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无情道真的有人能顺利毕业吗》 1、野蛮系统 “轰隆”一道雷声炸响,劈在了华俞身边不过三寸的土地上。 土被劈得焦黑,华俞见状咽了口口水,随即终于不那么硬气了,他转而看着空中某处地方,不知是在和什么人对话。 “好好好,我听你说就是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行不行?” 他边说着,满脸都是无语。 人一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他,华俞,身为新时代的一名五好青年,自认平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却好巧不巧地凭空穿越了,还摊上了面前这个流氓系统。 【检测到宿主对我有误解,下面将重新对宿主进行自我介绍。】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设定完善系统,代号六六六。】 呵呵,还会读心呢。 华俞腹诽。 【设定完善系统是指……】 眼看着这家伙又要开始啰嗦,华俞及时出声:“欸欸欸,打住打住。” 要是再让他听一遍那比裹脚布还长的介绍,华俞宁愿被刚才那道雷劈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接受你给我的任务,我就会被……”华俞消化了下这东西用雷劈他之前说过的话,试探开口。 系统立马接话。 【您好,已绑定系统的宿主若不接受系统任务,将被抹杀。】 耳朵被那道雷声震得有些发麻,华俞轻嗤一声:“抹杀?我看人小说里不都是一秒钟就让人无痛饮恨西北吗?” 怎么轮到他这里就变成毫不讲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野蛮系统了? 华俞说完,这野蛮系统读完心又开始自娱自乐。 【检测到宿主对我有误解,下面将……】 “停停停,我知道了,”华俞赶忙朝空中伸出手示意打住,“你让我缓缓。” 虽然有点啰嗦,有点麻烦,还有点轴,但这系统好歹还能听得进他说话。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了。 华俞长叹一口气,终于有机会看看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放眼望去,这里可见之处几乎全是树。 偶尔抬头看向天空,才能看到一点其他颜色。 天是蓝的,野蛮系统就在这大晴天引了道响雷下来吓唬他。 漫无目的地左看右看,华俞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轻叹一口气,认命地开口:“把别人拐带过来之前,至少应该告诉我这是哪里吧?” 怕这系统又啰啰嗦嗦,他说完还带了句:“没有骂你的意思。” 听了点“好话”,系统大人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 【宿主您好,您此刻所在的世界为小说《攻略恶毒师尊后我跑路了》残本,我的任务是协助您完善本书设定。】 “残本?”华俞听到书名的时候就有点傻了,“是让我来收拾烂摊子的?” 不对,是完善设定。 但这和收拾烂摊子有什么区别? 华俞悄悄朝空中翻了个白眼,随后又问:“那我在这里的身份是什么?” 按常理说,在穿书文里拥有一个牛逼哄哄的原身份就等于有了一个额外金手指。 虽然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但好歹自己也要是个当世大侠之类的吧。 华俞正期待着,就听电子音答。 【宿主您好,您的名字是华俞。】 华俞满脸都是“这还用你说”的表情:“我还能忘了我自己叫什么啊?我是问你,在这本书里我……扮演的角色叫什么名字?” 为了迁就这个处理核心像是不太行的系统,华俞只能换了种问法。 只听隔了几秒后,系统终于再次回答。 【宿主您好,根据您提出的问题做出回答,您在《攻略恶毒师尊后我跑路了》无原有身份。】 感情还是个编外人士。 但华俞“博览群书”,看过的穿书文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没有身份,”华俞歪了歪头,露出“友好”的笑容,“让我闭眼打拳啊?” 话毕,华俞转身就走,虽然不知道走哪去,但走就对了,走时还留下一句话。 “你还是劈死我算了。” 【宿主您好,若您完成任务,可用结算后获得的积分与我兑换奖励。】 华俞脚步没停。 【考虑到完善《攻略恶毒师尊后我跑路了》设定难度系数较大,宿主可在完成任务过程后随机解锁神秘身份。】 华俞狐疑地转过头来,还是有点不信:“真的?” 【千真万确。】 “既然你有这么大本事,”华俞朝空中勾勾手,“先给我点甜头试试看。” 想象中的甜头没来,一把闪着光的宝剑却差点飞来将华俞捅了个对穿。 华俞还来不及闪避,就见那剑停在了他面前,剑尖仿佛还透着杀气。 联想到不久前的那道雷,华俞咬了咬牙:“系统,我干什么了?你又整我?” 系统很罕见地装死了。 像是受到了何人召唤,剑嗡鸣两声就飞了回去。 深信此事是系统做出来的华俞朝着天上左右看了看,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理他,便再次开口:“说话。” 只听他话音一落,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陌生人声。 “你是何人?”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华俞还在心想对方有没有听到他和系统的对话,于是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去,接着整个人都转了过去,对上了一双澄净的眸子。 来人黑发红衣,高束着的马尾上还系着一条红色发带。 男人眸子里满是疏离,精致的脸上薄唇微抿。 至于为什么对方要抿唇,华俞久久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已经像个傻子似的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了。 回想起对方最初问过的那个问题,华俞张开嘴“我”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照着那傻系统的话,傻傻回答:“我叫华俞。” 男人闻言轻蹙眉:“我方才见有人引天雷来此,是你?”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华俞,有人这么问的话,总不会有好事。 这要了命的责任可没人敢当,华俞赶紧摇头。 虽然他什么也没多说,就像个哑巴似的在这摇头,但这男人盯着华俞看了一会儿,不知是瞧出了什么,就打算轻轻揭过不和他纠缠了。 见男人转身要走,华俞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叫住这人:“这位……兄台,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男人往前走的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答:“九黎山山谷。” “哦哦哦,”华俞四处瞧了瞧,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又问,“那兄台可以为我指条路吗?我忘了是何时来的这里了,又不太识路。”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头顶的红色发带被风吹得飞起。 对上对方看上去略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华俞才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立马接上了一个讨好的笑。 “跟我走。”男人又看了华俞一会儿,转身的动作干净利落。 华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自己下山就好,就不麻烦您了。” “今日是四月初七,众仙门在九黎山围猎魔物,”男人继续往前走,像是不担心后面的人会跟不上,“若是你想被魔物杀掉的话,就自己下山。” 听到这话,华俞没有一丝犹豫地就往前小跑了几步。 男人的步伐稳健有力,华俞走在他身边,还在不停问:“魔物?还会杀人?” 男人不理他了。 华俞自知没趣,也把手背到身后,偶尔用脚踢开前方的小石子,石子被他踢到路边深沟里,再没个动静。 华俞在心里默默念:系统系统。 华俞:六六六? 华俞:吱声。 尝试了许久,系统都没有想要出现的迹象,这让华俞对它的印象更加不好了。 还是个不能见人的。 踢飞了不知道究竟几百个小石子后,华俞憋不住了。 他先是悄悄侧目看了眼身畔这人,然后装模作样地把手握拳放到嘴边清了清嗓。 男人瞥他一眼:“想说什么?” 华俞见到台阶就马不停蹄下,他转过头去,笑着看着男人:“今日真是麻烦您了,我想问恩公姓名,日后好回报您。” “不必报答,”男人继续目不斜视,“举手之劳。” 华俞敬佩地点点头,感慨还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个好人。 不过像这样容貌脱俗,性格还不错的人,在小说里应该也是个重要角色。 想到这里,这人的态度就更勾起华俞的好奇心了。 “那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华俞摇摇头,“您就告诉我名字,待我有朝一日有出息了,定来报答您。” 有了之前的对话,见华俞颇有自己再不回答就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男人很快就妥协了。 “付江砚。” “好勒,”华俞见目的达成,见好就收,不再闹人了。 两人一路下山,走到有人的地方时已经是深夜了。 途中付江砚问过华俞是哪里人氏,系统不吱声,华俞对这里更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便只能装作脑子坏掉了的样子,说自己只记得是从离这座山最近的一座城来的了。 “前方就是宁谛城,你可想起什么了?” 骗了个单纯又好心的本地人,华俞自然没有那么坦荡,他本着不继续麻烦别人的想法,装出对这里很熟悉的模样:“都想起来了,一回到这里我就有印象了,真是多谢您啊。” 这人装模作样的地往城里走去,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招呼付江砚两下,可等华俞回头摆手,对方早就已经不见了。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华俞没管太多,收回视线后往城里走了两步就脚底打滑拐进了个小巷子。 他谨慎地朝巷子外看了看,确保没人会进来后才朝空中开口:“系统,出来。” 果然,一到没人的地方这金尊玉贵的系统大爷才终于愿意露面。 【宿主您好,检测到您身体指数正常,请问是否接受任务,任务完成后可……】 “好了闭嘴,”华俞正是要兴师问罪,没有闲心和这系统扯其他,“刚才一路叫你怎么不出来?” 【抱歉,触及关键剧情,恕不能告之。】 华俞:? 华俞:“你说话也变古代人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跟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生气,华俞反倒觉得是自己不正常了。 他深呼吸两下:“算了。” 系统见缝插针,立马接着说了下去。 【检测到宿主身体指数正常,请问是否接受任务?】 华俞抬眼,心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但还是问:“什么任务?” 【请宿主前往任意门派进修。】 上来就整这么大? 2、眼刀哥 从系统嘴里撬情报不是件容易的事。 华俞消气后坐在小巷子里的石阶上,又是抬头看着空中磨着系统给他变点钱出来花花,说着今晚总不能就露宿了事,一边又问了许多有关这个世界的问题。 像是这里一共有几个门派,其中最厉害的几个又是哪些,不管自己这一时究竟记不记得住,反正华俞都问了个遍。 而偏偏这样的问题都是对方出于完成任务需要才问的,系统也只能耐着性子一一替华俞解答。 一人一统这么对峙着,最后还是系统先败下阵来,给华俞准备了个临时居所。 华俞大剌剌地走进客栈房间,手背在身后像个大爷,大爷轻笑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 可不等华俞高兴一会儿,系统开始反击了。 【预用金额已从宿主积分中扣除,请宿主谨慎使用。】 华俞躺下后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站起身来,后脑勺头发都是乱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真假?我哪来的积分?” 【完成任务后宿主可依任务强度获得随机积分,积分可用来兑换物品,告知现宿主积分总数:负二十点。】 好一个负二十点。 看着屏幕上那明晃晃的数字,华俞索性不想再管倒头又睡。 呵呵,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还真先进,”华俞闭上眼睛,说话速度都慢了不少,“就不怕我一直赊账啊?” 【积分超过一月自动清算,若月末积分为负数,系统则酌情对宿主进行惩罚。】 得。 有借有还,不还就杀呗。 华俞不再理会它了。 因为不知怎的,他躺下后忽然很累。 像是一个人独自走了几万里路,浑身都提不起劲。 真正睡去的前一刻,华俞恍惚中看到了身前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这晚睡了个好觉,华俞还是被这系统模仿鸡叫声给吵醒来的。 因为睡得还算不错,华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差不多都把昨天的事忘了个干净,说话时还是困得闭着眼睛:“说吧,闹我干什么?” 【今日任务:请宿主前往任意门派进修,日落前宿主若未被任一门派收录,将处罚。】 好一会儿都没被处罚过,华俞已经差不多忘了昨天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顾忌这倒霉系统了。 他环住双手,盘着腿坐在床上,微微抬头看天,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去门派进修啊?” 这人忽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饶是冰冷的系统都觉察出不对劲了。 【是的,请宿主珍惜时间,日落之前若未完成任务,将……】 “得嘞,这些都好说,不过亲爱的系统你应该知道的,我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华俞这会儿看上去乖极了,他抬着头,看上去可怜极了,“日行千里肯定是不可能了,所以我能不能借借您的神通呀?” 华俞指的是借系统的力到各个门派去,这样一来,不管自己最后有没有被某个门派看上,他都省得了费这奔波的力。 