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反派:修为尽失,女主逆推》 第799章 师徒相聚,争风吃醋(二) 青玉则端坐如常,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眼底偶尔闪过一丝错愕与无措。 她在道天宫清修多年,习惯了清净与秩序,哪见过这等鸡飞狗跳的场面。 她不觉得厌烦,只是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像是一不小心踏进了一个规则全然不同的小世界。 她甚至开始认真回想,道天宫的藏经阁里有没有哪本典籍讲过如何与一群女子共处,想来想去,也只记得几卷合籍双修的古法,与眼前场景半点不沾。 姬红鸾显然注意到了青玉的沉默。 她朝青玉那边探了探身子,笑吟吟道。 “别见外,这屋里就这样,哪天要是安安静静的你反倒不习惯了。” 青玉闻言,微微抬头,朝姬红鸾颔首,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生硬。 “不会。” 她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措辞,又补了一句。 “很热闹,很好。” 这句是真心话,虽然闹,但比道天宫常年冷清的大殿多了许多人气。 姬红鸾听到这话,笑得更加开心了。 她转过头对元蔲璇说。 “听见没,人家比你强多了,会说话。” 元蔲璇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我在等你的修为先超过我。” 姬红鸾被噎了一下,果断决定不再理她。 她心里把那句“修为超过我”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每嚼一遍都更气一分。 转而看向许阳,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股只有她才会使的、半是撒娇半是威胁的调子。 “许阳,你还没问我要不要喝茶呢。” 许阳便把茶盏送到她唇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姬红鸾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末了还轻轻舔了下唇,看向元蔲璇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元蔲璇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却也将自己的茶盏往许阳那边推了推,意思不言自明。 许阳正要把她的茶盏也端起来,涂山幺幺忽然从旁边歪过来,指着自己的小嘴,眨巴着眼睛。 “师尊,幺幺也要。” 许阳无奈,只得先喂了涂山幺幺一口。 这小祖宗喝完之后还咂了咂嘴,冲姬红鸾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姬红鸾眯起眼看她,语气幽幽。 “涂山幺幺,你今年多大了???” 涂山幺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幺幺还小呢。” 在场众人齐齐沉默了一瞬。 柳悲风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靴尖上的纹路。 阮玉儿和薛锦鲤同时别过脸去,努力憋笑。 涂山幺幺面上笑得天真,心里却清楚得很,她只用在师尊面前装小就行,至于旁人怎么想,她半点不在乎。 青玉和霁月也都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涂山幺幺瞧着天真烂漫,其实最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只要一撒娇,谁也不好跟她较真。 霁月在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青玉则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压下心底那丝说不清的复杂。 她想起涂山心雅,那位涂山的大管家,也不知她是否也如这个小狐狸一般,心里揣着千回百转的心思。 便在此时,一道浅青色的身影从侧殿款款走了出来。 司徒青青手中捧着一只青玉托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清亮澄澈的灵羹,热气氤氲如雾,散发出一股极其勾人的淡雅香气。 她像是算准了时间,专门在这个众人刚喝完茶的空当出现。 她走到许阳面前,俯身将那碗灵羹放到许阳手边,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腕子。 她也不急着退开,就那样半弯着腰,侧过头来看着许阳,声音又轻又柔。 “师尊,这是青青今早守着炉子熬的雪莲清心羹,师尊在成仙路上想必耗了不少心神,喝一碗解解乏吧。” 她姿态摆得极低,语气里也满是恳切与温顺,并不与任何人争锋。 可那碗灵羹放的位置却极其巧妙,正好压在元蔲璇方才放茶盏的位置旁边,两件东西挨得极近,一个温热,一个冰凉,像是无声的对比。 司徒青青心里自有计较,她打不过大师姐,也不像姬红鸾那样有名分上的优势,只能走体贴温存的路子。 大师姐越清冷,她便越柔顺;红鸾宗主越直接,她便越迂回。 总有一日,师尊会发现她才是那个最会疼人的人。 元蔲璇的目光落在那碗灵羹上,只停了极短的一瞬,便收了回去。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那动作与前两次一模一样,连幅度都分毫不差。 可离得近的人都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清冷气息比方才更甚了几分。 她心里有些恼,却也知道不能表现出来。 司徒青青那点心思,她一眼便能看穿,可看穿归看穿,人家笑脸送汤,若她冷脸呵斥,反倒落了下乘。 这口气只能先咽下。 司徒青青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仍旧笑吟吟地看着许阳,温声道。 “师尊不尝尝吗???这雪莲是青青在姬家北山的寒潭边守了三天才采到的,最是养神。” 她说话时并不看元蔲璇,只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许阳身上,仿佛满殿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她那份关切更加纯粹,也更加难以拒绝。 许阳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灵羹,又抬眼看了看司徒青青。 她那双桃花眼正定定地望着他,里面盛着清亮亮的光,期待又不逼迫,温顺又暗藏几分执拗。 他最终还是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灵羹入口即化,清甜中带着一丝丝凉意,直沁入心脾。 司徒青青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师尊,好喝吗???” 许阳点头。 “嗯,不错。” 只这两个字,便让司徒青青的眉眼笑得弯成了月牙。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勺,轻轻放进许阳碗中,手指擦过许阳的手背时,似有若无地停了一下,又极自然地收回来,低声道。 “那师尊慢慢喝,青青就坐在这里陪您。” 她心里有些得意,却不显分毫。 这碗汤,师尊喝了。 喝了她熬的汤,便是收了她一份心意。 积少成多,总有大师姐也拦不住的那一天。 第800章 师徒相聚,争风吃醋(三) 她说完便真的在许阳斜后方寻了个位置坐下,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倒像是个极懂分寸的乖巧徒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选的那个位置有多巧妙,既不会与元蔲璇正面相对,又能让许阳一偏头便看见她。 她在那里坐着,时不时抬手将一缕滑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而随意,却总能在许阳视线扫过的时候,恰恰好地落入他的余光之中。 林寒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又给许阳添了回茶。 阮玉儿和薛锦鲤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吭声,心里却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四师妹这招,当真是杀人不见血。 青玉和霁月也都不傻,自然看出了这满殿清平之下的暗流。 霁月悄悄往青玉身边靠了靠,借喝茶的动作小声嘀咕。 “青玉姐姐,你发现没,这里的人怎么连送碗汤都跟下棋似的。” 青玉没有接话,只是指尖在茶盏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和霁月是两个人。 许阳将碗里的灵羹喝了小半,正要把碗放下,姬红鸾便从旁边伸手过来,用一根手指将那只白瓷小碗往旁边推了推,动作不大,却把司徒青青那碗灵羹从许阳手边最顺的位置上挪开了几寸。 她也不解释,只笑吟吟地看向许阳。 “我倒是想起来,你证道归来,我还没好好给你庆贺。待会儿散了大殿里的闲人,我亲自给你摆一桌。” 她说到“闲人”二字时,咬得极轻,却像是一阵微风,恰到好处地吹过殿中每一个人耳畔。 姬红鸾心里想的很简单,汤已经喝了,她拦不住,但人总得撵走。 这殿里的人越来越多,她的耐心却越来越少。 司徒青青坐得近,自然也听见了。 她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只轻轻“哎呀”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朝许阳道。 “师尊,青青也会几道拿手小菜,不如让青青也留下帮忙,万一宗主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她这话接得极快,语调又软又甜,让人半点挑不出毛病,可话里的意思却让姬红鸾的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 司徒青青心里明白,这话一出,姬红鸾定会不高兴。 可不高兴才好,不高兴说明她真的有了威胁。 若哪日自己说这种话都没人当回事,那才叫真的没戏。 元蔲璇在这时终于开了口,语气清冷而平淡。 “不必。师尊若要庆贺,我这个做徒弟的自然要出力。” 她说着便已站起身来,朝许阳道。 “师尊,时候不早了,不如先散了,让两位新来的师叔也好早些安顿。” 她没说半个字针对司徒青青,可言下之意却将所有人都裹了进来,既拦了司徒青青,又给青玉和霁月留了台阶,一箭双雕。 这便是元蔲璇一贯的路数,从不与人争一时长短,只顺势把局收了。 司徒青青想留下,她便让这场局散得干干净净,谁也别想多待。 司徒青青笑着点头。 “大师姐说得是,那青青晚些时候再来给师尊请安。” 她嘴上应得乖巧,脚步却未动,直到许阳朝她点了点头,她才像是得了允许般,施施然起身,末了还不忘朝青玉和霁月这边笑了笑,柔声道。 “两位师叔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叫青青。” 那声音温温柔柔的,任谁听了都觉得她是个极好相处的性子。 可霁月却分明看见,她转身时眼尾的余光,在元蔲璇身上停了一瞬,极快,极淡,像是一把藏在绸缎里的软刀,亮了一下便又收了起来。 青玉与霁月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这满殿的暗流,远比她们在成仙路上遇过的任何邪祟都要难缠。 邪祟可见,可杀,可避;人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却最是防不胜防。 殿中尚未真正安静下来,姬红鸾已重新倚回许阳身侧。 她端着茶盏,不喝,只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拨着茶沫,语气懒洋洋的。 “说起来,咱们这屋里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两位妹妹刚来,有些人可别把人家吓着了。”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茶盏,可任谁都知道那“有些人”指的是谁。 她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这句话。 把矛头引向元蔲璇,许阳便不好再装傻。 元蔲璇端坐如常,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吓不吓着,不在嘴上,在分寸。该说的说,该做的做,自然不会有人不自在。”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青玉和霁月,落在许阳身上,语气更淡。 “师尊以为呢???” 她心里有数,姬红鸾想挤兑她,可这话头若是许阳接了,便等于承认这殿里有人没分寸。 许阳不是傻子,他必然知道怎么选。 许阳还没开口,姬红鸾已经轻笑出声。 “他呀,怕是巴不得再添几个。你瞧他坐在那儿,左看右看,哪有一点不自在的样子???” 她说着,忽然伸手在许阳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见。 “今晚可不许再乱跑,成仙路上攒了多少事,你还没一件件说给我听。”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等这些人都走了,她定要第一个把许阳拽回房去。 甭管听故事还是做别的,总之得先霸住人。 元蔲璇将手中茶盏放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没看姬红鸾,只对许阳道。 “师尊证道归来,弟子没什么好庆贺的。这只清心丹是弟子亲手炼的,恭贺师尊成就仙帝之位,也算弟子一片孝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许阳面前,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稳重。 她送东西,不说是为他身体,只说是庆贺他证道。 既全了尊卑,又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许阳若不收,便是拂了徒弟的一片心。 姬红鸾见状,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串赤红如火的玉珠,也不管许阳同不同意,径直套在了他另一只手腕上。 那串玉珠触手生温,一看便不是凡物。 她扬了扬下巴。 “这珠子我温养了三年,权当贺你证道。以后没本宫的允许,不准摘。” 第801章 师徒相聚,争风吃醋(四) 她心里想的是,你送亲手炼的丹,我送贴身温养的珠,谁轻谁重,明眼人都看得出。 许阳若戴着这串珠子,便等于把她的心意日日贴在了身上。 许阳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多出来的玉珠,又看了看面前那只青瓷小瓶,再看看姬红鸾和元蔲璇,两人的视线都定定地锁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这还没完。 薛锦鲤从对面探过身来,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锦缎小包推到许阳腿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师尊,这是我在雷竹林里采的宁心草,晒干了缝成香囊。您……您证道归来,我、我没什么好东西,就做了这个,恭贺师尊。” 她说完便缩了回去,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心里又羞又怕,既想跟旁人一样送点什么,又怕送得太普通被比下去。 可这东西她准备了好久,不送出去,她今晚必定后悔。 阮玉儿不甘示弱,立刻把自己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青玉挂件摘下来,塞进许阳手里。 “师尊,这玉能静心凝神,我戴了好久了,最管用。如今您回来了,就送给您当贺礼。” 她说得轻巧,心里却在滴血。 这玉她确实戴了好几年,平日里碰都不让人碰。 可眼下这阵仗,她若不拿出点真正的心头好,怎么比得过大师姐的亲手炼丹、红鸾姐姐的贴身玉珠、四师姐的雪莲羹。 输人不输阵,东西可以再寻,脸面不能丢。 柳悲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加入这场献宝的混战。 她只是走到许阳身后,低声道。 “师尊,您这段时间走哪,徒儿就跟哪,徒儿替您端茶倒水,有什么需要,喊一声便是。” 她把自己安排成了‘丫鬟’的角色,不与任何人争,却比谁都实际。 柳悲风心里有杆秤,她知道自己嘴笨,比不得几位师姐能说会道,更比不得四师姐会讨人欢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离师尊不远不近的地方,师尊需要时她在,师尊不需要时她也不碍眼。 林寒韵看着这一切,轻轻摇了摇头,又往许阳杯中续了热茶,低声笑道。 “都把你当成菩萨供起来了。” 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群女子,一个个在外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到了许阳面前却像换了个人。 她忽然有些同情许阳,又有些羡慕他。 这满殿的风雨,旁人躲都躲不及,他却躲不掉,只能受着。 许阳苦笑。 他刚想端起茶喝一口,手腕上的玉珠便碰到了青瓷小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无数根细细的线给缠住了,每一根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拉扯。 姬红鸾见他迟迟不表态,干脆整个人都依了过来,一只手攀上他的肩,下巴抵在他颈窝里,声音软得像是融化的糖浆。 “许郎,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可不能偏心。” 她心里门清,许阳这人吃软不吃硬。 她只要一软下来,他多半就拿她没办法。 元蔲璇没看她,只看着许阳,眼神平静,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她没有说话,却比任何话都更让人无法忽视。 元蔲璇太了解许阳了,这种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她可以等,等到许阳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青玉和霁月坐在对面,看着许阳被一群女子围在中间,左右不是。 霁月最先没忍住,假装低头喝茶,肩膀却一抽一抽地抖个不停。 青玉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们在成仙路上见惯了许阳斩杀邪祟、镇压不详的杀伐模样,哪里见过他这副左右为难、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样子。 霁月悄悄传音给青玉。 “青玉姐姐,夫君他……他居然也有今天,嘿嘿,好有意思……” 青玉极轻极轻地回了两个字。 “活该。” 她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忙用袖子掩了掩嘴角。 这话若是被道天宫的长老们听去,怕是要训她犯了嗔戒。 可此刻她只觉得痛快,谁让这人招惹了这么多女子。 许阳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日若再这么耗下去,这场面只会越来越不可收拾。 他将手中茶盏一放,忽然转过身,左手揽住姬红鸾的腰,右手穿过她的腿弯,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姬红鸾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许阳的脖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方才还嚣张得很,此刻却缩在许阳怀里,那双凤眸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她心里那点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抱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第一个抱的是我。 许阳低头看她,低声道。 “你不是要听我讲成仙路上的事吗???那就回房讲。” 他顿了顿,转头扫过殿中众人,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般的从容。 “还有谁想听,一起过来。” 元蔲璇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着许阳抱着姬红鸾,面上依旧清冷,可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 她坐在原地没动,只是手指轻轻蜷了蜷。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师尊,怎么先抱她…… 阮玉儿和薛锦鲤原本还在偷笑,听到这话同时愣住了。 薛锦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虾子。 阮玉儿到底是机灵些,眼珠一转,立刻站起来,声音脆生生地应道。 “师尊讲故事,徒儿自然要听的!!!” 她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朝薛锦鲤招手。 “小锦鲤,快来。” 阮玉儿想的很简单,大师姐和红鸾宗主斗法,她们这些小虾米跟在后面,总不会吃亏。 这种时候脸皮越厚,机会越多。 薛锦鲤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跟在阮玉儿身后,那步子迈得比蜗牛还慢。 柳悲风站在外间,闻言抿了抿唇,脚下生根似的,没敢进去,也没敢离开。 司徒青青那双桃花眼弯成了真正的月牙,她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嘴里还脆生生地应道。 “师尊,等等青青呀。” 她等了一晚上,等的不就是这样的机会么。 第802章 师徒相聚,争风吃醋(五) 林寒韵轻咳一声,端着茶盘往后站了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那微红的耳垂却出卖了她。 她心里有些乱,但面上不显。 这种事,她从来都是等许阳自己开口。 涂山幺幺眼睛一亮,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许阳身边蹿。 她知道浑水才好摸鱼,这种场面,自己只要装得天真一点,往师尊怀里一钻,便谁也不会跟她计较。 可她的如意算盘才刚打响,元蔲璇便开口了。 “幺幺年龄还小,先出去吧。” 涂山幺幺的身形猛地一僵,迈出去的步子就那样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向元蔲璇,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极快地堆起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大师姐,幺幺很乖的,不说话,就坐在旁边听。” 她心里委屈极了,明明以前这种时候,她总能靠着年纪小混过去。 怎么偏偏今日就不行了。 她面上笑得甜,心里却把元蔲璇埋怨了个遍。 元蔲璇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少参与。” 涂山幺幺的嘴微微瘪了一下,像是要哭,又忍住了。 她慢吞吞地收回脚,垂下眼帘,乖顺地“哦”了一声,然后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走得不快,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瞬间,她忽然回头看了元蔲璇一眼。 那眼神极快,快到几乎无人察觉,里面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不甘,转瞬便被一副天真无害的笑容盖了过去。 “大师姐,那幺幺回房了。你们慢慢玩呀。” 殿门缓缓合上,涂山幺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霞光之中。 她走时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底下的心思,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看透。 她一步步走远,心里想的却是:总有一日,她不再是被当成小孩赶出来的那一个。 殿内静了一瞬。 司徒青青的目光从门上收回来,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庆幸。 还好她排行第四,怎么算都轮不到她被当成小孩赶出去。 若是今夜被元蔲璇轻飘飘一句话便送出殿外的那个是她,她怕是要憋屈得整宿睡不着。 那声“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少参与”听起来轻飘飘的,落在涂山幺幺头上却跟一巴掌没什么两样。 司徒青青自问若换作是她,多半做不到涂山幺幺那样还能笑着退场。 单就这份隐忍,她倒是对那小狐狸高看了几分。 想到此处,她又不着痕迹地往元蔲璇那边看了一眼。 元蔲璇正端坐着,神色清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司徒青青面上挂着温顺的笑意,心里却有别样的心思在翻涌。 大师姐借着涂山幺幺的事立了威,顺手又把局面牢牢捏在掌心,这手段她看得明白,也记得清楚。 可她偏不打算一直这么温吞下去。 总有一日,她要让许阳亲口说一句“青青最合我心意”。 到那时,什么大师姐,什么红鸾宗主,谁拦在她前头都没用。 只是这个念头必须藏得极深,不能露半分。 她将手中那碗已被许阳搁下的灵羹收了收,敛着眉眼,静静等着元蔲璇与姬红鸾之间那根弦越绷越紧。 今夜她不争,因为她知道,争的机会还在后头。 殿中重新热闹起来。 此时,姬红鸾被许阳抱起来,她耳根便已烧成了一片。 似是为了表现出自己正宫的态度,她嗔怪道: “璇儿,干嘛这么对幺幺,她现在哪里还是小孩,不能好好说话啊!” 说完,她又跟宣示主权似的,将脸往许阳颈窝里埋了埋,像是要藏住那抹红,又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些底气。 元蔲璇清清冷冷,眸子白了她一眼,道: “幺幺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小孩……” 姬红鸾被元蔲璇一呛,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但只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朝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身影扬声道: “……待会你们都别跟着。本尊要跟这登徒子单独论道,好好考校考校他这些时日在成仙路上到底长进了多少。” 她说得煞有介事,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仿佛真要去做什么极正经的事。 可殿中众徒儿谁听不出来,这分明是虚张声势。 她若真有本事单挑自家师尊,哪里还用得着这样喊出来。 薛锦鲤小声嘀咕了一句。 “红鸾宗主不会真以为我们信吧。” 阮玉儿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话,可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地往上翘。 司徒青青那双桃花眼微微一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好把这趟水搅得更浑,却听元蔲璇语气清冷地开了口。 “既然红鸾姐姐想单独跟师尊相处,那便满足你好了。” 殿中霎时一静。 阮玉儿和薛锦鲤同时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元蔲璇。 她们原以为大师姐定会第一个反对,哪想她竟顺水推舟,直接把人往火坑里送。 薛锦鲤张了张嘴,想说“大师姐你是不是说反了”,可话到嘴边又被元蔲璇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给堵了回去。 