器械,越快越好。” “放蓝山别墅?那里不是有健身房?器械不全?” “观萃苑,准备新装修个健身房。” “……?”季曜的惊呼声从听筒里传出,他难得磕绊,“给、给、给谁用啊?” 柏商霖眉梢一挑,自然道:“你嫂子。” 第72章 苗头 季曜挂断了电话,神情莫名。 他侧躺在床上,手里正搂着沈茉莉的腰,自己的脸则埋在她腰间。哪怕挂了电话,也没移开脸。 刚把人哄好,求得原谅,季曜根本舍不得放手。 女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钻入鼻间,他着迷地猛吸了两口。 好一会儿,他才说:“姐姐,我哥完了。” “你知道吗,他之前告诫顾哥炮。友转正没有好结果,冷静得跟机器人一样。结果现在,他倒陷进去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小女孩!不仅同居,还一起装修家里呢……” 季曜从来没有见过柏商霖这般沉迷的样子。 他向来冷静克制。 小时候去网吧打游戏,他明明很喜欢那个游戏,却在玩了一小时后果断离开。问他为什么,他却说这个游戏会让他上瘾,影响他学习。 可他现在…… 为了能多跟木棉相处,他最看重的事业都靠边站了。不再加班,开始卡点上下班,手机也不再静音,时不时看手机有没有来自她的消息,每天都要看手机。到今天,为了留木棉在家里,不惜建个健身房,一起练。 太黏糊,太腻歪。 木棉真受的了?季曜皱眉。 印象里,木棉并不是个毫无主见的菟丝子。相反,她边界感很强,人也独立…… 想到前段时间柏商霖让他找个理由辞退木棉,不想她在酒吧认识太多Omega,季曜心里隐隐不安。 越想越不安,他终于从沈茉莉怀里抬起脸,问:“姐姐,你跟木棉认识好久了吧?你说,要是有人替她做了某个决定,但是没告诉她,她会生气吗?” 听到木棉的名字,沈茉莉终于从论文中抬起头,瞥他一眼:“会。” “如果事情严重的话,她还会特别生气,甚至会绝交。她最讨厌别人控制她,侵犯她的边界。” 季曜浑身僵住,表情都凝固了。 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假设柏商霖被分手…… 季曜深吸一口气,完全不敢想下去,他匆匆问:“怎么算事情严不严重?” “你做亏心事了?”沈茉莉皱眉,捏住他下巴,“你对木棉做什么了?” “没!我跟她又不熟!!!这不我哥跟她在一起了吗?我就是好奇,单纯好奇。” 季曜不敢再问了,匆匆打个马虎眼过去,心里却替柏商霖揪了揪心。 霖哥,你自求多福吧。 沈茉莉才原谅他,他这时候才不敢多说话。万一让茉莉知道他还介入了她小姐妹的感情,他敢说,他肯定会被牵连着踹掉。 季曜不敢承担这个风险,他老实了。埋在沈茉莉小肚子上,猛吸好几口。 但心却一直定不下来。 过会儿,季曜小声开口:“姐姐,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对吧?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就想找个机会跟你见面,酒吧是我的地盘你在那上班也安全,不是故意藏着老板的身份……” 解释着解释着,他话就多起来。蚊子一样嗡嗡嗡地说话,扰人得很。 沈茉莉看论文看得心烦,低头掐他脸:“我生气的从来不是你酒吧老板的身份,而是你的隐瞒,我是生气你欺骗我,故意摆出个岗位引起上钩,钓鱼执法呢。还再假装客人偶遇,亏你想的出来。” 见女人又有了讨伐他的趋势,季曜连忙捂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说了,连连点头:“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跟踪你,不该给你设套……” 沈茉莉收回掐他脸的手,冷哼。 季曜追人的时候脑子不怎么灵光,演戏演得过头,好几次她都想说出来,最后却忍住了。 “幸好我不是棉棉,不然……哼哼。” 木棉边界感极强,感情洁癖严重,季曜所说的跟踪、欺骗,她一个都接受不了。 *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傍晚。 木棉和往常一样结束工作,把酒店的广告视频脚本发给对接的商务后,她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健身。 今晚上的课是肩背进阶课,她等了许久,也期待了很久,高低要去练个痛快。 这些天,她过得特别规律。 改论文、做视频、健身,顺便跟柏商霖谈个恋爱,可谓惬意。 一边哼着歌,木棉换上瑜伽服,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下,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木小姐,调酒师岗位现在都要全职员工,已经招满了,您今后不用过来了。之前的工资也已经打到卡上,请确认。】 只瞥了眼,木棉愣住。 不敢置信地再仔仔细细看了遍,还是一个意思,她没看错。 木棉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 其实早在管事让她先不去上班时,她就隐隐感到不对劲。 她相信自己业务能力没问题,想不通为什么只不让她上班。问管事原因,他也只说等老板消息。 是季曜不愿意她去?为什么? 自从沈茉莉知道酒吧的老板是季曜后,她就从酒吧离职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木棉直觉不是。 完全想不通…… 又看了遍管事发给她的消息,她抿了下唇。 调酒师这份工作她蛮喜欢的,纯体力劳动,不需要动脑子,能将她从论文和视频产出中拉出来。还能和不少人聊天,避免无社交可能出现的问题。 乍一下被辞退,木棉有些茫然。 更关键的是,酒吧并没有给出合理解释。什么只要全职员工还招满了,她才不信。 再给管事打去电话,显示无法接通。再多打几遍,竟直接被拉黑。 “……” 木棉气笑了。 被辞退就算了,总得给个有说服力的说法吧! 她找出自己这周的工作计划。 这两天工作排得很满,上次接的酒店广告需要这周出来视频,她得出去住一天。除了这条广告,还要更新几条Vlog,抽空修改论文发给导师…… 木棉思索片刻,决定下周一再亲自去一趟酒吧,找人问个明白。 刚安排好,突然,一道闹铃声响起。突兀而急促的音乐显得有些刺耳。 木棉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扔飞,急急忙忙关掉。 回过神后,她轻叹口气。 哪怕她已经设置了好几天,这道每天三次定时响起的闹铃声,还是会把她吓一跳。 这是三天前,当她又一次忘记报备而被柏商霖暗戳戳提醒后,她想出的办法。 早上九点提醒她说说早餐吃了什么,中午十二点提醒她说说午饭和上午干了什么,下午五点提醒她说说下午干了什么。 做起来有点像汇报工作,无趣且寡淡。 刚开始互相报备的新鲜感似乎消失了,那几天的甜蜜和轻松逐渐转变成一种负担。 看着屏幕上刚刚关掉的闹钟,木棉鼓了鼓脸颊,感到有些疲累。 慢吞吞点进柏商霖的聊天框,她手指飞舞,熟练报备:【刚剪完视频,等下要去健身啦。】 一如往常,那边秒回。 先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再说说他下午做了什么,最后说自己也快下班了。 木棉在心里默念着流程。 然而,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柏商霖回完表情包后,告诉她十分钟后会有人来上门安装,让她先在家等等。 【装什么呀?】木棉疑惑。 她约了六点的课,走路过去要二十多分钟,现在出门时间刚刚好。冷不丁被打乱计划,她皱了下眉。 【健身器械()】 看到文字后面跟的特别萌的颜文字,木棉眨了下眼,笑出声。 仿佛看到柏商霖在她面前弯着腰,身后的尾巴甩来甩去,双眼变成小星星,亮闪闪地看着她。 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消失。 等师傅装完,她打车去健身好了,这样也不会迟到。 十五分钟后,门铃终于被摁响。 只见两个师傅身后,堆满了方方正正的纸箱,宽大的电梯厅都拥挤起来。 木棉愣了下,满脸讶异:“这些……都是?” 为首的师傅点头。 木棉彻底怔住了。 她原以为柏商霖只安排了几样基础的器械,却没想到他几乎将健身房搬进家里了。 十几个箱子挤满了电梯厅,还有一个卡在电梯门处,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们搬进去?”师傅忽然开口,拉回木棉的注意力。 她愣愣点头,完全拉开房门,侧身躲在一旁,方便他们搬进来。 时间紧张,她也来不及问柏商霖到底怎么回事了。 只匆匆帮着师傅把所有器械搬进客厅。 “放在哪里?” 等所有器械都搬进来后,有师傅问。 木棉环视堆满客厅的健身器械,轻叹口气。 她不知道柏商霖买了这么多东西,要占多大空间,并没有提前收拾房子。 好在这房子面积够大,有房间一直空着,只放了些杂物。 木棉过去估摸了下空间,招呼师傅们把器械搬到空房间里。 她则把里面的杂物收拢起来,放到角落。 十几个器械要先开箱,再放到地板上,有的还需要现场组装。 两师傅是老手,干活很快,但耐不住数量太多,等都弄完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木棉看得头大,上前帮着拆箱,希望能快点。 等弄完小一半时,木棉看了眼手机,已经五点四十了。 再怎么赶,都赶不上六点的课了。 木棉无奈,只好跟教练请假。 因为是临近上课点不去,这节课只能作废,不会退钱也不会多给一节课。 她叹了口气,神情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 今晚的课是肩背进阶课,一个月只开两三次,很难抢到。再加上她最近一直在练肩背,对这节课期待很久,结果突然就没法上了。 她抿了抿唇,放下手机,渐渐放慢了速度。 见老板不再着急,两师傅也松了口气。 刚才一直着急忙慌的,他们话都不敢多说。这下,他们也终于可以慢下来。 木棉心里堵得慌,话也不想说,就闷头收拾地上的包装垃圾。 等所有器械都安装好,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腰也有些酸,给两个师傅找了两瓶水和果切,领他们出门。 正要关门,为首的师傅像是不好意思收到的果切和水,他恭维了两句:“您的Alpha对您真好,这一整套器械要十几万呢。这么多年我也只接过几个单子。” 关门的手顿住,木棉抿了下唇,朝他僵硬地笑了下,礼貌嗯了声,没多说话,就要关门。 说话的师傅似乎没想到女主人爱答不理,他尴尬一笑,连忙摁电梯下去了。 陌生人终于离开。 木棉吐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关上门,蹲下来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又被当成Omega,她习以为常,并不生气。 只是听到师傅的祝福,似乎柏商霖所作所为足以为人称道,羡慕她有这样一个愿意为她花钱的爱人,木棉却感到一阵憋闷。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计划被打乱,期待已久的健身课没有上成,急急忙忙收拾出空房间安置一大堆可能用不上的健身器械,再听到旁人一无所知的恭维和羡慕时,木棉又累又烦。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问她健身器械安装好了吗,她喜不喜欢,还告诉她他下班了,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木棉沉默。 数次点开输入框,又数次退出来,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回复。 她觉得,他们有必要沟通一下。 刚在一起的甜蜜渐渐被生活的琐碎冲刷掉。 身体的契合让她短暂忽略了性格的不同。 她忘了,早在合约刚签订、他们固定每周五一起吃饭的时候,柏商霖每次定餐厅,都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 他做惯了上位者,习惯发号施令等对方执行,木棉能理解。 可她不是他的下级。 * 等柏商霖到家开门时,屋里黑漆漆的。 木棉不在? 他一皱眉,换鞋开灯。 房内的灯一一亮起,他挨个房间找去,最后是在焕然一新的健身房中见到了人。 小小一个人抱着腿坐在瑜伽垫上,背对着他。 柏商霖眼底一软,走过去,亲昵地虚虚趴到她背上,将人完全拥进自己怀里:“……棉棉?怎么不开灯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回我消息。”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木棉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还是心软了。 木棉挣扎了下,推开他的拥抱。 在柏商霖愣住前,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她转身,跟他面对面而坐。 她绷着小脸,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看向柏商霖。 “怎么了?”男人茫然,牵过木棉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在汲取勇气。 木棉垂眸,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用力扣得更紧。 她把关于健身器械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也把自己介意的点说了出来。 “你买这些器械的时候没有跟我商量,师傅上门安装的时间也没和我商量,我一直在被通知。这一整套器械,先不说能比能用上,就说空间,要存放它们的房间我也没有提前准备好,都是师傅来了后临时找的地方。” “我觉得,你做这些决定前是不是应该跟我商量一下?最起码我有个心理准备。这样我可以提前腾出时间,提前安排好,不会打乱我原本的计划。” 她说了很多,说多了情绪不免失控,音量高了许多。 “今晚上的健身课是我特别喜欢的,我等了很久,结果就因为这件事,我课也去不了——” “这些决定你完全可以提前和我说啊,一定要等师傅五分钟到家了再跟我说吗?不然我们一天三回的报备又是为了什么?流水账一样说自己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吗?!” 木棉喘着气,说话时无意识挣脱了柏商霖牵着她的手。 等她说完,脸红了,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她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一通输出后,木棉冷静下来,微微皱眉。 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话说重了,情绪输出的部分远大于理智沟通。 咬了咬唇,正犹豫怎么补救。 柏商霖开口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们每天聊天跟流水账一样?没话找话,说些无聊的、没有回复欲望的话。” 他的关注点奇怪极了。 木棉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气笑了:“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只听到最后一句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都需要设置闹钟,去提醒我跟你报备,不然我怕你多想,怕你又觉得……”木棉忽地止住了声音,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到柏商霖的眼圈红了。 只有一下,很快,柏商霖便抬手推了推眼镜,假装揉眼睛,藏住了眼底的红。 木棉咬了咬唇,彻底泄气。 她急忙拽住柏商霖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那么僵化固定地每天聊天,我们又不是见不了面……” 越说越黑,柏商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木棉嘴唇动了动,忽然有些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她沉默,柏商霖也沉默着。 没有解释,没有动作,他似乎也没有沟通的想法。 屋内安静得可怕。 沉默像只会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拉着人沉底。 木棉忽然就累了。 她一向不喜欢矛盾过夜,也不喜欢问题悬而未决,它会像根刺扎在人的心上,没什么大碍,可一旦碰上了就会难受。 可面对柏商霖,感觉到他一直回避的态度,木棉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她沉默地站起身,沉默地离开这间刚刚成形的健身房。 柏商霖匆匆伸手,擦着木棉的衣角而过,并未抓住人。 看着木棉离开的背影,他心底涌起浓浓的不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第73章 尝试 夜幕低垂,星星寥寥无几,全是漫天的黑。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氧气稀薄,柏商霖有些喘不上气。 他在健身房中静坐良久。 瑜伽垫另一侧上的体温早已散去,摸上去冰凉透骨,再无女孩存在的痕迹。 柏商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环视周围。 新购买的健身器械根据有氧和无氧的分别,全都整齐摆放,各器械间距合理。 除了健身可能用到的道具外,房中已经看不见原先的杂物。 木棉清理过了…… 她自己一个人,花了几个小时打扫完房间,改造出一个健身房…… 哪怕她看到这些健身器械时,并不惊喜。 可她仍然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着已然成形的健身区,柏商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关灯,关门。 胸口像是堵了块湿漉漉的毛巾,压得他喘不过气。 客厅里亮着灯,但空无一人。 柏商霖立在柔软的地毯旁,久违地感到茫然。 往日里,这时候应该充满欢声笑语。 他会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两手搂着木棉,让她窝在他怀里。 木棉比他矮不少,坐在他腿上时,他刚好可以把下巴搁在她脖颈间,趁她不注意偷亲几下。 她怕痒,每次偷亲她,她都会不停笑着往旁边躲。 但她又陷在他怀里,逃不出去,只能由着他亲。 她在惯着他,他知道。 柏商霖抿了下唇,忍不住偏头看向关着门的主卧。 里面静悄悄的,她睡了吗? 好半晌,他走到主卧门前,停下。 走近了,这才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露出细细的一小条门缝。 柏商霖眸光颤了颤。 停在门口许久,他才伸手搭上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冷得他一颤。 手放在上面,他迟迟没有压下去。 侧耳凝神细听,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儿人活动的声响。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缓缓松开手,没有推开虚掩的房门。 * 柏商霖回了客卧。 躺到床上,辗转反侧良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和木棉争执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跟播放录音似的,接连不断地响起。 流水账一样的报备,需要单独设置闹钟提醒的聊天…… 这些话反复响起。 他皱着眉入睡,又因此惊醒。 反复好几次,他终于熬不住,坐了起来。 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眼底也是浓黑一片。 他没有开灯。 半晌,他摸黑找到手机。 凌晨三点,柏商霖点开和木棉的聊天框,抿了抿唇。 有些茫然地想,他们这算是冷战吗?他要去道歉?可他错在哪里? 购买健身器械,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同人商量。 至于安置器械的空房间,早在购买时他就观察过房间的利用度,早已确定能装下。 所有的细枝末节,他都提前考虑过。 唯一的错漏,只有时间。 他错估了木棉对健身课程的重视程度,为了私心,特意让安装师傅卡在她出门前一刻上门。 目的确实达成了。 木棉没有去健身房,自然也不会跟那里的男O见面。 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木棉对他也很生气。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 柏商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上网搜索。 一个个帖子浏览下来,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提及最多的解决方法竟然是让他色。诱?! 他退出页面,看了一眼软件图标。 确实是正规软件,那帖子内容为什么都黄黄的? 柏商霖沉默。 良久,他咬了咬牙,打开自己的购物车,终于下单。 * 次日,周六。 木棉睁着一双熊猫眼,慢吞吞拉开窗帘。 沐浴在阳光中,她闭着眼,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和柏商霖吵过后,她根本没睡好。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眼皮沉重但大脑格外活跃。 反刍一样,反复回忆自己说过的话,数次懊恼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情绪一直在后悔-不后悔-后悔-不后悔中徘徊。 她特意虚掩了房门,一直在等柏商霖推门进来。 可直到她早上醒来,房门也没有被推开,另一半床也空荡荡的。 想到这,木棉叹气,更疲惫了。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下定决心。 昨晚上她气得没吃饭,一直坚持到现在,早就饿的不行了。 慢吞吞走到门口,木棉蹑手蹑脚地拉开一小条门缝,睁圆了眼往客厅里打量,却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只有一片灰。 是属于裤子的颜色。 木棉僵住了。 ——门外站着柏商霖。 念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关门。 推了下,却没推动。 再推,门反而朝她自己的方向挪动了。 同一时间,她头顶响起柏商霖微哑的嗓音:“棉棉,吃饭了。” 木棉眼一红,莫名想要掉眼泪。沉默片刻,她推门的手缓缓松开。 房门大开,只见柏商霖的身体结结实实立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往外走的路。 木棉咬唇,垂着头不去看他,侧身想从旁边的夹缝过去。 她刚挪了下,柏商霖就像看穿了她要做什么似的,同步跟过去,再次挡住她的路。 “……” 来回数次,木棉又气又恼。 再一次被人挡住后,她终于没忍住,抬头瞪向他:“你干嘛堵我?” 柏商霖眸光颤了下,双眼死死钉在她眼下。 好半晌,才听到他含糊地嗯了下。接着,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柔摩挲过她的眼下,闷声提醒:“早安吻。”还没亲。 “……” 木棉气笑了。 她恼怒地瞪他一眼,抬脚用力踩了下他的脚背。 趁他吃痛移开时,木棉灵活地钻了出去。 她都怀疑是不是就自己多了昨晚上的记忆,柏商霖看上去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还问她讨要早安吻! 气哼哼地出了卧室,一进客厅,木棉就闻到了浓郁的饭香。 她匆匆站定,愣住。 餐桌上,摆满了数个精致的餐盘。 与其说是早餐,不如说这是一顿豪华正餐。看菜品的复杂程度,这满满一桌菜至少要花费五六个小时。 木棉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刚好上午九点整。 也就是说,柏商霖从凌晨三四点就开始准备了。 他没睡觉?还是睡不着? 她扭头,看向默默跟上来站到她旁边的男人,眨了眨眼。 看来她并没有单独多一份记忆。 “走吧,一起去吃饭。” 手被人牵起,宽阔的手掌轻易将她的手完全笼罩,严丝合缝地扣在指缝间。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她的手也被人牵着,往前拉了拉。 木棉咬唇,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餐桌上,柏商霖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给她夹菜,给她剥开虾皮,给她精细地挑出鱼刺…… 就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争吵。 哪怕早看出柏商霖遇事回避的性子,木棉也感到哽得慌。 明明相处中出现了罅隙,却要掩饰太平,糊弄过去。 这和她一直坚持的处事原则相悖。 “柏商霖,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谈……” “咸不咸?要喝水吗?” 话还没说完,柏商霖就打断了。 他倒了杯温水,放到木棉面前,眼底盛满温柔。 木棉一噎,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嘴里确实有点咸,她闷闷喝了口水。 她看出来了,柏商霖根本不想提起昨晚的事。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也不再提,默默专注吃饭。 柏商霖很会照顾人,她吃饭时根本没怎么沾手,可以直接吃到剥干净的食物。 他们之间貌似恢复了往日的相处。 碗筷碰撞声之外,偶尔响起几句交谈,内容轻松,木棉也会回应。 一顿饭结束,木棉肚子舒服了,心里却哪哪都别扭。 望着厨房里柏商霖清洗碗筷的背影,她叹了口气,没跟往常一样粘上去陪他聊天,而是钻进了书房,开始工作。 酒店广告的视频脚本已经通过了审核,只等她拍出来剪出来后,发给对方看。 木棉看了下计划表,打算后天周一的时候入住酒店,拍摄视频素材。 导师的论文返修意见也出来了,柏郁也给她看过一遍,还在文件上做了标注。 木棉对照着两人的意见,一起修改。 柏商霖只休周末的缘故,她周末都不去健身房,也就没排健身课。 所以哪怕昨天没练成,木棉也没打算去。 正好,不用健身,她时间更充裕,论文改得也更仔细。 改到这一版,几乎只剩下细节问题,病句错别字之类的,论文的整体框架和研究内容基本不需要再改。 木棉索性就一边读出声,一边修改。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她恍然回神,看了眼时间,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五点了。 早饭吃得太饱,到了这个点,她也不饿。 木棉保存文件,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柏商霖。 纯白色的贴身背心,灰色的运动长裤,还是上午见到他时的穿着。 唯有一点,他耳朵上冒出一对黑色的耳朵,毛绒绒地抖来抖去。身后,也多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垂在地上,落在他脚跟。 木棉一脸愕然,张嘴就问:“你在干嘛?” 语气灵动了很多,终于不再是平铺直叙、一板一眼的回复。 柏商霖眼睫轻颤,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下。 “……?说话,偷笑什么?” 木棉更茫然了。 她眨巴眨巴眼,接着眼睁睁看到柏商霖伸手,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举到她面前。 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就这样凭空出现,盒子上方还系着一簇漂亮的蝴蝶结,似在勾人拆开。 “这是什么?” 木棉看向柏商霖,就见他面色冷静镇定,偏偏耳垂艳红,蔓延到脖颈。他没说话,只眼神示意她打开。 她低头,没接。 只是借着柏商霖举着的姿势,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想看出里面会是什么。但根本看不出来。 半晌,她缓缓伸手。 一手扶着包装侧壁,一手拽着蝴蝶结的一边,往外拉。 天蓝色蝴蝶结被拆开,散了。 包装盒的四壁竟也纷纷向外倒下,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左边是一只跳。蛋。 淡淡的浅粉色,呈椭圆形,表面看上去有波浪纹凸起。 木棉眨了下眼。 惊讶之余,她感到有些眼熟,下意识看向盒子右边。 右边是一对乳。夹,蝴蝶的形状。 上面挂着长长的链子,缀着亮晶晶的钻石,漂亮但……沉。 看到乳。夹,木棉一下子想起来了。 是硬糖小兔商家曾找她接的广告商品,当时她用电脑看的后台,屏幕亮着,直接被柏商霖看了去。 他当时不是很抗拒这些玩具吗? 怎么现在…… 木棉看了眼柏商霖,轻易看出他的紧张。 不等她问,就听到柏商霖语气平稳地说:“我戴着它们,你去健身。你停下,它也停下,可以控制。” 第74章 品尝 他说得极其正常,脸色自然,语气平静。 木棉却忽然觉得这东西格外烫手,跟被针扎了似的,匆匆移开目光。 “你……”她嘴上磕绊,手忙脚乱,差点儿打翻了面前的粉色礼盒。 才刚吐出一个字,她的手就被抓住,牵着放到一个熟悉的位置。 柔软蓬松,饱满得像一个大馒头。 几乎每晚都要把玩,触感太过熟悉,以至于木棉习惯性捏了一把。 等听到柏商霖的闷哼声时,她骤然回神,急忙把手抽出。 但为时已晚。 柏商霖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压在她的手背上,让她的手心和他的贴身背心紧紧相贴。 两者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体温一高一低,却烫得彼此都耳垂烧红。 太犯规了…… 一不好好说话就色。诱,简直犯规! 木棉在心里小声嘟哝,手却没有挣开,反而顺从地摸了摸,有些别扭。 还对柏商霖生着闷气,可看他穿成这样,心脏又变得酸软。 他穿成这样敲她的房门,讨好的意味太重。 她也能看出柏商霖别别扭扭想要求和的意思。 虽然他们今天没有不说话,没有完全冷战,但相处起来,确实也跟之前不一样。 她躲到书房里改论文,柏商霖没有来书房,也没去客卧,选择在客厅办公。 她一出去,就能看到他。 偶尔几次出去接水,都能感觉到他暗暗的注视。 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吭声。 他太别扭了。 就跟现在一样,宁愿穿成这样,宁愿用上自己恐惧的玩具来讨好她,也不愿意坐下来面对面说开。 可看他现在这副模样,木棉即便满腔不满和委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心里早就软成一汪春水,她咬了咬唇,从柏商霖手中接过礼盒。 “不喜欢就不要做,干嘛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她小声哼了句,推着他往主卧走,“把衣服换了,大白天的……” 推了几下,没推动。 木棉蹙眉,仰头看去,径直撞进一滩漆黑的泥沼中。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见她望过来,纤长的眼睫才缓慢地颤了颤,镜片下的双眸平静回望:“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 “棉棉,别不理我。”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格外哑。双眼漆黑,深不见底,牢牢将她锁在原地,“不理我,我会死的。” 木棉呼吸一窒,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柏商霖双眼一暗,无声上前一步,将人纳入自己的阴影下。 “玩我,好不好?” 木棉仓促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房门,她退无可退。 错愕抬眼,只见柏商霖面色温和宠溺,执着将手里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我今天不去健身房。”木棉急促道。 柏商霖却一动不动,了如指掌般点了点头,神色不变:“我们在家里健身。” 说着,他微微俯身,越靠越近,微烫的呼吸声拂过木棉的脸,声音吹过她的耳畔:“玩我,好不好?” 木棉痒得往旁边一躲,却一下子撞进他的另一侧胸膛。 男人顺势一搂,将人带进自己怀中,他攥紧木棉的手腕,顺着他贴身背心的下摆一路上移,碰到高耸的领地,再次强调:“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轰隆一声,一簇耀眼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响。 木棉脸瞬间热了。 明明知道柏商霖又在浑水摸鱼掩饰太平,她却看直了眼,再次被他引。诱。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她忍不住轻抓了下手心。 柔软的触感十分熟悉。 昨晚上她没有摸到,也没有埋进去,睡得并不安稳。 半晌,她游移着挪开目光,小声道:“那你换件衣服。” “换上……嗯……你上班穿的西装。” 话落,柏商霖沉默了下,迅速往下扫了眼自己的穿着,心里疑惑:之前不都很喜欢他穿贴身背心的吗?现在怎么要他换上正装? 他不解,但他顺从地去换衣服。 看他转身要走,木棉松了口气。 只觉得屋里闷热无比,自己也浑身发烫,心脏怦怦直跳。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刻,已经要走的男人又转过了身,牵起她的手,要她跟他一起去换衣服。 “……” 她又不会跑。 木棉蹙眉,手指尖挠了下柏商霖的手腕,暗暗表达不满。接着,换来柏商霖更用力的牵手。 生怕她离开一样。 仰头看了眼男人高大的背影,木棉鼓了鼓腮帮,暗自琢磨待会儿怎么撬开这人的嘴,明明白白把话说开。 * “领带要暗红色那条,领带夹要戴上,选暗金色的吧。” “腿环别忘了,扣得紧一点。” 木棉没骨头似的倚在衣柜侧边,笑咪咪软声吩咐。 柏商霖起初还犹豫,想争辩几句,可木棉不听他的,一味重复“你说的我想怎么玩都可以”。 他无法,只好沉默不语,绷着脸面无表情,复制粘贴般完成她的指令。 “胸口那几个扣子就不用扣了,开着。”木棉游刃有余地发出最后号令。 “……” 自己主动解开纽扣,和被动地让木棉解开,是不一样的感受。 良久,柏商霖才缓慢将习惯性扣到脖颈顶端的纽扣一粒粒解开,露出雪白的胸膛。 ……………………………… 木棉默默咽了口口水,闪躲着挪开目光。 她忽然有些结巴:“我在跑步机上等你。” 说完,她就要跑。 下一刻,她的胳膊被柏商霖轻松按住,接着,她就一头撞进他怀里。 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她身上薄薄的棉质居家服穿了跟没穿似的,后背紧贴在他身上,能清楚感受到柏商霖的体温。 特别是,柏商霖双臂还搂紧了她,将她往上提了提。 接着,木棉后背传来两团绵软的触感,凸起摩擦着她的后背,激起一阵颤栗。 “等、等等——” 不等她说完,柏商霖便抱紧她,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脖颈间,男人粘腻的轻语响起:“我不会戴,棉棉会帮我的对吗?” “这些玩具,我都不认识。不像棉棉,不仅认识,还知道它们怎么用……” “你之前玩过?” 吻落得又快又急,伴着他潮热的呼吸和说话声,木棉听得心里发麻,用力摇头:“没玩过……” 后背绵软的触感一层层滚过,她脑子晕乎乎的,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松口答应了他。 ——帮他戴上。 “……” 木棉睁圆了眼,暗骂自己不争气,这么容易就被他勾走了。 习惯性鼓了鼓腮帮子,她横了柏商霖一眼,有些幽怨地让他站好。 男人哑然失笑,低头轻啄了口她肉乎乎小圆脸。 还来! 木棉怒目而视。 柏商霖终于闷笑出声。 见木棉有了恼羞成怒的架势,他连忙咳了声,压平弯起的唇线。 “哼哼——” 木棉满意地哼笑,吩咐他站好,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她要狠狠惩罚他! * 柏商霖倚靠在衣柜上,双手攥紧柜门,额上青筋暴起,目露隐忍。 一只蝴蝶立在枝头,长长的水晶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摇摇晃晃,奏出引人遐想的乐曲。 另一只蝴蝶尚未站稳,便因柏商霖剧烈喘气晃动胸膛,而宣告失败。 “很疼?” 木棉轻轻吹了口气,目露不忍,“要不还是……” 刚要抽离的手被攥住,柏商霖重重地喘了下,闷声:“不疼,继续。” ………………………… 木棉看在眼里,微微抿唇。 她早忘了刚开始时自己是想多摆弄几下罚一下柏商霖的,罚他每时每刻都在勾。引她,更恼羞成怒自己真的被他引诱。 可到现在,看柏商霖面露痛楚,她又心里不忍,捏着蝴蝶迟迟没有落下。 “棉棉,不疼,放心。” 柏商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但温柔,似能包容她所有行为,“我说过,随便你怎么玩都可以。” 木棉还是没动,“可……” 下一刻,柏商霖伸手,握住木棉的手,压向自己的胸膛。 蝴蝶终于展翅,立上枝头。 木棉睁圆了眼。 趁着蝴蝶尚未完全站稳,她急忙踮脚,仰头,咬住柏商霖的唇,重重地亲了上去。 唇齿纠缠,软甜的香气侵入,吸引了柏商霖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闭眼,低头,任由自己沉沦其中,被亲得双眼发懵。也因此,……,让另一只蝴蝶成功站了上去。 大功告成。 木棉兴奋弯眼,欲往后退,这时,后腰被人拉了下,被迫和柏商霖靠得更近。 堪堪分离的唇又重新撞到一起,比之前更用力、更亲昵,纠缠着,亲得两人喘不上气。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变得漫长,浸透了水光。 ………………………… “剩下的,你自己来。”缓过来气,木棉认真道。 这下,任凭柏商霖如何说,她都不肯松口。 柏商霖面容冷峻,眼底黑沉。 好半晌,他终于点头,退了一步,慢声:“你在外面等我。” 木棉想了想,答应。 看着柏商霖进了主卧浴室,木棉轻轻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偷偷溜走,她才不要乖乖在门口等他呢!好奇怪! 恰在这时,清晰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 他可能走得太急忘记了,没有关紧门,留出一条手指粗细的门缝。 看不到人影,但能听到里面清晰的水声和叫声。 木棉整个人僵住。 柏商霖显然是新手,连正反都仔细辨认了一下。动作又缓慢又谨慎,声音却越来越大。 ………………………… 木棉飞快地眨了眨眼,竟又被勾着停在门口,直到水声渐歇,浴室重归寂静。 她猝然回神。 连忙快走了两步,返回主卧,佯装自然地看手机,脸颊滚烫。 眼里,却看不进去任何一个字,只有柏商霖哑着嗓子的闷声不停在耳畔回旋。 太紧张了,她的心脏砰砰砰得直跳。 每一秒时间都变得煎熬。 明明只过去五六分钟,她却度秒如年。 终于,平稳的脚步声响起,柏商霖终于出来。 他穿得一丝不苟,正装齐整,就连腿环固定的位置都丝毫不差。面容平静镇定,看向她的目光仍然温和,就仿佛身体里并没有多出一个东西。 与之相反,木棉一脸心虚。在看到人出现时,她几乎从地上蹦起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刚刚做了坏事。 柏商霖唇角微不可查地一勾,眼底笑意转瞬即逝。 他缓慢上前,凑近眼神飘忽的木棉,慢声引。诱:“全都洗干净了。玩我吧,棉棉。” * 昨晚刚整理出的健身区。 木棉正在做辅助引体向上。 她跪在器械的坐垫上,手臂用力,将自己稳稳托起、抬高,完成了一次引体向上。 运动手环成功记录下来,引体向上的次数显示加一。几乎同时,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水滴也跟着亮了下,增加了百分之一。 木棉注意到了,疑惑。 她看向跪在器械旁边的男人,他西装笔挺,兽耳轻颤,此刻正紧紧咬着牙,不发出一丁点动静。 这个遥控器到底是怎么控制的?问柏商霖,他却怎么也不开口,一定要她亲自试出来。 木棉看着遥控器上变成百分之三的水滴,隐隐有了猜测。 她刚刚做了三个引体向上,水滴也多了百分之三…… 难道数据是连通的? 看了看柏商霖轻微颤动的腰和努力维持冷静的脸,她眨了眨眼,开始认真完成动作。 等做完一组十个,第十个刚刚做完,柏商霖身子忽然一颤,闷哼声不受控制地溢出。 震动强度提高了。 木棉很快有了猜测。 她看了眼攒满百分之十的水滴,吞了口口水,无法抑制地好奇如果凑够百分之百,会发生什么。 一组完毕,没怎么休息,木棉就开始第二组。 她一遍遍验证,终于确定,自己每做完一组运动,它的震动强度就会提高一档。等震动强度提高到最高后,就开始提高震动频率。 一次次加强,柏商霖的喘气声也一次次变重。 …………………… 随着他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水晶长链也跟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木棉越看心跳越快。 她目睹柏商霖沉沦其中,哪怕手指发麻上臂酸痛,她也硬撑着完成了十组引体向上,远超她之前健身的记录。 当最后一个,第一百下完成后,遥控器上的水滴终于攒满。 下一刻,水滴闪了闪,消失,接着一道明黄色的闪电在屏幕上凭空出现。 “唔……嗯……” 柏商霖身体剧烈一抖,猝然叫出声,深黑色的西装裤瞬间变得濡湿。 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背脊绷得笔直,如一把拉满弦的弓。双手无力地掐进自己的大腿里,竭力想抑制住喉咙里的闷哼。 但电击的余韵还没有消失。 又酸又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抵达大脑皮层,他又爽又疼,眼前变得潮湿。 模糊间,他看到木棉从器械上下来,慢吞吞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她的手很凉,看向他的目光却很软。 “宝宝,你真棒。”她手指划动,慢吞吞擦干。他脸上的泪,双眼亮晶晶的,嗓音也甜甜的。 可夸奖的话音刚落,柏商霖就抖着身子,……。 两次间隔时间太短,以至于他忍不住痛苦地呃了声。 “还是这么喜欢我叫你‘宝宝’啊。”木棉甜笑,俯身亲了他一口,以示夸奖,“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她抱起柏商霖,拥着他,手指捏着他的后颈,温柔哄道:“难道说我做其他的器械时,也会有这种效果?” 柏商霖双目失神,重重地喘气,依赖地埋进木棉颈间,闷闷嗯了声:“之后、之后还可以再开发、开发新功能。” “除了电击,还可以、可以加上新的玩法,只要你喜欢,都可以试试……” “开发?”木棉愣住,“这是你自己研究的?” 柏商霖难耐地在她怀里蹭了蹭,神情煎熬,但还是乖顺回道:“先买、买的成品,又找朋友添加了新功能,可以跟运动、运动手环连接上,读取数据,监、监督你健身。” “……” 木棉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你背着我做了这么多,还说我可以随便玩你,就是想督促我健身?”她软声问。 迟迟没听到回应,她心里一紧,连忙将人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只见柏商霖额头上满是汗,眼里尽是对情。欲的渴望,他的下唇已经被咬得斑驳,却喘着气一字一句道: “我、我也可以陪你、陪你健身,所以、所以,以后都在家里健身好不好?” “随、随便玩我,玩。死我,也、也别离开我。” 第75章 瑟缩 怀里的人体温滚烫,热得木棉手指轻颤。 柏商霖的话清晰落入耳中。 哪怕玩。死他,也别离开他…… 随着话音落下,她被抱得更紧,浑身上下的骨骼都紧绷着,紧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Omega心底浓烈的不安和占有欲,顺着这个拥抱传入木棉心中。 她瑟缩了下。 恍惚中,她终于意识到,柏商霖忽然购买健身器械,还特意放到家里,是希望她不去外面的健身房。 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那他的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解释。 不偏不倚,刚好在她正要出门健身的时候,安装健身器械的师傅过来了。 但凡早一点或晚一点,她都能赶上健身课。 木棉心里清楚,自己昨晚生气的直接原因是没能上成那节期待已久的肩背课。 被突如其来的事打乱节奏,被迫搬器械、整理器械,累到极致时,又进一步放大了负面情绪。 如果师傅上午的时候上门呢?她还会生气吗? 木棉想了下,否定了这个假设。 她还是会不高兴,觉得柏商霖不顾自己意愿随意做决定,控制欲太强。但应该不会那么生气,更不会不搭理柏商霖独自睡觉,她应该可以更加平心静气地和柏商霖沟通。 “为什么?”犹豫了下,木棉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不想我出去健身?” 沉默。 柏商霖一声不吭,偏头闭眼,呼吸急促。 随着运动停止,遥控器显示屏上的水滴重新归零,他体内的小玩具也恢复了最低功率。 震动的幅度特别小,速度也特别慢。 挠痒痒似的,让他难耐地不停挪动身体,以祈求纾解。 他像是没有听到木棉的问题,满脸欲。色,急切地往木棉怀里蹭:“棉棉,帮帮我……” 饱满柔软的胸膛往她手里送,精致的蝴蝶展翅欲飞,清脆的碰撞声悦耳动听。 木棉却一动不动,只是回抱他,无声回应他方才那个格外紧的怀抱。 “为什么不想我去健身?”她凑到柏商霖肩膀上,轻吻他后颈的腺体。不在发。情期,他的腺体软软的,亲上去像在吃果冻。 另一只手揉搓他的发顶,毛绒绒的兽耳不停颤动。 她极有耐心,揉他耳朵,亲他后颈,就是不碰他真正搔痒的地方。 柏商霖很快坚持不住,溢出的声音染上哭腔。 他面色潮红,无力地推开木棉的手,双眼虚虚地落进她眼底。 从那双永远亮晶晶的棕褐色双眼中,他清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和表情。 这个被欲。望驱使的、狼狈不堪的Omega,就是他。 “嗯?到底为什么?” 木棉亲了下他的眼皮,哄他开口。 早在之前,她就用这个法子逼迫柏商霖坦诚面对自己喜欢的玩法,效果很好。这次,她想故技重施,让他亲口说出心里话,不准他逃避。 柏商霖眼睫颤了颤,不再看木棉眼里自己的影子。 他要怎么说? 因为健身房里都是跟她同龄的年轻人,他害怕她嫌弃自己?因为盛融喜欢她觊觎她缠着她,而她一无所知还对他笑,他嫉妒憎恶?还是因为她跟任何人说话都笑得特别甜特别软,让他心脏揪疼却无法阻止,只能心里暗恨? 他说不出口。 他是一位年近三十的成熟男性,比木棉年长七岁。他阅历深厚,一向稳重,他怎么可能跟木棉说这种争风吃醋的话? 若他再年轻几岁,跟木棉同龄,或者比她大一两岁,他还可以无视年龄的鸿沟,借着撒娇说出吃醋的话。 可他不是。 他无法接受自己黏糊糊地向Alpha撒娇,无法和其他Omega一样直白表示自己醋了,无法放任自己变成只会争风吃醋的困于后宅的Omega。 偶尔沉迷情。欲,说几句玩来玩去的骚。话,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努力。 柏商霖沉默地抿紧唇。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 “在家练不好吗?” “这里都是你的,不用排队,器械干净,还可以玩我。” 木棉直觉这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正欲反驳,就看到他垂下眼皮,面上隐有几分失落:“最重要的是,这时候你不会敷衍我,你的眼里只有我。” 反驳的话含在口中,被她硬生生吞了下去。 木棉彻底愣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爬上心头,她嘴唇轻颤,下意识抱紧了他:“我……” 她想解释,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话到嘴边,她忽而顿住。 这几天,她每天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改论文。这种情况下,还要抽空跟柏商霖报备,她确实感到厌倦。每次都跟打卡完成任务一样,说些口水话,没什么意思。 等柏商霖下班回家,两人赖在一起时,她才会从工作中脱身,赖在他身上。可这时候,她干的最多的事似乎也是埋他胸口,来放松自己疲惫的精神。 回忆戛然而止,木棉哑然。 这样想,柏商霖觉得她只喜欢他的身体,似乎情有可原…… 木棉懊恼地皱了下眉头。 半晌,她摸了摸柏商霖的脸,和他额头相抵,认真道歉:“我错了,是我不对。” “我这几天压力有点大,每天都要记着跟你发消息,有点累。把工作情绪带到了和你的相处上,是我不对。”说完,她咬了下唇,有些不知道怎么跟柏商霖解释。 半晌,她才慢吞吞道:“……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宣泄情绪的工具,不是只有做这种事,我眼里才有你。” “我喜欢和你一起看剧,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我们一起做了很多事,这些我都没有敷衍你呀?” 话音刚落,柏商霖便道:“可这时候,你眼里会有电视剧,会有游戏,会有饭菜,总会有别的……” 他忽然住嘴,心里一紧,暗暗观察。 木棉并未察觉,还轻笑了声,只当他在闹脾气。 愿意说话就是好兆头。 她仰头,轻咬柏商霖下唇,哄他:“那总不能我们面对面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干坐着吧?” 不行吗。 柏商霖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涌动的暗潮。 他没吭声,闭眼回吻过去。 哄人般的温柔轻吻转瞬变得激烈,他用力极了,像是要将木棉吞吃入腹,交缠着吮吸她的一切。 双唇变得红肿,晶莹的水光铺满了表层。 不知道什么时候,木棉压着柏商霖,躺到了地板上。 只见他闭着眼,面色酡红,头顶的兽耳在不停颤抖。 木棉喘着气松开他,俯视男人难耐的脸,看向他迷茫睁开的眼。 那里面,欲。色翻涌,浓黑一片,深不见底。 太过专注,太过浓烈,木棉下意识偏开了目光,刚好撞进他裸。露的胸膛。 衬衫的纽扣又开了好几粒,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两只银蝴蝶仍坚挺地立在原处,掐出漂亮的痕迹,随着柏商霖的呼吸而颤动。 木棉一滞,目露惊艳。 它的形状比之前更加好看饱满,皮肤也更加细腻光滑。再加上顶端引入注目的痕迹,更显淫。靡。 太漂亮了…… 手没忍住放了上去,小心按住蝴蝶,顺时针转了个圈。 柏商霖呜咽了下,呼吸声猛地加重。 振翅欲飞的蝴蝶也颤了颤,瞬间,雪白的胸膛染上淡淡的粉色。 樱花林百花绽放,蝴蝶翩跹起舞。 木棉看直了眼。 抬手正要再摸几把,她刚举起来的手腕被攥住。 柏商霖仰头看着她,艳红的脸上薄唇微抿,一字一顿道:“你还去外面的健身房吗?” “……” 木棉隐隐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自己站在陷阱边缘,往前走一下就会掉进去。 她张了张嘴,还没委婉拒绝,就看到柏商霖攥着她的手腕,放到他另一边胸口上。 柔软细腻的触感顺着手心精准传递出来。 蝴蝶冰冷的触感也一并传出。 “不能厚此薄彼,这边也要。” 木棉哑然,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婉拒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她努力挪开一不留神就瞥向他胸口的眼神,吞吞吐吐地嗯了声,“不偏心,我不偏心。” 手腕被柏商霖握着,手指也被迫落在上面。 滑溜溜的感觉不容忽视。 她有些坐立不安。 这时,就听到柏商霖用能包容一切的口吻“嗯”了声,温柔道:“所以,你还去外面的健身房吗?” 咯噔一下。 木棉心虚地挪开又看向他胸膛的眼,暗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难道她现在的大脑已经被Alpha同化了吗?! 满脑子黄色废料。 木棉委屈,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柏商霖,却被他抓住,直接对视上。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片刻,恍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回去。 柏商霖并未生气,始终温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包容。似乎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拒绝与否,他都会包容他。 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哄好了。 他的目光太温柔,太宠溺。 以至于木棉心里一软,含糊应下,“好、好吧。” 柏商霖握着她的手忽然一松,眸光颤动。 下一刻,木棉似乎觉得自己这么快屈从太窝囊,悄悄瞥了眼柏商霖,小声嘟囔:“但是我那里还有五节课没上完呢,要去上完哦。” 手腕又一紧。 木棉匆匆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柏商霖神色自若,眼里仍旧盛满温柔,一如方才。 他勾了勾唇,扬起笑意:“上课的时候叫我,我接送你。” 话音刚落,不等木棉拒绝,她被握着的手终于结结实实按在柏商霖胸上。 手指紧密贴合他的皮肤,牛奶般丝滑的触感爽得木棉头皮发麻。 她又晕乎乎的了,柏商霖说了什么也全忘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下的绵软夺去。 趴在男人身上,黏糊赖在他怀里,木棉贪恋地把玩。 长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在皮肤上,留出一道道红痕。 柏商霖仰躺着,身体轻颤。 他忍了许久,等木棉终于有些玩腻了,才微微眯眼,引着她另一只手往下送,嗓音沙哑得有些粗粝:“它不动了,痒……” 第76章 撞见 抓住了周末的尾巴,两人似乎重回往日的腻歪。 木棉窝在沙发上,头枕着柏商霖的大腿,正在刷着购物软件。 大数据似乎读取了她的心声,一直在推送各种奇形怪状、功能各异的小玩具。 看着看着,木棉忽然想到柏商霖昨天用的。 确实是硬糖小兔家的产品,但她搜遍了都没搜到他家的定制功能,能跟运动手环的数据相通,辅助她燃起健身热情,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实在好奇,木棉不禁戳了戳柏商霖的手臂,软声问:“是谁帮你开发的新功能啊?” 话音刚落,一颗红艳艳的樱桃精准投喂进她嘴里。 木棉唔了声,鼓起腮帮子,用力咀嚼。同时,用一双无辜的、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柏商霖,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柏商霖弯了弯眼。 喂完木棉,他把一对樱桃里的另一个摘下,塞到自己嘴里。 顺便扫了眼木棉的手机屏幕,唇角扬了下:“就是你看的这家,硬糖小兔。” “可他家没有定制服务啊?客服还不理人。”木棉语气幽怨。 客服跟人机一样,只知道AI回复,看得她恼火。 柏商霖慢条斯理地嗯了声,又捏了一对樱桃,其中一个喂给木棉,另一个自己吃,温声解释:“老板自己开发的,到现在还没投入市场,正在测试。” 木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双眼眨了眨。 半晌,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坐好:“你跟老板很熟?” 柏商霖扫她一眼,眼里带笑。 他放下樱桃梗,将人抱起来,往自己怀里一塞,双臂顺势揽上,两人再次紧紧贴在一起。 木棉心里好奇着呢,没管他黏糊糊的举动,仰头一下下撞他下巴:“快说呀!” “你是不是认识他?” 柏商霖抱紧了怀里乱动的人,熟练地偏了下头,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长臂一伸,又开始喂她樱桃。一边懒洋洋道:“想认识?之后带你见见。” 片刻,他想了下,补充:“其实你知道,她就是顾修程的女朋友。” “顾医生的女朋友?”木棉愕然。 未见其人,但久闻她的大名。 三年里,顾修呈和虞鸢两个人拉拉扯扯,藕断丝连。在一起又分手,分手又复合,一年里不知道要分分合合多少次。 听说也是因为她,顾修程从一个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变成现在这样,身边再无女伴。 原本只是对情。趣店老板这个职业好奇,当得知老板是顾修程的女朋友时,木棉开始对这个人好奇了。 “她是Omega吗?那他们……” 尚未说完,一直停在她嘴边的樱桃在她眼前晃了晃,成功拉回了木棉的注意。 木棉立马反应过来,看出柏商霖的意思,她没忍住横他一眼,慢吞吞张嘴含住樱桃。 小心眼的男人…… 不就是没看他吗? 他还故意用樱桃暗示! 见她终于将注意力分给他,柏商霖抿平的唇线终于往上扯了扯,慢声解释:“虞鸢是个Alpha,他们AA恋。” “咳咳、咳咳咳——” 木棉差点儿被樱桃核呛死,悚然一惊。 柏商霖身边的人谈起恋爱怎么这么没轻没重? 季曜跟沈茉莉谈BA恋,顾修程和虞鸢又谈起AA恋了? 这么一想,她跟柏商霖反倒成了最正常的一对。 虽然他们两个经常被错认性别,但最起码在外人眼里,他们始终是AO恋啊! “慢点,吃那么急做什么?”柏商霖轻拍她后背,眼里带笑。 她那是因为吃的吗?! 她明明是因为这一惊天大八卦! 木棉樱桃也不吃了,扭身面对着他坐下,双腿盘在他腰间,眼神热切:“那他们、就是那个,他们怎么……嗯……” 看着柏商霖疑惑的眼,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急得抓耳挠腮、吞吞吐吐,却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木棉觉得自己舌头在打架,正绞尽脑汁思索怎么隐晦又明确的问出来时,余光不经意瞥见柏商霖上翘的唇角。 “……” 木棉恍然大悟。 她尖叫一声,扑到柏商霖怀里,伸出双手用力捏他脸颊,愤愤道:“你忽悠我!假装骗我!你明明都知道我要说什么!” 木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终于,柏商霖闷笑出声,竭力隐藏的笑意终于从眼底淌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木棉捂眼,一脸木然。 柏商霖早就不是之前一无所知的柏商霖了,他现在有充足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都可以骗她了! 她悲愤地得出结论。 男人的笑声闷哑,似乎极力克制,但没有效果。 断断续续的笑声响起,仿佛一次不间断的酷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无法预料什么时候结束。 “……” 木棉终于开口:“要不你直接笑吧,也别假装忍笑了。” 话落,七零八碎的笑声终于连贯起来。 放肆但……好听。 木棉揉了揉耳朵,轻瞥他一眼。 看他笑得嘴角止不住上扬,向来冷淡的眉眼变得温和,整个面部轮廓都柔软下来。 她心一停,也跟着无意识地弯了弯眼。 好嘛,能让他多笑笑也是好事,她堂堂Alpha不跟他计较! 等他笑够,木棉重新盘坐在他腿上,卡住他的腰,逼问:“所以答案是什么?” 这次她学乖了,不问问题,直接问他结果,免得他笑她! 