谁都吃甜言蜜语这一套,听完华俞的话,系统读了他的心反应了一会儿,思考觉得并无不妥后才回答:【可以,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必将为您完成任务提供帮助。】 话毕,系统发出几声提示音。 【依宿主要求,下面即将进行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华俞:? “等下,我还没做好……”华俞这么说着,眨眼间面前的景象就已经巨变,他张着嘴,呆呆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准备。” 神速啊。 华俞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许多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在他面前走过。 远处是青山,近处人旺。 这里人多,华俞在心里偷偷叫了声系统,毫不例外地没人理他。 这系统把人传送到哪里来了这是。 华俞继续站在原地观察了这儿好一会儿,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烦请道友,为我让条道。” 华俞这才回头,看到来人是个戴着纱帽的女子,他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接着便皮笑肉不笑地让开了:“抱歉。” 不看不知道,一看,华俞才发现系统把他传到路中间来了。 一边在心里劝说都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求怨不得其他,华俞一边探着头四处看着,期待此刻能够出现一个长得比较友好的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华俞正好看了一圈,视线就落到了站在离他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上。 其他人也许也有结伴而来的,正站在一块聊得尽兴,孤身一人来了之后也有胆子大的,当下便结识了三两“好友”倾情相惜。 而只有站在那里的那个男人安安静静的,低着头没有和其他人一块交谈,从身影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正这么想着,华俞果断上前去,走到男人面前开了口:“抱歉,打扰了……”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听到声音,抬起头就一记眼刀杀了过来。 华俞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就转过身去,转身前还不忘添上一句:“抱歉,我认错人了。” 穿书后第一次想找人问路惨遭滑铁卢,不对,应该是第二次问路,第一次还算是成功了。 华俞走后蔫蔫地伸长了脖子继续找人,可他刚走出几步,肩膀一沉,他侧低头,就看到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手。 华俞回头一看,看到身后的人后又把头转了回来,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应该只是幻觉。 哇,原来是眼刀哥。 可对方的手还搭在自己肩膀上,华俞原地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怎么想都想不到眼刀哥找自己要做什么,于是他转过头去,先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就先开了口:“我见你忧心忡忡,可是有事要问?” 眼刀哥边问着,眼神却依旧锐利。 两人再次对视上,华俞这才反应过来,搞半天这人刚才那一眼不是看他不爽,貌似只是人天生眼睛就长这样来着。 为了确认,华俞伸出手在眼刀哥面前晃了晃,看到对方隐藏在锐利眼神下的一丝单纯才松了口气。 果然果然,没看错。 华俞这才如释重负般笑笑,看向眼刀哥的目光也没那么拘谨:“是有事要问,我初来此人生地不熟,想问兄台这里是哪个门派呀?” 此话一出,眼刀哥呆呆地眨眨眼,像是不理解面前这人怎么会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情况下过来,却还是认真回答:“太今宗。” “哦哦哦,太今宗啊,”华俞赶忙应声,像模像样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珠子往下一瞟就开始回想自己昨晚在系统那里诓来的情报。 太今宗太今宗。 华俞一边默念一边回想,脑子里却没蹦出几个字来,想到最后,他才堪堪记起来一个词。 无情道? 怕是自己记错了,再看面前乌泱泱的一大堆人,华俞不相信一个以无情道闻名江湖的宗门能引得这么多人来拜师。 这么多人都无情那江湖不乱了?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宗门石门大开,石门顶上还挂着块牌匾,正正好好就写着“太今宗”三个大字。 早知道来这里的时候多仔细看看周围了,华俞现在总算知道旁边这位眼刀哥刚才为什么要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了。 在心里这样眼刀哥来眼刀哥去的,华俞想着也别扭,毕竟人家刚还帮了自己,悄悄给人取绰号也太损了。 想到这里,华俞整理了下表情,笑着看向眼刀哥:“这位兄台,我叫华俞,你叫什么呀?” 眼刀哥顿了顿,垂眸答:“杨术。”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华俞刚开心在这里交到了个能说上话的朋友,就听石门处传来了一道高亢的声音。 “请诸位移步宗门内,择选仪式马上开始。” 那人话毕,所有同在外等待的人们没有犹豫,都抬脚往石门内去了。 华俞点了点头,心说这个什么太今宗进度还挺快的,只要赶紧在这里折腾完,他应该很快就能去下一家了。 “华兄弟,我们走吧,”杨术此时开口,这一声亲昵得华俞都不太好意思了,他点点头,“好好好,我们走。” 来到门内的人们都有秩序地排成了方阵,看着他们站得整整齐齐,华俞还在偷偷感慨,就被人扯着袖子拉到了一边。 杨术拉着华俞来到了最边上一列的最后,拉完人后还不忘解释一句:“择选仪式第一回是验心,负责验心的是太今宗浮屠长老,最忌吵闹。” 难怪刚还在外面聊天的那伙人进来后都安静得跟鹌鹑似的,华俞偏头小声对着杨术说了句“多谢”,就装作没事人似的规矩站着,看上去要多乖有多乖。 人群之前,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仿佛已经等待多时,他坐得稳当,一手拿着扇子摇啊摇,动作却缓慢,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风。 华俞抬眼看过去,没看到其他更像长老的人了,因此断定这个老者大概就是所谓的浮屠长老。 见所有人都已经站好,立在浮屠长老身边的男子开了口:“请验心石。” 此声一出,只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块巨石忽然飞了过来,就这样落到了浮屠长老面前。 华俞看傻了,他还以为作为入门择选的项目,这重要程度至少是派几个人把这验心石给请上来呢,没想到说“请”还真是“请”啊。 见验心石自己飞过来了,浮屠长老站起身来,他一展手中的折扇,折扇便浮在半空中,很快变作了一张卷轴。 浮屠长老垂眸看着卷轴,抬手化笔,在卷轴上轻画了两下,便把卷轴交由一边的弟子。 弟子接过卷轴,十分自然地念出了上面的第一个名字。 “华俞。” 3、金手指 虽然自己一直在观察着那些人的举动,但听到这么一声,华俞还是傻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心说这里不是角落吗? 怎么就轮到他第一个上了。 不过这次好歹不是让人上去卖力做什么事,华俞很快就想通了,和一旁的杨术交换了个眼神就绕到人群边上,走到了验心石边。 都说验心了,他看电视剧里都是用这样的东西来看测试者心诚不诚,心诚就算了,不诚也顶多赶人,也许不会太为难人。 这么想着,华俞来到了验心石旁,就听浮屠长老身边的弟子开口:“请将验心石举起。” 听到这话,华俞看了看一人高的这石头,又看了看说这话的弟子,那表情就差把“兄台您认真的吗”给说出来了。 举起来? 华俞再次用真诚的眼神与面前那弟子无声交谈了一会儿,对方还以为是华俞没听清自己说的话,便温馨重复一遍:“请将验心石举起。” 得,这下是听得真真切切的了。 华俞不再看旁边的弟子,心里很快做好了建设,想着举就举吧,这么大块石头举不起来也不丢人,反正这里没过还有下家等着他呢。 抱着这样速战速决的念头,华俞深深呼出一口气,他闭上眼很快又睁开,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石头两侧,看上去就是一个不太好发力的姿势。 破罐子破摔呗。 可不等华俞回过神来,他的双手就已经上移了一个高度,人群中有人惊叹一声,却不敢发出其他声音。 听到声音,华俞正奇怪着怎么有人这会儿喧哗,而当他再次看向自己两臂之间的验心石时,自己也傻住了。 谁现在能告诉他一下,他两手抱着的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泡沫吗? 你们太今宗能不能在基础设施建设上上点心啊。 华俞正腹诽着,手上还是好奇地掂了掂验心石,虽然这东西还没夸张到和泡沫一样轻,但其实也都差不多。 众人见这人居然把大名鼎鼎的验心石当玩物般抛耍,一时间都惊住了。 正抛得起劲呢,华俞余光看到刚才那弟子用手轻捂口鼻,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上来玩的,于是立马轻拿轻放地把验心石老人家给放回去了。 “抱歉,一下没收住,”华俞赶紧低头致歉,就听优哉游哉的浮屠长老开了口:“年轻人爱玩无妨,对了,你叫……” “华俞,”华俞立马接上,浮屠长老则点点头,用手捋了捋他的胡须,重复了一遍,“话鱼。” 以前就总有不知道自己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的人,偶尔也会因为这样的小事闹出点乌龙来,他人的反应见得多了,华俞看出了浮屠长老貌似并不清楚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于是补充道:“长老,是华山的华和伯俞的俞。” 华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强调一回,也许是被这一轮的主考官注意到了,曾经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积极一点准没错。 万一还能得个被长老看中,直接跳过所有择选关卡拜入这位老人家门下的好事呢。 “好,好,”听完后,浮屠长老继续捋着自己的长胡须,像是电视剧里的得道高人那样神秘莫测地摆了摆头,“华俞,你很有机缘。” “多谢长老,”华俞浅笑,全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欣喜表现出来。 俗话说得好,喜怒不形于色,他这会儿得装得高冷点。 第一个人下去了,接下来自然要有其他人上前来验心。 华俞回到了自己站的位置,又对着杨术使了个眼神。 大概意思就是:别太担心,上面那块石头轻得他八十岁的姥姥都能扛起来围着小区跑几圈。 从上面走下来的这一路上,人群并不是像最开始那样安安静静的,感受到了这份紧张的气氛,原本华俞是想着自己已经上过了,赶紧给杨术透个底,好让对方放宽心。 没想到杨术看上去一脸懵懂,凶戾的眼神配上单纯的脸,正是再正直不过的一个人,而且貌似没有读懂华俞想传达给他的信息。 好吧,华俞面对前方,他发现杨术好像根本就不紧张,再想到那块石头的重量,他也不担心杨术会败在这一关上。 正这么想着,华俞把目光投向台上,刚好看到第二个上去的人正在试着搬动验心石。 不知道是不是隔得比较远的关系,华俞总觉看到了那人脸上似乎已经红了,而且他稳扎住双腿,看上去用的力度已经够把自己的手嵌入石头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弟子很快开口:“可以了,下一位,温瑾凝。” 听到这话,抱着石头的那人立马抬起头来,他终于开始着急,使了比刚才更大的力去搬石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没准备好,真的,再让我试一次吧……” 他口里一边碎碎念着,面前的石头还是纹丝不动,依旧留在华俞放下的那个位置。 “此关乃验心,”浮屠长老不紧不慢地开口,视线虚虚落向前方,眼中无物,“验心石就等同于你们心中的恶念,贪嗔痴都是恶念,恶念愈多,可想而知验心石就会有多沉。” 那人听了这话,终于卸下全身的力气,前后身体使劲差距过大,他一时瘫坐在地,被浮屠长老身后的几位弟子给抬出了宗门石门。 “此关虽不是最难,却是最少不得的,入我太今宗,需得摈弃尘世欲念,”浮屠长老的视线扫过众人,“如若有人想走,现在便可以离开。” 说起贪嗔痴就是心存恶念,那么除了世间真神之外,只要是人心中就必会有恶念。 听了这话,众人回头才见远处石门已经重新打开。 没有信心的,被第二个人的反应劝退了的,现在都已经敲着退堂鼓往石门的方向走了。 但更多的,都选择留了下来。 送走一批不那么想上来验心的人,浮屠长老身侧的弟子脸上表情依旧平静,他颔首,继续念着下一个人的名字:“下一个,温瑾凝。” …… 有人上去,有人下来。 测到最后,华俞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验心石边。 边看着众人在验心石旁的反应,华俞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他这样一个住客栈都要诓系统掏钱的人,没有恶念?骗鬼的吧。 但想来想去,话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华俞至少比一个个上去了举石头时好像有几千斤重的那些人好一些。 看着几乎所有人都要举完了,华俞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到系统身上去。 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帮他屏蔽掉恶念度过这一关了。 想来这六六六也真是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掏钱不给金手指,其实暗地里也在给自己铺路,华俞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最开始喊着开始的那位弟子的声音传来:“验心一关已结束,请通过验心的诸位随我移步,马上进行第二关择选。” 就结束了? 华俞左右看看,想起自己走了神忘记看杨术的表现,这会儿所有人又都聚在了一块,没有刚才看上去那样秩序井然,华俞便凑到了杨术身边,尽量小声问:“杨术杨术,你刚才感觉怎么样?” 华俞没提自己走神没看人家的事,杨术人老实,听了也没往别处想,只是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华俞伸手拍了拍杨术的肩膀,“真厉害。” “华兄弟更胜一筹,”杨术垂眼,“我见你举放验心石自如,自是天资卓越之人。” 