阮玉儿则悄悄往司徒青青那边看了一眼,见司徒青青也是一脸错愕,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柳悲风站在外间,下意识地低低唤了一声。 “大师姐……” 她心里有些拿不准,大师姐这到底是在帮宗主,还是在坑她,师尊好不容易回来,她怎么可能不想跟师尊好好温存一下。 在场的师姐们,应该都存有这样的念头吧…… 林寒韵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 她将茶盘往旁边一放,不紧不慢地朝后退了半步,摆明了不掺和。 她看得出来,元蔲璇这一招以退为进,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最难受的当属姬红鸾。 她方才那番话本就是硬撑出来的气势,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凭她现在的修为,别说单挑许阳,就是跟元蔲璇联手,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她原想着元蔲璇定会拦上一拦,那时她便可借着台阶下来,既不丢面子,又能把水搅浑。 哪知元蔲璇不仅没拦,反而大大方方地成全了她。 她整个人都僵在许阳怀里,方才还炽热得发烫的脸颊像是瞬间褪了温度,连带着那颗心都凉了半截。 她下意识地往许阳怀里缩了缩,偏过头去朝元蔲璇投去一个又惊又怨的眼神。 第803章 师徒相聚,争风吃醋(六) 许阳自然将怀中人的变化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看着姬红鸾,唇角一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小红鸾,这下你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姬红鸾浑身一颤,紧接着便在许阳怀里扑腾起来。 她一边挣扎,一边朝元蔲璇的方向伸手,语气还端着一丝残存的女王架势。 “元蔲璇,你当真不管???” 元蔲璇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只淡淡地看着她。 姬红鸾的口气便软了几分,连称呼都变了。 “璇儿,你说话呀!!!你不能就这么让他把我抱走!!!” 元蔲璇依旧不说话,甚至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姬红鸾彻底慌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朝元蔲璇的方向胡乱挥着手。 “璇儿……姐姐,好姐姐,你救救我……” 那最后一声“好姐姐”又软又糯,带着七分撒娇三分讨饶,听得殿中几个师妹齐齐打了个寒颤。 薛锦鲤和阮玉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当真是她们认识的那个姬红鸾吗??? 可不管她怎么喊,许阳的步伐却半点没停。 他抱着她大步穿过殿中,朝内室走去。 姬红鸾在他怀里扑腾得更厉害了,两条腿胡乱蹬着,手也从许阳的脖子上滑下来,改去推他的胸口。 可她越推,许阳的手臂便收得越紧。 她最后实在没了力气,只能软软地趴在他胸口,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将姬红鸾最后那点微弱的抗议声也一并关在了里面。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只有元蔲璇依旧端坐在原地,嘴角极其微小的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殿门合上之后,元蔲璇没有动。 她端坐在原位,背脊挺得笔直,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被她轻轻搁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某处,不言语,也不看任何人。 她不动,殿中其他人便也不敢动。 阮玉儿悄悄把探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薛锦鲤将手里的香囊又往袖中藏了藏,柳悲风依旧站在外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青玉和霁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安静下来。 整个大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有夜明珠的光还在轻轻流转。 便在这时,内室方向传来了极细微的一声响动。 那响动很轻,轻得像是衣料擦过屏风,又像是谁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却足以让殿中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一圈涟漪。 阮玉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薛锦鲤耳根一热,头垂得更低了些。 柳悲风的脸也红了几分,只是她本就站在暗处,无人瞧见。 司徒青青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本就是最藏不住念头的那个,尤其是这种时候,那点抓心挠肝的滋味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抬起头,朝元蔲璇那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嘴唇翕动,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大师姐,师尊那边……” 话还没说完,元蔲璇便抬眼看向了她。 那一眼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可就是这种平静到极致的注视,让司徒青青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心里又急又恼,面上却还强撑着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只是交叠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这副吃瘪的样子,恰好被斜对面的薛锦鲤看了个正着。 薛锦鲤早就想笑了,方才那声内室的响动已让她坐立不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此刻见司徒青青被大师姐一个眼神镇得说不出话,她一时没忍住,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从鼻子里泄出极轻极轻的一声气音。 她连忙伸手捂住嘴,眼睛都憋得弯了起来,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司徒青青的余光将薛锦鲤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正愁没处撒,偏偏薛锦鲤还上赶着来当这个出气筒。 她心思一转,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朝薛锦鲤露出一个柔柔的笑。 薛锦鲤正憋笑憋得辛苦,冷不丁对上司徒青青那过分温柔的笑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直觉不妙。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还没等她挪开半寸,司徒青青已经伸出了那只“邪恶”的小手,在她后腰上不轻不重地一推。 薛锦鲤猝不及防地朝前扑了出去。 她双手在地面上慌乱撑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趴到元蔲璇脚边。 这一下狼狈极了,她半跪在元蔲璇面前,发丝都散下来几缕,活像一只被人从草丛里推出来的小狐狸。 元蔲璇的目光从司徒青青身上移开,落到薛锦鲤身上。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薛锦鲤心里已经把司徒青青骂了八百遍。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青儿这死丫头,此刻脸上一定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的无辜笑容。 被坑了,她暗暗磨了磨牙,这笔账她记下了。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元蔲璇面前把这一关过了。 她抬起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里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从容。 然后她偏过头,朝内室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尖微微一蹙,语气里满是关切。 “大师姐,你听,宗主那哭声,这才论道多久,就哭成这般模样!!!咱们要是继续在这儿坐着不管,会不会出人命呀???” 她这声“宗主”叫得极顺口,像是真在担心姬红鸾的安危。 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反正红鸾宗主叫得越惨,越显得我这个出来说话的人有理。 司徒青青想坑她,那她便把这趟水搅得更浑,看谁先坐不住。 元蔲璇看着她,没说话。 薛锦鲤也不指望元蔲璇会接话,她转头便拉住了身旁阮玉儿的袖子,还轻轻拽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跟我是一路的,别想独善其身。 阮玉儿正缩在一边看戏看得起劲,冷不丁被拽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了僵。 她方才还在心里给薛锦鲤点了根蜡,哪知道这火转眼便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想甩开袖子,可薛锦鲤的手指扣得死紧,又不好当众动作太大。 她只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朝元蔲璇那边挤出一个笑。 第804章 她是装的 “大师姐,三师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红鸾姐姐那声音,听着确实有些……有些不太好。要不,咱们去敲敲门问问情况???总比干坐着强些。” 她说得委婉,可那“有些不太好”四个字,已经把她心里那点小心思暴露了个干净。 她也没真想进去,只是想借着薛锦鲤的话头给自己找个台阶,省得被大师姐盯上。 元蔲璇听完,终于动了。 她将膝上的茶盏拿起来,低头轻轻吹了吹,也不管那茶早就凉透了,只浅浅饮了一口,才淡淡道。 “她是装的。” 就这四个字,把阮玉儿和薛锦鲤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薛锦鲤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 “可是……” 元蔲璇抬眼看她,依旧是那副从容淡漠的模样。 “要不,你去敲门试试???” 她语气里连威胁都称不上,却让薛锦鲤瞬间缩了回去,讪讪地松开了阮玉儿的袖子,老老实实地跪坐回自己的位置,再不敢多言。 阮玉儿也跟着退了回去,乖乖坐好,仿佛刚才那个要“敲门问问”的人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司徒青青在一旁看得心情颇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本就没指望薛锦鲤能成事,就是想看她在元蔲璇面前碰一鼻子灰。 眼下这结果,正合她意。 青玉和霁月坐在对面,默默将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收入眼底。 霁月悄悄给青玉传音。 “青玉姐姐,这屋里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青玉只回了她一句。 “所以我们更不该强出头。” 霁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捧起茶盏,专心致志地喝起茶来。 内室之中,姬红鸾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许阳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那双凤眸里水光潋滟,三分恼怒七分羞怯,咬着唇恨声道。 “你这个登徒子,你若是再敢……再敢……” “再敢怎样???” 许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姬红鸾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豁出去了。 她反手抓住许阳的衣襟,用力一扯,试图反过来将他拽倒在榻上。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也带着她最后一丝倔强。 “你别得意!!!本尊今日便与你拼了!!!” 可她那点力气落在许阳身上,跟猫挠似的,不仅没把人拽动,反倒把自己送进了他怀里。 许阳顺势一倒,两人便一同陷进了软榻深处那堆柔软的被褥之中。 姬红鸾被他箍在怀里,挣扎了几下,不但没挣开,反倒让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终于慌了。 那点残存的女王架子彻底垮了个干净,声音里带上了细碎的颤音。 “许阳……许阳,你等等,你等等……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许阳却不说话,只低头看着她,那目光温柔中带着几分捉弄。 姬红鸾见他不为所动,心一横,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第805章 上大号 阮玉儿扯了她一下,示意她别乱说话,然后自己跑到许阳身后,轻轻给他捶肩,语气里满是殷勤。 “师尊累了吧???玉儿给您松松肩。” 薛锦鲤见状,也不甘示弱,绕到另一边,去帮许阳整理被姬红鸾扯乱的衣袖,一边整理一边小声抱怨。 “红鸾姐姐你下手也太重了,师尊的袖子都皱了。” 姬红鸾闻言,不服气地跺了跺脚。 “你懂什么!!!我那是……” 她话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林寒韵端着新沏的热茶走了进来,将茶盏放到许阳手边,温柔道。 “都别挤着了,给夫君留点喘气的空儿。” 她这一说,众女才稍微散开些。 青玉和霁月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霁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青玉。 “我们要不要也进去???” 青玉沉默了一瞬,轻轻摇头。 “等一等。” 她并非不想进去,只是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过陌生,她想等它稍微平静些再靠近。 元蔲璇却注意到了她们。 她朝青玉和霁月招了招手,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善意。 “进来吧。既然是师叔,便不必总站在门外。” 青玉和霁月对视一眼,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霁月一进门便跑到许阳跟前,左看看右看看,见他确实没事,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青玉则站在离许阳一步远的地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屋内那乱成一团的软榻上,耳根悄悄红了。 许阳被一群女子围在中间,左边是元蔲璇,右边是司徒青青,身后是阮玉儿,手边是林寒韵,面前还站着青玉和霁月,姬红鸾则缩在元蔲璇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瞪他一眼。 他环视一圈,忽然觉得今日这一劫,比成仙路上的任何一战都要难熬。 夜色渐深,殿内的灯火却愈发明亮。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说今晚既然人这么齐,不如就在内室摆一场小宴,也算是给师尊和两位新师叔接风。 许阳没有反对,众女便欢欢喜喜地布置起来。 林寒韵和柳悲风去取灵食,阮玉儿和薛锦鲤帮着摆桌椅,司徒青青则将那碗灵羹重新热了端上来。 青玉和霁月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后来被姬红鸾拉着坐到了主位旁边,几杯灵果酿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姬红鸾坐在许阳左手边,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懒地转着酒杯,眉眼之间已染上了几分薄醉。 她斜睨了许阳一眼,见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是不知道,这位许仙帝当年在下界的时候,装得可正经了!!!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开口闭口‘缘分未到’、‘道法自然’,那架子摆得,活像九重天都得给他让路似的。” 她话还没说完,便又补了一句。 “我当初撩他的时候,还真以为他是不动情的木头,怎么撩都撩不动!!!那时候我还寻思,这人别是修了什么断情绝欲的功法。” 她说着,眼波在许阳脸上一绕,带着几分揶揄。 “后来才知道,什么木头,分明是块闷烧的炭。” 薛锦鲤闻言,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小得意。 “师尊哪里是撩不动,明明是不会主动!!!否则,也不会让四师姐她捡了便宜,趁着师尊修为没恢复,直接就冲师了。”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司徒青青。 元蔲璇放下茶盏,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柳悲风默默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林寒韵轻轻“哦”了一声,那尾音拖得极轻极长,带着点耐人寻味的笑意。 青玉和霁月不明所以,却也被这气氛感染得不敢出声,只拿眼睛在司徒青青和薛锦鲤之间来回地看。 司徒青青倒是一点不慌。 她将手里的果碟不紧不慢地放下,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脸上笑意温软如常,连声音都没变。 “三师姐,你懂什么!!!我这叫把握机会!!!不像你,三番四次给你创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她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薛锦鲤的软肋。 薛锦鲤脸上一红,刚想反驳,司徒青青已经接着往下说。 “我记得有一次啊,你信誓旦旦说这回一定能成,把什么都准备好了,连给师尊下的药都亲自熬了三个时辰。结果临到头来,自己先怂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愣是不敢进门。最后白白便宜了二师姐。”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薛锦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到了耳根,她伸手就要去捂司徒青青的嘴,可身子刚探出去,就被姬红鸾伸手拦住了。 姬红鸾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一手按住薛锦鲤的肩膀,一手端着自己的酒杯,兴致盎然道。 “别拦着,本宫特别想听。” 阮玉儿听到自己也被扯了进来,表情便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的确捡了那个便宜,可那件事的真相,可不止是“捡便宜”这么简单。 旁人不知道,她心里却门清。 薛锦鲤准备的那酒,其实是她暗中调换过的。 若只靠薛锦鲤自己,那一晚根本成不了事。 可这话她不能认,至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 薛锦鲤正气恼着,忽然转头看向阮玉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控诉。 阮玉儿被她这么一盯,心里那点心虚反倒被激得散了。 她将手中杯盏往桌上一放,连往日那副活泼讨喜的笑模样都收了几分,语气变得又直又硬。 “这能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太弱了!!!否则,怎么每次都要我来帮你???还有你,司徒青青,心比天大,实力却只能跟锦鲤坐一桌!!!你整天除了会研究那些歪门邪道,还会什么???” 阮玉儿平时从不会这么说话。 她的性子向来甜软乖顺,最会撒娇讨喜,可一旦用这种语气开口,便说明她体内的另一个魂魄钻出来了。 那个“大号”的阮玉儿,性情与元蔲璇有几分相似,冷厉直接,半点情面也不留。 第806章 幺幺的疑问 薛锦鲤和司徒青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面面相觑。 薛锦鲤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忽然不知该怎么接。 司徒青青也收了脸上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了阮玉儿一眼,到底没再吭声。 她心里清楚,这个状态的阮玉儿可不好惹。 元蔲璇见状,终于开了口。 她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语气清冷而平静。 “好了好了!!!本就是回忆往事,怎么还红起脸来了!!!都坐下。” 她话音不高,却像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不疾不徐地浇在即将沸腾的席面上。 阮玉儿看了她一眼,那眸子里的冷意渐渐褪去,恢复成平日里乖巧软甜的模样。 她重新坐好,还伸手拉了拉薛锦鲤的袖子,小声道。 “三师姐,我方才话说重了,你别生气。” 薛锦鲤本也不是真恼她,只是脸上挂不住,见阮玉儿先服了软,便借着台阶下来,轻轻“哼”了一声。 “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司徒青青也重新端起果碟,温声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是青青多嘴了。” 她嘴上认错认得极快,可那低垂的眉眼里,分明还藏着一丝未散的得意。 姬红鸾左右看看,忽然觉得这满桌子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她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晃着杯中酒,对许阳笑道。 “夫君,你这些徒弟,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藏!!!今儿这顿酒,倒把她们的老底都抖出来了!!!你也不管管???” 许阳揉了揉眉心,只觉今晚这一顿饭,吃得比成仙路上还累。 他看向元蔲璇,递过去一个“还是你镇得住”的眼神。 元蔲璇只当没看见,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青玉和霁月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被一群徒弟翻旧账、揭糗事、还无可奈何的男人,与成仙路上那个白衣仙帝重合起来。 霁月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抹眼角一边对青玉说。 “青玉姐姐,原来许公子以前这么好玩。” 青玉也忍俊不禁,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许阳被这群女人围在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句句都往他当年的糗事上招呼。 他想反驳,可一张嘴便被姬红鸾塞了一颗灵果进来。 他只能埋头喝酒,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反倒惹得众女笑得更欢了。 元蔲璇坐在他右手边,偶尔看不过眼了,便淡淡地替他说两句。 可她那“挡”的方式,往往是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最护短的话,比如“师尊当日扔剑,是不屑与那柄凡铁计较”,或者“三师妹记不住口诀,只是贪嘴了些,与师尊教法无关”。 这话听起来是在护许阳,却总让他显得更加狼狈,因为每一句都坐实了那些糗事的真实性。 许阳偏头看她,满眼复杂。 元蔲璇回望他一眼,神色平静,仿佛在说:我确实在帮你。 司徒青青则趁乱往许阳身上靠了又靠,借着斟酒的动作,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背。 许阳刚放下酒杯,她便立刻递上一碟剥好的灵果,声音又柔又软。 “师尊吃个果子压压酒气,这些都是青青一颗颗挑的,可甜了。” 许阳看了她一眼,伸手取了一颗。 司徒青青不肯让他自己动手,非要喂到他嘴边。 许阳躲了一下,她的手指便追着送到他唇上,两人的指尖在杯盏与果碟之间碰了好几次,每一次她都极快极轻地收回来,只是耳尖红得厉害。 酒至半酣,姬红鸾已有些微醺。 她将脸靠在元蔲璇肩上,半眯着那双凤眸,声音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 “我……我跟你们说,你师尊最怕我哭!!!我一哭,他就没办法!!!所以下回他要是敢欺负你们,你们就哭,保准管用。” 她这话是对青玉和霁月说的,却让许阳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 他连连咳嗽,阮玉儿和薛锦鲤一个递茶一个拍背,嘴上说着“师尊慢点”,脸上却都憋着笑。 元蔲璇看了许阳一眼,没有说话,只伸手将姬红鸾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那动作自然极了,带着一种只有她这种掌控全局的人才有的从容与温柔。 司徒青青见状,眼波一转,凑到许阳耳边,压低声音道。 “师尊,红鸾姐姐有些醉了,要不我扶她去歇息???” 许阳刚想点头,元蔲璇已经开口。 “不必,我送她回房。你们继续。” 她说着便起身,半扶半抱着姬红鸾朝外走去。 姬红鸾还不肯,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我没醉”,人却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只能乖乖任元蔲璇带走。 两人走到门口时,姬红鸾忽然回头,朝许阳眨了眨眼,红唇轻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许阳看懂了,她说的是:下回,我可不会再叫祖爷爷了。 那眼波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挑衅,还有几分别样的风情。 许阳心头一跳,还未有所回应,元蔲璇已经将她的脑袋按了回去,声音淡淡地落下来。 “醉了就少说两句。” 姬红鸾咯咯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银铃般落在夜色里,随着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殿外。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酒香浮动。 许阳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忽然觉得今夜这场“论道”,他怕是真的输了个彻底。 可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涂山幺幺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她显然是在自己房里翻来覆去待不住,又偷偷跑了回来。 那双狐狸眼在室内滴溜溜扫了一圈,见元蔲璇不在,胆子便大了些,脸上也绽出一个又甜又软的笑容。 “师尊,幺幺忽然想起来,还有一道功法上的疑难没向您请教!!!