谁知,听她这样问,柏商霖很快就看出她的想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趁着木棉还没发现,他清了清嗓子,收敛自己,含着淡淡笑意解释:“顾修程是下面那个。” 哇—— 木棉嘴巴张成“O”形,瞪圆了一双眼。 这太不可思议了。 木棉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顾修呈的样子。 在季曜的酒吧,顾修呈游刃有余捏着酒杯,散漫打量周遭一切,贵族公子的气质格外突出。 原来,他也是下面那个。 跟季曜一样,让她觉得震惊,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她偷偷看了眼柏商霖,忽然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柏商霖身边两个Alpha,竟然都喜欢躺着不动! 看她满脸惊讶,嘴巴高高撅起,柏商霖心里笑她可爱,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唇,亲了上去。 两人一起卧倒在沙发上。 一个八卦也不说了,一个八卦也不听了,沉迷在溺人的吻中。 亲着亲着,柏商霖忽然停住,喘着气低声道:“我周一要去临市出差几天,不在家。” 木棉恍惚了下,从亲昵中回神,唔了声。 “所以……”柏商霖搓了搓木棉的后颈,暗示意味十足地咬了口她的脸,哑声:“棉棉,做到明天?能行吗?” Alpha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不舍的情绪刚出现一点苗头,就被木棉无情掐灭。 她凶狠地咬回去,将人扑倒在沙发上。 吻如狂风骤雨,劈里啪啦地砸到他脸上,亲得又凶又狠。 柏商霖勾了勾唇,将人抱得更紧。 * 次日,木棉疲惫睁眼时,柏商霖已经走了。 她窝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赖了会儿床,忽然惊醒。 ——坏了,忘记跟柏商霖报备了! 急匆匆摸到手机,刚打开微聊,一连串消息就跳了出来。 全都来自一个人。 【我到机场了,好困。】 【腰好酸[可爱]】 【醒了吗?厨房留了早饭,记得吃。】 【下飞机了,这里在下雨夹雪。】 【腿也好酸[可爱]】 【在开会。】 【照片】 木棉笑着点开,是柏商霖笔直交叠的大长腿,一截白皙的手腕搭在腿上,露出上面昂贵的腕表。 她几乎能想到柏商霖开会时的表情。 一脸严肃正经,但在走神,偷偷摸摸拍照发给她。 翻完了他碎碎念般的絮叨,木棉双眼弯弯,挨个引用了消息再回复他。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一日三次的报备。 但想到了就发消息,想视频了也会直接问对方有没有时间,这样一来,竟然比之前聊得更频繁。 木棉也遵守诺言,没再去健身房,尝试在家里运动。 第一次独自健身,她有些别扭,没人监督总想着偷懒摸鱼。一小时过去,也没正儿八经练完几组,效果并不好。 可想到柏商霖,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再坚持几天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习惯。 周三上午,她去君合律师事务所终于见到了秦钊律师。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律师,履历精彩,一路顺风顺水,正在往合伙人的位置上爬。 他西装革履,精英范十足,木棉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 见面前,她心里没底,担心秦钊看不上她这种难度高但回报率低的小案子。 没想到他态度亲和,温文尔雅,始终耐心倾听。 趁着木棉讲述自己监护权的相关原委,秦钊一目十行,迅速翻阅所有资料。 等她说完,他也全都浏览了个遍。 “木小姐,你这个案子胜诉的概率有六七成,交给我吧。”秦钊扣上钢笔,淡淡道,“稍后我将上诉流程发给你,等你起诉、开庭,至多一个月,这个案子就能出结果了。” 话落,木棉睁大了眼。 “就、就这样?这么简单?”她惊讶,不禁脱口而出。 秦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片刻,他耐心解释:“比起豪门纠葛下的监护权案子,您的案子简直小巫见大巫,并不困难。木成清本就有罪行在身,还没有承担过您的抚养责任,胜诉的概率更大了。” 他看起来胜券在握,专业能力极强。 木棉只愣了下,很快,她心里腾得升起巨大的惊喜。 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她的监护权案子就有了眉目。效率之高,木棉叹为观止。 她大喜,连忙站起身连番感谢他。 秦钊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温笑了下,礼貌送她出门。 木棉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激动,等出了事务所的大楼,她才猛地跳起来,一连蹦了好几下。 第一时间,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柏商霖。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似乎刚好点开了微聊,秒回了个恭喜的表情包。 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木棉立马点开,耳朵凑近去听。 【真棒!正好,我也刚处理完公司的蛀虫。棉棉,你说这算不算双喜临门?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连好事都一起发生?】 他嗓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颇为认真。 木棉听得揉了揉耳朵,小声嘟囔他现在怎么开始信玄学了,眼睛却弯弯的亮亮的,晃眼极了。 终于即将夺回自己的监护权,木棉一脸轻松,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车,脆生生告诉司机目的地:“羲和酒店。” 没想到秦钊办事效率这么高,帮她节省了不少时间。 她出来时刚十一点,正好去酒店办理入住,拍下工作视频的素材。 * 邻市。 见没有消息再发来,柏商霖反扣手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眯眼打量地上的人,懒懒转着手里的钢笔,任由笔身撞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吧。你是自己主动辞职,还是背上经济犯罪的官司,上报董事会,被集团辞退?” 话落,赵常顷身体一抖:“不、那都不是我干的,我没有犯罪!” 柏商霖无动于衷,捡起滑落的钢笔继续旋转,淡淡道:“不是你做的,难道还是我姑父干的?” “还是说你想让我相信,任总会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 赵常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苦难言。 “真不是我,我没有转卖公司数据,更不会给公司泼脏水,我怎么会……” 忽然,他怔住,终于明白了柏商霖话里的意思。 无论他怎么向董事会解释,他和任达欧之间,被放弃的只会是他。 与其再背上经济犯罪的官司,不如主动辞职。 他的脸色变得灰败下来。 温言适时上前,将早已拟好的离职申请递给他。 赵常顷咬了咬牙,拿着钢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去。他仰头,看向安稳坐着的柏商霖,“柏总,我能不能……” “我不养废人,也不养闲人。”柏商霖头也没抬,眼皮都没动一下。 赵常顷把话咽了回去,目露绝望。 良久,他才缓慢拔开钢笔笔盖,一字一顿地在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刚写上去,墨迹还没干透,他失神望着,忽然苦笑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他最后悔的,就是听信了任达欧画的饼,信誓旦旦从分公司调来总部帮他。 最后,却被他当作废弃的棋子,扔出棋局。 温言拿起离职申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并无错漏后,他礼貌地朝赵常顷点了点头:“辛苦赵总监在OA上同步一遍。” 此次出差的目的达成。 温言下意识看向柏商霖,等他指示。却看到他家老板目露柔意,正一脸认真地回复消息。 他一下子猜出了对面人是谁。 除了木棉,他想象不到还有第二个人能让柏商霖这般牵挂。 他理智地没有催促,静待柏商霖回完消息。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柏商霖放下手机,平静道:“附近有家特产店吧?去逛逛。” “……” 温言平生第一次,和老板出差时逛了当地的特产店,还大包小包地拎了出来。 他狼狈地左手一个盒子右手一个袋子,一扭头就看到同样狼狈的柏商霖,他用力抿了抿唇,压住喉间的笑。 忽然觉得,这样的柏总也不错。 等后备箱填得一丝缝都塞不下后,柏商霖终于停手,坐到车里。 见此,温言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柏总理智尚存,并没有选择半空特产店,堆到车后座上。 他快步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一边不忘提醒:“柏总,我们吃完中饭就回北江可以吗?您下午还有一个行程,要去羲和酒店检查下工作。” 柏商霖思索片刻,点头应允:“早点回去。” 他更想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去见木棉。 只是两天零十三个小时不见,他却仿佛过了三万年。 * 北江市,羲和酒店。 木棉很顺利就办理完入住手续。 她没着急上去,先拿出相机,对着酒店大堂拍了很久,脸上满是惊艳。 哪怕早在网上搜索过这家酒店的装潢,但直观看到时,她还是讶了下。 低调奢华,浪漫主义。 她脑海里只闪过这两个词。 她从未见过有一家商业化建筑,能把这两个词融合得这般曼妙。 若说来之前她只把这家酒店当作工作任务,可真正站在这里后,她竟发自内心想要做好视频。 木棉拿着相机,不停按动快门,想找到最完美最能彰显酒店气质的角度。 她正拍得入迷,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学姐?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木棉茫然扭头,看向来人。 ——是盛融。 她惊讶地挑了下眉:“好巧,你也在这!我是来拍广告视频的,你……” “我也是!”盛融一脸兴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仓促解释:“我要拍的是图文。” 看来这家酒店找了不少博主推广。 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木棉弯了弯眼,朝盛融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邀请他:“我刚办理好入住。你如果还没办的话,我带你过去。” 盛融眼一亮,小狗似的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他用力点头,紧紧跟了上去。 酒店大堂门口。 漆黑的轿车内,温言大气不敢喘。不敢停车,也不敢把车开走,坐立难安。 后座上,柏商霖双眼阴沉得吓人,死死钉在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上。 第77章 伪装 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木棉才知道盛融的房间跟她正好相邻,都在中段。 盛融也发现了。 他当即眼一亮,热情邀请:“学姐,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我们的房间号挨着!” 他殷切看着她,目光灼灼。 感受到盛融的热情,木棉绷了绷小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酒店大堂的视频素材她刚刚已经拍够了,木棉思索片刻,礼貌点头。 “我收拾好了,等你弄完我们就上去吧。” 话音刚落,盛融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殷切地帮她拖行李:“太好啦!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学姐!” 他一向自来熟,性格开朗,话也密集,兴奋感叹:“学姐,我就说我们很有缘分!在学校兼职能碰到,出来健身能碰到,现在来工作,又碰到了!” 木棉仔细一想,还真是。 她还真没跟别人频繁偶遇过呢!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很快办理完手续,盛融拿好房卡,脱下背包,自然地把背包放到木棉的行李箱上,拉着往里走:“学姐,走吧!” 木棉想拉行李的手悬在半空中。 片刻,她放下来,三两步跟了上去。 两人肩并肩走进电梯。 一路上,盛融叽叽喳喳,好奇这个好奇那个,话赶话一样说,根本没给她冷场的机会。 木棉刚开始的社交紧张情绪也被缓缓抚平,不担心冷场,也不再怕尴尬,肉眼可见地自然许多。 盛融说话时,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不复刚才的紧张,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轿厢内,木棉正在检查刚刚拍摄的素材,打算提前找出可以用的。 眼看电梯快要到达目的楼层,盛融终于忍不住,问: “学姐,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在这里住一晚呀?” 他紧张地攥紧衣角,一双狗狗眼直勾勾地盯着木棉,眼神热切。 感受到他火热的注视,木棉眨了眨眼,慢吞吞将目光从相机上移开,朝他点了点头:“明天上午退房。” 柏商霖说他明天上午到家,她想早点回去。 听到确定的答案,盛融双眼一亮,急忙道:“那太好啦!我也一样!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学姐~” 他说话时习惯性不自觉拖出长腔,语气欢快,听起来像在撒娇。 说话时,还喜欢直直地望着木棉,让她莫名想到之前在狗咖撸过的一只大金毛。 当时她刚进门,就被金毛扑了满怀。金毛吐着舌头汪汪叫,舔她手指撒娇。 热情主动,率真直白。 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再看向盛融时,只觉得他头上也长出一对灿金色毛绒耳朵,身后的尾巴欢快地甩成螺旋桨。 对着上盛融期待的双眼,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软声应下:“好呀,听说对面那家餐厅就不错,我们可以去尝尝。” “好!” 盛融才不知道是哪家餐厅呢,他只知道木棉答应了他的邀请,要跟他一起吃晚饭! 他双眼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灿烂,仿佛取得了什么重大突破,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叮咚一声。 电梯到了,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木棉适时举起相机,认真工作,拍摄沿路的走廊。 走廊也是法式风格,浪漫复古,处处彰显精致。 她一边欣赏,一边对准接目镜,缓慢移动镜头,将周围的环境尽数纳入,成为素材。 忽然,她手一顿,镜头也不再移动,怔然看向相机屏幕里的人。 三个人从走廊拐角处走出,不像客人,反倒更像这里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人西装革履,步伐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听身旁的酒店经理汇报工作。 ——是柏商霖。 木棉飞快地眨了眨眼,愣愣放下相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柏商霖——他显然正在工作。他这是出差回来了? “学姐?怎么不走了?” 身前忽然响起盛融疑惑的询问,见人迟迟没有跟上,他停下来,回头等她。 木棉骤然回神。 她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剧烈声响,任由巨大的惊喜淹没她。 一想到柏商霖在她面前,她就止不住地扬起嘴角,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三两步跟上盛融。 他们路过几个房间,终于在距离柏商霖一个房间长度时停下。 恰在这时,柏商霖偏头,看了过来。 先是不经意扫了眼盛融,在他面庞和胸前停留几秒后,才缓缓看向木棉。 下一刻,他眼底覆盖的坚冰化作春水,瞬间变得柔软。 木棉目睹这一变化,笑弯了眼,无声用嘴型示意:“你怎么在这?” 她刻意张大了嘴,一字一顿放慢了速度,努力让不远处的人读懂她的唇语。 太可爱。 柏商霖没忍住,轻笑了下。 他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接着,木棉手机震动了下。 【房间号发我。】 木棉弯眼,发了串数字给他。 再抬头时,就见柏商霖已经转过身,一本正经地朝经理点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闷。骚男。 木棉哼笑了下,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学姐?我的房间到啦,你的行李箱……”盛融心大,再加上他走在前头,根本看不到木棉和柏商霖的互动,他轻飘飘刷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用背包挡住门,盛融拉过木棉的行李箱,放到她房间门口,“你的行李箱就放这咯!”说着,他又露出一口整齐的洁白牙齿。 临走前,他不放心地叮嘱:“别忘了晚上一起下去吃饭呀!我来叫你!” 木棉连连点头,再三道谢:“我记住啦。” 紧赶慢赶把人送走,木棉松了口气。 盛融太热情,她有时候都有些招架不住。 进门前,她往柏商霖的方向看了眼。 见他貌似认真工作,木棉弯了弯眼,没再打扰,拖着行李箱推门而入。 趁现在有空,再拍点套房内的视频素材吧。 * 走廊再次恢复了安静。 柏商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余光瞥见木棉一个人进了房间。 他看向与之相邻的另一个房间,眯了眯眼。 他确定不是没有听错。 ——木棉和那个男的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 柏商霖眼底黑沉,缓慢转了转腕表,看清上面的时间。 脑中飞快估算了一下还没完成的工作,他心底稍松,能赶上。 只要他在四点前赶到木棉旁边,他就有信心让她忘记晚上要跟别人吃饭这件事。 “加快速度。” 朝经理轻抬下巴,柏商霖淡声。 经理心里一紧。 面上虽没什么变化,语速却明显加快,声音听起来紧张了不少,话都开始磕绊。 柏商霖皱了下眉。 经理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脸色,见此,更紧张了。 “其、其实……”他紧张得忘词了,大脑一片空白。 幸好这时,温言解了围,往下推进度:“经理,这层差不多看完了,我们去休息区看看?羲和最大的特色是空中花园吧,柏总对这个很感兴趣。” 经理急急住口,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见他并未反驳,立马应下:“是是是,我这就带您们去。” 他快步走到电梯口,摁下最高层。 等电梯下来的时间,他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彻底松了口气。 温言始终不远不近站在柏商霖身后。 他跟了他好几年,熟悉柏商霖的微表情,更在这里看到了木棉和……一个男性Omega。 脑子转了两圈,他就明白了柏商霖的意图,遂催促流程,让柏总尽快下班。 正想着,忽然听到柏商霖问他:“木棉怎么在这?” 温言一顿,略有些诧异,没想到木棉竟然没有跟柏商霖提起。 但他并没有将疑惑表现出来,耐心解释:“木小姐刚才戴着相机,她应该接到了羲和酒店的商务推广,过来拍视频的。” 一旁的经理听了,连忙点头:“是的是的,这些博主基本都集中在这几天过来。让他们协助营销,效果很好。” 原来只是商务推广。 柏商霖抿了下唇。 他清楚记得,站在木棉身边的那个盛融,也是个自媒体博主,木棉称呼他为同行。 他们竟然都接了羲和的推广,又都在今天过来了。 是巧合?还是提前约定好了?还跟木棉一起办理酒店入住。 柏商霖皱了皱眉,无法抑制地胡思乱想,越想越糟糕,神情逐渐焦躁起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只不过出差了三天,木棉这几日做了什么他竟无法全部知晓。 她身边多了个盛融,又是一个男Omega。 柏商霖敛了敛眸子,竭力遮住眼底的阴郁。 一个年轻的、胸肌饱满的Omega,相貌说得过去,胸膛比他小了一圈,看起来并不聪明,只会露着双牙傻笑。 这样一个平庸的Omega,怎么可以占据木棉的目光,被她看在眼里? 妒火一经燃起,便难以熄灭。 “温言。”看着电梯上的数字终于不再跳动,在电梯门缓缓拉开的时候,柏商霖偏头吩咐了句:“还是派人跟着她吧。” “她”指的是谁,温言只反应了一下,他就想明白了。 又是木棉。 之前,柏总就曾让他派人跟过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又要跟了。 温言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应下,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老板的秘书,没有权利干涉他的决定,哪怕他隐隐觉得这样做并不好,木棉如果知道一定会生气,他也无计可施。只能嘱咐底下人藏好尾巴,别被或者说晚点被木棉发现。 * 下午三点,柏商霖终于结束工作。 他婉拒了羲和酒店管理层的饭局,让温言带着他们去餐厅,走他的账。 他则迅速洗了个澡,顺便换了套清爽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确保仪容得体后,他敲开木棉的房门。 等了半分钟,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响起,想到里面走来的人,柏商霖无意识弯唇。 很快,拖鞋声停下,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接着,柏商霖就看到木棉咻得一声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走廊,接着,精准拽住他胳膊,又咻得把他拽进屋里。 咔嗒一声,房门关上,密码门自动落锁。 柏商霖看着她这番做贼的模样失笑:“我这么见不得人?要你偷偷摸摸把我藏起来。” 木棉鼓了鼓腮帮,小瞪他一眼:“我在工作!你也在工作!结果我们在酒店开房了,这听起来就很奇怪!”跟在工作场合偷情似的…… 后半句,她没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嘟囔。 柏商霖笑。 他想,他或许永远都无法跟上木棉的脑回路。 但没关系…… 柏商霖把人拉进怀中,用力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似乎要把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通通发泄出来。 将近三天没见面,久旱逢甘霖,木棉也有些亢奋。 她紧紧搂着柏商霖的腰,踮脚吻他,抢夺主动权。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木棉的手开始无意识往下滑,摸到柏商霖松散的腰带。 冰冷的触感贴着手指传来,木棉被凉了下,下意识要往回缩手。 这时,柏商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双眼迷蒙,嘴里呜咽着:“洗过了,干净的。” 轰得一声。 一句话将木棉的理智烧得全无。 她双脚踩着柏商霖的脚背,右手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咬了他一口。 他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扒了个精。光,木棉亲着他,由他半拖半抱地带到床上。 酒店的床格外软,身子一下子陷了进去。柏商霖顺势黏在她身上,一刻不停地索要亲吻。 恍惚间,木棉甚至觉得柏商霖刚才那样说,是为了勾。引她。 木棉晕乎乎的,几乎全凭本能回吻,双手抓揉他的胸口,带给他阵阵颤栗。 他们彼此契合,彼此熟悉,很快湿透了身下的床单。 喘息时,木棉终于从刚才的晕乎中回神。她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忍不住将一刻不停乱动的人推开,反压上去,制住他的手腕,蹙眉思索。 柏商霖陷在床垫中,仰躺着,微微泛着水光的双眼眼底一暗,不等木棉回忆,便伸手拽下她,将胸脯送到她嘴中。 顿时,木棉什么也记不清了,什么也忘了。 她连自己刚才要做什么都忘了,眼前、脸前、嘴前都只有那片雪白。 她埋进去,重重地吮吸。 全然忘记自己刚刚要做什么了。 一次又一次,柏商霖胸。前的软肉已经被咬出青紫痕迹。他哭着哀求流泪,泪水又被蹭干,木棉不知疲倦,只用力表达思念。 “棉棉……再用力些……我好想你……” 直至夜幕完全笼罩大地。 木棉窝在柏商霖怀中,一只手撸狗似的轻柔抚摸他的头发,一只手按摩他的胸口,帮他舒缓疼痛,防止结块。 两人都安静下来。 许是房里太安静,床上太黑,木棉终于记起自己答应过盛融一起吃饭。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满脸懊恼。 “怎么了?”柏商霖皱眉。 胸前忽然变得空荡荡,他有些不适应地往上拉了拉被子。 木棉打开氛围灯,找到自己的手机,急匆匆跟盛融道歉。 都怪她,她怎么色迷心窍,完全忘了答应盛融的事了呢? 刚打开微聊,就看到盛融头像上,有十二条未读消息。 完了…… 木棉心里愧疚,一目十行扫了眼,轻易看出他从期待变得失望,最后还因为她迟迟没回消息,担心她的安危。 她更愧疚了…… 木棉连忙解释道歉,提出下次再约,她请他吃大餐。 盛融很快回复,是条语音。 “学姐你没事就好~幸好前台说你一直在房间里,不然我都要报警啦!” 陌生男性开朗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柏商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是他。 木棉又跟盛融聊了几句,见他并未生气,才渐渐放下心来。 她放下手机,重新缩回柏商霖怀中,手习惯性放在他胸口。 柏商霖上半身倚着床头,手指轻揉木棉头发,仿佛根本不在意刚才那条语音。 他不经意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急急忙忙去拿手机。” 木棉唔了声,坐到他腰间,在他身上捣乱。一边自然地回道:“本来今晚约了人吃饭,结果忘了,爽约了。” 说着,她叹了口气,懊恼道:“等找个时间再请他吃顿饭吧,还好他没生气……” 还要再吃? 黑暗中,柏商霖皱了皱眉。 温存完,木棉无法忍受身上的黏腻,去洗澡了。 听到浴室里传出清晰的水声后,柏商霖吩咐温言: 【盛融跟羲和的推广撤了吧,双倍赔偿毁约。】 他不想见到这个人。 也不希望到明天,木棉再跟他见面。 * 二月中旬,傍晚。 柏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为木棉设置的特别消息提示音响起,柏商霖放下钢笔,凝神看去。 【新年假期有没有安排呀[偷看]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呀!】 【还可以去猫咖撸猫!】 【如果你的假期足够长的话,还可以去南方城市旅游!】 【快回我快回我快回我!有没有心动的项目~】 看着一条条消息,以及频繁使用的标点符号,柏商霖几乎能想象到木棉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 他无声闷笑了下,回复: 【有十二天假期。】 【你喜欢什么?你喜欢我就喜欢。】 木棉似乎专门守在手机前等他回消息,秒回:【十二天!好多!可以都玩了!】 【我都想玩!】 柏商霖:【好,都玩。[可爱]】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做下攻略,你听我的!】 柏商霖哑然失笑:【听你的。】 回完,木棉没再发来消息。 柏商霖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放下手机,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木棉发来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向他表露一个迹象:她喜欢他。 不知不觉,他将聊天记录刷到顶,看到了刚开始加上好友时,系统发来的消息。 时间跨度太久,以至于柏商霖更加明确地看出木棉对他态度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现在变得亲昵自然…… 他默了默,扬起的嘴角始终没有落下。 半晌,他拉开抽屉,从最下面找出一叠合同,当时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柏商霖直接翻到甲乙方的权利义务板块,动作熟练,不知看过多少遍。 内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心里却莫名起了一个念头:现在取消合约的话,木棉是不是也不会离开他了?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很喜欢他。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纸面,心里的天平正在左右摇摆。 解除关系还是维持原样? 这份合约可以将木棉捆绑在他身边,但一想到合约的存在,柏商霖有时候会疑惑,木棉对他的好是出自本心还是因为合约? 因为他是她的协议对象,因为他们之间存在法律关系,她不得不这样。 天平一会儿向左倾斜,一会儿往右倾斜。 柏商霖揉了揉额角,无法记清这是自己第几回犹豫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温言拿着一只蓝色文件夹,走到他面前。 “柏总,跟着木小姐的人发来消息,这是她最近一周的照片。” 说着,温言上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柏商霖面前。 随着他靠近,柏商霖皱了下眉,脱口而出:“你喷香水了?” 温言一脸茫然地否认,自己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忽然哦了声:“秘书室新点了香薰,应该是香薰的味道。” 柏商霖眉头皱得死紧。 他快速倒了杯水喝,压下心里反胃的感觉,寒声:“冬天点什么香薰?” 柏商霖强烈的反应让温言愣了愣。 他一脸错愕,之前夏天的时候,很多员工喷香水,柏总闻到了也没说什么。现在他只是沾了一点室内香薰的味道,柏总怎么反应这么大? 温言心里疑惑,但没有说出来,一味应下:“我这就让行政的同事换掉。” 说着,他还往后退了退,离柏商霖远一些。 喝了水后,那股恶心感仍然没有消退。 柏商霖拧眉,拉开抽屉,拿了块陈皮糖含着。 清新的柑橘气味顺着舌尖滑入喉咙,他终于舒服了不少。 柏商霖接过文件,一目十行扫过去。 和之前比,木棉的生活轨迹都没什么变化,每天见的人也大差不差,都是他认识的。 简单看完,柏商霖正要合上文件夹。 忽然,他目光顿住,看向最新的一页上最下面的照片。 木棉又去了那家健身房。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服,站在健身房门口,正跟人聊得有来有回,笑容灿烂。 而站在她旁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盛融。 照片上的时间显示,就在两小时前。 也就是说,木棉先去了健身房,再邀请他新年去旅行的? 反胃的恶心感又一次顶上来。 柏商霖捂着嘴,干呕了声。 第78章 隐瞒 胃里的不适感不减反增,哪怕他喝水、吃糖,想压下去,也毫无效果。 恶心的感觉越来越重,柏商霖没忍住,白着脸干呕了好几声。 宽阔的背脊弯成一张弓,身上的白衬衫轻颤,抖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 温言抬脚往他椅子旁走了下,忽然想要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香薰味,顿时停下脚步,神情关切:“柏总,要去医院看看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 柏商霖白着脸,抬手阻止:“叫车,回观萃苑。” 他脸色阴沉,眼尾染着圈薄薄的绯红,看起来脆弱又愤怒。 温言怔了下,下意识看向被柏商霖紧紧攥在手里的照片。 哪怕他弯腰干呕,也没有放下,反而攥得更紧更用力,平直的照片被他攥成一团。 他一凛,不敢多言,迅速应声下去取车。 随着温言离开,微甜的香薰味淡了不少。 柏商霖僵坐在椅子上,以手捂面,平息身体的不适。 因为赵常顷主动离职,任达欧怒不可遏,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挑衅,时不时搞些小动作影响他手底下的项目。 无法造成大多影响,也没多大利益损失,但看着烦。 他这几天也因此被迫加班,下班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恐怕是这几日熬夜加上饮食不规律,工作强度大,他胃病又犯了。 柏商霖寒着脸,又吃了两颗陈皮糖,终于将恶心感压下。 感到身体舒服一些后,他缓缓起身,下楼。 到楼下时,温言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等他。 “柏总,去观萃苑吗?”温言确认道。 柏商霖坐到后座,嗯了声,片刻,他又道:“先往前开着。” 他拿出手机,问木棉现在在不在家。 过了十几分钟,木棉才回他:【出去买水果啦,快到家了。你下班啦?】 买水果…… 柏商霖脸色暗了暗,当即跟温言确认:“问下他,木棉现在在哪?” 吩咐完,他平静打字:【还要开一个小会,结束就可以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家做。】 【话梅排骨!椰子鸡!急需鸡汤大补![可怜]】 哪怕心里气着,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柏商霖还是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他回了句“嗯”,便放下手机,看向欲言又止的温言,嘴角无声抿平了,他问:“在哪?” 感受到身后的低气压,温言大气不敢喘,声音有些颤:“木小姐还在健身房。” “……” 车内明明开着暖气,温言却觉得如坠冰窖。 他半点儿不敢偷看柏商霖的神情,紧紧握着方向盘,双眼紧盯前方,仿佛正在专心开车。 好半晌,他才听到柏商霖冷冽的命令:“去健身房。” 木棉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就在小区附近。 哪怕临时更换了目的地,也不需要掉头重开。很快,车子便抵达健身房门口。 温言谨慎地找了个有树的地方停车,这里并不显眼,里面的人很难发现。 再加上开了辆黑车,在路边一众车中更不容易发现了。 他小心停下,却不敢往健身房里看。 生怕自己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柏总不会对木棉怎么,却可以对他怎样。 不敢转头看,眼神四处乱飘时,却轻松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柏商霖。 温言呼吸一停。 柏商霖双腿交叠,斜靠在靠背上,状似游刃有余。 但他双眼牢牢盯着马路对面,面若寒冰。 他从未见过柏商霖这般冷峻的神情。 哪怕他之前被董事会针对、被老爷子冷嘲热讽,也从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好像要生吞了对方。 可阴沉冷凝之外,又好像格外脆弱。 温言顺着后视镜清楚看到柏商霖抿了抿唇,因反胃干呕而泛红的眼皮轻颤着,红晕并未消退,反而更严重了。 眼里……眼里是痛苦、愤怒和……嫉妒? 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温言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心脏怦怦直跳,他一遍遍在心里反驳:怎么可能?柏总怎么可能会嫉妒一个年轻的、毫无成就的大学生? 不可能。 柏商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勉强压下再次翻腾上的恶心感。 他死死盯着木棉。 她跟那个平庸的男人出了健身房,挥手告别,言谈中笑容不断。 怎么可以对着他笑?为什么要跟他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声质问堵在喉咙里,他盯得双眼发酸,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良久,眼看着木棉还没有离开,柏商霖睫毛轻颤了下,拿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拨了电话。 放到耳边,听着熟悉的旋律,柏商霖看到木棉中断了聊天。 接着,他的电话接通了。 “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呀?” 听筒里响起女孩甜甜软软的嗓音,尾音拖长,像在撒娇。 柏商霖面无表情,安静了片刻,直到木棉疑惑地“喂”了好几声,看到她反复举起手机确认是否正在接通,柏商霖才“嗯”了下,道:“吃不吃牛排?看着很新鲜。” “咦?你在买菜呀?这么快下班啦?” 木棉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柏商霖脸色沉了下。 半晌,他慢条斯理问:“嗯,很快?现在下班不好吗?” “怎么会?!你不是说你要开会嘛,早点下班当然好啦!” 接着,她跟盛融说了几句后,终于开始往外走,举着手机自然地朝他撒娇:“那这位先生,你有什么想吃的水果吗?” 见两人终于分开,柏商霖眼底的郁色却没有消退。 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到木棉身上,缓缓道:“樱桃。” “冬天的樱桃不好吃啦,车厘子还差不多!不过你还没吃腻呀,家里刚解决了好几箱樱桃!”女孩似有不满,愤愤道。 想到了什么,柏商霖唇角勾了下:“想喝你在酒吧调的酒,樱桃味的。只给我调制的……” 后半句,他说得很轻,木棉没听清:“什么?” 柏商霖笑了下,没说话,招手示意温言跟上去。 车子缓缓启动,不远不近跟在女孩身后。 “山楂总是应季水果了吧,买点?”柏商霖额头抵在车窗上,缓声问。 木棉笑了下,腔调软软的,“怎么突然想吃山楂了?现在喜欢吃酸啦?那我买点哦,山楂还能用来做山楂排骨,也好吃嘿嘿。” 她的思维一向跳跃,能从属于水果的山楂过渡到充当菜品的山楂。 柏商霖闷笑了声,心底的郁气总算消去了些。 车子一直跟着木棉。 看她去了水果店,提着一大袋子水果出来。又扫了辆自行车,一路蹬蹬蹬到小区楼下。 柏商霖就跟在后面看着,等看到她进了电梯,才从车上下来,让温言开车回去。 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估算了一下从公司到家的时间,等差不多了,他才摁下电梯,回家。 * 木棉气喘吁吁回到家门口时,见柏商霖还没回来,她松了口气。 火速换鞋换衣服,检查了一遍仪容仪表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她拎着水果洗起来。 心脏怦怦直跳,洗水果的手都在发抖。 她想,她以后去健身房还是跟柏商霖说吧。哪怕他会不高兴,也比偷偷摸摸火急火燎匆匆赶回来好,这样做跟间。谍似的。 刚把水果洗完,密码门发出一声提示音。 柏商霖回来了。 听到声音,木棉心一停,下意识理了理刘海,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她端着水果碗出来,“回来得刚刚好,水果刚洗好!” 说着,捏了一对樱桃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柏商霖进门换好鞋,扫了她一眼,张嘴含住樱桃,温声道:“还可以,偏酸。” “真的吗?”木棉疑惑地眨眨眼,她买水果的时候还特意尝过,不酸呀。 她也捏了个樱桃塞嘴里,刚咬破,甘甜的汁水便浸出来。 骗人! 木棉怒目而视。 柏商霖轻笑,伸手揽过她的腰,弯腰亲了上去。 樱桃汁在口中爆开,尽数被柏商霖吸吮而去。 一吻绵长,等结束时,两人额头相抵,木棉喘着气,忽然听到柏商霖问:“刚回来?” 木棉心一跳,不受控制地快速眨了眨眼。停顿了片刻,才慢吞吞道:“回来有一会儿了,在水果店逛了很久,怎么啦?” 她仰头,推开柏商霖,匆匆又抓了个樱桃吃。 半晌,柏商霖才“嗯”了下,拿过樱桃,一并端过案台上的其他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 木棉跟在他身后,小声松了口气。 柏商霖刚坐到沙发上,就把人抱过去。又是紧紧搂在怀里,给她喂樱桃。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木棉嚼着樱桃,慢吞吞想。 “嗯……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盛融不?在羲和酒店他就站在我旁边。”木棉拿了个樱桃,殷勤地喂到柏商霖嘴里。 柏商霖比她高,木棉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依赖说话判断。 片刻,就听到柏商霖淡淡道:“有点印象,怎么了?” 听他有印象,木棉立马坐直了腰,面对面看向他:“你不知道,羲和之前也找他推广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要他了。宁愿双倍赔偿违约,也不肯用他……” 这都是今天在健身房,盛融跟她说的。他满脸苦恼,怎么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羲和的营销业务很专业,包括筛选博主推广,也有专门的背景筛查。”柏商霖缓慢地咬破樱桃,眯了眯眼,“是不是你这个同行违反约定了?” 木棉立马摇头,果断道:“不可能,他很有职业素养的,这种事从来就没做过,我很相信他。” 柏商霖眼一暗。 “所以……你能帮我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羲和是大单主,这种推广无理由掉了,很影响他账号的价值,现在找他的商家少很多了。”木棉打量着柏商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很少求人办事,说这些话也打了好一番腹稿,但一想到盛融憔悴可怜的模样,木棉便于心不忍。 只是问一嘴,应该没关系吧? 她不放心地想。 半晌,才听到柏商霖问:“你跟他关系不错?这是你第一次找我帮别人办事。” 木棉蹙眉想了下,觉得还是夸大一下说关系亲密更好,这样说不定柏商霖还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帮他,于是道:“挺好的,最开始运营账号时找他问了不少事,我当时是小白嘛,什么都不懂。” 柏商霖双眼微眯,眼底浓黑一片。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木棉咬了咬唇道:“会很为难吗?那算啦我再……” “不为难。”话还没说完,柏商霖就打断了她。他下巴搁在木棉头顶,“我等会儿就给营销组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话落,木棉眼一亮,连忙感谢他:“盛融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柏商霖搂紧了怀里的人,没有说话。 他拿起旁边洗好的山楂,自己咬开,吞了整颗下去。 浓烈的酸直达喉咙,他眼底泛出泪花。 片刻,他从里面挑了颗最大最红的山楂,咬开,然后一把拉开木棉,托住她的下巴,将山楂送进她嘴里。 一颗完整的山楂被咬成两半,一半在柏商霖嘴里,一半在木棉嘴里。 山楂汁水流出来,舌尖碰了下,瞬间浓郁的酸船出来。 木棉被酸得浑身一抖,下意识要逃。但嘴被柏商霖含着,无法逃离,只能被迫品尝这份酸。 两人紧紧相拥。 柏商霖用力搂紧木棉,恨不得将她融入骨髓。 唇齿间,红澄澄的山楂汁水流出来,淌到唇上。 酸到极致,竟然也品尝到一点点甜。 柏商霖闭眼,遮住了眼底的暗黑。 他一味抱紧怀里人,像是在反复确认她会不会离开、会不会消失。 第79章 发现 次日,木棉醒来时,习惯性往旁边摸了摸。 结果,摸到的不是空荡荡的床单,反而是温热的半截手臂。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抱住,转了个圈,接着被直接拉到柏商霖怀中。 男人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有些重,她被迫圈在双臂中央,脸怼上了柏商霖饱满的胸膛。 有点喘不过来气。 木棉闷闷地想,双眼却舍不得从上面移开。 “有点涨……” 头顶,响起柏商霖的闷哼。 接着,就看到他托起自己的胸膛,……,“棉棉,有点涨……” 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轻轻的,藏着一丝难忍的意味。 木棉睁圆了眼,双眼牢牢扒在他胸前。 薄薄的纯白色背心根本无法遮住里面的春色,上面还印着她昨晚咬出的痕迹,一直往脖颈处蔓延。 ………… 他似乎真的很难受。 木棉眨了眨眼,慢吞吞伸手探进去,将背心往旁边拨了拨,……。 瞬间,柏商霖闷哼了声。 ……………… 口感确实发生了变化。 不再绵软无力,而是鼓鼓涨涨的,总是往外打滑,含得有些费劲。 木棉吸了会儿,慢吞吞松开,疑惑仰脸看向头顶的人,问:“你发情期快到了?” 她心里算了下日子,确实应该这几天来。 “还有几天。”柏商霖显然早就算过,回得迅速,他重新按住木棉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的胸口,求道:“……,难受。” 又一次埋进去。 见他实在难受,木棉叼着软肉咬了咬,没尝到什么味道,坏心眼扣住他的腰窝:“下次还是往上面涂点奶吧,还好吃。” “嗯,已经买过了。”柏商霖闷声道。 “!买了你不抹?”木棉瞬间松口,佯装生气,怒目而视。 柏商霖半眯着眼,哄人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缓慢道:“不知道怎么开口。” 早在发现木棉对他的胸口有超乎寻常的迷恋之后,柏商霖便让张叔给他买了一箱牛奶。但牛奶到了,他却不知道怎么用,又无法不要脸地倒到身上,让木棉去舔。 最后只能加到沐浴露里,洗了好久的牛奶浴。 也不知道这么没良心的小家伙有没有发现…… 木棉不满地重重咬了口他的胸口,含在嘴里囫囵道:“下次涂上,我要吃。奶……” “嗯。”柏商霖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抱得更紧,“今天晚上就涂。” * 胡闹到中午。 柏商霖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木棉又赖了会床,深感无聊。 这时,沈茉莉发来消息,问她下午要不要出去逛街,到傍晚了再去酒吧小酌一杯。 叫她这一提,木棉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这几天她过得太幸福太安逸,都忘了酒吧无故辞退她这件事了! 一想到这,木棉躺也躺不安稳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出门,一套行云流水。 等下了电梯,木棉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沈茉莉说过她被酒吧辞退了。 于是她匆匆给沈茉莉打了个电话。 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跟她说:“我就想去问问季曜为什么,不会跟他吵起来,你晚上就先别去酒吧了吧。” 她不想沈茉莉在这件事中为难,但若要解决,也确实绕不开沈茉莉。 沈茉莉听完,立马表示站到她这边,去问季曜要个说法! 木棉被她的语气逗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去要说法就行了,你别了,你俩好不容易和好。不过,他都瞒着你这么大事了,你还能原谅他诶,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心软……”木棉唇角带笑,把垃圾扔到公共垃圾桶。 忽地,她目光一顿,脸上笑意渐收。 自从之前木成清把房子卖掉时,有陌生人开着车停在她家楼下,在此之后,她就格外注意自己楼下的陌生车辆。 这几乎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眼前,刚好有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牌车型都很大众很普通,但不知为什么,木棉看着却觉得心慌,又觉得有点眼熟。 ——总感觉自己最近见过这辆车好几次,而现在车里有人在盯着她。 这一念头刚起,木棉都觉得荒谬。 怎么会?她又没招惹什么人,哪会有人闲的没事跟踪她啊? 这般劝慰着自己,木棉却完全无法放松心情,神经一直紧绷着。 她住的小区在整个北江市都属于高档小区了,楼下鲜少停车,更何况是这种普通的轿车。 太突兀,以至于木棉立马觉得不对劲。 可能她站在原地不动的时间太长,黑色轿车竟然动了起来。 缓慢开火发动,调转车头,沿着小区主干道离开了。 走得爽快,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常。 木棉却默默记下了车牌号。以防万一。 * 跟沈茉莉会和后,木棉也打不起精神。 眼前莫名浮现那辆奇怪停靠的车。 沈茉莉舀了口冰激凌,问:“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因为晚上要去酒吧害怕了?” 闻声,木棉恍然回神看她,叹了口气。 “我才不担心呢,虽然季曜骗我说他在外地,虽然他无故辞退我不给我理由,虽然他……” “停,停停停——”沈茉莉笑,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在我面前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木棉又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趴在小桌上,满吞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出来的时候,在小区楼下发现了一辆黑车,一开始还觉得陌生呢,现在想多了,就感觉眼熟了。” “总感觉在哪也见到过,我又想不起来在哪!啊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烦躁,木棉不禁揪了揪头发。 片刻,沈茉莉舀了口冰激凌放到她嘴边,木棉一个不设防,直接被冰到了。 她立马跳了起来,差点儿掀翻桌子:“你干嘛呀。” 木棉惊魂未定。 “这么大反应啊?给你冰激凌吃还不愿意。”沈茉莉笑,“现在还烦吗?” 木棉怔了下,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哦了声:“哪有人用吓人的法子中断思绪的啊,这是作弊!” “有用就行。”沈茉莉又吃了口冰激凌。 她最喜欢在冬天吃冰激凌了,每次都恨不得吃一大桶,“我看你就是最近没睡好,想太多了,现在社会这么安全,哪有什么跟踪拐卖的事情呀。” “更何况,你们小区安全系数那么高,说不定那是你家柏总不放心你,派人跟着你的呢。”沈茉莉语气随意。 “你这想法也太异想天开了,柏商霖整天忙工作就够累的了,还跟踪我?他又不是控制狂,这也太变态了。”木棉搓了搓手臂,直接否认,“算了别想这糟心事了,直接去酒吧吧,我要战斗!” 想到待会要进行的一番唇枪舌战,木棉重新燃起斗志。 看她精气神恢复了不少,沈茉莉轻笑,又吞了一大口冰激凌,这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刚下午六点,还不是酒吧营业最热闹的时候。 她们一起进去时,里面人并不多。 吧台内,两个调酒师一起工作。 他们对面,则坐着季曜,正背对着她们喝酒。 木棉眼神闪了闪。 他果然早早回来了,只是一直找理由不见她。 忽然,胳膊被拽了拽。 沈茉莉正给她做口型,让她大胆去问,一定要问清楚原因。 木棉朝她笑了下,眼含感激。 在原地打了一番腹稿,木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正调酒的两人看到了她,想打招呼,木棉当即做了个手势阻止。 两人点点头,立马假装没看到。 木棉成功坐到季曜旁边。 他发现了她。 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季曜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慌和诧异,接着又强行恢复冷静,语气桀骜:“木棉?你怎么来了?” “季老板。”木棉皮笑肉不笑,在看到他急剧变化的神情后,她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我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让我继续干了?” 季曜下意识往后面侧了侧身子,扭头想避开木棉的注视,结果意外和一直站在后面的沈茉莉对视上。 不知道为什么,季曜的脸突然爆红。 哪怕在灯光迷离的吧台下,也显得格外红。 “茉、茉莉……”他忽然变得磕绊起来。 沈茉莉见藏不住了,对木棉耸了耸肩,走到季曜旁边,“不好意思啦,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轻松托住季曜莫名变软的腰。 两人一坐一站,季曜起码比她高一个头,却歪着脑袋,依赖地靠在沈茉莉肩膀上。 木棉忽然有些不忍直视。 她匆匆避开目光,想说的话全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两人日常是这样相处的啊!!! 有了沈茉莉的加入,季曜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忽然就没了。 他说话都多了起来:“真的是因为忍受够了,而且你不也快毕业了嘛。你去boss上搜搜,我早就把招聘信息撤了,真招满了。” 话虽然多了,但仍然每一句真话。 木棉不信。 她只睁着眼盯着他,不一会儿,就看到季曜眼神游移,胡乱打转。 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真正原因?不能说?可为什么不能说?你是这里的老板,你都不能说的话,那就是有人不让你说……你身后是季家,谁敢命令你,所以那人应该是你亲近的人……” 观察着季曜的表情,木棉缓缓猜测。 一边推理,一边观察他,直到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时,她忽然怔住了。 季曜仍咬着牙一个字不愿意说,任凭沈茉莉在旁边怎么说,他都坚持自己刚才的说辞。 但已经不重要了。 木棉猜到了原因。 她双眼瞬间冷下来,直直地看向季曜,直接问:“是不是柏商霖让你这么做的?” 话落,沈茉莉也愣住了,没敢再说话。 季曜闭了闭眼,没否认。 那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木棉绷着一张小脸,脸色彻底冷了。 “棉棉,他……”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也或许是木棉的脸色太难看,沈茉莉有些担忧地牵过她的胳膊,欲言又止。 “别说了,茉莉。”木棉打断了她,脸色有些苍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朝着沈茉莉勉强笑了笑:“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一趟。” 她要去找柏商霖问清楚。 她为什么要不经过她同意,任意妄为干涉她的工作。 疾步走出酒吧,到了路边伸手拦车。 这时,她忽然一怔。 在路边,她又看到了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木棉呼吸骤停。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佯装自然地缓慢走到黑车旁边,清楚看到了夜色下的车牌号。 和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一致。 这就是下午出门时,她在楼下看到的那辆车! 一个大胆的、又荒谬的念头自脑海中浮现。 木棉绷紧了脸,只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咬合。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柏商霖的电话。 一首歌还没有播放完,柏商霖便接通了:“喂,棉棉?怎么了?” 那边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他应该在开会。 木棉竭力压制住情绪,冷静切入主题:“是不是你跟季曜说,不让我在酒吧兼职的?” 柏商霖安静了很久,那边的键盘声也消失了。 他似乎走到了外面,缓慢道:“我只是看你太累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柏商霖!我不是你的下属!”木棉失控道,“让季曜辞退我,就不要扯什么为了我好的理由!你要真为了我好,就不会不顾我的想法,直接跟季曜说!” 柏商霖沉默。 良久,他嗯了声,“抱歉,这次是我错了,我……” 木棉听腻了他的认错,看腻了他面上错了实则内心毫无波动,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问题! 她直接打断了他,问:“一直跟着我的那辆黑车是你安排的吗?车牌号北A.00086。”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呼吸声迅速乱了一下。 木棉听到了。 下一刻,就听到柏商霖以平稳的声音矢口否认:“不认识。” “怎么了?” 木棉哽了下,接着气笑了。 她说:“你是说,我在小区楼下看到了这辆车,酒吧门口看到了这辆车,哦,甚至还有健身房门口可能也有这辆车,都是巧合?!” “你干涉我的工作,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柏商霖沉默,避而不谈:“棉棉,等回家,回家我们再说好不好?” 半晌,木棉嗯了声,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们甚至没有吵起来。 所有她之前预估的可能发生的争吵完全没有发生。 她放下手机,苦笑一声。 站在酒吧门口。 看着外面一刻不停歇的车流,木棉久违地感到一阵茫然。 环顾四周,她看到了之前和喝醉酒的柏商霖一起依偎的长椅,也是那天,她第一次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看了很久很久,她终于收回目光。 错误的开始或许就需要错误的结束。 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或许不是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而是截然不同的家世背景和成长环境下,塑造出的完全不同的相处风格。 