听着这夸赞,华俞又在心里好好感谢了系统一通,嘴上却说得老实:“哪有,只是运气好罢了,说不定下一关我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这话是真的,还没见到真正的测试项目之前,华俞还不敢断言自己身上真有能够完美通过每一关的金手指。 万一这系统只给他开了验心一关的后门呢。 华俞边说着,视线却投向了与他们二人同行的其他人身上,他粗略数了数,从第一关出来的大概有二十来人。 在华俞的认知里,二十几个新人进宗门已经不算多了,想来之后的关卡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至少在见到第二关是干什么的之前,华俞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被领着来到了一处密林之前,前面的人还没什么大反应,华俞却想问了。 这个太今宗里边,还有树林? 华俞忍不住问出了声,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像是没见过世面,就听杨术解释:“华兄弟,这是秘境。” “秘境?”华俞偏头。 “领路的那位兄台手上拿着一块镜子,”杨术的目光停在领路弟子身上,“我观察过,我们此时大抵就在那块镜子造出来的秘境里。” 华俞点了点头,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心说还得是身边带个本地人好使啊,想到这里,华俞又记起了那身边有人就害羞得不敢出来的系统,莫名冷哼一声。 人群跟着领路弟子往前走,等到他们都已经走到密林边上时,前进的步伐终于停下。 这关人不多,所有人都默契地排成了一行,好能清晰听到领路弟子的声音。 华俞和杨术本就走在人群最后面,这下上前来也是不负众望地站在了最边上。 “第二关,考你们的功力,诸位想必都已经看到了我身后的林子,密林里已投有妖兽二十只,在这里的人两两组队,两个时辰后,猎得妖兽最多的队伍胜出,以此往下排列,如有队伍最后未曾猎得妖兽,淘汰。” 领路弟子把淘汰两个字说得轻飘飘,华俞听完后点了点头,刚开口和杨术说:“两两组队,这不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吗?” 运气真好。 还不等华俞高兴完,领路弟子再次开口:“为保公平,组队人选将随机抽取。” 一道隐雷“咔嚓”劈到了华俞身上。 随机? 天,运气真差。 4、温瑾凝 被随机组队这个突发状况打击到的不止华俞,还有先前已经商量好了的要一起闯关的其他人。 偶有几声抱怨,在此刻也显得理所应当。 拿着镜子的弟子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面色如常地开口:“无异议的话,下面我开始宣布随机队伍。” 抱怨归抱怨,真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还是挺团结,没有哪个愣头青跳出来质疑。 “第一组,……” 二十来个人能分十几组,华俞竖着耳朵听,终于在最后几组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组,华俞,温瑾凝。” 好耳熟的名字,华俞刚这么想,转头往左边看时,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温瑾凝?华俞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第一关验心时,排在他后面上去的似乎就是这个温瑾凝。 女子头戴纱帽,整张脸都在白色的纱下若隐若现,气质温婉。华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心说这还是个神秘人。 刚才走了这么一会儿神,持镜弟子已经把所有组队人名字报完,正好在宣布规则:“请诸位按组队顺序依次进入密林,进去后耐心等待,开始我会提醒大家,另外注意,此次只是简单试炼,排名先后并不会关系到之后的结果,若有人动了歪心思攻击他人,则当场逐出。” “那么,请进吧,”持镜弟子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林子像是有生命,立马为即将进去的人们让出了一条道。 前面几组的人两两进入,华俞和杨术做了短暂告别,便想去寻找自己的队友。 温瑾凝依旧静静站在原地,身形高挑,像一只孤傲的鹤,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太好接近。 想着接下来还要和她并肩作战,华俞给自己打了打气,朝着温瑾凝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对方面前时,他保持着一个和女孩交谈的礼貌距离,友好开口:“温姑娘好,我叫华俞。” 华俞张口就还保留着现代人的交流习惯,温瑾凝听了,依旧不动,却有一声轻飘飘的回应从白纱后面传了过来。 “嗯。” 好高冷。 华俞转过身去,庆幸自己刚才有所准备,不然就要被新队友这态度给冻坏了。 大家两两排着队,轮到他们两个时,怕队友戴着纱帽还不低头看不清路,华俞还记着偏头提醒了句:“到我们了,走吧。” 温瑾凝闻声启步,华俞跟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看着前面人矫健的步伐,顿觉这人根本不像被白纱遮挡视野的。 这下华俞就放心了。 两人一起走过进入密林的小路,越往里走这里越黑,走到后面,甚至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走着走着,华俞忽然听到温瑾凝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下意识地,华俞也停了下来,脚底下的树枝“咔嚓”一声被踩断,他问:“温姑娘怎么停下了?” 温瑾凝一时没有回答,感受着周遭的诡异氛围,华俞咽了口口水,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良久,他们面前的景象才慢慢被光覆盖,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下待久了,华俞微眯着眼,只见原先那位持镜弟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试炼即将开始,请二位挑选自己想要的法器,”弟子话音一落,一阵金光闪过,华俞被刺得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一圈奇形怪状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这就是,法器? 除了几个华俞以前可能见过类似模样的家伙之外,其他的未免也长得太奇怪了。 他眨眨眼,就见一只白玉般的手伸了过来。 温瑾凝拿了一个类似小型弓弩的法器,见她挑选完,那弟子看向华俞:“还有你。” 虽然华俞算是个在做选择时比较纠结的人,但对于面前这些他一窍不通的法器,好像也没有什么纠结的必要了。 这么想了一通,华俞伸出手,随意地拿起了面前像是手镯的法器。 “既然二位已经挑选完毕,待我走后试炼便正式开始,试炼时间以天空中明月圆缺为准,月被云遮即试炼结束。” 嘱咐完这些,弟子抬手拂袖,顷刻间消失不见。 华俞闻言抬起头,看到了夜空中的圆月。 “走。”温瑾凝手持法器,抬脚往前走了几步。 华俞不想拖后腿,于是立马跟上。 虽然已经知道这里只是供这些想拜师的人试炼的秘境,但走在林子里,华俞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声,这里像是他们那个时代夏日的夜晚,还有隐隐蝉鸣。 错愕感和即将面对妖兽的紧张交叠,华俞握着法器,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点,期待? 可两人同行许久,不论是走直线还是绕着弯走,都始终没见到一只妖兽。 华俞记着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只看到了一轮弯月。 这代表着试炼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而他们连妖兽的毛都没摸到过。 不仅没见到妖兽,也没见到其他一同来试炼的人。 要不是身边还有个温瑾凝,华俞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平行时空了。 “不对劲,”华俞实在走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一旁在一堆树中显得最奇形怪状的那棵,皱起了眉,“温姑娘,我们已经来过这里了。” 第一次再看到也许是巧合,可这已经是华俞第三次看到这棵树了。 最初他没想过会遇到这么古怪的事,看到这棵奇怪一点的树时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多想。 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闻言,温瑾凝也停了下来,默默转头看向了华俞说的那棵树。 与此同时,二人也才注意到四周不知从何处漫起的烟雾。 烟从四面八方来,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闭气,”温瑾凝忽然开口,华俞听了乖乖屏住呼吸,就见温瑾凝将法器扔向空中,她伸手运转灵力,法器被灵力托举着留在空中,边旋转着边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华俞用手捂住了口鼻,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在他快要憋不住之前,空中那个形似弓弩的法器忽地停了下来,接着像是有目标般猛地刺向某处。 箭破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华俞的耳朵里,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箭往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飞去,最后却听到了一声怒吼。 眼前景象忽而万变,制造幻象的罪魁祸首被抓到,幻象自然就破了。 华俞看着被温瑾凝的箭刺中后原地挣扎的巨兽,吃惊地张了张嘴。 原来这就是妖兽。 被刺中的妖兽大张着嘴,露出了獠牙,它眼神凶狠,若不是此刻被箭制住,大概它已经冲上来撕咬面前的这两个人了。 “别靠近!”温瑾凝单手捏诀,声音清亮,华俞听了话,毫不犹豫地后退几步。 妖兽挣扎着,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风,女子的脸在白纱下若隐若现,见温瑾凝独自牵制妖兽的模样,华俞忙问:“温姑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温瑾凝抽空看了眼华俞,视线落到了华俞手里的“镯子”上。 “用你手里的东西,套在它的脖子上!”温瑾凝说完,华俞应声,“好,好,套在……” 低头看到只有自己手腕大小的“镯子”,华俞又看了看妖兽的体型,只好问:“温姑娘,怎么套啊?” “看着你要攻击的东西,运气至丹田,把气聚在你的手上,打出去。”温瑾凝此刻依旧能保持镇静,从声音里完全听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好,我试试,”华俞不敢怠慢,生怕一个疏漏会连累到别人,于是他按着温瑾凝说的话做了一遍,做到最后一步时心口却忽然一痛。 被这忽然的痛感给打断,华俞只能再试了一遍这套动作。 将气汇聚至掌心时,华俞看着那只妖兽,手里的“镯子”立马飞了出去,“镯子”飞到了妖兽上方,忽然变大了好几倍,变到能够钳制住妖兽大小时猛地往下坠,完好无缺地套在了妖兽的脖子上。 被两方攻击,妖兽还没能彻底摆脱前面温瑾凝的箭,就被华俞摆了这么一道。 它看上去更愤怒了,抬脚踩在地上时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待在林子里其他地方的人们也被吸引了过来。 华俞原本还将注意力全然放在面前的妖兽上,却听不知道何人来了句:“天啊,这只妖兽也太大了,比我们见到的那几只大多了!” 还有人说:“不是只要将法器作用在妖兽身上就算杀死它了吗,这只怎么还活着?” 来的这些人里不乏已经杀死过妖兽了的,听他们这么说,华俞愈发觉得不对劲,但他没细想,收回注意力后继续运气维持着套住妖兽的“镯子”。 见已经有人先动手,剩下来的这些人里几乎没人上来帮忙。 华俞一咬牙,却见一旁的白色人影飞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了飘在空中的温瑾凝,对方一挥衣袖,就有无数条白色丝带飞了出来,缠绕在了妖兽身上,其中有一条丝带先是来到了华俞面前,再绕到了妖兽身边。 做完这些还不够,温瑾凝再次抬手,手中立马幻化出来了一把剑,她挽了个剑花,接着反手就将剑尖对准了妖兽的头部,狠狠刺了下去。 华俞看到了温瑾凝这一套干净利落的动作,忽觉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实在太大,心底却在看到那把剑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妖兽被刺中命门,终于在秘境中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空中明月已然变成了细细一弯月。 所有人都被传送回了他们最初进入密林时的空地上,持镜弟子站在他们面前开口:“此轮妖兽剩余五只,未斩杀妖兽的组别有……” 被念到名字的那些人毫无疑问就是被淘汰了,而除了这个淘汰规则之外,还有其他的淘汰可能。 正是想到这一点,被剩下的人里忽然有人出声:“我见有人用了除规定法器之外的其他武器,这样她也能留下来吗?” 那人说这话时,华俞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却发现对方也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这边,确切地说,是在看着温瑾凝。 看到那人的脸,华俞立马反应过来那人是在说出秘境之前,温瑾凝用剑斩杀妖兽的行为。 想到这也能作为这种人提出异议的理由,华俞轻啧一声,刚想出言反驳,就听持镜弟子道:“温瑾凝未触犯规则,不予处理。” 听到这话,华俞的心才稍稍放松些。 出声举报的那人不再说话了,可看他那样,明显就是不服的模样。 华俞盯着那人看,心里头刚谋算着某些邪恶计划,余光中就见温瑾凝上前一步。 还不知道温瑾凝是要做什么,对方就忽然拉起了华俞的手,还顺带把华俞的衣袖往上拉,露出了他裸着的小臂。 5、恩公怎么在这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华俞的小臂上赫然有着一道血痕。 那是一道极细的划痕,如若不是伤口此刻还在往外流着血,不然轻易让人发现不得。 就连华俞自己也没想到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但看伤口这么小却还在流血,他猜应该是不久前伤的。 可不管多久前,他都还在太今宗里边待着,哪来受伤的机会。 