白日里人多,幺幺一直没寻着空,这会儿实在等不及了,就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动作灵巧得像条小泥鳅。 她走到许阳身边,小手很自然地拽住他的衣袖,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第807章 好好休息 许阳低头看她,温声道。 “什么疑难,说来听听。” 涂山幺幺眨了眨眼,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旋即便被她用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盖了过去。 “就是……就是涂山心法第五重里关于‘灵台映月’那一段,幺幺怎么练都觉得不太对!!!白日里没敢打扰师尊,这会儿才来。”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蹙起细细的眉头,仿佛真被那道功法折磨得不轻。 薛锦鲤从旁边探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幺幺,你确定是来问功法的???不是来蹭酒喝的???” 涂山幺幺被戳中心思,耳尖一红,却还嘴硬。 “三师姐说什么呢!!!幺幺可是最用功的。” 薛锦鲤“哦”了一声,拖得老长,摆明了不信。 阮玉儿在一旁抿着嘴笑,伸手将桌上那壶灵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冲涂山幺幺摇了摇头。 “小孩子不能喝酒,这是大师姐定的规矩。” 涂山幺幺那双狐狸眼立刻转向许阳,眼巴巴地望着他,也不说话,只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许阳被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逗笑了,放下酒杯,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饮酒便不饮酒,这儿不是有果酿吗???幺幺喝果酿便是。” 说着,他从一旁取过一只青玉小壶,那里头装的正是林寒韵特意为不擅饮酒之人准备的百果酿。 涂山幺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捧起许阳递来的果酿,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喝得眉眼弯弯。 薛锦鲤和阮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无奈。 这丫头是越来越会拿捏师尊了。 司徒青青坐在许阳另一侧,将涂山幺幺那副得逞后的小得意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发笑,又有些忌惮。 这小狐狸年纪虽小,却深谙示弱之道,比起薛锦鲤那种横冲直撞的路数,不知高明了多少。 她甚至想,若涂山幺幺再长大几岁,这满屋子的人里,怕是要多一个极难缠的对手。 涂山幺幺可不管旁人怎么想。 她捧着果酿,心安理得地赖在许阳身边,还悄悄把自己的蒲团往许阳腿边挪了挪,直到肩膀轻轻挨上他的膝盖才停。 薛锦鲤见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脑勺。 “你倒是会找地方坐。” 涂山幺幺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继续美滋滋地喝自己的果酿。 阮玉儿到底心软,见涂山幺幺这模样,便对许阳道。 “师尊,幺幺既然来了,就让她多坐一会儿吧!!!她一个人在房里也是胡思乱想,还不如在这儿热闹些。”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许阳听了刚要点头,薛锦鲤也跟着帮腔。 “就是就是,幺幺还小,我们又不会带坏她!!!就让她待到散席呗。” 司徒青青也跟着轻笑了一声,柔声道。 “二师姐和三师姐都这么说了,青青也觉得让幺幺留下无妨。大师姐若回来了,就说幺幺一直乖乖喝果酿,没沾酒便是。” 她面上说得温婉,实则是在给元蔲璇上眼药。 果酿也是酒,元蔲璇若真要追究,只这一条便够了。 许阳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几个丫头的心思,大的小的都憋着劲儿往他跟前凑,哪有什么安静散席的道理。 他低头看了眼涂山幺幺,见她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狐狸眼望着自己,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那便再坐一会儿!!!等你大师姐回来,你若还不困,就留到散席。” 涂山幺幺闻言,用力点头,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元蔲璇折返回来,一只脚刚迈进门槛,目光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涂山幺幺身上。 她没急着进来,只站在门口,语气淡淡的。 “幺幺,不是让你回房了吗???” 涂山幺幺身子一僵,捧着果酿的手都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朝许阳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来,怯怯地叫了一声。 “大师姐,我……我是来请教师尊功法疑难,不是来玩的。” 说着,她还把手里那只青玉小壶往怀里藏了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 元蔲璇走进来,将门轻轻合上,然后端起自己的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她甚至没有再看涂山幺幺,只淡淡道。 “哦???那疑难可问完了???” 涂山幺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那点小把戏在元蔲璇面前本就撑不过一息,又何况此刻被抓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地朝阮玉儿和薛锦鲤投去求救的目光。 阮玉儿张了张嘴,似想帮她说两句话,可话到嘴边,对上元蔲璇那平静得可怕的侧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薛锦鲤更是不敢吭声,只低着头假装整理袖口。 司徒青青本也想说点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此刻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容易引火烧身。 她索性端起酒壶,给许阳斟酒,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温顺模样。 许阳见涂山幺幺缩在自己身后,又看了一圈众人皆不敢言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低头对涂山幺幺道。 “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师尊再陪你。” 涂山幺幺嘴巴瘪了瘪,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可一看元蔲璇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最终还是乖乖放下果酿,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看了许阳一眼,小声道。 “师尊,明日一定要陪幺幺呀。” 许阳点了点头,她这才露出一个笑,转身没入殿外的夜色里。 待涂山幺幺走远,元蔲璇才重新看向许阳,语气平淡。 “她这样粘你,往后若是……” 她没把话说完,只抬眸看了许阳一眼。 许阳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 “幺幺还小,有些事慢慢来。” 元蔲璇轻哼了一声,没再纠缠。 酒宴继续,气氛却比方才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元蔲璇将手中茶盏放下,抬眸环顾一圈,目光在众女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许阳身上,淡淡道。 “师尊今日乏了,都别光顾着闹,也该让师尊好好歇一歇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清冷,可话里的意思却让在座所有人心里都轻轻动了一下。 第808章 灯火摇曳 众女闻言,面上都乖乖应了,一个个起身告辞,走得整整齐齐,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像真怕打扰了许阳休息。 可许阳看得分明,这些人里就没一个真打算回房的。 阮玉儿走时朝他眨了眨眼,薛锦鲤把香囊“忘”在了他手边,司徒青青的果碟还摆在原处,连柳悲风都磨蹭到最后一个出门,末了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有青玉和霁月是真被林寒韵拉走的,她们二人初来乍到,还不懂这院子里的暗流,以为散了便是散了。 果然,不过片刻,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姬红鸾先探进半张脸,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闪身进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薄醉未退的红晕,却哪有半分醉态。 她轻手轻脚将门掩上,回身时已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笑容,那双凤眸亮得惊人,像只偷到了整座鸡窝的狐狸。 她走到许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哼一声。 “哼,跟本宫斗,你们都还嫩了点。这个登徒子,今夜只属于本宫。” 说罢,她俯下身,指尖轻轻点在许阳胸口,顺着衣襟慢慢滑到腰侧,语气又软又媚。 “你今夜,可要好生待我!!!若敢敷衍,我便丢下你,让你一个人睡冷榻去。” 许阳靠在榻上,也不拆穿她,只低低笑了笑。 “你确定你能打得过她们???” 姬红鸾面色一僵,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得极低的争执声。 “三师妹,你小点声,这门不隔音的!!!” 这是阮玉儿的声音,又急又心虚。 “我哪里大声了!!!是你踩我裙子了,二师姐你看着点啊!!!” 薛锦鲤回嘴,同样压着嗓子,可那点音量在静夜里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 “别挤了,别挤了,让我先看,哎哟!!!” 话到一半,门被“吱呀”一声撞开了。 阮玉儿和薛锦鲤一左一右跌了进来,像两只被风吹进来的鹌鹑。 两人抬头便对上姬红鸾那张黑得能滴水的脸,顿时僵在原地。 阮玉儿反应极快,立刻堆起笑脸。 “红鸾姐姐,我们……我们走错门了。对,走错了,你们继续,继续。”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薛锦鲤往后缩。 薛锦鲤却半点不配合,反而理直气壮道。 “什么走错了!!!我们分明就是来找师尊的!!!红鸾姐姐,你自己先跑了,还不许我们来吗???” 姬红鸾气得笑了,双手抱胸。 “你们来做什么???本宫不是让你们回房了???” 薛锦鲤眼珠一转,小声道。 “我……我是来给师尊送醒酒药的!!!师尊今晚喝了酒,我担心他明早头疼。” 阮玉儿立刻接话。 “我也是!!!我来给师尊送软枕的,这软枕对颈椎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半点不退。 姬红鸾瞪着她们,恨不得将这两个小崽子扔出窗外。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回轻得几乎听不见,像猫踩在瓦片上。 门缝里先塞进来一只酒壶,接着是司徒青青那张永远温顺无害的笑脸。 她探进头来,见屋内三人都在,笑意更深了几分。 “原来大家都还没睡呀!!!青青担心师尊醉酒难受,特意熬了醒酒汤。不如一起???” 她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脚步轻盈,直接将姬红鸾那番“只属于本宫”的算盘踩了个粉碎。 姬红鸾看她这副自来熟的模样,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柳悲风紧跟着出现在门口。 她没说话,只端着一盆冒热气的灵水,肩上还搭着一条软巾。 第809章 往昔 夜色越来越深。 姬家祖地另一端,那座悬浮于星海边缘的孤峰之上。 夜风掠过孤峰,将松枝吹得簌簌作响,像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夜色中窃窃私语。 星海翻涌,远处有流星坠落,拖出一道极细的尾光,还未来得及照亮什么,便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姬家大祖将碗中酒慢慢饮尽,放下石碗,望着那片星海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一口深井底部翻上来的。 “老二,你说,他觉醒了宿慧吗???” 姬家二祖正提起酒壶倒酒,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了想,慢慢放下酒壶,摇头道。 “说不好。有时觉得他记得,有时又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无论有没有觉醒,至少如今的他,看上去可要比那时的他……” 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能压住分量的词,最终也只轻轻吐出四个字。 “更有人情味。” 姬家大祖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在夜色中显得极深,像一棵老树上被风雨蚀出的沟壑。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是啊,更有人情味。” 姬家五祖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年纪在五人中最小,关于天荒的种种,他只在族中那些残破的古籍和长辈零星的只言片语里听过。 他知道那个男人带着人族从远古巨族的铁蹄下站了起来,也知道那个男人最终向着天道挥出了那足以撕裂万古的一击,可终究没有赢。 那些事迹像被蒙在雾里的浮雕,他只能摸到轮廓,却看不清眉眼。 此刻听两位兄长提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祖,二祖,我一直都听他的事迹,可从未亲眼见过他。你们那时见过他吗???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姬家大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转过头来,那双在夜色中亮得瘆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回忆一个被岁月磨得只剩下轮廓的身影。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他还没成为天荒之前。那时我还很年轻,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那一日,我随族中先辈去追一只从古矿深处逃出来的凶兽,结果中了计,被一路引入了万族的伏击圈。先辈们一个个倒下,我以为自己也要死在那里。” 他停了一下,像是重新看见了那片染血的山谷。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一股子陈旧的血腥气。 “然后他来了。” 姬家大祖的声音像是从喉管深处刮出来的,粗粝,低缓。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独行者,只是一个从矿场里杀出来的人奴。可他就那样提着一把断刀,从万族的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没有喊,没有退,甚至连一步都没慢。我到死都忘不了他的眼睛,那种眼神,像一口烧穿了天地的火,又冷得吓人。我那时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好像什么都压不垮他,什么都留不住他。” 姬家二祖低声接了一句。 “我也见过他。我见他的时候,他比大哥说的更冷。那时候他已经是天荒了。他往那里一站,你不觉得他是个人。你觉得他是一道从天地尽头劈下来的雷霆。” 姬家四祖倚在松根上,转着手里的空碗,摇头道。 “我没见过真人。可当年在万族战场上,我见过他留下的一道刀意。人都不在了,那道刀意还立在谷口,镇得整整三个古族的大军不敢往前迈一步。我那时就想,这他娘的才叫活着。” 姬家三祖一直闭目不语,像在听风里的某种回响,直到这时才轻轻开口。 “你们见过他的面,我却只听过他的声音。那一年他在不周山下点将,我隔着三百里,听见他对将士们说了一句话。” 他睁开眼,那双眼淡得像烟,又深得像渊。 “他说,诸位且随我,送这天道最后一程。” 孤峰之上,五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远处星海翻涌,像有无数只眼睛藏在那些明灭不定的光芒深处,正一点点睁开。 姬家大祖慢慢抬起头。 他那双在夜色中亮得瘆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分辨天际尽头的某道气息。 风声更紧了,带着一股子极淡极淡的腥气,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一直就藏在风里。 松枝上的露水无声坠落,滴进石桌上的酒碗里,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他低声道。 “起雾了。” 姬家二祖脸色微变,抬头望去。 星海边缘,那片原本还算清朗的夜幕果然笼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薄如蝉翼,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漫延。 那雾极静,静得诡异,像某种活物正贴着天幕缓缓爬行。 流星坠入其中,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便被无声吞没。 姬家四祖“啧”了一声,将手中酒碗往石桌上一搁。 “还真是阴魂不散!!!这才安生了几天。” 姬家三祖缓缓闭上眼,像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只在外围探了探。它在等。” “等什么???” 姬家五祖忍不住问。 姬家大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左手,那三道暗红色的纹路在夜色中亮了一瞬,又缓缓暗下去,像三条被锁在皮肉里的蛟龙听见了远方的动静,挣扎着想醒,又被更深的锁链拽回深渊。 他望着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一般。 “等它觉得,能吞下他的时候。” 夜更深了。 石桌上的酒已经凉透,碗底倒映着零碎的星光。 姬家五祖忽然开口。 “大祖,你说,许阳他……能彻底解决那雾里的东西吗???” 姬家大祖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碗,举到唇边,却没有喝。 碗中那点残酒映着他的眼睛,也映着头顶那片被灰雾蚕食的夜空。 良久,他低声道。 “如果连他都做不到,这九重天,便再无人了。” 第810章 风凉话 清晨的光从窗棂漏进来,许阳还没醒。 元蔲璇先睁了眼,入目是姬红鸾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的发丝不知何时缠在了一处,几缕青丝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昨夜她们谁都不肯先退,到最后几乎是贴着彼此睡的。 此刻一睁眼便是对方的眉眼,元蔲璇僵了一下,撑着发酸的腰想往后挪半寸,动作极轻,可还是牵动了姬红鸾枕在她臂弯里的发丝。 姬红鸾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懒洋洋的娇气。 “你压我头发了。” 元蔲璇低头一看,果然有几缕青丝被自己压在手肘下。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淡淡道。 “你昨晚非要挤过来。” 姬红鸾这才慢慢掀开眼帘,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又软又沙。 “我不挤过来,难道看着你一个人霸着他???” 她说着,伸手在许阳露在薄被外的肩头轻轻划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人还在。 许阳没醒,睡得很沉。 姬红鸾的指尖顺着他肩头往下,在锁骨处轻轻打了个圈,又像被烫着似的收回来,低低骂了句。 “禽兽。” 元蔲璇瞥她一眼。 “你撩他,又骂他。什么道理。” 姬红鸾理直气壮。 “我高兴。” 她嘴上厉害,身子却软绵绵地往许阳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胛处,舒服地叹了口气。 元蔲璇想坐起身,刚撑起一点,腰后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酸软,像被人抽了脊骨。 她动作滞住,缓缓靠回软枕上,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把薄被往膝上拉了拉,连唇色都白了两分。 姬红鸾偏过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轻,像只猫儿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呦,大师姐今日怎么连坐都坐不直了???往日里训人不是挺有气势的么???” 元蔲璇连眼皮都没抬。 “我坐得直不直,不劳你费心。” 姬红鸾却不放过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元蔲璇后腰上。 元蔲璇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差点没绷住那副清冷面具。 她回头瞪姬红鸾,姬红鸾笑得更加无辜。 “我就碰了一下,你自己不行了,还怪我???” 元蔲璇咬了咬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也没好到哪去。” 姬红鸾“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手指又从她腰侧滑到肩头,最后轻轻挑起她一缕散乱的鬓发,绕在指尖把玩。 “至少我还能动!!!不像某些人,连腿都在被子里打颤。” 元蔲璇一把拍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羞恼。 她的耳尖早红透了,面上那层清冷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抿着唇,想反击,可身子确实不争气,稍微一动便酸得厉害,只能拿眼刀去剜姬红鸾。 姬红鸾半点不惧,反倒朝她这边又挪了挪,两人的肩又碰到了一起。 元蔲璇皱眉。 “离我远点。” 姬红鸾笑眯眯地。 “我不。你身上暖和。” 第811章 让着她 元蔲璇唇边也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语气清冷如霜。 “青儿,你要是把你那研究歪门邪道的功夫,放在正途上,估计也就不会这么惨了。” 司徒青青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她从小到大还没这么丢人过,恨不能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她又不敢朝元蔲璇发火,只能把一肚子气往别处撒。 她眼角余光扫到正抱着被子偷笑的薛锦鲤,登时像找到了靶子,扭头便道。 “你笑什么!!!大师姐光说我,也不看看你!!!整天抱着个白玉萝卜当个宝,到了紧要关头,还不是半点用都没有。” 薛锦鲤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她“噌”地坐起来,也顾不得腰酸了,气鼓鼓地瞪着司徒青青。 “你说谁抱着萝卜!!!那是我的本命法器!!!再说了,我昨晚再没用,也比你强!!!谁先求饶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司徒青青被戳到痛处,气势一滞,却仍梗着脖子。 “我那是顾全大局,见好就收。” 薛锦鲤嗤了一声。 “你可拉倒吧,还见好就收!!!你那是连起都起不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厉害,可谁也没力气真下床动手,只能隔空对喷,像两只被抽了骨头的小猫。 姬红鸾听她们越吵越没边,笑得直揉肚子。 她凑到元蔲璇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这些师妹,平日里都这么能闹???” 元蔲璇往旁边让了让,却没再推开她,只淡淡道。 “平日里没人给她们撑腰,自然不敢。如今当着师尊的面,一个比一个原形毕露。” 姬红鸾“啧”了一声。 “说得好像你多稳重似的!!!昨晚也不知道谁……” 她没说完,元蔲璇已经一眼瞪了过来。 姬红鸾立刻举手投降,眼里却全是笑意。 薛锦鲤一个人对付司徒青青本就不占上风,听见姬红鸾和元蔲璇在旁边嘀咕,又见阮玉儿那副看戏的模样,心里更气。 她猛地转头,正好瞥见柳悲风安安静静站在外间,手里还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她这股邪火顿时像找到了去处,想也不想便脱口道。 “还有你,小悲风!!!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昨晚就你藏着掖着,一到后面就缩在角落里不吭声,光让师姐们往上顶!!!你倒是轻松,现在还能站着沏茶!!!” 柳悲风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一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又觉得在眼下这节骨眼上,说什么都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她低下头,没应声,只沉默着将手中的茶壶放到桌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极轻极轻地挺了挺胸。 那动作并不大,甚至有些拘谨,可落在众人眼中,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 她今日穿的还是那件窄袖青衫,平日里已经足够显眼,此刻这一挺,那沉甸甸的曲线便愈发惊心动魄。 满室瞬间安静下来。 薛锦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柳悲风,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阮玉儿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视线在柳悲风身上转了两圈,最后默默把茶杯放下,没再说话。 司徒青青更是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柳悲风,飞快地把滑落的衣襟往上拉了拉,耳根红得发烫。 姬红鸾率先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直抖,伸手虚虚指了指薛锦鲤。 “还吵吗???” 薛锦鲤一张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在火上烤过,嘴硬道。 “我……我那是让着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连元蔲璇都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似是想笑又忍住了。 柳悲风依旧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挺起的胸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阮玉儿端起柳悲风刚斟好的茶,低头抿了一口,忽然轻声道。 “所以说,吵有什么用???师尊没醒,你们谁也没力气真动手。等大师姐恢复过来,今晚还不一定谁先跑。” 她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却让薛锦鲤和司徒青青同时僵住。 元蔲璇抬了抬眼,看着阮玉儿那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清神态,淡淡道。 “你今日话比往日多。” 阮玉儿放下茶杯,回望过去,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那是我平日里让着你。” 这话一出,连姬红鸾都转头看了阮玉儿一眼,像重新认识她一般。 薛锦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敢接。 屋内忽然静得厉害。 林寒韵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她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碗热腾腾的灵米粥,还有几碟子新拌的灵蔬。 她昨夜是出力最多的之一,此刻走路的步子却还算稳当,只眉宇间有些许倦色。 她扫了一眼屋内,见众人横七竖八,衣裳不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我当你们都还睡着!!!原来是摆开阵仗吵起来了。” 她将托盘放下,又转身去扶靠得最歪的薛锦鲤,低声道。 “先吃些东西,待会儿还有得你们闹。” 青玉和霁月也跟在后头进来了。 两人昨夜同样参与其中,只是起初生涩,后来才渐渐放开。 此刻一个扶着门框,一个揉着后腰,脸上都带着未褪的倦意与极淡的红。 霁月见屋内狼藉一片,悄悄对青玉道。 “原来不止我们俩起不来。” 青玉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目光在元蔲璇身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她原以为自己和霁月再怎么说也是两个人,多少能分担些。 可昨夜真到了紧要处,她才发现,元蔲璇以大罗金仙之境,竟比她们还能扛。 这满屋子的人,果然没一个简单。 薛锦鲤见青玉和霁月也到了,立刻来了精神,像找到了新的同盟。 “青玉姐姐,你们来得正好!!!你们评评理,司徒青青她……” 司徒青青不等她说完,已经换上了一副温顺面容,抢先道。 “两位姐姐别听三师姐的!!!她呀,就是嘴上不饶人。” 两人见这架势,哪敢接话,连忙退到一旁,假装去盛粥。 第812章 还补 许阳终于睁开了眼。 他其实早醒了,只是赖在榻上,半阖着眼,听她们从头发丝吵到白玉萝卜,从正宫之位争到谁先求饶,像听一出极热闹的戏。 此刻见林寒韵连粥都端来了,才慢悠悠坐起身来。 他先看了眼脸涨得通红的司徒青青,又看了眼气鼓鼓的薛锦鲤,最后落在努力维持镇定的元蔲璇脸上,忽然笑了。 “都挺精神。” 他声音低沉慵懒,还带着晨起特有的沙砾感。 “那今晚继续???” 满室顿时一静。 姬红鸾第一个炸了。 她将手里的软枕往许阳身上一砸,声音又急又软,带着点昨夜后遗症般的慌。 “继续什么继续!!!不行,不行,昨夜差点没死掉!!!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怪物!!!” 她说着,还往元蔲璇身后缩了缩,像要拉个人给自己挡一挡。 元蔲璇被她当成了盾牌,皱了皱眉,却没躲开,只淡声道。 “你躲我后面也没用。他若真要来,你躲到天边去也躲不掉。” 姬红鸾闻言,恨恨地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元蔲璇轻哼一声,没再理她。 薛锦鲤的耳根红得几乎能滴血。 她跪坐在床尾,手还攥着被角,指节都绞得发白,声音细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今日还要抄经!!!大师姐说抄四百遍,我还没抄完。” 她说得一本正经,可谁都知道,那经书跟昨夜的事没半点关系。 阮玉儿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抄经???你连笔都拿不稳,拿什么抄。” 薛锦鲤回头瞪她,脸却更红了。 薛锦鲤气不过,伸手去推阮玉儿的肩膀。 “你少说风凉话!!!昨夜你也没好到哪去,还不是半道就喊头晕。” 阮玉儿被她推得歪了歪,却也不恼,只凉凉地回了一句。 “我喊头晕,是因为有人非把腿压在我肚子上,我是被压晕的。” 薛锦鲤张了张嘴,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讲真话还是又在消遣自己。 司徒青青倒没像她们那样慌。 她将散落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强撑着露出一个温柔又勾人的笑,声音软得发腻。 “师尊若真还想,青青自然奉陪!!!只是……师尊可要怜惜些。” 她嘴上说得大胆,可身子却极诚实,两条腿不自觉地并得更紧,手指也微微颤着。 元蔲璇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你连坐都坐不稳,还奉陪。” 司徒青青脸色微变,笑容僵了一瞬,到底没敢接话。 薛锦鲤像抓住了机会,立刻补刀。 “就是!!!四师姐,你方才起来那一下,摔得可真是又脆又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师尊表演平地摔呢。” 司徒青青被她这一噎,气得脸都红了,偏生腿还是软的,想站起来撕她的嘴都做不到,只能恨恨地扭过头去。 阮玉儿在旁边看得有趣,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四师妹别气,气坏了身子,今晚可怎么奉陪???” 司徒青青被这话激得耳根发烫,抓起手边一只空盏作势要砸阮玉儿。 薛锦鲤忙拦住她,嘴上说着“别别别”,脸上却笑得比谁都欢。 阮玉儿连眼皮都没抬。 “你砸,砸完待会儿还得自己捡。” 司徒青青那手举到一半,终究还是放下了,只憋出一句。 “你们等着。” 姬红鸾笑得直往元蔲璇怀里倒。 元蔲璇虽然还板着脸,唇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薛锦鲤和司徒青青面前的桌面。 “吃饭,别闹。” 薛锦鲤吐了吐舌头,司徒青青也别过脸去。 倒真像被大师姐一句话镇住了,可桌下两人的脚还在互相踢着,谁也没真停。 柳悲风从外间端着一壶新烧好的灵泉水进来。 她走路轻手轻脚,给许阳重新续上热茶后,便安静地退到一旁。 许阳抬头看她,温声道。 “你也别忙了,坐下吃些。” 柳悲风“嗯”了一声,却没敢坐,只低声道。 “弟子不饿,先伺候师尊用饭。” 元蔲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柳悲风与她有几分相似,都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可细看之下又很不同。 元蔲璇的顺从里带着几分骄傲,凡事都有她自己的考量,便是服侍许阳也像在完成一件极要紧的大事;柳悲风却更纯粹,许阳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能在旁边守着,她便觉得安心。 这样的性子,许阳心里有数,也不勉强,只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坐下吃。” 柳悲风抬眼看他,又看看那碗粥,到底没再推辞,挨着阮玉儿坐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林寒韵正给许阳盛第二碗粥,闻言动作不停,只温声道。 “你这身子,是该多补补。” 她说着,又往许阳碗里夹了一筷子灵参丝。 她这话本是好意,落在众女耳中却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 姬红鸾头一个不干了,瞪着眼睛道。 “还补???寒韵你莫不是嫌我们命太长!!!他再补下去,今晚谁还起得来???” 薛锦鲤也放下筷子,苦着脸道。 “林姐姐,你可别害我们!!!师尊这至阳道体,哪里还需要补!!!再补,我们连这屋门都出不去了。” 阮玉儿这次倒是与她们站在了一处,冷丝丝地扫了林寒韵一眼。 “你倒是会做好人!!!他补完了,你一个人受着???” 林寒韵被她这般抢白,也不恼,只轻轻笑了一下。 “我这不是心疼他昨夜辛苦。” 司徒青青终于逮着机会,把之前憋的气全撒了出来。 “他辛苦???林姐姐你什么眼神,昨夜快散架的是我们,他起来比谁都精神!!!你还要给他补,你安的什么心呀。” 青玉和霁月本在安静吃饭,听见战火烧到林寒韵身上,连忙把脸埋进碗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霁月还偷偷拉了拉青玉的袖子,小声道。 “我们要不要也劝两句???” 青玉极轻极轻地摇头。 “别掺和。” 可她那耳尖,早已红透了。 第813章 赠予 许阳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口诛笔伐”,反倒笑了。 他接过林寒韵递来的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都急什么,寒韵也是好意。” 姬红鸾“呸”了一声。 “呸!!!她那是把你往火里又添了把柴!!!” 元蔲璇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一锤定音。 “补可以,但不能只补他一个。要补,大家一起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应和。 薛锦鲤拍手道。 “还是大师姐想得周全!!!要补一起补,谁也不许跑。” 司徒青青更是一副出了口恶气的模样。 “对,要补一起补!!!林姐姐,你可要一碗水端平。” 林寒韵被众人围在中间,也不反驳,只含笑点头。 “好,那就一起补。” 她说着,当真又给每人都添了些灵参丝,连青玉和霁月的碗里都没落下。 许阳看着她们三两下便结成了同盟,倒把他这个“罪魁祸首”晾在一边,不由摇了摇头。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虽还是横七竖八,精气神却比方才足了不少,唇角便又弯了起来。 “都多吃些。晚上有力气些。” 他这一句,又引来满室怒视。 姬红鸾直接一筷子丢过来。 “吃你的粥!!!” 许阳偏头躲开,笑得肩膀都在抖。 众女见他这副无赖模样,又是气又是笑,却到底没一个人真舍得退出去。 许阳用完了一碗粥,将碗轻轻放下,环顾了一圈屋中众人。 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道。 “都坐过来,我有东西给你们。” 众女闻言,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都依言凑了过来。 许阳抬手一挥,一道温润的金色帝辉自他袖中倾泻而出,在面前的空地上铺展开来。 那光不刺眼,却自有一种浩大深邃的韵致,像一条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天河。 霎时间,整座大殿都被这股气息充盈,四壁的阵纹自行亮起,空气中的灵雾肉眼可见地浓郁了三分。 众女只觉周身一暖,像被什么极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了,连昨夜残留的酸软都消去了不少。 他先看向元蔲璇,袖中飞出几块泛着凌厉剑意的骨片。 那骨片一出,殿中便凭空响起一道清越的剑鸣,像从万古之前传来,震得人神魂都跟着一凛。 骨片悬浮在半空,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剑纹流转,每一道纹路都似一柄蓄势待发的小剑。 剑光层层叠叠地铺开,将元蔲璇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森然剑意之中。 她素来清冷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一抹惊色,伸手接过时,指尖竟被那剑意激得微微发麻。 许阳道。 “这是我在成仙路上,从万劫剑族那处得来的剑道残章。虽非完整传承,但每一片都刻着那位剑族先辈毕生磨剑的痕迹。你走剑道,此物于你最有裨益。” 元蔲璇郑重接过,那几块骨片入手的瞬间,她周身剑气暴涨,发丝无风自动,竟隐隐有突破之兆。 她强压下心中震动,朝许阳深深一礼。 “多谢师尊。” 阮玉儿已经看呆了。 她拽着薛锦鲤的袖子,小声道。 “大师姐这阵仗,咱们待会儿可怎么比……” 薛锦鲤也咽了咽口水,眼睛却更亮了。 许阳又取出一卷泛黄的玉简,轻轻一抖。 玉简展开的刹那,殿中忽然响起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音,一清越,一低回,彼此交织,像有两个无形的身影在虚空中一左一右地诵经。 两道虚影自玉简上升起,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黑衣如墨,背对背盘坐,同时朝阮玉儿的方向投下一道柔和的光。 阮玉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两道魂魄同时一震,像被什么温润的力量轻轻抚过,那缠绕了她多年的滞涩感竟松动了几分。 她双手接过玉简,声音都发颤了。 “师尊……这、这太贵重了。” 许阳道。 “你一体双魂,寻常功法于你如隔靴搔痒。这是我从一处古遗迹中得来的《归元分魂诀》,能助你平衡双魂,甚至让两魂同修。你收着。” 阮玉儿“嗯”了一声,退到一旁时连眼圈都红了。 薛锦鲤早就坐不住了。 许阳取出一枚布满阵纹的龟甲,那龟甲一现世,殿中便浮起无数细小的星辰光点,像一片微缩的星海在众人头顶铺开。 龟甲上的阵纹自行运转,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像一座沉睡的古阵正在苏醒。 薛锦鲤“呀”地叫了一声,两只手都绞在一起,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许阳道。 “这是阵千机半生的阵道感悟。你四象灵体,天生亲和阵道,此物正好能补你根基。” 薛锦鲤双手接过的刹那,那片迷你星海便如百川入海般没入她的掌心。 她浑身一震,感觉识海中像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打开了,无数阵理如潮水般涌进来。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多谢师尊!!!这比我那个白玉萝卜可强太多了!!!” 阮玉儿抹了把眼睛,还不忘怼她。 “你能不能别提那萝卜了。” 薛锦鲤“嘿嘿”一笑,抱着龟甲不肯撒手。 司徒青青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仍是那副温柔模样,可余光一直没离开许阳。 许阳取出一枚通体紫莹莹的宝珠,轻轻抛出。 宝珠离手的瞬间,一声极清极亮的凤鸣冲天而起,一团模糊的紫凰虚影自珠中盘旋而出,在殿内绕了一圈,洒下片片紫色光羽,照得满室皆紫。 那紫凰虚影最后在司徒青青头顶停了一瞬,像在审视她,随即化作一道紫光没入她的眉心。 司徒青青整个人都笼在紫光里,肌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纹路,若隐若现。 她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连忙站稳,眼中已蓄满了不可置信。 许阳道。 “你是紫凰道体,这枚紫凰真灵珠,你炼化了它,对你以后的修行大有好处。” 司徒青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又软又颤。 “师尊,这……这真的是给青儿的???” 许阳点头。 她这才将那宝珠紧紧贴在胸口,像得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朝许阳拜了下去。 第814章 好好修炼 薛锦鲤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就你最会讨巧。” 司徒青青只当没听见,起身时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许阳又看向柳悲风。 她正安静坐在最外围,见师尊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像只等待点名的幼兽。 许阳掌中多了一只玉匣,玉匣未开,匣缝间便已透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像有什么活物在匣中呼吸。 许阳将玉匣打开,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六枚莹白如雪的莲子,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大道纹路。 莲子出土的瞬间,满殿生香,那香极清极淡,像清晨莲池上浮起的第一缕风。 众女只吸了一口,便觉灵台清明,体内真元都跟着活泛起来。 许阳道。 “你根基打得最扎实,只欠临门一脚。这是我自上古遗迹中得来的六枚道源仙莲莲子,每一枚都可助你无碍突破一个小境界。凭你如今的底蕴,炼化四枚便足够你踏入仙王中境。” 柳悲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整张脸都白了,不是吓的,是惊的。 她修炼最刻苦,深知根基扎实的好处,却也最难寻到既温和又后劲十足的破境之物。 这道源仙莲莲子,每一枚放在外面都能叫仙皇为之拼命,师尊竟一口气给了她六枚。 她双手接过玉匣时,连指尖都在抖,声音发颤。 “弟子……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许阳温声道。 “你的路还长,不必急着求快。慢慢来。” 柳悲风重重点头,像许下了一个极重的誓言。 林寒韵得了十二元辰珠。 那珠串一拿出来,十二颗珠子次第亮起,颜色各异,像将十二个月的月光都收在了一处。 殿中光影随之流转,如四季更迭,一会儿春花烂漫,一会儿秋月清辉。 林寒韵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许阳道。 “这是我在一处遗落的古宗秘库里找到的十二元辰珠,能静心、养元、护神。你为我操持上下,心力损耗不少,戴着它,我也放心。” 林寒韵将珠串戴在腕上,那十二颗珠子绕着她纤细的手腕转了一圈,自动调整到最贴合的大小,随即光华内敛,温顺得像本就属于她。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我很喜欢。” 许阳笑了。 轮到姬红鸾时,许阳取出的是一根通体赤红的凤羽。 那凤羽一出,整座大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虚空中隐有火凤长鸣,大片大片的金色火星从凤羽上抖落,像下了一场极小极烈的流星雨。 所有人都被那火光晃了眼。 姬红鸾原本还端着一副不稀罕的模样,可那凤羽落在她掌心时,竟自发与她体内的血脉共鸣起来,震得她周身都浮起了一层赤金色的火光。 她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乌发飞舞,眸中金红一片。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向许阳,似要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许阳道。 “你走的是火凤一脉的路子,这是我从成仙路上一处火凤陨落之地得来的本命真羽,里面含着一缕火凤始祖的残缺道韵。你炼化了它,至少能突破两个小境界。” 姬红鸾将那凤羽攥在手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别过脸去,耳尖却红得发亮。 许阳又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瓶,瓶身上有九尾狐纹若隐若现。 这玉瓶一出,殿中忽然弥漫起一阵极淡极清的异香,像雪后初晴时山间开出的第一朵花。 众人眼前恍惚出现了一条九尾白狐的虚影,只一闪便散去了。 许阳道。 “这是九尾天狐的心头血,我给幺幺留的。她年纪小,血脉尚未完全复苏,此物正好能帮她固本培元。等她大些再用。” 众女闻言都点了点头。 姬红鸾轻笑一声。 “你对那小狐狸倒是一直上心。” 许阳笑了笑,没接话。 礼物分完了,满屋子的灵光却还未完全散去。 众女各自捧着自己的东西,久久回不过神。 薛锦鲤忽然看看自己的龟甲,又看看司徒青青那枚宝珠,再看看柳悲风那只装着六枚莲子的玉匣,忍不住道。 “师尊好大的手笔!!!这几样东西,随便一件流出去,都够外面那些大宗门抢破头了。” 阮玉儿这回没怼她,只喃喃道。 “是啊,师尊这是把成仙路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们了。” 司徒青青忽然就红了眼眶,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还以为师尊最疼的是大师姐和红鸾姐姐……”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薛锦鲤本来想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鼻子也酸了。 柳悲风更是早就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连林寒韵都轻轻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腕上那串珠子,久久不语。 青玉和霁月坐在一旁,看着满室华光此起彼伏,又是惊叹,又是羡慕。 霁月小声对青玉道。 “许公子对他这些徒弟可真好。” 青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元蔲璇等人,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极淡极淡的怅然。 她们在成仙路上与许阳并肩作战,许阳给过她们的东西并不少,可此刻看着这一屋子女人们各自收到礼物时眼中迸出的光彩,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些人对许阳而言,到底是什么分量。 霁月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安静下来,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蔲璇深深看了许阳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只站起身来,朝许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众女见了,也纷纷跟着行礼。 姬红鸾没有动,只坐在原处,半垂着那双凤眸,有一眼没一眼地朝许阳睨着。 那眼波又软又媚,像含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许阳与她对视一眼,心里像被猫尾巴扫了一下。 他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道。 “你们都得了好处,可要好好修炼。若是没有长进,今晚……” 他话到一半,故意顿了顿。 第815章 小花 姬红鸾的脸腾地红了。 她将手里那根凤羽往桌上一放,语气又急又羞。 “你这个登徒子!!!整天就想着这些!!!还不快去见大祖,你们不是有要事要谈吗!!!” 她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蚋。 “今晚的事,今晚再说。” 那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许阳是仙帝,这屋中再细微的声息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为开怀。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姬红鸾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姬红鸾浑身一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由着他。 许阳又走到元蔲璇身侧,搂了搂她的肩,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元蔲璇耳尖微红,低头“嗯”了一声。 他又依次揉了揉阮玉儿和薛锦鲤的发顶,给柳悲风和司徒青青各投去一个温和的笑,朝林寒韵点点头。 最后他走到青玉和霁月面前,将两人鬓边散下的碎发分别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 青玉微微偏了偏头,没有躲开。 霁月则红着脸,小声道。 “谢谢许公子。” 满室女人被他安抚得妥妥帖帖,连最闹腾的薛锦鲤都老实了下来。 许阳这才整了整衣襟,朝殿外走去。 许阳刚走出大殿,晨风迎面拂来,带着祖地独有的灵雾清气。 他还没走几步,怀里便撞进了一个柔软娇小的身体。 涂山幺幺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像只守候已久的小狐狸,两条细白的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又软又甜。 “师尊!!!幺幺等你好久了。” 她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直勾勾地望着许阳,眼尾天生微挑,带着点不自觉的媚意,偏又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许阳低头看她,见她又光着脚就跑了出来,忍不住皱眉。 “怎么又不穿鞋。” 涂山幺幺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理直气壮。 “幺幺急着见师尊嘛,跑出来时忘了。” 许阳无奈,抬手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下次再这样,我可要罚你了。” 他语气不重,涂山幺幺却像得了天大的甜头,眼睛都弯了起来。 “师尊才舍不得罚幺幺呢。” 许阳拿她没办法,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瓶。 瓶身上九尾狐纹若隐若现,刚一现世,周遭灵雾便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自发朝瓶口涌去。 涂山幺幺闻到那股异香,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玉瓶,连呼吸都轻了。 许阳将玉瓶递到她面前。 “这是九尾天狐的心头血,我特意给你留的。你血脉尚未完全复苏,此物可助你固本培元。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整日跟小花厮混。它是宠物,你不一样。” 涂山幺幺原本正满心欢喜地要接玉瓶,听到“小花”二字,手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脑海里极快地闪过一些画面。 小花,姬红鸾养的那只猫。 当年红鸾姐姐能拿下师尊,听说是多亏了小花这猫头军师在背后出谋划策。 她跟小花是什么关系???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一起闯祸,一起受罚,一起钻过狗洞,一起偷过灵果,连去后山烤鱼都分着吃一条,说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远。 若说这世上除了涂山心雅小姨,还有谁最了解怎么拿下师尊,那一定是小花。 涂山幺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面上却半点不显,乖巧地接过玉瓶,脆生生道。 “多谢师尊!!!幺幺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跟小花胡闹了。” 她说得信誓旦旦,可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等师尊一走,她就去找小花,好好问清楚当年到底用了什么招数。 现在不比从前,她长大了,有些事,总该轮到她用上一用了。 许阳自然不知道这小狐狸脑子里在转什么弯。 他见她这副乖巧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 “好了,我还有些事。你回去让林姐姐给你滴一滴天狐精血,慢慢炼化,不可操之过急。” 涂山幺幺用力点头,又在他怀里赖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她退后两步,仰起小脸冲许阳摆摆手。 “师尊快去忙吧,幺幺会想你的。” 许阳笑了笑,转身离去。 