她无法接受柏商霖的这种风格。 除了改变,只有远离。 良久,木棉冷静地解锁手机,先在学校附近定了两天的酒店。 又重新下载了租房软件。 因为她现在预算充足,筛选房源时格外轻松,很快就定下几套房子,和中介约好明天去看房。 做完这一切,她叫了辆车。 半小时后,她回到观萃苑。 十分冷静且迅速地收拾好行李,拿好电脑。不过半小时,她便拖着行李箱,重新坐上出租车,彻底离开了观萃苑。 第80章 离开 窗外,暴雨如注。 急促的雨珠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发出震天响。天边迅速染上浓黑,乌云密布,从高层往下看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阴云,仿佛世界末日。 柏氏集团大楼顶层的总裁办,柏商霖脸上难掩烦躁。 办公桌上堆积了厚厚一叠文件,原封不动摆在那,他却连翻看的想法都没有。 派去跟着木棉的人打来电话,说木棉回家了,问他还要不要再跟下去。 想到木棉那通电话,柏商霖难得犹豫了下,让他们暂时先不用跟了。 那边听命离开。 他却浑身难受。 一想到木棉的行踪不再受他掌控,他心里就升起莫大的恐慌,似能将他吞噬。 半晌,他平静下来,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之前跟木棉签订的协议。 这一次,他不再迟疑,果断将协议锁进了保险箱。 这似乎像某个安全阀。 看着保险箱上严密的密码锁,柏商霖心中某块忽然安定了些。 保存好协议,他稍稍安心。 习惯性打开木棉的聊天框,正要输入文字的手顿了下,想到不久前那通电话,他迟迟没有摁下去。 犹豫良久,他斟酌着用词,发去消息:【今晚上加班,到家会很晚,你先睡。】 发完,他便关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竭力将注意力拉回,专注工作。 加班到底是事实,还只是个拖延逃避的幌子,柏商霖也说不清。 他只想依靠活到现在的惯性和本能,将一些悬而未决的事暂时搁置。 似乎只要不摊开,问题就不存在。 他们依然可以抱着入睡、抱着醒来。 * 他的办公效率降低了不少。 脑中思绪纷杂,时不时闪过些模糊的片段,搅得他头痛。 等堆积在桌上的一叠文件签完后,已经半夜一点了。 柏商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下钢笔,环顾周遭,顿觉过分寂静。 腕表指针行走的轻微声音显得有些重。 公司里已经没有人了。 温言也跟他请了假,听说他女朋友今天生日,他早早下班回去庆祝了。 幽静的走廊上,只有秘书室的电脑屏幕亮着蓝光,在黑夜中显得刺目。 他办公室的亮光,此刻,反倒显得格外突兀了。 明明这样的加班夜晚他曾有过多次,但今天,柏商霖莫名地感到些微怅惘……和空虚。 他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略过季曜头像上拥挤的红点,循着本能找到了熟悉的头像。 点开后,他才恍然发现木棉始终安静着,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那条他发过去的、绿色的消息条静静躺在最底端,仿佛被抛弃了,显得有些可怜。 莫名的,柏商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 心跳猛地激烈起来,怦怦直跳着似乎要跃出胸膛,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他控制不住地手指发抖。 等不及理智回归,他一把抓过车钥匙,疾步奔向电梯。 专属电梯内,轿厢四壁是半透明的,模糊印出他的身影。 阴沉的五官、眉间堆积的郁气,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慌,这般失措的自己,竟如此陌生。 从他高三那年分化成Omega后,就再也没有了。 柏商霖攥紧手机,安慰自己木棉或许睡了没看到消息,或许还在生气故意不理他。 可无论他怎么劝解自己,最差的念头仍不停在脑中闪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甚至觉得宽敞的轿厢都变得憋闷起来。 只是设想木棉不再理他,他就感觉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叮咚一声,电梯缓缓停下。 地下车库略显昏黄的灯光铺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渴水的鱼儿终于游到湖海,获得一丝喘息空间。 柏商霖找到自己的车,发动,迅速驶出。 凌晨一点,路上车不多,也没有堵车。 柏商霖一路疾驰,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抵达楼下。 先抬头看了眼家的窗户,见阳台亮着灯,他缓缓地松了口气。 幸好,她还在。 一直提着的那股气忽然散了,他低着头,趴在方向盘上,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 许是近乡情怯,柏商霖一动不动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打开车门上楼。 半晌,他解锁手机,将季曜发来的请罪消息已读。 也没仔细看他发来的话,左不过些道歉的句子。 让他帮忙辞退木棉,把他牵扯进来,本就是他的私心,柏商霖没有迁怒他。 他直接开启了新话题,不太熟练地询问季曜:【惹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凌晨,正是季曜夜生活的开始。 更何况,晚上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季曜更睡不着了,连打游戏都不安心,时不时看看手机,生怕他哥发来消息他没看到。 季曜秒回:【听话地被上一顿,她想怎么玩就让她怎么玩。】 【霖哥,你信我,我试过好多方法,就这个最管用,她们1最受不了这个了。】 季曜对此深有经验。 毕竟,他前两天就是用这个法子让沈茉莉原谅他的。 他换上了可爱的粉色洋娃娃公主裙,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挨。操,才让沈茉莉愿意听他解释。 解释完,又跟她cosplay了典狱长和罪犯,被罪犯以下犯上摁着再上了一遍,沈茉莉才勉强原谅他。 有经验傍身,季曜说得很果断。 他太愧疚,觉得是自己失误导致木棉发现真相,进而影响了他哥的感情。因此,季曜急于证明自己,弥补柏商霖。 他消息发得迅速,根本来不及躲,柏商霖已经一目十行看完了。 他一哽,有些脸热。 只是看上面的文字,柏商霖都会尴尬。 他怎么也想不通,季曜是怎么面不改色发出来的? 但有了他这一打岔,他的紧张情绪总算少了些。 柏商霖犹豫片刻,推门下车。 上楼时,他心想,大不了他也老老实实让木棉按着操。一顿算了。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是这样哄女朋友的。 指纹解锁密码门,柏商霖调整好表情,走进去。 “棉棉,我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一边说着,他换好鞋子,向客厅里张望。 下一刻,他刻意展露出的温和笑容僵住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灯亮着。 “棉棉?!” 没有人回应。 柏商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踉跄地拖拉着拖鞋,疾步走向主卧。 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灯光大亮,照出空无一人的床以及格外整洁的床铺。 一个令他惊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柏商霖手指发抖,急促地一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的深色西装。 木棉那些色彩斑斓的、极富生命力的衣服都不见了。 她……走了? 柏商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一软,险些跌倒。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急切走遍房子角落,想找寻一丝木棉存在的证据。 她的牙杯牙刷不见了。 她的拖鞋不见了。 她的电脑不见了。 她的娃娃也不见了。 等等,娃娃—— 柏商霖满心希冀,推开书房门,目光精准地锁定书桌。 上面空空荡荡的。 果然,他送给木棉的娃娃也不见了,她带走了他送的娃娃,说明她并不想跟他一刀两断,他还是有可能…… 忽地,柏商霖目光顿住。 在书桌旁推着一个纸箱,里面随意躺着数只玩偶,他能看到熟悉的娃衣一角。 柏商霖喉咙微紧。 他步伐僵硬地走过去,看着箱子里眼熟的娃娃,他呼吸滞住。 ——都是他送给木棉的,每一个都是,无一例外。 他还记得木棉曾经是如何珍视它们。 给它们买漂亮的娃衣穿,给他们打腮红化妆,给他们洗澡换棉,会给每个娃娃取名字,还会大点兵一样随机挑选一只娃娃陪她工作…… 可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在纸箱里。 无人问津。 他也被她丢了吗? 柏商霖脸色苍白,捂着嘴,闷咳了声,熟练地压下涌上来的反胃感。 半晌,他拿出手机,给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的忙音过后,电话接通,柏商霖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道:“木棉现在在哪?” 话落,那边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稍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似乎都被拉长了,柏商霖难掩焦躁,来回走动。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精神紧绷,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坏的可能一遍遍在脑中闪回,又反过来让他精神更加紧绷。 不知过去多久,他手机震动了下,一条位置信息弹出来。 ——君麓酒店(北江大学店) 柏商霖挂断电话,脸色微沉。 她去住了酒店——离学校近,离他远远的。 窗外的暴雨似乎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砸下来,狠狠砸进他的心口。 那里发酸,还有些疼。 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情,柏商霖直接下楼,挂上导航往酒店的方向疾驰。 路上,季曜忽然打来电话。 柏商霖看到了,但没有心情接,直接挂断。 季曜安静了片刻,又继续打。 来回数次,柏商霖终于烦了,右滑接通。 刚接通,季曜就急匆匆道:“霖哥,你是不是去找木棉了?我刚听茉莉和木棉打电话,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你这时候千万别去找她!” 季曜似乎背着人,压低了声音,长话短说:“木棉就是因为你跟踪她才生气的,这时候不能去找她,她更生气了怎么办?” 话落,柏商霖攥紧了方向盘,脸色愈发阴沉。 他不觉得自己派人跟踪木棉有什么不对。 虽然有人跟着她,但他并未干涉过她的的行迹。他只是想知道她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罢了。 这有什么不好? “我之前也自以为是,给茉莉设套骗她,最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霖哥,你信我,千万不要冲动,互相冷静一下。木棉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见你的。”季曜仍坚持不懈地劝。 柏商霖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接受木棉离开他的视线。 更无法接受明明知道木棉在哪里,他却无法和她见面。 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理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柏商霖踩实了油门,车速提到最高。 拐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君麓酒店的牌子已映入眼帘。 他停车,阔步走进大堂。 “1623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柏商霖先看到了前台的钟表。 现在已经两点十分了。 木棉会不会已经睡了…… 柏商霖拧眉,积压在胸腔中的郁气和冲动一点点散去。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见柏商霖皱着眉,迟迟没有说话,前台柔声询问。 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 柏商霖迟疑了下,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推过去:“1623旁边有空房间吗?给我安排一个。” “好的先生,您稍等。”前台迅速在系统上检索房间信息,很快,她遗憾道:“不好意思先生,1621和1625的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 “加钱行不行?” “不好意思先生,君麓没有这样的规定。” 许是他对1623房间太执着,前台神情变得戒备。 见此,柏商霖皱了下眉,终于松口:“16楼随便定个房间,离1623近一些。” 片刻,他又补充道:“1623住的人是我女朋友。” 闻言,前台依然没有放松,恰恰相反,她神色更严肃了。 绷着脸简单操作了一番,她递过一张房卡,礼貌道:“您好先生,您的房间已经订好了,房间号是1603,欢迎您入住君麓。” “……” 柏商霖沉默了下,半晌,他接过身份证和房卡,上楼了。 夜间入住的人很少,柏商霖很快到达十六楼。 1623靠近中间,离电梯比较近,柏商霖很快就看到了。 走到房间门前,他站了很久,手指举起又落下。 终于,他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敲门。 一路走到1603,他看到很多空房间。 房门虚掩着,显然根本没有人住。 柏商霖抿了抿唇,倒也没对前台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确实有助于保障客人的安全。 沉默着到了自己的房间,房卡放到感应处,咔哒一声,门开了。 立在门口,柏商霖往1623处遥遥看了眼。 原来十个房间的距离,有这么长。 柏商霖进了房间,先洗漱了一遍。 确保身上干干净净后,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想给木棉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走得太突然,也太干脆。 等他现在躺在床上,才来得及整理思绪,让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那通电话,是他和木棉最后一次联系。 之后,她就搬走了。 电话里,她都说了什么? 柏商霖仔细回忆。 季曜辞退她调酒师的工作,以及他派人跟踪她。 她只提了这两件事。 生气他干涉她、跟踪她…… 所以,只要跟木棉表示自己不会再这样做了,她就会跟他回去,对吧。 柏商霖冷静地盘了一遍逻辑。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感到心慌。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他之前竞标、抢夺商业资源来得还要严重。 以至于他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完全无法入睡。 睡不着,又担心木棉醒了直接离开酒店。 他索性开着房间门,频繁去走廊上看一眼。 等到太阳跃出地平线,外面渐渐亮起来。 柏商霖洗了把脸,精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他走出了房间,等在1623房间门口。 * 早上九点的组会,八点,木棉准时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她今日化了淡妆,薄薄的粉底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再涂上口红,不显她疲惫,倒衬得她格外有精神。 木棉拔了房卡,拉开房间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双昂贵的黑色皮鞋也映入眼帘。 熟悉的款式,让木棉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毫不诧异。 甚至觉得,哦,果真如此,他真的跟来了。 木棉讽刺一笑,紧了紧背上的单肩包,并未抬头看他,凭借自己身材娇小的优势,轻松绕了出去。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柏商霖立在门侧,木棉视若无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棉棉?!” 柏商霖愣了下,大步走来,急忙拉住她,神情恳切:“棉棉,我知道你在生气,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他力气太大,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 木棉挣脱不开,索性停下。 “我保证,保证以后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会跟着你,我保证,以后都会听你的话……”柏商霖语气急促。 木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情绪波动。 半晌,她扭头,看向柏商霖:“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再派人跟着我,那我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柏商霖一愣,目露茫然。 他抿了抿唇,张嘴欲言。 但下一刻,木棉直接打断了他:“柏先生,您的发。情期还没来吧。按照合约,我只需要在您发。情的时候提供帮助,现在还不是吧?” 柏商霖彻底愣住,手无意识松了松,喉咙艰涩:“你……你什么意思?” 趁他愣神,木棉轻松甩开了他的钳制。 她弯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格外冰冷:“柏先生,最近还请注意饮食作息,好早日怀孕生个孩子,我们已经浪费了半年。” 说完,木棉攥紧书包背带,步伐平稳地离开。 很快,拐入电梯间,消失在走廊中间。 早点怀孕…… 早点生个孩子…… 浪费时间…… 柏商霖眼前一黑,喉间漫上一股腥甜,他直直地栽倒在地。 80-90 第81章 怀孕 木棉准时参加了组会。 导师难得没骂她,反而说她论文写得不错,改改错字、病句这种小细节就可以定稿了。 提前完成毕业论文任务,木棉高兴了下,又很快抿着唇冷静下来。 组会后面都在讲什么,她就没再听了,双眼虚虚落在平板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一会儿闪过柏商霖的脸,一会儿又是她即将去看的房子。 各种代办事项搅在脑中,她有些头疼。 手机震动了下。 沈茉莉小心翼翼过来问她怎么想的。 木棉沉默,托腮思考了半晌,慢吞吞回复:【我也不知道。】 她难得有些迷茫。 一开始的愤怒随着时间而慢慢消失,可她完全无法毫无芥蒂地再和柏商霖相处。 被监视、被控制、被事无巨细地汇报,这种犹如牵线傀儡般的生活,是她所无法容忍的。 木棉甚至觉得,盛融莫名其妙掉的推广商务,可能也有柏商霖的手笔。 毕竟,作为柏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在商界以心狠手辣、城府深沉闻名。他能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 【遵从本心就好。】 过了会儿,沈茉莉回:【不喜欢了,就踹掉!】 木棉不禁笑了下。 不喜欢吗? 她看着这几个字,蹙眉思考,大脑深处的潜意识竟反驳了下。 无论是他的相貌,他的身体,他纵她所作所为的每个夜晚,木棉都很喜欢。 可他超乎寻常的控制和占有,又让她无法抑制地想要逃离。 或许,他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 * 组会结束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木棉吃过午饭,打算回酒店睡个午觉,下午再去看房子。 她昨晚没睡好,一上午都昏昏沉沉的。 吃了午饭,又有点犯碳困。 酒店离学校不远,穿过马路,对面就是。 她刚进大堂,意外发现今天格外热闹,前台议论纷纷。 “我真怀疑那个男的是来求复合的,结果没求成……” “他长那么帅,穿得也非富即贵的,这都会被甩啊?” “他朋友看着也有钱,开的跑车是全球限量款。” “我看监控他在1623门口等了好久,一晚上没睡吧,晕倒也正常。” “诶诶诶,小点声,那是不是他女朋友啊?” “好像真是1623的房客……这么年轻?大学生吧!” 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目光,木棉皱了皱眉,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刚走了几步路,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人拦住了她的路。 眉头不禁皱得更深,木棉慢吞吞看去。 眼前人穿着前台的制服,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您好,您的房间号是1623吧。” 木棉疑惑抿唇,轻点下头:“有什么事吗?” 前台小姐姐顿时松了口气,好心提醒道:“还请您多注意安全,昨天晚上……” 经她解释完,木棉这才知道柏商霖昨晚上做的事。 听到他大清早守在她房间门口,木棉心底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晕倒了,不过很快被他朋友接走了。”前台犹豫了下,补充道。 提醒完,她很快就回到工作台,似乎只是好心提醒。 她匆匆离开,拉回木棉的注意。 看向前台,她礼貌微笑,张大嘴型表示“谢谢”。前台小姐姐笑了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木棉慢吞吞坐上电梯。 看着右侧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往上跳,她扣着手机壳边缘,到底没问柏商霖。 * 顾家名下某个高档私立医院,VIP套房内。 顾修程和季曜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柏商霖沉着脸,一动不动,似乎被他带来的消息震惊到了,眼底罕见地有些茫然。 好半晌,他才看向顾修程,一字一顿道:“……怀、孕?” 顾修程用力吞了口口水,慎重道:“根据你的检查报告看,孕早期特征明显,怀孕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 看不出柏商霖的想法,他说得有些保守。 “你突然晕倒,就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直接孕反了。幸好季曜去酒店找你,不然你一个人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这样孩子就危险了……”作为一名医生,顾修程不免多说了几句。 直到季曜拐了下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停住收声,小心看了眼柏商霖。 柏商霖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 他缓慢眨了下眼,无声攥紧了手里的检查报告。 怀孕…… 他怀孕了?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一如既往的扁平,根本看不出里面揣了一个孩子。 也是这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异常的身体反应是因为什么了。 对气味过于敏感、无理由的反胃感、胸涨疼痛……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竟然怀孕了。 柏商霖摸着平坦的小腹,手指滑动间,只能摸到块垒分明的腹肌。 这里面竟然孕育了一个婴儿? 柏商霖茫然、惊讶、不可置信。 但唯独没有厌恶。 他抿了抿唇,震惊于自己当下的第一念头竟然是——如果木棉知道他怀了她的孩子,她会不会不跟他生气了,她会不会回心转意?但这念头一起,他就立马否定了。 第二个念头则是——木棉不能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怀孕了,合约的条件达成,合约就作废了。这样,他跟木棉本就微弱的联系更会被一刀斩断。 他不允许。 也无法接受。 柏商霖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浓黑,他苍白的脸上突兀地浮现出一抹笑,阴郁冷淡。 他一直沉默着不吭声,病房里的气氛也愈发凝固。 季曜小心看了眼柏商霖,向来心思活泛的他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柏商霖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关系很近,自然更了解彼此。 他知道,自从柏商霖分化成Omega后,他便对Alpha充满了厌恶之情,更对自己身上的Omega特征极其厌恶。 这下,如何让柏商霖接受自己怀孕了?接受自己会怀胎十月生下一个孩子,未来还会经受各种难以言喻的孕反? 他会变得脆弱,变得情绪化,变得依赖Alpha,变得不像他自己。 这让向来理智独立的柏商霖如何接受? 季曜都有些不敢看柏商霖。 他默默拐了拐顾修呈的手臂,示意他问句。 顾修呈扫他一眼,心里想的却不太一样。 他见过柏商霖对木棉的黏糊模样,这个孩子的出现他未必反感。 这般想着,顾修呈往前倾身,抽走了他攥皱的检查单,直接道:“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孩子可以打掉,你怎么想的?” 柏商霖默了下。 他放下轻抚小腹的手,嗯了声,缓慢道:“检查过孩子了?健康吧。” “……”顾修呈哑然。 他听懂了柏商霖话里暗藏的意思,深吸一口气,终于道:“行,等你休息半小时,再去做几个小检查吧。” “孩子还太小,这个月对你来说最危险了。稍后我给你列个注意事项,你留意查收。” 顾修呈有时候也会对柏商霖的别扭感到无奈。不明说要不要孩子,反倒必须拐着弯说出来。 确认柏商霖身体无恙后,顾修呈医院里还有事,匆匆离开了。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季曜和柏商霖两人。 季曜还没有回神,眼里的惊愕格外明显。他看着顾修呈一脸正常地离开,又看了看柏商霖脸上的……慈爱?他满脸惊恐。 这是怎么了? 霖哥就这么轻松顺利地接受了肚子里的孩子?! 柏商霖对木棉好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喜欢,但季曜从不觉得,柏商霖能喜欢到愿意生下和木棉的孩子。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疯狂刷新世界观。 这样,柏商霖一切不合理的行为也都找到了理由解释。 问他恋爱秘籍,询问哄人方法,还找他要动作电影学习…… 也是,柏商霖如果不喜欢她,怎么可能愿意花费时间做这一切? 他竟然迟钝如此,连顾修呈都发现了。 季曜忍不住咬了下牙。 正欲开口,就被柏商霖打断。 “木棉呢?” 从他睁眼醒来,身边就只有顾修呈和季曜两个人。别说木棉了,他连木棉知不知道他晕倒了都不清楚。 终于理清思路,搞明白一切,柏商霖问得有些急切。 季曜想说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憋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 柏商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眼中的急切一点点散去。沉默了半晌,他语气艰涩:“她……没来?” 季曜抿了下唇,匆匆避开柏商霖的目光:“木棉可能不知道。”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柏商霖在酒店晕倒,又被他弄到车上,酒店里的人肯定会讨论。 良久,都没听到柏商霖说话。 季曜看他脸色着实难看,终于没忍住支招:“霖哥,你别急,我帮你试下。” 说着,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敲了顿键盘,又拿起来给柏商霖拍了张照片,发布。 柏商霖没看懂季曜在干什么。 直到他拿起手机。 数次点开和木棉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写了又删,来回好几次,他还是没有发出去。 又点开木棉的头像,熟练翻看她的朋友圈,看到的也只是一条灰白的横线——好友仅三天可见。 柏商霖再次感到焦躁。 他无意识捻了捻手指,随意点开朋友圈,一刷新,就看到季曜最新发的朋友圈。 【陪床一天~[图片]】 下面带了定位,明确显示了哪个医院哪栋楼。 见到这个,柏商霖终于知道季曜刚才摆弄手机在干什么了。 他安静片刻,默默退出朋友圈,又跟顾修呈打了招呼,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木棉这两天学校有事,未必来得及赶来看他,他还是多待几天吧。 第82章 后悔 季曜发完朋友圈后,柏商霖都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恰恰相反,还来了不少之前工作打过交道的人,提着礼前来探望。 柏商霖被他们惹得心烦,想让医院以他不适合被叨扰为由拒绝他们的探望,又担心万一木棉来了,结果被拦下,他做的一切不就功亏一篑了? 他只好忍耐着,克制着脾气,简单说两句就表示自己乏了,让他们离开。 病房里并不安静,人来人往的,甚至还有几分嘈杂。 好在他们顾忌着柏商霖的身份,无论心里打了什么小九九,都很礼貌体面。 如此整整过了一周,人来人往中,他始终没有看到木棉。 柏商霖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阴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孕反都剧烈了许多。 失眠、敏感、情绪波动大,他第一次感受到激素的强烈影响。而胸部涨痛时,他又不可抑制地回忆木棉之前的抚慰,饮鸩止渴。 木棉没来,可能是因为没看到季曜的朋友圈。 相比另一种可能,柏商霖更愿意相信这个。 他斜倚在靠枕上,轻抚小腹。月份太小,根本无法感受生命存在的痕迹。 他越等越心慌,数次点开季曜的朋友圈,确认他并没有删掉,甚至还把这条置顶到最上面,一进去就能看到。 木棉她…… 柏商霖打开木棉的微聊,最新的消息还是那通拨过来的电话。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已经是第九天了。 柏商霖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愈发沉默,摸着扁平的小腹,左胸口下传来阵阵钻人的疼痛。 他第一次品尝到失控的后果,第一次感到后悔。 在此之前,他只把木棉的质问当成一次简单的吵架,一次寻常的闹别扭。 但这时,柏商霖似乎才渐渐体会到,木棉是真的生气了。 这一念头刚起,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柏商霖脸一白,捂着嘴压下。 他眉头皱紧,心里陡然升起淡淡的烦躁。 据顾修程所说,他的孕期应该不会太好过,和其他人相比,他孕反更早,反应也更严重。也因此,他格外强调要注意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对孩子不好。 柏商霖对这个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感触。 想生下他,也仅仅是因为那也是木棉的孩子,身上流了木棉的一半血,是他和木棉紧密连接的最无法斩断的纽带。 可一想到他即将承受十个月的漫长孕反,柏商霖不禁眉头紧皱,更想早点见到木棉。 眼眶不由自主地发酸,半晌,柏商霖迟钝地揉了下眼睛。 看到手指上一滴晶莹的水珠,他神情陌生。 他竟然……哭了? 转瞬,柏商霖便明白,又是孕期反应。 他缓慢地抿了下唇,将眼底的泪用力擦掉。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孤独,在熟悉的对话框上敲下早已演练了几百遍的话。 【棉棉,回家吗?我买了新鲜的牛奶,还做了你爱吃的板栗烧鸡。】 发完,他手指紧绷,盯着手机屏幕。 可消息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 直到柏商霖出院,木棉没来医院看他,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他身体早就好了。 可为了等木棉来见他,硬是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再不回去,顾修程都要赶他走了。 柏商霖换好顾修程带来的新西装,看起来和住院前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是知情人,也看不出他现在怀孕了。 “这件事,别跟别人说。”柏商霖系着领带,嘱咐另两人。 顾修程和季曜一起点头。 见他收拾好自己,顾修程拍了下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木棉搬家了,住在他们学校旁边一个小区。” “两室一厅,还养了一只猫。” 柏商霖的身体缓缓变得僵硬,好半晌,他才问:“……租房?” 顾修程点了下头,继续道:“你刚怀孕,身子不稳,前三个月一定要注意。” 一想到柏商霖的性子,他就有些头痛,但仍然耐着性子劝他:“公司的事少操心,能交给下面人去办就交给他们。你要把身体放到第一位。” “还有就是,你的发情期原本应该到了,但因为你孕期不稳,发。情期也往后推了。怀孕初期Omega的发情期会更加难熬,木棉她……” “好了。”柏商霖骤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神色阴沉,眼底一片寒冰,“我知道了。” 顾修程还想再劝几句,这时,季曜插嘴打了圆场,“行了行了,温言在楼下等着了。老顾,你不还要查房吗?我带霖哥下去。” 一直坐到车上,柏商霖都神色冷凝。 他攥紧手机,明知木棉不可能回他消息了,他还是习惯性点进去看,又被绿色的消息条刺激到,再次熄屏。 温言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却不敢问老板去哪。公司?观萃苑?还是蓝山别墅? 季曜在副驾驶上,也有些坐立难安。他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柏商霖,像个行走的低气压,靠近风暴中心都会被旋转的风浪波及。 两人罕见地一起沉默,车子也因此停在路边,没有开动。 终于,柏商霖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正巧撞进两人不约而同紧盯后视镜的目光中。一对视上,两人一起咳了声,欲盖弥彰般匆匆移开视线。 柏商霖默了默,迟疑片刻,说出目的地:“木棉现在租的小区。” 他想去看看什么环境,也不知道木棉会不会住得不舒服。 话落,温言像是收到了特赦令,立马松了口气,启动车子,拐入主干道。 季曜却面色犹豫,欲言又止,最后看柏商霖脸色难看,他还是沉默下来。 算了,到时候如果木棉不高兴,他就说是他意外发现她在这个小区好了。作为木棉曾经的老板,或者说沈茉莉的男朋友,他总会卖他个面子吧。 * 木棉刚拍完外景,又累又热,浑身灰扑扑的。 脖子上背着两个相机,背包里还另装着个CCD以及各种拍照用的道具,沉甸甸地压在她肩膀上。 刚背上时还不显累,等她出完外景走了一路,脊背都压弯了。 木棉困困地打了个哈欠,恨不得现在就栽到床上大睡一觉。 自从毕业论文定稿后,她手头也没别的事了,就一门心思扑到视频创作上。从日常Vlog尝试拓展到其他领域,她一直在努力创作出更有吸引力的内容。 巧的是,因为这段时间商务掉的太多,盛融也打算从图文博主转型成视频博主,正在进行一些新尝试。两人一拍即合,打算进行一些故事性强的共创,在学校里研究了好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微闭着眼,慢悠悠晃进小区门口。 门闸是开着的,不需要刷脸刷卡,木棉轻松跨了进去。背上的书包被卡了下,木棉唔了声,慢吞吞脱下书包,两手提起,顺利越过门闸。 后背的汗浸透了毛衣,刚脱下书包,风一吹,倒显得有些凉。 木棉转了转泛酸的脖颈,顺便舒展了下后背,更加迫不及待想回家冲个澡。 她浑身疲惫,走得也慢。 刚拐过一个路口,身后响起车子经过的声音,车轮碾过沥青路上堆积的枫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车声,她往路边靠了下,顺便往后面看了眼。 熟悉的车型和车牌号,让木棉直接愣住。 这时,车子正好开了过来,停在她旁边。 后车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里面坐着的人。 目光相及的下一刻,木棉回神,扭头直接离开。 身后响起车门开关的声音,有人踩着皮鞋快步追了上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木棉狠狠拧眉,加快了脚步。 只是她今天本就走了一天,身上还背着沉重的拍摄道具,没走几步就被柏商霖追了上来。 “棉棉,我——” 木棉的手腕被他一把拉住,轻松拽到他怀里,“棉棉,这里环境太差,你跟我回——” 话没说完,木棉用力挣开他的手掌,素来明亮柔软的双眼一片冰冷,冷嘲热讽道:“柏先生,您的跟踪业务又拓展了,我刚租的房子还没安顿好,您就来了。” “不……”柏商霖一顿,有心想解释,“我没有……”可当他急迫地看向木棉时,却发现女孩双目冰冷,一副全然不相信的失望样子,冷眼旁观他的说辞。 柏商霖收了声。 见他不吭声,木棉讽刺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些天一直被她刻意压在心里的情绪,在见到柏商霖的那一刻,开始反扑。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柏商霖派人跟着了,这种将自己全数暴露在他眼中的感觉,格外不舒服。 木棉压着火,推开他,转头就走。 “棉棉,我这次真的没有派人……”柏商霖紧紧跟上去,但话没说完,季曜小跑着从车上下来了。 “等、等等,等等,木棉,这回真不关霖哥的事。”季曜过来拦住,“这次真的纯巧合,霖哥再也没有派人跟你了。” 因为他挡住了路,木棉无法,被迫停下。接着,手腕又一次被柏商霖拽住,“棉棉,你听我解释,我……” 手腕被拽得很紧,宽大的手掌滚烫灼热,捏得木棉眉头紧皱。 “是我不对,我不该擅作主张找人跟着你,我只是担心你……”柏商霖语气急促,语速也快了些。 当下太阳格外大,晒在他身上,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木棉仰头看他,眼睛微眯。 “棉棉,我们回家吧。这里环境不好,进小区连门禁都没有,安保也不行,家里……”说着,他手上愈发用力,“你如果不喜欢,我以后都不会派人跟着你,只要你不瞒着我,我……” 木棉缓慢地眨了眨眼,接着,她伸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柏商霖顿时愣住,下意识松开了握着木棉的手,转而捂住自己的脸。 “你还是不明白。”木棉眼神失望。 悬在半空中的手颤了颤,缓缓放下,她笑了下:“我是一个人,不是你手里的物件,可以任你摆弄。” 这话说得有些重。 柏商霖怔愣着,似无法理解。 木棉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巴掌印,轻轻抿了下唇,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离开。 柏商霖立在原地。 这次,他没有挽留她。 好半晌,他看着木棉的背影,道:“我会从观萃苑搬走。那本就是给你的房子,你搬回去吧,比住在这里舒服。” 木棉没有回头,一声不吭地离开,步伐都没有停顿一下。 第83章 戒断 柏商霖回了观萃苑。 温暖的灯光下,他拇指按住密码门,熟悉的旋律响起,紧闭的大门自动拉开。 电梯厅的光照进房门,在地砖上映出一块斜斜的长四边形。 突然闯入的灯光下,能看到空中浮起浅浅一层灰尘,昭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九天?十天?还是十一天? 柏商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数了数,发现自己也不记得了。 太久了。 原来他和木棉已经分开这么久了。 灯光下漂浮的细小灰尘渐渐落回地面,柏商霖终于回神,走了进去。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他先开了氛围灯,停顿片刻,又觉得太昏暗、太安静、太孤独,忍不住打开了全灯。 屋内瞬间大亮,他心里的空虚感却始终没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 他第一次嫌弃房子太大,房间太多,人走在地砖上,都能听到轻微的回音。 却没有熟悉的说笑声。 柏商霖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他要把这个房子留给木棉住,他见不得她住在拥挤的二室一厅里,也见不得她睡不好。 他知道他要做什么。 要把自己的衣服、鞋子、日用品都拿走,把他存在于这栋房子的所有痕迹都清除,把这里还给本应该在这里的人。 可他去衣柜拿衣服时,迟钝地发现整齐挂着的西装衬衫旁,早已没有色彩斑斓的其他衣裙。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木棉。 想到她笑眯眯地把自己拦在衣柜和她中间,小流氓一样翘着脚挑他下巴,古灵精怪地捉弄他:“美人~给本小姐笑一个~” 他也学会了如何回应她偶尔的戏瘾,佯装不从。这时候,木棉就会双脚踩上他脚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恶声恶气道:“跟了本小姐,保你吃香喝辣!你这不识好歹的小美人儿……” 演着演着,他们就闹到了床上。 柏商霖眼里带笑,不由自主地看向正中间的大床。 等目光触及到空荡荡的床面时,他怔了下,打闹的两人从眼前消失,周遭重新恢复了死寂。 静得有些吓人。 茫然地眨了下眼,他终于回神,苦笑一声。再看去时,床上空荡荡的,连床单都没有了——那是木棉买的,她连这个都带走了,她是真的不想跟他再有任何联系。 柏商霖闷头将所有衣物装进行李箱。 等收拾完一切,他环顾主卧,这里竟然空旷得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好像真的回到了木棉还没住进来的时候。 轻轻关上主卧门,柏商霖又到了客卧。 他曾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和主卧相比有些窄小的床上,还整齐摆放着他叠好的被子。 自从和木棉睡一张床后,他就再也没来这里了。 客卧渐渐成了衣帽间,或者他的书房——他偶尔在这里办公。 除了跟木棉吵架那次,为了看到她,他假装在客厅沙发上办公。 可惜,木棉还是没有消气。 忽然,柏商霖想到了什么,匆匆上前掀开自己的枕头。 枕头下,整齐放着他的笔记本。 他打开,上面记录着他从季曜给的学习资料里学到的新知识——如何讨好Alpha。 他曾一一实践过,效果又好又差,他进行了个性化筛选,精准摸到了木棉的喜好。之后,他就没怎么翻过这本笔记。 现在,它孤零零躺在深灰色床单上,跟被抛弃了一样。 柏商霖抿了抿唇,他展平封皮上的褶皱,将它珍重地放到行李箱夹层中。 客卧里没什么东西,也没有太多跟木棉有关的回忆。 站在这里,他的情绪很稳定,也很快收拾好一切,关上了门。 客卧和客厅相连。 这里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承载了太多太多和她有关的回忆。 柏商霖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抚了抚额头,强制压下尖锐的刺痛感。 身体可能在本能般求救,柏商霖直接避开了客厅,避开了餐厅,避开了厨房。 ——避开了和木棉相处最多的地点。 衣帽间、健身房、影音室…… 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只是经过木棉的书房时,看着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掉的娃娃,心里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开灯。 可恰好,走廊上的灯光照进去,恰好照到书桌上的纸盒,照到乖乖笑着的娃娃身上。 柏商霖一动不动站在那,盯着孤零零躺在箱子里的娃娃,不受控制地眼圈发红。 眼前变得模糊,升起的水雾挡住了视线,他迟钝地用力眨了下眼,等水珠滚到脸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竟然哭了。 他怎么会哭啊? 可这一念头刚起,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刻不停地往下滚。 柏商霖茫然地抹了把脸,手背瞬间淌满了泪水,而眼眶里,却又绵延不绝地往下掉眼泪。 哭?他为什么会哭啊? 流泪?他怎么会流泪啊? 他心里质问,不可置信。 可眼睛不管他的,不停歇地流泪。 他哭到窒息,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哭到浑身发抖,却仍然没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哭。 良久,他走进书房,捡起纸箱里的娃娃。 对上它一无所知的明媚笑脸,又一大颗泪珠砸到上面,泡湿了娃娃圆圆的笑眼。 “妈妈不要你了。” “妈妈也不要我了。” 柏商霖抚摸着娃娃的发片,魂不守舍道。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是爸爸不好,爸爸让妈妈生气了。” * 柏商霖搬回了蓝山别墅。 知道他要回来,张叔很是高兴,特意准备了一桌子菜,都是柏商霖爱吃的。 只是见到他时,张叔愣了下。 男人脸色苍白,眼圈是肿的,嘴唇白得异常。本就冷冽的气场变得更冷了,冷冰冰的,像个活死人。 他手上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盖子开着,能看到一片衣角,像毛绒玩具。 柏商霖身后跟着温言,搬家一样拉着好几个行李箱,却都面色肃穆。不像搬家,倒像在奔丧。 张叔想说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看着柏商霖面无表情地经过他,张叔愣了下,看他背影看了许久,终于扭头拦住了温言。 他先没说话,还抻着头往后面看了好几眼,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粉头发的女孩子。 再回忆柏商霖的异常,张叔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片刻,张叔想到自己还拦着人,遂看向温言,直接问:“小霖怎么了?失恋了?” “……”温言被这直白的询问问得一噎,他哪敢说老板的闲话,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可问他的人是张叔,温言又不好什么也不说。 “似乎跟木小姐吵架了。”他谨慎道,“他们分开住了。” 完了。 这可不是吵架这么简单。 张叔了解柏商霖,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温良公瑾的表象下有颗偏执的心。 而跟木棉相处了几天,张叔也能感觉到这孩子善良赤忱,看似软绵绵一团棉花,实则自有一套律己的规则。 扭头看到柏商霖头也不回的上楼,张叔叹了口气,跟着下面人一起把柏商霖的东西收拾好。 这是命,也是孽,就看他们两人的造化了。 * 太清冷、太单一、太商务、太模式化。 柏商霖拧着眉,环顾卧室,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坐在主卧的床上,身上还穿着跟木棉一样的情侣睡衣。 天蓝色的睡衣上,印着一只粉粉的卡通小熊。 和周遭的商务风完全不一致。 不够温馨、不够亮眼、不够有活人味儿…… 柏商霖想着,又忽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现在对房间装修风格的评价已经有了一套新的标准。 ——木棉。 一提到这个人,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酸涩的苦顺着血管流到舌尖,让他尝到了一丝苦。 他下意识抱起了枕边的毛绒小熊,熟练拿起小熊的熊掌,帮自己擦掉眼泪。 这动作像是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像某种本能。 滚烫的泪水流到棉花里,很快被吸收,变成一小滩颜色更深的圆圈。 擦干泪,柏商霖抱紧小熊,下巴搁在小熊脑袋上,像搁在某个人的发顶。 就这样静静坐了很久,柏商霖终于起身,把从木棉那里带回来的娃娃拿出来,摆在毛绒小熊旁边。 端详了下,他又给娃娃换了换位置,放到小熊怀中。 这下,娃娃就像是被小熊抱在怀里,亲密无间。 柏商霖心里终于舒服了点。 他上床,开了一盏小夜灯。 然后拿出手机,不太熟练地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一些新家具和饱和度高的装饰品。 只是下单时,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木棉。 想问问她家具的链接,想问问她搬回去了没有,想问问她睡得好不好,想问问她……能不能别扔下他。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问。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她买的同款,再下单。 买完一切后,他环顾卧室,终于感到一丝心安。 临睡前,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迟疑了下,怀着一丝希望拿起,见到发消息的人后,他眼底的光骤然熄灭。 【老板,木小姐房间的灯都关了,她应该睡了。】 【图片】【图片】【图片】 不点开放大看的话,图片是看不清的,只能看到图片里是个女人。 柏商霖的手悬停在屏幕上方,半晌,他在输入框里打字:【以后都不用跟了,尾款会打到你银行卡上。】 他忘记跟下面人说,以后都不要跟着木棉了。 那边很快回了个“收到”。 但图片没有撤回,聊天记录也没有删掉。 三张关于木棉的小图就这样明明白白展露在那,像个会让人上瘾的药,吸引住柏商霖的全部目光。 好想。 好想看看。 好想再看看。 好想看一眼木棉。 柏商霖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空来回移动。 就在食指要压下去的前一刻,脸上被木棉扇过来的巴掌印隐隐作痛。 木棉失望的、难过的眼神在眼前闪过。 ——“你还是不明白。” 柏商霖心口一窒,手指像是被黏住了,再也无法压下去。 第84章 砒霜 和上辈子相比,这里的文化底蕴没有那么深厚,人文历史也并不悠久,继承下来的节日也不多,但新年的概念还是有的。 ——在这里,被成为复新日。 据说复新日是为了纪念一位伟人,为了ABO所有性别的人类谋取权益,号召不同性别的人们放下偏见,携手进步,为此开创新年。 以十二个月为一轮回,复新日的时间有早有晚。 就像今年,新年来得格外晚。 等到二月中旬了,新年的气氛才刚刚出现。 新年假期是个小长假,按照法律规定足足有十五天。 每到复新日前后,家家户户都会提前大扫除,辞旧迎新,这倒和她之前的习俗一样。 今天是假期第一天,路上车流不断,行人如织。 木棉费劲地挤上地铁,幸运地坐上最后一个空位,正面抱包缩在角落里,浑身放松地歇了口气。 到现在,她给柏璟瑄上完了家教的最后一节课。 听小瑄说,柏郁不适应国内环境,打算带着他出国定居,之后可能就不会国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木棉还愣了愣。 她和柏郁的交集委实不多,哪怕到现在,他也只是家教小孩的家长、帮自己改论文的助教老师,以及柏商霖不喜欢的哥哥。 明明她还记得,柏郁之前说打算长留国内,体验一下国内的职场环境。 这是被恶劣的环境吓到了,避免沉没成本,立刻回去吗? 他匆匆回国,又匆匆出国,算下来也就五个多月,不到半年。 木棉想了想,没问他们航班的具体时间,只送了一束花,寓意起落平安。 礼貌亲切却又隐隐建立了边界,符合她一贯的社交规则。 结束家教时,她把花送了出去,也给小瑄送了份礼物,祝他快乐成长。 坐在地铁上,听着耳机里的纯音乐,木棉竟有些伤感。 突如其来的离别像一块石子,悄悄砸进她强装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些被她人为压下的情绪如同漩涡,吸收周围的湖水,壮大自身。漩涡越来越大,再也不容她忽视。 被她刻意遗忘的名字此刻变得鲜明起来。 这些天,她独自一人生活,刻意遗忘关于柏商霖的一切。 美其名曰为冷静,其实她自己对这段感情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昨天,秦钊打来电话,告诉她监护权官司打赢了,木成清不再拥有她的监护权。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木成清的债务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木棉惊讶、高兴、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就点开了柏商霖的聊天框。 只是刚一打开对话框,她忽然记起什么,理智将本能拉回,她沉默地退出微聊。 也是那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柏商霖在她心里比她想的要重要得多。 以至于她高兴时,第一时间想分享的对象竟然是他。 四十分钟后,地铁到站停靠。 木棉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又在通向四面八方的地铁口分离。等她从A口出来时,看到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才意识到下雪了。 对北江这样一座中部城市来说,下雪是个挺罕见的事。 更何况,这是今天冬天的第二场雪了。 初雪那天,是个傍晚。 柏商霖特意从工作中抽身,载着她去公园看雪。 木棉还记得,当时她穿了件米白色大衣,柏商霖则照旧是深黑西装。形状各异的雪花飘到他们头发上、衣服上,为他们涂上一层相似的白色,盖住了身上截然相反的衣服颜色。 他们在雪中拥抱、亲吻,误以为可以毫无嫌隙共度一生。 没成想,不过几天,她发现了柏商霖隐藏在礼貌克制下的控制欲,也看穿了他粉饰太平的交际习惯。 木棉仰头,看向头顶灰白的天空,任由雪花一点点飘到她脸上,沾湿了睫毛。 她应是林间自由奔跑跳跃的白兔,而非被风筝线牵着的假鸟。 如果在一起需要她让渡自由,她宁愿过去一切都不曾发生。 宁愿她和柏商霖只是纯粹的合约关系。 * 又是一个下雪天。 观萃苑的房子里,没有开灯,柏商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满身寂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回到这里了。 木棉没有回来住,这里空无一人。 他屡次开车经过观萃苑,灯都是黑的。 木棉不回来了。 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别的小区,似乎忘记了这套房子,也忘记了他。 那天后,柏商霖没再让人跟着木棉,也没再给她发消息。 过了最佳沟通时间,再提旧事,似乎就张不开嘴了。 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柏商霖不受控制地想到木棉。 想到初雪那天,他拥抱着怀里人,天真地以为自己永久抓住了幸福。 未曾想不过几日,天差地别。 他忍不了思念麻痒的疼,还是进了这间房子。 密码没变,里面的陈列也没变。 木棉是真的没有来过。 越想眼睛越酸,柏商霖忍不住折回客厅,从酒柜里拿出瓶酒。 开瓶器刚按在上面,他忽然想到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崽子。 孕夫是不能喝酒的。 柏商霖沉默。 良久,他放下开瓶器,坐到沙发上。 每到这时候,他对肚子里的孩子情感会变得特别复杂。 既埋怨他为什么出现,又委屈木棉为什么不在身边。 他厌恶怀孕带给他的生理反应,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要像其他Omega一样,为Alpha生儿育女。 可他又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毕竟,他是他跟木棉唯一的、永不斩断的联系。 发了会儿呆,柏商霖感到有些冷。 他去了主卧,趴到床上,用力吸了一大口。 时间太久了,气味早就散去了。 木棉的气息一点都闻不到了。 柏商霖攥紧床垫,眼前浮现之前发生在床上的种种。 曾经有多么甜蜜,现在就有多么痛苦。 后颈腺体开始泛酸发胀,柏商霖摸了摸,无声咬牙。 半晌,他拿起手机,烂熟于心地拨出电话。 铃声响了三秒,他猝然惊醒,猛地挂断。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柏商霖呼吸一滞,紧紧盯着屏幕。 片刻,见木棉没有回拨过来,他松了口气,又失落地抿了下唇。 他一时说不清,自己希不希望木棉接到电话。 她现在在干什么? 剪视频?看电视剧?还是刷着手机准备睡觉了。 新搬的家她住得惯吗? 她有没有想他? 柏商霖也不知道。 他学了一项新技能。 开了个小号,每天去视。奸木棉的抖播账号。 她最近又开始了新的尝试,开始和其他博主共创剧情向视频。 柏商霖发现,里面出现最多的博主就是盛融,几乎成了木棉的御用搭档。 好在两人没什么对手戏,他可以选择“不看他”,屏蔽掉盛融。 这样,视频里就只有木棉了。 他现在只有这一个渠道,来窥探木棉的生活。 每当他控制不住思念、想亲自去找木棉时,她冷冰冰过来的眼神总会在脑中闪过。 如果再看到她这般冰冷的目光,他会死的。 柏商霖又一次循着本能,选择了最安全、自己也做得最多的事情。 不去想、不面对,假装从未发生过。 * 这场雪下的时间太久,一连三天,雪就没有停过。 路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雪,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就被车辆行人踩上去压实,渐渐形成一层薄冰。 因为这难得持久的雪,木棉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 清晨,下雪的缘故,外面天很亮。 昨晚窗帘没有关紧,只拉上的薄薄的窗纱。雪地折射的光照进卧室,木棉很快就醒了。 她睡得不沉,起来时脑子昏昏沉沉。 人也下意识摸到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五点三十。 很早。 