这么短短几秒钟里,华俞稀里糊涂想了很多,只听握着他手腕的温瑾凝开了口:“试炼时,不可攻击他人。”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持镜弟子就了然颔首,不带丝毫犹豫地宣布:“温瑾凝攻击他人,逐出。” 华俞人傻了。 自己举报自己的人,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况且刚才在那秘境里,别说攻击了,如果不是有温瑾凝,恐怕他们还不能制服那只妖兽,估计现在被逐出去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华俞这会儿没空去纠结自己手上这伤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要眼睁睁看着温瑾凝被逐出去了,他还是有些担忧的。 “可温姑娘制服了妖兽,也未曾向我发动过攻击,”华俞说完,两道视线都朝他扫来。 一个是持镜弟子,一个是温瑾凝。 持镜弟子听了华俞的话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施法,从镜中投出了一块折影。 折影中的画面,正是温瑾凝斩杀妖兽时的模样,而在这时,所有人也都看到了温瑾凝放出来的无数条白色丝带中,独独有一条是朝着华俞来的。 看到镜中丝带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华俞这才明白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 可没道理。 在秘境里时,温瑾凝既没必要特地分神伤华俞一下,也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别人都没发现过这事的情况下把这事认下来。 忽然间,华俞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偏头看着温瑾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白纱,他感觉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那双澄净的眼眸像是平静的湖面,仿佛永远不会有波澜。 除非,温瑾凝是故意的。 这样一切才能说得通。 可怎么会有人既然为了通过择选仪式来,还在这样的关头故意让自己被淘汰掉呢? 不等华俞想明白,温瑾凝就已经放下了他的手,一声不吭地循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了。 华俞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追寻这人的背影。 如果下次再见,他想,他应该会问问对方缘由的。 由着第二关是组队淘汰的原则,这一关后淘汰的人更多了,除了被打包送走的四组之外,还有温瑾凝,其余剩下十来个人顺利进入了下一关。 华俞走在路上分了心,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华兄弟。” 华俞回头,才发现来人是杨术。 杨术几步走到华俞身边来,从表情上看来心情明显不错,华俞索性无聊,便问:“杨术,你看起来怎么这么高兴啊?” 杨术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啊”了声,这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方才听后面有几位朋友在闲聊,他们说我们只需过了这两关即可,接下来便是拜师了。” “真的?”华俞的注意力这才落到这上面来,他回头看了几眼后面的人,也松了口气。 一关接一关的试炼的确也不寻常,毕竟他们此次也只是选拔入门弟子,而非找寻高手。 但华俞也没想到这么快和顺利就完事了,想起莫名被逐出的温瑾凝,他还是有些事没想通。 余下的十来人走在一处,最后被人带领着来到了太今宗专供长老们商议重大决策的明静堂。 堂内已有几位长老和数不清的弟子入座,他们一行人走进去时,都被这阵势吸引到了。 知道的是在迎新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请人来做客。 华俞回头看了眼他们这些人,粗略数来也不超过十五个。 在他看过的仙侠剧里,哪个门派不是一下招几十几百号人? 照太今宗这样的做法,大概要等上好几年才能凑出这么多人来了。 堂上坐着长老们,堂下的弟子站在两侧,为新来的人们让出了一条道。 华俞也不知道他们的站位是怎么分配的,最开始他还在队伍前部分,走到后面又走到了中间,而现在,等他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最前面,抬头便可与长老们对视的那种。 上课没来得及抢后边位置只能坐前排的记忆忽然袭来,华俞尴尬地移开眼神,却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得直直的男人。 忽然遇到熟人的欣喜感削减了些尴尬,华俞看着那人,偷偷在心里喊了声对方的名字。 付江砚! 恩公啊,恩公怎么也在这个门派? 他华俞真是撞大运了,过关有系统,拜师遇见恩公。 但很快,华俞就意识到了问题。 他的视线移向站在付江砚身后的那些人,才发觉付江砚也是太今宗的弟子。 不知道为什么,华俞又有些失望了。 不等他继续胡思乱想,坐在正中间的中年男人见人来齐了,便开口:“诸位都是通过试炼的佼佼者,今日入我太今宗,必将修得道成。” 这人都已经坐在这位置上了,八九不离十就是这太今宗的掌门了。 掌门说完,便用眼神示意着:“阿言,你来吧。” 华俞还没听明白这人为什么说了句话就开始说“你来吧”,谁来?来什么?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只听付江砚答了声:“是,师尊。” 下一刻,付江砚就朝华俞走了过来,还有他身后的那一列弟子。 十来个人横着也站不下,进来的这些人便自觉地多往后移了几行,付江砚停在了华俞身边,以此类推,他身后的每个弟子都站在了对应的新人身边。 “这一回,是要斩断你们的情线,”掌门徐徐开口,“入我宗门,从此斩断姻缘,舍弃此等无用之情,便为无情。” 华俞:? 掌门说完,便吩咐:“动手吧。” 华俞偏头看着付江砚,张口却什么也没能问出来。 先不说这情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斩断?是他理解的那个斩断吗? 付江砚面色依旧冷漠,他看着华俞开口:“伸手。” 华俞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付江砚轻轻握住华俞的手腕,他的指尖泛着光,最后落到了华俞的掌心上。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了全身各处,被人这么握着手腕,华俞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很快,他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搞半天的斩断情线,原来就只是让人用法术抹去新人掌心的姻缘线罢了。 华俞低头看自己只剩下两条最长掌纹的手,同时付江砚也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待到所有人都已经被抹去情线,掌门才再次开口:“情线既已断,那么诸位就已经算是我太今宗的弟子了。” “你,”掌门忽然看向华俞,两人对上视线,“上前来。” 华俞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时好奇地扫过座上的每个人。 浮屠长老捋了捋胡须,首先开口:“这孩子不错,有仙缘,我看倒是个修习的好苗子,不然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浮屠长老说完,立马引起了其他几位座上人的好奇心。 有几个看着华俞还算顺眼的,也跟在浮屠长老后边瞎起哄:“是不错啊,我看……” 一时间,大概四五个人都在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在让华俞拜入他们门下。 来之前华俞没做过功课,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反正此来他也只是为了完成系统给他下的日落之前必须完成的任务,想着随意些也好。 于是在那些人争相开口时,华俞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心中默念:点兵点将…… 可不要小看了点兵点将,这可是华俞在大学期末考试时看题没得做了时的杀手锏。 对不对不知道,反正答案出得快是真的。 果然,过了几秒,华俞就把人数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学着方才付江砚行礼的模样:“承蒙浮屠长老不弃。” 此话一出,座上众人便安静了下来,浮屠长老笑笑,点点头说了几个“好”,华俞就识相地站到一边去了。 身后的新人们一个个上前拜师,华俞不禁想,这最终的拜师仪式又正经又不正经的。 而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拜师任务,现发放奖励积分。】 华俞莫名期待。 【完成任务奖励积分:五点,宿主现剩余积分:负十五点。】 华俞翻了个白眼。 住一晚客栈就要花二十点积分,完成一次任务就只给五点? 这系统资本家来的吧。 识别到华俞的想法,系统继续在他脑子里回答。 【宿主你好,察觉到宿主对我有误解,特解释住一晚客栈并不需要二十点积分,宿主若提前使用未得到的积分系统将酌情收取手续费。】 华俞默默想:那这次手续费多少? 【百分之百。】 华俞:? 意思就是住客栈十点,手续费还要十点呗。 酌的哪门子情? 华俞心想,兄弟,你要是在我的时代,做出这样的事可是要牢底座穿的。 关于这点他不想继续和这资本家系统扯了,便问: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完成任务只给我五点积分。 【此次任务难度较低,不予发放过多积分。】 这倒是。 但给五点积分打发谁呢? 华俞站在原地生闷气,系统不再吱声了。 拜师仪式很快过去,出人意料的是,华俞原本以为这次只是让师尊和徒弟认识认识,没想到听杨术转述他听到的那些话,这居然就是拜师仪式的全部了。 未免太草率了一点。 华俞轻轻叹出一口气,和杨术分开后,他被浮屠长老指来的一位弟子带着往住处走,弟子边在前面领路边嘱咐着,从在哪里吃饭到在哪里练功,以及明天和以后华俞会做到什么,事无巨细。 前面华俞还听得认认真真,而听到某句话时,他却被一个人的背影吸引了。 那人是,温瑾凝? 6、画个圈圈诅咒你 可那分明是个男人的身形,正当华俞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时,站在他身边带路的弟子就高兴地朝前边大喊一声:“大师兄!” 被喊到的“大师兄”回过头来,视线却缓缓落到了华俞身上。 “付江砚?”华俞傻了,这下他才确认自己眼睛大概是真的有问题。 青天白日的,他居然还能把两个这么不一样的人弄混。甚至男女不分。 看到付江砚回头,华俞身边的弟子立马高兴地小跑了过去,笑声憨憨:“多谢大师兄前几日送我的药,如今我的伤已经大好了。” 付江砚看了这弟子一眼,轻轻应了声:“嗯。” 那弟子又朝着付江砚说了一堆好话,却不似恭维,句句真心。 感谢完,弟子才跑了回来,略带歉意地朝华俞低了低头:“抱歉啊师弟,方才耽误了一会儿,我这就带你去住处。” 华俞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关系。 弟子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领着人上路。 付江砚只和他们同行了这一小段路,待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后,华俞想在心里把系统叫出来问点事,却没见这家伙有反应。 想问什么的时候没得问,可是会把人憋死的。 不过想了想,现在这里不还有个活生生的本地人嘛,华俞默默组织了下语言,这才偏头看向领路弟子:“师兄,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平常若是有人这么问,大抵会被当成奇怪的人。 但华俞是今日刚入门的弟子,遇上了大师兄好奇地想问一嘴也不足为奇。 领路弟子想了想,咂巴咂巴嘴答:“大师兄啊,大师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他看上去是不近人情了些,可每遇到我们求助,他二话不说地就帮了。” 听了这话,华俞又想起了昨天在九黎山上被对方送回“家”的事,他点了点头,心说这倒是不假。 “其实要说呢我也说不明白,反正日后大家都有的是时间相处,师弟你信我,不用过多久,你就能知道大师兄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领路弟子开开心心说完,华俞也似懂非懂地应声:“好的,师兄。” 去到弟子居所的路比华俞想象中要远,被电视剧荼毒了的青年还以为离开了拜师的大殿就能到下一个地点,可走来走去,终于见到目的地时,华俞总感觉走过的路比昨日下山的路还要长。 “师兄,冒昧问下,”华俞笑不出来了,“你们真的每日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吗?” 培养竞走运动员呢这是? 领路弟子听了,摇摇头:“傻子才每日走这么多路呢,我们一般都会偷偷懒。” “偷懒?”华俞问。 “是啊,”领路弟子带着华俞走进了弟子居所,绕过最前面的一圈房,来到了后排的一排屋子边上,“想去什么地方施个法就可以了,没必要走路。” “哦哦,”华俞下意识应声,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这话里的不对劲,“等会儿,师兄你说可以施法?” 那为什么今天他俩要走得要死要活走过来? 领路弟子很快就读懂了华俞后面停顿的话的意思,于是解释:“师弟你刚来,这不是怕你日后在宗门里迷了路,所以才带你走这一回。” 听了这个解释,华俞忽然也觉得在理。 于是他就不再纠结累不累的了。 被送到了房里,一看这整间比出租屋大点的房,华俞还挺高兴的。 被叮嘱了一系列明日要做的事,华俞送走了师兄后,他在房里穿来穿去,观察着这里的设施。 一间卧室,和除了卧室之外大得可以开个小型健身房的其余地方。 床上的被褥看起来整洁崭新,像是为了迎接新弟子特地新加的。 华俞满意地躺到床上,发出了长长一声喟叹。 终于不用在资本家系统那儿借钱住客栈了。 又省一大笔。 说曹操曹操到,华俞还没躺舒服,下一秒就见系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屏幕依旧是那个屏幕,什么都没变,除了他头像边上那个碍眼的负十五。 看到这家伙出来,华俞心说肯定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刚想完,系统就开始说话了。 【检测到宿主身体各指数正常,请问是否接受任务?】 华俞闭上眼睛:“刚做完一个又来一个,把我当牲口使呢?” 【由于宿主已经完成了新手期任务,此后发布任务时不再为强制状态,在我提供的任务里,宿主可自由选择。】 