涂山幺幺抱着玉瓶站在原地,直到许阳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低下头,对着那玉瓶轻轻“哼”了一声。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风里只余下她极轻极快的一句嘟囔。 “小花,你可要给我好好出出主意。” 许阳离开涂山幺幺后,并未直接去见姬家大祖。 他先去见了几个从下界一路跟着他来到九重天的故人。 姬道玄正盘坐在一处石台上吐纳。 他如今到了上界,辈分虽比不上那些老古董,可天赋摆在那里,姬家对他倒也颇为看重。 远远见许阳走来,他立刻收了功,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 “许老弟!!!你可算回来了!!!老哥我前些日子还跟老牛他们念叨你,说你一进成仙路就没了音讯,担心得不行。” 许阳笑道。 “劳姬老哥挂念。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姬道玄上下打量他一番,叹道。 “何止全须全尾,你这身气息,比从前又高深了不知多少。老哥我如今是连你的背影都望不着了。” 许阳摇头。 “老哥不必妄自菲薄。你到上界才多久,便有如此修为,已属难得。假以时日,仙王可期。” 正说着,牛魔王和平天道人也到了。 牛魔王还是那副魁梧模样,只是头上两只牛角比从前更粗壮了几分,隐隐泛着金泽。 平天道人则依旧清瘦,道袍洗得发白,眉眼间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两人一见面,彼此对了一眼,同时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牛魔王朝许阳大步走来,哈哈笑道。 “许老弟!!!让老牛我好好看看!!!好家伙,你在成仙路上的事,都传到我们耳朵里了。整个九重天都传遍了!!!老牛我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时就在场!!!” 第816章 小黑 他一边说,一边大力拍着许阳的肩膀。 许阳任他拍了几下,从袖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巨斧,递给他。 “牛二哥,这是我在成仙路上得来的,一位上古牛魔王的遗蜕所化的混铁玄斧。你拿去用。” 那巨斧一出,周围的山石都往下陷了半寸,斧身乌光流转,隐有牛魔咆哮之声传来。 牛魔王眼睛都直了,双手接过,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这、这真是给我的???” 许阳点头。 牛魔王乐得差点蹦起来,连声道。 “好兄弟!!!好兄弟!!!” 平天道人在旁冷眼看着,忽然轻嗤一声。 许阳又转向他,取出一卷泛着混沌光泽的道经,递了过去。 “平天道友,这是我在成仙路上机缘所得的一卷《混元无极真解》,与你所修之道颇为契合,你且收下。” 那卷道经一出,天地间竟响起极轻极缓的道音,像有古仙在九霄之上低诵。 平天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震动,双手接过,郑重道。 “贫道谢过许道友。” 牛魔王在旁边偷瞄了一眼那卷道经,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巨斧,忽然乐了起来。 他把巨斧往肩上一扛,对平天道人挤眉弄眼。 “老道士,你这卷破书,看着可没我的斧头威风。” 平天道人收好道经,斜了他一眼,只淡淡道。 “你这牛眼大得像灯笼,却是个摆设。好东西摆在面前,你分得清吗???” 牛魔王一噎,怒道。 “你这臭道士,说谁牛眼没用!!!” 平天道人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牛魔王不依不饶,两人眼看又要掐起来,许阳连忙横在中间,一手按住一个。 “行了行了,我刚回来,你们就给我演这么一出。走,喝酒去。”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坛好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三人一牛就着石台坐下,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许阳问起他们在姬家的日子,姬道玄放下酒碗,感慨道。 “太好了。以前在下界,总觉得修行之路已走到了头。到了这里才知道,天外有天。姬家的老祖们对我们这些后辈极为照顾,修炼环境更是没得挑。更难得的是,他们对我还寄予厚望,什么都愿意教。” 平天道人也点头。 “姬家前辈,的确不藏私。贫道寻了多年的几卷功法,在这里全寻到了,皆是世所罕见的孤品。此恩此德,贫道铭记在心。” 牛魔王端酒碗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好是好,就是有点太热心了。前些日子非说要给我寻个婆娘,说什么火焰山那边有个女子,跟我般配得很。我老牛还年轻呢,暂时不想成婚。” 他说得支支吾吾。 平天道人在旁边冷不丁地开口。 “你是不想成婚???我怎么听说,你偷偷跑去见了那女子一面,回来后就闭口不谈了,像撞了什么极可怕的事一样。” 许阳听出弦外之音,朝牛魔王看去。 牛魔王老脸一红,猛地放下酒碗。 “你别听这臭道士瞎说!!!我那是……我那是去替人送东西,顺路看了眼。那女子……那女子生得是好看,可她那性格,比我们族里最烈的母牛还要火爆。我若是娶了她,这辈子还能有安生日子???” 平天道人慢悠悠道。 “你直接说你打不过人家,不就行了。” 牛魔王像被踩了尾巴。 “谁打不过!!!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 平天道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许阳听得哈哈大笑,举起酒碗。 “行了,牛二哥,大丈夫何患无妻。来,喝酒!!!” 三人一牛喝到兴起,姬道玄忽然沉默下来。 他看着许阳,几度欲言又止,最终放下酒碗,长长叹了口气。 “老弟,作为老哥,我是真没用啊。你一个人在成仙路上拼杀,我连半点忙都帮不上。如今你已证道成帝,我却还只是……” 许阳不等他说完,伸手在他肩头用力拍了拍,语气温和而笃定。 “姬老哥,没事的。一切有我在。” 姬道玄望着他,半晌,重重点了点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许阳没有多待。 他起身辞别众人,朝另一处走去。 那是姬家祖地后山的一片竹林,林中有一方清池,池边搭着几间小小的木屋。 他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个尖细又熟悉的声音正念叨着。 “都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睡觉不要横着躺,灵气都被你们压散了!!!九幽貂,把你那尾巴从金乌脖子上拿开!!!还有你,小猴子,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别想偷吃灵果……” 许阳笑着摇了摇头,拨开竹枝走进去。 一群神兽本还围在小黑身边,听他碎碎念,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转头。 九幽貂第一个蹿了起来,速度快得只留一道残影,直接扑向许阳。 小金乌振翅飞起,落下时亲昵地往许阳肩头一落。 齐天小金猴更是不甘示弱,几个腾挪便挂到了许阳手臂上。 小黑背对着这边,还在絮絮叨叨,直到身后动静不对,才猛地转身。 看清来人的瞬间,它整张河狸脸都僵住了。 下一秒,它“嗷”地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个滑跪精准地停在许阳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 “主人!!!主人您可算回来了!!!小黑想您想得饭都少吃了一碗!!!” 许阳低头看着它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笑道。 “饭少吃一碗???我看你这身皮毛比从前还亮,肚子都圆了一圈。” 小黑立刻收了干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爪子,眼睛一眨一眨。 “这个……姬家的伙食实在太好了,我一个没忍住就……不过主人您放心,小黑我时刻铭记职责,绝对没有偷懒!!!它们都能作证!!!” 它说着,拼命朝旁边的神兽们使眼色。 九幽貂甩了甩尾巴,小金乌歪了歪头,齐天小金猴龇了龇牙,谁也没理它。 小黑的脸垮了下来。 第817章 争气点 许阳与三只神兽亲昵地玩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团被金光包裹着的东西。 那东西一出现,整个竹林都像被什么极其沉重的力量压了一下,无数落叶无声下沉。 金光中,一道模糊的狸形虚影缓缓浮现,通体雪白,尾大如盖,周身流淌着一股古老而尊贵的血脉气息。 那气息虽只泄露出一丝,已让小黑浑身毛发倒竖。 它眼睛发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主……主人!!!这是、这是……” 小黑的舌头都在打结。 它也是狸族,哪里感觉不出那团金光里蕴含的是什么。 那是半帝级狸族先祖遗留下来的本源精血与道骨残片,对普通狸族而言,无异于脱胎换骨、逆天改命。 许阳将那东西轻轻一推,送到小黑面前。 “这是我在成仙路上斩杀的一尊半帝狸族,它血脉比你高得多。你炼化之后,至少能化去大半妖身桎梏。只要你勤加修炼,将来说不定能自己修成人形。” 小黑接过那团金光,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它抱着那东西,像抱住了自己整个族群的未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主人……小黑我……我给您磕头了!!!” 它说着,当真“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许阳没拦它,只笑了下。 “行了,起来吧。以后好好干,别给我丢脸就行。” 小黑一骨碌爬起来,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主人放心!!!小黑我一定努力修炼,绝不辜负主人厚望!!!” 它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主人,修炼归修炼,这照顾神兽的活儿,您可不许交给别人!!!我可是要当万妖之师的!!!” 许阳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万妖之师,你继续当。” 他说完,又分别给了九幽貂、小金乌和齐天小金猴各一份修炼资源。 三只小家伙虽不能人言,却与许阳心意相通,得了好处后,一个个兴奋地围着他打转。 许阳摸摸这个,拍拍那个,低声道。 “好好长大。说不定将来,为师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三只小家伙齐齐点头,眼中都有灵光闪烁。 许阳在竹林里又待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身后,小黑抱着那团金光,望着他的背影,吸了吸鼻子,对身旁的三只神兽小声嘀咕。 “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主人。以后都给我争气点,可不能让主人失望。” 三只神兽难得没拆它的台,齐齐朝着许阳离开的方向望了许久。 …… …… 许阳踏过青竹万影,循着蜿蜒古旧的石径,一步步走入姬家祖地的最深处。 此地与世隔绝,远离红尘,越往内走,灵气愈发浓稠,早已不是寻常雾霭之态,而是化作汩汩灵液,在虚空中流转奔腾,汇成一条条莹白溪流。 可这般鼎盛灵气之下,却藏着刺骨的诡异。 两侧参天古木节节枯败,苍劲枝干褪去生机,万古长青的祖地古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荒芜。 脚下石阶布满斑驳裂痕,古老道纹磨灭殆尽,露出残破石胎。 虚空中的精纯灵雾,被一种无形无质、超脱天地法则的诡异存在悄然取代。 它无色无相,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横跨万古的腐朽荒芜气息,让许阳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他骤然醒悟,自己踏入的从不是姬家祖地的秘境,而是一处被岁月遗弃、天道遗忘的万古绝地。 此方天地规则残缺,光阴流转滞涩微弱,连时间长河都在此处变得稀薄虚幻。 石径尽头,一方万古青石台豁然铺开。 五道巍峨身影早已静候多时,或坐或立,气机沉敛,不动不摇,宛如五尊沉睡无尽岁月的太古至尊。 许阳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正中端坐的姬家大祖。 其身下青石巨兽斑驳坑洼,密布层层叠叠的暗红旧痕,如同上古神魔褪下的残皮。 姬家大祖佝偻身躯,垂首敛目,满头灰白乱发垂落肩头,看似风烛残年,仿佛一截熬过万古浩劫、即将朽灭的枯老木桩。 可当许阳一步踏上石台,身形骤然僵住。 他的至尊神念铺展而出,瞬间捕捉到了那深藏皮囊之下的恐怖底蕴。 大祖躯体深处,藏着一记极其缓慢、无比厚重的搏动,并非凡人心跳,而是大道本源、至尊道基的轰鸣律动。 每一次搏动,周遭虚空便坍塌出点点漆黑微孔,那是大道崩碎、空间湮灭的征兆,转瞬又被一股横贯天地的无上伟力强行抚平。 他手背三道暗红古纹正缓缓攀援而上,蔓延小臂皮肉之下,如同三条被镇压万古、困于凡躯的太古妖蛟,在道基深处翻腾挣扎,欲破笼而出。 老人周身气机死寂沉凝,宛如一口连通九幽、深不见底的枯寂古井,井口波澜不惊,可井底深处翻涌的暗红至尊煞气,足以倾覆山河、吞噬星辰。 姬家二祖端坐大祖左手,手中玉酒碗悬于半空,碗中灵酒凝滞不动,被无形大道之力彻底封固。 他口中衔着的千年灵根百草停滞咀嚼,浑身筋骨紧绷,气血收敛至极致,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太古神弓,弦未发、势已惊。 最内侧的姬家三祖盘膝静坐,周身萦绕一层淡薄清辉,柔光内敛、不耀不刺。 可但凡神念探查,便会窥见清辉深处,无数秩序神链、因果道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压缩到极致的天道巨网,锁因果、定轮回、断天机。 他双目紧闭,面容恬淡苍白,似被万古岁月彻底漂白,不染一丝红尘烟火。 姬家四祖斜倚千年古松,脚下大地蛛网般龟裂蔓延,碎石无声崩碎。 他的至尊气机厚重磅礴,如同地底蛰伏的太古火山,滔天威压、无尽炽力被强行禁锢压制,地表仅有寥寥裂痕,可裂隙深处奔涌的暗红熔岩道力,已然扭曲虚空、炙烤天地。 石台最外侧,姬家五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仙兵神刃,面容棱角凌厉。 他一身至尊修为凝而不泄、藏而不露,恰似一柄封鞘万古的凶煞仙剑,未鸣未出鞘,可凛冽刀意已然笼罩三尺周身,凝成无形锋刃。 第818章 黄泉深处 漫天飘落的青竹叶,但凡靠近分毫,皆无声断折、碎为微尘。 许阳从容落座于大祖对面,目光相接的刹那。 刚刚出关的几位老祖,浑浊死寂的眼底,骤然炸开数道璀璨精光。 这道光芒短暂至极、凌厉至极,如同劈开万古沉寂、划破混沌黑暗的至尊闪电。 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骇然与震动。 多年之前,许阳修为方才大罗金仙,甚至未曾触及到仙王…… 可如今,自成仙路归来的许阳静坐于此,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如海,自身道则自行流转,帝道秩序环绕周身,宛如一尊扎根万古、不动不移的无上山岳。 这些老祖倾尽万古修为的神念探察而下,竟无法触及分毫根底,探不到其道之尽头、力之极限。 这般深不可测的底蕴,他活了无尽岁月,仅在屈指可数的几位太古至强者身上感受过。 姬家大祖强行压下心底滔天震动,沙哑悠远的嗓音缓缓响起,如同从古井最深处、岁月长河尽头传来的万古回响。 “许小友,你想问不详的来历。” “须知这天地乾坤、万古岁月,真正见过其真身者,少之又少。” “老朽,亦不例外。” 他缓缓抬起左手,手背三道暗红古纹在朦胧月色下缓缓游动,妖异而诡秘。 “老朽寿命将尽之前,曾闯黄泉九幽。” “那是活人禁地、仙神坟场,世间生灵踏足即殒。” “我侥幸踏入,亦侥幸归来,可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断定,当年在那片黑暗绝境中,遭遇的究竟是何等恐怖存在。” “黄泉九幽,层层递进,一层更比一层幽暗,一重更比一重死寂。” “行至第七层,光阴错乱、阴阳颠倒,分不清生死虚实,辨不明天地四方。” “便是那绝地深处,我第一次感知到了不详。” “不见其形,不闻其声,唯有一种被亘古至高之物盯上的森寒感知。” “它注视众生,如同苍茫大地注视蝼蚁。” “众生行走天地、穿梭岁月,自以为掌控前路、主宰自身,殊不知从始至终,皆被困在它的笼罩之下,沉浮于它的疆域之中。” 石台之上死寂弥漫,落针可闻。 姬家二祖喉结滚动,打破沉寂,语气带着难掩的凝重。 “大哥,你从未细说过当年黄泉之行的真相。” “我只知你曾闯九幽、身负暗伤,却不知具体遭遇。” “你当年究竟见到了什么???” 姬家大祖并未即刻作答,垂眸凝视手背游走的暗红纹路,三条蛟蛇般的古纹骤然向内收缩,似感知到了极致的恐惧,畏缩蛰伏。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愈发低沉沧桑。 “黄泉九幽之外,另有一处终极禁地。” “不在九层九幽之列,藏身于九幽夹缝、岁月裂隙之中。” “那里,是历代仙帝的最终归墟。” “古之仙帝,登临仙道绝巅,俯瞰万古苍生,可寿元终有穷尽。” “大限将至,不甘道果湮灭、不甘自身归于虚无,便会只身踏入这片夹缝禁地。” “他们自封残躯、自锁残魂,以自身道果为阵眼,以至尊残躯镇万古幽暗,以不灭残魂锁世间诡异,代代相承,层层镇压。” “老朽当年误闯此地,窥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那些仙帝,未完全陨落,亦不得新生。” “不生不死、不灭不消,层层叠叠、重重相压,盘踞在禁地最深处,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仙帝尸林,横贯万古黑暗。” 他话音一顿,手背暗红纹路剧烈跳动,一股古老阴森的寒意悄然弥漫石台。 “真正可怖的从不是先帝残躯,而是萦绕在这片尸林之中的诡异。” “它不附着于身,却笼罩整片禁地,所有先帝残躯,皆沉浮于它的疆域之内。” “那是一缕缕淡薄至极的灰白雾气,无形无质、无味无声,可但凡神念触碰、双目直视,神魂便会不受控制地沉沦下坠。” “它会顺着双目识海,直抵道基本源、神魂核心,蚕食根基、磨灭道则。” “当年我仅仅瞥了一眼,自身苦修万古的帝道根基便剧烈松动,道纹崩裂。” “我拼尽毕生修为、耗费无尽底蕴,才强行移开目光,挣脱那片沉沦。” “时至今日,我才彻底明晰不详的恐怖。” “它无需出手、无需杀伐,只要存在于世,便会自发磨灭万物道则、瓦解诸天生机,让一切靠近的仙神至尊,自行腐朽、自我崩塌。” 姬家四祖面色铁青,眉宇间满是忌惮与震撼,沉声低骂。 “该死!!!” “那些先帝何等人物,登临九天绝巅,执掌乾坤秩序,自封其身镇压幽暗,决绝万古无人能及。” “这般盖世人物,竟然也会被这诡异不详缠上???” 姬家大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与沉重。 “无从知晓。” “不知是不详自生蔓延、侵入先帝尸林,还是先帝自封之时,便已沾染这份万古腐朽。” “我唯一清楚的是,当年我拼死逃离禁地之际,那片层层叠叠的先帝尸林中,有一尊不灭残躯,骤然睁开了双目。” “那眼中无瞳无仁、无光无彩,唯有一片死寂灰白。” “仅仅一眼凝望,我半身道则尽数崩碎、道基残破过半。” “耗费数千年苦修,遍历天地奇珍,才勉强重塑道基、修复本源。” 石台之上死寂更甚,连风声竹影尽数停歇。 素来恬淡漠然的姬家三祖缓缓睁眼,澄澈如太古清泉的眸中映出许阳的身影,轻声开口。 “大祖,你当年从那片禁地之中,截取到了一缕不详本源之气???” 姬家大祖默然片刻,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混沌葫芦。 葫芦通体混沌质朴,流转着朦胧灰白光晕,乃是汲取混沌本源而生的无上异宝,可纳诸天万物、镇世间邪祟。 葫芦现世的刹那,整座石台温度骤降,万古寒凉席卷四方,一缕淡到极致、却渗入骨髓的腐朽死寂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第819章 本源气息 葫芦外壁布满细密裂纹,密密麻麻、遍布全身,裂纹以肉眼难辨的极致速度缓慢愈合,又不断重新崩裂,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此乃混沌奇物,天生镇邪纳虚。” “当年我从九幽夹缝死里逃生,倾尽残余修为、动用本命禁术,才从先帝尸林的灰白雾气中,截取了仅此一缕不详本源。” 姬家大祖托着葫芦,目光沉重如山。 “就这微不足道的一缕,我布下九层至尊禁制、耗尽三千年光阴,方才勉强封印。” “可即便有混沌葫芦加持、万古禁制稳固,依旧无法彻底锁死。” “外壁这些裂纹,皆是不详气息日夜冲击、硬生生撑裂的。” “三千年岁月,它从未停止挣脱,从未放弃侵蚀。” 他抬手将葫芦递向许阳,半途骤然收手,沉声警示,字字千钧。 “切勿徒手触碰。” “以你的帝道法则层层裹覆、隔绝其身。” “切记,不详之气千万不可轻易沾染。” “我当年封印它之时,隔九层至尊禁制,依旧被它渗透一丝本源。” “仅仅三息沾染,便让我深陷百年噩梦。” “夜夜沉沦于一片灰白虚无之中,无天无地、无光无声、无时空无阴阳。” “孤身悬浮于死寂虚无之内,动弹不得、呐喊无声,连思绪念想都被禁锢。” “更为可怖的是,你的一切心念、恐惧、执念,都会化作它的养分。” “你越是恐惧沉沦,它便越洞悉你的弱点。” “你越是奋力对抗,它便越拿捏你的道基破绽。” “它从不直接屠戮生灵,只会一点点磨灭你的道心、瓦解你的本源,让你自我沉沦、自我消亡。” 许阳默然颔首,掌心升腾起一层温润璀璨的金色帝辉,纯正浩荡的终始帝道法则层层铺开,温柔而霸道地裹住混沌葫芦。 葫芦入手的刹那,许阳体内深处,那扇尘封万古、隔绝岁月的禁忌之门,骤然剧烈震颤不休,仿佛有某种同源、古老的存在,在门后疯狂冲撞、欲破封而出。 他的识海深处,瞬间闪过一道模糊破碎的万古画面。 苍茫无尽的灰白虚无之中,他孤身而立,眼前横亘一道贯穿天地、跨越岁月的无尽裂隙,他抬手向前,似要触碰裂隙深处的终极秘密。 转瞬之间,画面彻底崩碎、消散无踪。 “我好像……见过它。” 许阳低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姬家大祖深深凝望他,浑浊眼底暗红煞气翻涌奔腾,却始终被一道无形天道界限死死镇压。 他轻轻叹息。 “你自然见过。” “当世诸天,万古岁月,若说有人曾与不详本源直面相对、交锋岁月,唯有你一人。” “你的记忆可以尘封遗忘,可你的骨血、你的道基、你的终始帝道,烙印着万古真相,永世不忘。” 许阳沉默了。 他试着去回忆。 那扇被锁了万古的门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颗被埋在层层冻土之下的心脏,微弱,却真实。 可每当他试图去触那扇门,便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开,那感觉像伸手去捞水中的月亮,指尖刚碰到水面,月亮便碎了。 他试了几次,每次都只抓到一些更碎的画面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境界不到。” 许阳睁开眼,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 “那扇门锁得太深了。” “恐怕要等我再往前走一步,才能看清楚门后到底是什么。” 姬家大祖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那抹暗红煞气缓缓沉浮,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抬起左手,那三道暗红纹路在他手背上缓缓沉了下去,像三条蛟龙终于疲了,回窝里歇息去了。 “不急。” 他缓缓道。 “那东西等了万古,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的路还长,往前走便是。” 姬家二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至极。 “许阳,此物万万碰不得。” “那些沉沦禁地的先帝,皆是万古绝顶、道究极致的无上人物,自封其身、镇压幽暗,决绝无畏,最终依旧被不详侵染、沉沦腐朽。” “你如今虽证帝位、屹立绝巅,可自问修为底蕴、道果深厚,能胜过那些太古先帝吗???” 姬家四祖紧随其后,声线沉肃。 “二哥所言极是。” “不详诡异至极,专克诸天大道、磨灭仙神道基。” “修为越是精深、道果越是纯粹,便越容易被它锁定本源、侵蚀根基。” “当年大哥仅是被余波触碰,便半身道则崩碎,苦修数千年方才复原。” “你一旦被其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姬家三祖再度睁眼,眸中流转着推演天机的淡淡清光。 “我以因果大道推演万古,此不详超脱天道轮回、跳出因果秩序,不在诸天法则覆盖之内。” “世间一切秘术、禁制、天道手段,皆对其无效。” “一旦解封此缕气息,无人能预判其行迹。” “它可遁入虚空、藏入岁月,可侵入识海、扎根道基,可繁衍蔓延、侵染四方。” “无人能锁、无人能镇、无人能控。” 石台外侧,姬家五祖负于身后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大祖,晚辈绝不赞同。” “此物太过凶险,远超诸天一切邪祟诡异。” “许阳身系万古变局,性命重于一切线索机缘,不值得冒此绝大凶险。” 石台之上瞬间沉寂,四位老祖目光齐聚姬家大祖。 姬家大祖无视众人劝阻,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许阳身上,良久,他唇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不过一缕残息而已。” 他缓缓开口,沙哑嗓音穿透沉寂,稳如磐石。 “即便真有异变,老朽尚存残力,足以镇压此地。” “尔等无需惊慌。” 姬家二祖欲言又止,满腹劝阻被大祖一道深邃目光强行压下。 姬家四祖眉头紧蹙、满脸忧色,姬家五祖双拳未松、神色凝重,姬家三祖闭目轻叹。 可大祖已然定调,众人终究不再出言阻拦。 第820章 帝道妙用 许阳垂眸凝视掌心混沌葫芦,神念悄然探入其中。 那一缕灰白不详气息,在葫芦深处缓缓翻涌,如同被困万古的太古凶物,蛰伏躁动。 可当他纯正浩荡的终始帝道探入禁锢空间之际,预想中的疯狂侵蚀、道则磨灭并未出现。 它安静了下来。 不躁动、不冲击、不侵蚀,只是静静悬浮在幽暗深处,似凝望、似感知、似认主。 一股清晰无比的直觉涌上许阳心头。 他的终始帝道,天生克制万古不详。 不详是万古岁月的终极归墟,是诸天残破道则的腐朽残渣。 而终始之道,执掌万物起始终结、岁月轮回,定乾坤归出、断天地腐朽。 不详主终,收纳一切腐朽湮灭。终始之道,凌驾于终之上,执掌始与终的终极边界。 许阳抬眸,直视姬家大祖,目光澄澈坚定。 四目相对,大祖无需多言,仅微微颔首,眼底盛满万古期许。 许阳抬手,轻轻拔开葫芦塞。 一缕淡薄如轻纱的灰白雾气,悠悠从葫芦口逸散而出。 雾气现世的刹那,整座石台骤然一暗,天地灵光瞬间黯淡,日月星辉为之失色。 周遭万古古木不堪重负,枝干齐齐发出咯吱巨响,似整片天地大道,都在这缕不详气息面前屈膝俯首。 姬家二祖身形骤起,口中灵草寸寸崩断,满脸惊骇动容。 姬家四祖脚下龟裂的大地轰然塌陷,碎石湮灭、虚空下沉。 姬家三祖澄澈眼眸瞬间被灰白雾气侵染,道心剧烈震颤,身形微微摇晃。 姬家五祖双手骤然探出,一柄乌黑森寒的至尊短刀瞬间凝形,刀光凛冽、煞气冲天。 可预想中的天地倾覆、道则崩塌、腐朽蔓延并未发生。 那缕灰白雾气悬浮于葫芦口三寸之上,缓缓旋转,凝成一枚微小的灰色漩涡,安静诡异,并未肆意扩散侵染。 下一刻,许阳掌心浩荡的金色终始帝道轰然笼罩而下,纯正的帝辉触碰灰白雾气的瞬间,那缕让万古先帝沉沦、让至尊忌惮的不详气息,骤然剧烈收缩,如同烈火焚身、天道镇压,似受惊的幼兽,瑟瑟蛰伏,不敢妄动分毫。 无尽霸道的腐朽之力被彻底禁锢,滔天诡异被层层帝道法则锁死,动弹不得。 石台之上,一片死寂。 姬家二祖瞠目结舌,口中半截灵草掉落衣襟,浑然不觉,喉结剧烈滚动许久,才艰难吐出一句。 “这……这怎么可能???” 姬家四祖瞪大双目,刚毅面孔写满难以置信,死死盯着脚下塌陷的大地,又看向那缕被彻底镇压、温顺无比的不详雾气,粗声惊叹。 “这东西当年仅凭余波,便能崩碎大祖半身道基,光是听闻其凶险,便让人心神俱震。” “怎么到了许阳手中,温顺得如同鹌鹑,毫无半分凶煞诡异???” 姬家三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震荡的道心缓缓平复,眸中翻涌着洞悉大道的极致通透与震撼,轻声解惑。 “是终始帝道。”