木棉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躺回床上。 屋内很安静,静到她能听清外面积雪掉落的声音。 翻来覆去好几遍,木棉又重新爬起来,打算玩会儿手机。 刷脸解锁时,屏幕上亮起她刚才忽略了的通知消息。 荔源市酒店的行程通知,还有北江飞往荔源的航班提醒。 木棉目露茫然,片刻,她反应过来,神情难辨。 她竟然忘记退票了。 这个月初,她跟柏商霖约好要在新年假期时去某个南方城市旅游,最后敲定了荔源市。 荔源位于最南方,哪怕是冬季也不冷,四季如春。 当地火了一个情侣打卡点,听说在荔湾海边许愿的情侣会受到海神的祝福,永不分离。 柏商霖不信这些。 木棉原先也不信神明玄学的,但自从她有了死后穿越、借尸还魂的经历,饶是再不相信,对鬼怪之说也有了几分敬畏。 ——她想去荔湾许愿。 之前的记忆清晰起来。 木棉抿了抿唇,片刻,她点开了航班信息。 买的航班从早上八点二十出发,中午十一点到达荔源。 现在是五点五十三分,约等于六点。 从这里打车到机场,以她的经验,至少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她要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出门,即便不化妆,最少也需要三十分钟。 这样一算,赶上这趟航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这几天一直在下雪,航班可能取消。 “……” 木棉看着手机上“待出行”三个字,不知怎么的,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发出响亮的急促的砰砰声。 一股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她实在受够了北江连续不断的下雪天,受够了不断想起另一个人的自己,她想逃离这里。 而荔源,似乎就是宿命的安排。 忘记退掉航班和酒店,恰好清晨起床,刚好看到了手机通知提醒…… 能赶上航班,她就去荔源散心。 赶不上的话,她就换个城市。 想定后,木棉火速爬起床,飞快收拾好自己。为了免去托运流程,她只带了个登机箱。好在荔源气温高,只用带几件夏天衣服,小行李箱也能装下。 等出门时,刚好过去半个小时。 似乎因为积雪,路上车少了很多。去机场的路上,罕见地没有堵车。司机得知她要赶航班,更是一路卡着限速线飞驰。 快到机场时,木棉猝然想到什么,飞速办理值机手续。因为匆忙,她选座选得迅,飞快点点点,等软件界面出现“正在办理中……”时,她忽然皱了下眉。 柏商霖的那张票是不是用了啊?还是她看错了…… 正疑惑着,车子遽然停下。 机场到了。 此时,刚好过去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飞机起飞。 顾不得再深思了,木棉提上行李箱,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飞快跑到航站楼。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人。 安检口在排队,她好像赶不上了。 木棉咬牙,有点不甘心。 就在她扶着行李箱拉杆,大口喘气时,机场上空传来的温柔清亮的播报声。 【因恶劣天气,xxx航班延误半小时……】 正是她的航班! 木棉双眼噌得一亮,连忙站起,找到人工通道,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往登机口飞奔。 十七分钟后,她作为最后一个人卡点赶上。 刚系好安全带,喘了口气,还没拿起手机,便听到空姐温柔叮嘱乘客关机。 “……” 无法,木棉只匆匆看了下时间,便长按关机。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她都是临时决定去荔源市的,柏商霖更不可能值机,还比他早。 一定是她看错了。 木棉揉了揉脸,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闷头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飞机落地。 十一点半,飞机降落,他们有序离开。 木棉拖着登机箱,哈欠连天地随着人流走出。 过廊桥的时候,她摸出口罩戴上,顺便戴了遮阳帽,全副武装。 只是临出机场前,她往后面望了望,没看到熟悉的人。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木棉苦笑一声,拖着行李箱打车前往酒店。 她在想什么?竟然真觉得柏商霖会在这里…… 酒店在市区,离机场有些距离。 四十分钟后,她才到前台办理入住。 荔源的太阳有些大,晒得她有点发晕。再加上一直马不停蹄的赶行程,又长时间坐车,木棉更晕了。 她靠着行李箱,也没听清前台究竟在说什么,只以为她说了些欢迎入住的客套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拿到房卡,她就拖着行李箱上楼,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卡放到感应处,滴得一声,门锁解开。 木棉脑子晕乎乎的,只是凭借本能想要压下门把手。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熟悉的却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就这样活生生站在她眼前。 他目露惊愕,震惊地看着她。 第85章 歉意 木棉下意识后退半步,重新看了下门牌号——确实是她订的房间。 看到站在门里面的人,木棉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柏商霖竟然真的来荔源了……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苍白。眼下黑眼圈很重,像是昨天通宵了一夜。 似乎还胖了点,腰身比之前要宽不少,贴着衬衫,看起来有些明显。 两人相顾无言,都是沉默。 许久未见,又突然见面,两人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柏商霖先出了声:“……棉棉?” 停顿片刻,他略有些急切地解释:“我不知道你也会来这里,真的没有跟踪你。” 木棉眨了下眼,缓缓回神。 她微微偏头,避开了柏商霖的注视,也不再看他的脸。 像是只有如此,才能压下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 可她扭头的动作却像是某种躲避,让柏商霖顿时绷紧了身躯,下意识攥住木棉拉着行李箱的手腕:“真的。自从你说你不喜欢之后我就把人都撤走了,棉棉我……” 她相信柏商霖说的话。 因为那辆黑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了。 木棉咬了下唇,手上微微用力,想将自己从柏商霖手里挣脱出来。 但无功而返,他攥得太用力了。 “……” “你住这里吧,我再去定间房。”木棉淡淡道。 “现在是荔源的旅游旺季,这家酒店的房子早就订满了。”柏商霖打断,“这是间套房,我们一人一间。” 说着,他拉开门,方便木棉看清里面的布局。 木棉还在犹豫。 这时,柏商霖握着她的手腕,轻松拉过她的行李箱,在她拒绝前先把行李拿进房间里。 木棉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抬腿跨进房间里。 房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柏商霖唇角轻扬,背过身去,自然地放倒行李箱。 和往常一样,他打开行李箱,帮木棉把带的衣服拿出来,挂上,又把私人用品归置好,放到她惯用的位置。 “……” 木棉站在原地,看他忙来忙去,阻止的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荔源太热了,外面太阳也特别晒。 她这两天没睡好,今天起的又早,现在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没力气跟柏商霖吵架,也懒得阻止他。 木棉去浴室痛痛快快洗了澡,洗完草草擦干头发,也没用吹风机,就直接趴到床上,睡了过去。 奇怪的是,在北江市怎么睡也睡不安稳的她,在这家陌生的酒店竟然睡得香甜。 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变暗了,大片大片的橙色火烧云生长于天际,灼人夺目。 晚上了? 她迷茫地眨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 又赖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慢吞吞直起身。 这时,一块布从她头上掉落,砸到她肩膀上,又顺着胸口滑落到大腿上。 ——毛巾? 木棉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因为太困了,她洗吹干头就直接上。床了。 可她现在摸头发时,发现头发干干的,十分顺滑。 她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柏商霖。 他之前经常做这种事。 她有时候犯懒,不愿意吹头发,柏商霖就会在她睡着时偷偷摸摸给她吹。 他吹头发的手法很好,也就几次,木棉就从不习惯到了习惯。 他吹他的,她睡她的,互不影响。 难道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柏商霖的存在,所以她睡觉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多了个人? 木棉脸有些热,她感到丢脸。 刚还跟柏商霖置气不说话呢,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舒舒服服享受他的服务…… 她捂了捂脸,有点不敢开门。 就在她纠结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客厅的灯光照进来,柏商霖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 “醒了?”他径直走来,半蹲下身,手心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烫了……” “烫?我发烧了?”木棉一愣,下意识抬手摸额头。 没碰到额头,反而摸到了柏商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一热一凉两只手相撞,木棉一怔,嗖得一下就要收回手。 结果被柏商霖抓了个正着。 “没发烧。只是气温变化太大,身体没适应过来,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柏商霖牵着木棉的手,没有松开,顺势坐到床边,替她拢了拢下滑的肩带。 “……” 木棉被他这样反常的举动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在柏商霖长久的注视下,她终于开口:“……你受什么刺激了?” 闻声,柏商霖神情不变,不仅没生气,还轻笑一声。 他甚至还往床里面坐了坐,离木棉更近,轻抬手臂,将她微微汗湿的碎发往耳后撇了撇。 “棉棉,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不问你的想法,更不该替你做决定。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柏商霖凑近,几乎和她脸贴脸。 木棉甚至能看到他簌簌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他专注的注视。 他忽然坦诚,突然愿意直接沟通,反倒让木棉有些不自在起来。 毕竟,他惯会逃避,喜欢粉饰太平,维持表面和谐。可他现在,竟然主动过来道歉? 木棉感到不可思议,却又忍不住咬了下唇,掩饰躁动不已的内心。 许是因为她迟迟没有说话,柏商霖眼皮轻颤,进一步靠近她。 双臂撑着床垫,他几乎将木棉完全笼罩在身下。 “棉棉,别不理我。” 他哑声道。 人靠得太近,说话声就像在耳畔响起似的,热气呼过来。 木棉耳尖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伸手把他往外推,脑子还晕乎乎的。 尚未完全从睡意中醒来,就被他黏过来,木棉觉得自己无法思考了。 推了下。 不仅没推动,柏商霖还顺势把她抱紧了,紧紧拥在怀中。 猝不及防,木棉一下子跌进他怀里。 熟悉的饱满胸膛,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位置,让她不受控制地一下子掉下泪来。 她趴在柏商霖怀里,张嘴,用力咬了他一口。 薄薄的背心无法遮住肩膀,她咬得用力,松口时,肩上出现一圈清晰的咬痕。 柏商霖的身体也从绷紧到放松。 “还生气吗?还气的话再咬几口。”他按住木棉的后颈,将她的牙嗑在自己肩头,由着她咬。 木棉没咬,及时闭上了嘴。 她闷着头埋在柏商霖肩上,一声不吭地啜泣。 哭声由小及大。 柏商霖按着她后颈的手也渐渐变成温柔的抚摸。 “讨厌你。” “你太过分了。” 木棉一股脑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宣泄出来,一边哭一边说,眼泪顺着流下来,全淌到柏商霖肩头,抑或者被她胡乱抹到他衣服上。 柏商霖就这样沉默着,摸她后颈,拍她后背,揉她头发,无声安慰她。 木棉发泄完了,人也冷静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身上湿淋淋的背心,木棉吸了吸鼻子,脸有些热。 “你脸还疼不疼……”她犹豫着移开目光,咬了咬唇。 那天她情绪上头,扇了他一巴掌。事后后悔,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最后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但现在,她看着柏商霖的脸,忍不住碰了碰。 一如既往的光滑细腻,看不出曾经的巴掌印,只是似乎圆润了些。 手忽然被抓住。 柏商霖牵着她的手,贴向他被打过的脸,声音低低的:“原先不疼的。你现在一说,觉得疼了……” “……” 木棉看出了他的夸张,但因为隐隐察觉他现在的模样特别像委曲求全的小狗,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温柔揉了揉他的脸,像是想把曾经的印记揉掉,道歉:“不好意思啦,要不你打回来?” 在社交中,她一向坚持公平原则,给对方什么,对方再给你什么。做错事了,再同等施加给自己就好。 说着,她闭上眼,凑过脸去,真的等柏商霖动作。 “……” 半晌,有人靠近她。 木棉紧闭的眼皮不停颤抖,下一刻,她伸过去的左脸传来濡湿的触感。 ——被人轻轻亲了下。 她霍然睁眼,不可思议扭头看去,就见柏商霖满眼温柔,“在说什么瞎话。” 话落,他又凑近,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似是亲不够,最后,他还张嘴含住她腮上的软肉,用力吸了一大口。 吸得她好痛! 木棉猛地推开他,恼怒瞪他一眼。柏商霖被逗笑,眉眼弯弯。 “你是想吃了我吧!”木棉捂着脸,严防死守,提防他靠近。 柏商霖只是笑。 女孩终于愿意搭理他,他舍不得放开,黏上来抱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双臂搂着她的腰,左右晃着,低声道:“我再也不会让人跟着你了,我真的错了……” 他不敢回忆过去几天自己怎么过的。 明明不到半个月,他却觉得漫长得好像一辈子。 他离不开木棉。 他的生活里也不能没有木棉。 既然木棉不喜欢,他会试着克制自己的欲。望,收敛自己的爪牙,以让她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 他们一体双生,不容分离。 木棉吸了吸鼻子,默默点头。 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没再派人跟踪她。 片刻,她清了清嗓子,格外郑重道:“除了这个,我们也要更坦诚些。” “不准再回避矛盾、拒绝沟通,有什么问题都要当面说出来。” 这是她最想说的。 可能是成长环境的原因,柏商霖习惯维持表面和谐,有问题喜欢闷在心里,自己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又自己生闷气,不去求证。 她不喜欢这样的沟通方式。 这还是第一次,她郑重提出来。 柏商霖眼皮颤了颤,好半晌,他才嗯了声。 见木棉满意了,他拉过她的手,若无其事道:“那你跟盛融是怎么回事!” 柏商霖手指轻飘飘勾着她手心,痒痒的。双眼却紧紧跟随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 第86章 诱导 “……盛融?” 木棉眨了下眼,有些茫然,“盛融怎么了?” 她努力回忆这些日子跟盛融的交集,绞尽脑汁也没想到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你跟盛融一起拍视频……我看你们演的段子,他还扮过你男朋友……”柏商霖耿耿于怀。 在她手心挠来挠去的动作,也渐渐变成揉捏她的手指骨节,像某种宣泄或提醒,昭示主人的存在感。 经他提醒,木棉恍然大悟。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跟柏商霖分居后,为了不沉溺其中,她开始专注搞事业,还开拓了新的产出方向——导演拍摄一些带情节的短片。刚好盛融也想转型当视频博主,他们一拍即合,就一起合作想脚本、拍视频,进行共创。 她情感细腻,负责撰写剧本。 盛融学的戏剧影视专业,就负责导演。 为了节省人力成本,盛融提议他们一起出镜,能少用人就少用人。 为此,在视频里两人扮过情侣、同学、师生、姐弟、兄妹……要不是年龄实在不合适,说不定还会上演母子/父女,可以说是关系大杂烩了。 “你只看他演我男朋友,怎么不看他还演过我亲弟弟?”木棉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笑他乱吃飞醋。 “这不一样。”柏商霖据理力争,“演过男……演过那个跟没演过那个,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连“男朋友”三个字都不想说出来。 扑哧一声,木棉笑得更欢了。 抽出双手,她扭头,托住柏商霖的脸,笑他:“怎么这么小心眼。” 早在她笑他时,柏商霖就有些脸热。 被她一上手,脸愈发烫。 他竭力维持的事不关己的冷静假面被轻轻戳破。 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柏商霖习惯了,渐渐也不觉得丢脸。他清了清嗓子,压下乱动的视线,紧紧盯着木棉,一字一顿道:“我心眼一直都很小。” “别忘了,你还跟我签了协议。这期间,你是不能有绯闻和男朋友的。”见她迟迟不答应,柏商霖心里着急,快速补充。 说着,柏商霖手心贴在她手背上,紧紧黏在一起。 木棉被逗笑了,双眼不自觉地弯起。 但很快,目光撞进柏商霖眼底时,她倏然怔了下,意识到柏商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说些调。情的玩笑话。 他很认真。 木棉眨了眨眼,片刻,就着他按住她手背的姿势,微微抬身,仰头,亲了额头一口。 趁他愣神时,木棉软声道:“小气鬼。我可是守法的三好公民,怎么可能违约?” 她笑眯眯调侃。 话落,握着她手的力道轻了轻。 木棉借机轻易挣开,将人扑倒在床上,拱他下巴:“跟盛融只是好朋友,没有任何其他关系!我发誓!” 她懒洋洋枕上柏商霖胸口,亲昵地蹭了好几下。 一边慢吞吞道:“之后可别再去找盛融麻烦了哦,他也太无辜了。” 木棉只是随口一提,说完,就埋在柏商霖胸口蹭来蹭去。 她没有看到,柏商霖黑沉沉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芒。 他低头,大掌轻抚木棉头发,神情宠溺。 而他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思索木棉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猜的?还是谁告诉她的? 越想,他的心降落得越快。 无法分辨木棉忽然说这句话,仅仅是闲聊,还是某种警告。 柏商霖心焦,却又无法在刚刚和好的时候质问木棉。 沉默良久,他还是没有说话,而是将身上的背心往外拨了拨,让她枕得更舒服。 房间内,一时无言。 荔源气温高,哪怕现在晚上七点多了,室温也不低。 两人靠得太紧,木棉感到身上黏糊糊的,忍不住坐了起来。 柏商霖还平躺着,俯视看去时,鼓起的弧度更加明显,木棉终于开口:“你是不是胖了点?感觉身体变软了。”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 胸膛绷紧,小腹收缩,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胖?!”柏商霖脱口而出。 忽然想到了什么,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他又忘了。 他怀孕了。 怀孕后,身材确实会比之前圆润。 柏商霖绷着脸,分神想了想进来前照过的镜子,确认自己没有变化太大后,他稍稍放下心。 从床上站起来,他俯身,轻易将人抱起来。 “哎——!” 陡然抬高的海拔,让木棉下意识伸手搂紧了柏商霖的脖子。 男人克制住眉眼里的笑意,抱着把人放到客厅沙发上,而后开了酒店的空调。 冷风吹过,将室内的燥热一点点驱散。 木棉赖在沙发上,招呼男人过来坐下。 她还是更喜欢枕着柏商霖。 可柏商霖开完空调,便一动不动,站在离她很远的位置,像是不敢靠近。 木棉疑惑,又伸手招呼了好几下。 “怎么在那里站着?” 话落,她迟钝地吸了吸鼻子,恍然醒悟。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清冷的雪松香气,从男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 柏商霖脸颊发红,一手撑着墙壁,面露忍耐。 发情期。 这三个词陡然出现在木棉脑海。 算算时间,他的发情期应该早过去了呀?推迟了?! 木棉心里疑惑,但动作并不迟疑,反而快步走到柏商霖身边,释放Alpha信息素安抚。 “发情期了还出来旅游?”木棉忍不住唠叨了句,搀扶着人坐到沙发上。 柏商霖体温烫得惊人。 碰上去,像碰到了一个火炉。 Alpha信息素源源不断地释放,涌向Omega的腺体,却像石沉大海,不起半点作用。 木棉拧眉,终于发现不对劲。 她立马分开双腿,盘腿坐在柏商霖腿上,一手扣住他的腺体。 腺体软得不成样子,滚烫无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棉手指发抖,急切询问。 可看向柏商霖时,只见他双目失神,俨然失去了理智。 不应该呀。 木棉不受控制地发慌,又极力冷静下来,加大了信息素的释放。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她感到疲惫时,柏商霖的脸色终于开始好转。 木棉眼一亮,伸手碰了下,体温也下降了! 有用! 她立马更努力地释放信息素,让软甜的水果糖甜味一点点覆盖住柏商霖,完全包裹他。 直到柏商霖抬手,缓缓回抱住她时,木棉才回神。 “你好了?!” 她惊喜问。 Omega脸仍然红着,但眼底不再空洞茫然,渐渐有了神智。 半晌,柏商霖嗯了下,“好些了。” 他还没完全好转,仍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拧眉克制体内翻滚的热浪。他没想到,因为怀孕推迟的发情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难道是因为…… 柏商霖脸色发白。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木棉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几乎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她一手按着柏商霖的后颈,一点点释放信息素安抚,一边仔细端详柏商霖的脸色,问:“这次发情期为什么这么奇怪?” 有前车之鉴,木棉不免怀疑他。 她还记得,柏商霖之前用过药物,来催化自己的发情期。 跟他现在的症状,格外相似。 正想着,就看到柏商霖抿了抿唇,刻意避开她的注视,闷不吭声。 木棉皱眉,往他身前靠了靠,整个人几乎扒在他身上。 “你还记得你刚刚答应我什么吗?” 话落,柏商霖目露茫然。 重新看向她,神情不解。 “刚刚在那个房间答应我的。”木棉提示他。 半晌,柏商霖像是终于记起来了,视线又匆忙躲避。 “……” 木棉有些失望,无意识咬唇。 她沉默了下,就在她要开口岔开话题时,就听到柏商霖缓缓道:“应该是信息素诱导剂的影响。” 和木棉分离的这些时日,他无法忍受孤身一人。 身边属于木棉的味道越来越淡,哪怕他去观萃苑,去木棉曾经睡过、停留过的地方,也闻不到曾经的味道。 更不用说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 所以,在他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他下单了信息素诱导剂。 水果糖的甜味出现了,哪怕和木棉的信息素味道有轻微的不同,但大抵相似。 柏商霖饮鸩止渴。 诱导剂的副作用是明显的。 可能会导致发情期紊乱,信息素浓度变化,也可能会提高下一次发情期的强度。 当时的他直接忽视了副作用,每想到木棉时,就会用一次诱导剂。 直到顾修呈发现了,斥责他这样做对腹中的孩子不好,他才停下。 只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信息素诱导剂的副作用仍然存在。 甚至还被木棉发现了。 柏商霖垂下眼皮,无意识往沙发靠背躲了躲。 不止木棉记得,他也记得自己使用药物提前催化发情期那次,木棉有多生气。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忍不住往旁边躲开。 木棉发现了他的心虚,也看出了他的惧怕。 她沉默了下,半晌,沉沉地叹了口气。 原先想要说出口的谴责,都卡在喉咙里,她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木棉双手捧起柏商霖的脸,低头,轻轻啄吻他一口。 和他额头相抵。 木棉缓慢地向外释放Alpha信息素,一点点将人温柔缠绕。 她的手渐渐从他腺体上移开,向下,将他的背心往旁边拨。 “不舒服的话,和我说。” 她咬着他的唇,温柔而密集地亲了上去。 亲吻变得黏糊,温温柔柔,饱含珍视。 和那次略显暴力的方式不同,柏商霖感到了满满的珍爱。 他仰头,闭着眼睛,回吻过去。 一抹晶莹从他眼尾一闪而过,没入浓黑的发中。 第87章 释放 甜软的果糖味信息素填满了房间,和清冷的雪松纠缠,甜中带冷,渐渐交融成一体。 方才涌动的信息素一点点被按了下去,柏商霖异常的发情反应也开始变淡。 他渐渐平复下来,没有刚才那么失控。 眼看他变得平静,木棉暗暗松了口气。 亲吻变得缓慢,木棉轻抬下巴,想要远离。 后腰却被柏商霖拉住,再一次贴近他的胸膛。 亲吻又一次变得缠绵。 等月亮爬上树梢,洒向荔源的海湾,映照出波光粼粼的银光。 度假酒店内。 柏商霖托着木棉的双腿,抱着她挪到阳台边,单手拉开门。 外面,建了一个露天泳池,纯蓝的池水荡漾,溢出边界,打湿了周围的绿草茵。 木棉悬空着,双腿紧紧夹着柏商霖的腰,搂着他脖子亲来亲去。 等她感到骤然降低的高度以及下半身的潮湿时,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腿竟然没入了水中。 她猝然惊醒。 猛地扭头看向柏商霖,对上他清明的双眼时,她很快明白了:“在这?” 脑中闪过柏商霖之前涂过的xp瓶子。 她记得,泳池play上,他涂满了。 水已经没过后腰。 木棉一手搂着柏商霖的后颈,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认真问:“你现在还能支撑得住吗?” 受信息素诱导剂影响,Omega的发情期反应会变得格外严重,不彻底标记无法解决。 可在水里做,他还是第一次,未必能受得住。 柏商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慢慢往水下走了走,无声表示自己的喜好。 泳池的水一点点漫过他,身上的背心颜色渐渐变深、变重,紧紧黏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形。 木棉看得双眼发直,眼神粘在他挪动的手上,看到雪白的肌肤一闪而逝。 她晃了晃眼,忍不住往他的位置走了走。 水波荡漾,他们彼此靠在一起。 同样雪白的双腿缠绕,男人宽阔的背脊靠在泳池边缘,被凹凸不平的石沿磨出一圈圈红痕。 木棉缠在柏商霖身上,重重地吻落在他脸上,亲得他有些发懵。 柏商霖忍不住回抱过去,热情勾缠,引她亲得更深。 迷离之际,柏商霖隐隐感受到木棉的珍重。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不能用力,怕把他碾碎。 柏商霖拥紧了怀里人,吞下所有哽咽。 他仰着头,反复确认木棉对他的珍视,所有的抚慰都格外温柔。 太好了…… 柏商霖闭上眼,终于放任自己完全沉浸其中。 不必担心暴力,不必承担怒火。 她足够有耐心,足够温柔,足够全心全意看着他。这样,腹中的孩子不会有问题…… 柏商霖放心了。 荔源市星辰漫天,星空瑰丽而璀璨,漂亮得似乎能将人吸纳其中。 深蓝星空下,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中,池水向外溢出了一圈又一圈,周围翠绿的草地也被水淋得更透亮更干净。 等到月至中天。 池水终于变得平静。 木棉喘了口气,难得感到一丝疲惫。 她的粉色长发在水中荡来荡去,双腿仍紧紧盘在柏商霖腰间,窝在他怀里舒坦地呼了口气。 他也太好吃了。 就是受药物影响,太缠人了。 “怎么样?我扶你上去。” 等木棉缓过神,她终于从柏商霖身上下来,施力扶住他,目光也不受控地扫向他的脸。 柏商霖红唇艳艳,颈间皆是斑驳的红痕。倒是没看出疲倦,反而有种吸食了精气的妖异美感。 他摇头婉拒。 埋在木棉肩膀上,忍耐身体里一道道浪潮席卷。 发情期的反应过去了。 孕期的反应倒是激起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只想黏着她,感受她,吞吃她。 听顾修呈说,Omega在怀孕初期会格外敏感,性。欲也会格外强烈。 他之前不信,现在却有点信了。 柏商霖抱紧木棉,只觉得自己浑身难受,身上也格外痒,恨不得她再来一遍。 可当他看向木棉,瞥见她疲惫的神情时,又不忍心她再发力。 可他好难受。 “还能走动吗?我们回去吧。”木棉没注意到他的纠结,倦倦地打了个哈欠,催促。 她的说话声落在荡漾的池水游动声中,成功拉回了柏商霖的思绪。 他抿了抿唇,不舍地嗯了声。 彼此搀扶着,他们沿着水下的台阶走到地面,又一起进了房间。 简单淋浴后,木棉扑到大床上,慵懒地打了个滚,不自觉哼唧:“舒服……” 浑身上下的皮都绽开了,骨头也酥酥软软的。 她打了个哈欠,把空调温度调低,然后卷着被子晕乎乎入睡。 柏商霖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女孩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她睡姿不老实,一条腿伸出来卷着被子,一条腿在被子里面,露出白嫩的脚丫。 空调温度偏低,脚已经冻得冰凉。 柏商霖皱眉,抬起她的脚,塞进被子里。 这一动,就把木棉折腾醒了。 她坐直身子,揉着眼睛看过来,疑惑:“怎么啦?” 嗓音软软的,有些哑,一听就是刚睡醒。 刚因冷水压下去的燥热又开始反扑,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 柏商霖双眼一暗,缓步靠近她,坐到床侧。 “我还想要。” 似乎因为今晚木棉格外温柔,无形中给了他很多鼓励,柏商霖开始变得直白。 虽然耳尖烧红,他脸上一本正经,但却吓到了木棉。 “还不够?这次发情反应这么持久?”一听这话,木棉坐不住了,飞快坐正身子,一手摸上他的额头,疑心损伤了他的身体,“要不要问问顾医生啊?你这也太不对劲了。” 木棉心里惊愕,神情忧虑。 “……” 柏商霖有口难言。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怀孕”两个字,更无法下定决心告诉木棉自己怀孕了。 ——他还是担心,没有合约,木棉会直接扔掉他。 沉默半晌,柏商霖也不开口说话了,直接行动。 趁木棉愣神时,他直接将她扑倒,跪坐在她小腹的位置,言简意赅:“你休息吧,我自己动。” “???” 木棉一脸茫然,下意识当他在胡说呢。但下一刻,柏商霖已经非常有执行力地将她的睡衣掀开,磨她。 柏商霖体重显然比她重。 坐在木棉身上,他需要双腿使力撑着床面,虚虚压在木棉腰上。 腰也需要发力,以便精准找到位置。 柏商霖磨蹭了两下,额头很快沁出细汗。但一看成果,丝毫没有。 男人眼底闪过几分尴尬,耳尖的红也愈演愈烈。 他闷咳了声,视线游移着,想再尝试时,就听到木棉笑了下。 顿时,他脸腾得红了起来。 抬腿想逃,木棉摁住他,“我教你。” 她虽然累,但这种姿势不需要她费多大力气,木棉还是很愿意享受的。 “要先摆弄硬。”木棉仰头看着柏商霖,懒洋洋问,“知道怎么做吗?” 她问得太认真,神情正经,竟然微妙地让柏商霖脱离了刚才尴尬的情绪。 他不禁顺着木棉的引导思考。 半晌,他眼一亮,当即从木棉身上离开,从侧边钻进被子里,埋了进去。 他突然的动作惊了木棉一下。 她愣住。 木棉原想让他用手的,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想到了用嘴。 潮热湿润的感觉压过来,木棉享受地眯眼,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像是学过,专门联系过,动作熟练了很多。 轻而易举地挑弄,游刃有余地吸吮,都让木棉身体紧绷,呼吸渐渐变重。 她眯着眼,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开始把控速度和力度。 好在男人足够听话,几次调整顺应她的喜好,也成功让该硬的东西变得结实。 被子下,柏商霖唔唔两声,示意木棉成功了,快放他出去。 木棉听出来了,忍不住笑,他今天怎么这么急切啊?都埋在她那里了,脑子竟然还想着喂饱另一个地方。 又压着他吃了会儿,木棉终于舍得放开。 柏商霖从被子里钻出来时,双唇红润,嘴间挂着晶亮的水光,双眼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她微微翘起的地方。 “这么贪吃?”木棉笑,身体本能却让她往旁边侧了侧,遮住凸起,也避开柏商霖灼热的视线。 柏商霖追随而去,略有不满,伸手按住木棉的腿,不让她躲开。 他快速骑在上面,磨蹭着喃喃:“……上去……棉棉,教教我……” 过去这么久,蚂蚁啃噬的频率更高了,柏商霖恨不得挂在木棉身上,钉住发痒的地方。 他太急切,素来冷静的眼底都盛着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木棉心一跳。 再喜欢他这副样子,木棉也隐隐发现了不对。 她伸手搀住柏商霖的胳膊,引导他吃下去。 找准了方向,原本困难的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很快,柏商霖就找对位置,抬羔、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诶——” 木棉措手不及,想让他慢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柏商霖已经结结实实坐了下去,整个吞入。 “嘶。” 没有提前开拓,难免吃不下。柏商霖闷哼一声,额头的细汗流得更多了。 但他脸上却格外舒爽。 麻痒的地方被狠狠捣入,那股难以忍受的痒意终于消失了。 很快,水流出来。 不出片刻,柏商霖很快适应了大小,一上一下主动吞咬。 他眯着眼,心里舒爽,眼尾眉梢都扬了起来。 木棉看着他。 一手稳稳扶着他的腰,防备他摔下来,眼睛却一直在观察他。 他刚刚的神情变化,更是尽收眼底。 她眯眼,隐隐感觉他有什么瞒着自己。 享受着他的主动,木棉寻了个好时机,突然发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填不满喂不饱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 第88章 知情 柏商霖摇晃的动作猛然僵住,整个人悬停在木棉腰上。 明明卡在要去不去的时候,大腿肌肉都绷得死紧,他却没有心思再动几下,心神完全被她刚才问的话占据。 “嗯?怎么了?” 木棉原先只是好奇,随口一问。若是能问到自然最好,倘若柏商霖不愿意说那也没什么。 只是现在,看他僵硬晦暗的表情,木棉皱了下眉,隐约觉得不对劲。 伸手抓住他的上臂,木棉腰用力,起身,轻松将人反按回自己身下,咬了口他的下唇,不动声色问:“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骤然的体位转变,彻底拉回了柏商霖的思绪。 他僵了僵,下意识垂眸,躲开了木棉的注视,抬腿盘到她腰上,磨蹭着哀求继续。 “你动动,难受。” 说着,他来回挪动双腿,双臂也用力,勾着木棉往自己胸口上贴,“帮帮我,棉棉。” 声音又低又哑,尾音刻意上扬,落在木棉耳中,充满了引诱的味道。 “……”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耐不住柏商霖的哀求,终于开始用力,慢吞吞满足他,动作轻柔,充满了安抚和宠溺的味道。 被她柔软安抚时,柏商霖感觉到了—— 感觉到木棉给予他的温柔抚慰,给予他的珍视包容。 自己对她似乎足够重要,重要到让她格外温柔、格外有耐心。 她似乎很喜欢他。 柏商霖抿了抿唇,热浪翻涌中,他的大脑却清晰闪过木棉的疑问。 或许,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告诉木棉,自己怀孕了…… …………………… …………………… …………………… …………………… 木棉心里低叹一声,满足般亲了亲柏商霖的双唇,……。 直至春水渐歇。 木棉蹭了蹭怀里人湿漉漉的头发,软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瞒我什么事了吧。” “……” 柏商霖沉默,一声不吭,眼皮却悄悄合上,佯装自己睡着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这么犹豫过。 要不要把怀孕的事告诉木棉,他到现在仍然没有下定决心。 柏商霖闭着眼,视野范围都是黑暗的。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他听到木棉轻叹了口气,感受到她换了套新床单,正拧了条湿毛巾一点点擦干他身上的水痕。 木棉的动作很细致,也很温柔,很快就把他清洗干净了。 柏商霖被摆弄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要陷入睡眠时,胸上压过来一个人,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呀?刚答应我以后会坦诚,现在就做不到了……” “……” 心里该无奈或烦躁的,柏商霖心里却有点甜,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下,接着立马被木棉捕捉到。 她腾得支棱起来了,捏住柏商霖的两颊,往外侧拉,气哼哼道: “喂!没睡就别装睡了!我勤勤恳恳耕耘了这么久,还把这都打扫干净了,你却连句实话都不告诉我,不合适吧!” 女孩控诉,听起来委屈极了。 柏商霖心里某个角落一塌,连装睡都做不到了。 他缓慢睁开眼,伸手搂住木棉的腰,往上托了托。 下一刻,他和木棉直勾勾的双眼对视上。 女孩的眼太大太亮,像是汇聚了外面的漫天星辰,亮闪闪的,宠溺又包容。 可能是因为木棉看他的眼神太温柔,亲他安抚他时的动作太温柔,而他又太喜欢、太沉迷,柏商霖嘴唇动了动,说:“其实我去了趟医院……” “医院?你生病了?” 木棉一愣,就要从他身上翻下来。但手臂刚撑在他胸上,就被柏商霖摁住了后颈,重新压了回去,甚至还让她完完全全撞进他鼓囊囊的胸里。 “……” 话到嘴边,柏商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迟疑片刻,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刷脸解锁了里面的隐私相册,找到一份医院检查报告。 黑白的图像和文字,需要放大才能看清。 木棉疑惑看他一眼后,将注意力放回柏商霖的手机上。 “……孕激素……孕囊……确诊怀孕……?” 看到加黑加粗的最后两个字,木棉彻底愣住了。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恨不得把孕检报告的照片放大至最大程度。 确定是怀孕无疑后,她又折上去看就诊人的名字——柏商霖。 惊天一道巨雷砸下,木棉懵了,下意识看向柏商霖:“谁的?我的?”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眼底隐晦的期待烟消云散,转而变得幽黑。 木棉没发现他的异常。 她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怀孕,也有一句话——柏商霖怀孕了。 哪怕她穿到这里很久了,她偶尔还是会忘记自己是个Alpha。 反复观看报告上的诊断结果,木棉仍然有点没转过弯来,无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有让人怀孕的能力。 好半晌,她才晕乎乎反应过来,忍不住摸上柏商霖的小腹。 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震惊过后,她感到一阵茫然、惊慌,还有一丝不容忽视的兴奋——忽然之间,自己似乎和这个世界有了一种微妙的、真实的联系。 由她和柏商霖共同创造后,将她与这个世界紧密链接的存在。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木棉心里发麻,神情也不自觉地严肃起来,看上去有些凝重。 柏商霖看到了。 他心里一沉。 反复纠结、犹豫、试探后下的决定,似乎是错误的。 自从分化成Omega后,他就再也不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可现在,柏商霖竟然在心里祈祷,如果他拥有时间倒流的超能力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一定要回到十分钟前,将紧张又期待地找出孕检报告的自己掐死。 他死也不要跟木棉说出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 他就应该瞒着木棉,直到肚子显怀、瞒不住了,他就找个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把木棉困在他身边,不给她任何理由离开。 她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孩子? 是因为他吗?因为她不喜欢他? 柏商霖想到自己看过的恋爱书,上面说有的Alpha,会因为不喜欢自己的Omega,连带着讨厌O生下的孩子。 他感到一阵恐慌。 原本的纠结和期待渐渐被一种别的情绪替代,他失望、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阻止当时异想天开的自己。 合约——只有合约才是最稳固的纽带,才是最能保障木棉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坚固屏障。 柏商霖的心沉入谷底,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他时刻观察着木棉的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她的态度。 但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凝重,看起来并不高兴。 柏商霖无意识收紧了掐着木棉腰的手,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怀里,像是怕她离开。 良久,就在他忍受不了周围冷凝的气氛,张嘴想要吐字时。 木棉慢吞吞开口,问道:“那我们的合约是不是就要结束了啊?” 握着木棉腰的手猛的用力,柏商霖眼底的黑几乎要蔓延出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头脑发懵,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到了太阳穴,眼前发黑,他有些喘不过气。 结束、结束、结束! 为什么要结束!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不应该告诉木棉的,这个孩子他就应该掐死! 为什么要出生?有了他,木棉就不要他了;没有他,木棉就会永久陪在他身边。 柏商霖感到喉咙干痛,尝到了一点点腥甜。他咬紧了牙,舌尖被咬破,鲜血流出,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用力咬合。 似乎用舌头的疼,可以抵消心口蔓延的痛。 他才不要结束。 凭什么要结束。 木棉是他的,他是木棉的。他们信息素匹配,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为什么要结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柏商霖咬紧了牙。 但在抬首时,他却完美遮住了眼底的阴霾,看向木棉的眼神宁静平和,嗓音却沙哑极了:“孩子都没生下来,孕早期还不稳定,能不能平安生下都是个未知数。” “棉棉,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要结束?” 哪怕强力克制,也无法完全隐藏情绪,他阴沉沉问。 “哦哦对,还是早期呢。”木棉脑子里全是“柏商霖怀孕了”这一件事,她完全被他腹中的孩子吸引,自动过滤了他的后半句话,有些担忧:“那我们刚刚还胡闹?孩子不会有事吧。” “不行不行,我搜搜。”越想越焦虑,木棉去找手机,搜索孕早期到底能不能做,“你怎么不早说呀,这也太不安全了……”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太紧张,木棉语气里无意识染上埋怨。 柏商霖正敏感着,听出来了,脸色愈发难看。 “没事,可以做。”他冷冷道。 木棉没听,双眼正专注地看着手机。 等屏幕中央转来转去的圆圈消失,科普帖子出现,她仔仔细细读了好几篇,确定真的可以做后,她才松了口气。 “还是要慎重些,下次不能这样乱搞了。”木棉小声嘟囔,顺势搜了好多孕期相关的帖子,仔细研读起来。 柏商霖第一次怀孕,她第一次当妈妈,都没有经验,需要认真学习。 她还下单了很多孕期相关的书籍,学习理论,提高自己的科学储备。 木棉惶恐、激动、又兴奋。 一个属于她和柏商霖的孩子即将出生,这似乎可以作为她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象征,这种身份的转变和迟到已久才到来的认同感,让木棉所有的神经都亢奋起来。 她的眼里只有即将出世的孩子,心里也只塞满了孩子。 她要照顾孕夫,要照顾腹中的孩子,要做好胎教……第一次承担这么重的责任,木棉紧张得心怦怦跳,搜索信息时手都在发抖,神情也不可避免变得严肃,看起来没什么笑意。 … 柏商霖心更凉了。 木棉现在急切地搜索孕期相关的注意事项,只是想让孩子在他肚子里早早稳定下来,顺利出生。 这样她就可以结束合约,彻底摆脱他。 看她现在着急且认真的模样,柏商霖越想越觉得正确。 他闭了闭眼,压住眼底几乎装不下了的泪。 他脑子很乱,各种念头吵着闹着闪过,扰得他太阳穴疼。 最后,不同的声音合并消失,渐渐变少。终于,只剩下一个念头愈演愈烈。 他要打掉这个不被期待、不被喜欢、不该存在的孩子。 没有这个孩子,木棉还会在他身边,哪怕是受到合约约束;没有这个孩子,他也不会担惊受怕,时刻想着木棉会不会不喜欢、不要他。 只要这个孩子消失,一切就都正常了。 第89章 初夏 次日。 当第一个闹钟响起时,木棉没睡懒觉,嗖得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一时间扭头确认了一下柏商霖还在,她松了口气。 昨晚上她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柏商霖怀孕了这件事,想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但也没怎么睡好,睡眠很浅。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她就听到了。 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木棉起床洗漱,顺便浏览幼儿医院的科普视频。 她太紧张了,初次上任,她手忙脚乱,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生怕照顾不好柏商霖。 洗漱的时候,她顺势点了早餐外卖。 都是十分健康滋补的汤品。 原本他们计划来荔源市,只玩五天四晚。 因为闹矛盾,他们的计划被迫中断。结果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同时来了这里,可计划却无法跟之前一样了。 柏商霖怀孕了,海边水凉,他在那里玩不太健康。 木棉蹙眉搜索攻略,发现这里的景点几乎都在海边。室内好玩的地方也是去各大商场逛街,人挤人,更危险了。 回去就好了,要不回家?熟悉还安全。 正想着,脚步声响起。 柏商霖绕到她身后,怀住她的腰,缓声道:“棉棉,怎么起得这么早?” “你醒啦?”木棉也有些诧异,转身面对他,全部注意力第一时间都放在了柏商霖的小腹位置,“昨晚睡得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她担心孩子睡眠不足。 感受到木棉的视线所在之处,柏商霖眸黑了点。 片刻,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最近觉少,可能是孩子闹的。” 一听孩子,木棉就着急了。 她语气急促地“啊?”了声,连忙掏出手机看孕早期症状里有没有睡眠相关的…… 还真有。 孕夫可能觉少浅眠,也可能嗜睡。可以通过补充微量元素或改变睡眠环境来调整…… 改变睡眠环境。 柏商霖或许是因为来了荔源,睡眠环境变了,影响他的睡眠。 看来还是要尽快回家。 回家环境就稳定了,说不定柏商霖的睡眠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木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她想回家的念头也越来越坚定。 “要不我们回家吧,回去睡得更好。”木棉直接道。 她现在像是个怀揣了巨大宝藏的精灵,担心宝藏太脆弱,支撑不住漫长的跋涉。更担心宝藏会掉落,从此失去她和这个世界的实际联系。 木棉心绪复杂,涌动的情绪也更复杂。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柏商霖腹中的孩子上,而没有关注孩子的父亲。 柏商霖脸色微沉。 他无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手握紧成拳,指甲掐进手心,勉强用疼痛换回一丝理智。 这才没有让他当场质问出声,扔下这个孩子。 柏商霖选择了一个更加迂回的方式。 他没应木棉的话,而是开启了一个新话题:“你不是说这里有个著名的打卡点,号称情侣去了不会分手吗?现在不想去看看了?” 木棉一愣。 她愁眉苦脸地想了好一会,才勉强回忆起先前做的攻略,里面确实提过有这么个网红打卡点,吸引了很多情侣。 但是柏商霖不是一向不信这种吗? 他现在怎么忽然提到了? 木棉眨巴眨巴眼,疑惑询问:“是有这个地方,不过一听就是假的吧。我们又不需要去这种地方。” 她也不太喜欢向莫须有的、人为打造出来的打卡点宣示真心,一对情侣是否能长久怎么可能是根据去不去某个地方打卡决定的? … 我们又不需要去这种地方。 为什么? 他们不是情侣吗?为什么没有资格去这种地方? 柏商霖脸彻底黑了下去。 他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木棉有亲口承认过他们现在的关系吗? 木棉有说过她跟他在一起是喜欢他吗? 木棉有明确表示他们是情侣吗? 没有,好像真的没有。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就像自己怀孕。 柏商霖以为木棉也会高兴、兴奋、不知所措,所以满怀着期待和紧张,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木棉。 可却换来她的冷硬、抗拒。 似乎只想保住这个孩子,用来满足结束合约的条件,彻底拜托他。 柏商霖几乎要被自己这个设想说服了。 他在脑中一遍遍回忆和木棉相处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但他遗憾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没听过木棉承认过什么。 可是,不对啊。 倘若木棉对他没有感情,她为什么会对他这般好? 他还记得,木棉一开始对他时根本一点不温柔。 完全和温柔没有关系。 那是几场近乎粗暴的、充满掠夺感的体验。 可是现在,明明知道他使用了信息素诱导剂,木棉仍然那么温柔地抚慰了他。 再早,早到季曜的酒吧,木棉亲手给他调制了独属于他个人气质的樱桃酒。 如若真的没有感情,如若真的不喜欢他。 木棉怎么可能会做到这一步? 柏商霖不信。 可看到木棉似乎急切地想要回到北江市的模样,看到她对那个号称情侣永远不会分手的地方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柏商霖又迟疑了。 真的吗? 谁说的?是不是仍然是他的自我感动? 柏商霖惊愕地发现,他不敢深想,更不敢问出口。 担心问题的答案正是他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怎么样?要不要回家?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这样太不健康了,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见柏商霖不说话,木棉锲而不舍,继续将话题拉了回去。 好半晌,柏商霖沉默了下,还是答应下来。 * 两人匆匆去了荔源市,又匆匆从荔源市回到北江。 舟车劳顿,再修整好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柏商霖没回蓝山别墅,也没去观萃苑,而是住到了木棉搬的新家。 木棉的新家二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柏商霖理所当然住进了卧室,再次跟木棉睡在一张床上。 不知道是回到熟悉的北江,还是因为睡在木棉身边,柏商霖确实睡了个好觉。 再醒来时,他精神也好了不少。 只是,木棉不在。 这让他又一次沉下心,难掩焦虑地匆忙起床,在陌生的房内寻找:“棉棉?棉棉——” 刚叫了两声,就看到木棉从书房走出来,耳边还贴着一只手机。 显然,她正在打电话。 柏商霖稍稍松了口气。 走到木棉身边,格外黏糊地牵住她另一边空着的手。 “好的,顾医生,太麻烦你了。我这就带柏商霖去找你产检。”木棉专心听着电话,见行程可以确定,她立马喜笑颜开,“九点吧,我们过去。” 听到确认的回复,木棉挂断电话,连忙看向柏商霖:“收拾一下去顾修程的医院做下产检吧。” “我听他说,你已经很久没去产检了,这样对孩子不好。”想到柏商霖的嘱咐,木棉小声劝。 孩子、孩子,又是孩子! 柏商霖皱紧眉头,浑身难受。 他不想再从木棉口中听到孩子两个字了! 她为什么不能眼里只有他,为什么要多一个孩子。 讨厌孩子,讨厌孩子,讨厌这个孩子! 柏商霖不受控制地滋生出阴暗的心理,他咬紧了牙,竭力克制自己颤抖的身躯。 可当他抬头,撞进木棉饱含期待的眼底时,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好。” 到医院时,顾修程刚好看完上一个病人。 见他们进来,他专门出来,领着他们到产科,极其流畅地安排了体检。 流程之迅速,险些让木棉以为顾修程担心柏商霖临时反悔。 顾修程确实是这样想的。 直到看着柏商霖进了检查室,他才松口气,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搅着手神情紧张的木棉。 脑中却盘旋着柏商霖在来的路上发给他的消息。 【我想把孩子打掉。你帮我做个检查,别告诉木棉。】 他在心里很用力地叹了口气。 无法不同意,又确实不能告诉木棉,柏商霖感觉到自己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正岌岌可危。 只能在心里祈求最后的检查结果…… 这一念头刚起,他立马打住。 无论是身为医生,还是身为柏商霖的朋友,顾修程都不愿意看到柏商霖迫于身体压力,生下一个自己不想要的孩子。 体检的时间很漫长。 在外面等累了,木棉索性继续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孕夫。看到有用的知识,她就发给文件传输助手,全都记下来。 不知道给传输助手发了第多少条消息,检查室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柏商霖扶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一听到开门声,木棉立马抬头。看到柏商霖略显严肃的神情后,她心里一沉。 跟在柏商霖身后一起出来的医生见状,连忙安抚:“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需要多休息,尽量少熬夜。毕竟多了一个孩子,需要的营养也会多些。” “就是没问题的意思?”木棉确认。 医生连忙点头:“很健康,每个月记得都来做一次体检。” 木棉长长地松了口气,喃喃:“太好了。” 柏商霖没打断他们的对话。 趁木棉不注意,他扫了眼正在同步浏览体检报告的顾修程,指了指手机。 顾修程看到了,叹气。 站在木棉身后,给他发消息。 【前期为了压制发情期,用了太多抑制剂,后遗症是不可测的。如果打掉这个孩子,后面能不能再怀上就难说了。】 这是实话。 柏商霖进去后,一共做了两次体检。 一次是检查能不能打掉孩子,一次是检查婴儿的状况,属于正常孕期体检。一共做两次,费的时间自然更长些。 【你仔细斟酌一下。】 【不过商霖,怀孕生子这种事情,我建议你多问问孩子母亲的意见。】 看到收到的消息,柏商霖沉默了,有些犹豫。 确定孩子安全,一直挂念的事情得到解决,木棉就像卸下了一块巨石,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她终于开始将注意力放回柏商霖身上,笑眯眯蹭他。 脸颊软软的,双眼亮亮的。 让柏商霖凝重的神情渐渐软化,如冰雪晒了太阳,一点点融化。 * 此后,一连三个月,木棉的生活平淡又快乐。 每周末晚上给柏商霖制定下一周的健康生活计划,每天下班时间催促柏商霖早点回家,经常换着花样给柏商霖做各种美味健康的饭菜。 木棉从小耐心就好,陪在怀孕的柏商霖身边时,也仍然细心周到。 对他不受控制发的小脾气,也一直足够包容,耐着性子哄他。 以至于有时候,柏商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变作了? 但看到木棉宠溺包容他一切时的温柔模样,他忍不住贪恋,想得到更多温柔。 几乎将柏商霖惯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 他乐在其中。 随着怀孕时间变长,柏商霖的孕反也轻了许多,不受刺激的话和平时差别不大。 肚子稍稍有些显怀,需要穿宽松的衬衫遮挡,每到这时候柏商霖就会格外焦虑,反复和木棉确认他身材有没有走样。 随着孩子渐渐稳定,日渐临近打掉孩子的最晚月份,柏商霖的纠结不断加重。 到底要不要打掉孩子? 他几次抚摸肚子,几次没有下定决心。 初夏,道路两侧的月季开得正盛。 北江市再一次进入漫长的夏季。阳光明媚,普照大地,烘烤着路上的绿植和鲜花。 大学生的毕业季也如期而至。 木棉这几日忙着跑各种毕业离校手续。 