华俞一个都不想选。 只不过是从做一件讨厌的事,到在一堆讨厌的事里选一件来做。 但听到系统说不再有强制,华俞以为是自己想的那样,于是试探:“不强制的话,意思就是等到月末我没有把积分弄正,也不会死了?” 【请宿主不要有偷换概念。】 呵呵呵。 还真是不留一点情面。 华俞躺了这么一会儿,声音都变懒了。 “任不任务的都以后再说吧,最近我有点累,”华俞说完,就听系统提示。 【好的,已为宿主自动接取所有任务。】 华俞:? “你听得懂中文吗?”华俞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下意识以为系统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当他坐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屏幕上每条任务后面的“已接取”几个字。 接了就算了,这些还都是标明了最后只有一两点奖励的任务。 华俞无语:“要强制就算了,你看看你给我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华俞只认真看了最上面的任务内容,一天之内徒步太今宗所有地点,他就猜到下面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没有那种正常一点的,奖励积分也多一点的任务啊?”华俞问完,又加了一句,“积分少一点就行,主要是要正常的。” 系统沉默了,也许是在斟酌华俞话里的“正常”究竟是什么意思。 隔了一会儿,要不是这光亮亮的屏幕还在空中挂着,这里安静得华俞都要以为系统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比系统声音先来的是屏幕上任务面板的闪动。 华俞最初还没发现,直到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已根据宿主诉求调整了任务内容和奖励,请宿主查收。】 华俞这才抬头看,读出了上面的内容:“和指定人物在一天内对话超过二十句,奖励十点积分?” 系统前后的态度让华俞总觉得这里边有鬼。 这么简单,还给这么多积分? 很快,华俞就捕捉到了这任务里的漏洞,在系统再一次强制为他接了这任务前,他赶忙问:“慢着,指定人物?这是谁?” 【抱歉,在宿主接取任务前,不得告知。】 那就是有诈了。 华俞了然地嘲笑一声,却听系统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 【考虑到此任务的难度要高于宿主之前接取的任务,若宿主接取此任务,可视为自动放弃前面的任务。】 就是那些带着徒步的傻子任务们。 现在给华俞的感觉就是,他的面前左边是屎,右边也是屎,问你你想吃哪一边的。 但其实细想起来,现在这个任务的确是比前面那些任务人性化了不少。所以现在他面前的是屎味的巧克力。 和指定人物,那对方也应该是个人,只要和这个人有的没的扯上两句,不对,二十句就可以了。 想来他来到这里也不认识几个人,这么凑上去和人说话确实有点怪。 刚才沉默的是系统,现在轮到了华俞。 左思右想,华俞终于想好了。 “行,我就要这个了,把前面那几个取消吧。” 毕竟比起找人聊天,前面那些任务也太傻了。 结果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反正就十点积分,系统也不会缺德到让他去找什么得道高人聊这个天。 【好的宿主,已为您取消已接取的任务,接取新任务,接下来告知您指定人物。】 【太今宗,付江砚。】 华俞对着上方,长长地“啊”了声。 是那种完全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的疑问声。 “你说谁?付江砚啊?”华俞问。 【是的宿主,指定人物为付江砚,任务截止时间在明日日落前,请宿主珍惜时间。】 华俞转头看外面,才发现这会儿天都要黑了。 他倒是不介意黏着付江砚说上二十句话,不过想起师兄临走前的嘱托,他明天似乎还要忙一大堆事。 任务截止时间就在明天日落前,能不能做完这些事都另说,更别说他能不能在完成要做的那些事后,还要在这偌大的太今宗找到付江砚。 “你逗我呢是不?”华俞接受不了这种行程被排得满出来的感觉,“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任务截止时间为明天日落前,指定人物付江砚,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系统没理会华俞的话,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这话就消失了。 华俞:? 搞半天这家伙也知道自己的安排不合理,开始玩冷暴力了。 这之后华俞试着叫了系统很久,却没能把它叫出来过。 知道这家伙是铁了心地要让自己明天去找付江砚唠嗑,华俞躺在床上,很罕见地失眠了。 失眠的后果是什么?就是在所有人都已经去听课时自己还在床上。 华俞边穿着昨日就有人送来的弟子服,一边问:“六六六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明明之前还会学鸡叫的。 但很快华俞就反应过来了,他俩现在在冷战呢。 睡过了肯定是自己的原因,华俞穿好衣服后自认倒霉,心说以后一定要早睡。 他出了门,下意识地走在路上,脑子里回想着师兄为他指过的路。 可望着面前哪哪都长得一样的路和建筑,华俞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明显,他迷路了。 直到此刻,华俞才懂得了师兄说的“防止你们迷路”有多么重要,简直是从历代弟子里吸取出来的经验。 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华俞试着在心里叫了叫系统,系统没吱声。 再这么走下去估计也不会找到该走的路,华俞想着这心狠的系统,走到路边,随手捡了个小石子,拿在手里就开始往土上画圈。 系统宝宝,画个圈圈诅咒你。 真搞笑,迷路的人就只能蹲在路边画圈了。 不过这样的“恶行”还没能持续多久,华俞刚想着要不要在边上画点其他的东西,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何人?” 7、流氓剑 来人走路没有明显的脚步声,华俞沉迷于画圈,直到听到对方的声音才知道背后来了人。 这会儿四下都是安静的,华俞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颤了一下,随后才回过头去看。 暖阳之下,付江砚的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影,看上去不似平时那样不好接近了。 看到华俞的脸,付江砚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开口:“又是你?” 听上去好像华俞成惯犯了。 华俞心里悄悄这样说,但面上还是做得好看极了,趁着对方还没看到他在做什么,华俞丢下了手里的石头,站起身后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了刚才画的圈上,他对上付江砚的眼睛,甜甜喊了声:“大师兄。” 听到华俞这么叫自己,付江砚脸上的神色算是稍微好看了些,他说:“现下应当不是你该有空闲逛的时候。” 华俞欲哭无泪,他当然知道。 付江砚看着华俞的表情,试探问:“又迷路了?” “啊?”华俞惊于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大师兄怎么知道?” 付江砚面上一副“很难吗”的表情,解释道:“在九黎山上时,你也迷路过。” 原来是这样。 就连华俞都快忘了自己当时随意扯的谎,没想到付江砚能记得住,还学以致用,用到了现在。 华俞摸着头不好意思地“哼哼”尬笑几声:“大师兄好眼力。” 在此刻的付江砚眼中,华俞已经彻底被扣上了不管去哪都一定会迷路的帽子。 听了华俞的话,付江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要去哪?” 华俞眨眨眼,快速回答:“浮云宫。” 也是昨日师兄叮嘱过他的,今日要去听习的地方。 华俞说完后巴巴地望着付江砚,只见对方朝他伸出一只手,面色如常道:“手给我。” “为什么?”问是这么问,但华俞还是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右手放到了对方的掌心上。 “你还没学法术,”付江砚边握紧了华俞的手边催动法术,两人身边灵力涌动,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真不愧是大师兄,连门内哪位弟子学了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华俞心里对付江砚的评价又高了点,眨眼间,两人就来到了浮云宫前,望着面前的奇特建筑,华俞抬起头看到了挂着“浮云宫”几个字的牌匾,眼神刚飘到一边的祥云浮雕上,就被人一把拉住往里走去了。 华俞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在这一刻,他忽然间想到了今天日落前要完成的任务,大概数了数自己和付江砚说过的话总共有多少句,可只是这么一回想,他发现两人之间的对话实在短得离谱,怎么着都凑不出二十句。 想到这里,在两人即将踏进浮云宫前,华俞脚底急刹,付江砚也松开了他的手,站在前面回过头来,似乎在等着华俞开口。 想着尬聊应该是自己的强项,可都到这个关头了,华俞张开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师师兄,今天天气真好啊是不是?” 加一句。 “哇师兄你这衣服可真好看,和我的……”华俞低头一看,“一样哈哈哈。” 加一句。 但是,这是疯子吗?华俞想问。 看着华俞这副模样,付江砚像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他站在原地,久久才问:“你还好吗?” 疯狂开口凑句数的华俞被问住了:“啊?” 也就是这一声后,华俞的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冷暴力系统终于出来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已获得任务奖励十点积分,目前积分总数,负五点。】 华俞没有那一刻要比现在更如释重负,他叹出一口气,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抬眼看向付江砚:“师兄我们走吧,我方才应该是疯了。” 华俞面不改色地说完这话,谁知付江砚听了也只是试着理解了一会儿,最后应声“好”,就带着人进了浮云宫。 等到了这位迟来的“学生”,付江砚稍稍和讲课的夫子说了几句话,夫子便不再追究华俞落下的这半节课了。 知道大师兄是为自己说了好话或者打了掩护,见付江砚要离开,华俞赶忙朝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如果师兄能看见他眼里闪亮亮赤诚的谢意的话。 第一日的课总归要简单些,华俞坐下后听了会儿课,又翻了翻桌上的书,大概也能知道夫子如今讲到了哪里。 华俞的位置恰好在窗边,太今宗这样大,建筑大多都是修在了高处。 听着讲课的声音,华俞有点困,此时他偏头望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寂静的绿。 草阔树高,流水潺潺。 一只蝴蝶扑闪着它美丽的翅膀,轻轻悄悄越过了窗子,落到了华俞的书案上来。 上半日是坐在室内听课,下半日他们就要去到操练场干点实事了。 刚在浮云宫因为两人的位置隔得太远,下午所有弟子刚聚在操练场上,华俞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杨术身边。 “华兄弟,我也正想去找你呢,”杨术身边原本空无一人,看到华俞来,他满脸惊喜,华俞听了摆摆手,“我懂我懂。” 就像来到新学校后,身边总要有一个早就认识的哥们陪着才自在。 等人到齐,来给新入门弟子们上课的老师也来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稍年轻些的女人,她穿着太今宗宗服,满头青丝都用一根朴素的木簪盘得整洁利落。 “我叫蔺雪颜,以后教你们剑术。” 嚯,说话也这么利落。 华俞刚记下面前这位老师的名字,就见一旁有人推来了个架子。 架子上武器应有尽有,但这些武器的材质都是木的。 木剑,木锤,木斧,还有一些华俞叫不出名字的武器。 “每人拿上一把剑,然后站好,”蔺雪颜说完,其他人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立马走到架子边拿了剑。 华俞靠架子近些,也给杨术捎了把剑。 “不论你们今后要修什么,剑术都是最基本的,”蔺雪颜提前给弟子们打了招呼,“若是剑术都不过关,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此话一出,弟子群里紧张的心情开始弥漫了出来。 不过好在这节课也没华俞想象中那样难,他还以为第一节课他们就要拿着剑去秘境里头历练一番,或是立马就学会御剑飞行。 蔺雪颜细讲了持剑的手法,送剑的力度与角度,以及用剑时的一些禁忌,再讲到剑法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漫天橙红。 “我也不求着你们天赋异禀,因为剑术本就是一步一步来才能练好,”蔺雪颜手里拿着示范动作的铁剑,“今日就先到这里,放好剑你们就可以走了。” 华俞喜欢这种不拖堂的老师,但很快他手里的木剑就被杨术拿走,给放到了架子上。 明明今天也没做什么太累人的事,但华俞总是感觉很累。 走在膳食堂的路上,他与杨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听过路上有些弟子在聊“神器”的事。 华俞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但耐他们讲话声音实在太大,不需要刻意去听就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沿路经过了许多人,在不知第多少次听到“神器”这俩字后,华俞终于忍不住问了杨术一嘴:“杨术,你说他们说的这神器到底是什么啊?” 大名鼎鼎到每个人嘴里都在念叨了。 杨术摇了摇头。 也是,这也是和华俞一样辛辛苦苦上了一天课的人,怎么会了解其他事呢。 两人到了膳食堂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多久对面就来了两人。 华俞正吃着,就听对面两人中忽然有人开口:“你知道那神器是哪来的吗?” 华俞抬起头,忽如其来的动作让对面两人一愣。 “抱歉抱歉,”华俞笑笑,“不过师兄,您口中所说那东西,是什么呀?” 本来华俞都不想去想这事了的,可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下课之后聊点有的没的他最擅长了。 “你们是新入门的弟子吧?”其中一人看着华俞和杨术这样说,“看来就只有你们不知道了。” 感情这八卦还有传播范围呢。 “是的师兄,所以那是什么呀?” 