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般道理。” “不详之本,是诸天万道的残渣、天地岁月的弃物、万古生灵的归墟腐朽。” “它吞没一切终结,收纳所有破败,无物可挡、无术可镇。” “可终始之道,执掌万物归出、主宰岁月始终,是腐朽与新生的终极边界。” “不详只能归、不能出,困于寂灭腐朽。” “终始之道,可令万物有始有终、有归有出。” “如此一来,不详之于终始帝道,如同江河遇堤坝、洪流逢绝境,流转无路、冲击无功,被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天生相克、万古压制。” 姬家五祖缓缓收刀,乌黑短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越轻响。 他深深凝望那缕被禁锢的灰白雾气,神色郑重,沉声问道。 “所以,这便是不详唯独畏惧他的根源???” 姬家大祖静静凝望许阳,眼底翻涌的暗红煞气层层沉淀,万古沉重、万般忧虑尽数消散,嗓音愈发轻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不尽然。” “或许还有万古隐秘、未知缘由。” “可至少,有一件事已然确凿无疑。” 他抬眸望向许阳,眼底亮起一缕万古未有的明光。 “横行诸天、寂灭万道的万古不详,在你面前,翻不了天。” 许阳垂眸凝视掌心,金色帝辉牢牢裹缚着那缕灰白雾气。 此刻的它,温顺孱弱,如同被捏住七寸的细蛇,再无半分颠覆天地的凶威。 可他始终铭记大祖所言真相。 眼前仅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残息。 真正的不详本源,蛰伏于九幽夹缝、黄泉归墟,藏于天幕之外、岁月尽头,隐匿在世间每一处被遗忘的黑暗角落,盘踞万古、俯瞰诸天。 它从不急躁,万古岁月皆是其棋局。 而如今,他终于手握克制之机,执掌破局之道。 许阳抬手,缓缓将葫芦塞归位。 被终始帝道禁锢的灰白残息,顺着帝辉流转,稳稳沉入混沌葫芦深处。 葫芦外壁的细密裂纹,依旧循环往复、愈合崩裂,可此刻愈合的速度,已然比往昔快了一分。 姬家大祖望着眼前一幕,浑浊眼底的暗红煞气彻底沉寂,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 这笑意褪去万古沉重、散尽岁月悲凉,如同枯木逢春、长夜破晓。 姬家大祖那一字落下,如同万古落锤,震得整方青石台彻底归于死寂。 “好!!!” 数息沉寂过后,最先破局的是姬家二祖。 他随手将指间半截枯败灵草弃于地面,草叶落地,无声碎作飞灰。 其身骨骤然舒展,仰头便是一声酣畅淋漓的长笑,笑声粗犷浩荡,冲破祖地沉寂,震得石台四周枯竹残枝簌簌坠落。 积压了无数纪元的沉郁,忌惮,无力,尽数随这一笑宣泄而出。 他大步踱动,衣袖猎猎作响,反复两步,眼底是许久未见的炽热与痛快,连声赞叹,字字铿锵。 “好!!!好!!!好!!!” “万古阴云,悬在诸天头顶,压得诸尊抬不起头的万古阴云,今日终于要散了!!!” “老夫活了无尽岁月,历经数次纪元更迭,仙道凋零,头一回觉得,这片死寂苍天,或许真有放晴之日!!!” 第821章 异族登门 姬家四祖紧随起身,这位素来杀伐果断,寡言少语的太古强者,此刻粗犷的面容上再也藏不住激荡心绪。 他一步跨至许阳身前,厚重如山的手掌重重拍下,落于许阳肩头。 力道雄浑霸道,带着至尊级的磅礴气力,饶是许阳道基稳固,帝身无双,也被震得身形微晃。 四祖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凝作一句粗粝沉厚的叮嘱,语气依旧强硬,藏着老一辈强者的孤傲,可其中的期许与忐忑却无从遮掩。 “你……别让我们这群半截入土的老骨头,空欢喜一场。” 他嘴上凌厉严苛,可常年执掌杀伐,稳如磐石的手掌,此刻正微不可查地轻轻震颤。 姬家三祖缓缓睁开双眸。 他眸子澄澈如太古清泉,不染尘埃,可此刻眼底却翻涌着滔天骇浪。 世人皆知,他执掌因果秩序,推演天机命运,俯瞰万道兴衰。 无数年来,他不止一次推演不详本源,每一次演算,皆是冰封的死局,无解的绝路。 不详超脱天道,跳出因果,不在诸天命数之内,不随纪元轮转沉浮,是整片天地与生俱来的病灶,是万古生灵无解的宿命。 他沉默良久,声线轻得近乎虚幻。 “我推演万古,穷尽三千大道,亿万命数,次次皆是寂灭终局,从无半分活路。” 他眸光落于许阳掌心的混沌葫芦上,眼底迷雾尽散,只剩通透与笃定。 “可方才你启开葫芦的刹那,我再推三千重天机,三千重结果,尽数归一。” “这万古不详,凌驾诸天,寂灭万道的诡异存在,的确在你面前,翻不了天。” 石台最外侧,姬家五祖缓缓松开了身后紧握的双拳。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仙兵战矛,凛冽锋芒藏于骨血,可那双常年冰冷锐利,杀伐决绝的眼眸中,却褪去了万年寒霜,悄然漾开一层温润柔和的光。 “你这条路,走对了。” 短短六字,沉甸甸承载了姬家数代老祖的执念,承载了万古生灵的求生之望,沉稳有力,落地有声。 最终开口的,是端坐青石古座上的姬家大祖。 他依旧佝偻静坐,未动分毫,宛若万古不变的时光丰碑。 可那双沉寂了无数岁月,盛满沧桑死寂的浑浊老眼,眼底盘踞万古的暗红煞气彻底消融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刺破纪元黑暗,万古未曾一现的澄澈明光。 他遥遥望着许阳,嗓音沙哑悠远。 “万古之前,天道大劫降临,人族濒临灭绝,道统几近断绝。” “此后天道崩碎,纪元倾覆,九重天主人更迭无数,仙庭覆灭,圣道凋零,沧海桑田,世事轮转。” “唯有这不详,亘古长存。” “它比当世天道更古老,比九重天所有万古势力底蕴更厚重。” “我们这些老东西,争道,争命,争诸天生机,厮杀了一辈子,蛰伏了一辈子,守望了一辈子,到最后才恍然惊觉,众生头顶,始终悬着一片拂不去,散不尽的万古阴云。” 他眸光灼灼,牢牢锁住许阳。 “而今,这片压垮万古诸天的阴云,终于有人,能亲手掀开一角了。” 话音方落,祖地深处的静谧骤然被打破。 竹林幽径深处,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破空而来。 一股外来的,陌生的异域气机,悄然侵入这片古老祖地。 一名姬家执事快步奔至石台前,神色凝重肃穆,单膝跪地,躬身禀道。 “启禀大祖,诸位老祖,祖地之外,有异族强者登门拜访。” 姬家大祖眉眼微抬,语调平淡无波。 “何人???” 执事咬牙沉声。 “异族三尊祖王亲至,随行十余异族顶尖小辈。口称久仰姬家万古威名,远赴而来,登门做客。” 一语落地,石台上方才松动缓和的氛围,瞬间如坠冰窟。 姬家四祖脸上的畅快笑意刹那敛去无踪,浓眉倒竖,眼底瞬间燃起滔天凶煞。 周身蛰伏的火山般的恐怖气机隐隐躁动,虚空裂隙再度浮现。 “异族???” 他低声冷哼,粗粝嗓音裹挟着无尽杀意。 “这群躲在诸天夹缝,靠偷换生灵道体,窃取天地气运苟活的外来户,竟也敢踏足我姬家祖地!!!” 他抬步便欲朝外踏出,杀意沸腾。 “老夫今日便亲自出去,尽数镇杀!!!” 姬家二祖亦是面色沉寒。 他比四祖沉稳隐忍,可心底积压万古的旧恨,在此刻尽数翻涌。 往昔岁月,异族潜藏暗处,篡改因果,偷换族人,夺舍道体,无数姬家天骄悄无声息被替换,被磨灭,连嫡系血脉都险些惨遭魂换湮灭。 他耗费三百年光阴,步步深挖,层层清算,才尽数拔除潜藏族内的异族暗桩,可那些陨落的族人,逝去的天骄,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当年尔等藏头露尾,暗下阴毒手段,害我姬家血脉凋零,天骄陨落,这笔万古旧账,我姬家从未清算!!!” 二祖抬手握住石桌旁倚靠的短戟,戟身微凉,古老战纹隐隐复苏。 “如今倒是胆子大了,不躲不藏,亲自送上门来。” 一旁的姬家三祖始终静坐未动,可那双澄澈温和的眸底,已然覆上一层彻骨寒霜。 他执掌因果秩序,最憎恶的便是异族这种篡改生灵命运,紊乱天地道统的卑劣行径。 抬手之间,虚空微动,无数细密繁复的因果神链悄然浮现,如漫天蛛网笼罩四方。 关键时刻,姬家五祖一步踏出,身姿挺拔如枪,稳稳拦在二祖,四祖身前。 “暂且住手。” 四祖怒目回首。 “老五!!!你忘了当年的血仇???忘了三房那丫头,如何被异族换魂,惨死道崩的下场???” 姬家五祖神色未变,字字清晰。 “我从未忘记半分。” “正因铭记血仇,才不能让他们死在姬家山门之前。” “他们偏偏选在此时,大摇大摆登门,绝非偶然,必然有所依仗。” “我等若贸然出手,正中其下怀。” “届时他们倒打一耙,污蔑我姬家恃强凌弱,无故屠戮访客,落人口实。” “罗浮仙窟一事刚落幕不久,我姬家风头无两,九重天无数目光死死盯着我们,此刻冲动,得不偿失。” 石台之上瞬间沉寂。 第822章 极致张狂 姬家大祖静静听罢,浑浊眼底寒芒微闪,最终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老五所言甚是。让他们进来。” 他语气平缓,却藏着万古威压与极致冷傲。 “我倒要看看,这群万古以来只会躲在暗处作祟的鼠辈,今日敢光明正大立在我姬家堂前,究竟倚仗何物。” 自始至终,许阳都静立一旁,沉默无言。 可当“异族”二字入耳的刹那,他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悄然浮起一缕极淡,却渗入骨髓的冷意。 他的记忆依旧残缺,万古过往尘封心底。 可体内深处那扇被封禁无尽岁月的古老石门,在此刻轻轻震颤不休,门后无数破碎斑驳的画面碎片飞速闪过。 苍茫古老的无垠战场,尸山血海,纪元崩塌。 无数模糊诡异的身影屹立天地之间,周身缠绕着此方天地从未有过的异域法则,扭曲,陌生,暴戾,如同从诸天之外强行挤入的异端异物。 画面破碎极快,他抓不住分毫细节,可那源自神魂本源,骨血深处的冰冷憎恶,跨越万古岁月,清晰无比,真实刺骨。 “我也去。” 许阳缓缓抬步,声线平淡无波,可那双眸子深处蛰伏的冷冽锋芒,却让在场四位老祖同时侧目。 姬家大祖深深凝望他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祖地之外,青竹尽头,一座万古青石迎客殿静立灵雾之间。 殿门大开,灵风穿堂,三道气息浩瀚深沉,凌驾诸天的异族身影静立殿中,身后紧随十余位异族年轻小辈。 为首的异族祖王身形修长清癯,一袭银白长袍贴身垂落,袍角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稀薄而诡异的空间道纹,整个人虚实不定,似幻似真。 左侧祖王身躯魁梧如太古铁塔,肉身坚硬胜神金,肤色流淌暗金光泽,一双竖瞳冰冷狭长,眼底翻涌暗红凶光。 右侧祖王最为诡异沉默,整个人隐于宽大灰暗的斗篷之下,面容尽数遮掩,只露出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掌,十指指尖各套一枚细密黑色戒环。 银袍祖王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殿壁铭刻的姬家万古祖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这笑意流于表面,温润有礼,无可挑剔。 可其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蛰伏万古,从未熄灭的贪婪与野心。 他缓缓开口,声线清润如玉。 “久仰姬家大祖万古盛名,威震诸天。” “我等自域外远道而来,备薄礼,怀诚心,特来登门拜谒。” 话语谦卑客气,可那潜藏在温和语调下的窥探与算计,早已无声蔓延。 只是上位者刻意伪装的谦和,终究压不住底下小辈的桀骜狂妄。 银袍祖王身后,一众异族青年小辈个个身姿挺拔,气息强横。 他们无人收敛傲气,目光肆意扫过殿外的竹海灵脉,眼底毫无敬畏,只有打量战利品般的漠然与轻鄙。 人群最前方,一名白衣少年最为醒目。 他容颜俊朗,肤色偏白,一袭雪白锦袍绣着域外神圣纹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祖神气韵。 他乃是域外至尊祖神的嫡系独子,血脉纯正,地位尊崇,自幼横行域外,从未将诸天万域的所谓天骄放在眼中。 少年双手负背,微微抬着下颌,狭长的眼眸里盛满了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壁上沧桑斑驳的姬家祖纹,唇角嗤笑愈发刺眼,声音清亮刻薄。 “世人代代吹嘘,姬家是人族万古砥柱。” “如今亲至,只觉名过其实。” “所谓万古古族,守着一方残山剩水,蜷缩在这片没落诸天苟活罢了。” 他身侧一名身披青鳞战甲的异族天骄立刻上前半步,顺势附和。 “少主所言极是!!!” “人族早已没落万年,各大古族坐吃山空,靠着祖上余荫沽名钓誉。” “近日诸天沸沸扬扬,吹捧姬家出了一位绝世天骄许阳,能逆改万古死局,制衡不详,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的闹剧。” 另一名手持异域骨玉扇的白面天骄摇扇轻笑。 “区区末世后生,无上古血脉加持,无至尊道统传承,偶得一点机缘便被诸天封神,未免太过可笑。” “怎能与我凌夜少主相比???” “少主乃是域外至尊祖神嫡系独脉,身负万古祖神本源,生来便凌驾诸天众生。” 其余一众异族小辈纷纷附和,骄横之声此起彼伏。 “依我看,那许阳所谓克制不详的神迹,多半是姬家刻意造势!!!” “真有逆天本事,何须藏在祖地深处不敢见人???” “放眼浩瀚域外,少主这般年纪,早已镇杀万族天骄,执掌一方道域,远比那许阳虚有其表的名头靠谱万倍!!!” 隐在灰斗篷下的异族祖王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戒环上的古老符文,低沉沙哑的嗓音淡淡响起。 “凌夜,收敛几分。姬家底蕴沉厚,不可小觑。” 被称作凌夜的白衣少主挑眉轻笑,眼底桀骜更甚。 “叔祖何须太过谨慎???” “这片没落诸天,早已无真正的逆天者。” “姬家暮气沉沉,那许阳不过是人族自我慰藉的虚妄希望。” “待我今日会他一会,便亲手撕碎这诸天骗局!!!” 魁梧如铁塔的暗金皮肤祖王闻言,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 “少年心性,坦荡无畏。” “不过说得不假,这方天地早已腐朽,人族古族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为首的银袍祖王神色不变,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幽深冰冷。 “谨慎无错。” “人族气运诡异,近日不详异动骤然平缓,绝非小事。” “那横空出世的许阳,是唯一变数。” 他眸光穿透殿外层层竹雾,望向祖地深处,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与贪婪。 “我等此番登门,一探姬家虚实,二观那许阳深浅。” “若此人真能撼动不详,便是我异族最大的阻碍。” “若只是虚有其表,这残存的人族祖地,今日便可落幕。” 凌夜听得心潮澎湃,昂首冷声道。 “诸位祖王何须多虑???” “区区人族后辈,若他敢出来,我便亲自会他!!!” 他语气铿锵,目中无人,周身年轻异族天骄尽数附和。 三尊异族祖王冷眼旁观,无人再制止。 他们本就有意纵容小辈造势,借机打压姬家气势。 第823章 携手共治 与此同时,殿外万里虚空,层层叠叠的隐匿神念蛰伏不散。 整个九重天的修士,各大古族探子,隐世散修大能尽数隐匿虚空,心神紧绷,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异动,连神念流转都刻意收敛,唯恐惊扰殿内对峙,错失这场万古难遇的顶级变局。 此前罗浮仙窟一战震动万域,人族横空出世一位许阳,以新晋帝身镇压不详余息,逆转万古死局,本就让沉寂万古的诸天暗流汹涌。 如今域外祖庭沉寂数个纪元,骤然派遣三尊至尊级祖王亲至姬家祖地,这般顶级对峙乃是万古未有之变局,无人敢轻易错过。 虚空之中,无数细碎神念交织回荡,藏着众生的揣测,忌惮,担忧与冷眼,各方心绪交织缠绕,笼罩整片天地。 “域外势力蛰伏九重天多年,一直暗中蓄力,从不轻易展露锋芒。” “此番骤然高调发难,大动干戈,绝非临时起意,怕是要彻底掀翻这片天地!!!” “这些域外祖王盘踞已久,暗中布局多年,早已深谙九重天各方利弊。” “早前便以威逼利诱,铁血镇压的手段,陆续收服整合了好几方隐世古老道统,手段狠戾,布局极深。” “其中甚至有一尊荒古纪元便已立宗扎根的老牌道统,传承远超寻常古族,底蕴极深,最终依旧迫于域外威势,选择俯首臣服,归顺麾下。” “短短数载,蛰伏此地的域外势力已然悄无声息掌控九重天大半隐世势力,野心彻底藏不住了。” 虚空之中,无数修士,古族探子神色凝重,无人是真正冷眼旁观。 这场对峙看似只是异族与姬家的争锋,实则关乎九重天所有势力的最终归宿。 一旦姬家败落臣服,此方世界格局将彻底改写,再无势力能够抗衡域外,所有人都将沦为域外掌中的附庸。 故而各方心神紧绷,暗藏忧惧,整片天地都被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 殿内主位,姬家大祖安然静坐,枯朽苍老的身躯,却稳稳撑起整片人族诸天的浩瀚道韵。 一身沉寂万古的至尊气机尽数敛于骨血,不动不摇,宛若亘古矗立的万古道碑,沉稳镇压全场。 五位姬家老祖分立左右,各守方位,杀机隐忍不发,周身道则暗藏蛰伏,静默戒备,周身气场内敛却暗藏雷霆,随时可爆发护族。 许阳白衣寂然,立在殿内侧首,身姿挺拔如雪域孤松,不染尘埃。 他气息平淡无波,无半分张扬凌厉,可周身缓缓流转的终始帝道,却让殿内凝滞死寂的万道隐隐臣服,自发环绕其身,敬畏俯首,哪怕不动一丝威势,依旧自成一方帝域。 “远道而来,有心了。坐。” 姬家大祖缓缓抬眸,浑浊苍老的眼眸淡淡掠过三尊域外祖王,声音沙哑悠远,似从万古岁月尽头传来,无喜无怒,却自带镇压纪元的万古威仪,平淡一语,便压下殿内暗流涌动。 银袍祖王含笑拱手,礼数周全,温润如玉,看似谦和有礼,落座之时,周身空间道纹微微荡漾,悄然探查姬家祖地底蕴,地脉道基,口中温声开口。 “久仰姬家大祖威名,万古镇守人族动乱,庇佑此方世界薪火不绝。” “我域外祖庭居于天外原始道域,与世隔绝数万纪元,近日观九重天天气剧烈动荡,不详祸乱复苏,此方世界根基动摇,故而冒昧登门,欲与人族古族互通有无,整合苍生万力,共镇天地乱象。” “互通有无???” 姬家二祖指尖轻抬,端起身前灵茶,杯中澄澈灵液瞬间冰封成冰,寒意漫溢整方桌案。 他语气慵懒闲散,字字却带着锋芒,径直戳破对方虚伪面皮。 “万古以来,你们域外从不谈互通有无,只会暗中凿穿界壁,偷换人族天骄血脉,预埋无尽暗桩,一点点蚕食我人族根基。” “当年我姬家三房一脉,十七位盖世天骄,尽数被你们域外换魂夺基,悄无声息陨落消亡,连一身至尊道骨都被你们熔炼异域异纹。” “这般害人夺基的互通有无,我姬家承受不起。” 一语落地,殿内温度骤降,凛冽杀机暗涌升腾,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紧绷,梁柱间蛰伏的万古灵纹尽数黯淡,肃杀之气充盈整座大殿。 暗金祖王沉声发笑,声如铁钟轰鸣,震得殿宇微颤,带着域外至尊独有的霸道与漠然,刻意淡化万古旧怨。 “姬二祖执念太深。” “纪元更迭,道统轮转,弱肉强食本就是诸天至理。” “万古岁月流逝,昔日细碎旧账早已随风掩埋,再三提及,未免失了万古古族的气度格局。” “气度???” 姬家四祖鼻间一声冷哼,脚下万年青石地砖无声龟裂,细密裂痕飞速蔓延整座大殿,戾气凛然。 “拿我人族天骄性命铺路,夺我人族气运滋养域外,事后还要让我们讲气度,论格局???” “你们域外祖庭的道理,当真霸道可笑。”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新旧恩怨交织,一触即发,两股截然不同的至尊道韵暗中对冲,让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暗金祖王面色不改,依旧一副为公济世的漠然姿态,缓缓开口,道出此番登门的核心图谋。 “私人恩怨,终究是小节。” “如今最大浩劫,从来不是域外与人族的纷争,而是蔓延万古,吞噬万灵的不详灾祸。” “不详横行诸天,侵染道基,崩坏天道,无一方天地可以独善其身。” “我祖庭此番不惜跨界损耗,率众入世,便是为摒弃种族隔阂,整合九重天所有生灵力量,万族同心,共抗纪元浩劫,稳住崩塌的大势。” “昔日种族纷争,在纪元覆灭的危机面前,不值一提。” “我等真心欲与姬家携手共治,共镇不详,延续万古薪火。”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看似心怀此地苍生,实则暗藏吞并人族道统,掌控九重天的狼子野心,字字句句皆是算计,虚伪至极。 第824章 心虚怯战 姬家四祖眸光冷冽,眼底满是讥讽,丝毫不给对方情面,径直驳斥。 “携手共镇???” “这般假仁假义的说辞,不必拿来搪塞我姬家。” “不详祸乱此方世界,是我们本土生灵的分内之事,自有我本土古老道统镇守,不劳域外诸位远道费心。” “万古岁月以来,不详数次席卷诸天,屠戮万族,崩坏天道,你们域外祖庭坐拥原始道域,始终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从未出手相助分毫。” “如今见九重天局势松动,我人族涌现制衡不详的生机,你们便迫不及待跨界而来,张口闭口联手共治,未免太过虚伪。” 灰斗篷祖王闻言,隐匿在晦暗之中的身躯微微一动,指尖戒环禁纹隐隐发亮,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悦与强势,缓缓开口辩驳。 “姬家老祖此言太过偏颇。” “不详之灾覆盖万界,侵染诸天,祸害的是宇宙万族生灵,并非人族一族私难。” “浩劫当前,本就该不分种族域界,合力抗衡。” “我域外祖庭底蕴盖世,道法超然,更有至尊祖神坐镇原始道域,有十足把握镇压不详动乱。” “我等主动入世,是心怀苍生,欲渡诸天浩劫。” “相信在我域外祖神的统领之下,万族归心,诸天合力,必然能够彻底根除不详,还天地一片清明。” 此言一出,野心昭然若揭,妄图以抗灾为名,凌驾万族之上,统领此方世界,霸占整片九重天天地。 姬家二祖眸光骤冷,冰封的灵茶寸寸碎裂,冰屑纷飞,语气冰冷刺骨,当众揭破域外最大的禁忌与耻辱,彻底撕碎对方所有伪装。 “统领诸天???” “尔等也配???” “世人皆道域外超然世外,底蕴无边,却少有人知,你们赖以立身的域外原始道域,早已被不详彻底侵染,大半沦陷!!!”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殿内所有灵机瞬间断绝,连空气都似凝固一般,落针可闻。 三位域外祖王神色同时剧变,脸上最后的温润伪装彻底碎裂,眼底瞬间涌出滔天阴翳与刺骨杀机。 道域沦陷,是域外祖庭万古最大的耻辱与禁忌,绝不允许外人提及!!! 此刻被当众戳穿,三人周身域外道纹剧烈躁动,凛冽威压骤然暴涨。 姬家二祖视而不见,字字诛心,继续冷声道。 “你们自家道域崩塌,故土失守,被不详打得节节败退,最终仓皇逃离天外,躲入虚空夹缝苟延残喘。” “你们自诩无敌的域外祖神,不过是守不住家园的丧家之犬。你们吹嘘的无上域外底蕴,不过是溃败之后残存的残垣余火!!!” “自身尚且难保,被不详碾压驱逐,今日竟还敢大言不惭,扬言统领诸天,带领万族抗衡灾祸???”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银袍祖王强行压下心底滔天怒意,面色冰冷阴鸷,眉宇间戾气毕露,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算计。 “姬家老祖,说话需留三分余地。” “域外昔日动荡,乃是纪元变数,不足为惧。我祖神已然稳住域外根基,休养万古,底蕴早已更胜从前。” “如今人族独木难支,若无我域外之力相助,终究难以抗衡无尽不详。执意排外,固步自封,最终只会让人族彻底葬送在纪元浩劫之中。” 双方言语争锋,句句针锋相对,殿内杀机汹涌,暗流翻滚,无形道韵疯狂对冲,大战已然处在一触即发的边缘,只需一丝契机,便会彻底引爆。 而三位祖王身后的一众域外天骄,将全程对话尽收眼底,心底对人族的鄙夷愈发浓烈,纷纷私下低语嘲讽,极尽轻蔑,一边贬低许阳与人族,一边吹捧自家少主凌夜,嚣张气焰毫不掩饰。 一名身披青鳞战甲的异族天骄压低声线,语气刻薄轻蔑,目光扫过殿壁姬家万古祖纹,满眼不屑。 “近日此方世界沸沸扬扬,到处吹捧姬家出了绝世天骄,号称能逆改万古死局,制衡万古不详,如今细看,不过是井底之蛙的闹剧罢了。” “此方世界早已没落,你们人族更是无人可用,只能矮子里拔将军,自欺欺人罢了。” 一旁手持异域骨玉扇的白面天骄轻摇折扇,扇面流转幽冷异域光泽,眉眼倨傲,轻笑附和。 “区区末世后生,无上古至尊血脉加持,无万古顶级道统传承,不过是乱世之中侥幸捡了几分机缘,便被此方世界大肆封神,捧得神乎其神,实在可笑。” 他话音一转,极尽谄媚吹捧,高下立判。 “这般野路子出身的散修,怎能与我凌夜少主相提并论!!!” “少主乃是域外至尊祖神嫡系独脉,身负纯粹万古祖神本源,生来超脱此方残缺天道,凌驾众生之上,二者云泥之别,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 其余十余位异族天骄纷纷低声附和,骄狂之气弥漫整座大殿,肆无忌惮。 “依我看,许阳所谓克制不详的神迹,根本是姬家刻意造势,自导自演,为人族残脉续命撑场面的虚假把戏!!!” “真有撼天逆天的本事,何须躲在祖地深处避世不出,不敢见人???” “分明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心虚怯战!!!” “放眼真正浩瀚无垠的域外道域,少主这般年纪,早已横击万族,镇杀无数天骄,执掌一方本源道域,杀伐赫赫,实绩累累。” “反观那许阳,仅凭一场小胜便名噪天下,虚有其表,较之少主,不值一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踩低人族,抬高域外,无人将万古姬家,新晋帝者许阳放在眼中,跋扈嚣张尽显无遗,全然无视此地乃是姬家祖地。 殿外虚空,隐匿围观的修士们,各族探子耳力过人,尽数听闻这番狂言,一时神念交织,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诸多修士又气又忧,心绪纷乱至极。 “域外小辈太过狂妄!!!初入姬家祖地,未交手便全盘否定人族天骄,全然欺我九重天无人,嚣张跋扈至极!!!” “话虽如此,但祖神嫡脉底蕴属实恐怖,万古难遇,乃是域外顶尖天骄。许阳证道时日尚短,根基未稳,怕是很难匹敌这得天独厚的域外天骄。” “此番域外祖庭携天骄登门,意在试探拿捏人族底线,刻意打压人族气运。若是许阳示弱落败,人族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怕是要被域外彻底掐灭,我们人族将再无翻身之机!!!” 无数神念此起彼伏,有愤慨,有担忧,有忌惮,整片虚空的气氛愈发紧绷,所有人的目光,神念,尽数聚焦在迎客殿内,静待局势走向。 第825章 一派胡言 殿内。 灰斗篷遮掩身形的异族祖王抬眸,目光扫过一众小辈,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戒环上的异域古纹,并未半分动怒,只淡淡开口圆场,姿态端得极为体面:“我域外一脉久居九重天,素来敬重姬家万古道统,知晓贵府底蕴深厚、世代镇守此方天地,绝非寻常势力可比。” 他语气平和,分寸拿捏得当,尽数掩去方才小辈的张狂失态,转而切入此番登门的核心来意。 “此番我等登门拜谒,初衷极为纯粹。域外蛰伏多年,见九重天不详异动频发、局势动荡不安,各方势力各自为战,难以稳固天地秩序。故而有意邀约姬家,与我域外一脉联手共治,整合九重天各方力量,安稳此方天地。” 话至此处,他微微停顿,眸光淡淡扫过端坐的诸位姬家老祖,见众人神色漠然、无半分松动,便顺势浅浅一笑,放缓语态:“看来诸位老祖心中,依旧有所顾虑、不愿松口。既然如此,这份结盟共治的提议,我便不再多提,免得惹贵府不悦。” 银袍祖王适时接过话头,神色从容儒雅,将话题平稳转向切磋较量,为后续交锋铺垫台阶:“不过我域外年轻一代此番随同前来,久仰九重天天骄盛名,尤其是新晋崛起的许阳小友,以新晋帝身稳住局势,名震整片九重天。” “小辈们年少气盛,心中向往论道切磋。既然结盟之事暂且搁置,那我等便斗胆提议,让双方年轻一辈登台交手、相互印证道法,切磋悟道,以武会友,也算不负此番登门之行,也能让九重天各方见证后辈风采。”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瞬间微妙起来。域外看似是以切磋为名论道明理,实则意图借着后辈交锋,一探姬家深浅、打压人族锐气,暗中拿捏九重天整体格局。 说罢,该祖王看向身侧,温声道: “凌夜,上前见礼。” 人群前方,白衣少年凌夜缓步而出。 他乃是域外至尊祖神唯一嫡系,身负纯粹原始祖神血脉,生来便执掌部分域外本源,天赋冠绝域外年轻一代,自出世起便未尝一败,碾压无数域外天骄,心性高傲到了极致,眼底从无世间万物,傲慢深入骨髓。 他双手负背,下颌高抬,仅敷衍性微微颔首,算不上行礼,狭长眼眸轻蔑扫过五位姬家老祖,最后定格在许阳身上,审视,淡漠,带着极致的俯视,如同在打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凡物。 “你便是许阳???” 凌夜语气轻佻,毫无敬畏,似在打量一件寻常器物,满脸嗤薄。 “近日此方世界把你吹上了天,说你是万古第一人,能镇不详,逆死局,改人族气运。今日一见,不过是个刚证道的新晋仙帝,根基浅薄,道基稚嫩,徒有虚名罢了。” 许阳神色未变,白衣寂然,眼底无波无澜,只淡淡开口。 “机缘与否,实力高低,从不在口舌之间。域外天骄盛名在外,若是只会居高临下讥讽没落诸天,未免让人失望。” 凌夜嗤笑出声,桀骜之气扑面而来,狭长眼眸满是嘲弄。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你证道不过数月,放在域外,连真正的天骄试炼门槛都摸不到。” “我自降生起便承祖神本源,生来踏至尊路,你苦修数载搏来的帝位,在我眼中不过街边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 “此方世界吹捧你制衡不详,逆转死局,可在我看来,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得势。