毕业论文打印胶装后提交到学校图书馆、各种档案和组织关系的转接、各种要求繁琐且经常临时变更填写要求的表格……她忙得脚不沾地,一遍遍和纪千柠痛骂学院行政效率的低下。 她正忙着呢,柏商霖发来消息。 问她学校的毕业典礼会不会去。 木棉犹豫了下,表示自己要去。 怎么也算是学生时代的终点,而且也能给原身一个交代,木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的。 柏商霖看到木棉发来的消息后,嘴角轻微上扬,退出聊天框,给温言发去消息:【跟校友联络处的人说,我去。】 作为优秀校友致辞,他几乎每年都会收到这样的邀请。 但之前从未去过。 开学典礼也是如此。 他年年收到邀请,但都拒绝了,只在去年答应了母校。没想到,刚好就是那次并非惯性的选择,让他遇到了木棉。 柏商霖靠回座位上,转了转腕表,唇角微弯。 他要去木棉的毕业典礼上,见证她从校园迈入社会,在台下看她手捧鲜花,迈入光明大道。 然后、然后、然后—— 他想问问木棉,愿不愿意和他结婚,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这是他经过三个月的慎重思考,才下定的决心。 比起合约关系,婚姻关系更牢固、更可靠。 六月中旬,毕业典礼如期召开。 学校大礼堂。 木棉换好学士服,慢吞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第90章 结束 每个椅子靠背上都贴了毕业生的名字。 木棉的位置正挨着过道,进出方便。她坐下后,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脸,颇为满意。 因为要上台接受老师拨穗,她今天特意化了浓妆,以便在灯光和镜头下呈现出更好看的模样。 临到毕业典礼开始时,她的妆面正好到了最好的时候。 即便在一众毕业生中,仍然漂亮得格外突出。 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柏商霖跟校领导说话时,分神寻找木棉所在的区域。 体育馆太大,学院太多,哪怕分区坐的人,也并不容易找到。 但当柏商霖找到材料学院所在的区域后,眺望一排排黑漆漆的学士服,一下子找到了木棉。 她坐在过道旁边,正笑眯眯地跟同学说话。 从他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木棉精致小巧的侧脸,说话时身后的麻花辫一荡一荡的,特别可爱。 柏商霖惊讶地发现,哪怕隔着这么远,只能模糊看到木棉的人,他脑中却能清楚想象到她此时说话时的神态。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会软软地弯起来,双眼亮晶晶的,特别礼貌地注视对方。 可爱、可爱、太可爱。 更想结婚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结婚”二字。 等木棉毕业,脱离学生身份,成为真正意义上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此时和他步入婚姻,听起来顺理成章。 隔着宽松的西装外套,柏商霖摸了摸小腹,忍不住勾起唇角。 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太幸福。 *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时,木棉正在思索未编辑完的消息。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柏商霖主动提出结束合约。 但等来等去,柏商霖一直没提,像是忘了。在她想暗示对方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刚好今天毕业典礼,算是她结束学生时代的标志,她打算这个时候跟他说。 解除合约关系,正式以情侣身份相处。 早在因为跟踪事件,和柏商霖吵架时,她就有了这个想法。 她想重新开始,以普通男女朋友的身份体验恋爱过程,或许这样可以给予柏商霖更多安全感。 当然,也有她情感洁癖发作的影响。 ——她也无法忍受和男朋友恋情的开始,源自一份轻飘飘的合同。 当得知柏商霖怀孕时,她想解除合约的念头也越来越重。 只是,她也有些摸不清柏商霖的态度。他想跟她一起换个身份吗? 木棉思来想去,迟迟下不定决心。 直到看到学校毕业典礼的通知,她才决定不再犹豫,强制自己在今天告诉柏商霖。 【这几天我重新看了一遍去年签订的协议。到现在为止,需要我达成的条件都已经满足了。我们这个月是不是可以结束协议了?月初你打给我的钱我会退还给你。】 点击发送。 体育馆信号不太好,消息转了好几圈才成功发出去。 木棉继续编辑第二条。 刚打完字,旁边的同学忽然拐了拐她的胳膊,示意她看主席台:“这不是去年新生开学那天,来的优秀校友吗?他也要讲话啊!我记得他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总,有钱又有颜。” 木棉一怔,下意识往下看去。 只见体育馆中央一排整齐的桌椅后面,坐在学校领导旁边的男人西装革履,在一众中年男女中显得格外年轻俊朗。 ——是柏商霖。 他怎么来这了?还没跟她说。 木棉愣住。 周围的同学渐渐喧哗起来,显然都被柏商霖吸引住。 半空所有的电子屏上,都映出柏商霖的身影。 各大摄像头聚焦在男人身上,哪怕是学校容易让人畸变的镜头,也无损他半分容貌。 西装笔挺,背脊挺拔,面容镇静,仍然是从容不迫的样子,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唯一有的一点不同,也只是他现在肚子里多了个孩子,需要穿宽松的衬衫西装才能遮住微微凸起的小腹。 这样,倒是看不到他鼓囊囊的胸膛了。 和其他毕业生一样,木棉仰头看向侧前方的电子屏,听他讲话。 和开学典礼时一样,柏商霖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稳,没有刻意往外抛吸引人注意的钩子,但就是轻易引起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抬头率又一次上升。 木棉也忍不住一直看着他,唇角微弯。 她坐在台上,直视柏商霖,偶然间总能和电子屏上的他对视上。要不是两人隔得太远,她真的要以为柏商霖看到她了,正和她对视。 等柏商霖演讲完,台上台下掌声雷动。 木棉拍掌拍得手心发疼,胸腔也因为他的话而震动。 她不得不承认,柏商霖天生有种魔力,如果他愿意可以轻松调动人的情绪,随着他说的话而想象。 她拿起手机,想给柏商霖发消息。 这时,主持人说现在进行下一个流程,按照学院顺序上台接受领导拨穗。 好巧不巧的,材料学院就是第一个。 木棉只好放下手机,跟着前面人一起下去排队,等念到名字上台。 很快就到她了。 巧的是,站在老师面前握手时,她看到自己侧前方的礼仪志愿者竟然是盛融。 他虽面朝正前方,木棉却看到他朝自己偷偷眨了眨眼。 上台拨穗这种随机安排的事,竟然能见到熟人,木棉有些意外,忍不住朝他笑了笑。 拨完穗,转身面对摄像头和老师合影时,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 笑意盈盈,看起来格外高兴。 等拨完穗后,又是合唱校歌等环节,忙着赶流程,她根本摸不到手机,便打算结束后再去找柏商霖。 她上去拨穗时,还偷偷看了眼柏商霖。发现他正坐在主席台下,跟身边人交谈,看起来也没有时间和她见面。 木棉稍稍松了口气,分神想了下,也不知道柏商霖看到她发给他的消息没。 不到两个小时,毕业典礼结束。 师生自由活动,毕业生们可以自行到拍照墙前合影。 木棉在学院相熟的人不多,跟纪千柠、沈茉莉两人合完影,再跟兼职和社团活动时认识的几个同学拍了张照片,她便没什么拍照的需求了。 正要从拍照墙中央离开,周围忽然静了下,有轻微的起哄声响起。 ——都是摄影社团的人。 木棉疑惑,也跟着看过去,接着愣了下。 只见盛融还穿着当礼仪志愿者时统一的服装,怀里抱着一大束花,满头大汗,急匆匆地从外面跑来。 然后停在她面前。 “太好了学姐,我赶上了。” “学姐,毕业快乐!” 他笑眯眯的,巴掌大的小脸全是灿烂的笑容。迎着阳光跑来,带来青春的气息,生机勃勃。 说完后,趁着递花的机会,盛融凑近木棉,在她耳边小声道:“终于摆脱学校环境了,学姐,祝你永远自由。” 他见过木棉为了学费和生活费,一天打好几份工的日子。 木棉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轻眨双眼,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谢谢,我也很开心,我终于自由了。”她接过花束,真心实意地感叹,笑得双眼弯弯。 主席台下。 刚从温言手里接过花束、准备去找木棉的柏商霖,清楚听到了她说的话,更是清楚看到了她说话时的表情。 ——释然、放松,像是卸下某个重担。 而女孩和旁边的Omega肩并肩站在一起拍照,相似的年纪让两人看起来非常般配,柏商霖也听到了木棉周围隐隐的起哄声。 他脸沉了下去。 正要抬腿走过去,这时,温言送完花,又把柏商霖存放在他这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柏总,您的手机。” 柏商霖皱了下眉,低头结果。 手指碰了下屏幕,手机自动亮起,木棉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也直接暴露在他眼底。 【这几天我重新看了一遍去年签订的协议。到现在为止,需要我达成的条件都已经满足了。我们这个月是不是可以结束协议了?月初你打给我的钱我会退还给你。】 猝不及防下,他直接看完了木棉发来的消息。 柏商霖彻底愣住,第一次有些无法理解文字的意思,大脑像是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湿纸,粘稠而不透气。 他手指轻微发抖,下意识点进和木棉的聊天框,用力向上滑动。 可再怎么刷新也没有别的消息,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情愫,更没有挽留类似的情感表达。 只有木棉直白发来的要和他解除合约的消息——不,或者说更像通知。 公事公办,没有半分情谊。 柏商霖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他无意识攥紧了手机,脸色苍白。 难道说,这么久都是他自作多情、自我沦陷,只有他理所当然认为他在和木棉谈恋爱,而木棉一直把他当成一纸协议要求的、需要服务的金主? 90-100 第91章 阴霾 轰隆一声,一道闷雷从天而降。 北江市夏季的闷热似乎刚刚到来,风停止了一般,吹不来半分凉爽。雨还没落下来,空气潮湿,黏糊得似乎能拉出丝来。 随着这声雷响落下,台上环绕在拍照墙周围打卡的毕业生渐渐散开,想拍照的学生也自发加快了脚步,快速拍完。 既担心突然下雨淋湿好不容易化的精美的妆,也担心淋个落汤鸡太狼狈、不吉利。 围在木棉和盛融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散开,起哄声几乎听不见了。 隔着长长的主席台,柏商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木棉身上。 眼里是她主动拉过那个年轻开朗的男Omega,和他肩并肩拍了一张又一张。 脑中却一帧帧闪过木棉发来的消息,公正客观,毫无情谊可言。 黑沉沉的情绪一浪浪打在他的心岸上,又一波波退下去。 和现在迟迟下不来的雨一样,黏稠阴湿,箍得他喘不上气。 他现在就想冲上去,一把拉过木棉的手,把她和那个男O间隔开来。 这欲。望来得又快又急,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越过了主席台。 惊醒时,他猝然停住,无法往前再走一步。 ——这是木棉的毕业典礼,她在高高兴兴地和她的朋友们庆祝。此时对她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他不能上前,不能出现在木棉身边,破坏她的毕业典礼。 阴暗的欲。望再次被理智束缚。 他静在原地,如旁观者一样,安静围观他的女孩接受朋友的祝福,笑如朝阳。 许是他西装革履站在一众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中太显眼,也或许只是因为他长相俊美,招致了太多人的注视,又或许优秀校友的勋章太显眼,很多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有社牛的年轻毕业生簇拥着、你拱我我拱你的过来,大着胆子询问能不能一起拍张照片。 柏商霖的视线被人群遮挡,他被迫收回目光,看向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年轻学生们。 他们生机勃勃,举止青涩,眼里满是好奇和敬仰,全然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所有的规矩畏惧,看他时像是只在看一位毕业多年的学长。 为首的男生胆子更大,询问时敢直视他的眼睛,说的话却很礼貌。 柏商霖垂下眼睫,低低扫了他们一眼。 自从他接管柏氏集团,就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双眼,挡在他面前说话了。 柏商霖竟感到有些陌生。 温言捧着花束立在柏商霖身后,悄悄为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们捏了把汗。 柏总一向厌恶拍照合影,更讨厌有人不守规矩插嘴拦路,更何况他现在本就心情不好,又是在等木小姐的时候被拦住…… 温言有些不敢往下深想。 但下一刻,他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只见柏总轻点了下头,堪称温和地走到一行人中央,配合地合影。 有人打了头阵,在旁边暗暗围观的学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小跑过来,或活泼或羞涩或内敛地询问能否合影。 他们的想法很单纯——柏商霖足够帅,也足够有钱有地位,他们想沾沾喜气,期望自己的未来也能和他一样光辉灿烂。就跟希望给自己拨穗的人是导师、院长等身份,单纯想蹭蹭喜气,信个玄学。 柏商霖都同意了。 他脸上一直都没什么笑意,但气质偏温和,渐渐让周围的学生不怕他了。 拍照时,他并没有看摄像头。 目光轻飘飘越过黑洞洞的镜头,看向丝毫没有察觉这里哄闹的木棉,很慢地抿了下唇。 拍完,他特意看了眼相机里的自己。 被一众年轻人包围,他立在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再年轻的脸庞,略显疲惫的神态,无一不显露出他是个年近三十的成熟男性。 和他们不一样。 也和盛融那个男Omega不一样。 柏商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丝酸楚漫上心尖。 他无法自抑地想到自己多年前毕业,没有这样盛大的仪式,身边也没有真心相处的朋友,孤零零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 那时的他,对毕业典礼这种东西应该是不置可否,或者说不屑的。 匆匆一个人离校,也没觉得自己多可怜。 可是现在,当他看到木棉被人簇拥着送上“毕业快乐”的祝福,当他站在年轻的毕业生中间,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和格格不入时,柏商霖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若是当年的他没有步履匆匆,没有承担家族重任,体验一次毕业典礼,他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心境? 再往下想,柏商霖又开始想象,若他和木棉是同龄人,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幸运地参加了同一个社团,那在毕业典礼上给木棉光明正大送花的人,会不会变成他?那样,未来的他回忆起大学毕业典礼,是不是就不会一片茫茫然的空白、什么也没有了? 那应该是缤纷的彩色吧。 如同一块块色彩斑斓的玻璃糖纸,摇晃透明的瓶身,或许可以闻到甜甜软软的水果糖味道。 柏商霖的思绪缓缓停滞了下。 半晌,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礼貌拒绝了下一位同学的拍照请求,拿出手机。 点开和木棉的聊天框,再次看到最底端长长的白色消息条时,他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下。 盯着这条消息良久,他转发给秦钊,让他看看合约如何才能不终止。 秦钊很快回了个“收到”。 发完消息,柏商霖怎么看怎么难受,手指悬停在木棉发来的消息条上,片刻,他长按,点了删除。 结束合约? 他不同意。 柏商霖从温言手里接过花,再遥遥看了不远处的木棉一眼,见她正跟身边人聊得热火朝天。 他眼一暗,转身背对过去,步履平稳地离开。 他手机坏了,没收到消息,更没看到什么莫须有的“结束”二字。 合约哪是这么容易结束的?只微聊发个消息,不见面不签字,就结束合约了?想得到美。 柏商霖无声攥紧了花束,垂眼,遮住了眸底的水色。 她休想轻易离开他。 什么公事公办,什么毫无情谊。感情是相处出来的,他才不信木棉对他毫无感情! 哪怕是对金。主的感情,又怎么不是感情? 轰隆隆—— 压抑了许久的雷终于滚下,一瞬间,瓢泼大雨自天而降,兜头淋下。 柏商霖反应迅速,立马站定,弯腰挡住了怀里的鲜花,没让花被雨水浇湿。 只是他自己避之不及,身上的西装尽数被淋到,瞬间变得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眼镜也淋到了雨,镜片直接雾蒙蒙往下淌着水,视野变得模糊。 柏商霖一动不动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劈里啪啦砸在他脸上、身上,也在他的心上敲出坑坑洼洼的小口子。 暴雨冲刷下,他手里攥着花,回头遥遥看了眼已经被糊上一层雾气的银白色体育馆。 他极轻地勾了下唇角。 * 巨大的暴雨声中,木棉甩了甩有些湿的学士袍袖子,费劲地在人群中张望。 却怎么也找不到柏商霖。 奇怪,他去哪了? 刚才明明还在这里跟人合照呢,一眨眼,怎么就不见了? 发的消息也没回,他这是什么意思嘛。 木棉抿了抿沾到雨水的刘海,掏出手机,看到锁屏上空荡荡的消息通知,她轻叹口气。 还没回消息呀……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微微蹙眉,难掩失落。 犹豫片刻,她还是解锁手机,找到柏商霖,准备问问他在哪。 刚点开,还没发消息,她顿了下。 看到最下方消息条旁边硕大的红色感叹号时,木棉彻底愣住。 【柏商霖,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条最重要的消息,她竟然没有发出去,只发了要结束合约的消息。 破学校!体育馆的信号这么差! 下一瞬,木棉在心里怒骂。 原来是因为消息没发出去。 而不是柏商霖要拒绝她,选择了沉默不看消息。 刚才沉下去的心又一点点提起来,木棉抿唇,努力克制自己上翘的唇角。 她几乎下意识要跟柏商霖解释。 可当她点开输入框准备打字时,木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般甜言蜜语、真挚表白,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游移良久,还是无法敲出一行字。 半晌,木棉果断放下手机。 既然是表白,还是面对面说更正式,她还是直接去跟柏商霖说吧! 下定决心后,木棉立马行动。 抱着朋友们送的鲜花,拎起自己的背包,她匆匆跑向体育馆门口。 “学姐——去哪呀?一起吃饭……”盛融急忙叫她。 木棉头也不回,只朝他高抬胳膊,左右摇晃,大声道:“我有急事,不去啦——” 边跑边说,不等盛融追上,她已经飞快跑到体育馆门口,没入雨中。 北江市夏季的雨来得快,来得急,但雨势去得也快。 木棉跑出去时,暴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即便不撑伞,也没什么大碍。 她一路跑得飞快。 逆行穿过一行行深黑色学士服,灵巧地钻过人群,往学校大门而去。怀里的鲜花不仅没有被打湿蔫巴,还因为沾了雨露,更显娇艳。 路边等出租车时,她思索柏商霖现在可能在哪里。 很快,她让司机去学校附近她新搬的家。 顺路,她还在花店定了一束玫瑰花——还记得,第一次和柏商霖面对面吃饭时,他就带了一大捧玫瑰花。 还定了一个可爱的小熊蛋糕——她记得,柏商霖家里有小熊抱枕和小熊玩偶,他似乎很喜欢毛绒绒的小熊。 第92章 醒悟 下了车,木棉一路小跑,回到家里。 一开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看到柏商霖。 奇怪,他不在家里? 木棉疑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问他,但一打开聊天记录又看到自己还没有发出去的消息,她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先不问。 她急匆匆退出房门,快速摁下电梯按钮,跑出去。又打了辆车,去观萃苑。 再一次坐在出租车上,她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 在体育馆时的雀跃期待,因为没有找到柏商霖,而往下压了压。 等到了观萃苑楼下,木棉走出轿厢。 电梯厅里空荡荡的,她的鞋子因为上次搬家早就不见了,只剩下装饰用的彩色物品。 原本可爱软萌的装饰物在空旷的电梯厅里竟显得有些寂寥。 木棉抿了抿唇,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她站在门前,习惯性伸手按在密码门上,还不等她意识到自己早早搬家说不定这里的密码已经换掉了,轻松悦耳的音乐声响起。 ——门开了。 木棉一怔。 刚刚沉下去的心微不可察地往上跳了跳,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走进去。 熟悉的空间里空无一人,柏商霖并不在这里。 与之相对,原本的家具仍纹丝不动在原处,只少了和她有关的物件。 这里没有人生活的气息,地板上堆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她踩上去,都能看到印出的鞋印。 很显然,自她搬走后,柏商霖也没有在这里住。 他不在这里,还会在哪? 蓝山别墅?还是公司。 木棉揉了揉眉心,感到轻微的疲惫。 今天从起床后,她就在准备毕业典礼相关的事情,一直到现在都在走走停停,亦或者站着不动。 结束后又一连奔波。 等站在熟悉的房子里,迟来的倦怠后知后觉地压过来,如最后一根稻草。 木棉咬唇。 原先的激动劲全散了,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因冲动和急切而短暂压下的理智开始回拢,木棉攥紧手机,忍不住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了? 或许柏商霖收到她表示结束合约的消息后,很快就接受了。合约关系自动结束,他们的关系退回到签订合约前,也就是说,柏商霖不需要再回复一个前合作伙伴的消息了。 身为老板,他一向喜欢已读不回。 木棉曾多次看到他就是这样对待温言的,默认许可的消息不再回复,只有持反对意见的才会回。 似乎很合理。 木棉越想,越觉得合理。 她犹豫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片刻,她还是拿出手机,分别询问了张叔和温言。 如果有一个人告诉她柏商霖在哪里,她就去找他。哪怕柏商霖想退回陌生人关系,她也会去跟他说清楚。 可若没有人知道或愿意告诉她柏商霖在哪里,她…… 木棉也不知道她会怎样。 正纠结时,张叔和温言一前一后回了消息——他们都不知道柏商霖在哪里。 木棉沉默了。 两人回复消息的时间差不多,就像是有人吩咐他们似的。 哪怕实际上是巧合,木棉现在也忍不住多想。 她想,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 片刻后,她冷静地跟餐厅取消原本定好的包厢。看着手里捧着的玫瑰花,木棉犹豫了下,将它放到了玄关处。 ——她还记得,柏商霖第一次送给她花时,就是放在了电梯厅。 而她当时完全被电梯厅里的巨大玩偶墙吸引,并没有注意到玫瑰花束。 现在,她把新买的玫瑰花放在这栋房子里,也算有始有终了。 放下东西,她退出房子,重新关上门。 给沈茉莉发消息,约她出来喝酒。 她现在什么也不相干,就想喝点东西逃避一下,不去琢磨柏商霖心里想什么,一醉方休。 * 柏商霖正在顾修程的医院产检。 一路冒雨赶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脸色也苍白,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一如既往的幽深,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离开体育馆坐到车上时,他想到了腹中的孩子。 如果说他现在还拥有什么比得上盛融那个年轻Omega,又能留住木棉的东西,或许真真实实地只有这个孩子了。 幸好、幸好他当时没有打掉这个孩子。 幸好、幸好木棉看起来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妈妈。或许她为了这个孩子,也不会舍弃他这个孩子爸爸。 想到这一点后,柏商霖立马让温言下班,同时约了产检。 他一定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让他能健健康康地出生。有了孩子,无论木棉心里怎么想,她肯定无法完全不理他的。 成年后,他接管柏家。 一路血雨腥风,用过各种阴谋诡计,柏商霖自认自己道德感低下。 用孩子留住Alpha什么的,他见惯了。 这通常发生在他的合作者或竞争者的家庭中,那些自诩高贵的、优雅的家族夫人——当然,通常是Omega,无一没有尝试过用孩子绑住自己的丈夫或妻子。 他虽然没有轻视过这种行为,但也确实没有认可过。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他竟然也成为了自己看不惯的Omega…… 柏商霖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退的树影,神情难辨。 他已经无暇去思考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他完全昏了头,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木棉不能离开他,他不能离开木棉。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哪怕是用最低贱、最下作的手段,他也要留住木棉。 “先生?先生?柏先生?” 医生的呼唤拉回了柏商霖的思绪,也将他从刚刚那场暴雨中拉回。 他看向医生,眼神示意。 身侧的护士将检查报告朝向他,放好。 柏商霖低眉看去,接着,他紧蹙的眉头无意识缓缓松开。 果不其然,他听到医生道:“数据显示很好,孩子非常健康。您照顾得很好。” 心间一块巨石重重落下。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原本凝重的脸缓缓舒展开。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人夫感。 医生识人无数,见过太多怀孕的Omega或Beta。 当他们得知孩子健康后,大多数人会表现得高兴、喜悦,很少人会愁眉苦脸。 而柏商霖,恰好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从他知道自己怀孕后,整个人就表现出矛盾感,似乎既能接受又不愿接受。几个月前,他这种矛盾的心理越发严重,也曾多次问他打掉孩子的可能性。 今天,他身上这种矛盾感终于消失了。 他变得和大部分孕夫一样,真心实意期待孩子是健康的。 面对这种转变,医生没有询问具体原因。 他只是有些庆幸,从事产科医生以来,他技术进步了、工资提高了,只有一点从来没变过——他无比希望每一个孩子的降生,是在父母期待下实现的,是接受父母祝福诞生的。 柏商霖仔仔细细重新看了遍检查报告。 自从怀孕后,他或主动或被动地接收了很多产科方面的知识,此刻看着上面的专业术语,也能模糊理解大概意思。 检查完,他折好报告放好,看向医生,缓声问:“现在能看出孩子性别吗?” 他问得直白,医生愣了下。 实际上,随着AO平权运动兴起,婴儿的性别检查已经被明文禁止。只是,规矩是约束听话的人的,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所谓规矩不过是一纸空文。 柏家所有人出生前,都做过无数遍性别检查。 就像柏商霖,他出生前,做了起码十几次性别筛查,每一次都显示他是个Alpha。 因此,柏家所有人都深信不疑,都把他当作Alpha培养,把他看作柏家下一位继承人。可谁也没想到,成年后的二次分化,他竟然会分化成Omega。 柏商霖面色自然,看向医生,静静等他回复。 他双腿交叠,举止从容,并不觉得自己问得有多突兀,仿佛正在等下属汇报工作。 幸好,医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回神。 顾修程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但凡是柏商霖问的问题,都回答就是了。有任何问题,他担着。 医生听出了顾修程这番话的分量。 他不再犹豫,也跟着直白道:“目前看,大概是个Alpha,应该是女孩。” 话落,柏商霖微微眯眼。 好半晌,他才缓慢地嗯了下,神情难辨。 他拿起检查报告,礼貌告辞,抬腿离开。 关上房门后,他才放松似的缓缓翘了下唇角。 既然打算留下孩子,他还是希望性别筛查报告上显示这孩子是个Alpha。 既能堵住董事会的嘴,助他继任董事长,也能获得更多资源倾斜,为之后发展积累资本。 走出医院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空呈现出透亮纯粹的蓝,大片的云团成一个个棉花糖,缀在蓝幕之上,漂亮得惊人。 暴雨骤歇,心中巨石也一并落下,柏商霖心情瞬间好了几分。 他解锁手机,一下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和木棉的聊天界面,原来他一直没有退出去。 木棉发来那一条消息后,就再也没发来一条信息。 就好像她已经默认关系终止了似的。 到现在,他和她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跟自己说她要出门了。 果然,结束合约的消息删除后,顺眼多了。 柏商霖微抿了下唇,神情阴郁。 他合上手机,仰头看了眼雨后澄蓝色的漂亮天空,只觉得上天都在鼓励他。 ——既然她不过来,那他去找她好了。 盛融也只是年轻。 长得没他好看,胸没他练得大,没有足够的阅历,没有充足的财富。 他除了年轻,一无所有。 而他,除了没那么年轻,拥有所有。 第93章 占有 酒吧。 木棉和沈茉莉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的木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漂亮的空酒杯在多彩的灯光下闪烁,点缀出一道道彩虹般的光斑。 她喝了不少酒,脸颊飞上淡淡的红晕 双眼却亮得惊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显眼。 见她如此,沈茉莉倒是松了口气。 从木棉到酒吧坐下,就一直闷着头喝酒。一杯又一杯灌进肚子里,丝毫没有之前品鉴调酒质感的想法,水牛似的猛喝,还不吭一声。 刚开始,沈茉莉还担心木棉受了情伤想不开。但看她现在双眼亮晶晶的模样,想来她现在的心情没有沈茉莉担忧的那么糟,喝了酒也没有掉眼泪,问题应该不严重。 她放松了,便也敞开了喝。 还记得,她跟木棉刚认识时,就是在酒吧喝酒。 想到和木棉的相识,沈茉莉轻笑了下,将杯中的甜酒一饮而尽。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清凌凌得格外悦耳。 她没再询问,一边喝酒,一边耐心等待木棉自己主动愿意说出口。 好在,她并没有等很久。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木棉放下空酒杯,胳膊交叠放在桌上,她则蹲下来下巴磕在上面,眉头紧蹙着,“柏商霖明明很喜欢我呀?为什么不来问我?” 一开始没在家里找到人,她慌了神,越想心里越乱,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柏商霖的感情。 可当她冷静下来,等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木棉焦灼的心竟神奇地安稳下来。 种种迹象表明,柏商霖不可能只把她当成了普通的合约对象。 那他不回消息不告知去向,是因为什么? 木棉有些茫然。 她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通,只好暂停一个人琢磨,向沈茉莉求助。 “你有没有觉得他反应怪怪的?”木棉问。 她蹲在地上,整个人趴在桌上,粉绒绒的脑袋在胳膊上晃来晃去,仰头看过来的眼底却满含茫然。 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茉莉轻叹口气。 从她认识木棉起,她就一直独立解决问题,一个人赚学费和生活费,一个人奔波在温饱线的边缘。她看起来软萌可爱,事实上比大部分人都要坚强得多。 可现在,她却茫茫然看过来,罕见地露出几分脆弱。 沈茉莉沉吟片刻,也学着木棉的样子,慢吞吞蹲下来,隔着木桌和她平视,柔声道: “你和柏总……性格不太一样。” 凭借和木棉相处多年的经验,沈茉莉自认摸清了她的性子,而旁观她跟柏商霖的相处,以及从季曜口中了解到的柏商霖,沈茉莉早已预见到他们两人要想在一起一定要磨合的。 “棉棉,你一直都很独立,习惯一个人解决问题,但柏总不一样,他似乎更希望你多依赖他,多跟他报备你在做什么。甚至,他希望你们每天黏在一起,只有彼此。这应该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行为偏好——在他看来,被需要等同于被爱。” “柏总他也很矛盾。多年来的上位者身份,让他习惯掌控一切,不喜欢解释这么做的缘由。可是,和他这种身份带来的行为习惯相反的是,在他的私生活方面,他又本能般逃避情感问题。” “这时候,他是个胆小鬼,一点也不杀伐果断。这种行为模式应该根源于柏总的家庭和成长环境。” 沈茉莉本科辅修心理学,很喜欢分析人的心理,经常看着电视剧就开始分析某个角色的行为动机。 木棉对她这样说,倒没觉得惊讶。 她沉默下来,在心里复述沈茉莉说的话,复盘自己的想法。 她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她冲动之下兴奋地想要跟柏商霖表白,完成合约关系到情侣关系的转变。可她一连去了两个地方,都没有找到柏商霖,询问温助理和张叔,他们也都说不知道。 找不到柏商霖。 就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将她的热情和兴奋也一下子浇灭了。 木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心情。 有失落、有茫然、有慌乱,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她心乱,忍不住质疑他的感情。 可事实上,是她先有了期待,才会有惊喜落空的失望。 而柏商霖并不知道她打算表白,他一无所知,更没有道理承接她失落的情绪。 她感到失落,可这一切跟柏商霖并没有关系。 他还不知道呢。 仔细想了一遍,木棉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感到肩上一松。 想通后,她拿起酒杯,吨吨吨大口喝光。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染上几分雀跃:“那我还是再问问他!” 是她三令五申要直接沟通的。 到头来,反而也是她先当了缩头乌龟,一个人胡思乱想。 见木棉眉眼舒展,沈茉莉也替她感到开心。 她嗯了声表示支持,“要不先微聊解释一下消息没发出去?不然我感觉柏总他也会胡思乱想……” 沈茉莉小声道。 她虽然用的是怀疑的语气,但神情却有些笃定。 虽然她没有正式见过柏商霖,但她总有种直觉,柏商霖看到木棉发来的无异于“断绝关系”的消息,心情会比木棉震动得更加剧烈。 说个玩笑话,他或许连死哪都想到了。 沈茉莉低笑了下,起身去吧台点新的酒,给木棉腾出私人空间。 * 听到沈茉莉的提醒,木棉酒也不喝了,人也不emo了,拿出手机准备截图自己没有发出的消息,证明给柏商霖看。 但她刚解锁手机,一条条消息接连不断地冒出来,有抖播的、也有微聊的。 这是怎么回事? 木棉皱了下眉,先点进抖播。 她的视频评论区和私信瞬间挤满了消息。 木棉扫了一眼,发现他们几乎都在问一个问题——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柏商霖说什么了? 想到之前他直接拿自己的官方个人号点赞她的视频,木棉心怦怦直跳,手指轻颤着浏览起因经过。 ——结果发现不是。 柏商霖什么也没干,相反,是盛融的账号发了个新视频。 视频是以Vlog方式记录他的一日生活,也就是今天他当毕业典礼志愿者的经历。 看了一大半,都没有什么问题,木棉正疑惑着呢,视频弹幕发生了变化。接着,她在视频里看到了自己。 盛融拍了给她送花的视频,以及一起拍毕业典礼合照。 这些视频经过剪辑,融入他的Vlog中,引发了网上小范围讨论。 【谈恋爱了吧?眼神都拉丝了,一直黏在那女孩身上。】 【以我多年磕CP的经验,绝对谈了,再不济也是暗恋。好配啊两人,卡哇伊萌妹和阳光小狗,我狠狠吃!】 【女生在避嫌吧,这明显是好朋友。能不能别这么性缘脑?除了爱情还有友情好吗?】 【女生的账号粉丝好多啊,我看有人在扒了。去年冬天的时候,有个视频特别明显,好多人都问女生是不是恋爱了。你们快去看!】 【啊?假戏真做啊,去年冬天就在一起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木棉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网友的联想能力这么出众吗?盛融跟她很明显就是朋友啊?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木棉心里好笑,打算找盛融一起出个澄清视频。 她打开微聊。 自从社团的老人们升大四后,社团群就安静了许多。 可现在,群头像顶端却一刻不停地往外冒小红点。 “……” 木棉心里有些不妙。 她无意识咬唇,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点进去。 群聊消息不断刷新,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水群的人都在说一件事,木棉很快就看明白了。 原来盛融今晚上订了餐厅,打算请社团里的毕业生一起吃个饭。 但不知道谁说漏嘴了,现在群里人都在打趣盛融,最想请的人没去,这顿饭他是白请了。 盛融也在水群,笑嘻嘻地让他们住嘴,却没澄清。 ——他们这是在说什么啊? 木棉隐隐感觉到和自己有关,但群里又确确实实没提到自己的名字。 她看得发懵,点开盛融的头像,打算问问他。 点进去,这才发现盛融给自己发了好多条消息。 ——和她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不去吃饭了。 可她当时正忙着找柏商霖,看到了也忘记回复了。 ——许是迟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他后面就没再问了。 最新一条消息是几分钟前,告诉她不用管群里说的话,他们喝了点酒在发酒疯呢。 木棉看得别扭。 让他这么一说,很显然,他们在群里说的那个“最想请的人”就是她了。 若盛融不提,她还能装哑充愣当自己不知道,可现在,她却无法假装不知道了。 木棉轻叹了口气,有些烦躁。 盛融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又想到了柏商霖。 难道他今天一直不回消息,也有盛融的原因?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吃醋了?连网友都说她跟盛融拍照时协调般配,像情侣,柏商霖在底下看时,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斟酌着用词,想用最自然最得体的表述婉拒盛融。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上下左右来回飞舞,打了字又删掉,删了又重新打字,忙活一顿,输入框里还是空白的。 木棉急得抓耳挠腮。 想向沈茉莉求救,打量一圈,发现她人现在正在吧台跟调酒师聊天,完全注意不到她。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蔫巴巴趴到桌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常亮,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雪白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忧愁照得一清二楚。 “拒绝他,就这么难?” 忽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她头顶响起。 木棉一愣,下意识仰头看去,接着双眼瞬间睁大。 只见柏商霖面容平静,眉梢温润,双眼温柔如水,视线正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说话的语气格外柔,似乎怕惊扰到她,还刻意放低了。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的模样。 第94章 妒火 “还是不想拒绝?” 话落,旁边的沙发往下凹陷了一块,柏商霖坐到木棉旁边,淡声问道。 他坐得太近了,几乎紧紧贴过来, 清淡的高级香水的味道飘过来,伴着清冷的雪松香气,让木棉莫名有种被他完全包围的错觉。 她下意识往扶手边挪了挪,离柏商霖稍远了些。 “……你怎么来这了?”她结结巴巴道,神情紧张,匆匆反扣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瞬间消失。 他们两人坐在昏暗但多彩的酒吧灯光下,只能借助随机打过来的浅色灯光分析对方的神情。 木棉拘谨无措,柏商霖看似淡然。 “来这里见个工作伙伴。”柏商霖侧头,轻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卡座。 那里坐了一桌人,若有若无投来打量的视线,像是好奇。 木棉身子僵了僵,莫名挺直腰板。 她慢吞吞哦了声,匆匆挪开视线,重新看向柏商霖。 目光相触之时,一下子撞进他幽沉的眼底,木棉愣了愣。 也不知道柏商霖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多久,见她扭头看过去,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就这样直勾勾一直盯着她。 … 像被某种湿冷的爬行动物盯上,正伺机而动预谋些什么。 可他面色正常,甚至看起来格外温柔。 眼尾是弯着的,眉梢是上扬的,唇角也翘起带笑的弧度。 宠溺而温柔,就好像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也没有收到那条消息。 木棉都晃了下神,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不是特意来找我的?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看柏商霖此刻的神情,她都怀疑是她记忆出错了,或者消息根本没有成功发出去,不然柏商霖为什么看上去像不知道一样。 “想让我问你什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玩笑话,柏商霖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 他轻抬腿,又往木棉的方向移了移。眼皮下垂,示意她看手机:“你的屏幕亮了下,是不是有新消息?” 木棉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走,低头解锁手机。 ——盛融又给她发了消息。 满屏的白色占满视野,消息框又长又宽,挤满了屏幕。 木棉匆匆浏览过去,等看到最末尾的四个字时,她的心咯噔沉了下。 “……我喜欢你。” 先前的预感化作现实,木棉不禁皱起眉头。 随着盛融发来的表白信息,有看热闹的同学也来打听消息,问她怎么回事。 这种成为谈资对象的感觉,让木棉抿了抿唇。 白底黑字的信息条太过刺目。 柏商霖本就坐得近,顺势就看到了盛融发来的消息。 常年阅读合同的经验,让他掌握了一目十行的本领,非常擅长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抓重点。 也因此,他比木棉还要快的看到了“我喜欢你”四个字。 他心里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双眸却牢牢扒向木棉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神情的转变,生怕在她脸上看到动容。 … 动容没有看到,可他看到了犹豫。 跟她刚才给盛融发消息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犹豫? 为什么要犹豫?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柏商霖死死盯着木棉,平生第一次,他无法预料她将要做什么。 拒绝啊,快拒绝啊,直接拒绝啊—— 木棉纠结地不停咬唇又松开,半晌,她叹了口气。 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有了这次给柏商霖发漏消息的教训,木棉谨慎了许多,担心自己文字消息说不清楚,造成误解。 这般想着,她缓缓起身,草草跟柏商霖说了声,就走到一边,拨通了盛融的电话。 酒吧嘈杂,她又走远了些。 说话声就有些听不清了。 在木棉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柏商霖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接着消失了。 双眼浓黑如墨,透不进丝毫光亮。嘴角抿平成一条直线,再无半点消息。 沉沉看着木棉的背影,柏商霖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遗憾的是,她的背影挺拔平静,无法判断她的心情,更无法判断她是在拒绝还是接受。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攥住了,他有些喘不上气。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柏商霖度秒如年。 两分十三秒过去,柏商霖坐不住了。 他缓缓起身,无声走到木棉身后,将她的背影完全纳入自己的影子中。 “……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周遭喧嚣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安静得似乎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柏商霖呼吸窒住,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他什么?! 柏商霖心里嘶吼,呼吸声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 木棉听到了。 她下意识转身,仰头看过去,接着后背一冷。 等她疑神再看时,柏商霖眼底沸腾的海浪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柏商霖温和凝望着她,解释道:“我看你头发上粘了条礼带,帮你摘下来。” 说着,他伸手,从木棉脑后的麻花辫子上取下来一条荧光绿的礼带。 “估计是在毕业典礼上粘到的。”木棉接过,端详了下,有些疑惑。 这礼带颜色这么明显,她都没注意到吗?就是她没看到,沈茉莉应该也能注意到呀…… “嗯,打完电话了?”柏商霖忽然出声,打断了木棉的思索。 她一怔,瞬间想到刚刚盛融的反应,哪怕隔着电话,她也听到了微不可察的哽咽声。 木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合不合适。 算了,不管怎么说,只要表达的意思是拒绝,或许都会伤害到盛融。 只希望他不要难过太久…… 怅惘片刻,木棉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看向柏商霖。 目光交接的下一刻,她又一次感受到被黏滑的动物紧贴缠绕的阴冷感觉。 但一晃神,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奇怪。 是不是她最近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啊。 木棉皱眉,忍不住倦倦地打了个哈欠。 淡淡的困意袭来,木棉揉了揉眼睛,大脑慢吞吞思索自己怎么忽然这么困,身体却本能般向最信任的人靠去。 她头撞上了柏商霖的胸膛。 接着,她整个人都被他轻松揽在怀里。 她的身影又一次被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从外面看去,就像是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快感自尾椎骨向上蔓延,沿着脊柱流遍四肢百骸。 柏商霖双眼微眯,终于露出今晚上第一抹真情实感的微笑。 “困的话,就睡吧。” 低头俯视怀里的女孩,柏商霖眉眼淡淡,伸出空闲的手摸了摸木棉的眼睛和脸,主动盖在她的眼皮上。 木棉费力地睁眼,努力不让双眼合上。 她心里惦记着事,挣扎着开口:“我要……我要告诉你一件……一件很重要的事,其实我……” 太困了。 眼皮太沉了。 短短一句话,木棉说得颠三倒四,吞吞吐吐说不到重点。 她急得嘴唇不停抖动,偏偏眼皮更沉了。 “没关系,别着急,棉棉。睡醒了再和我说。” 柏商霖温和的嗓音传入耳中,如一道催眠符,轻松化去了木棉所有的挣扎,她唔了声。 眼皮越来越沉,她也越来越困。 这时,柏商霖再伸手,温热的指腹柔柔抚过她的眼皮。 有了外力引导,木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也抵挡不住生理性的困倦。 闻着身边熟悉的雪松冷香,木棉拱了拱身子,双手搂着柏商霖的腰,将脑袋缩进男人怀中,终于缓缓合上双眼。 * 日夜轮换。 当阳光穿透窗纱,照到床上,金色的光点在女孩身上跳动。光打在她脸上,将她从美梦中拉回。 木棉习惯性揉了揉眼,翻身挡住耀眼的阳光,缓缓睁开眼。 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她先是茫然,再是愣神,最后是惊讶。 情绪几经转变,忽然,她蹭得坐了起来。 这一起身,还没让她仔细观察周围,先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同时,右脚脚腕也感到一下冰凉的触感。 木棉愣住了。 嗖得一下,她卷过身上的被子,一股脑拉过来,同时抬脚,看过去。 一只精致的银质脚铐牢牢锁在她脚腕上,上面的链子延伸而出,不知道锁在房间哪个东西上面。 和脚铐接触的金属面上,还被人仔仔细细缠了一层棉布。 “……” 这是什么?! 一瞬间,木棉脑中闪过好几部狗血天雷霸总小说。 她不信邪地抬脚,转了转。 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和脚铐相接的链子也跟着移动,划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玩囚禁play啊?! 木棉睁圆了双眼,心情复杂。 这里是观萃苑,这里是她的主卧。 不用想,木棉都知道这是谁做的。 刚起床的睡意随着脚铐的出现而彻底消散。 她坐在床沿边,脑中渐渐清明。 难怪她昨天在酒吧突然犯困,恐怕这也是柏商霖的手笔。 他什么时候做的? ——礼带。 给她摘完礼带,她就突然开始犯困了。 恐怕那礼带原先根本不在她头上,而是柏商霖放上去的。 趁着这个机会,他迷晕了她? 木棉蹙眉思索。 半晌,她放弃了。 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柏商霖为什么要把她锁在这里啊? 木棉下床,顺着链子寻找绑她的东西以及自己的活动范围。 行走间,金属哗啦啦的声音不断,以至于木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终于,当她走到厨房,终于找到了衔接链子另一端的东西。 柏商霖把链子接在了案台下方。不是普通的拼接缠绕,而是融化了金属,牢牢凝固在案台一角。 脚铐也是金属直接融化凝固的,是一个光滑的立体空心圆环,都不需要用钥匙解。 这样,她根本无法挣开脚铐。同时,活动范围也限制在这整个房子。 … 木棉罕见地沉默了。 第95章 结婚 环顾房子一圈,木棉始终沉默着。 半晌,她硬生生气笑了。 跟柏商霖认识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癖好啊?一言不合就整这个? 抬腿晃了晃右脚,听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后,她更是无奈。 “……” 不抱希望地走到玄关处,拉开房门。 果然,大门一动不动。 很显然,房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她根本出不去。 木棉翘脚,透过猫眼看出去,整个电梯厅安静无人,看来柏商霖还没变态到派人守着她。 他这个点应该去上班了。 出不了房子,她也不着急,慢悠悠晃回主卧,拿出手机看。 刚解锁手机,看到完全陌生的界面,她一愣,又重新检查了下手机的外观,这才发现它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机。 可是又能刷脸解锁…… 木棉拧眉。 这部手机里没什么软件,微聊图标上面却显示了未读消息。 点开,发消息的人正是柏商霖。 【棉棉,醒了吗?早餐在厨房。】 【我很快回家。】 “……” 柏商霖语气正常得令她惊愕。 若不是她脚腕上还锁了个脚铐,她还真以为今天只是寻常的一天呢。 木棉气笑了。 她扔下手机,在房里仔仔细细寻找自己的手机,但始终没找到。 想来也是,他都把她这个人锁房里了,怎么会给她手机联络别人? 木棉重新坐回床上,拿起柏商霖特意给她准备的定制化手机,皱了下眉。 这部手机的联系人只有两个,一个柏商霖,一个沈茉莉。 他似乎也没完全限制她跟外人接触,保留了沈茉莉。 这倒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若是不想她跟外人联系,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吗?按柏商霖之前的控制欲,应该巴不得她手机里只有他一个人。 木棉心里疑惑,快速再检查了一遍手机。 看小说的、看电视剧的、玩游戏的,该有的都有。只是微聊和联系人缺了很多,只剩下他跟沈茉莉。 “……” 木棉无法,只好拨通了沈茉莉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接着就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说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木棉皱眉,挂断电话,打算等几分钟再打过去。 结果不一会儿,她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正是沈茉莉。 她刚刚是在给她打电话? 木棉怔了下,接通。 还没开口,就听到沈茉莉急促询问:“棉棉,你要跟柏总结婚了?!” 哐啷一声,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砸到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声音拉回了木棉的思绪。 她匆匆捡起手机,急声道:“你说什么?什么结婚?” 电话另一头,沈茉莉明显愣了下。 她也完全没想到,结婚的另一个当事人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棉棉,你要不现在去搜一下柏氏集团……”她说得吞吐。 木棉皱眉,这跟柏氏集团又有什么关系。 通着电话,她直接搜索关键词。 刚打了“柏氏”二字,下面直接跳出来相关联的词条。 ——柏氏集团董事长变更 ——柏商霖 ——柏商霖最年轻的董事长 ——柏商霖宣布不日将结婚 木棉呼吸一顿。 看来不需要生下Alpha继承人,柏商霖也能凭借能力和手腕顺利继位。 他的商业能力,从来不是Omega或Alpha可以束缚的。 木棉无意识地扬了下唇角。 略过上面几个词条,她直接点开最下面的结婚,想看看到底是谁在造谣。 一点进去,就是某个业内大型传媒上传的视频。 视频内容是柏氏集团的发布会,会议时间是……今天上午。 柏商霖西装革履坐在中央,接受记者提问。 “柏董,您现在可以跟大众说一下您未来的婚育计划了吧?万千股民都在等您替他们安心。”一个年轻的记者问道。 话音刚落,发布会上的众人皆捏了一把冷汗。 谁人不知,柏商霖一向讨厌别人关注他的私生活,更忌讳人反复提及他Omega的性别。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问这种东西,这记者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更何况,柏商霖亲手递交了其姑父任达欧涉嫌经济犯罪的证据,不顾柏氏集团股价,大义灭亲。几乎同时,他就顺利从柏老爷子手里接过了董事长的位置。也不看看,这次发布会整个柏家,只有他柏商霖一个人来了。 对柏家恩怨略有了解的人纷纷低头闭嘴,大气不敢出。 能承载几千人的发布会上,竟显得格外安静。 半晌,柏商霖拍了拍前面的话筒,面色正常,淡声道:“我和我的女朋友关系稳定,不日将结婚生子。” “柏氏集团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家族企业,未来的接班人定会好好培养。当然,我正值而立之年,至少未来五十年,柏氏这艘船都会平稳航行……” “是原氏千金吗?”记者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大胆追问。 “不。”柏商霖果断拒绝,双眼变得温润起来,“某种意义上,她算是我的学妹,一位特别优秀、特别可爱、值得当作榜样学习的Alpha。” 顿时,满场哗然。 后面的话她就没再听了。 木棉彻底愣住。 什么意思? 虽然柏商霖没有明说,但他口中的女朋友应该就是她。 所以说,还不等到她跟柏商霖表白,真正确立情侣关系,他已经想到结婚这一步了? 木棉隐隐觉得,她跟柏商霖之间似乎存在了某种信息差。 她误会了什么。 柏商霖也误会了什么。 不等她想清楚,电话那头沈茉莉早就忍不了了,匆匆问出口:“棉棉,你们真要结婚?” 她的声音穿透话筒,将木棉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木棉反应了下,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抵触。 对于和柏商霖结婚,她并没有生出厌恶的情绪。 她只是感到惊讶,震惊于消息的突然。 ——她似乎比她以为的,更喜欢他。 木棉默了默。 她终于有机会说实话:“茉莉,我能说我是‘被结婚’的吗?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要结婚了……” 现在换成沈茉莉沉默了。 那边完全安静了,要不是通话时间还在不断增加,她都要以为沈茉莉气得挂她电话了。 半晌,才听到她回:“棉棉,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你之前会因为柏商霖派人跟踪你、干涉你的工作而生气,甚至气到搬出去住。