华俞这么问,对面那人就凑他近了些:“据说今日几位长老在后山觅得了一件神器,且明日就要为它择主。” “这样啊,”华俞点了点头,师兄则补充,“不过我们也就是听说,还不知道这神器究竟是什么,反正明日见分晓,师弟你若没时间去看的话,之后可以问问我。” 听着师兄妥帖的安排,华俞朝对方道了声谢,但其实他并未对这事起太大兴趣。 吃完了饭,由于华俞和杨术要去的地方恰好是两个方向,所以两人在膳食堂门口就分开。 现在有充足的时间来回忆昨天走过的路,华俞终于靠着自己回到了弟子居。 只是回去后天色已黑,华俞简单洗漱后就有些困了,他本想换下衣服就去睡觉,刚准备解衣时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华俞问。 门外无人应答,他只能走过去开门。 这大半夜的,谁能来找他? 华俞正这么想着打开了门,却只见到了门外飞着的一把剑。 慢着,一把剑? 他走出门外,左右看看确认了四下无人,震惊之余不忘问:“你一个人来的?” 不对,应该是一把剑。 那把剑嗡鸣一声,便不打招呼飞到了华俞的屋子里。 华俞呆呆地看着这把自来熟的剑,有些不可置信。 他这是,遇见流氓剑了? 8、新的剑术师父 看着这把自来熟的剑在屋子里飞来飞去,华俞仅有的那一点困意也不见了。 他有点懵,回头又看了看门外,再看这把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要问,你是从哪来的? 问一把剑吗?只是听上去好像不太正常。 想来想去,反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华俞心想要不要就把这家伙放外面去好了。 毕竟从哪来的让它回哪去也没错。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屋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齐刷刷地朝着弟子居来,最后停在了距离华俞住处不远的地方。 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华俞探出头去看,只见一个弟子朝他这儿走来,对方站定门前,看到这间屋子门是开着的,便站在门口礼貌开口:“深夜叨扰。” “出什么事了?”华俞说话时眼神瞟向别处,看到住在他左右的弟子房门也被敲响了。 来的那弟子徐徐解释:“方才长老居失窃,我们只是来问问话,问过就走。” “是这样啊,”华俞点头,丝毫不在意,“师兄问吧。” “好,”那弟子下一句话立马蹦了出来,“不知今夜师弟有没有见到过,一把通身泛着灵力的剑?” “剑?”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长什么样子?” 弟子摇了摇头:“此剑只有几位长老见过,很快便失窃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华俞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不至于倒霉成这样,现在屋子里有的那把剑就是长老居失窃的剑吧。 想到这里,华俞还是怕万一,于是思考了一会儿后让出一个身位,目光投向浮空着的那把剑。 “师兄您看,是这样子的一把剑吗?” 华俞说后,弟子也试着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剑的那一刻,他眉头紧锁,只是保守道:“容我先告知长老们。” 于是华俞的早睡计划就泡汤了,虽然他此刻也没了睡意,正和师兄一块坐在屋子里等长老们来。 怕待会儿解释不清楚,他试着先组织语言和师兄讲了一遍事情缘由,对方听了则选择安慰华俞:“无事的,师弟,我们要找的也不一定就是这把剑。” 这倒是,听了师兄的安慰话,华俞放心了些,静等着人来。 本以为那边派一两个认识那剑的人来认一认就顶了天了,可看到所有长老都从门口走进来时,华俞立马就从坐着变成站着了。 一旁的师兄显然也是没料到找一把剑需要惊动这么多人,正和华俞交换眼神,两个人都显得极其不自在。 长老堆里站在最前面的是太今宗掌门,由于华俞在这,也没特地去摆弄过那剑,于是他们进门一眼就能看到。 掌门上下打量华俞身边的剑后,面色凝重。 华俞还在找合适的机会,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开口解释,却听掌门开口:“我知道,今夜无人盗剑。” 啊? 华俞和师兄一块傻了。 “此剑存于雪山顶,灵力纯粹,是世间无二的一把好剑,”掌门越说,华俞越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一份可惜,“而今夜它忽而脱离长老居,想必是已为自己择选良主。” 择主? 华俞不禁瞟了在旁边蹦跶的剑一眼。 刚还想说这也许只是个误会,但看着掌门一脸真切的模样,华俞没能说得出来。 “既选了你,便收着吧,”浮屠长老适时开口,他看华俞一脸无措,还以为对方此时是高兴过了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诸位看都看了,不然还是回去吧。” 这话过后,掌门和其他几位长老便退了出去,师兄也趁机溜到了外边,屋内只剩下了华俞和浮屠长老两人。 “坐下吧,”浮屠长老语气平缓,“你我师徒,就不必如此拘谨了。” “谢师尊,”华俞谢过后等着对方坐下自己才坐,就听浮屠长老继续开口,“华俞,别人得了灵剑都喜不自胜,怎么你好像看上去不太高兴?” “啊?” 不高兴,他吗? “不知道,”华俞说的是实话,因为此刻对于系统任务之外的其他事,他都没什么兴趣去了解,忽然得了这把剑,他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听了华俞的话,浮屠长老忽地笑了,他笑着摇头:“年轻人,糊涂一点倒是正常。” “还记得我见到你时与你说过的话吗?”浮屠问。 “师尊说,我很有机缘。”华俞答。 “是了,”浮屠长老点点头,“许多人里,我独独挑中了你一个,想知道为何吗?” 华俞点头。 “因为我瞧中了你身上的那份因,”浮屠丝毫没想过他说的话华俞能不能听懂,顿了顿又道,“世间因果循环,各因生各果,死生纠缠,而你身上的那份因,是我从未见过的大爱之因。” 华俞听得糊里糊涂。 “听不明白无碍,你如今不必去深究我所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需记住,”浮屠长老拿起华俞的手招了招,不远处那把剑便乖乖飞了过来,“你本就天资聪颖,是个修习的好苗子,这把剑于你正相配。” 说了这么些,浮屠长老主要是为了让华俞放下紧张的心情,而华俞还以为这是师徒深夜真心话局,正感动得心情复杂,就听浮屠长老问:“你打算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给剑取名字,华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数学。” “为何?” 因为数学很剑。 当然华俞不可能这么答,对于这个问题,他神秘地笑笑:“有感而发。” “好好,”浮屠长老也笑,“过几日我打个剑鞘给你送来,要不要在上面刻它的名字?” “不要,”华俞立马回答,觉得这反应实在太可疑,他便加了句,“我喜欢低调行事,多谢师尊。” “那便就这样,”浮屠长老站起身来,华俞也起身要去送,却被对方拦在了弟子居内,怎么都不让他再送了。 从外面回到屋子里,数学还在等着华俞来,华俞见状学着刚才浮屠长老用他召剑的模样挥了挥手,数学就乖乖地来到了他身边。 华俞握住剑柄,第一次仔细地端详起了这剑的模样。 灵剑通体色白,剑身不知是什么材料,既能照出人脸,又仿佛泛着光。 华俞边看又掂了掂数学:“行啦数学,以后你就栽我手里了啊。” 他俩就做一对患难兄弟。 隔日神器已认主的消息不胫而走,知道此事的都在传言,说是长老们已将神器给了一个新入门的弟子。 而传言的主人公,弟子本人正在浮云宫打着瞌睡。 来浮云宫上课座位都不是固定的,这次华俞来得早些,终于和杨术坐到了一块。 不过也许是昨夜闹了那么一通,睡得太晚,华俞刚听夫子开口讲了几句话,对方的声音就如同一颗颗安眠药喂到了他嘴里。 华俞坐下后睁眼,闭眼,睡着了。 行云流水。 杨术承担起了给他放风的重大使命,眼见着夫子的视线要往华俞这边来了,杨术就用纸团扔到华俞身上。 但很遗憾,华俞没醒。 因为华俞使用的睡觉姿势不太明显,夫子原本也没注意到正睡着的华俞,直到他睡深了咂巴咂巴嘴,听到声音后,杨术心一紧,立马加快了丢纸团的动作,可夫子的动作终归还是快他一步。 夫子卷起手中的书,在华俞书案上重重敲了几下。 敲第二回时,华俞才醒来。 正睡得迷迷蒙蒙,华俞下意识以为自己是在上自己那个时代的课,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夫子被华俞这动作迷惑到了,于是问:“你站起来做甚?” 不要站起来? 华俞又坐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他在浮云宫。 华俞挠了挠脸,就听夫子说:“春乏人人都有,切莫睡着凉。” 堂上有人笑,华俞不好意思地埋头认错:“下次不会了。” 夫子这才继续讲课。 下了这堂久到华俞险些要陷入二次睡眠的课,华俞对着杨术开口:“抱歉啊杨术,我看到你扔地上的纸团了,叫醒我确实太难了。” “无事的华兄弟,”杨术拍了拍胸脯,脸上似乎写着“忠义”二字,“定是我使的法子不对,下次定会叫醒你的。” 华俞没想到对方这都能把锅往自己身上背,于是忙道谢:“多谢多谢。” 下午的剑术课前,华俞意外地见到了系统。 而对方只是出来冒了个泡。 【识别到宿主收取灵剑,属于额外任务加分,宿主获得积分二十点,现积分总数,十五点。】 系统出来说完这个就消失了,对于这种情况华俞早见怪不怪,但后边这个加分他是没想到的。 他缠着付江砚说一堆胡话也才能加十点,得了一把剑居然加二十点。 想着自己被资本家系统坑害的总积分终于回归到了正数,华俞高兴地下床去,把昨夜随意扔桌上的剑拿到了床边立着,嘴里还在夸:“不愧是数学,真给力啊。” 当然对于神器认主的传闻,华俞今日午时也有听到过,听别人闲聊时长老们带着神器认主的时间和人物大概也能和自己对上。 不过华俞有些不理解,这么多人都在传这事也没人出来辟个谣什么的,难道他需要对这事保密吗? 正这么想着,下午他们就见到了蔺雪颜。 所有人都拿着木剑复习昨日学习过的东西时,唯独华俞被蔺雪颜叫了出去。 华俞把木剑放回到了架子上,走到蔺雪颜身前,就听对方开口:“你那剑,拿出来我看看。” 没提前说还有这一部分啊。 华俞睁着眼看蔺雪颜:“……没有带。” “嗯?”蔺雪颜起初还疑惑着,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还没学召剑术法呢?” 不仅没学这个,其实什么法术都还没学呢。 华俞点头。 “早说,”蔺雪颜摆出一个手势,“跟我学。” 学着蔺雪颜的模样,华俞竟然真的把数学召过来了,看到手里的剑,华俞惊喜地看了蔺雪颜一眼。 对方则笑:“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模样,哎呀,让我看看。” 蔺雪颜接过剑,仔细端详,久久才继续开口:“果然是把好剑。” 说后她把剑还给了华俞:“从今日开始,你便不必来听我的课了。” 在华俞的认知里,一般听到这话时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蔺雪颜说话大喘气,说完吓人的话后才补充:“我这是怕把你这个好苗子给埋没了,给你找了个师父,以后我的课时,你便在一旁跟着他练剑。” “好的。”华俞乖乖应声。 反正跟谁学都没差。 谁知蔺雪颜说后就看着华俞的身后:“说人人就来了,来,华俞,跟你师父打个招呼。” 华俞回过头去,见到来人后愣了愣。 蔺雪颜拍了拍他的背:“愣什么呢?打招呼来。” 于是华俞只能硬着头皮,对着付江砚脆生生地喊了句:“师父。” 9、贴心小天使师兄 比起华俞的局促,此刻无端长了他个辈分的付江砚看上去倒是要自然得多,看着两人这明显认识的模样,蔺雪颜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们见过啊?那正好,省得我介绍了。” 接着蔺雪颜就以还要去教其他弟子为借口走开了,徒留下华俞和他的“师父”四目相对。 既然付江砚是师父的话,那他的辈分岂不是和长老们一样了? 华俞想着想着不禁抿了抿嘴,而对方也很明显被他刚才那一声称呼给雷到了,于是付江砚十分谅解人地开口:“不必拘谨,叫我师兄就好。” 虽然这人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可在华俞听来,此刻的付江砚简直就是个善解人意的贴心小天使。 “嗯嗯,”华俞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他自己看不到的光,“师兄。” 短暂的对视后,付江砚微微错开视线,看向了华俞手里的那把剑。 “剑为何名?” 取名的时候华俞没料到还老会有人问,于是他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答:“数学。” 要再来一个穿越者,听到他剑的名字估计都要笑掉大牙了。 付江砚听了只是轻应声:“嗯。” 最初华俞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蔺雪颜要把他提溜出来单独找人给他上课,而跟着付江砚学了一下午后,华俞懂了,原来是要“拔苗助长”。 旁边的弟子还在零碎练着剑术基本功时,华俞就被带到后山去学御剑了。 那时付江砚的原话是什么来着? “你根基不稳,习剑一事不宜操之过急。” 所以付江砚就不急着让华俞练基本功,而是和华俞强调要去感知自己的剑。 感知华俞没感知着,倒是有几次侥幸让剑飞起来后,自个站上边摔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华俞躺地上后想了很多,包括他大概知道了为什么付江砚要把他带到后山来练御剑了。 至少摔泥地上没摔石地上那么疼。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也许是这把剑确实好,摔了几次华俞也长了记性,再也不会在御剑的时候瞎分心了。 他踩在剑上绕着后山上空飞了一圈,最后终于稳稳落回到付江砚面前。 可此时已经日落,华俞学了收剑的法术,他一边收了剑,猜想这时候去膳食堂应该已经没饭吃了。 不止他,付江砚也是。 想到这里,华俞悄悄抬眼看了看付江砚,却听对方道:“饿了?” “嗯,”华俞赶紧点头,就是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随我来。”付江砚伸出一只手,华俞很自然地搭了上去。 下一刻,两人就来到了一处阁子前,华俞这会儿对什么东西都好奇,来了之后更是左看右看,还不忘问一嘴:“师兄,这是哪里呀?” 付江砚抬脚往里走:“我住的地方。” 华俞愣住了。 不对劲啊,不是所有弟子都要住在一块的吗? 但想了想,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太今宗大师兄,掌门的徒弟,那可真是层层优点往上叠加的超级优等生,有这样的待遇也不奇怪。 华俞撇撇嘴,心说果然这一点现代古代都一样。 跟着付江砚走到了阁子里,华俞就不再到处看了,乖乖地跟着走,对方停他也停。 付江砚提起面前桌上的一提用纸包装的东西,上边还有张红色封条,华俞见对方把这东西递自己跟前来,下意识问:“师兄,这是什么呀?” 付江砚:“点心。” 哦原来是这样吗?华俞有点感动了。 