若无诸天大势加持,若无姬家底蕴庇护,你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堪一击。” 许阳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张扬跋扈的脸上,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直接戳破对方所有傲慢底色。 “域外祖庭底蕴滔天,天骄横行,既然如此强盛,为何万古以来,始终龟缩天外夹缝,不敢正大光明踏足九重天???” “为何只敢暗中预埋暗桩,偷换人族血脉,做些阴私苟且之事???” 凌夜神色一滞,眉头骤然紧锁,一时语塞,心底极致的傲慢瞬间被噎得一堵。 他自幼听闻域外祖庭无敌万古,纵横诸天,从未听过这般诘问,一时竟无从辩驳。 许阳步步向前,白衣猎猎作响,终始帝道悄然流转,稳稳压住周遭肆虐的域外道压,声音不急不缓,响彻大殿。 “你们动辄嘲讽我九重天修士孱弱,嘲讽枯玄道尊无力制衡乱象,可你们域外异族,说到底也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你们终日吹嘘祖神无敌、域外鼎盛,标榜自身血脉超然、底蕴冠绝四方,可世人皆知,你们的故土早已被不详洪流彻底侵蚀、崩坏覆灭。昔日广袤无垠的域外道域,如今寸土难存、山河尽碎,早已没有半片立足之地。” “你们一众族人被迫背井离乡,蛰伏躲进九重天苟延残喘,靠着此方天地的庇护才得以存续,连自己的家园都守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嘲讽九重天生灵?” “你们惧不详、畏浩劫,守不住自家山河,只能逃窜异乡。如今仗着蛰伏日久、暗中整合些许势力,便妄图反噬此方天地,欺凌九重天本土势力,这份行径,实在可笑又可悲。” 凌夜浑身祖神血脉瞬间躁动不安,源自本源深处的莫名恐惧骤然攀升,那是刻在祖神血脉记忆最底层的万古阴影,无需催动,无需唤醒,一旦触及那段尘封过往,便会本能战栗,心生忌惮。 他强行压下血脉躁动,脸色铁青,骄狂彻底化作恼羞成怒。 “一派胡言!!!” “我祖神纵横万古,无敌域外,你这等废物也配言败我祖???” “许阳!!!你空口白牙造谣先祖,辱我域外道统,今日我必斩你,正我域外威名!!!” 第826章 天堑鸿沟 暴怒之下,凌夜并未贸然动用禁术。 他自持血脉高贵,底蕴碾压,只想堂堂正正以祖神本源碾压,以绝对实力击碎许阳的底气,撕碎人族最后的希望,彻底立威。 周身暗金祖纹层层炸开,不同于此方天道孕育的仙帝法则,这是域外原始祖神本源流淌的至高道韵,超脱九重天法理桎梏,天生压制诸天万术。 一尊模糊巍峨的祖神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形,头戴虚帝冠,掌覆万古洪荒,肃穆霸道的气机浩荡四方,压得迎客殿万古神纹层层崩碎,殿宇梁柱嗡嗡震颤。 殿外竹海大面积倒伏,百里山川道统紊乱,虚空层层塌陷,恐怖的道域镇压之力覆盖四方,天地间狂风骤起,灵气狂暴肆虐。 殿外围观诸天修士心神剧震,纷纷倒退千里,生怕被这至尊级余波波及,神色骇然,无数神念疯狂震颤,满是不可思议。 “域外祖神嫡脉,道域果然得天独厚!!!这等威压,远超同阶仙帝极限,简直是降维碾压!!!” 银袍祖王脸色沉凝,眉头紧锁,低声急喝。 “凌夜!!!冷静!!!” 他深知自家少主心性,若是平常时候,自是不惧任何敌手,可一旦上头了,那自身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如今登门姬家,可是祖神之命,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可凌夜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祖神血脉彻底沸腾。 他自幼骄横,从未被人如此当众驳斥,污蔑先祖,今日颜面尽失,唯有以绝对实力碾压,才能挽回尊严。 凌夜甚至都听不到该祖王的话了,被许阳句句戳中痛处,心底骄傲彻底崩塌,只剩下滔天怒意。 “我今日便撕碎你这虚妄盛名!!!让你,让整个九重天都看清,你们所谓的天骄,所谓的希望,在域外正统血脉面前,不堪一击!!!” 凌夜厉喝出声,双掌快速结印,身后祖神虚影抬手覆压苍穹,一枚枚凝练到极致的原始祖纹腾空坠落,交织成厚重无边的域外镇道域,沉沉落落,裹挟万钧之势,朝着许阳狠狠碾压而下。 这是祖神嫡脉的基础杀伐神通,无花哨诡计,纯粹以本源等级,纪元底蕴镇压一切,是域外至高法理对此方没落天道的绝对倾覆。 “我这祖神道域,镇过万族至尊,压过上古妖王!!!” 凌夜凌空踏虚,长发猎猎,满脸倨傲冷笑。 “许阳,你这新证的帝道,也配硬抗祖神本源???速速退败跪地,尚可留你一丝颜面!!!” 姬家四祖眸光暴涨,掌中短戟欲出鞘护持,却被姬家五祖抬手死死按住。 “让他来。” 五祖声音沉稳,眼底带着极致的笃定与信任。 “他的路,需自己走,人族的希望,需他自己撑起。” 万众瞩目,众生窥探之下,许阳不退不避,静立原地,白衣不染一尘。 他白衣临风,终始帝道全力运转,金色帝辉铺展周身,没有霸道轰鸣,没有惊天异象,唯有一圈温润却绝对霸道的道韵荡漾开来,自成一方稳固帝域。 终始之道,定万物生灭,镇万古腐朽,断诸天归墟,执掌此方天地核心正统。 对方是域外原始道域,霸道倾覆,凌驾一切。他是终始本源,执掌始终,镇压万道,天生制衡域外旁门法理。 两种截然不同的至高道则轰然对撞,整片天地的秩序瞬间崩乱。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轰鸣,唯有整片天地的道则哀鸣,秩序崩鸣。 凌夜浩荡无边的域外祖纹撞在温润凝练的金色帝辉上,如同滔天洪荒洪流撞击万古不动的道基堤坝,疯狂冲刷,疯狂侵蚀,金色屏障层层震荡,涟漪迭起,却始终稳固如山,不曾崩裂半分,分毫不让。 许阳立在原地,白衣不动,淡淡开口回应。 “祖神本源,盛名之下,不过如此。镇压万族,碾压诸天,终究是你们域外自吹自擂的虚妄名头。” “你们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不可能!!!” 凌夜瞳孔骤然紧缩,心神剧烈震颤,满脸难以置信,心底的傲慢瞬间崩塌大半。 他纵横域外同辈无敌,凭这道基础祖神道域,曾正面逼退老牌半步至尊,今日竟被一个刚证道数月的人族后辈稳稳挡死,连对方一寸衣襟都碰不到!!! “你这残破天地孕育的帝道,法理残缺,底蕴浅薄,凭什么抗衡我祖神正统!!!” 凌夜咬牙嘶吼,心神已然彻底失衡,满脸癫狂与不甘。 他自幼仗祖神血脉横行域外,同阶无敌,哪怕是老牌至尊道域都能强行撕裂,今日却被一个新晋仙帝死死挡住,颜面尽失,毕生骄傲尽数被碾碎。 殿外无数围观修士彻底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叹神念响彻虚空,人心彻底摇摆,所有人都陷入极致的震惊之中。 “挡住了!!!硬生生以新晋帝道本源,扛住了祖神嫡脉的道域镇压!!!这简直是逆天之举!!!” “根本不合常理!!!域外血脉本就天生压制诸天修士,乃是天道层级的克制,许阳竟能逆势抗衡,甚至稳稳压制!!!” “此子底蕴太过恐怖,根本不是表面那般新晋简单,绝对深藏万古底蕴,人族当真出了盖世天骄!!!” 一轮强攻被稳稳化解,凌夜脸上的桀骜彻底碎裂,只剩极致的难堪与愠怒。 他自幼顺风顺水,碾压无数域外天骄,从未在同辈手中吃过半点亏,更别说被没落诸天的人族后辈正面稳压,这是他毕生未有之耻,是刻入道途的屈辱。 “你以为挡住一击,便算赢了???” 凌夜双目冷冽,周身金芒再度暴涨,身后祖神虚影愈发凝实,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倾尽毕生底蕴。 “方才我不过随手试探,未曾动真格!!!今日便让你彻底看清,人族与域外的差距,是天堑鸿沟,永世难越!!!” 第827章 不知所谓 话音落,凌夜双手极速翻飞,祖神道域层层叠加,步步压缩,从四面八方合围锁死许阳所有闪避空间。 一道道暗金祖神罡风撕裂虚空,接连不断轰击在金色帝道屏障之上,一波更比一波狂暴,连绵不绝,密密麻麻,将整片迎客殿空域彻底笼罩,无处可逃。 轰隆隆!!! 虚空持续崩裂,反复复原,万古道纹破碎的脆响连绵不绝,百里竹海被狂暴余波扫得齐齐倒伏,大地龟裂蔓延千里,沟壑纵横。 殿外围观修士看得心惊肉跳,神念剧烈颤抖,呼吸停滞,已然分不清谁强谁弱,心神全然被这场跨层级的对决震撼。 可任凭攻势如海,连绵无尽,许阳身前那层温润霸道的帝道屏障始终稳如磐石。 终始帝道执掌万物生灭,镇锁万古腐朽,本就是诸天正统之最,天生克制一切域外旁门本源。 几番强攻徒劳无功,凌夜气息愈发躁动紊乱,心底潜藏的不安愈发浓烈,那源自血脉深处的莫名恐惧,让他愈发焦躁癫狂,攻势愈发暴戾无序。 许阳抬眸,望着频频强攻,徒劳无功的凌夜,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倾尽所能,依旧破不了我的防御。你自诩祖神嫡脉,天骄无敌,如今看来,也只是仗着血脉底蕴虚张声势。” “闭嘴!!!” 凌夜彻底被戳中痛处,怒发冲冠,杀意滔天。 “我域外天骄的底蕴,岂是你能揣测!!!你不过是依托此地地势固守罢了,敢踏出这片土地,我弹指便可镇杀你!!!” 他认为是姬家在暗中帮助许阳,动用了某种手段,否则怎可能如此强劲!!! “依托地势固守???” 许阳微微摇头,白衣踏出一步,帝道屏障随之前压,反向逼得漫天祖神罡风节节溃散,烟消云散。 “不知所谓,既如此,那我便纯以帝道对你,看你所谓的无敌血脉,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这一步从容霸道,坦荡无畏,彻底击碎凌夜最后的借口,让他颜面扫地,再无半分托词。 凌夜彻底恼羞成怒,眼底杀意暴涨,已然不顾一切。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寻常道法奈何不得你,那我便动用祖庭禁术,以寿元换神威,彻底碾碎你这虚妄人族希望!!!” 凌夜双目赤红,舍弃所有试探与周旋,厉声嘶吼。 “燃我祖神万载本源!!!开域外镇天印!!!” 他猛地咬破舌尖,本命精血喷涌而出,尽数灌注身后祖神虚影。 万古积蓄的祖神本源疯狂燃烧,整座虚影瞬间凝实三倍,色泽从暗金转为璀璨纯金,一缕真正的祖神至尊威压泄露,震得百里虚空近乎崩塌,天地颤栗,日月无光。 这是域外祖庭禁忌秘术,以自身万载本源寿元为代价,短暂撬动祖神残留至尊道力,境界瞬间拔高,属于彻头彻尾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绝境,不败至极致,绝对无人动用,足以见得凌夜此刻已然被逼至疯狂。 三尊域外祖王尽数脸色剧变,心头大骇,同时起身想要阻拦,可秘术已然开启,本源燃烧不可逆,为时已晚,三人眼底尽数浮出忌惮与慌乱。 纯金色镇天印横贯长空,带着碾压纪元的恐怖威势,破开层层帝道屏障,轰然砸在许阳胸口,威势无匹,镇压一切。 砰!!! 一声沉闷巨响,震得诸天耳膜轰鸣,方圆千里虚空剧烈震荡。 许阳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穿厚重的青石殿壁,在万古竹海中犁出一道百丈长的深邃沟壑,碎石竹屑漫天纷飞。 胸口衣衫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拳印浮现,帝血微微渗出,气息微微浮动,终究是被这禁术强攻压落下风,肉身受损。 “赢了!!!” 异族天骄瞬间狂喜,纷纷振臂高呼,气焰再度滔天。 “少主神威盖世!!!碾压人族新晋帝者!!!我域外正统,万古无敌!!!” 凌夜凌空而立,周身金芒炽盛夺目,俯瞰下方竹海,神色桀骜癫狂,扬声冷喝,传遍百里天地,极尽张狂。 “许阳!!!如何???这便是我祖神嫡脉的真正神威!!!” “你方才的从容,你的狂妄,如今何在???” “我早已说过,诸天没落乃是天命,人族天骄在域外至尊血脉面前,永远不堪一击!!!” “你所谓的万古底蕴,逆天帝道,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娱自乐!!!” 可话音未落,下方沟壑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起身,挺拔依旧,未曾有半分颓势。 许阳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胸口狰狞伤口处,终始帝道流转莹莹金光,肉身肌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愈合,归位。 短短数息,重创近乎痊愈,仅余下破损的衣袍与淡淡的血气,不见半分颓败,气息已然平稳如初。 他抬手轻轻拭去唇角血迹,抬眸望向凌空傲立的凌夜,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平淡,只剩一抹跨越万古的寒凉与漠然,杀伐之意悄然滋生。 无人看见,在方才那一拳击穿肉身,撼动道基的刹那,他体内尘封万古的那道石门,剧烈震颤,轰鸣不止,似有万古凶物即将苏醒。 门后,一缕沉寂万古,荒古苍茫的禁忌气息苏醒,顺着经脉流淌,萦绕在他的右拳之上,凝成一层极淡,近乎透明的古老金纹。 那便是终始帝道的纹路!!!! 许阳缓缓抬头,眸光冷冽刺骨,淡漠开口。 “你燃尽万载寿元,动用禁忌秘术,换来这一击,确实有几分威势,足以碾压寻常新晋仙帝。” 话锋骤然一转,寒意滔天,杀伐四溢。 “可你依旧浅薄无知,只习得祖神血脉的皮毛,从未见过真正的万古争锋,更不知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我面前,不过如同脆纸一般,随手可捏……” 第828章 顶级对峙 凌夜心神骤震,血脉深处尘封万古的恐惧彻底爆发,那尊燃尽本源,威势滔天的祖神虚影,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本能后退,透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忌惮,这是血脉层面的本能畏惧,无法压制。 “一派胡言!!!我祖神无敌万古,岂会败于这片残天之下!!!” 凌夜强行压下血脉恐慌,厉声嘶吼,想要强行稳住气势,可声音已然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抖,底气全无。 “是否胡言,你亲自见证便知。” 许阳不再多做口舌争辩,抬拳蓄力,终始帝道与苏醒的荒古至尊力交融汇聚,拳锋之上古老战纹熠熠生辉,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拳势,压得整片苍穹黯淡无光,日月失色。 许阳眸光冷冽,再无半分留情。 方才凌夜燃尽本源,拼死一击已然动了杀心,欲震杀他,碾碎人族希望,今日便无需留手,当以杀止杀。 他周身杀伐气机彻底绽放,死死锁死凌夜周身所有退路,万古战纹轰鸣作响,人族镇压域外的无上道力彻底迸发。 “你祖神一脉,万古以来屡次侵扰诸天,蚕食人族道统,屠戮万族生灵。” “今日你登门寻衅,恃强凌弱,包藏祸心,欲欺压我姬家,那便拿命来偿!!!” 一步登天!!! 许阳身形瞬超时空极限,白衣裹挟万古杀伐之势,拳锋裹挟万道寂灭之力,径直轰向已然本源受损,虚影崩裂的凌夜,没有留手,没有试探,是彻彻底底的绝杀一击!!! 轰!!! 没有花哨异象,没有浮夸神通,这一拳纯粹,霸道,决绝,承载着人族万古镇压域外神魔的无上道力,镇压一切虚妄与傲慢,贯穿万古岁月。 濒临溃散的祖神虚影根本无从抵挡,瞬间从本源核心炸裂,湮灭成空,漫天金色祖纹寸寸崩碎,化作点点虚无溃散于天地之间,荡然无存。 凌夜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恐与绝望,浑身血脉逆行,精血疯狂喷涌,浑身力量瞬间溃散大半。 噗!!! 他胸腔炸裂,满身骨骼层层碎裂,至尊道基浮现密密麻麻的毁灭性裂痕,神魂本源剧烈震颤,近乎崩离溃散。 整个人如遭纪元轰击,狼狈砸落地面,深陷丈许深坑,浑身金芒彻底熄灭,一身傲视万古的祖神血脉之力消散大半,气息萎靡到极致,近乎陨落。 可许阳攻势未停!!! 绝杀之势,不出则已,出则必灭敌!!! 他身形转瞬落至深坑之上,握拳垂落,拳锋荒古战纹熠熠生辉,直指凌夜头颅,欲彻底碾碎其神魂,斩灭其本源,永绝后患!!! 这一幕惊心动魄,全场死寂!!! 整片天地连风声都彻底停歇。 殿外亿万围观修士心神骤停,所有窥探神念尽数僵滞,无数人屏住呼吸,心神震颤到极致,谁也没想到,许阳竟是真的敢下死手,要当众镇杀域外祖神唯一嫡脉,彻底引爆诸天大战!!! “放肆!!!” 一声震怒暴喝骤然炸响,震得整座迎客殿剧烈震颤,虚空剧烈动荡,万里云层尽数崩碎。 一直冷眼旁观的三尊域外祖王瞬间色变,再也无法保持从容,齐齐起身,域外至尊威压轰然爆发,死死锁定许阳,漫天异域道纹横亘长空,强行阻断这绝杀一拳,不惜跨界出手护持小辈。 为首银袍祖王眼底寒意滔天,面容彻底冰冷狰狞,不复之前温润,厉声呵斥,声震千里。 “许阳!!!住手!!!” “凌夜乃是域外至尊祖神唯一嫡系独脉,身负祖神本源,系域外万古传承!!!” “你敢伤他分毫,便是与整个域外祖庭不死不休!!!” 灰斗篷祖王沙哑的嗓音透着极致的阴冷杀意,指尖禁纹尽数亮起,诸天禁锢之力涌动,杀机锁死许阳周身。 “小小新晋仙帝,也敢妄杀我域外至尊子嗣???” “你这是自掘坟墓,还要拖整个人族,拖垮姬家万古道统为你陪葬!!!” 魁梧暗金祖王踏步而出,肉身神魔之力轰然炸开,整片大地剧烈龟裂,杀气滔天,震慑八方。 “留手!!!立刻收拳!!!否则我等今日便踏平姬家祖地,血洗九重天,让人族万古道统彻底覆灭!!!” 三大至尊同时施压,域外恐怖道域镇压四方,天地气机紧绷到极致,新一轮至尊大战一触即发,局势瞬间彻底失控,万古对峙格局彻底引爆。 深坑之下,气息萎靡,濒临陨落的凌夜,艰难抬眸,嘴角溢满鲜血,眼底依旧残留着极致的傲慢与怨毒,嘶哑嘶吼,带着最后的依仗。 “你……不敢杀我……我父乃是域外祖神……执掌原始道域……坐拥万古无上底蕴……你人族诸天,根本承受不起祖神一怒……!!!” 面对三尊至尊的联手威慑,域外祖庭的滔天威胁,许阳悬在凌夜头顶的拳头稳稳停住,白衣不染尘埃,眼底无半分惧意,只有一片淡漠寒凉,无惧诸天威压,无畏域外至尊。 他缓缓抬眸,直视三位威压盖世的域外祖王,声音平静,却铿锵震彻天地,响彻万里八荒。 “寻衅在先,恃强凌弱在后,技不如人,败于我手,便搬出祖神靠山压人???” “你们域外祖庭子弟,犯错便有万古至尊兜底,肆意横行,我人族天骄,便该任人羞辱,任人镇杀???” 许阳指尖战纹微亮,杀意未敛,冷声道。 “今日我便告诉你,在这片人族诸天,纵然是域外祖神亲至,也护不住恃凶寻衅之辈!!!” 姬家大祖缓缓睁眼,沉寂万古的至尊气机缓缓复苏,稳稳护住许阳,沧桑嗓音响彻大殿,直面三大祖王威压,不退半分。 “我姬家祖地,人族地界。域外子弟寻衅落败,生死自负。” “尔等若敢恃强凌弱,跨界行凶,倚仗至尊势力欺压后辈,我人族万古道统,不惧域外一战。” 五位姬家老祖齐齐踏出,万古祖纹腾空而起,人族至尊道韵交织成浩瀚天罗,硬生生抗衡三大域外祖王的镇压之力…… 第829章 形神俱灭 姬家祖地,迎客殿内外,道韵狂暴对冲,整方天地轰鸣震颤。 五大姬家老祖立身殿宇高空,周身万古祖纹层层舒展,苍茫厚重的人族至尊道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镇天罗网,稳稳抵住三尊域外祖王霸道狂暴的域外域场。 两股跨越纪元的顶级力量疯狂碰撞,殿外千里虚空裂痕纵横交错,天地灵气暴乱如潮。 迎客殿穹顶早被掀飞大半,碎石瓦砾悬浮半空,在极致力量挤压下寸寸崩解。 殿中矗立万年的金丝楠木巨柱接连炸裂,柱心深处沉淀万古的姬家祖纹尽数显露,却在域外道韵侵蚀下明灭不定。 殿外十里竹海尽数倒伏折碎,残竹断枝铺满大地,破碎云层间月光簌簌洒落,衬得全场肃杀压抑到了极致。 许阳白衣寂然,孑然立身动荡虚空,右拳高悬,稳稳悬在下方深坑之上。 凛冽拳风裹挟无上帝威,金色帝辉熠熠生辉,牢牢锁定坑底气息崩碎,肉身溃烂的凌夜。 这一刻,天地失声,万籁俱寂。 殿外亿万隐匿虚空的玄寰修士,诸天万族探子尽数屏住神念,无数道目光死死聚焦在许阳那高悬的一拳之上。 深坑之下,凌夜浑身骨骼寸寸断裂,祖神本源飞速溃散,胸前道基碎裂出密密麻麻的狰狞裂痕。 他强撑着残破肉身艰难抬眸,猩红眼底依旧盘踞着刻入骨髓的傲慢,嘶哑嘶吼。 “你敢杀我???” “我乃域外祖神独脉!!!” “你今日若敢动我分毫,我父亲临,必踏平整座玄寰大世界,屠戮人族万族,让你们所有人为我陪葬!!!” 高空之上,银袍祖王温润假面彻底碎裂,至尊威压轰然镇压千里。 “许阳,收手!!!” “凌夜乃是祖庭唯一正统嫡脉,你若执意妄为,便是与人族,与姬家,结下永世不灭的灭族之仇!!!” 灰斗篷祖王缓缓抬手,十道漆黑禁锢锁链破空而出,于虚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禁网,瞬间锁死许阳周身所有进退之路。 “小辈,年少轻狂尚可理解,但无知无畏,便是自掘坟墓。” “莫要因一己意气,葬送整个人族诸天的生机。” “老夫劝你,三思而后行。” 暗金祖王一步踏出,肉身神魔之力剧烈震荡天地,竖瞳内暗红杀机翻涌滔天。 “立刻收拳,跪地致歉!!!” “尚可留你人族一线生机,否则今日,我三尊至尊便血洗姬家祖地!!!” 三尊域外至尊同时全力施压,三重恐怖至尊域场碾压诸天。 殿外无数修士心神震颤,不少中立势力悄悄后撤数千里虚空,暗中传音族中后辈紧急布置退路。 可立于风暴核心的许阳,白衣挺拔,身姿未退分毫。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淡漠寒凉。 三尊祖庭至尊蛰伏玄寰大世界数万年,暗中收拢叛道,预埋暗子,蚕食人族根基,所求的是悄无声息吞并此方诸天。 他们根本不敢此刻与人族至尊死战。 一旦全面开战,两败俱伤之下,万年蛰伏布局尽数曝光,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姬家四祖踏前半步,粗粝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域外至尊,向来只会仗势欺人,以大压小。” “后辈论道切磋,技不如人便该俯首认栽,输不起便搬出至尊威压肆意威胁,这便是你们原始道域的万古气度???” “老夫活了万古岁月,头一回见人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旗号上招摇过市。” 姬家二祖指尖微抬,将口中灵草冻成冰渣吐尽,语气讥讽刺骨。 “先前你们域外小辈张狂跋扈,辱我人族,嘲我诸天,我等从未出手阻拦。” “如今落败濒死,倒是开始讲格局,论利弊。” “域外双标,当真万古一绝。” 他微微歪头看向银袍祖王。 “你那少主方才燃尽万载寿元,动用祖庭禁忌秘术死拼的时候,你怎么不喊住手???” “现在他快死了,你倒是急着护短讲规矩了???” “你这至尊当得,累不累???” 姬家三祖静立两位兄长身后,无形因果神链悄然铺开,精准锁住灰斗篷祖王祭出的每一道漆黑锁链节点。 姬家五祖沉默伫立一旁,手中乌黑短刀斜垂身侧,刀尖凝聚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刀意,遥遥锁定暗金祖王眉心。 凌夜听着周遭讥讽,心底根植万古的至高傲慢彻底扭曲。 他死死盯着虚空之上的许阳,目眦欲裂。 “蝼蚁!!!” “你不过是借着此方残破天地的地势加持!!!” “若无姬家庇护,若无诸天大势偏袒,你凭什么与我至高祖神本源抗衡!!!” “我不服!!!” “我域外万古无敌,我祖神一脉至高无上,我怎会败在你这没落人族后辈手中!!!” 许阳垂眸,淡漠目光静静扫过他癫狂狼狈的模样。 “不服???” “你燃尽万载寿元,催动祖庭禁术,倾尽毕生本源全力一搏,依旧破不了我的帝道防御。” “你自持血脉高贵,天骄无敌,实则不过是躲在父辈羽翼下的温室花朵。” “你祖神的威名再盛,那也是你祖辈的荣光。” “你自己呢???” “除却天生承袭的这身血脉,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微微前倾身形,每一个字都如利刃穿心。 “你们域外故土沦陷,道域崩塌,被纪元不详洪流驱逐逃窜,苟延残喘于诸天夹缝之中。” “守不住自己的家园,便妄图侵占我玄寰大世界。” “这般卑劣行径,也配称至高无敌???” 凌夜瞳孔骤然紧缩,神魂剧烈震颤,血脉深处尘封万古的恐惧彻底破土而出。 本就濒临破碎的道心寸寸崩裂,剧痛席卷全身,他身躯疯狂抽搐,大口鲜血狂喷。 “我……我祖神无敌万古……!!!” 他强行嘶吼辩解,可声音颤抖微弱,早已底气全无。 许阳懒得再多费口舌。 “你域外一脉,屡次侵扰人族诸天,蚕食道统,屠戮天骄,预埋暗桩,罪孽滔天。” “今日你登门寻衅,恃傲辱我人族,当诛。” 话音落下的刹那,许阳高悬的右拳轰然坠落。 金色拳势如一轮坠落的骄阳,贯落深坑,精准轰击在凌夜破碎不堪的道基之上。 拳风席卷四方,深坑周遭碎石瞬间被碾压成最细腻的飞粉。 凌夜眼底的疯狂,傲慢与不甘瞬间彻底凝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瞳孔彻底涣散。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本源崩碎声响彻天地,他引以为傲的祖神血脉,万古道基,神魂本源,在终始帝道的镇压之下瞬间湮灭,寸寸消融。 深坑之中,烟尘散尽,空空如也,再无半点生命气息。 一代域外万古天骄,祖庭唯一嫡脉凌夜,当场陨落,形神俱灭。 第830章 大地震 全场死寂。 殿内剩余的所有域外天骄浑身僵滞,面色惨白如纸。 那身披青鳞战甲的异族天骄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身躯瑟瑟发抖。 那手持骨玉扇的白面天骄浑身冰冷僵直,手中玉扇悄然滑落,砸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他却连抬手捡拾的勇气都没有。 殿外沉寂一瞬后,亿万修士彻底炸开了锅。 “死了……凌夜死了???域外祖神嫡脉,万古不败的天骄,就这么被一拳打没了???” “许阳他真敢杀!!!三尊域外至尊同时施压,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万古了!!!万古以来域外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今日终于有人站出来,当着三尊至尊的面斩了他们的少主!!!” “从今往后,九重天格局彻底改写。姬家有此女婿,至少可再兴盛百万年!!!” “域外不会善罢甘休的。祖神嫡脉被斩,这等血仇,他们必然要倾巢报复。” 无数神念交织碰撞,有震撼的,有狂喜的,有忌惮的,也有隐隐担忧的。 但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从今夜起,姬家祖地这四个字的分量,在诸天万域之中再上一个台阶。 殿内高空,三尊域外祖王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狂暴到极致。 “竖子敢尔!!!” 银袍祖王怒发冲冠,声震万古,毫无保留催动全部至尊修为,虚空层层崩碎。 “你竟敢斩杀祖庭嫡脉!!!” “许阳,你找死!!!人族找死!!!” 姬家大祖缓缓睁开沉寂万古的沧桑眼眸,尘封无尽岁月的至尊气机轰然复苏,稳稳笼罩护住许阳。 他那双浑浊眼底翻涌的暗红煞气如万古暗潮,压得整片天地都微微下沉。 “切磋殒命,技不如人,活该。” “我玄寰人族地界,后辈论道,生死自负。” “尔等域外小辈寻衅在先,落败殒命,咎由自取。” “若尔等执意要以大欺小,跨界开战,我姬家万古道统,奉陪到底。” 五位老祖齐齐踏前一步,万古祖纹腾空交织,硬生生抵住三尊域外至尊的狂暴域场。 银袍祖王面色铁青,袖中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许阳和姬家五位老祖,眼底翻涌着滔天杀意,可他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不敢。 一旦今夜全面开战,域外祖庭蛰伏万古的布局将彻底曝光,所有暗中归顺的势力尽数暴露,万古筹谋功亏一篑。 灰斗篷祖王沙哑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姬家大祖,今日之事,我域外祖庭记下了。” “他日必百倍奉还。” 暗金祖王竖瞳中暗红光芒翻涌不休,他低头看了一眼深坑中凌夜陨落之处,那里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虚空中,砸出一道千丈长的空间裂缝,裂缝中涌出漆黑的域外罡风。 银袍祖王最后看了许阳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极深极冷的东西,像是把万古的杀意都凝在了那一瞬。 他一字一顿。 “许阳,你记住今日。” “我域外祖庭万古传承,从今日起,与你不死不休。” 许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如水。 “记下了。” “下次再来,不必带少主了。” 银袍祖王面色一僵,袖中拳头攥得更紧。 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抬手一卷,将殿中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域外天骄尽数裹入袖中,转身撕裂虚空。 暗金祖王和灰斗篷祖王紧随其后,三道至尊身影没入空间裂隙,裂隙缓缓闭合,将域外一方的气息彻底吞没。 