但现在,棉棉,他都不经过你的同意宣布要和你结婚了,你却没有生气。”沈茉莉堪称锐利地直接点破。 木棉一怔,眼神变得茫然。 仔细一想,竟然真是如此。 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柏商霖这么包容了? 底线一点点下降,她似乎越来越能包容他。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木棉僵坐在床上,反思自己。 是因为柏商霖怀孕了?还是因为她真的爱他爱到不可自拔? 她想不出来原因。 就在她愣神时,密码门解锁的音乐声响起。 柏商霖幽灵一样,无声出现在卧室门口。 “……棉棉,醒了怎么不吃早饭?” 熟悉的声音响起,木棉下意识仰头看去。 柏商霖还穿着发布会时的西装,笔直站在门口,面容宁静,眼神宠溺地看着她。 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假面。 木棉恍然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下。 她还没想明白,以自己现在对柏商霖的包容程度,日后会不会底线一步步降低,逐渐丧失自己的边界。 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失控感,让她有一种在悬崖上走钢丝的惊恐感。 柏商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险些撕破上面本就脆弱的温柔。 他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缓步靠近床边,接着蹲下身,仰头看向木棉,温声道:“饿不饿?” 说着,他缓缓伸手,握住木棉垂在床边的小腿, 微凉的手掌握上去,木棉原本放松的小腿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下,肌肉变得结实。 像是害怕。 柏商霖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唇,手指用力。 攥着木棉的小腿,一路下滑,握住她的脚腕。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的指尖勾住了脚链,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木棉终于回神,下意识往后缩腿。 刚动了一下,脚腕就被人牢牢握住。 接着,她看到柏商霖慢条斯理地伸手,勾住脚铐,摸向脚铐内部的软布。 厚厚一层柔软的棉布已经变得温热,无限接近木棉的体温,柏商霖忍不住多停留了会儿。 他顺着空隙看去,端详脚腕有没有被蹭破皮。 好在没有发现伤口,只是被磨得有些发红。 柏商霖目露疼惜,手指不停摩挲木棉的脚腕,眼神粘腻,自言自语:“蹭红了……” 声音很轻很低,听起来却极为压抑。 木棉再一次感受到被阴湿动物缠绕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抬腿,想挣开他的手掌,嘴上道:“那你解开这什么破脚铐!” 许是低沉的情绪久久不散,木棉劲用得大了些。 大腿抬起,脚腕从柏商霖手里轻松拔出。动作幅度有点大,他猝不及防,一侧脸颊直直地挨了一脚,银丝眼镜也跟着被甩飞。 瞬间,他脸红了一片。 木棉心一停,跌跌撞撞下床,扑到柏商霖身上,急切道:“没弄疼你吧?” 双手捧起他的脸,目光紧张地在他脸上巡逻,判断他疼不疼。 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柏商霖顺势仰起头。 眼镜掉了,女孩的容貌在他眼中变得有些模糊,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但她眼底的着急和懊悔又那么清晰,看向他时,柏商霖感到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像是被灼烧。 被她全身心注视的感觉太爽了。 她就应该一直这样注视他,而他,天生就应该被她注视。 在她的注视下,柏商霖绷紧了身子,感到体内涌起阵阵热浪。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滚烫急促,……。 第96章 坦诚 热浪席卷,他的脸开始发红,盖住了那道红印。 双眼变得迷离,虚虚落在木棉的脸上,锁定她的目光。 木棉后知后觉地感到意识到柏商霖此时的状态,她一僵,下意识松手后退。 堪堪离开他的脸颊,手就被他握住,重新拉了回去。 他脸颊酡红,喝醉了一般,不停来回磨蹭她的手心。 脸颊肉柔软细腻,蹭过她的手指,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痒,还有些烫。 “你……”木棉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他下面看了眼。 又因为意识到什么,她嗖得一下收回目光。 忘记了,Omega孕期时格外敏感。 她有些懊恼,自然地向外释放信息素,清甜的果糖味渐渐填满柏商霖的身体。 他全身上下都像一颗甘甜可口的水果糖。 现在,这颗水果糖融化了一样,紧紧黏在她身上。 任由柏商霖来回上下磨蹭她的手心,良久,见他还是没有松开的迹象,木棉忍不住问:“好点了没?” 话落,柏商霖不动了。 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她手心,像一只滚烫的暖宝宝,一刻不停释放热量。 木棉正疑惑着,忽然,手心传来一阵湿润。 泪水顺着柏商霖的脸庞,淌到她手心,她感到一阵冰凉。 ……哭、哭了? 她愣住。 下意识抽手,掰开柏商霖的脸,只看到他双眼紧闭,扭头不肯看她。 眼睫毛因为沾了泪水,变得潮湿沉重,黏在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眼皮轻颤,却怎么也不肯睁开。 “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木棉茫然。 一手掰着他的下巴,伸出另一只手抹掉他眼上的泪。 可他像是水做的,刚擦掉,又有新的泪珠落下来,连成珠子,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很快,她手指也变得湿漉漉了。 手指、袖口都变得湿润。 他却还在无声地往下掉眼泪。 男人高大,哪怕跪坐在地上,身躯也足够庞大。 臂膀上的肌肉结实硬挺,撑起薄薄的衬衫肩头,唯有小腹,越来越柔软,几乎看不到之前练出来的肌肉线条。 木棉心一软。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坐到他大腿上,双手搂上他的后颈,将人紧紧缠绕。 “怎么突然哭了?你平白无故把我锁在床上,我还没委屈呢,你怎么先委屈上了?”食指指腹轻柔按压柏商霖的腺体,帮助他缓解孕期对情。欲的渴望。 木棉问得温柔。 可柏商霖虽然没有挣扎反抗,却也闷不吭声,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木棉又问了好几遍,他都不说话。 无法,她只好起身。 刚抬起身子,后背就落过来一双手,将她重新按回他腿上。 柏商霖猝然睁眼,眼底藏着浓浓的不满,似在控诉。 “……” 木棉看出了他的意思,无奈笑了下:“我不走。你太高了,我站起来舒服些。” 说着,她再次起身。 这次,身后的手臂仍然揽着她,但却没有发力,木棉轻松半站了起来。 这样,她比柏商霖稍微高了半个头。 俯视看他,更加清晰地看遍他所有细微的表情。 木棉垂头,双唇温柔地落在他又一次闭上的双眼上,亲了下他的眼皮,软软哄道:“到底为什么哭?” 她心里满是怜惜,动作亦温柔许多。 孕夫的情绪波动大,她是知道的。 看到他哭,她更是直接想到了自己——他会哭,估计也只是因为她。 她哪里招惹他了? 木棉心里无辜,啄吻倒是没落下,一下又一下吻上他的眼皮、唇角,将潮湿的泪一点点抿掉。 直至没有新的泪水落下。 柏商霖眼皮颤动,缓缓睁眼,将人再次拉回他怀里。 手脚并用,双臂紧紧揽上女孩的腰,锁在手臂之间。 “你嫌我烦。”忽然,柏商霖一字一顿道。 “……?” 木棉无辜极了,语速都变快了,“我哪里嫌你烦啦?” “我蹭你手,你不耐烦地问我‘好没好’。”柏商霖控诉道。 “……” 她哪里不耐烦啦? 木棉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不耐烦,只是你一直蹭,又不说话,我问你一下而已。” “就是不耐烦。”柏商霖忽然张嘴,咬了她脸一口。 “……好吧。”他是孕夫,他最大。 木棉任由他在她脸上咬来咬去,叼着腮帮上的软肉来回碾磨,像是吃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所以,你莫名其妙锁我做什么?”木棉由着他咬,忍住自己想往后撤的念头,趁着这个机会,她问。 语气平静,只是单纯的疑惑,听起来并未生气。 柏商霖咬她的动作一顿。 接着,他缓慢地挪开头,一手箍着木棉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双眼漆黑,沉沉地盯着她,沉默。 好半晌,他才低头垂眸,埋进她的颈窝,喃喃:“你为什么不问我结婚的事?” 他直接岔开了话题。 木棉一挑眉,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顺着问他:“你会跟我说吗?” 她对柏商霖知道她知道结婚这件事,并没有任何诧异。 看到新手机里只有沈茉莉这一个除他之外的联系人时,木棉便有所猜测。 或许,他一是觉得沈茉莉是个女性Beta,很安全。不像纪千柠,就被他卡在木棉可以联络的人之外。 二是想通过沈茉莉给她传递信息,比如结婚这件事。 可为什么不直接来问她呢? 反而要通过别人来试探她的反应。 木棉抬手,捏向柏商霖后颈的腺体,慢吞吞补充:“我以为这种事情,你会当面和我说的。” “你不会拒绝我?”柏商霖蓦地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拒绝你?”木棉反问。 “你都答应盛融那个Omega了,你肯定会——”忽然,柏商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住嘴。 可木棉已经听到了。 她怔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 她想通了,原来这就是柏商霖突然用脚铐锁住她的原因。 柏商霖误以为她要跟盛融在一起? 木棉疑惑,直接问出口:“我什么时候要跟盛融在一起了?” 柏商霖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他陷入了懊恼,对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感到懊恼。 他比木棉年长许多。 此刻,他竟然在跟一个那么年轻的Omega争风吃醋,而且他竟然说出来了。 柏商霖垂下眼皮,僵硬地躲开木棉的注视。 木棉正在脑中回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 一个个场景渐渐显现,抽丝剥茧般,她发现了和盛融有关的蛛丝马迹。 毕业典礼上盛融给她送花,当时柏商霖在哪里? 晚上在酒吧,她接通盛融的电话时,柏商霖又在哪里? 是因为这个? 她皱眉深思,片刻,她嘴唇颤动了两下,张口想要解释。 下一刻,她的小腿重新被人握住。 一低头,只见柏商霖双手牢牢攥紧她的脚腕,双眼黑沉,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木棉。” “你不能离开我。” 说着,他手指摩挲过她的脚腕,指尖绕着连接处的链子转了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柏商霖垂下眼皮,浓黑纤长的睫毛完全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哪怕你会恨我,我也不能接受你离开我。” “哪怕你恨我。” 空气像是凝固了,周遭变得格外安静。 静到木棉可以听到他微重的呼吸声,像是紧张。柏商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后背僵直,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 又倨傲,又卑微。 正在等人审判。 木棉双眼缓慢地眨了眨,眼皮颤动。 她俯视着跪在她面前的人,心里缓缓流淌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明明锁在她脚腕上的镣铐是柏商霖给的,明明他有足够的能力将她锁在这栋房子里,明明他此刻正用力攥着她的双腿…… 可他看起来那么卑微。 双膝触地,背脊微弯,攥着她脚腕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看起来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实际上却紧张得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是怕看到厌恨,还是怕面对拒绝? 木棉莫名读懂了他的心情。 沉默半晌,她伸手,缓缓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不会恨你,柏商霖。”她也第一次用了正式的人名唤他,语气颇为郑重。 “我跟盛融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过去不是情侣,现在不是情侣,未来也不可能是。”木棉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柏商霖身体明显一僵,耳朵似乎都竖起来了,偷偷听。 “要么是你听错了,要么是你误会了。盛融毕业典礼送花时没说任何越界的话,只是祝我毕业快乐。至于那通电话……”木棉顿了下,思索该如何解释。 随着她的停顿,柏商霖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身子。 “他跟我表白,我想拒绝,但觉得文字说不清楚,就给他打了通电话。” 解释完跟盛融的乌龙,木棉终于想起这一切误会发生的源头了。 她连忙摸过手机,解锁时又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抚了抚眉心叹口气,片刻,她说:“学校体育馆信号不好,我发消息没发完,除了解除合约外,还有一条消息没发出去。” 话落,柏商霖霍然抬头,直直地看向她,脸上第一次清晰显露出紧张的神色。 木棉深吸一口气,回望过去,和他四目相对:“如果你现在带了那部手机,可以解锁看看。有一条没有成功发出去的消息,在问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柏商霖,我喜欢你。哪怕你把我锁在了这里,我也没有恨你。”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初夏的风穿过窗缝,轻盈地流淌进来,卷起一边窗纱。 雪白单薄的窗纱迎风飞舞,扬起又落下,最后轻飘飘停留在柏商霖乌黑的发顶。 像头纱。 第97章 懊恼 雨后的风送来一阵阵清凉,吹过窗纱,扑到身上。轻风顺着衣袖淌过,贴着皮肤剐蹭而过,激起一阵凉意。 木棉打了个激灵,堪堪将视线从柏商霖身上移开。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低头看向他。 脸颊有些发烫,她听到自己慢吞吞但口齿清晰地道:“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阵阵凉风吹过,原本悬停于柏商霖发顶的纯白窗纱卷起几根发丝,缓缓飘落,垂到地板上。 随着木棉话音落下,柏商霖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紧紧握着她脚腕的手也无意识松开了。 他怔在原地,双眼茫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看清了他脸上的震惊和难以掩盖的惊喜,木棉竟也怔了下。 细细密密的疼从心脏的位置生根,而后蔓延。痛感并不剧烈,细细碎碎的,但存在感强烈,木棉忍不住眼眶发酸。 她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对爱意表达得太隐晦,以至于柏商霖听到她表白时,才会震惊大于惊喜? 是不是自己给予他的安全感太少太少,才让他误会后只能选择这种法子留住她?宁愿她恨他,也要这样做。 木棉用力闭了闭眼,将泪水逼退。 在她眼里,两人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情侣,只是披着一层合约。但柏商霖似乎不这样认为,他并不觉得他是她的男朋友,所以才会在被表白时露出震惊的神情。 她之前只把柏商霖异于常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当作他性格的一部分,忘了思考是不是自己给出的爱意太少,让他感受不到…… 加上柏商霖不愿意沟通表达的回避态度,木棉已经习惯把造成两人关系裂痕的成因推给柏商霖了。 这不对。 最起码,当情侣关系出现问题,就不会单单只是一个人的错,她一定也有责任。 “你……认真的?”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 木棉沉浸在懊悔中,良久,才听到柏商霖轻声询问。声音很低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什么,怕她反悔怕她不要。 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木棉更难过了。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润,木棉藏起哭腔,一字一顿地强调:“非常认真。” “你愿意吗?柏商霖。” “结束白纸黑字的合约,从此我们就是一对普通的AO情侣。可以一起过情人节,一起压马路,一起做我们想做的事……” 木棉说出了她对情侣的畅想,想尽可能用真实具体的事件让柏商霖相信她的真心。 但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短暂的惊喜过去,柏商霖仿佛重回了理智。 他平静地往后挪了一步,缓缓直起身,宽阔的躯体挡住了木棉眼前的光,一大片阴影投在她身上。 木棉睫毛颤动,心底隐有不安。 接着,她就听到柏商霖轻声开口:“棉棉,你需要仔细想一下。” “我已经想得够——” 木棉急切道。 “不。”柏商霖神色不变,径直打断,“你再认真想一遍。未来不会后悔地想一遍。” 只撂下这一句话,他就迈开长腿,推门离开。 “……” 偌大的房子恢复了原先的宁静,木棉的心却波涛汹涌,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什么意思? 就差最后一步了,柏商霖为什么突然又不愿意了?明明喜欢她,为什么面对她的表白,却又落荒而逃?! 木棉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 想去问清楚,一起身,脚链晃动的声音响起,成功让木棉黑了脸。 只想着跟柏商霖解释误会,忘记让他把这玩意拆开了。 木棉绷着小脸,找到手机就要给柏商霖打电话。 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抱着手机往客厅走。还没到玄关,就听到一道密码门被解锁的音乐声响起,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顾修程。 那只总是笑眯眯的老狐狸。 木棉眉头一皱。 还不等她开口,就看到顾修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脚腕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木棉抽了抽嘴角,下意识把自己锁了脚铐的脚往后藏。 刚抬了下,又想到自己两只脚都戴着镣铐,只好僵硬地停住,开口打断顾修程的注视。 “顾医生,你来做什么?”木棉咬牙切齿道。 顾修程总是笑眯眯的,活像只腹黑狐狸。之前跟柏商霖一起去医院体检,也只是公事公办,他可从没表现出什么特殊。 现在他亲自来这里,肯定是受柏商霖嘱托。 果不其然,顾修程长长地叹了口气,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一个工具箱,示意她坐下:“商霖让我过来把这个拆了。” * 顾修程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向来只捏手术刀的手指正艰难地控制工具,拆下牢固的脚铐。 他动作僵硬,木棉看得紧张,几次都想叫出声又生生忍住。 好在医生的手很稳,并没有弄破皮就卸下了脚铐。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拆另一只脚时,顾修程熟练了许多。 不到五分钟,两只镣铐都被稳稳地卸下。 顾修程提着工具箱,又走到厨房,任劳任怨地把固定在上面的另一头锁链拆掉。 趁他工作,木棉揉了揉脚腕。 柏商霖上锁的时候,细致缠了厚厚一圈棉布,今天戴着脚铐走动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皮肤上有什么伤痕。 骤然一下子卸掉重物,她试探着走了两步路,发现轻便了不少,还有些不太适应。 “顾医生,既然你来这里了,那你总应该知道柏商霖在哪吧?麻烦你告诉我一下。”看着顾修程的背影,木棉走到他身边,询问道。 刚好,这时候顾修程已经拆完了锁链。 他放下工具,偏头看过来,慢条斯理道:“商霖他现在更需要一个人呆着。” “木棉,或许你该仔细想想他说的话。如果你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你能接受他像现在这样,”说着,顾修程晃了晃手里的链子,金属撞地的声音响起,“跟发病一样突然把你锁在家里吗?” “又或者,跟踪你、控制你、干涉你……这些,你能忍受吗?” 木棉一愣,继而疑惑:“他说他不会再跟踪我,他也确实做到了。” 半晌,顾修程叹了口气。 他将链子缓慢拉过,卷起。 伴随着铁链在地砖上滑动的声音,木棉听到他很轻很慢地道:“他确实做到了。” “和你离开他、与他分居的代价相比,柏商霖宁愿失去对你行踪的掌握。” 话音落下,他说的话在木棉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她听懂了顾修程没说出口的话。 柏商霖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失去她和仅仅失去她的踪迹中比较,最后决定不再派人跟踪她。 可事实上,他也无法忍受不再掌握她的行踪。 如果她决定跟柏商霖在一起,如果柏商霖确定她不会离开他,那他会不会故技重施,再次试图掌控她的踪迹? 到那时候,她还会果断地离开他吗? 这就是顾修程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也是柏商霖反复确认她是否认真仔细、不会后悔。 他担心自己失控,更担心会伤害到她…… 所以面对她的表白,他才会落荒而逃。怕自己抵挡不了诱惑同意,又不能草率地同意。 木棉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柏商霖对恋爱的定义并不一样。 毕竟,她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并不会第一念头就从ABO的立场出发,更不会从豪门婚姻的视角出发。 在她眼里,恋爱只是一次体验。可对柏商霖来说,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会想到结婚,会想到永恒,会想到彼此独一无二的占有。 木棉甚至怀疑,柏商霖感受到她对恋爱轻飘飘的态度,才会一次次让她认真考虑。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她和柏商霖的感情浓度从来就不对等过。 从一纸协议开始,再轻飘飘地结束协议,最后又随意的、乌龙般的想要开始恋情…… 从柏商霖的视角看,他觉得她在玩闹、轻率地对待他们的感情,似乎无可厚非。 莫大的挫败如铺天盖地的海水,无穷无尽,没过她的口鼻。 木棉感到一阵窒息。 她深呼吸好几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怕听出了顾修程话里的意思,她也不想放弃和柏商霖的感情。 谈恋爱、结婚、生子……她竟然丝毫不抵触。 先前没有思考恋爱后要做什么,等她想到结婚、想到生子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也觉得顺理成章。 这一念头生出后,木棉就知道她只是没想过和柏商霖谈恋爱后的后续,并不代表她不愿意和他结婚生子。 更何况,他现在还怀了她的孩子。 既然这样,只需要让柏商霖明白她是真心实意、深思熟虑后,还是想和他谈恋爱就可以了。 她将柏商霖这一切行为归咎于安全感的丧失。 沉思良久,木棉起身,“他现在到底在哪?” “他要一个人……” 顾修程话还没说完,木棉直接打断了,语气难得有些严肃:“一个人?再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你和柏商霖认识多年,总不会看不出他习惯把心事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吧?” 她才不要让柏商霖再误解她了。 “不是。”顾修程抿了下唇,脑后半长的小啾啾晃了晃,他扭头示意了一下玄关的位置:“商霖走前,让张叔过来了。” “他说,这几天张叔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以及……” 顾修程停顿了下,双眼一闭,尽可能声线平稳道:“如果你想出去的话,张叔会陪你一起。” “……?” 这跟刚才的囚禁又有什么区别? 第98章 原来 张叔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尴尬。 木棉看了看张叔,又扭头看了看尽可能让表情自然的顾修程,她安静了好半晌,还是点头应允:“张叔,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剩下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顾修程心有不安,觉得自己在协助柏商霖违法犯罪,一个不留神就踩到法律红线了。见木棉同意,他提起工具箱和脚铐锁链等证物,一溜烟跑了。, 只剩木棉和张叔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还是张叔先打破的沉默。 他放下带过来的食物,面容慈祥地问:“商霖说你还没吃饭,想吃什么叔来做。” 看起来不像是来监视她的,倒真像是来照顾她的。 木棉就是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把气撒在张叔身上。 再加上他长时间照顾柏商霖,已经是他的亲人了,木棉更不会再说什么。 正好她今天起床就没吃饭,折腾到现在也真的有些饿了。 简单报了两个菜名,木棉洗了把手,一起帮忙。 张叔拧不过她,只好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一起准备饭。 他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蔬菜,木棉收纳的时候,敏锐地发现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如此精准全面地买到她喜欢的食物,木棉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 ——柏商霖。 他真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只敢偷偷摸摸的关心。 这一下子,木棉什么气都没了。 她咬了咬唇,慢吞吞把所有食材分类装好,该放冰箱的放冰箱。 只是拉开冰箱门时,水果区始终放着的一篮子樱桃还是轻易拉住了她的目光。 自从上次和柏商霖吵架后,观萃苑她就再也没来过。 等她再回到这,就发现柏商霖把她关在这,事情接连发生,她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栋房子。 原本因许久没有住人而落上的灰尘,早就被人清扫干净。 空荡荡的冰箱也悄无声息填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水果、酸奶、冰淇淋……想要的应有尽有,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只有这盒樱桃,一如既往放在冰箱里。 她对樱桃的观感一直淡淡的,不特别爱也不讨厌,只当成寻常水果吃。只是柏商霖,他似乎格外喜欢吃樱桃。 木棉大概知道为什么。 ——之前在酒吧特意给他调制的酒上,用了樱桃做装饰。只因为她说像,柏商霖之后就很喜欢吃樱桃,每天早上都要洗几串樱桃吃掉。 他的爱太隐晦、太厚重。 猛然发现时,木棉不免有些喘不上气。 只是现在,她有些想知道原因。 忽然想到了什么,木棉匆匆放下洗樱桃的手,扭头看向张叔。 她眼一亮。 这不就是现成的人吗? 想明白后,木棉直接走到张叔身边,找到他等会要用到的食材,清洗。 伴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木棉若无其事般问道:“张叔,你可以跟我说说柏商霖小时候什么样吗?” 语气自然,就好像只是单纯在好奇。 张叔切菜的手一顿。 素来和蔼可亲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认真思索的神情。 木棉心里紧张,不自觉低着头,也因此没注意到张叔看过来的眼神。 ——充满了期待。 小少爷赌对了。 这孩子真的会跟他打听少爷的过去。 张叔不禁想到柏商霖今天打给他的电话。 虽然语气平稳,听起来十分冷静,但张叔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柏商霖的语速偏快,像是紧张,又像是高兴。 只是他向来喜怒不行于色,无法面对面观察,张叔也无法辨别出柏商霖真实的心情。 但他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想让他告诉木棉她想知道的所有。 张叔仔细端详身旁的女孩,心情复杂,担忧又释然。 那道横亘在柏商霖心间的伤疤,他终于选择了主动揭开。只是他又少了点勇气,不敢自己当面和木棉说。 夏风吹过,案板上的青菜叶子随风舞动。 张叔缓缓回神,语气平缓地将深埋在过去的记忆挖出。 * 柏商霖五岁那年,学校组织秋游。 他在游乐园里碰到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幼猫,很瘦,猫毛又脏又乱,小脸上布满了污垢。 当时,他还没有严重的洁癖。 孩子好奇的天性占据上风,他用外套把小猫抱回了家。 但柏郁猫毛过敏。 柏老爷子命令他把小猫扔了,他的父亲不仅不为他说话,还站在柏立身后,更加严厉地要求他立马扔掉小猫。 “太脏了。” 这是他们给的理由。 可柏商霖知道不是,他哀求:“小猫可以找个偏远的地方养,找个柏郁一定不会去的地方养……庄园这么大,它那么小,总会有它的容身之处……” 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是柏扬名的一巴掌。 成年男性使出全力的一巴掌,轻易将柏商霖扇倒在地,一侧脸颊瞬间高高肿了起来。 柏商霖眼眶里悬着泪,但没掉下来。 他孤身一人,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小心抱起一无所知的小猫,踏入别墅外的雨中。 他没扔掉小猫。 在张叔的帮助下,他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给小猫搭了个小房子。 猫活下来了。 柏商霖很开心,每天放学都会偷偷遛到猫窝,尽情撸猫。 猫渐渐长大,从小橘变成了大橘。 身上的毛也渐渐丰满,埋进去时,手感好了很多。 可就在这时候,小猫被人发现了。 柏郁和他的朋友们在庄园里捉迷藏,意外发现了猫窝和小猫。 柏立震怒,柏扬名大发雷霆,严令禁止他养宠物,要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学习上。 七岁的柏商霖护不住小猫,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猫被佣人扔走。 他被体罚,在祠堂罚跪,三天没有吃饭。 他仍然没有哭。 等他走出昏暗的祠堂,他一言不发出了庄园,寻找小猫可能躲藏的地方。 许是上天垂怜,小猫聪明乖巧,躲在附近的草丛里。当闻到柏商霖的气味时,它主动走了出来,撒娇蹭他腿。 柏商霖高兴又后怕,惊魂未定地给小猫系了个铃铛,里面装着定位器。 这一次,他没有把小猫带回柏氏庄园,而是花钱寄养在学校周围的一户人家里。 放学了,他就去找小猫玩一会。无法见面的时候,他也能通过定位确定小猫的安危。手机屏幕上代表定位器的红点,逐渐成为他安全感的来源。 原以为这次一定万无一失,可他每次放学都要单独离开半小时的异常举动,还是被接他上下学的司机发现了。 趁他上课的时候,小猫被带走,脖间的定位器也被摘掉。 等柏商霖像往常一样,一放学就去找小猫玩时,他满怀欣喜推门进去,看到的却是一整排西装革履的保镖,和端坐在中央的他父亲。 到现在,柏商霖仍然不知道小猫是死是活。 他被拖上了车,再次跪在祠堂里,被打得遍体鳞伤,一个月都没下来床。 门缝开着。 柏商霖趴在床上,涂满了药膏的后背灼烫疼痛。 他听到柏郁经过,好奇询问老爷子他怎么了? 柏立只是和蔼地笑了笑,说他惹他父亲生气了。 柏郁哦了声,接着蹦跳着牵起柏立的手离开。 他的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 他不知道小猫死了,也不知道柏商霖为什么挨打。 被他养得肥圆的大橘消失后,柏商霖经常做噩梦。 梦里小猫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救它,他在梦里哭得厉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噩梦让他睡不着,每天无精打采的。 为此,他又挨了不少打,理由几乎都是他没担起Alpha的责任。 又一次被罚后,柏商霖趴在自己的小床上昏昏欲睡。 有人经过,放下了什么东西,接着又离开。 柏商霖太困了,没有醒来。 等他再次睁眼时,看到枕头边多了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 他惊讶地询问张叔,张叔慈祥地告诉他:“是尹夫人悄悄放下的。” 是妈妈。 年幼的柏商霖双眼一亮,下意识抱紧了毛绒小熊。 他似乎彻底放下了小猫,转而开始打扮自己的小熊。 除了可爱的娃衣外,他同样给小熊戴了个定位器,缝进领带里面。 一只普通的、可爱的毛绒小熊,不属于宠物的范畴。 他可以养。 这般想着,柏商霖每天上下学都会拿着小熊,几乎形影不离。 直到有一天,柏家举办宴会。 柏商霖恰好把小熊洗了,放在外面晾晒。 宴会开始时,柏扬名和往常一样要求他上台弹奏钢琴,炫耀孩子。 他也和往常一样,穿着礼服弹了一首高难度的乐曲,引来满场恭维。 柏扬名难掩得意,牵着他的手跟众人谦虚地炫耀。 柏商霖压着眉,听周遭的大人嘱咐自己的孩子,要向他学习,Alpha就要这样优秀。 直到宴会进入高。潮,他从宴会厅抽身。 身上没带小熊,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确认了小熊的定位后,他抬脚靠近。 然而,不等他走近,就听到喧嚣声响起。 “什么优秀的Alpha?谁家Alpha会喜欢粉色啊?还玩毛绒玩具,我五岁就不玩了。” “就是,他得意什么?不就因为有个好父亲好爷爷吗?” “这熊好丑啊,毛都翻起来了,不知道用多久了……” 柏商霖很快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急匆匆跑过去,就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把他的小熊当成足球踢。 怒火上涌,柏商霖上前跟他们扭打在一起。 事情闹大了。 宴会上的大人们也过来了。 他们的家长让他们跟柏商霖道歉。 柏商霖还没说话,柏扬名已经怒声制止,反倒让他跟他们道歉:“你才是东道主!对客人这么不礼貌!你从小学的礼仪都喂给谁了?你的猫?还是这只熊?” 说着,他用力踢了脚草地上的毛绒小熊。 脏兮兮的小熊被踢飞,掉进人工湖里,很快没了进去。 柏商霖沉默着,双眼却牢牢盯着站在柏扬名身后的尹姝。 可尹姝一言不发,看到毛绒小熊掉进湖里也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Alpha,柏商霖,这种可爱的东西、粉色的东西,不是你该喜欢的!那是Omega们才会用的。”事后,柏扬名这般警告他,“以后,别在让我看到你再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东西。” 小熊泡了水,定位器随之坏掉了。 手机上不再有那颗恒定的红点,柏商霖又开始反复失眠。 直到他成年,从柏家搬出去。 他买了一房间的毛绒小熊,手机上也再次出现熟悉的红点。 又过去几年,他接管柏家。 终于,哪怕红点消失了,他也可以入睡。 * 故事讲完了。 张叔喝了口水,滋润干燥的嗓子。 木棉却迟迟没有回神。 好半晌,她侧头,看向已经开始做饭的张叔,问:“第一只毛绒小熊,真的是柏商霖的母亲给他的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张叔停顿了下。 片刻,他缓慢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不是尹夫人放的,是我放的。” 年幼的孩子哪能那么轻易走出小猫消失的困局中,睡不着觉,饭也吃不好,柏商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张叔无法,只好捏造了一只小熊。 “那他后面知道小熊是……” 木棉有些问不出口。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只是这答案太残忍,她宁愿柏商霖不知道真相。 然而,张叔点了点头,哑声:“那只小熊掉到湖里的时候,少爷应该就猜出来了。” * 饭已经做好了。 翠绿的青菜整齐摆在瓷盘上,清蒸过的鱼肉鲜美细腻,一鱼一菜一饭,色香味俱全的放在餐桌上。 木棉很饿,却没什么食欲。 她眼前反反复复出现一只脏兮兮的毛绒小熊。 被小猫叼走,被佣人扔掉,被车轮碾过,被大雨冲刷,逐渐变得破败不堪。 毛绒小熊的身后,总是站着一个纤细瘦小的孩子。 身上穿着学校制服,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雨水顺着头发丝滚落,黏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空洞的双眼黑漆漆的,钉在破破烂烂的小熊上,脸上却面无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柏商霖的控制欲异于常人,怪不得他希望时刻掌控她的行踪…… 记忆闪回下,他会反复回想到小时候的小猫和毛绒小熊,会在无法确定她踪迹的时候,不受控制地预想最糟糕的结果…… 心脏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木棉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慢拿起筷子,慢吞吞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叔在厨房里,一直观察着木棉,试图从中看出她的态度。 但是一无所获。 看着手机上和柏商霖的聊天框,张叔一动不动。 良久,他合上了手机,未发一言。 第99章 小猫 次日早上,木棉关掉提前定好的闹钟,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 她难得没有赖床,蹑手蹑脚换上衣服,飞快洗漱好。做完这一切,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开门离开。 * 柏商霖这两天一直都在公司。 随着他的人交出任达欧经济犯罪的证据后,墙倒众人推,任达欧得罪过的人都跳了出来。 在温言的推波助澜下,任达欧勾结前任营销组肖组长进行经济犯罪,后在其入狱后勾结他的的妻子,出轨同居,道德败坏,董事会震怒。 任达欧被撤职,他的妻子柏青潼起诉离婚,柏氏集团的股价持续动荡。 这时,柏商霖亲自去了趟董事会。 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等他出来后,他已经成为柏氏集团堂堂正正的继任者,真正的董事长。 匆忙换届后,柏商霖有条不紊地撤换了大批中高层,动作之迅速精准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着,他召开发布会,向股民大众公布集团未来建设的蓝图,提振自信心。并表示即将结婚生子,稳定军心。 凭借他接管柏家后开拓出来的商业版图和无人可以质喙的实绩,股价终于开始回稳。 即便如此,集团内部仍有大量工作需要他完成。 这几天,柏商霖几乎不眠不休,彻夜工作。也不知道是工作真的繁重到如此地步,还是他需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呕——” 柏商霖捂着嘴,熟练地奔向卫生间。 他的孕吐越来越严重了…… 柏商霖漱完口,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叹了口气。 脸色苍白难看,眼底黑眼圈都要掉到脸上,看起来毫无生气。 他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 半晌,柏商霖逃避似的挪开目光,用冷水洗了把脸。 回到办公桌前,他习惯性打开手机,找到和木棉的聊天界面。 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叮嘱她吃早饭。 木棉没有回复,也没有再发来问候。 安静得好像消失了。 柏商霖心里一紧,手指又开始焦虑地来回剐蹭。 他知道现在张叔正守着木棉,并不会失去她的踪迹,可柏商霖莫名觉得不安。 终于,他还是无法忍受这种失控感,给张叔发去消息。 消息还没有回复。 柏商霖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重新看桌上的文件。 白纸黑字的文件上,字体像会移动似的,左动一下右动一下,柏商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感到焦躁。 就在他又要拿起手机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温言走了进来。 他躬身道:“前台有一个叫盛融的男生想找……” “木棉不在,不见他。” 不等他说完,柏商霖打断,眼底烦躁。 “不,他不是来找木小姐的,他想见您。”温言硬着头皮说完。 柏商霖一怔。 半晌,他点了点头:“带他到旁边的会议室。” * 十五分钟后,柏商霖衣衫齐整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脸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粉底,盖住了苍白的脸色和厚重的黑眼圈。甚至为了表现出一个好气色,他还涂了一层口红,又用卫生纸擦掉。 这样,他看起来精气神不错,也显年轻。 刚推门进去,盛融就听到声音,扭过头来。 看到他的下一刻,柏商霖眼睫轻颤,无声地抿了抿唇。 他在读大二,比木棉还要小两岁。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绝不是简单打个底上个妆就能掩盖的。 柏商霖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 但门已经推开了,盛融也看过来了,他再无退路。 维持着会见陌生人的冷淡,柏商霖缓步迈入。 “我的助理说,你想来见我。你是?”他坐下,双腿交叠,眉梢微微扬起,状似真的不认识。 看到柏商霖慢条斯理坐到他对面,姿态闲适。盛融一双明亮的狗狗眼微微弯起,笑道:“柏总您好,我是盛融,是木棉学姐的朋友。” “我来也只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学姐现在在哪?我联系不上她,有点着急。” “木棉?”柏商霖牙齿慢慢咬出这两个字的读音,扬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她在哪?” 盛融一怔,接着笑了下,理所当然道:“您不是学姐的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柏商霖彻底愣住了。 他知道盛融来这里是为了木棉,但以为是想继续死缠烂打,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痛快地说出了这句话。 而且,他怎么知道的? 柏商霖将疑问问出了口。 “学姐和我说的。拒绝我表白的时候,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正打算跟他表白呢。”盛融仿佛没看出柏商霖前后态度的变化,解释得很详细。 那天在酒吧,木棉给他打电话,只是为了用一通电话解释明白,避免误会。 “你……” 柏商霖愣住,罕见地有些茫然。 当时他还没逼迫木棉,也没有把她关在房子里,所以她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 她是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也真的仔细考虑过了。 听到木棉还为他准备了餐厅和鲜花,柏商霖彻底僵住了。 原来那时候,他们两人都想更进一步,都想换个身份。 仅仅走错了一步,竟然平白无故多出这么多麻烦事。 柏商霖垂下眼皮,刚进门时的敌意一点点消退。 “所以柏先生,您知道学姐现在在哪吗?” 盛融忽然开口,将他的思绪拉回。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他,双睫不停抖动:“嗯,我知道,她很安全。” 恰在这时,西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柏商霖拿起,是张叔回了消息:【小姐不在家,单独出去了。】 眉头猛地皱起,柏商霖立马就想到了木棉。 在听到他幼年时遭遇的事情,她也开始害怕他的控制欲了吗? 柏商霖抿紧唇。 情感告诉他木棉不会这样做,可多年来养成的思维习惯仍然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象最糟糕的结果。 如果木棉无法忍受,她要离开的话…… 柏商霖再也无法安稳坐在这里,他嚯得起身,就要出去找她。 出门时必然要经过盛融,柏商霖扫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如果你发现你喜欢的人似乎喜欢上别人了,你会怎么做?” “去开口问清楚。”盛融直视过去,语气坚决,“就像我跟学姐表白一样,我会直接问。” 很果断,很直接。 这句话被盛融说出口,柏商霖并不觉得惊讶。 他甚至有点羡慕。 羡慕他可以毫不顾忌地果断开口,羡慕他一点都不拧巴犹豫,羡慕他的坦诚和率真,羡慕他足够相信对方深爱他。 擦肩而过时,柏商霖收回落在盛融身上的目光,淡淡道:“嗯,可惜木棉不喜欢你。” 说完,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阔步走出。 只留下盛融一人脸色变了变。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盛融走出会议室,目光虚虚落在正在下行的电梯上。 他静静立在门口,终于,那双明亮的狗狗眼渐渐变得黯淡。 原来这就是学姐喜欢的人。 果真,优秀到足够让人仰慕。 * 专属电梯中间楼层不会停,下行的速度很快,柏商霖却仍感到慢。 他频繁打开手机,频繁点进微聊,想问木棉现在在哪又不知道要怎么问。 等电梯门响,他迈步走出。 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柏商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再一次习惯性打开微聊。 这时,他敏锐地发现自己手机上方多出了两个头像。 ——分别是他和木棉的微聊头像。 柏商霖一怔,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本能般点开了。 接着,一幅导航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他和木棉的头像分别出现在地图上,头像之间的距离很近。 这里似乎是…… 这时,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熟悉的备注名跳了出来。 根本不给柏商霖思考的空间,他难得手忙脚乱,接通了电话。 “柏商霖。” “……棉棉。”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又不约而同沉默。 片刻,木棉先轻笑出声。 只听她用着惯常甜软的语气,慢吞吞道:“我刚刚开了位置共享。这样你想知道我在哪的时候,点开看一下就好了。当然,你在哪我也会看到哦。” 柏商霖怔住。 他立马听出了木棉话里的意思。这就是她对他控制欲的回应。 不是要远离,而是逐渐靠近。 柏商霖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口发烫。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离得很近很近的头像,看着木棉的粉兔子头像正在慢吞吞靠近,然后停下。 接着,听筒里响起了木棉甜软坚定的嗓音:“柏商霖,回头。” 话落,他下意识循声看去。 橙红色的朝阳跃出地平线,将金色阳光铺染向路面。 道路两侧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轻抖着枝桠,树叶簌簌作响,奏出欢快的乐曲。 璀璨盛大的金光中,木棉站在集团大楼对面,聪明地寻了个树荫站着,眯眼看过来。 看到他时,她笑容明显灿烂了许多,不停摇晃左胳膊,示意他看她怀里的航空箱。 她正费劲地抱着一只装猫的航空箱,气喘吁吁。 隔着航空箱的空隙,能看到一条粗粗的金色尾巴,尾巴尖是黑的,正悠闲地甩来甩去。 金灿灿的小猫脸圆滚滚,腮帮子肉乎乎,长毛柔顺。 双眼圆润,眼底泛着绿色。软萌极了。 柏商霖一怔。 几乎立刻,他就看出了木棉的意图。 视线上移再看向她,抱着小猫的主人更加软萌,白软的小圆脸因为跑动,微微发红,像只可口的大苹果。 她甜甜笑着,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牙齿,右脸颊上的梨涡清晰可见。 “柏商霖,我买了一只小猫,长毛金渐层,我们一起养吧。” “柏商霖,当我男朋友吧。我想清楚了,我绝不后悔。” 木棉歪了歪脑袋,粉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有几缕落到航空箱表面。 小猫被引。诱,追逐着头发乱动。 她仰头,专注地看向柏商霖,轻声道。 阳光隔着稀疏的枝叶,照到她脸上,映出耀眼的白光。 此刻,她像极了从光里走出的人。 轻微的窒息感传来,柏商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直到清新的氧气传入,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无意识憋住了呼吸。 木棉正在树荫下等他。 小脸通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柏商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来回数次后,终于,他抬腿,疾步向木棉走去。 夏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也拂过地上的影子。路面上的两道影子终于越靠越近,直到重叠在一起。 彼此依偎,紧紧相拥。 小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一个轻吻落在木棉的额头上,夏风送来了柏商霖的答案:“喜欢你,喜欢木棉。” 第100章 克制 小猫才四个月大,刚打完三针疫苗,并做了绝育。 是只小男猫。 买猫的时候,木棉只跟猫舍定了品种和性格,想要只性格活泼的长毛金渐层。 她记得张叔说过,柏商霖收养的那只流浪猫是大橘。金渐层跟大橘,颜色也算相近。 猫舍提供的所有长毛金渐层中,她买的这只小猫最活跃,尾巴最粗,最合她眼缘。 买猫买得急,等付完款,木棉都忘了问店家小猫的的性别。 直到跟柏商霖一起到家,给小猫换上新买的衣服时,柏商霖才问她:“怎么给他买了裙子?” 厚重的长毛下面,木棉看到了彰显小猫性别的象征。 “……” 衣服买都买了,总不能退掉。 木棉假装没看到,半强迫半诱哄地给小猫买了一大堆可爱小衣服,“逼迫”它换上粉嘟嘟的小裙子,然后美美拍照。 小猫看起来很配合,拍照时很有镜头感,一双绿莹莹圆溜溜的大眼睛会跟随镜头移动,拍出来的照片特别萌。 然而,等拍完照小猫就会显露出小恶魔本性,发挥远远超出金渐层的智商,轻松拽掉身上的小裙子,露出原本长长的猫毛。 晃晃脑袋打个滚,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美貌。 木棉看得好玩,每次都使坏故意给它穿上小衣服,然后悄咪咪围观它偷偷摸摸脱掉衣服,装模做样不是自己拽的,摆出一副无辜的小表情撒娇。 “柏商霖,你看,它好聪明啊!”再一次看到小猫灵巧地拽掉裙子,木棉双眼发亮,朝着厨房呼喊。 说完,她就立马扭头,围观小猫四脚踩在地毯上,身后长长的毛绒绒尾巴一甩一甩,佯装不经意地将小裙子扫开,离它远远的。 眼看成功,小猫高兴了。 慵懒伸了个懒腰,它甩甩尾巴,毛绒绒的尾巴尖朝天高高竖起,迈着小猫步蹭到木棉腿边。接着,忽然卧倒,丝滑地滚到了木棉盘腿而坐形成的腿窝里。 “喵——” 小猫伸下巴,蹭了蹭人的大腿,撒娇如鱼得水,听得木棉心软软。 “柏商霖,你快来看呀!”木棉两手轮换摸着小猫背,软乎乎给它顺毛,心里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让柏商霖看,抬头看向厨房,催促:“你怎么还——”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柏商霖擦干了手,慢条斯理走出厨房。 他在家里只穿了件背心,下面一条短裤。 过来得急,腰上还围着围裙。 围裙是木棉买给自己穿的,粉色,尺码偏小,俨然不适合柏商霖。 他穿在身上并不合身。 围裙鼓囊囊紧贴在他身上,让原本显赫的峰峦更加饱满。两边的系带绕到后腰,系紧,扎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还是木棉打得结。 围裙的尺码太小了,穿着肯定不舒服。 但不知道为什么,柏商霖很喜欢,每次做饭的时候都会穿这件,还会特意叫她给他系紧腰后的绳。 纯白背心很薄,还有点透。 木棉给他系围裙的时候,甚至都能看到他腰后的两个腰窝。窄窄一片腰,被围裙勒出漂亮的弧线,看得木棉眼热,心底翻腾起燥热,下。身也不受控制地有了上扬的趋势。 幸好柏商霖没有发现。 “怎么走神了?我站这好久……”柏商霖略带不满的低语拉回了木棉的思绪。 她愣愣回神,察觉自己都在想什么时,像被烫到了似的,嗖得从他腰间收回目光,眼神闪躲,磕磕绊绊道:“哦……哦哦哦,你刚刚说什么?” “……” 柏商霖微微眯了下眼,唇角往上翘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脱了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坐到木棉身旁。 侧身而坐,再加上靠得很近,他胸膛的起伏变得更加明显,窄瘦的腰身也被勾勒得愈发劲瘦。 木棉默默咽了口唾沫,抬屁股就要往旁边挪。 但刚动了下腿,压在她腿窝里的小猫也跟着动了下,发出几声喵语。木棉回神,顿时不敢再动。 忘了…… 小猫现在正在她身上睡觉。 木棉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任由柏商霖靠近她,然后拿了茶几上的樱桃,极其优雅地咬断。 红艳艳的汁水顺着果皮流出,沾在他唇上,衬在冷白的皮肤上,平添几分蛊惑。 … 木棉默默拍了下脸,此刻只庆幸,小猫在她腿上,遮住了所有反应。 “叫我过来,想让我看什么?”柏商霖忽然开口。 一如往常温和平静的声线,让木棉脸颊更烫,腾得升起几分窘迫。 柏商霖那么正常,她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定是因为易感期。 她的易感期又快到了……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木棉轻叹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扭头,直视柏商霖,终于说起刚才的一幕:“小猫好聪明的,还会自己脱衣服。可惜你没看到……” 她把刚刚的场景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 想到小猫猫猫祟祟脱裙子的模样,木棉忍不住笑弯了眼。 一通话讲完,没听到柏商霖的回应。 她仰头重新看向他,一愣。 这才发现柏商霖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双眸格外黑,幽幽盯着她。 准确的说,盯着她的嘴。 意识到什么,木棉猛地伸手,眼疾手快挡住了自己的嘴巴,防备道:“不行,你还怀着孕!” 可能是孕期激素的影响,也可能是柏商霖心结解开安定了不少,也可能他现在是有了真正名分的男朋友,他变得异常粘人。 这段时间,他找到机会就黏过来蹭蹭,要么亲要么咬,还时不时暗示她摸摸他,眼神灼热,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吃进去。 木棉担心他肚子里的孩子,每次都视而不见,徒留他一个人浑身难受。 柏商霖的吻落在了她手背上。 重重一个。 不用想,木棉都知道他要是真的亲到嘴了,会怎样黏糊糊缠上来,亲得两人都喘不上气。 柏商霖亲上了她的手,没撒开。 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眼里满是渴求。 木棉眼神坚决,紧紧捂着嘴不撒手,连连摇头,拒绝的话隔着手背传出,闷闷的。 柏商霖权当没听懂,隔着她的手,缓缓伸舌,轻轻舔了口。 湿润的触感自接触的位置传出,木棉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手。 柏商霖找准了时机,迅速俯身,精准地咬住了她的嘴。 像是饥饿了许久的狼,终于尝到了一口肉。 柏商霖咬得又狠又急,叼着唇上的软肉,不停吸吮。 … 小猫被一连串的动作惊动了,猛地从木棉腿窝跳了出来。 浑身的毛炸开,扭头看了眼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见怪不怪似的,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跳上一旁的沙发,重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给自己舔毛。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小猫的离开。 或者说,哪怕注意到了,也没有精力去管。 吻来得突然。 木棉愣住,挣扎了两下,推不开,半推半就地任他啃咬。 柏商霖是个好学生,和最初相比,吻技提升了不少,愈发娴熟。 他的舌头宽而长,牙齿整齐平滑,口齿交换间,轻易卷过她的舌尖,包裹缠绕,似一条灵活的蛇,将她拉入他的阵地。 木棉舒服地眯眼,整个人渐渐沉浸其中。 亲得太入迷,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沿着柏商霖衣服下摆往里面伸。 ——被长长的围裙挡住了,没有探进去。 正是这一下,唤回了木棉的理智。 她大脑渐渐恢复清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回神,抽身欲离。 但柏商霖不肯。 手按着木棉的后颈,他张嘴含住她的舌头,吸吮啃咬,水声不断。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来气,他才勉为其难地松开。 额头相抵,两人气喘吁吁。 木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柏商霖怀里,两腿盘着他的腰,胳膊也搂在他脖子上,整个人就跟挂在他身上似的。 她伏在柏商霖怀里,大口吸氧。 舌根又酸又麻,双唇也被咬得红肿。一碰上去,就激起阵阵刺痛。 耳畔,柏商霖的心跳声格外剧烈。 呼吸声粗重,显然他也亲得喘不上来气。 木棉蹙眉,不舒服地拱了拱身。 这一通亲咬,她才压下去的燥热又开始上涌。 深吸好几口气,给自己降温,平复体内翻滚的热浪。 木棉仰头,横了柏商霖一眼:“都说了现在不行!” 亲着亲着就容易躺下去,躺着躺着就容易缠在一起。 木棉清楚柏商霖温水煮青蛙般的性子,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两人最后肯定要胡闹的。她既担心柏商霖身体,又怕自己易感期忍不了,哪怕单纯只是亲一下都不允许。 “你现在月份太……”话还没说完,木棉住嘴了。 只见柏商霖满眼水光,眼镜下泛起红潮,整个人热烘烘的,埋头往她怀里钻。 身上围裙的系带不知何时被扯散了,原先被绷紧挤压在围裙下面的肌肉因此解放,就跟发面馒头似的,砰的一下饱满起来。 胸膛鼓鼓囊囊,挡在粉色的围裙下方,丝毫不显瘦,反而更大了。 贴在她身上,木棉都能感受到传来的绵延不绝的热度。 他肩膀本就练得很好,肩膀宽大,衬得腰身更窄。 木棉盘腿锁在他腰上,都能感到接触的皮肤在发烫。 “……这是?” 木棉仰头看他,他低眉看过来,眼里雾蒙蒙的。一手拽住她下衣衣摆,滚烫的手指碰上了她的腰,烫得木棉身子一缩。 沙哑的声音从柏商霖口中冒出:“难受……” 孕期Omega的情。欲本就格外重,经不得挑拨。甚至他现在已经敏感到,只是坐在木棉身边,闻到她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都会止不住的颤栗。 更何况现在,木棉正窝在他怀里,两人身躯紧紧相靠,温度、香气都混在一起。 柏商霖感觉自己要发烧了。 但木棉不给他。 无论他怎么求,木棉都不给他。 就像现在这样—— “不能呀,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呢。忍一下哦。”木棉温柔看着他,伸手拦住了他试探着要钻进衣服里面的手。 她嘴上哄着,语气却很坚决。 “……” 柏商霖已经受不了了。 他熬了这么多天,日日夜夜都在经受情。欲的折磨,早就坚持不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动物的本能。 他现在只想纾解身体的不适。 “棉棉,帮帮我。” 柏商霖眼下全是淡淡的薄红,自眼底晕开蔓向眼尾,像是喝醉了酒。他仅凭直觉反手握住木棉推拒的手,攥紧手腕,引导她往自己身上摸。 手指丝滑地绕过围裙,钻入背心里面。 木棉摸到了里面滚烫的肌肤。 随着月份渐大,原先块垒分明的腹肌一点点消失,变得圆润光滑,摸上去不再有硬邦邦的触感,反而软绵绵的。像一大捧棉花糖。 不等木棉反应,蓦地,柏商霖像是突然惊醒,急匆匆将木棉的手腕拽出。 他瞳孔睁大了一瞬,眼底闪过惊慌。 “等——”他抗拒道。 木棉一怔,片刻,她反应过来。 ……是在担心她摸不到腹肌而嫌弃他? 这人…… 明明是他拽着她胳膊去摸他自己,是他在勾。引她,到现在却又是他在委屈…… 木棉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一阵酸软。 她慢吞吞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柏商霖的鼻子:“好了,我帮你。” 他一直不老实地磨来磨去,装作不经意地和她相碰。 木棉坐在他腿上,只感到他腿心都湿漉漉的。 她怀疑,自己再不摸摸他,他会流一地水。 话落,柏商霖一把揽住木棉的腰,抱着她站起来。 眼前一暗一花,接着,等木棉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出现在卧室床上了。 “……”木棉沉默了下,伸手拉住正在脱衣服的某人,慢吞吞道:“我用手。” 听懂了她的意思,柏商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眼里满是失望。 他努力争取:“顾修程都说了,现在可以。” 木棉摇头,格外坚定:“孩子太小了,不安全。” 说着,她拉过柏商霖,扣住他后颈亲他嘴角,哄他:“再忍几天,到下个月,宝宝……” 忍不了一点。 柏商霖抿紧唇,眼底黑沉沉的,脸上满是不情愿。 他一动不动站在床边,用沉默和木棉僵持。 木棉丝毫不动摇,自额头一路吻至嘴角,耐着性子轻哄他。 半晌,柏商霖终于点头,躺到木棉身边。 有总比没有好。 只是降下一点点甘霖,也能滋润他近乎干涸的土地。 柏商霖拽过被子,将木棉和自己都覆盖住。 黑暗狭小的空间中,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修长的手指搅弄出缠绵的水声,咕叽咕叽,引得柏商霖抱紧了木棉的腰,头埋进去,挡住了脸上的窘迫。 木棉笑着亲了亲他,手上不停。 不过几分钟,他便坚持不住,呜咽着抬起身体。 大腿绷紧,脚趾抓着床单,绷出一小片白。 情至高点,缓慢流出。 柏商霖脸埋得更深了,耳垂一片烧红。 “……” 木棉没忍住,闷笑出声。 勾起几丝粘腻的透明液体,木棉递到柏商霖嘴边,笑他:“宝宝,今天好快。” 话音刚落,腰被他掐了下,柏商霖脸深深埋在她衣服里,气闷地骂了声。 木棉又笑。 她终于感到了几分乐趣。 手指重新返回战地,前进后退,左右剐蹭,直将柏商霖折磨得不停颤抖,呜咽声不断。 许是她弄得太激烈,也或许是柏商霖太久没摸坚持不住,他的叫声娇了许多,不再那么低沉,透出几分被操。爽了的软。 明明她都没真刀实抢地弄他。 木棉眼尾都是笑意,再次掬起水,扣过柏商霖的脸,让他直视从他体内淌出来的晶莹。 液体粘连着,自指尖滑落,掉到他脸上。 柏商霖睫毛簌簌抖动,睁大双眼,仰头看着水滴坠落。 从他身体里出来,又再次返回他身上。 柏商霖呜咽一声,底下的床单再次湿透。 “好宝宝。” 木棉叹息一声,抽出纸巾慢吞吞擦掉手上的水,却没帮柏商霖擦干净脸。 她俯下身,亲了亲柏商霖饱满的胸膛,夸赞道:“宝宝,你真棒。” 没有谁看到这种场景能不动情,没有谁在看到素来冷淡高傲的男人水流一地的时候还能镇静。 更何况,他现在脸上也是,双眼翻白,像是被玩坏了。 木棉的腺体开始发烫。 她叹了口气,又拿了个抑制贴贴上。 就这一次伺候好他吧! 免得他浑身瘙痒,大半夜再来闹她…… 木棉大口咬着他胸口上的软肉,手也没闲着,一次次将他送上顶峰。 直到柏商霖大腿都在打颤,哽咽着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缠她了,木棉才慢悠悠放过他,任劳任怨抱起他去洗澡。 100-105 第101章 温存 七月一号,清晨,六点半。 木棉是被舔醒的。 昨晚柏商霖穿了套新买的衣服勾。引她,布料少得可怜,唯独胸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就这样换上衣服缠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浓郁到有些呛鼻。 木棉即便再坐怀不乱,也很难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一直胡闹到凌晨,她才勉强睡着。 直到现在。 睡意朦胧间,她感到有人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动作熟练,找位置也找得很轻松。 木棉迷迷糊糊睁眼,人还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感到有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腿心被人含住吸吮,那里被照顾得很好。 Alpha身体的本能占据了上风,迷糊间,她已经伸手拽住柏商霖的头发,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回摆弄。湿润温热的触感绵延,水声不断。 他掌握的技巧足够丰富,舔舐啃咬都十分熟练,木棉被伺候得双眼眯起。 半晌,等睡意消退,理智回拢。 木棉频繁眨了眨眼,终于回神。她霍然顿住,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 果不其然,一颗饱满的乌黑的头正埋在中间,奋力吸吮。 她的大腿被男人的手掰住,指痕扣在雪白的皮肤上,印出一圈圈红痕。 被子被忽然掀开,风流动着吹了进来,埋头品尝的男人感觉到什么,动作慢了一下。嘴里含着东西,他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不仅没有起来,反而不慌不忙地继续。 尚在沉睡的物什渐渐苏醒,直勾勾地梗在了他喉咙里。 木棉闷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头发。 “柏、商、霖。” 她一字一顿道,声音轻飘飘的,融进了柏商霖弄出来的水声中。 男人趴在她腿上,脑袋一动一动地上下摇晃,闷哑的嗓音从他口中溢出:“月……月初了,可以、可以……” 说得不明所以,似乎只是解释一句,接着继续沉迷在自助中。 “……” 木棉没听明白什么意思,茫茫然睁眼看着天花板。 醒来后,她就不拽柏商霖的头发了,而是温柔按着他的脑袋,任他自由发挥。 反正只是动动嘴,伤不到他肚子里的孩子。 等等。 一提到孩子,木棉全想起来了。 之前为了保证他孕期安稳,面对柏商霖的求欢,木棉每次都拒绝。 后来看他实在太委屈,眼神灼热地控诉她不行,木棉只好许诺他等下个月再做。而今天,恰好是一号…… 所以他昨晚上忽然买了新衣服,穿着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是在暗暗提醒她现在月底了,可以试试了? 木棉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再一联想柏商霖大早上钻到她被子里,用这种方式叫醒她,木棉没忍住,轻笑出声。 怎么这么馋? 木棉叹口气,温柔摸了摸柏商霖的后脑勺,往自己身上压。 “慢点,别着急。” 她终于出声,开始引导他。 “嘴长大点,牙齿收一下,小心磕到。” “打开喉咙,再往里含含。” 有了她的指令,柏商霖吸吮的频率和方向都渐渐稳定下来,变得富有节奏。 时间长了,他嘴巴开始发酸,几次没含住要掉出来,木棉都给按了回去。 “唔唔。”柏商霖闷哼出声,摇头表示不舒服。 木棉充耳不闻,淡淡哼了声,“现在知道后悔啦?晚上不好好睡觉,早上也不好好睡觉,净出来折腾我。” 昨晚上满打满算也没睡够七小时,木棉现在困得眼皮能掉到地上。 她按着柏商霖的脑袋,慢吞吞道:“再吃会儿。” 这地方被温热包裹,软软的热热的,还挺舒服。 木棉打了个哈欠,缓缓松开手。 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慢慢移开,接着停留在腿上,一动不动了。 柏商霖安静了片刻,挡不住好奇,悄悄抬眼看了下木棉。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 这更像是一种侮辱。 柏商霖眼里闪过几分恼意,忍不住抿唇,将嘴里的东西含得更紧。 可女孩似乎太困,只是皱了下眉,根本没有醒。 他心里咬牙,头缓缓后撤,吐出来。 呼吸终于变得顺畅,他喘了几口气,勉强活过来。 柏商霖低头,抬指碰了碰,仍然硬邦邦的。 他蹙了蹙眉,又看向木棉,见她睡得安安稳稳,犹豫地抿了下唇。 ……这般硬着睡觉肯定不舒服。 他伸手,拽过被子,重新埋了进去。 * 木棉做了个梦。 自己摇摇晃晃躺在小舟上,舟随着湖面荡漾,连带着她也摇晃。 身上热乎乎的,丝丝燥热从腿心蔓延至心脏,还有什么小动物正在啃咬她的大腿。 木棉被挠得睡不着觉,忍不住抬手拍开。 湖面水波荡漾,她又睡了过去。 直到有什么动物咬了她一口,木棉倏然惊醒。一睁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她没在湖上,还在家里。 低头往下看去,薄薄的空调被遮不住下面的风光,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上下晃动,将温热感一并送进来。 小舟的外壳碎了,湖水没入,水淌了出去。 小舟沉了。 木棉抓着柏商霖的头,终于将所有东西全部释放。 她舒服得眯起眼睛,沉浸在接连产生的尾音中。 被子再次皱巴起来,柏商霖一拱一拱地从下面钻出来。 薄薄的空调被盖在他头上,他眼里染着浓浓的笑意,嘴角有些红肿,上面还沾着几缕淡白:“舒服吗?” 看出他眼底的得意,木棉哼笑出声,刮掉他嘴上的液体,抹到他脸上:“舒服。你也总算舒服了吧。” 柏商霖任由她抹,眼尾的笑几乎要漫出来。 “还不够。你饱了,我还没饱。” 说着,他低头,就要亲过来。 木棉嗖得一下伸手拦住,挡住了他将要压下来的亲吻,隐有嫌弃:“脏,洗一下。” 她还记得柏商霖刚刚吃了什么。 “都是你的,你还嫌弃。”柏商霖笑话她,人却老老实实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木棉醒了会神,也跟过去,刷牙,顺便还冲了个澡。 ——腿上黏糊糊的,不洗一下她心里难受。 这一番折腾,情。欲下去了,食欲倒是上来了。 木棉推开他又要亲过来的脸,不顾柏商霖幽怨的眼神,软声撒娇:“我饿了,先吃饭嘛。” 昨天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木棉现在饥肠辘辘,拉过柏商霖的手来回摇晃。 柏商霖脸上不情愿,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一低头,就看到木棉眨巴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闪闪的,朝他撒娇。 让人直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柏商霖轻叹口气,选择让步:“那吃完要做。” 犹豫片刻,他又补充:“我不停的话,不许停。” “……”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木棉无奈地笑了声,点头应是,“我们一起做,还快。” 知道柏商霖现在真的难受,木棉也不为难他,打算吃点东西就跟他做个昏天黑地。 可等她换上家居服去厨房,看到柏商霖的打扮时,她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只见柏商霖身上只穿了一件粉色围裙。 还是她的那套围裙,因为里面没穿衣服,他现在穿着没有那么紧绷。 围裙很薄,加之尺码小,紧紧贴在身上。 也因此,两处凸起格外明显,尖尖的,翘出两个头。腹部微微鼓起,圈出明显的弧度。 见她走过来,柏商霖扭头,眼尾眉梢都是春意。 “……” 她怎么会觉得柏商霖会那么轻易让步?他现在是在勾。引她吧! 木棉忽然觉得肚子饿也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了。 她走近,忽然,脚腕传来毛绒绒的触感。 小猫醒了,正在它的领地巡逻,懒懒蹭过来撒娇。 木棉被吸引,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会猫。 小猫高高翘起屁股,由着她拍了好几下。 “都绝育了,还过来让我拍你,撒娇怪。”木棉笑它,摸了好一会儿,才把小猫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再不把猫挪走,厨房里的某个吃醋精就该过来把她吃了…… 木棉轻叹口气,扭头看向柏商霖。 果不其然,这人一手拿着锅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她看过去,眼底的委屈和哀怨几乎要化作实质。 今天这顿饭恐怕要吃不到了。 木棉心里念了句,抬脚走进厨房。不等柏商霖发话,她手先摸到他后腰,拇指扣住其中一颗腰窝,哄他:“怎么穿成这样?” 她的手刚摸过小猫,热乎乎的。 而柏商霖赤。身裸。体站在厨房,身上只有薄薄一块布料,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就泛起一阵凉意。 她摸上去,顿时惹得柏商霖身子颤了下,水汪汪地软了软。 木棉嘴角一弯,手指灵活拆开围裙后面的系带。 紧绷的围裙瞬间散开,只堪堪挂在脖子上。 整个腰身暴露在木棉眼前。 她两只手都覆盖上去,左右各一只,大拇指扣住腰窝,掐紧他的腰。 手上狎玩着他的身体,嘴上却温柔哄他:“怎么不说话?为什么穿成这样?” 柏商霖双手撑住案台,躯体绷紧,嘴里一言不发。 木棉笑了下,她足够有耐心,手指沿着柏商霖漂亮的背脊往上,摸到了他凸起的肩胛骨。臂膀结实,摸上去硬邦邦的。 哪怕现在怀孕了,略略有些软。但摸上去,仍然力量感十足。 顺着臂膀往前,手指触碰到一片高地。 木棉温笑,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微微翘脚,一手向下,摸向两峰之间。 那里的乳沟明显,皮肤细腻光滑,碰上去舒服极了。 木棉舒服地眯起眼睛,再次问:“宝宝,告诉我,为什么穿成这样?” “想勾。引我?” 话音刚落,柏商霖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就在木棉以为柏商霖仍然会沉默着什么也不说时,就听到一道声音轻飘飘地从前面传来。 “你被我勾。引到了吗?” 同一时刻,两峰用力,将她的手整个夹在了沟壑之间。 第102章 继续 木棉确实被勾。引到了。 一个向来耻于面对自己欲。望的人,终于坦然承认自己的欲。念,开始主动迎合她的喜好。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爽。 他的胸膛在用力。 手指被紧紧夹住,能感受到两侧滑腻的触感。清甜的身体乳香气随之弥漫出来,木棉闻到了浓郁的牛奶甜香。 她忍不住开口:“新买的身体乳?这么香……” 不只是香,选择的味道还格外特殊。 牛奶的甜味闻起来香喷喷的,让木棉想埋进去细细品尝。 想到就做,她伸手掰过柏商霖的身体,让他后腰卡在案台上,面朝向她。 一手摸着他的后腰,一手抚摸他的前胸。 木棉整个人几乎都粘在了柏商霖怀里,仰着头,亲他下颌。 “喜欢吗?”柏商霖嗓音沙哑,将人抱起来,伸手托起她的屁股。 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让木棉刚巧可以埋在他胸口。 挂在脖子上的围裙被她转了转,偏到一旁,将两。乳完全露出来。 木棉坐在柏商霖托举她的胳膊上,俯身埋头,咬进嘴里。 用力嘬着,她含糊道:“你故意选的这个味道……” 刚咬了一口,她忽觉不对。 身体乳吃进嘴里味道很奇怪,再好闻的味道,吃起来也苦苦的。 但现在她舔了口,却觉得奶香奶香的。 木棉反应过来,连忙松嘴,仰头看他:“你抹的牛奶?” 柏商霖脸颊飞起几抹红,自眼下晕染至耳后,整个人都因为她刚才的品尝而绷紧了,不停颤抖。 半晌,他轻点了下头:“纯牛奶,可以喝。” 说着,他托起自己的胸,往木棉嘴里塞:“尝尝。” 牛奶的香甜侵入鼻尖,伴随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跟冰镇过的牛奶似的,别有一番风味。 木棉双腿盘在他腰间,整个人跟小宝宝一样挂在他身上,大口吞吃。 自从发现她喜欢这里后,柏商霖隔三岔五地都会进行保养。 抹身体乳、抹精油,或者按摩,以保证柔软细腻,无论摸还是吃都软绵绵滑溜溜的,这样口感才最佳。 轻易捏住了她的喜好,柏商霖唇间带笑,身子后仰,仰面看着头顶浮动的阳光光点,微皱眉忍耐她的啃咬。 “轻点……宝宝……” 他嘶了声,哄道。 木棉唔了声,依依不舍地减弱了牙齿咬合的力道,多用舌头舔来舔去,将表面上的牛奶吃了个干净。 到底是抹上去的奶,不是真正的奶。 无法源源不断,无法始终厚重香甜,很快就没了。 木棉吃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慢吞吞道:“几个月大的时候会产。乳。汁啊?” “……” 柏商霖罕见地沉默了下。 木棉眨巴眨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女孩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的言论,柏商霖抿了抿唇,低头用额头撞了下她的额头:“应该要等孩子出生吧。” 木棉肉眼可见地失望了。 不太高兴地咬了咬唇,片刻,她撅嘴,重重地亲了口柏商霖的唇,咬他。 柏商霖吃痛,嘶了一声。 顺从地张开嘴,温柔纳入。 攻城略地了好一会儿,木棉才慢吞吞地退出来,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到时候我也想吃。” 该说的话里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藏在她暗示意味十足的眼神中了。 柏商霖抬手,挡在自己胸前,好笑地捏了捏她鼻子:“给你留着,宝宝。” 很正常的称呼,此刻喊出来,木棉却不受控制地身体一抖。 总觉得这声“宝宝”有了其他的意味…… 被自己所想黄到,木棉小脸烧红,禁不住扭头躲开,含糊着嗯嗯几声。 两腿交缠,紧紧锁在他腰间,木棉埋头咬住柏商霖的肩膀,在上面印出一口整齐的牙印。 气氛渐渐变得浓稠,空气中填满了暧昧的气息。 柏商霖眼睫轻轻颤抖,绯红自眼下淌出,角色似乎也自然地进行了切换,从任由她予取予求的孕夫变成竭力满足她的Omega。 原本冰凉的皮肤已经变得滚烫,碰到身后冷冰冰的案台,瞬间打了个激灵。 柏商霖怀里抱着木棉,仰起上半身,双眼虚虚落在窗外的阳光中。 现在是……白天。 这一念头让他浑身血液倒流,全身上下敏感的位置都绷紧了,绞得木棉一僵。 “放松。”感觉到他的紧张,木棉伸手摸向柏商霖的腺体,温柔安抚,“松点,宝宝,太紧了。” 细细密密的啄吻落在他颈间,Omega慢慢放松了身体。 他偏头闭眼,掩耳盗铃般躲开外面明亮的阳光,语气吞吐:“棉棉,去卧室……” 厨房的窗户并不防窥,柏商霖怕极了。 万一有人刚好在对面楼层,刚好看到他怎么办? 看到他赤。身裸。体大张着腿迎合身上的女孩,看到他身上只挂着卷成布条的围裙,半遮不遮的,比什么都不穿还要媚人。 那人会不会认识他,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白日里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私底下却双腿大开,衣衫不整,只知道勾。引年轻的小姑娘? 柏商霖越想,心里越紧张。 下面却夹得更紧,水更多了,几乎要漫出来,滴到地砖上。 “棉棉,棉棉,换个地方。”柏商霖双唇颤抖,哀求道。 他整个人坐在冰凉的案台上,两条腿岔开大张着,一左一右被塑料袋系在案台下面的柜门上。双手并拢,一样被束缚着系到头顶悬空的柜门上。 随手扯的塑料袋,系得并不紧,柏商霖却根本不敢挣脱,只低声哀求木棉。 “棉棉,求求你……” 他呜咽着,滚烫的泪珠自眼尾滑落,砸到案台上。 不止案台,脚下的地砖上,也落满了水。 有的清透有的粘稠,水汪汪一片。 木棉无动于衷,只当他口是心非,慢吞吞地舔掉他脸上的泪水,哄着他再来一次:“特意穿成这样勾。引我,不就是为了在厨房做一次?” “宝宝,你现在这样真美……” 说着,她着迷地又亲了好几口。 从眼睛一路亲到下巴,咬着他的唇瓣,伸舌探入,里里外外地极尽碾磨,将他彻底开发。 柏商霖受不住地往后仰,忍不住偏头躲避。 木棉捏住他的下巴,又拽了回来,上下一齐用力,将人亲了个彻底。 “可惜你看不到,给你拍张照好不好?”木棉哄他。 柏商霖还沉浸在余韵中,一动不动,半张着嘴,恍若痴了。 “……” 木棉慢吞吞地继续,嘴上轻轻吻他,手指温柔抚摸他的身体,安抚他,缓缓将他从刚才灭顶的浪潮中拖出。 “好不好?”见他终于回神,木棉锲而不舍追问,“我去拿相机,拍下来好不好?” 他现在太漂亮了。 绯红的脸庞上满是情意,身体柔软,任她摆弄。明明以他的力气可以轻松拽开拴着手腕和脚腕的塑料绳,他却乖巧地一动不动,听话极了。 柏商霖回神,听清了木棉的话。 他脸上浮现出惊慌,只觉得刚才自己幻想的一切将要化作现实。 有了照片,万一被对面楼层的人看到,他们便有了证据。 那他走在路上,去集团工作,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柏商霖变得惊惧起来,连连摇头,嘴上喃喃地抗拒道:“不、不要,棉棉,求你了,别这样……” 他脸上的恐惧不似作假。 这完全超出了情。趣的范畴。 木棉顿时清醒过来,拧着眉连连保证:“好好好,不拍,我们不拍,别害怕,别害怕……” 她迭声安抚,心里却疑惑。 柏商霖到底想到了什么,怎么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 在她温柔的抚慰下,柏商霖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颤抖着睁开眼,入目又是刺白的阳光,仿佛将他整个人大咧咧地暴露在人前。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紧,忍不住蜷缩身体,低头挡住自己的脸。 可他现在四肢都被锁着,即便低头也难以完全遮住。 柏商霖一连试了好几个姿势,都没有办法挡住自己。 他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 低低的压抑的哭声,弱得像幼猫在叫。 木棉起初并没有听到,她正埋在柏商霖怀里,轻抚他已然变得柔软的孕肚。 摸上去滑溜溜的,颇有几分新意。 乍一听到柏商霖的哭声,木棉还以为是小猫过来撒娇了。 一低头,却没看到小猫。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是柏商霖发出的声音。 慌忙抬头看去,只见他红着眼,很小声地往下掉眼泪。 一颗颗泪珠滚落,砸到他身上,很快盈满了一个小水滩。 看起来好可怜…… 木棉仰头,抿掉他嘴角的泪,软声问:“这是怎么了?” 她倾身过来,阴影覆盖,挡在柏商霖面前,也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躲在木棉投下的阴影里,他像是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眼里的泪水却掉得更凶了。 “到底怎么了呀?身体不舒服?” 木棉下意识伸手摸他凸起的腹部,又觉得不对。 他现在这样很明显是受了大委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眼泪,不是疼的。 柏商霖抿唇,大口呼吸,竭力控制住自己呼吸的频率。 他埋在木棉身前,缓了好一会,才控诉道:“换、换地方……你不换……”说着说着,更委屈了,他张嘴咬了木棉肩膀一口,“白天、外面能看到……” 泪珠跟断了弦似的,一刻不停地砸到肩头。 木棉感到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 她偏头看了眼外面,正午明媚的阳光落进玻璃窗内,照在他们两人身上。 “……” 很快,木棉扭回头,重新看向怀里人,慢吞吞道:“宝宝,这里装了单向玻璃。” 柏商霖霍然怔住。 泪珠挂在眼底,要掉不掉。 “单、单向玻璃?” 木棉眼底含笑,点点头:“我搬过来前,特意找人来检查了一遍窗户,都安成了单向玻璃。” 可能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她很注重独居的隐私和安全,到了一个新地方都会检查一下房子。再加上她要在观萃苑住很久,便直接找人安装了单向窗户。 她没跟柏商霖提过,倒让他…… 木棉垂眸,见柏商霖脸上惊魂未定,不禁眯了眯眼。 只是白天做,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紧张。他是联想到了什么……? 疑惑尚未解决,柏商霖已经黏糊糊地蹭过来,狗狗似的拱来拱去。 像是卸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向她打开得更加彻底。 “棉棉,上我。” 他慢条斯理吐出几个字,眼底的泪光还在闪烁着,神情却充满了勾引。 第103章 幸福 初冬,天气微寒。 柏商霖月份大了,整日嗜睡,也不像之前那样缠着木棉要这要那了,经常坐着坐着就犯困,懒洋洋挪过来,抱着木棉一只胳膊睡觉。 好在公司运行稳定,哪怕他不坐班,董事会和高层也可以正常运转。 所以他请了长假,每天呆在观萃苑,跟木棉腻在一起。 这是他自毕业接手公司后,第一次整日无所事事地休息。 刚开始,柏商霖浑身不自在,跟上班时一样的作息,早上醒了就起来洗漱准备上班。有时候都在电梯里了,才意识到自己请假了,又慢吞吞上楼回家。 过了小半个月,他渐渐适应了,开始跟木棉一起睡懒觉。 木棉夜猫子属性,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也晚。 柏商霖跟她一起睡,作息也渐渐朝她靠拢。只是孕晚期,他精力大不如之前,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晚,勉强跟木棉一起吃个早餐。 毕业后,木棉全职做自媒体,运营的账号早已迈入正规,播放量和商务价值在同类赛道里都属上乘。 跟盛融合作拍摄的剧情向视频也渐渐成熟,反响不错,她开始拓展新的领域。 这天清晨,又是冬天的第一场初雪。 屋外飘起细碎的雪花,打着转旋入窗户玻璃上,沾出一颗颗漂亮的小雪花。 下了一晚上,地面已然覆盖出一层薄薄的雪。踩在上面,轻易压出一个个脚印,都能看清鞋底的花纹。 木棉踩着雪花回到家,神清气爽,丝毫不见困意。 她放下手里提着的蔬菜瓜果,在客厅蹦了蹦驱散身上的寒意,又暖了暖手,才慢悠悠晃进卧室。 柏商霖正抱着他的小熊抱枕,安然酣睡。 跟木棉一起睡的时候,他喜欢抱着木棉,把她当成阿贝贝。如果她起床了,柏商霖就抱过小熊,团吧团吧卷到怀里自己睡。 自从被木棉知道关于他毛绒小熊的秘密后,柏商霖也不藏着掖着了,肆无忌惮抱着小熊睡,也敢直白表现他灰暗的童年和自己胆怯的一面。 人变得坦诚了许多。 他睡得安然,纤长浓密的眼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眼下浮着淡淡的红,一看就是正熟睡。 木棉趴在他床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准备出去做早餐。 刚站起来,她的手腕被抓住。 因为酣睡而热腾腾的手掌贴住了她的皮肤,暖烘烘的,木棉顿时停在原地,扭头看他。 “……吵醒你了?”她顺着蹲下来,平视床上的人。 柏商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雾气盈满眼眶,他缓了缓,渐渐从睡意中醒神。 “没。她太闹腾了,踢醒我了。”柏商霖抱怨道。 双手一齐攥着木棉的胳膊,把人拽到床上,气哼哼道:“你快说说她。” 已然浑圆的腹部躺在床上,木棉无奈,搓热了手,探进被窝揉了揉。 她笑他最近爱撒娇,忍不住捏他鼻子笑话他,嘴上却听命地教训起还未出世的女儿:“乖乖要听话,不能欺负爸爸……” 乖乖是他们给她取的小名。 话落,柏商霖平静的肚皮忽然突起了一块地方。 像是在回应。 木棉一惊,当即掀开被子仔细看。 又再次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触感只是她的错觉。 “……咦?”木棉忍不住疑惑出声,傻乎乎问:“乖乖你在吗?” 话落,额头被人敲了下,柏商霖睨她一眼,“她不在我肚子里还能去哪?” “哦哦哦,也对。” 木棉傻乎乎笑了下,双眼却直勾勾盯着他的肚子,想找到什么踪迹。 或许是母女连心,等了片刻,原本平静的肚皮悄然又凸起一块。 小小一个,像极了有人在挥舞拳头。 “宝宝,你快看,女儿在打招呼?!” 木棉真信了,抓住柏商霖的手晃来晃去,疯狂提醒他快看。 “诶诶诶——” 柏商霖长长地“哎”了声,无奈笑道:“只是婴儿正常活动,伸伸胳膊踢踢腿之类的。她现在哪能听懂你说的话呀?” 虽是这样说,柏商霖眼底却满是温柔,轻抚自己的腹部,小声嘟囔了句:“调皮鬼。” 还在肚子里就这么活跃,像是打了一套军体拳,等出来了,那还得了。 柏商霖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肚皮,让这个调皮鬼安静点。 既然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柏商霖慢腾腾起床,跟个树袋熊似的,亦步亦趋跟在木棉身后,一起洗漱,一起做饭。 吃饭的时候,木棉才告诉他今天的计划:“我订了去荔源市的机票,等下午了我们去机场吧。” 柏商霖一顿,“荔源?突然去那做什么?” “它那里是夏天嘛,天气暖和,我们去旅居一个月。”说着,木棉扫了下他日益滚圆的肚子,“孩子在夏天出生,寓意好。” 柏家这种富贵人家比较相信玄学,试探着问过她能不能去个夏天的城市生孩子,这样既对柏商霖好,也对孩子好。 他们不敢跟柏商霖提,只能悄悄问她。 木棉原是不信这种东西的,但自从她亲身经历了穿越重生这种事后,她无意识也信了不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对柏商霖和孩子好的话,她也愿意去折腾一番。 在一众南方城市里,木棉挑挑选选,还是选择了之前去过的荔源市。 曾经有些遗憾,还是想弥补一下…… 听到“寓意”二字,柏商霖就知道是谁的主意了。 他皱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他们说的话不用听,没句好话。” 受到激素影响,柏商霖怀孕后情绪展露得直接了很多,有时候对什么东西不满意,都会直接表达不满。 不像刚认识他的时候,冷冷清清,所有情绪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疏离感太重,让人摸不透。 “百利而无一害嘛,就当去散心了。”木棉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熟练地顺毛撸,“再说了,你小时候出生在雨天,生命里就遇到了太多雨天,我也想让乖乖拥有更多晴天嘛。” 尹姝怀柏商霖的时候,找的大师都说孩子最好出生在个艳阳天。 尹姝和柏扬名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却懒得动,嫌换城市生孩子麻烦,最后还是在北江市生的柏商霖。 结果,那天突然下暴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他就这样出生在一个黑沉沉的雨天。 柏商霖听出了木棉话里的意思,抿了抿唇。 半晌,他唔了声,默许。 木棉双眼弯了弯,笑眯眯给他夹了一只大虾:“宝宝真好。” 柏商霖瞥她一眼,轻哼了声,慢吞吞咬断虾肉。 * 荔源市阳光普照,漫天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海滩,雪白的海鸥轻点海面,抖动着翅膀飞过,惊起一条条海鱼跳出水面。 碧海蓝天,白云朵朵,透亮得像一幅美不胜收的风景画。 海岸线上站着男男女女,有情侣在散步拥吻,有小孩在捉鱼玩水,也有老人们把脚埋在沙里晒日光浴。 这里的生活节奏慢极了,人也情不自禁地慵懒起来。 木棉躺在沙滩椅上,猛猛吸了口纯天然椰汁,爽快地长叹口气。 偏头看去,柏商霖躺在她旁边,脸上戴着墨镜,身上搭了根薄毯,昏昏欲睡。 试探着叫了他一声,没听到回应,木棉才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离开。 不远处的海滩上,挤着一撮格外拥堵的人群,正围着什么东西打卡拍照。 那正是荔源市最火的网红打卡点。 据说但凡情侣在那里打卡,虔诚地向上天许愿,他们就会永生永世不分离。 不管是真的,还只是凑热闹,总之在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只有热恋中的情侣,还有刚结婚的新人,或者准备求婚的情侣。 木棉打算晚上在这里求婚。 她特意抽身离开,是去拿早就定制好的玫瑰花束。 一大捧玫瑰花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小熊。 棕色的、白色的、粉色的、灰色的…… 躺着的、坐着的、趴着的、站着的…… 木棉几乎集齐了各种形状和颜色的小熊,组成一面漂亮的小熊墙。 就像乔迁新居时,柏商霖送给她的巨大玩偶墙一样。她现在也给柏商霖准备了巨大的小熊玩偶墙。 有这个念头是因为,木棉觉得一个人赠送的礼物,一定程度上也暗藏了这个人的内心倾向。柏商霖或许也想被人珍视地给予许多可爱的玩偶,虽然他不缺。 毛绒小熊墙立在了沙滩边,旁边放了一大束玫瑰花。 海浪声中,木棉装点好一切,舒坦地拍了拍手。 选择在这里,也是她仔细想过的。 直觉告诉,柏商霖应该更喜欢在人群的见证下,在天地间接受这一切。他似乎更希望得到坚定的爱,被广而告之、宣之于众的爱。 所以,木棉犹豫了下,放弃了在两人独自相处的时候求婚,而是选择在星空下完成。 她寄希望于这处许愿点。 希望荔源市的海滩可以见证她和柏商霖的感情,希望他们永生永世都不分离。希望柏商霖足够信任她,希望他拥有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 天刚刚擦黑,漫天星辰摇摇晃晃倾洒星光。 海面波光粼粼,细碎的光点浮于海天交接处,闪烁出耀眼的银光。 往来于打卡点的人们发现了这里的布置,有的举起手机,有的议论纷纷,目光都聚集于旁边的小熊墙和玫瑰花束上。 这里成为人群的焦点。 收到木棉的消息后,柏商霖就赶了过来,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可当他渐渐走近,看到前面拥挤的人潮,听到耳畔热闹的欢呼声,柏商霖愣住了。 一个猜测自脑海中跃出,他不禁握住了口袋里的方形盒子,身躯无意识绷紧了下。 缓慢地拨开人群,他安静靠近,跟随人群看向他们聚焦的地方。 ——一整面小熊墙立在沙滩上,无声昭示它的存在感。 柏商霖彻底愣住,瞳孔无意识收缩了下。 下一刻,视线偏移,他看到了捧着玫瑰花笑眯眯看着他的女孩。 漫天星空下,周围的人声都自动消音。 柏商霖眼里只有木棉一个人,耳畔只有海浪扑到沙滩上又缓缓退去的水声。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站在了木棉面前。 微低头,看到女孩仰着脸,双眼灿若星辰,笑眯眯看着他。 还没开口,她就先捧上一枚精致方盒。 咔哒一声,盒子弹开,一枚闪着光的钻戒静静立在其中。 柏商霖呼吸滞住,始终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下。 “柏商霖,”木棉再一次唤了他的全名,“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人群应该是嘈杂的,人声应该是密集的。 他们应该会起哄、欢呼。 可柏商霖没听到这些。 他眼里只有木棉,耳中只有她说的话。 呼吸变得轻盈,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柏商霖缓缓的、慢慢的吸了口气,而后轻轻吐出。半晌,他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在木棉惊讶的目光中,也拿出了一只小巧的方盒。 盒子打开,一枚雅致的戒指赫然躺在里面。 只见柏商霖深吸一口气,重复了她刚刚说的话:“木棉,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来荔源前,他悄悄取出早已准备的戒指,放在行李箱中。 在荔源这么多天,他随身携带,一直在寻觅合适的机会。柏商霖没想到,木棉竟然跟他想到了一处…… 眼底泪光闪过,柏商霖闷闷点了点头。 他真的永远抓住了幸福。 繁星璀璨,海浪滔滔,流星划破海天交接处。 在浩瀚星空下,自天地见证中,于人声鼎沸时,他们拥抱在一起,额头相抵,笑靥如花。 天地见证,永不分离。 第104章 宝宝 “木笑!这都是什么东西?!” 观萃苑。 偌大的房子里,原本空旷整洁的家居不知何时变得乱糟糟的,各种玩具堆满了角落,家具也换了位置——桌子在这角,椅子在另一角。布局变得混乱,充斥着孩子玩闹的痕迹。 大清早的,卧室忽然响起一声震天音。 柏商霖揭过脸上一团黑漆漆的、状似果冻的东西,提在手里,罕见地高声斥道。 他早已不复之前的清冷淡然,眼底尽是恼怒,脸颊也因为生气泛红,明显在大口呼气。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攥着黑色果冻端详了好一会儿,辨认出这是木笑她们小学正在流行的起泡胶。 ……又是这个熊孩子。 柏商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火,腾得从床上坐起来。 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刚戴上,就看到房门口探进来一颗乌黑的脑袋。一张和木棉像极了小圆脸狗狗祟祟地扒在门框上,偷瞄他。 木笑嘴里还含着根棒棒糖,腮帮子左右交替地来回鼓起,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只小狗。 柏商霖的气忽然就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口,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见他笑了,木笑像是得到某个信号,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撒着娇似的重复叫他:“爸爸,爸爸——” 小孩刚上一年级,抱着他腿来回跳,咯咯笑着:“我叫你起床呢,有用吧嘿嘿嘿——” 一提到这个,柏商霖原先压下去的火又重新上来了。 他伸手,一把捏住木笑的小翘鼻,看她喘不上气夸张地大口喘气,柏商霖才慢吞吞地松手:“就用这法子叫我起床?而且,木笑笑同学,现在是早上五点,请问我为什么要现在起床?” 小姑娘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片刻,她搓了搓自己肉嘟嘟的脸,笑眯眯凑过来,撅起半张脸:“爸爸捏我脸吧,捏够了就不能骂我了哦——” “……” 柏商霖心里又气,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又发不出来火。 木笑从小脸上肉就多,跑起来小脸还会晃动。谁见了她,都想捏捏她的脸,猛猛蹂躏。 柏商霖更是如此,他特别喜欢捏木笑的脸,揉来揉去把她揉得小脸发红。 小时候木笑不懂得反抗,被捏疼了只会嗷嗷大哭。 现在她大了,就不肯让人捏她脸了,有人想捏她脸还需要提供一定的报酬。有来有回,她才愿意人摸她脸。 看着木笑现在笑嘻嘻的模样,柏商霖气急,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上手狠狠搓揉木笑的脸蛋。 用的力气有些大,松手时,木笑的脸已经红彤彤的了。 柏商霖上手捏她,木笑就知道他这是原谅她了。 事情翻篇了,木笑顿时又开心起来,笑嘻嘻地把脸蛋从柏商霖手里挪出。 她笑着拉过柏商霖的手,欢呼道:“妈妈已经出去了,她说饭就在厨房。爸爸我想吃饭——” 上一年级的小孩,力气也不小,更何况她还是个Alpha,力气更大。柏商霖被她拽着,一个不察还踉跄了下,着急忙慌跟上她,“慢点,木笑笑。” “你小小年纪,跑这么快做什么。” 说了也没用,木笑根本不听,小腿反而跑得更快了。 柏商霖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下意识唠叨几句。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叹,这个年纪的小孩真是人嫌狗憎。 * 等木棉提着刚买好的新鲜蔬菜回家,刚一进家门放下东西,就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 家里的陈设又变了,整体看上去变得整洁太多,应该是柏商霖起床后整理的。 只是客厅一角,又重新堆满了新的玩具,这里看上去应该是木笑玩耍的新根据地。 两处泾渭分明,各不干扰,竟然也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屋里静悄悄的,现在已经是九点多了,按说不该如此安静。 不说鸡飞狗跳乱糟糟,最起码也该有人说话。可现在,静得有些诡异,听到她开门进来,竟然也没人过来打招呼。 木棉站在玄关处等了会儿,绞尽脑汁想可能发生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还是木笑那小家伙惹恼了柏商霖。 提到木笑,木棉也有些无奈。 她怎么也想不通,她跟柏商霖的孩子竟然是个魔丸。 还在柏商霖肚子里的时候,她就格外闹腾,经常扰得柏商霖睡不好觉。 等她出生时,柏商霖生产格外顺利,在一个艳阳天里很顺利地诞下一女。当时他们两人还夸她,觉得这小孩刚出生就这么心疼爸爸,长大了肯定也心疼父母,是个乖巧的,小名叫乖乖真是取对了。 给她取名木笑,希望她永远快乐。 但他们都没预料到,这孩子最乖的时候就是出生时,之后简直是个绝世大魔丸。 从会走路会说话起,她就缠上了柏商霖。 她所有的行为都在跟柏商霖对着干,以至于素来稳重、冷淡、寡言的柏商霖都气笑了,每天都在和木笑斗智斗勇,生活重心竟然无意识地向家庭靠拢。 一想到两人之前打闹的场景,木棉觉得自己大脑皮层都绽开了。 深吸一口气,她怀着悲愤的心情慢吞吞拐进屋,就看到客厅沙发上整整齐齐坐着一大一小两人,正无声对视着,像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游戏。 见到她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她。 接着,两人眼刷得一下,同时亮了,接着你一句我一句叽里呱啦说起来了。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饿——” “棉棉,出去买菜了?怎么不喊我一起?” “妈妈我跟你说爸爸好坏,他不给我热饭!” “你女儿我是管不了了,怎么有小学生这么调皮啊,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她——” “妈妈别听!爸爸添油加醋说的,都不对!”木笑急冲冲打断,飞快说完。 接着,她劈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通说,把前因后果说了个大差不差。 “我们学校布置了作业,我在做作业,爸爸还生气不跟我说话,这是爸爸的问题!” “木笑,你说你作业是什么?你做了什么?不要掩盖重点。”柏商霖打断,嗓音有些急。 木笑顿了下,不说话了,开始颠三倒四地重复这是学校布置的作业,至于作业是什么以及他具体做了什么,木笑一声不吭什么都不肯说。 “……” 对这一场景,木棉已经司空见惯。 她慢吞吞走到柏商霖旁边坐下,顺手拿过桌上的牛奶,开盖尝了口,边问:“宝宝你吃饭了吗?” “吃了。” “没吃!爸爸不给我做!” 一大一小两道声音响起,话落,木棉就知道这次是自己大意叫错称呼了。 果不其然,两人刚说完,就听到柏商霖又问:“棉棉,你叫的是谁?” 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看,似乎她要说得不对,柏商霖会因此生吃了她。 木笑也不甘示弱,翻腾着小短腿跑过来,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抱紧木棉的小腿,急匆匆道:“妈妈,我不是你的小宝宝了吗?” 嗓音软绵绵的,甜得能腻进人心里。 木棉看着小姑娘神似自己的脸,微叹口气。 木笑长相像极了她,无论是脸型还是五官,就像是她的翻版。只有眼神,不笑的时候看人,很像柏商霖。其实她身上的气质也有点像柏商霖,对外人比较冷淡,不熟的人见到她都会觉得这个小孩有点高冷。可看到她笑起来,又会觉得她甜甜的,像个小甜豆。 “你是我和爸爸两个人的小宝宝。”木棉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认真解释,“爸爸是我一个人的宝宝。” “你们都是宝宝。” 说着,她松开了手,看向柏商霖,软声问:“吃饭了没?饿的话我去做点。” “垫垫肚子,等中午了我们去吃火锅,我买了好多新鲜的蔬菜,还订了各种肉类和海鲜,过会儿就送到了。” 冬天的时候,全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火锅的场景,木棉特别喜欢。 “吃过了,吃的乌冬面。”柏商霖伸手,自然地保住木棉,头埋在她颈间拱了拱,有些委屈地道:“她骗人,我明明也给她做了面,她自己不想吃的……” 提到木笑干的事,他话多了起来,嘟嘟哝哝说个不停:“你去厨房看看,我还保留了她的犯罪现场。” “你知道吗,她把拖鞋放到锅里洗了!就是为了验证什么乱七八糟的科学知识,现在那锅里还有一股拖鞋味!”一想到这个,柏商霖就有点崩溃,“你留的早餐还在那锅里,所以我才不给她热的……” “泡了洗鞋水的早饭,还怎么吃啊!” “……” 木棉听完,也有些麻木。 她抬头,看向正笑嘻嘻仰起头看她的小姑娘,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她的额头:“木笑笑,都是你干的好事!” 她跟柏商霖一样,对木笑生气了,就会叫她叠字,叫她木笑笑。 木笑哼唧着笑,见被戳穿,这时候也不耍赖了,就仰着小脸一个劲儿的笑。 笑得让人说不了任何重话。 柏商霖一听身后的笑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揉了揉眉心,半晌,还是气不过,咬住木棉的脖颈磨了磨牙,气哼哼:“你女儿!你都管不了她!” 木棉叹了口气,终于拿出一家之主的威慑力,好好教训了木笑一顿。 木笑这孩子最多也就跟她爸爸闹闹,真到她这里了,反而乖巧许多。 木棉也不知道这是母女关系的血脉压制,还是Alpha的压制,总之,这个家里还有人能镇得住木笑,就可以。 见她听话了,木棉便揽着柏商霖,一起回了卧室,锁上门。 早上起床太早,木棉想睡个回笼觉。柏商霖则是喜欢黏着木棉,跟她一起躺床上,躺着躺着也睡了过去。 卧室外,木笑笑哼哼地从门边直起腰,不再竖耳偷听。 走前,只小声嘟囔了句:“腻歪的大人呀~” 第105章 婚后 木棉买的那只长毛金渐层,叫钱多多。 她精挑细选取的名字,承载了她最虔诚的愿望。 柏商霖一直笑她,说她让小猫背负了这么大的担子,不是个“好妈妈”。 木棉不听,瞥他一眼,自有一肚子歪理:“都说金渐层是招财猫,财多了它的福气也就多了。你不是小猫,怎么知道小猫不愿意?” 柏商霖懒得跟她犟,只抱起小猫,给它脖子上挂了好重一串黄金,看颜色不搭,又摘下来,换上翡翠项链。 金色的毛上挂了串莹绿的项链,显得小猫也帅气起来。 端详了片刻,觉得钱多多霸气犹存,符合它这个名字,柏商霖才满意地把猫放下,霸总式淡然点头:“不错。” “……” 木棉瞅他两眼,又瞅了开始被项链吸引的小猫一眼,惊奇问:“你什么时候给小猫准备的礼物?还这么贵重!” 她一脸被卷到了,不顾埋头专心舔项链的小猫,一把将猫抱起来,萌萌亲它额头:“钱多多,多多,你最喜欢妈妈了对不对?” 她专注地洗脑,按着小猫脑袋点头,点到她满意了,才舍得将猫放下。 小猫一副被蹂躏傻了的模样,瘫倒在地毯上,再也不舔它脖子上的项链了。 木棉满意了。 她哼哼两声,小人得志般凑到柏商霖面前,眉眼染上几分得意:“你还说这名字不好,那你不还是给它准备了钱多多的礼物?” 她一肚子歪理,且说得有理有据的,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柏商霖眼底漫上笑意,偏头,伸出双手捏住她脸颊,往两侧一拉,手指捏来捏去感受柔软的皮肤,嘴上没吭声。 “喂喂喂——脸都要被捏散了!”木棉鼓起嘴,努力从柏商霖手里把头拔出来,想办法说清话。 她这几天吃胖了一点,小脸上的肉更多了,一捏都会挤出来。从柏商霖的视角上看过去,她就像是一个被挤皱了的水蜜桃。 看着看着,柏商霖忍不住低头,用力亲了她一大口。 顺势松开手,将木棉的脸从里面解放出来。 然后他揽过她的腰,轻松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然后俯身低头,黏糊糊啄吻她的唇角。 两人坐得很近,这动作也很习惯。 亲着亲着,木棉就挪开腿,换了位置,和柏商霖相对而坐。双腿熟练地盘上他的腰,将自己严严实实挂在柏商霖身上。 亲吻缓慢而轻快,一下又一下,充满了珍视。 等吻声渐歇,木棉偏头避过,胳膊揽着柏商霖的脖子,将他压向自己。额头相抵,两人抱了很久。 安静中,柏商霖手指摸向木棉的腰,哑声询问:“回屋?” 木棉顿了顿,转瞬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仰头,又用力亲了他一大口,笑他:“这么快啊?” 嘴上笑话他,行为却很坦诚。 木棉努努嘴,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双手却用力地搂紧柏商霖的脖子:“不想走,你抱我过去。” 跟要赖在他身上似的。 柏商霖笑了声,把人抱住了,刚要站起来,一条金黄色的影子忽然扑过来。 接着,他怀里突然多了一只肥猫。 钱多多赖在木棉怀里,前爪搭在她脖子上,懒洋洋地说着猫语:“喵——” 没人听得懂。 但他俩都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了。 果不其然,小猫就跟长在木棉怀里了一样,任凭柏商霖拿什么东西诱惑它离开,都丝毫不管用。 长长的粗尾巴圈在木棉脖颈上,爪子紧紧扒着她衣服,像是生怕她把他扔了一样。 小猫挪不走,又不能生生把猫拽走。 柏商霖无奈,只能跟小猫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它。木棉笑他,开口逗他:“你是不是哪里惹到钱多多了?怎么每回到这时候了,它都会跳出来?” 这一个星期,只要柏商霖表现出一点想要和她亲近的意味,钱多多就跟闻到味似的,嗖得一下忽然从某处蹿出来,挡在两人中间。 任凭他们怎么把猫挪走,小猫都一动不动。试过喂猫罐头引它离开,也试过换个地方继续,可这小猫身上就跟安装了跟踪摄像头似的,总是精准地找到,然后蹿出来挡住。 “……” 柏商霖显然也想到了什么难忘的记忆,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我哪里敢惹它?它每天能吃能睡的,我哪能……” 话还没说完,他愣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半晌,柏商霖低头,将目光从木棉身上挪到钱多多身上,一言难尽道:“我想起来了……” “上周末你在家里睡觉的时候,它趴在你枕头边。我没注意到,亲你的时候好像压了它脚一下……” 柏商霖说着说着,他人也无奈了。 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小猫的粉鼻子,轻斥它:“你怎么这么记仇?还能记这么久?” 小猫听不懂人话,小猫不理。 小猫只是埋进木棉怀里,牢牢抓着她不松手,看起来并没有要原谅柏商霖的意思。 “……” 柏商霖第一次有了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忽然,木棉笑了声。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刚笑出声,柏商霖一个眼刀扫过来,饱含着无奈和委屈。 对视上,木棉更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笑着,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抱着小猫的胳膊也来回抖动。 钱多多被颠得难受,身子直起来,探头探脑往外看,以为发生了什么。 小猫笨,小猫疑惑,小猫看了看周围,又给柏商霖记上了一笔。 钱多多扭头,把下巴搁在木棉另一侧肩膀上,再次黏到她身上。 看样子,它是丝毫不打算下来了。 叫它这么一打岔,两人再怎么酝酿好的感受也都消下去了。 木棉和柏商霖对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只好抱着小猫重新坐了回去。 * 今天是周末,柏商霖不用上班。 两人一齐睡了个懒觉,等到日上三竿了,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木棉起床时,还特意把小猫也从枕头边抱走,亲了它好几口,直把小猫闹烦了,才慢腾腾把它放下。 这是他们最近商量出来的对策,希望钱多多小猫可以早日原谅他们。 毕竟,他们这几天已经吃了太多素了! 周末的缘故,他们只吃早午餐。 柏商霖最近迷上了做饭,甚至会自己调侃自己“要做家庭主夫”,在精进厨艺。 他出国留学多年,最擅长的还是那边的饭菜。做法简单,也不需要多少烹饪技巧。 自从他开始学习国内复杂的餐品后,木棉就成了那个可怜的小白鼠。 主要是因为柏商霖的创新意识太足够了…… 木棉看他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紫衣甘蓝,一瓶酸奶,一盒圣女果,她以为他打算做蔬菜沙拉,结果又看到他从冰箱里拿了两个猕猴桃、一盒樱桃出来。 她疑惑了,忍不住问:“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说着,她走进厨房,站到柏商霖身后,自然地拥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背上问:“蔬菜沙拉和鲜榨果汁?” 木棉以为柏商霖要用猕猴桃和樱桃榨汁,但又觉得奇怪,他早上很少榨汁喝。 柏商霖没回头看,早已习惯她跟个树袋熊一样靠过来,慢条斯理解释他手上的艺术品:“猜对了一半,它们都用来做沙拉。” 话落,木棉反应了会儿,忍不住再次确认:“猕猴桃跟樱桃,也用来做沙拉?” 柏商霖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样膳食纤维和维生素都够了,非常健康。” “……” 他说得很有道理,想象得也很美好,但是…… 可看着柏商霖兴致勃勃的模样,木棉又舍不得打击他的积极性。 沉默了半晌,她还是没说出口,任由他发挥。 只是,她默默又从冰箱里拿了点食材出来,随便做了道简单的快手菜。 把夹好的三明治放进空气炸锅里后,木棉蹲到地上给小猫做猫饭。 钱多多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就是不爱喝水。 无法,木棉只好在猫饭里加上不少水,希望钱多多能多舔几口。 除了罐头,还给它加了三文鱼、蛋黄,以及做沙拉用的蔬菜。 简单切切,搅拌一下,再盛进专门的小猫碗里。 瓷碗撞击地砖,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钱多多已经高高翘着尾巴出现在木棉脚边,低头就要吃。 “馋猫!”木棉点点它脑袋,掌心拦住它的嘴,把猫碗放到小猫吃饭的固定位置后,才让它吃。 这边安静了,木棉才恍然意识到柏商霖那边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起身,扭头看过去,就见他一脸祥和地看着案台上的沙拉碗,一派平静。 只见碗里交杂着紫色和绿色,原本干净的蔬菜都被染上了这种颜色,看上去没什么食欲。偏偏圣女果和樱桃又通红,沾上蔬菜汁,诱人的食欲却直接大打折扣。 “……” 木棉和柏商霖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 餐桌上,木棉一脸难色地挑出沙拉碗里的樱桃,慢吞吞咽下去,忍不住小声建议:“宝宝,下次咱们别创新了吧!” 柏商霖睨了她一眼,拒绝:“不创新哪来的进步。” 木棉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继续吃紫绿红三色交织的沙拉。 小猫吃饱了饭,跳上餐桌,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毛绒绒的长尾巴轻轻扫过木棉,接着迈着猫步走到柏商霖胳膊旁边,停了停,半晌,像是施舍般用尾巴尖扫了下柏商霖。 蜻蜓点水般浅浅蹭了下,接着,小猫高傲地昂了昂下巴,轻盈跳下餐桌,不知钻到哪个角落打滚撒欢去了。 只留下两个人类面面相觑。 好半晌,木棉先反应过来,一脸惊讶:“钱多多这是原谅你了吧!” 钱多多特别珍视自己的尾巴,但凡它愿意用尾巴蹭一个人,就是在表示亲昵。用在现在,那就是原谅的意思! 柏商霖显然也明白了小猫的用意。 他睫毛飞快地抖动了好几下,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下一刻,他放下筷子,一把抱起木棉,素来平稳的嗓音都开始上扬:“钱多多真是我们的好儿子。” 说完,他抱着木棉钻入卧室。 钱多多果然没有跟上去,正趴在阳台角落,懒洋洋地晒太阳呢。听到声音,它也只是懒懒扫了眼,接着平静地收回眼神,甩了甩毛绒绒的大尾巴。 * 一直持续到深夜。 木棉打了个哈欠,困困地钻进卫生间洗漱完毕,等她再出来时,柏商霖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地上堆满了各种东西,乱糟糟的琳琅满目。 木棉小心绕过去,打算明天起了再收拾。 