姬家四祖偏头看向身旁二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看见没,银袍那张脸,比踩了狗屎还难看。” 姬家二祖慢悠悠吐出一口浊气,看似温和实则嘲讽拉满。 “你小声点,给他留点面子。” “毕竟刚死了唯一少主,万古传承险些断绝,怪可怜的。” 话虽如此,他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尽数彰显出人族扬眉吐气的畅快。 姬家大祖没有理会两个弟弟的拌嘴。 他偏过头,看向许阳,浑浊的老眼里暗红煞气缓缓沉浮,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这一拳,打得好。” 许阳微微欠身,没有多言。 殿外亿万修士心神剧震,久久无法平复。 …… …… 域外势力悻悻退场,滔天杀气缓缓收敛,动荡不休的姬家祖地终于重归安宁。 可姬家祖地之外,整片九重天却彻底炸了锅。 凌夜陨落的消息,如同万古以来最猛烈的一场天灾,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席卷诸天万域,所过之处,无一人不震动,无一势力不骇然。 九重天最深处,一座悬浮于混沌海上的古老道统祖地中,数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于星辰大阵之上。 为首那位老者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的字迹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面色便白一分。 “凌夜死了。域外祖神唯一嫡脉,万古以来同辈不败的天骄,被姬家那个新晋仙帝当众斩杀。域外三尊祖王联手施压,那个许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拳落下,形神俱灭,连残魂都没留下。” 大阵之上沉默了许久。 下手一位老妪缓缓开口,嗓音干涩。 “凌夜……那可是域外祖神嫡脉。万古以来,域外祖庭在九重天面前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当年孟夫子巅峰之时,见了银袍祖王都要客客气气,如今……” “如今域外祖庭的少主被人当众斩杀,三尊至尊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跑了。” 为首老者将玉简往阵中一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今日起,九重天的天,换了。” “那我们……” “传令下去。” 为首老者站起身来,语气斩钉截铁。 “从今日起,玄天圣宗所有弟子外出历练,凡遇姬家之人,退避三舍。凡遇许阳,以长辈之礼相待。域外那边,所有暗线全部掐断,所有往来全部终止。谁若再敢私下联络域外,逐出宗门,绝不姑息。” 同样的场景,在九重天各处同步上演。 第831章 名不副实 不朽道统,超级势力,无上圣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万古的存在,在得知凌夜陨落的那一刻,全都做出了同一个判断。 变天了。 域外祖庭万古以来第一次在九重天面前吃了如此惨烈的败仗,连祖神嫡脉都折了进去。 而那些曾经暗中依附域外,与姬家若即若离的势力,此刻全都慌了神。 “快!!!备厚礼!!!要最厚的!!!把库房里那几株万年灵药全都拿出来!!!” “可是宗主,那是咱们攒了八千年才攒下来的……” “你懂什么!!!域外祖庭都栽了,姬家那位新晋仙帝连祖神嫡脉都敢杀,你还心疼几株灵药???人家要是记起咱们当年跟域外眉来眼去的旧账,别说灵药,宗门都给你扬了!!!” “快,遣使,现在就遣使!!!带上最出色的弟子,去姬家祖地求见许阳,姿态放低!!!再低!!!” “域外那边……全部切断。所有传讯玉简销毁,所有暗桩名单烧了,所有与域外的往来记录抹干净。” 与这些慌了神的势力截然不同,那些与姬家交好,与许阳有过交情的势力,此刻则是一片欢腾。 鹈鹕仙岛深处,牯道人仰头灌下一大口灵酒,朝着姬家祖地的方向遥遥举了举酒葫芦。 “好小子!!!当初老夫在罗浮仙窟就看出他不简单,果然,异族天骄,说杀就杀!!!痛快!!!” 盗天教深处,盗天教教主端坐于高位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 “传令下去,盗天教与姬家的所有合作契约,全部续签。条件放宽三成。另外,许阳若有所求,盗天教上下,全力配合。” 太虚坤门,道天宫,以及诸天各地与许阳有过交情的势力,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有的送贺礼,有的递拜帖,有的干脆让门下最出色的弟子跟随使者一同前来姬家祖地。 而在异族之中,反应则截然不同。 虚空深处,另一片被域外道韵笼罩的秘境之中,数道气息深沉的身影正围坐议事。 为首一位银发老者面容枯瘦,周身缠绕着暗银色的域外道纹。 他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简,反复看了三遍之后,忽然仰头大笑。 “死得好!!!凌家仗着祖神嫡脉的身份,万古以来在域外祖庭内部横行霸道,吞了多少本该属于我银月一脉的资源???如今凌夜死了,祖神一脉再无嫡系传人,我银月一脉在祖庭内部的话语权,至少能涨三成!!!” 旁边一位中年女子微微蹙眉。 “可凌夜死在九重天人族手中,祖神一旦暴怒,迁怒整个域外祖庭,我们银月一脉也难独善其身。”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银发老者放下玉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第一,暗中联络所有与凌家不对付的域外支脉,联名上书祖神,弹劾银袍祖王护主不力。第二,暗中接触姬家。” “接触姬家???” 中年女子一惊。 “那可是杀了凌夜的凶手!!!” “凌夜活着的时候,凌家可曾给过我们银月一脉半分好处???” 银发老者冷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万帝书院深处,一座被儒道法则笼罩的古老殿堂中,数道身影围坐于案前。 为首一位中年儒士面容清癯,头戴纶巾,身着素白长袍,周身流转着醇正而厚重的浩然正气。 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卷被反复翻阅的竹简。 “孟夫子死了,凌夜也死了。” 中年儒士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我万帝书院在罗浮仙窟颜面尽失,如今域外祖庭也在姬家栽了大跟头。诸天万域都在看笑话。” “院长,那我们……” 下手一位年轻儒生低声问道。 “不动。” 中年儒士抬起眼。 “明面上,绝不与姬家,与许阳发生任何冲突。暗地里的那些手脚,全部停掉,痕迹抹干净。许阳能推演万道始终,任何道韵余波都瞒不过他。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经得起他的推演。” “那我们什么时候……” “等。” 中年儒士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域外祖庭下一次出手。等九重天内部那些跟不详勾结的暗处势力先动。等许阳忙得顾不上我们的时候,再一击毙命。在那之前,万帝书院要做九重天最正派,最磊落的正道书院。”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容温和如春风。 可坐在下手的那几个儒生,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 …… 姬家祖地东院大殿,许阳走进正厅时,姬红鸾第一个迎上来。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周身无血迹,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她嘴上却不肯饶人。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要在外面打到天黑呢。” 许阳低头看了一眼她光着的脚。 “怎么不穿鞋。” 姬红鸾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又赤着脚跑出来了,面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被她用一声轻哼盖了过去。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她说着,眼睛却往许阳身后瞟了一眼,见元蔲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神色清冷如常,心里那点不自在才散了。 林寒韵正坐在桌边,用一柄小勺慢慢搅着砂锅里的粥,见他进来,抬眸微微一笑,什么都没问,只将砂锅从火上端下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她将粥碗推到许阳面前,轻声道。 “先喝点热的。方才祖地大殿那边动静不小,我在这边都感觉到了地动。” 许阳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 元蔲璇在他对面坐下,端着自己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她没有像姬红鸾那样冲上来拽袖子,也没有像林寒韵那样默默盛粥,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许阳的身影,也唯有许阳的身影…… 她见许阳看过来,便扬起嘴角,发自内心道: “师尊,您真厉害……” 她身为首徒,已经在竭力跟随自家师尊的步伐了,可如今,也只能堪堪看见自家师尊的背影。 因此,在她的心中,除了对师尊的敬慕外,还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她担心,再这么下去,自己这个‘六边形战士’的名头,就要名不副实了。 第832章 小鱼干的诱惑 许阳忍不住笑了一声。 姬红鸾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着。 “你那一拳打出去,祖地外面那些人喊得整片竹海都在抖。我虽然没亲眼看见,可听那动静也知道,域外那个少主怕是连渣都没剩下……” 她越说越兴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许阳,你老实跟我说,打异族感觉如何,爽不爽???” 姬红鸾心里疑似住了一个‘暴力狂’,她虽然在询问许阳,但内心却是忍不住幻想若是自己…… 许阳放下粥碗,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凤眸,嘴角微翘。 “还行。” “还行???” 姬红鸾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做了这么大的事,就不能有点得意劲儿吗???” “行了行了。” 元蔲璇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让他先把粥喝完。” 姬红鸾轻哼一声,到底是没再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一双凤眸弯成了月牙,看着许阳把粥一口一口喝完。 许阳喝完粥,放下碗,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 他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道。 “幺幺呢???” 姬红鸾闻言,摆了摆手。 “幺幺啊,那丫头跟小花在一块儿疯着呢,不用管她。别看幺幺化了形,长大了,心性还跟小孩一样。” 林寒韵将剥好的灵果推到许阳手边,温声道。 “幺幺毕竟年纪小,心性纯真,这是好事。” 元蔲璇淡淡补了一句。 “她跟小花倒是投缘。方才我去看了一趟,那小狐狸抱着小花在猫窝旁边窝着,一人一猫挤在一块儿,倒也暖和。” “她那是把小花当枕头了。” 姬红鸾撇了撇嘴。 “我那只猫平日里精得跟什么似的,谁抱都不让,偏偏让幺幺随便抱。” 对此,许阳到并没有觉察出什么问题来,毕竟幺幺打小就跟小花玩的好,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 …… 院外竹海深处,涂山幺幺正蹲在那片铺满落叶的凹地里,怀里抱着小花。 小花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眼珠子一蓝一金,尾巴极长,极有灵性。 “小花。” 涂山幺幺把脸埋在小花雪白的肚皮上,闷声道。 “我该怎么办???” 小花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脑门,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在说,你又怎么了。 涂山幺幺抬起头,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方才哭过的淡淡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把小花从怀里举起来,盯着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小花,我喜欢师尊。” 小花原本慵懒的半阖着的眼珠子猛地睁大了。 涂山幺幺继续道。 “我想像红鸾姐姐那样,陪在师尊身边。我想跟师尊在一起。” 小花整只猫都僵住了。 它一蓝一金的眼珠子直直瞪着涂山幺幺,那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涂山幺幺见小花这副反应,连忙把它抱回怀里,急急道。 “小花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太小???可我已经化形好多年了,我不小了。而且红鸾姐姐当初能拿下师尊,全靠你在背后当军师出主意,你那么厉害,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小花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它看着涂山幺幺那双满是期盼的狐狸眼,沉默了。 当初宫主之所以成功……那是因为宫主她自己白给啊。 小花在心底默默想着。 它只是一只猫,一只还算聪明的灵猫。 当初姬红鸾看上许阳的时候,它什么忙都没帮上,纯背锅了…… 而且,要说主人是怎么拿下许峰主的,它总结出就两个字,那便是—— 白给!!! 纯白给!!! 一万头牛都拉不住的那种!!! 当时,主人每次白给后,还会推责给它,责怪它,为什么不在她白给的时候,阻拦一下她??? 现在想来,小花觉得自己当时可谓是受尽了委屈…… 至于现在…… 小花想着,要不要跟涂山幺幺直说呢??? 可它还没开口,涂山幺幺已经把它重新举了起来,一双狐狸眼里满是认真地许下承诺。 “小花,只要你帮我,以后我天天给你带小鱼干。灵池里养了三百年的银鳞鱼,一次带三条。” 小花本来想直截了当说“这事我帮不了你”,可当它听到“银鳞鱼”三个字的时候,那对一蓝一金的眼珠子猛地亮了起来。 灵池里养了三百年的银鳞鱼。 那是姬家祖地灵池里最肥美的鱼,一条就顶得上普通灵鱼百条的灵气。 平时姬家老祖看得紧,连姬红鸾都只能偶尔捞一条,可涂山幺幺因为跟姬家老祖关系好,经常被允许去灵池边玩耍,偶尔能顺上一两条。 三条。 一次三条。 小花咽了咽口水。 涂山幺幺见小花那双眼睛放光了,心中大喜,连忙趁热打铁。 “不止小鱼干,我还知道后山有一片地方,长着一种特别香的灵草,猫吃了能亮毛。我带你去。还有姬家老祖的灵果园,我认识一条小路能溜进去,那里的灵果又大又甜,我也可以带你去。” 小花的尾巴尖卷了起来。 它一蓝一金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经历了一番极其激烈的内心挣扎。 最后它深吸一口气,从涂山幺幺手里挣出来,跳到地上,在她脚边绕了两圈,尾巴在她腿上扫了扫,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涂山幺幺凑过去看,地上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辨认了半天,终于读懂了。 “先看看。” 涂山幺幺眼睛亮得像是天上落下了星星。 她把小花重新抱回怀里,把脸埋在小花雪白的肚皮上,闷闷地笑出了声。 “小花你最好了。” 小花被她搂着,一蓝一金的眼珠子无奈地翻着,可尾巴却轻轻搭在了涂山幺幺的手背上,没有挣开。 第833章 启动暗子 与此同时。 虚空深处,一片被域外道韵彻底扭曲的夹层秘境之中,三尊域外祖王围坐于一方漆黑陨铁祭坛之上。 这座祭坛由整块域外原始道域陨铁浇筑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祖神禁纹,此刻所有禁纹尽数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面半透明的虚影镜面,画面定格在凌夜陨落的最后一刻,惨烈又刺眼。 银袍祖王端坐正中主位,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暗金祖王怒火攻心,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陨铁祭坛上,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密纹路。 “凌夜死了!!!祖神唯一嫡脉彻底断绝!!!” 暗金祖王竖瞳中暗红杀机暴涨,声音暴戾刺骨。 “此番回归祖庭,我等三人完好无损,唯独少主陨落,该如何向祖神交代???” 蜷缩在阴影中的灰斗篷祖王,十指戒环禁纹明灭不定,周身气息阴冷晦涩。 他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干涩,缓缓开口。 “交代不了。” “祖神若知晓亲传独子陨于人族后辈之手,而我等三人坐拥至尊战力却无力护住,必死无疑。” “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 暗金祖王猛地抬头,杀机滔天。 “那就杀回去!!!将那许阳挫骨扬灰,取他头颅带回祖庭,或将功折罪,尚有一线生机!!!” 银袍祖王缓缓摇头,眼神深沉凝重。 “正面开战绝无胜算。” “方才我三人联手,尚且奈何不得姬家五位人族至尊。且许阳的终始帝道天生克制域外本源,单打独斗,我等无人是其对手。” “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灰斗篷祖王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正面杀不了,那便换个法子。” “我在九重天蛰伏万古,对这片天地的势力格局了如指掌。明面上铁板一块,暗地里各怀鬼胎的势力,不在少数。” 暗金祖王皱眉侧目。 “此话何意???” “万帝书院。” 灰斗篷祖王吐出四个字,语气笃定。 “孟夫子死在姬家二祖手里,书院颜面尽碎,万古蒙羞。他们表面畏于姬家威势不敢妄动,暗地里,巴不得有人替他们除掉许阳这个心腹大患。” “还有天机阁,向来以情报立身,最擅搅动风云,浑水摸鱼。” “数家依附姬家的万古古族,也未必个个忠心,其中不少是墙头草,惧怕许阳崛起后清算旧账。” 银袍祖王瞳孔微缩,缓缓点头。 “继续说。” “这些势力,皆是我们可利用的棋子。” 灰斗篷祖王眸光幽深。 “不需要他们正面出手,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递一把刀,送一个消息,在背后推一把。” “让他们去打头阵,消耗许阳的精力,搅乱人族内部,我等隐匿暗处坐收渔利。” 暗金祖王骤然起身,沉声道。 “既然如此,即刻联络这些势力,许以重利,逼他们站队!!!” “不急。” 银袍祖王抬手将他按住,眸光深邃冷冽。 “还有一事需要确认。” “方才在姬家祖地外,我捕捉到一缕极淡的诡异气息。那气息,与罗浮仙窟枯玄道尊身上的不详本源同出一脉。” 祭坛之上瞬间死寂无声。 暗金祖王面色骤变。 “不详???九重天内部有人跟不详勾结???” “不确定。但若真有,那便是天大的良机。” 银袍祖王缓步走到祭坛边缘,俯瞰下方沉沉诸天,语气冰冷无情。 “让他们去打头阵,我们在暗处收网。” “许阳再强,也绝不可能同时对付域外大势,人族内奸与纪元不详。” “九重天越乱,我们翻盘的机会便越大。” 三尊至尊两两对视。 凌夜陨落,他们已然断绝退路,归庭必死。 唯有取下许阳头颅,方能将功折罪,保全自身。 自此,明枪暗箭,阴谋阳谋,人族内患,域外杀伐,不详暗流,所有可用的杀伐手段,尽数启用。 “我去联络各家摇摆古族,许以重利,逼他们站队。” 暗金祖王沉声领命。 “万帝书院那边,我去。” 灰斗篷祖王站起身来,斗篷下的身影缓缓凝实。 “他们对许阳的恨意,比我们只多不少。只要稍加挑拨,不愁他们不出手。” 银袍祖王最后开口,目光扫过两位同伴。 “天机阁我来谈。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搅浑水,正好为我们所用。”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域外蛰伏的所有暗子全部启动。” “不用急着动手,先把网撒开。” “等许阳身边露出破绽的那一天,便是收网之时。” 三道至尊身影缓缓虚化消散,化作三缕极淡的漆黑烟气,朝着诸天各方飘零而去。 …… …… 白日喧嚣缓缓落幕,诸天重归表面平静。 整片玄寰大世界,依旧沉浸在人族斩杀域外天骄,扬眉吐气的振奋与喜悦之中。 可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日。 次日入夜,苍梧万灵谷忽然燃起漆黑魔火。 幽冥般的黑色火焰落地即燃,不烧土石,专吞灵韵,十七座千年灵药圃瞬间被黑雾笼罩,灵草迅速枯萎碳化。 镇守药圃的老修士见状神色大变,不顾一切催动道基压制火势。 可火光摇曳之间,三道黑袍黑影悄无声息贴背而至。 寒芒一闪,三柄淬满域外剧毒的短刀同时贯穿后心,老修士浑身经脉瞬间僵死,扑通一声栽倒在焦黑泥土之中。 加急传讯破空传回姬家祖地,迎客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彼时姬家二祖正大咧咧坐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灵草,手里翻着诸天贺礼名录,一副战后清闲的懒散模样。 传讯弟子跪在阶下,声音发颤。 “二祖!!!苍梧万灵谷遇袭!!!魔火漫天,镇守长老陨落,灵圃尽毁!!!” 二祖眼皮一抬,散漫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寒光乍现。 “何人所为???” “是域外暗子!!!藏在暗处偷袭,来去无踪!!!” 弟子叩首急报。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跳出来作祟。” 二祖吐掉嘴里灵草,草茎落地成灰,他抬手抓起靠墙短戟,身形一闪便欲破空,临行前只淡淡丢下一句。 “我去去就回,看好祖地门户。” 他没有去去就回。 万灵谷的魔火刚被他强行扑灭,炎洲虚空渡口的噩耗紧跟着撕裂夜空,传讯弟子面色惨白冲进大殿。 “二祖,四祖!!!炎洲虚空航道出事!!!三艘天骄渡舟被强行击碎,数百新生代修士坠入虚空乱流,无一生还!!!” 正调息静养的姬家四祖骤然睁眼,眸中戾气暴涨。 第834章 祸乱纷起 他左臂绷带尚未拆除,旧伤隐隐作痛,却二话不说撑起身形。 “我去炎洲。” 有值守长老急忙劝阻。 “四祖!!!您左臂旧伤未愈,连日征战已然劳损,不如换他人前去!!!” 整座万灵谷十七座传承千年的灵药圃瞬间被黑雾魔焰彻底笼罩,圃中扎根千年的先天灵根,淬神仙草遇火便快速枯萎碳化,缕缕精纯灵韵被魔火强行抽取,焚烧殆尽。 整片山谷灵气骤空,只余下漫天刺鼻的焦枯异味。 镇守万灵谷的老牌筑基修士,乃是驻守此地百年的老成者,经验老道,心性沉稳。 察觉魔火异动,他第一时间催动毕生修为撑开护体灵光,不顾一切扑救火势,试图护住谷中仅剩的珍稀灵株。 可魔火诡异异常,不灭不散,反倒越扑越盛。 就在他全力抗衡魔火,无暇分心之际,三道隐匿在虚空阴影中的黑袍身影骤然现身。 三人身法诡谲无声,完美规避所有护谷禁制,手中短刀淬满域外剧毒与腐朽煞气,寒光森冷,角度刁钻至极。 三道寒芒同时一闪,三柄毒刀精准无误,齐齐贯穿老修士后心。 剧毒瞬间炸开,顺着经脉席卷全身,他护体灵光寸寸崩碎,道体被煞气侵蚀得僵硬麻木。 老修士身躯猛地一颤,低头望着胸口透出的刀尖,眼底满是错愕与不甘,毕生镇守灵谷,最终却殒命于暗处偷袭。 他身躯重重跪倒在焦黑的灵药圃中,转瞬气绝。 加急传讯破空横穿数千里天地,直直送入姬家祖地。 彼时姬家二祖正斜坐在迎客殿的玉阶之上,嘴里叼着一株清甜灵草,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诸天势力送来的贺礼清单,神色闲散,一派太平光景。 听完传讯弟子颤抖哽咽的禀报,二祖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消融殆尽,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与凌厉杀机。 他张口吐掉口中灵草,青绿草茎落地瞬间被周身溢出的凛冽煞气冻成飞灰,抬手一把抓起靠墙立着的古朴战戟,戟身寒光乍亮。 临行前,他只淡淡留下一句沉声话语。 “我去去就回。” 没人知晓,这句寻常话语,成了六日煎熬动乱的开端。 他没有去去就回。 万灵谷的魔火耗费整整两个时辰才彻底扑灭,山谷满目疮痍,千年灵地沦为焦土,遍地灵株残骸,触目惊心。 可火势刚熄,炎洲虚空渡口的紧急噩耗,便接踵而至,彻底撕碎了大世界短暂的平静。 炎洲虚空渡口,乃是诸天新生代修士外出历练,跨界交流的核心要道,昼夜往来天骄无数,向来安稳繁盛。 可今夜,整片渡口虚空忽然被一层浓郁的漆黑煞气封锁,空间褶皱扭曲,虚空乱流狂暴肆虐。 三艘满载宗门新锐天骄的巨型渡舟,正穿行虚空航道,毫无征兆间被一股恐怖的禁锢之力锁定。 不等舟上修士反应过来,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道轰然爆发,坚固无比,能抗虚空风暴的渡舟瞬间炸裂解体,木屑,灵光,法宝碎片漫天纷飞。 舟中数百名毫无防备的年轻天骄,尽数被狂暴的虚空乱流吞噬,凄厉的惨叫声穿透虚空,久久不散。 乱流锋利如刃,硬生生撕扯着众人的道体与神魂,无数新锐修士陨落当场,连神魂都被乱流绞碎,尸骨无存。 噩耗传回姬家,四祖当即起身驰援。 他左臂之上还缠着层层厚实的雪白绷带,是前日对战域外残敌留下的旧伤,尚未愈合,经脉依旧隐隐作痛。 可事态紧急,他来不及调息休养,纵身破空,连夜奔赴炎洲。 抵达渡口后,四祖亲自坐镇虚空边境,不眠不休,昼夜排查,在方圆千里的扭曲虚空中反复扫荡,细细搜寻。 整整三日三夜,他未曾合眼,硬生生从虚空缝隙,暗域死角,渡口地底,揪出十七个潜藏已久的域外暗子。 这些暗子蛰伏多年,早已融入诸天势力,伪装得天衣无缝,此番骤然发难,只为制造动乱,拖垮人族战力。 十七名暗子尽数伏诛,可那数百名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新生代天骄,却再也回不来了。 虚空渡口残留的血迹与碎灵,无声诉说着这场惨烈的牺牲。 风波未平,祸乱又起。 第四日,沉寂千年的流沙密教祖地,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轰鸣巨响!!! 密教地底深埋万古的隐秘灵脉,被暗子提前埋下的域外禁阵强行引爆。 磅礴狂暴的灵能混杂着毁灭煞气疯狂肆虐,瞬间席卷方圆千里大地。 恐怖的冲击波荡平山川,震碎岩层,千里沃土顷刻化为漆黑焦土,寸草不生。 密教三座传承最久,底蕴最深的主殿,轰然坍塌崩毁,无数殿宇楼阁,藏经宝阁尽数倾覆,密教千年积淀毁于一旦。 留守密教的修士死伤惨重,残垣断壁之间,尽是哀嚎与残尸,景象凄惨至极。 彼时姬家二祖刚刚从苍梧万灵谷赶回祖地,满身烟火煞气,气息浮动,尚未落座休整,甚至来不及调息修复伤势。 听闻流沙巨响,他没有半分迟疑,再度拔身腾空,踏着破晓寒光,疾驰流沙平乱。 他肩头原本快要结痂的伤口,因再度强行催运修为,极速破空,瞬间崩裂撕裂,旧伤复发,鲜血浸透衣衫,一路飞洒长空。 抵达流沙激战片刻,又被域外煞气侵袭,添上数道狰狞新伤,伤势层层叠加。 刚从炎洲苦战归来的四祖,目睹流沙惊天惨状,二话不说,强忍剧痛再度出征。 此时他的左臂早已彻底抬不起来,经脉受损,筋骨崩裂,稍微一动便剧痛钻心。 他咬紧牙关,神色坚毅,直接撕下大片衣料,硬生生将废垂的左臂牢牢绑在身侧,固定身形,不发一言,紧随二祖奔赴流沙战场。 两日连轴苦战,无人喘息,无人退缩。 第五日,玄冰域冰封万里的虚空边境,寒意彻骨,死寂无声,却爆发了一场针对年轻修士的惨烈伏击。 数十名各族新生代天骄结伴外出历练,途经玄冰域虚空边境,误入暗子提前布下的绝杀困阵。 无数隐匿在冰层之下,虚空死角的域外杀手骤然合围,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杀招,阴狠毒辣,专攻修士道魂与本源。 阵法锁空,煞气封魂,年轻天骄们修为尚浅,经验不足,根本无从抵挡。 阵阵凄厉惨叫响起,多名修士道魂被强行剥离,本源精气被肆意掠夺,生机快速流逝,一个个鲜活的年轻身影接连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