小心躺到柏商霖旁边,木棉习惯性拿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解锁手机却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但想不出个所以然。 木棉只能暂时先按下,回复完所有未读消息后,木棉退出软件,关掉手机。 刚熄屏,下一刻,木棉意识到了什么。 定位关掉了。 原本为了安柏商霖的心,而在她和柏商霖手机上都安装的定位关掉了。 木棉一顿,扭头看了眼在她旁边安静睡觉的人。 好半晌,她眯了眯眼,微微一笑。 爱人正在旁边酣睡,她如何不知足? 第106章【正文完】 第106章 爱人 柏商霖从识字开始,就知道他出生在一个显贵的豪门家族中。 这里亲缘关系淡薄,但受利益捆绑,彼此间往来密切,盘根错节,像一张蛛网,将新生的孩子紧紧缠绕,得不到半丝喘息的空间。 他从小就被当成Alpha培养,所有人都默认他一定会分化成Alpha,他也是这样想的。 柏家子嗣凋零,他父亲这一辈只有三个孩子。 他父亲柏扬名,他大伯柏平钧,以及他姑姑柏青潼。两个Alpha,以及姑姑一个女Omega。 柏平钧和妻子生了一个男Omega,取名柏郁。之后,柏平钧去世,也没再要个Alpha。 任达欧入赘柏家,嫁给了柏青潼,一直无所出。再加上柏青潼是个Omega,怎么算也不如Alpha亲近,即便生了个Alpha,严格意义上也算不得最佳继任者。 因此,当柏家众人得知尹姝怀的孩子大概率是个Alpha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房这里了。 事业上一无所成的柏扬名挺直了腰杆,言行中颇有几分柏家尽在掌中的得意。尹姝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孕期一直爱护有加,生怕她磕了碰了,让柏家连个后也没留下。 柏商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 家庭医生都说他未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分化成Alpha,没人会去考虑剩下的0.01的概率,沉浸在喜悦中的柏家人更不会自讨苦吃。 就这样,柏商霖做了十八年的Alpha。 在柏家,出生为Alpha并不是个坏事,但也没那么好。 特别是在柏郁这个同龄人的对照下。 柏郁比他大两岁,是大房那边的独苗苗。再加上老爷子柏立向来更偏爱柏平钧,连带着也更加溺爱这个小孙子。 柏郁是在柏立和柏平钧两人的宠爱下成长的。 从小,他不需要接受太严苛的礼教,不需要承受大家族的规矩,不需要一板一眼学习远超同龄人需要的知识。 他只需要撒撒娇,就可以在庄园里疯玩,就可以赖在老爷子身上,就可以跟庄园里的所有人玩游戏。 柏商霖不记得自己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看柏郁在花园里打闹、玩耍,看了多少次。那时候,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羡慕。 他也是个孩子,也有爱玩的天性,他试探着跟家庭教师提出想休息十分钟,哪怕不去花园里玩,只是安静地看会电影、看会课外书也好。 而年长他许多的老师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叹了口气,继而坚定地摇头:“小少爷,您是Alpha,您要学习。” 他是Alpha。 这句话是他在前十八年里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了。 许是被拒绝的次数太多了,柏商霖后来就不问了。 他学会了克制欲望,学会了压抑心情,将真实的自我隐藏在一节节课程中。 后来,在学校组织的秋游活动中,他意外救了一只流浪猫。 幼猫小小一个,却会朝他喵喵喵叫个不停。 他静如死水的世界忽然被一只猫闯入,安静的世界忽然听到了一声软软的小猫叫。 原本一直被压抑的孤独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现,他偷偷将小猫带回了庄园。 事情显而易见,柏家人不允许他养猫。 小猫被丢了出去,他找回来,小猫又被丢了出去,小猫消失了。 他的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 直到他十八岁。 高中,他二次分化,成为了一名Omega。 一个普通的、无法名正言顺继承公司的Omega,一个和柏郁一样的Omega。 怎么会分化成Omega呢? 得知分化结果后,柏商霖问了自己无数遍。 他得不到答案,柏家人也得不到答案。 只是,柏商霖的世界终于喧嚣起来。 所有人都再次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议论纷纷,神情各异。 “他怎么会是Omega啊?” “这也太惨了,一直都被当成Alpha,突然分化成Omega了,他适应不了吧。” “柏家是不是受了诅咒,生不出Alpha……” “二房一直都在要二胎吧,也不知道怀了没有……” 柏商霖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脸上看上去没有任何波动。 看来世界太安静也不是件坏事,起码不用听到这些胡言乱语,脏他的耳朵。 柏商霖静静坐在会议桌前,众多目光或直白或隐晦地落在他身上。 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灵魂抽离出身体,飘在会议室上空,俯视吵闹的柏家众人。 直到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柏商霖迟钝地感觉到了,分离的灵魂又渐渐回到身体里。 他回神,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轻微抬头,双眼毫不怯懦地直视柏立,嗓音平静:“给我一个分公司,为期一年。” 这话说得清楚,会议室的众人都听懂了。 一瞬间,哗然声再次响起,都在质疑柏商霖一个Omega,有什么资格管理分公司。 半晌,柏立抬手示意了下,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他盯着柏商霖,良久,才微笑了下,应允了他的提议。 左右柏氏本家现在并无Alpha,与其便宜了旁支的家族,柏立更愿意柏商霖能坚持下来,等下一个Alpha孩子降生。 此后,柏商霖出国,接手了在国外发展的分公司。 一年后,公司壮大,他的能力得到认可,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 只可惜,Omega的身份一直紧紧绑在他身上。柏商霖也曾怨恨过,为什么要让自己分化成Omega。 但随着阅历渐长,他接受了自己的第一性别,无论别人把他当成Alpha还是Omega,都引不起他的情绪波动。 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一次次商业谈判消磨其他情绪,让自己成为一个强大的冰冷的工作机器,成为一名合格的集团继承者,以证明他足以凭借Omega身份胜任这个位置。 直到他应邀参加北江大学的新生开学典礼,原本每日无趣的生活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个看起来像是Omega的小姑娘,突然闯入了他的生活。 小圆脸红彤彤的,笑起来像个讨喜的苹果。双眼亮晶晶的,纯洁如小鹿,看过来时亮闪闪的。 意外的发情期,出乎预料的信息素安抚。 木棉轻易闯进他的世界,在阳光下浸泡出来的金色阳光,格外耀眼。压在他胳膊上,奋力进行信息素安抚的模样,格外柔软。 柏商霖第一次感觉到被珍视。 来自陌生人,且被当成Omega的情况下,他被一个比他小很多很多的小姑娘照顾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竟然也不赖。 柏商霖想,如果是木棉的话,他似乎可以接受。 * 和木棉在一起,似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她足够好,和她在一起他变得越来越快乐,一直被他主动埋葬在内心深处的伤口也开始裂开。 伤疤一直在那,没有愈合。 虽然结了痂,看起来还算健康,但痂的下面,早已蓄满了脓液和疮口。 他不受控制地感到不安。 在此之前,他很难想象自己竟然会是个安全感不够的人。 他担心木棉抛弃他。 他担心木棉厌倦他。 他担心木棉喜欢上别人,腻了他。 他无法接受。 他做了一些错事,试图控制她、监视她,试图将她永远圈在自己身边。 木棉痛快地搬出观萃苑,痛快地不要他了。 柏商霖没想过,没想过木棉明明喜欢上他了,为什么还会那么爽快地丢掉他。 观萃苑里彻底空了下来。 薄薄的灰尘渐渐覆盖在家具上,柏商霖受不了熟悉的房子里没有熟悉的人,再也受不了自己孤身一人。 他也搬离了观萃苑。 只让人定期去打扫卫生。 他回了蓝山别墅。 可仍然无法适应。 他想,他还是需要木棉。 见过阳光之后,他再也无法忍受晦暗的日子。 他想见木棉。 荔源市机缘巧合的偶遇,是上天给予他的机会。 他们在那里拥抱、亲吻,他们一起睡觉、一起聊天,柏商霖甚至都以为那是一场梦。 * 荔源市的海湾,荔源市的星空。 在天地的见证下,他们求婚、同意,永远在一起。 柏商霖时常觉得不真实,对自己真的拥有木棉而感到不真实。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幼年经历了多少令他厌恶的事了,或许就是他小时候经受了这些苦,才让他在而立之年遇到木棉。 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小姑娘,心智却足够成熟强大,足够将他高高托起、稳稳接住。 她时常说因为他,才感到跟这个世界有了真实的联系。 可是柏商霖却想说,是因为木棉,才让他活得越来越真实。 埋葬在他心口深处的创痕渐渐愈合,五脏六腑的血液流动重新顺畅。 他变得越来越直白,开始表示自己的情绪,也开始接受周围人的情感。 如果没有木棉,他或许永远不会学会。 * “商霖,你确定要弄这个?” 顾修程突然开口,略显轻佻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柏商霖回神,轻瞥了他一眼,点头:“快点吧。” 他催促了句,便闭上眼睛。 平躺在单人小床上。 原本是为了压制他发情期的诊疗室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再也没有那些器械了。 柏商霖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大半个胸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愈发饱满的胸膛,眼底溢出满意的神色。接着,他看向旁边的小桌子,示意顾修程:“就要这个。” “……” 顾修程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唇。 良久,他递给柏商霖消毒湿巾:“擦擦你自己。” 他也抽了张湿巾,给乳。钉消毒。 “刚弄完这两天不要沾水,疼了就抹点要,等消炎了就好了。” 堂堂顾医生化作打乳。钉的师傅,嘱咐道。 柏商霖淡淡嗯了声。 他合上眼,开始想等木棉发现了会怎么样。 他想,她一定很喜欢。 【番外合集】 第107章 【if线】大学恋爱日常(上) 穿到这个ABO世界两个月了,木棉仍然有些不习惯。 具体体现在—— 需要仔细辨认公共卫生间外面的六种图标,选择[女A]进去后,再对着陌生的坑位沉默良久,最后磕磕绊绊坐在马桶上处理…… 还不会熟练使用腺体时,经常忘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还总是把信息素味道当成香水,以至于差点引发信息素暴动…… 还有…… 时常忘记自己多了个物件,穿裤子或洗澡时总是会吓一跳…… 她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女Alpha啊! 这是多么令人惊悚的事情。 但木棉接受良好。 原因无他,她现在实在是太忙了,每天早出晚归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根本没给她留出烦恼或自怨自艾的时间。 就像现在,她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背着包匆匆跑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伴着越来越弱的上课铃声,噗通噗通响起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呼吸声。 今早上的家教拖堂了十分钟,导致她没赶上地铁,硬是又多等了三分钟。 就这样,她十点的课快迟到了。 从电梯口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终于,她找到了这节选修课的教室——201。 踩着铃声的尾音,木棉深吸一口气,从后门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她匆匆扫了眼。 教室前排几乎坐满了人,后排反而稀稀拉拉的,没坐什么人。 好奇怪。 公共选修课不都是水课嘛,大家怎么都坐前排去了……恐怕这老师不好对付,让原本坐后排的同学们都往前移了。 疑惑一闪而过,新的念头升起,木棉很快被自己说服了。 安慰完自己,木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寻了个隐蔽的后排角落,悄声坐了过去。 这是她精心选择的位置,靠墙的角落,桌子前面还有小半截凸出来的墙壁,隐隐可以遮住她的身形。 几乎每节课她都会坐在这里。 这一小排桌子都没有人,木棉挪进角落,从包里拿出电脑,开始埋头工作。 她穿来的这具身体原生家庭糟糕,跑路的妈赌博的爸,最后剩下孤苦无依的她。 高昂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又逼迫她不得不每天勤工俭学赚钱,就像现在,她正在剪视频交稿,赚点外快。 * 电脑右下角的微聊图标时不时闪烁,同一个头像不停跳出又消失。 因为设置了消息隐藏,看不到具体的内容。 木棉困得眼都有些睁不开,动作迟缓地扫了几眼,迟钝辨认出发消息的人是柏商霖。 点开后简单浏览了下,问她“在哪”“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想不想喝奶茶”……之类的。 双手刚放在键盘上,工作消息又发来了。 匆匆回复了柏商霖,木棉便打开剪辑软件,提起全部精神工作。 对方要视频要得急,她得努力赶工,才能勉强卡在DDL前交上。 微聊消息不断弹出,总是会吸引她的注意。 无法,木棉直接屏蔽了消息提醒,专注处理工作。 * 下课铃声响起时,她都没有意识到,还盯着屏幕,一边操控着鼠标来回滑动,修正细节。 直到她旁边忽然坐过来一个人,木棉才缓慢扭头看了眼:“同学,这里有人,你要不换个位置?” 只瞥了那人一片衣角,匆匆说完,她又扭过头,专注地盯着电脑。 许久,感觉到身边人还没有离开。 木棉皱了下眉,偏头看过去:“同学这里……” 看清来人后,她顿了下,双眸不受控制地睁大。 “……阿霖?” 柏商霖怎么在这?她还记得,他早上说他今天满课,都是专业课。 木棉懵了,睡意都去了大半。 茫然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不上课过来了?” 柏商霖一向守规矩,别说逃课了,哪怕迟到早退都没发生过。现在,他却在小课间的时候来找她? “……” 刚坐到木棉旁边座位上,闻声,柏商霖抿了抿唇,上扬的眼尾缓慢地落了下来。 片刻,他才哑声开口:“这是经济学院的课。棉棉,你走错教室了?” “……” 木棉对了下课表上的教室号,疑惑:“就是201呀我没……不对,这是一教!” 她看错教学楼了! 完蛋。 她紧赶慢赶竟然还走错教室了,而且,还恰好就进了柏商霖的教室。 小课间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想要往返两栋教学楼,完全不现实。 木棉叹了口气,继续稳当坐回位置上。 就这样吧,也就是节水课,及格就行。 决定好后,她不再纠结,偏头看向柏商霖,自然地伸手牵过柏商霖的手。 十指交扣,习惯性搓揉他的指甲。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也不提醒我?”她小声抱怨。 柏商霖睨了她一眼,学着她的样子单手撑着脸颊,面朝向木棉,淡淡道:“也许是某人屏蔽了我呢。消息不回复,直接当没看见。” 语气酸溜溜的,听起来还有些阴阳怪气。 “……” 木棉飞速地眨了眨眼,嘴巴缓慢地张开,凹成一个圆形:“我什么时候——” 忽然,她想到自己先前因为工作,设置了微聊消息不提醒。 匆匆点开微聊,为自己证明:“工作太忙了嘛,再说了,我哪有不回你消息呀……” 说着,木棉看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聊天框,她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尴尬地笑了两声。 用意念回复了,实际上她确实没回消息。 而且,柏商霖应该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她了,问她怎么在这里,还关心她上课难道不用签到吗?他应该误以为自己是专门来这里陪他的…… 好大的乌龙。 木棉抓了抓刘海,小脸微微鼓起,看向他:“不好意思嘛……” 她眨巴眨巴眼,和柏商霖十指相扣的手微微上移,挪到他小臂的位置。 抱住了,来来回回地摇晃。 是她惯常使用的撒娇手段,柏商霖往常都会直接心软。 可今天,他只是瞥了她一眼,轻哼了声,缓慢抽出自己的手臂,看向讲台。 ——课间结束,上课了。 经济学院的教授在台上滔滔不绝,柏商霖目不斜视,状似正在认真听讲,根本不理她。 挠他手臂,抓他手心,他都没什么反应。 看来是真生气了。 木棉很轻地低叹了声,慢吞吞收回手,不受控制地又打了个哈欠。 太困了,她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觉。 临近期中,家教任务重,一节课的时长结束时总会往后拖个十几分钟。这样一来,每次都会影响她赶地铁或公交,后续的计划一再打乱。 加上剪辑的视频完成度不错,接了很多外包,她现在的工作量堪称饱和。 除去上课,一共有家教、视频外包、餐厅服务员三个兼职。 为了更合理利用时间,她上课基本上不听,能水则水,及格就行。 柏商霖一开始还不理解,总想让她认真听讲。后来,他看出木棉确实不愿意,而且每天的工作量太饱和后,他也开始默许了。 要知道,他一向最守规矩,向来无法忍受上课摸鱼这种事。但想到木棉每天困得不停打哈欠,他甚至会侧侧身子,让她靠着睡得舒服些。 可惜了,柏商霖现在生她的气,肯定不让她靠他睡觉了。 木棉鼓了鼓脸颊,重新检查了遍剪辑好的视频,确保没问题后,她发给对方,合上电脑。 其实,这几天她这么困还有一个原因。 ——柏商霖的发情期快到了,每天都想挂在她身上,晚上更是黏人得不行。这里要摸摸,那里要蹭蹭,活脱脱ABO世界狐狸精。 她白天打工加上学,晚上回家了还要伺候柏商霖,睡觉都睡不踏实。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柏商霖自己吃自助…… 而今天,正是柏商霖发情期第一天。 想到今晚上还要做的事,木棉又倦倦地打了个哈欠。 柏商霖的发情期特别难搞,以他自己吃自助的程度,根本缓解不了发情期的强度。 还是她亲自上吧。 这般想着,木棉揉了揉困乏的眼睛,双臂交叠放在电脑上,她脑袋搁在胳膊上,开始补觉。 先多睡会吧,今晚上估计睡不了多久…… 就这样,她人趴在桌子上,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 她睡着了。 一直暗暗观察对方,静静等她和往常那样哄他的柏商霖,在看到木棉径直选择补觉时,他怔住了。 一股难言的恼火和羞窘冲上大脑,柏商霖头脑发昏。 她竟然直接去睡觉了? 她都不哄他?! 柏商霖心里委屈,当即就要伸手把人叫醒。 但手指刚动了下,忽然顿住,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是受发情期影响,受到了激素的影响…… 偏头看到女孩脸上硕大的黑眼圈和脸上的疲惫,他叹了口气,没再打扰她,转而看向讲台,开始认真听课。 * 中午一点半。 木棉昏沉着醒来,第一时间解锁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后,她茫然了几息。忽然,她一顿,连忙坐起来,仔细看时间。 确实是一点半。 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这时,身旁忽然响起一声闷哼。 木棉下意识看去,就看到柏商霖正揉着自己僵硬的肩膀,神情痛苦。 “……” 木棉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 所以自己一直都睡在柏商霖肩上啊?难怪高度也刚刚好。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齐闭嘴,安静下来。 “我看你睡得很死,就没叫你。手机一直有消息提示,应该是工作相关。如果你下午还有工作的话,我建议你请假休息一下,你现在太缺觉了。” 她下午没课,只有另一家小孩的家教课。 木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都已经商量好了,临时变卦不行。” 柏商霖不同意:“你现在困得走在路上都能直接睡着,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 “你也不想晚上做的时候,做着做着睡死过去吧?” 第108章 【if线】大学恋爱日常(中) 当晚,木棉确实睡着了。 略显简单陈旧的出租屋内,她躺在床上,闭着眼昏昏欲睡。身体上下起伏,胸口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但她始终没起身。 身躯懒散而自在地舒展着,闭着眼睡得昏沉,手掌却贴合着身上人的腰身,随着他的摆动而左右摇晃。 哪怕她最后听从了柏商霖的建议,下午没去家教,而是在出租屋里补觉,也没能阻止她到了晚上汹涌而来的睡意。 累极了,就睡上一觉。反正柏商霖早已习惯。 木棉心安理得地睡着了,任由身上的人自己努力。 柏商霖也早就习惯她的中途罢工,连诧异和恼怒都没有,只握紧木棉的手臂,帮助自己坐稳,接着便游刃有余地继续。 等月亮高悬,再渐渐落下,等天边翻起薄薄一层白,柏商霖才缓缓停下,慢吞吞从她身上下来,抱起木棉去了浴室。 出租屋的房租低,设施也不怎么样,浴室的条件也一般般。 没有干湿分离,洗完澡,本就狭小的房间瞬间热气腾腾,在夏天像蒸笼一般。 刚洗完澡,身上又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柏商霖皱紧了眉,眼底隐有烦躁。 哪怕在这里洗了很多次澡,住了很多个夜晚,他仍然无法适应。 可没办法,木棉不愿意搬走,他又舍不得跟木棉分开。 柏商霖垂眸,看了眼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无声叹了口气。 他曾数次建议木棉搬到他那里住,可她每次都拒绝,打个哈哈过去,根本不同意。 无法,他只好搬过来,一点点侵占木棉的空间。 一开始,她还不太愿意,显得格外拘谨,可似乎是因为他来得频率多了,木棉渐渐也适应了,开始习惯他的出现。 难怪季曜说,对于Alpha,悄无声息的渗入和陪伴才是最有用的。 这方法,对木棉也管用。 柏商霖嘴角扬起,低头蹭了蹭女孩的脸颊,又忍不住,亲了她脸一口。 牙齿微微用力,叼着女孩脸上的软肉,往外扯了扯,细细碾磨。直到听到木棉细弱的哼声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用脸颊磨蹭了她好几下,以示安抚。 木棉又睡了过去。 柏商霖轻笑了下,将人抱出来放到床上。 他走到另一边,躺到木棉身侧,长臂一伸,熟练地将人搂了过来。 女孩还睡着,意识不清,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在柏商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木棉吧唧吧唧嘴,安然睡着了。 * 这一觉睡得香甜,直到中午,木棉因为饿得受不了才睁眼。 意识刚清醒,鼻子已经提前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辣椒的味道,爆炒的香味…… 木棉双眼一亮,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刚抬起腿,忽地,她一顿,脸色瞬间僵硬下来。 腰好酸,腿也有点酸。 她一动不动地跪坐了片刻,终于缓过来,舒缓了好几下,才勉强感到身体不再发麻。 熟练地揉了揉自己的腰,木棉默默叹了口气,已经不敢想柏商霖昨晚上到底做了多久,让她这个躺着不动的人都感到腰酸难耐。 这么喜欢? 木棉默默反思了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冷落柏商霖了。 想到自己一下课就跑出教室,出去坐地铁打工,又想到自己为了努力维持绩点在中流,熬夜复习做实验,又想到自己终于有了个空闲的周末,却困得要死,从早昏睡到晚上,直到第二天再去学校上课。 ……她最近似乎……真的没怎么跟柏商霖相处。 冷落他了,也难怪他昨天下午不让她去兼职,一定让她回家补觉。 想来那时候他隐含的意思是想她了,想有段两人独处的时间。 而她,竟然完全没听出来。 不仅真的去补觉了,到了晚上,还困得昏昏欲睡,使得柏商霖只能一个人吃自助。 “……” 木棉安静了下,半晌,她扶额,颇为幽怨地叹了口气。 老婆欲。求不满怎么办? 她可真想发帖问问广大网友啊! 只休息了小片刻,木棉慢吞吞站起来,拉开卧室门。 虚掩的房门隔绝了一层饭香,当门彻底大开,饭菜的香气再无遮掩,更加浓郁。 木棉吸了吸鼻子,暂时按下心中的烦恼,蹬蹬蹬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 厨房里,柏商霖背朝着她,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锅盖,正在搅弄汤汁。 木棉噌噌噌跑过去,熟练抱紧正在做饭的某人,撒娇:“一醒来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饭,我也太幸福了吧——你真好——” 嗓音刻意拖长了,腔调绵甜,让人听着心里发软。 早在听到木棉起床的动静时,柏商霖就勾起了唇角,等着她来抱他。 现在,他唇角的笑已无法克制,连说出口的话都染上浓浓的笑意:“小馋猫,刚做好就醒了。” 大火收汁,咕嘟咕嘟冒了几圈泡泡,一锅玉米排骨汤刚刚做好。 柏商霖盛好汤,抽空伸手捏了下木棉小巧的鼻尖,“洗手吃饭!” 木棉笑眯眯跟上去,飞速刷牙洗脸,等坐到餐桌上时饭菜刚好全端了上来。 柏商霖正站在旁边,慢条斯理解开腰间围裙的系带。 浅粉色的围裙挂在他腰间,手臂背过去,转到腰后。 手指灵活转动,绕着绳结打转,想解开身后的双层蝴蝶结。 木棉眼看着他越解越乱,原本的活结都快解成死结了。 她终于看不过去,上去帮他。 “诶诶诶——你别动了,我帮你弄。” 她站到柏商霖身后,伸手绕开腰间的蝴蝶结。因为看得见,她解得很容易,不出几秒,绞死的结就被她轻松拆开。 围裙的系带忽然一松,柏商霖低头,及时抓住了木棉欲要撤退的手。 他攥紧了,往上一带,轻吻了下木棉的手背。 一下不够,还连连续续亲了好几下。 一口又一口。 木棉耐心等了会儿,见柏商霖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亲得更往上了。 沿着手背往手臂上亲,留下一串湿痕。 眼看情势不对,木棉用力抽手。 下一刻,柏商霖松手。力气忽然散去,木棉一个不察,差点儿往后跌倒。 柏商霖及时转身,将人一把搂住。 两人相对而站,木棉气恼仰头,一下子撞进他眼底浓郁的笑中。 她瞬间明白过来,气哼哼道:“你故意的?!!” 说着,就要挣开柏商霖的怀抱。 男人嘴角不停上扬,眼底的笑流出来,淌到嘴角,化作宠溺的笑。 他伸手,轻易将人抱住,控在怀里。 “不算故意。” “那就是提前计划好的!” 早摸清了柏商霖的心思,木棉仰头,愤愤道。 手却老实了,没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 柏商霖只是笑,顺便低头,又亲了她脸一口。 柔软的脸颊被亲出一个小窝,柏商霖看在眼里,没忍住,又亲了好几下。 “吃饭,快凉了。” 木棉盯着他,嘴里不断发出“哼”声。 亲完了才说饭要凉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般想着,她踮起脚尖,双手搂紧柏商霖的后颈,将他头往自己身上靠。 接着,她张嘴含住柏商霖的唇,舌尖灵巧地钻进去,勾着与之交缠。 柏商霖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口腔已经被人入侵。 他闷闷喘了口气,完全没有准备地迎接她的搅弄,唇舌交缠,水声不断,等到柏商霖气喘吁吁、脸都憋红了时,木棉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 缓缓后退,拉出缠绵的细丝。 勾连着,迟迟不断,像极了柏商霖此时看她的眼神。 沉沉的,黏黏糊糊,却又铺天盖地,压着浓重的情绪。 木棉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跳忽然停了下,惊慌之下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粘腻的注视。 “吃、吃饭了。” 她匆匆擦了擦嘴,快步挪到餐桌旁,闷着头先喝了口排骨汤。 汤已经有些冷了,顺着喉咙滑下去,轻微的凉意也顺势而下。 缓慢而真实地将她胸口中的燥火一点点压下,借着瓷碗的遮挡,木棉眼睫簌簌颤动,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也在缓缓下降,一点点恢复成正常的温度。 半晌,柏商霖才缓缓坐下。 他看似面容镇静,只有耳根染着一缕绯红。眼底浓郁的黑也一点点消退,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静静瞥了眼木棉。 只见女孩频繁不间断地眨眼,眼睫毛簌簌抖动,掩饰心虚,甚至还在大口喝汤。 柏商霖微挑了下眉梢,暗暗后悔自己刚刚越界的眼神。 片刻,他夹起块奶油小馒头,慢条斯理放到木棉眼前的小碟上,“别光喝汤。” “哦哦哦。” 木棉僵硬地接过,暗暗吸了口气,终于平复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缓了会儿,两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气氛变得融洽。 “季曜问我们晚上要不要去喝酒,棉棉,想去吗?”柏商霖扫了眼消息弹窗,双眼一眯。片刻,他抬头问木棉。 “喝酒?”一听到酒,木棉双眼蹭得亮起来了,“去去去!茉莉是不是也在那?” 看她对酒如此着迷,柏商霖哑然失笑,平静点了下头:“沈茉莉跟季曜一起。” 说完,他又淡淡补了句:“两人谈恋爱后,就跟连体婴似的,到哪都一起。” 感受到柏商霖若有若无地视线,木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苦笑。 他总是埋怨她太独来独往,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跟他一起谈恋爱。 可木棉也无奈啊,她实在太忙了,真的很难抽出完整的时间和柏商霖腻歪在一起。 想到她这学期的计划,木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半晌,她还是克制住了。 算了,等事情完全敲定之后再说吧。 免得柏商霖也跟着空欢喜一场。 * 酒吧。 到了晚上,这里顿时活跃起来,声色犬马,人声沸腾。 木棉拽着柏商霖,挤过簇拥在一起的人群,费劲巴拉地绕过去,终于看到了沈茉莉和季曜。 “茉莉!!!” 见到人,木棉眼一亮,无意识松开了拽着柏商霖的手。 她体型小巧,像只灵活的兔子钻过人群,一溜烟就坐到了沈茉莉旁边。 当柏商霖绕过人走过去时,正听到木棉跟季曜打完招呼。 “你们来得好早呀。”木棉眉开眼笑,挽着沈茉莉的手,全然没注意到柏商霖渐渐沉下来的脸,“还有人要来?” 她看了眼桌子,敏锐发现额外多了一只酒杯,杯里装的是烈酒,既不是柏商霖喜欢喝的,也不是季曜喜欢的。 季曜先是扫了眼柏商霖,往沙发旁边挪了挪,双腿贴着沙发,留出一小条过道,示意柏商霖走进去。 他进去,绕过去,就能坐到木棉旁边了。 季曜眼神疯狂示意,柏商霖看到了,神情淡淡,慢条斯理走进去。 只走了两步,他就接着坐下了,稳稳坐在季曜旁边,和木棉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她对面。 “……” 季曜抽了抽嘴角,瞥了柏商霖一眼、又一眼。 他一向小心眼,看到木棉坐到沈茉莉旁边、全然忘记他的样子,柏商霖心里肯定醋死了。 他这时候给了他机会,这人却死要面子,愣是不过去。 就这么和木棉面对面坐着。 不知道的人,恐怕都不会觉得他们是情侣,而是正在商业会谈的竞争对手呢…… 许是季曜的眼神太直白,又或许只是柏商霖现在心情不好,他冷冷扫了眼季曜,淡声:“谁要来?” 嗖得一下,眼刀似冰,狠狠扎过来。 季曜倏然回神,连忙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是顾修程,他今天回国。现在估计已经下飞机了,快到了。” “他回国了?” 这下,不再只是木棉和沈茉莉惊讶了,柏商霖都有些意外。 季曜晃了晃手机,满脸狐疑:“他早在群里发消息了,你一直没看?昨晚上发的,你在忙?” 昨晚上…… 话落,不只柏商霖,木棉也有些尴尬。 她飞快移开目光,也不好奇传闻中的顾修程长什么样了,连忙低头抿了口酒。 胳膊被沈茉莉捣了下,不用抬头木棉都能感受到她火热的注视。 “……” 木棉默了默,咕嘟咕嘟又喝了一大口酒。 柏商霖扫她一眼,心中的郁气终于散了两分。 见女孩脸上的红云快要蔓延到颈后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若无其事道:“睡觉,最近在养生。” 他神情太自然,季曜不疑有他,拉出聊天记录给柏商霖看,一边嘴上跟木棉她们解释:“顾修程女朋友回国,他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他是个医学生,每天忙得飞起,之前哪怕过年都不回国的,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让大家见面。没想到他这时候会突然回国,我想着索性就今天一起见了。” ……顾修程女朋友? 木棉缓慢地眨了下眼,努力从脑中抠出关于她的信息。 虞鸢,女Alpha,家庭不太好,高中毕业就出来闯荡社会了,是个十足的八面玲珑的社会人士。 性格泼辣,为人处世却足够圆滑,在社会上吃得很开。 先前做过各种职业,体验过各种身份,才终于找到自己将要深耕的职业道路。 ——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工作室,规模不大,但小众好评。 早在知道虞鸢这个人时,木棉就非常好奇。 一是对情。趣用品老板这个职业感到好奇,不清楚在这个分了六种性别的ABO社会要如何设计并生产情。趣用品。 二是好奇虞鸢这个人。在柏商霖的描述重,顾修程是个混不吝的花花公子,医学生专业任务繁重且难度高,压力很大,他习惯通过酒色缓解压力。这样一个人,最后却栽在了虞鸢身上,木棉总觉得她应该有十足的人格魅力。 像她这样想的,不止一个。 沈茉莉也有点好奇。 她今日仍然穿了一条雪白的长裙,鼻梁上戴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身上有种温柔又木讷的书卷气,看起来就像是搞研究的。 她朝季曜招了招手。 季曜睫毛颤了颤,放下手机,听话地走过来,走到沈茉莉旁边半蹲下,侧耳听她说话。 “我们换一下位置吧,不然等虞鸢和顾修程来了,不好坐。” 他们四个人现在占了正对面的两个长沙发,如果他们来,只能坐另两个对着的单人沙发。 虞鸢和这里大部分人都不熟,只她一个人坐在小沙发上,难免显得有些孤单,也会有被排挤的错觉。 季曜打眼扫了下,很快明白沈茉莉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也学着沈茉莉小声说话的样子,悄声道:“你想坐哪里?” “棉棉坐我这,柏商霖坐棉棉那。我坐这个单人沙发,你坐柏商霖旁边那个单人沙发吧。”沈茉莉心里早算好了,回得很快。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直接安排,不要让他们自己选位置了。” 木棉有时候格外粗线条,未必能察觉这里面隐含的意思。柏商霖又太别扭,总是不肯直白表达自己的需求。 要让这两人选位置,选得好不好先不说,估计还会生出一肚子气,再闹几天别扭。 她可不要再见到死气沉沉的木棉了。 季曜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他笑了声,脸朝沈茉莉的位置偏了偏,小声道:“你不想和我坐一起啊?”脸上佯装委屈,语气都带上几分埋怨。 沈茉莉瞥他一眼,笑了声,她往上推了推黑框眼镜,神情不变,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回去赏你新玩具。” “玩什么好呢?看来上次让你戴着去开会,还不够刺激啊……” 她摸着下巴思索,鼻梁上巨大的黑框眼镜衬得她很呆。 外人看上去,恐怕都会误以为她正在思索什么艰深的高数题,而不是这些…… 季曜耳垂腾得烧了下。 他搓了下耳朵,匆匆站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儿掀翻了桌上的酒瓶。 木棉和柏商霖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不约而同看去,又不约而同问出声:“怎么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一顿,扭头对视一眼。 柏商霖双眼黑沉,木棉目露茫然,还高高兴兴道了句:“哇,我们好有默契!” “……”柏商霖抿了下唇,没吭声,又默默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季曜。 季曜早就在几人接二连三的直视下身躯紧绷了,就是个陌生人都能看出他现在格外紧张。 只见他绷着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吞吞吐吐地说了句完整的话。 “刚才蹲了会儿,蹲得腿麻了。” 说完,他盯着一双通红的耳朵,匆匆将刚才的座位安排说了出来。 木棉听后,没什么反应。 反正沈茉莉还在她身边,想说小话也能说到。 她很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给柏商霖坐:“阿霖,来这里。” 说着,还伸手招呼他。 柏商霖抿了下唇,淡淡瞥了季曜一眼。 和他眼底闪烁的水光对视上,他移开目光,慢条斯理起身,坐到木棉旁边。 任谁看,都不会察觉他心底的急切和喜悦。 沙发座位上,还残留着木棉的体温。 柏商霖坐到上面,偏头看了眼木棉,眼尾蔓延出几分笑意。 他们刚按照新的座位坐好,不远处响起几道人声。接着,周遭忽然静了下。 隐隐的,周围的人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木棉等人被吸引,也跟着看去。 接着,他们就看到顾修程走在前面,一手牵着虞鸢,两人颇有气势地走在被人为让开的小路上。 顾修程身形挺拔,脑后一颗小啾啾随着走动上下轻点。身上的花衬衫别有风味,举止风流,他此刻看起来跟酒吧的氛围格外贴合,并无半分割裂之感。 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风流倜傥。 怎么看,都想象不到他未来的职业会是以严谨靠谱著称的医生。 随着他坐下,跟在顾修程身后的女生终于再无遮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艳丽、魅惑,恍如妖精。 红裙艳丽妖娆,长腿笔直雪白,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浅咖色的大波浪长卷发自然披散在身后,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晃,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偶尔抬手拨弄一下头发,也能看到她鲜红色的长美甲,漫不经心撩过发丝。 太艳太艳太艳。 随着高跟鞋的脚步声渐近,她走过来,和顾修程一起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和木棉面对面。 距离拉近了,冲击感也更重。 木棉愣愣盯着她,眼里满是惊艳。 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才是大人啊! 他们现在这群大学生,在虞鸢面前,跟小学生没有半分区别啊! 柏商霖将她眼底的情绪尽收眼底,无声抿了下唇。 迟迟没有等到木棉回神,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伸胳膊拐了木棉一下。 没说话,但好歹把人的魂唤回来了。 木棉眨了眨眼,这才愣愣从对方的美貌冲击中回神。 回神之时,她下意识摸了摸嘴唇,确认并没有碰到可疑的湿润后,她才彻底回神。 周遭有些格外的安静。 木棉清了清嗓子,正犹豫要不要说几句话破冰,接着,她就看到虞鸢拿过一直背在身上的包。 黑色的托特包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了,拿下来放到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格外显眼。 虞鸢丝毫没有面对陌生人的尴尬和社恐,她拨了拨耳边的头发,抿到脑后,露出自己耳朵上格外硕大耀眼的圆环型耳环。 “初次见面,我带了点见面礼。” “刚回国有点匆忙,我就从工作室拿了两套刚设计出来的新品,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说着,她拉开托特包,露出里面粉粉亮亮的两个盒子。 木棉还在猜是什么有趣的玩具,接着,她就看清了上面印着的字。 【持久】【震动】【喷射】【静音】 这、这、这这这???!!! 第109章 【if线】大学恋爱日常(下) 通体粉色,长而上翘,格外粉嫩,上面还点缀着碎钻,在酒吧缤纷的风光下,衬得更加亮闪闪。 在它旁边则堆着一小捆红绳。绳子细且软,颜色鲜艳,不难想象若是绑在身上会是怎样的风光。 这些确实都是…… 玩具。 只是跟木棉想得不太一样。 她眨巴眨巴眼,既惊愕于虞鸢刚见面就送了这个,又下意识看了看就坐在她旁边的柏商霖。 这一扭头,却恰好和他的目光对视上。 直勾勾黑沉沉的,跟今早上吃饭的时候感受到的目光一样,却又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更像是……某种欲望? 木棉说不上来,但她还是愣住了。 在男人这般黏腻的注视下,她感到压抑在柏商霖心底厚重的情感,感到他一直不表露于人前的情绪。 但只有一瞬间,很快,柏商霖便收敛了他眼底的一切情绪,变得和平常一样,冷静漠然,平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木棉晃了下神,恍惚间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绝对没看错。 所有的对视只发生在一瞬间,外人看到的也只是木棉和柏商霖对视了一下,无人能看懂两人眼底有别于人前的情绪。 柏商霖先移开了目光。 见此,木棉也跟着挪开目光,重新看向虞鸢……以及她桌上的粉色物品。 迟疑片刻,她伸手接过。 莫名有种背着酒吧所有人暗中交易的错觉。 “……谢谢。” 木棉还是有些拘谨,拿过虞鸢为她们准备的新玩具后,就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将粉色玩具放在了沙发边,这是灯光照不进的阴影处。 沈茉莉也被虞鸢突如其来的送礼环节惊到了,好在季曜及时反应过来,抢先伸手接过,并十分有礼貌地道谢。 他也有些不太能适应虞鸢这种风格,但多年来参加宴会的经验拯救了他,反应很快,且不失礼貌。 等她们分别收下礼物,虞鸢撩了撩头发,不经意间将目光落在了木棉身上,脸上隐有几分探究。 此时,顾修程已经接过了主导权,有条不紊地将虞鸢正式介绍给大家。 和木棉以为的花花公子不同,顾修程此时确实有几分优雅贵公子的意味。 说话时既礼貌客气,又透露出对虞鸢的维护。而且,他也另准备了两份礼物,分别是作为柏商霖和季曜的兄弟身份送的。 送的礼物中规中矩,既不疏远又不冒昧,处于礼貌客气的安全区。 显然,这是在给虞鸢兜底。 木棉看出了顾修程的意图,不禁又看向虞鸢,心底的好奇几乎要漫出来。 虞鸢的生活经历和这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她没读过大学,从小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身上自然带有几分草莽气。而这点气质又微妙地藏在了她艳丽的外表下,让不认识她的人很难发现。 她的社交风格和礼仪风范,也和这里的人都不相同。 毕竟,木棉相信,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送上情。趣用品作为礼物。 隐隐的,木棉竟然觉得,或许顾修程在虞鸢这里也不太一样。 所以,她才会在初次见面送上这种东西。无形中,更是在表现几分亲昵? 随着顾修程的主导以及季曜的加入,场子很快就热了起来。 趁他们交谈,木棉偏头,又看了眼旁边的粉色玩具。 犹豫片刻,她拿到腿上,端详起来。 早在第一次看到这玩具时,她就觉得眼熟。但木棉并没有购买使用过,也没见到柏商霖用过,那她是在什么时候看到的? 手指摩挲着表面,忽地,她一怔,掰过玩具看它的底座。 只见上面用温柔的笔触篆刻了生产它的厂家名字——硬糖小兔。 顿时,所有她感到熟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在她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账号后台总有一个商家邀请她合作推广,正是一家情。趣用品生产商。 而且,这个商家每次发来的产品链接还不一样,但无一例外,每次都会附上同一句话——可免费试用,赠送新品。 木棉那时候没谈恋爱,对情趣用品也不感兴趣,每次都会拒绝该商家的邀请。 但商家却锲而不舍,一到时间就给她发推广邀请,以至于哪怕木棉没用过她家的产品,也提前认识了厂商的名字。 ——硬糖小兔。 “你、你的工作室名字是不是叫‘硬糖小兔’?” 木棉的声音隐匿在周围人的交谈声中,并不清楚。 但或许是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产品格外关注,虞鸢听到了。 她撩了下自己的卷发,红唇翕动,溢出一丝笑意:“你终于发现了?看来我也没认错。” 没人会想到‘网友’见面的场景会在这时候。 木棉也没想过自己锲而不舍拒绝的商家会这般巧合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默了默,难得有些尴尬。 一想到自己先前严词拒绝了对方,此刻却拿着她家设计的产品,木棉觉得手里的东西都开始发烫了。 蓦地,一声低哑的笑声响起。 木棉下意识抬头,接着撞进虞鸢眼底的笑中。 只见她抿了抿红唇,双腿交叠,一手托腮,慵懒道:“不用尴尬,客服群发的。”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木棉却听懂了。 她立马松了口气。 然而,这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又听到虞鸢慢条斯理地道:“不过群发的人选是我敲定的。” 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木棉险些没喘上来。 “为、为什么给我发?” 半晌,她缓了缓,才磕磕绊绊道。 虞鸢淡笑了下:“你足够漂亮,一想到你能用到我亲手设计出来的产品,那么可爱精美的玩具和你的外形很匹配。” 她眼里没有丝毫羞耻于情趣用品,眼神平静,似乎这只是极其寻常普通的一件商品。 因为足够精美,也要足够漂亮的人使用它。 ……还真符合她的逻辑。 完全不顺应常理,不走寻常路。 木棉眨巴眨巴眼,蓦地,她笑出声。 笑得双眼弯起,木棉才举起手机,“可以加一下你的微聊吗?姐姐?” 虞鸢太好玩了。 这样一个有趣的、特立独行的人,设计出来的产品应该也足够有意思吧? 木棉忽然感兴趣了。 而且,她莫名觉得,虞鸢足够了解各种玩法,这或许能消耗掉柏商霖最近格外重的欲。望,促进他们关系和谐。 越想,木棉越觉得有道理。 等微聊成功加上,她眼底的笑都藏不住了。 微聊一加上,虞鸢就发来一条链接,并附言:【这次可以看看我的广告推广了吧?】 “……” 她还真是坚持不懈,目标格外专一呢。 木棉轻笑一声,这次她终于没再拒绝,爽快表示同意,她会去就要研究研究。 想到广告推广,木棉顺势打开抖播软件,找到自己的账号后台,再看了遍后台数据。 她现在运营的账号已经趋近成熟,木棉打算因此形成完整的商业线,努力挖掘被动收入,这样才能最快攒到一笔钱。 现在的出租屋条件对柏商霖来说,真的有点太差了。 木棉舍不得他跟着自己受苦,打算赚够一笔钱后去租个好一点的房子。顺便,最好能把她的学费也交上,这样她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去打工,也能多空出些时间陪陪柏商霖。 眼看着后台数据越来越稳定,木棉眼底的笑也越来越真实。 这看上去,就像是因为虞鸢的一条消息,让木棉彻底高兴起来似的。 柏商霖抿了下唇,脸色沉了下去。 明明就坐在木棉旁边,他却完全无法看清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种摸不着头脑的失控感让他抓狂。 心底的烦躁愈演愈烈,以至于他现在的表情也格外沉重。 木棉观察完后台,合上手机,习惯性看了柏商霖一样。 格外巧的,她一下子看到了柏商霖凝重的神情。 “……阿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说着,木棉担忧地往他的方向坐了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觉烫。 眼角余光扫了眼他前面的桌子,看到好几瓶空了的易拉罐后,木棉狠狠拧了拧眉。 “你这是喝了多久?”木棉愣住了。 柏商霖酒量一般,甚至可以说很差。 喝了酒后,他倒是不会发酒疯,但话会变多,人也会变得黏糊,还很喜欢撒娇。 木棉每次都招架不住,签订下很多不平等条约。 原以为柏商霖喝成这样一定会断片,可她完全没料到,他醒来竟然记得一清二楚。以至于木棉有时候都怀疑,柏商霖是不是在装醉。 “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木棉有些急。 一手揽过柏商霖的腰身,他瞬间绷紧了身躯,头歪过来,靠在她颈间,嘴里喃喃:“棉棉……” 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只会叫她的名字。 木棉抿了抿唇,轻叹口气。 片刻,她还是决定先带着柏商霖离开 他都喝成这样了,也没法再跟他们聊天喝酒了。倒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看能不能解解酒。 木棉可不像再次被迫签下一张张不平等条约了。 * 告别了沈茉莉他们,临走前,虞鸢朝她眨了下眼。 木棉注意到了,直到坐到车里,把柏商霖塞进车里,她才有空掏出手机看虞鸢给她发的消息。 【你男朋友吃醋了。】 【我给你的玩具可以用上了,你们会喜欢的。】 吃醋? 他吃什么醋? 木棉感到一阵莫名,今天只是朋友们聚餐喝酒,根本没有陌生的Omega在,柏商霖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偏头看了眼醉醺醺的某人,木棉咬了咬唇,还是打字询问对方:【吃醋了?】 接着,她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虞鸢秒回:【我来之前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好,疑似吃醋、郁闷、委屈等消极情绪交织。】 【在我坐下来后,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更加不好,醋意……或者说妒意明显。】 木棉彻底茫然了。 她怎么没觉得柏商霖心情不好啊?只是今天话格外少罢了。 这人…… 心情不好为什么不跟她说? 木棉叹了口气,转念又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粗线条,根本没察觉柏商霖的不对劲,还在那乐呵呵的聊天呢…… 等等,聊天? 木棉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指往上滑动,再次读了遍虞鸢发来的消息。 在虞鸢坐下来后,柏商霖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坐下来后都发生了什么? 木棉在脑中回忆了一遍,片刻,她懵然扭头,瞥了眼柏商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柏商霖不会在吃虞鸢的醋吧? 这想法离谱,可若是发生在柏商霖身上,又似乎有些合理。 毕竟,他吃起醋来,真的是不管不顾,完全不在意逻辑性。 如果他真的是在吃虞鸢的醋,那在虞鸢来之前,他又在吃谁的醋? 这般想着,木棉再次回忆。 ……跟季曜打完招呼后,她一直在跟沈茉莉说话。 所以说,柏商霖是在吃沈茉莉的醋? 可是为什么? 无论她们是不是Omega或Beta,她们都不是男性,她真的只喜欢男的啊。 柏商霖是在吃这种醋? 木棉莫名觉得不对。 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想了无数遍,想得头都痛了,木棉都没想清楚为什么。 恰在这时,出租车一个紧急转弯,她连忙抓紧了把手。而柏商霖喝醉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她的方向靠。 等车子转完弯,恢复正常,柏商霖的头已经窝进了她的颈窝,整个人都埋在她怀里。 被人紧紧拥着,木棉有些喘不过气。 偏头躲开,她深呼吸好几口,才感到自己勉强活过来。 柏商霖抱得太紧了,木棉伸手推他,却始终没有推动。 他就跟焊在她身上了似的,一动不动,死死抱着她,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死死不撒手。 “……” 电光火石间,木棉忽然意识到什么。 或许柏商霖不是在“吃醋”,至少不是吃爱情上的醋,而是不希望她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希望只看着他,只注视着他,只和他说话,只喜欢他。 像个小孩子,希望拥有独一性和特殊性。 她隐隐觉得自己触及到了真相。 正是因为这份情绪沉甸甸的太重了,她才会无意识避开他的注视。 那样黑漆漆的注视,饱含的情感太沉了,木棉有些承受不住。 她忽然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挣扎,就这样任由柏商霖抱着。 男人埋在她怀里,身上的重量一点也不轻,可木棉只在刚开始感到轻微的窒息,缓了会儿,她竟然不觉得憋闷了。 是她适应了,还是有人借了力虚虚压在她身上? 木棉仰了仰头,在男人又一次绷紧的身躯中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想,她或许知道答案了。 * 到家了。 下了车门,一路搀扶着柏商霖上楼,又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 安顿好一切,木棉这才喘了口气。 虽然走路的时候,柏商霖有在刻意地借力,想让她轻松些,但他到底是个将近一米九的青年,重量仍然不轻。 木棉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再次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回叹气了。 缓了缓神,木棉起身,去厨房给柏商霖做醒酒汤。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睫毛颤了颤,微微露出一条缝隙。等看清女孩正在厨房里开火后,他才像是松了口气般,缓缓闭上眼。 后颈的腺体正在发热,昨晚上被压下去的发。情反应再次翻涌而来。 柏商霖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如果他现在没装醉,说不定早就可以缠着木棉,让她释放点信息素安抚自己了。可现在,木棉以为自己喝醉了,正在厨房埋头制作醒酒汤。 别说安抚他了,恐怕她根本不会想到他还处于发。情期。 越想,柏商霖越失落。 受激素影响,他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低迷,浓浓的自厌情绪包裹住他。 等柏商霖反应过来时,他的眼里已盈满了水雾,长睫湿润,略显沉重地黏在脸上。 一双熟悉的粉兔子拖鞋突兀地映入眼帘。 柏商霖茫然眨了眨眼,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一把搂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脸前,遮住自己眼底的潮湿以及不受控制滑落眼角的泪水。 女孩似乎没有发现,只是一动不动站在沙发边。 柏商霖能感觉到她的注视,目光温柔而缓慢地掠过他,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醒酒汤,喝点吧。”他听到了她平静的嗓音。 太冷静了。 实在是太冷静了。 冷静到柏商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 为什么他在这里辗转反侧,难掩焦虑,木棉却在一旁端着醒酒汤,冷静地劝他喝掉醒酒啊? 她难道没发现他没喝醉?她难道没看到他刚刚在掉眼泪? 柏商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有。 他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想让木棉知道什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他就知道他现在很难受,太难受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柏商霖脸埋在小熊抱枕里,正无力地想着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木棉缓缓道: “我很快就能赚到一大笔钱,足够我交上学费,换一个再好点的住处。” “这样,我们可以有更多相处时间,可以养只猫,没课了就抱着小猫玩,也可以去周边旅行,尝尝当地的美食。” “柏商霖,我从没忘记你,也一直在努力规划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现在还做不到眼里只有你,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的眼里就一直有你。” “你说对不对?” 小熊抱枕被轻飘飘挪开,潮湿的水雾中,木棉朝他温柔笑着。 半晌,柏商霖放下了手里的抱枕,主动伸手拥了上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要看我。”他缓缓道。 “嗯,看你。”木棉软声应道。 “要跟我说话。” “嗯,跟你说话。” “要拉我手。” “嗯,我们十指紧扣。” “……” 他举不出例子了。 柏商霖抱着木棉,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半晌,他忽然弯了弯眼,凑到木棉耳边,小声道:“那现在上我吧。” “发。情期还没结束,虞鸢送的玩具还没用上。” “棉棉,就让我们紧紧黏在一起吧。” 屋外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轻飘飘落在玻璃上,发出一阵轻柔的声音。 恍如安睡曲。 雾气氤氲中,泛着白气的磨砂玻璃透出来一双修长的手。 只贴着映了片刻,很快便被人扯了去。 只留下一地清冷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点甜,凉进了肺腑里,又甜到了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