把自己叫过来居然只是因为给他点心,付江砚在华俞心目中的形象又伟岸了几分,华俞接过了这一提点心,却听对方道:“还有一事。” “啊?”华俞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付江砚说,“教教你传送法术。” 华俞容易想多,听到对方提有事,他原本以为深夜了还要加练准备开溜了,但一听到是学传送法术,华俞立马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毕竟这还是很实用的。 有了先前学其他术法的经验,付江砚只是稍稍点了点,华俞就学得大差不差了。 “多谢师兄,我学会啦,”华俞高高兴兴地提着点心和付江砚道别,“师兄再见。” 付江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华俞走出了阁子。 空中仅一轮素月,照亮了一座座远山,世间万物披辉。 之后的日子里,华俞每日的训练虽然都强度不低,但总跟着付江砚在一块练习,又有人盯着给纠错,华俞连错的机会都很少,因此他还是进步很大的。 一次又一次地挥剑习招后,华俞发现自己每次转身,都可以看到付江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确是耽误人家太多时间了,出于一种感谢心理,华俞终于鼓起勇气问:“师兄,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吃饭?”付江砚微蹙眉。 “对呀,我们可以去宗门外寻个馆子,”华俞想着自己这些天攒的积分应当也够花,“吃完我们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不必。”付江砚很快拒绝。 “啊?”华俞第一反应就是追问,“为什么呀?” 闻言,付江砚的视线渐渐下移,最后落到了华俞轻轻垂在两腿边的手上。 “情线。” 跟这有什么关系?华俞不解。 可不等他继续问,付江砚说完这个后就不再解释了,只让华俞专心练剑。 但不搞清楚缘由华俞可不满足,之后他偶尔有一次和杨术聊起了这个,却见对方一脸狐疑:“华兄弟不知道此事?” 华俞有点懵:“我该知道什么?” “夫子课时与我们讲过的,”杨术娓娓道来,“我们斩断情线后,如若命定的另一方出现在身边,对方的情线则会扰乱我们修行,故而宗门才不让我们随意外出。” “原来是这样,”华俞双手撑住脸,怪不得付江砚不愿意解释了,搞半天这居然还是课上讲过的东西。 见华俞这一脸单纯的样子,杨术还是忍不住开口:“华兄弟,再过不久夫子就要对我们进行小测了,你……” 他欲言又止,华俞知道杨术是在担心自己会折在这上面,于是摆摆手:“无需担心,我之后会好好学的。” 华俞之前看过夫子讲课那书,左右就是些需要硬记的东西,学理科他不擅长,可背书于华俞而言就再简单不过了。 这之后,华俞的生活就维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上。 上午的课他瞌睡,下午认真学剑,晚上啃书复习。 华俞也知道听课后再复习效果会更好,但他前几日睡得晚,后来刚到晚上就实在睡不着了,作息也诡异地固定了下来,白天睡,晚上学。 不过好在小测的题目还算简单,华俞基本都在书中见过这些原话,除却最后像是论述题的东西他还空着,其他的他都答对了。 看着卷纸右上角鲜红的“乙”,华俞满意地点了点头,杨术就凑了过来,华俞顺便看了眼对方的卷纸,看到大大一个“甲”。 “不错啊杨术,”华俞大剌剌地伸手揽住杨术,“这么厉害。” “华兄弟过奖,”杨术不好意思地脸上泛红,“若你写了论题,也定不差的。” 华俞对于自己的课业没有什么要求,考好了系统反正也不会给他加积分,于是华俞就不管了:“别别,我写这种东西可头疼了,不写最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华俞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伸出手对着杨术说:“对了,我新学了传送法术,要不要试试看?” 华俞又动了动自己的手,示意对方放上来。 结果就是杨术放下手中纸张,先问了一嘴:“带我一起施法,需要这样吗?” 想着自己之前被付江砚带着传送的两次,华俞没有丝毫犹豫答:“当然啦。” “我之前被同门师兄带着传到过师尊那儿,”听了华俞的话,杨术不禁也有些怀疑了,“似乎只要在需要带上的人身上先施一遍法就好了。” “这样吗?”华俞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杨术的话,没多想,“可能是我们学的方式不同?也许这两种法子都可行呢?” “也是,”杨术想明白了,很快把手搭在了华俞手上,华俞即刻施法,两人就来到了下午一般弟子要习剑的操练场。 “厉害吧,我教你要不要?”显摆完本事,华俞身后仿佛有条翘起来了的尾巴,还不等杨术回答,一道声音就从他们背后传了过来。 “华俞。”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华俞正纳闷着谁看他背影就认出来他是谁了,回头就看到了付江砚的脸。 太今宗这么小吗? 华俞总觉怎么老遇到这人。 但这只是他第一反应的疑问,毕竟见到了教自己这么多东西的人,他还是很高兴的。 “师兄!”华俞叫了一声。 杨术也很快开口:“大师兄。” 付江砚没有开口,只是走到了他们面前来,目光仿佛定在了某处。 而下一刻,华俞手上的手就被付江砚拿开了。 杨术的手走开了,而新的东西盖了上来。 华俞定睛一看:“这是什么?” 陪人待了这么些日子,付江砚知道对方这是看都没看就在问,于是说:“自己看。” 华俞这才仔细看起来,读着上面的字,他才发觉这仿佛是一封求助信。 “这是?” 付江砚这才细说:“宁谛城有一富商家中遭了邪祟,希望我们增派援手。” 宁谛城?哦,华俞想起来了,他的“老家”。 “嗯嗯。”华俞应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还纳闷付江砚为什么要把这事也说给自己听。 谁知付江砚开口就是惊人极了的话:“你与我同去。” 10、诱饵 “我去啊?”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 一旁的杨术没听出华俞语气里的震惊,还在旁边傻傻开口:“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啊? 华俞抽空用手肘杵了杨术一下子,再看着付江砚,颇有种“你来看着我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的意思。 “浮屠长老已和师尊商议过,长老与我说希望你此行可以好好历练一番。”付江砚又加了这么一句。 “历练什么啊?”华俞小声嘟囔,从听到“邪祟”那两个字开始,他就没想过这事还有自己一份,但很快,华俞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慢着师兄,我们要去宁谛城?” 那不就是说他终于可以出宗门了? 付江砚不理解华俞为什么要再问一遍,于是答:“我说过了。” 华俞眼里的不解和担忧立马化作了惊喜,不同于刚才的不乐意,他这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开口就是狂点头:“我去我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这些日子可算是把人闷坏了,这会儿就算是说让华俞出去放一天牛他都能答应下来。 付江砚:“明日午时,宗门口。” “好的,我记住了,”华俞乖巧应声,付江砚也不再说什么了。 “那师兄,我们就先走了啊,”华俞说后就要去拉杨术的手,面前的付江砚却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回到弟子居后,系统忽然诈尸。 【已识别到宿主接取了宁谛城除祟任务,特告知宿主此任务完成奖励,二十点积分】 华俞躺在床上就快要蹦起来了。 这是简直资本家的醒悟,是工人阶级的崛起。 二十点积分,都够他再在系统这儿借一次高利贷了。 想到要出门和二十点积分的奖励,华俞有些激动得睡不着,差点把自己好不容易调回来的生物钟给打乱。 隔天华俞起了个大早,难得地没有在夫子的课上打瞌睡,上课时,夫子也好奇地朝他这边看了好几眼,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终于快到了该出发的时候,华俞来到了宗门口,对着门口守门弟子报出自己的名字后才出了门。 与此同时,宗门外已有许多人在等候,他们听到石门传来的动静,纷纷回头看,其中有人看到来人的脸后说了句:“终于来了,人齐了,启程吧。” 说是说人齐,但华俞扫视一圈,没看到那张他最熟悉的脸。 华俞走到刚才说话的那人身边:“师兄来了吗?” 这些日子他对着付江砚叫也叫得顺口,一不留神就这么叫出来了。 被问到的那人:“谁?” 华俞也反应过来:“大师兄。” “噢噢,大师兄啊,他先去了。” “多谢师兄。”华俞道谢。 “不必,我是这次除祟一事的带队弟子,叫我冯景就好,”那人摆摆手,又朝人群道,“走吧。” 闻此声,在门外等候的所有弟子都上了剑,见状华俞也很快召出佩剑,伸手施法上了剑。 华俞跟在队伍最后,御剑时他看着前边其他人被风吹起的衣袍,觉得这场面颇有一股仙侠剧里主角受欺负了,从门派里摇人去找人麻烦的模样。 此时他已经全然忘了他们此行是去除祟的,直到到了宁谛城,华俞才见到了那位所谓富商的宅子。 宅前被人撒下了一大片纸钱,而这么多的纸钱,却只有一个看上去消瘦些的婢女在清扫,她的动作缓慢幅度小,看上去吃力极了。 众人落地,华俞也收了剑,就见冯景慢慢走向那正在扫地的婢女,婢女闻声抬头,看到这么大一波人站在宅子前,从表情看来显然是震惊极了。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老爷请来的人吗?” “我们是太今宗弟子,是专程来协贵府除祟的,”冯景这样说。 听到“除祟”二字,婢女的眼睛仿佛亮起了刚才不具有的光芒,她握着扫帚的双手忽然用力,从表情上看来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那你们等等,我去通报老爷。” “有劳。” 婢女扔下扫帚就小跑着进了府,等她通报也许还要等会儿,华俞顺便抬头看了眼府门上的牌匾。 黄府。 再看这宅子周围,阴气横生,就连对降妖除魔没什么了解的华俞站在这里都觉得有些阴森了。 正当他出神,方才那婢女再次小跑了出来,她额角已经渗出了汗,脸上的欣喜却怎么都遮不住:“诸位快请进。”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黄府。 到了别人的地盘,华俞还是没有好奇心爆棚到处乱看,只是不经意之间瞥向某处的一眼,他忽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侧颜。 那人站在鱼池边凉亭下,黑发如瀑,面戴薄纱。 与上次见面不同的是,那人这次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 温瑾凝就这样站在亭子里,仿佛九天之上落下来的仙子,洁白无瑕。 看着她的侧脸,华俞久久才想起来还要走路,他再看向走在前面的师兄师姐时,已经和他们隔开一大段距离了。 华俞赶紧小跑跟上,不过跑着跑着,他开始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温瑾凝怎么会在这儿? 也是来除祟的? 可不等他多想,他们这群人就被留在了原地,只有冯景一人进了黄老爷的内房。 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冯景很快就从内房走了出来,他一手握剑,一边开始安排每个人今夜的任务。 “此邪物非同小可,今夜大家轮流把守,另外,我还需要一个人自愿做诱饵,有人想……” 昨夜兴奋得没睡着的后果这会儿才来,华俞原本只是想悄悄地站在最后边打完这个哈欠,可没想到他打着打着就发出了声音,冯景大概是耳朵实在敏锐,竟察觉到了这样微小的声音,当即便停下了说话朝华俞这边看了过来。 看到这声音的来源是有人犯懒,冯景当即便敲定:“就你了。” 好巧不巧,华俞打完哈欠就和冯景对视上,有点懵地接下了这个艰巨任务。 “今夜一人作饵,守夜弟子与我一同潜伏,”冯景问,“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华俞也跟着喊。 直到安排完大家的任务,其他人都四散开来,只待夜晚来临,而冯景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了华俞面前。 华俞抬起头,却听对方忽然来了句:“委屈吗?” “啊?” 冯景便再问:“只让你当诱饵,委屈吗?” 说实话,华俞没觉得有多委屈。 反正他只要装傻等到那邪祟来就好了,又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出力,仔细想来还是挺轻松的。 “不委屈。” 看着华俞并不像在说谎的模样,冯景有些意外:“连自己今夜要做什么都不清楚就说不委屈,你倒是胆大。” “还好吧,”华俞听到“胆大”这俩字,心里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对了师兄,我今夜究竟要做什么呀?” 冯景:“成婚。” 华俞:? 华俞用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冯景,对方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的确有歧义后,这才开口:“当然是假成婚了,你在想什么?” “假的也不行啊,”华俞总对这种古代人的婚礼有股抵触的情绪,但还是问,“话说我们为什么要装成婚啊?” 冯景开口前左右瞧了瞧,说话语气神神秘秘:“因为我们要除的邪祟。” “啊?”华俞有些不相信,“那成婚是为了让它看到嫉妒,然后出来大开杀戒吗?” 冯景脸上略过一丝错愕:“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华俞心里更没底了。 这不过是他开口胡诹的,哪能想真碰上了。 “瞎猜的,”华俞悻悻道,“师兄你继续说。” “那你猜得还挺有水平的,”冯景还不忘肯定华俞一下,“就像你说的,黄府里的邪祟,我们要用的就是一对新婚夫妇当诱饵,引他出来再镇压。” “为什么一定是要新婚夫妇?”华俞此刻已经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仿佛一定要对这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冲煞之气聚集一身,人则成邪祟,”冯景说这话时压低了音量,“那邪祟本是一男子,据说他爱上了黄老爷的女儿,却得知对方后来嫁给了他人,便心生嫉妒杀了黄小姐,后来更是盘踞在黄府继续害人,扰得人心惶惶。” 单听冯景对这邪祟的描述,华俞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及时打住对方说话的动作:“好了师兄,您不要说了。” 再说他大概就要反悔了。 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东西,华俞还是很震惊的。 毕竟今晚他就要上赶着去当靶子了,多感慨一点也对。 见华俞不想听后冯景就要走,可他刚走出几步就被华俞叫住了。 “等等师兄,成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华俞这才抓住冯景话里最关键的地方,“一对新婚夫妇为饵的话,那除我之外,另一人是谁?” 华俞刚问完,冯景难得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方只是笑笑:“今晚你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是什么话? “不是师兄,我……”华俞话没说完,冯景就捂着耳朵往外走了,“啊?师弟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清了?哎呀明天再说吧。” 见冯景几步踏出这个院落,华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一个把人骗进来再杀。 还不等华俞无语多久,一旁就传来了道细细的声音:“公子,请随我来。” 华俞侧低头看,发现是最初他们见过在门口扫地的婢女。 “我为公子更衣,”婢女低着头,“小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不论华俞再怎么好奇,抓邪祟的任务也不能耽搁,至少为了积分,他豁出去了。 “行,带我去。” 11、“夫君” 是夜,黄府外已经被布置得喜气洋洋,过路人见阴森的氛围配上这些大红装饰,更显诡异。 “听说了吗?今夜黄府又要与人结亲了。” “结亲?可他家人不是都快死光了吗?” “哎呀,听说是那黄老爷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认了个不知从哪来的义女,正要用这亲事来冲喜呢。” 门外经过的两人闲聊一番,听到这话的其中一人才道:“原是如此。” 穿过黄府的大门,华俞正坐在凉亭里,对面是冯景。 “恭喜恭喜,”见对方一身大红喜服,冯景双手作揖,华俞则叹出一口气,“别这样师兄,只是假成亲。” “我知道啊,”冯景好奇地朝华俞坐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对方衣服的布料,“但这好歹也是你第一次成亲,紧不紧张?” 怎么总感觉这话怪怪的? “师兄,”华俞及时打断,“我们还是聊聊今晚的计划吧。” “不用聊,其他人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除守夜的人在布好的阵法边守着,其他人都会伪装成宾客,而你呢,我的好师弟,你只要和那姑娘一起拜完堂就好了。” 冯景说这话时忽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华俞身上,华俞想了想问:“那师兄,等黄府的事了,我可以去城里玩吗?” 冯景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很快他就连连点头:“可以,我们可以晚点回去。” “好。”华俞站起身来,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正屋那儿有人来唤,冯景又好好帮华俞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觉得妥帖了便将人往前推:“好了,去吧。” 华俞回头问:“师兄不去么?” 冯景伸手指了指地:“今夜我先守阵。” “好吧。”华俞这才跟着来叫他的人走。 踏过了白日里见过的一处处地方,华俞只觉这里好像有哪里和他记忆里见过的黄府不一样了。 可不等他多想,人就已经来到了正堂前,堂内宾客满座,其中坐着几位师兄师姐,而这场亲事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新娘已经在内等候了。 毕竟不是真的成亲,黄老爷还是选择一切从简,舍弃了其他冗杂的部分,直接跳到拜堂这部分来。 华俞一只脚踏过门槛,顿觉身边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宾客,不是黄老爷,也不是府里的下人。 本着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应该不会闹鬼的想法,华俞还是什么都没说,硬着头皮往里走了。 他走到新娘子身畔,终于见到了见坐在他们二人前方的黄老爷,此人面色枯黄,从前的身材大抵是丰腴的,但此时身上的皮肉都已经垂了下来,不似正常消瘦的人。 “开始吧。”黄老爷张口,声音就像敲击生锈多年的古钟发出来的长鸣。 司仪闻言,立马开始了他那一套话。 大概就是平常看过的古装剧里的人会说的话,一不一样华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听得稀里糊涂,都文邹邹的。 好不容易听到有关拜堂的字眼时,华俞正要转身,堂外忽地刮进来一股风,把堂内所有蜡烛都吹灭了。 这里一时间陷入黑暗,黄老爷惊恐的声音从暗处传来:“点灯!点灯!” 接着这里就响起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没过多久,一根根蜡烛再次被点燃,光亮也从暗暗的一点传至堂内各处。 华俞看了一眼黄老爷,却发现对方此时已经瘫坐在原地,眼神都透露着他的惊恐。 再看堂内原先燃放蜡烛的那些地方,无一不是用罩子将蜡烛罩起来的,而方才那风一吹,竟能将所有身在罩子下的蜡烛给吹灭。 黄老爷摆了摆手,催促着:“快点。” 司仪点点头,直接进入了正题:“一拜天地。” 华俞和新娘同时向后转,对着堂外的月亮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虽然有点别扭,但华俞还是耐着性子对着黄老爷拜了。 “夫妻对拜。” 华俞转过身,终于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站在这里的新娘子,他的“妻子”。 两人稳稳对拜。 “礼成!”司仪拉长尾音,根根蜡烛此刻在罩子下烧得“噼啪”响,给新人的拜堂写上了结局。 尽管这里已经出现了这样多不对劲的地方,除黄老爷之外的所有人都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着喜宴。 说是喜宴,但在座的几乎无人动筷,都只坐在一块沉默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顿断头饭。 此时冯景也已赶了过来,他走到华俞身后,轻轻耳语:“去新房,护好那姑娘。” 华俞看了冯景一眼,对方则解释:“有东西要动手了。” “好,”华俞面色凝重,“有需要就叫我。” 冯景点头。 这夜阴风直刮,分明已到四月,却吹得人直发抖。 华俞随便找了个下人领路,来到新房后才觉风小了些,进去之前,他抬手敲了敲门:“姑娘,我来看看你。” 等会儿,这样说是不是有点不对,还是该说“我来保护你”? 屋内一时无声,正当华俞纠结要不要重新敲门问一遍时,就听里边传来了一道细细的声音。 “进来吧。” “唐突了。”华俞推门进去,顿时被一股暖气裹住。 也许是屋外太冷,他进来时才觉得暖和。 刚才说话的那姑娘此刻正笔挺地坐在喜床边,盖头都不曾摘。 华俞正纳闷着,但一路走来他也渴了,又刚好看到桌上有杯子和壶,他伸手正要倒点水喝,就听床上人开口:“夫君,可否为我掀开盖头?” 华俞刚拿起的杯子差点摔下去。 听到这一声“夫君”,他脸立马就红了。 “夫君?”也许是刚才那一声华俞没太听清,又听这姑娘问了一句,他才从对方的声音里觉出点熟悉来。 抱着心里那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华俞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大红秤杆,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他用秤杆轻轻挑开了对方的盖头,盖头被掀了起来,那张华俞分外熟悉的脸也出现在了他面前。 女子头戴凤冠,眼后桃色,丹唇一点红,好似精雕玉琢的娃娃。 怀揣着十分的不敢相信,华俞问出了口:“温瑾凝?” “夫君,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温瑾凝没理会华俞,自顾自地走到了桌边。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两个杯子都斟好了酒,又替华俞端来:“夫君请。” 华俞听着这一声声“夫君”实在别扭,但为配合对方,他还是接过了酒,两人交臂,很快喝完了杯中酒。 华俞没料到这小小一杯酒劲还挺大,脸较方才更红了。 又是掀盖头又是喝酒的,下一步他们该干什么? 华俞原地纠结了一会儿,缓缓转过头去看温瑾凝,却发现对方已经走到灯罩边准备吹灭蜡烛了。 “等等!”华俞及时出声,声音有点抖,“你……” 他“你”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就直接大喊:我们不是假夫妻吗?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把邪祟当傻子整呢? 温瑾凝也不拖泥带水,见华俞什么也说不出来,便直接吹灭了蜡烛,房内瞬间陷入了黑暗。 华俞站在原地,一双手轻轻揽上他的腰。 下一刻,他就被一阵不似寻常女子的大力拉到了床上。 还不等华俞反应过来,耳边就感受到了一阵热气。 温瑾凝躺在华俞身下,微抬头在他耳边提醒:“他来了。” 邪祟。 华俞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于是他不再乱动了,就等看这东西到底什么时候出手。 很快,床上两人等得都要脚麻了,却不见这家伙有任何动作。 “配合我,”温瑾凝又在华俞耳边轻说,华俞刚要答应,他整个人就被温瑾凝给抱住了。 两人的脸顺势碰上,双唇相擦,华俞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道锐器划过空气的声音。 有了大师兄这些日子的教导,华俞对这样普通的攻击反应还是比较快的,来不及对二人刚才的动作感到害羞,华俞便抱住了身下人,往旁边滚去。 与此同时,温瑾凝抬手,隔空点燃了蜡烛。 屋内亮起光,两人也得以见到了这邪祟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穿着和华俞同样的喜服,却更显他的皮肤惨白。 对上这不知究竟是人是鬼的家伙,华俞刚要把温瑾凝往自己身后揽,回头却见对方早已站在那男人面前去了。 面色惨白的男人见到温瑾凝,转动脖子时仿佛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他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瞬间柔软:“阿烟……” “动手。”温瑾凝抬手,无数白色丝带从她袖中飞出,紧紧地将男人缠住。 华俞也很快召出自己的剑,稳稳朝被捆绑住的男人刺了过去。 剑透过男人的胸膛,从伤口里溢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源源不断的黑气。 与此同时,察觉到异象,冯景早早带人在府内布好的阵法也有了动静,正亮着金黄色的光。 男人原本还要挣扎,可被华俞刺了那么一剑后,他直接不动弹了,身躯也随着伤口处黑气的流出渐渐消散。 温瑾凝很快收回丝带:“这不是本体。” “那其他人……”华俞说着,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黄老爷。” 温瑾凝闻言蹙起了眉,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往屋外去。 华俞也跟了上去,只见温瑾凝出了房门后站定原地开始施法,一面镜子从她袖口飞出,升到空中将地面所有事物照了个遍。 随着她施法,华俞抬头仿佛见到了镜子里,他面前常人见不到的黑气。 镜子很快落回到温瑾凝手中,她看着镜中黑气踪迹:“跟我走。” 12、变成了一只蚂蚂蚂蚂蚁 镜子照出了府内黑气所有的踪迹,不出他们所料,所有黑气的来源正是黄老爷所居住的院落。 两人一齐赶了过来,这里原本是派有几位弟子守着的,可此刻他们都倒了一地,温瑾凝来到其中一位弟子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只是昏过去了。” 华俞悄悄松了口气,可不等他们松懈一刻,前方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个面色惨白的男人正从门内一步一步朝二人走来,一只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从屋子里到外面,借着月光,华俞慢慢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人。 黄老爷整个人呈蜷缩状,甚至可能是被抽去了几根骨头才会是那样一个形状。 男人提着黄老爷,丝毫不觉手中东西有多么重,只是一味地朝这边走来,直到和对方的距离拉近时,华俞才听到了这人口中传来的低吼声。 经过华俞,男人没停,而是一直一直走到了温瑾凝面前。 男人眨眨他那双浑浊的眼,大概早已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认得那一身大红嫁衣,于是抬起手,将已经不省人事的黄老爷举了起来,邀功似的笑道:“阿烟,你看,我已将你爹说服了,我们可以成婚了。” 说服?用武力吗? 华俞吃惊地试图去理解这人说的话,但看到他都已经把黄老爷折磨成这样了,也许早已听不进话了。 男人说了那么一句话后,温瑾凝并没有搭理他。 于是他瞬间被巨大的无助感笼罩住,男人将手中的黄老爷丢了出去,不管不顾地就要伸手去触碰面前的女人:“阿烟,阿烟,你怎么不说话?是我啊,我来娶你了。” 温瑾凝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华俞忍不住上前去将温瑾凝拉到了自己身边。 男人也立马转头找人,却只见到了两个几乎重叠的红色身影。 他伸出下巴,用鼻子嗅了嗅。 “男人。” 他再嗅,又是一声:“男人?” 自己是个男的居然还要这人确认这么多遍,想着反正还有师兄姐们在,华俞无所谓地开口:“对,我是男的,你要如何?” 谁知那男人压根没有理会华俞,而是自顾自地问:“我的阿烟呢?” “阿烟呢?” “你们……”男人说着说着忽然浑身青筋暴起,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把我的阿烟还回来!” 男人怒吼着,身边的黑气都化作了一道道尖刺朝两人飞来。 “小心,”温瑾凝下意识将华俞拉到一边,抬手挡下了飞来的一根尖刺。 华俞担忧地看向温瑾凝的手,却看到那根尖刺并没有刺破对方的皮肤,而是化作了黑气渗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你怎么样?”华俞问。 “骗子!骗子!男人恶心!”那男的还在喊,温瑾凝则蹙起了眉,轻描淡写将伤接过,“我无事。” 听着对方明显低沉了些的声音,华俞道:“怎么可能没事?你都疼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一听这话,温瑾凝抽空狐疑地看了华俞一眼,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 可华俞还没听到温瑾凝要说的话,就见对方忽地拔剑上前,用剑气挡去了那男人忽然偷袭他们的一击。 华俞面前白光闪过,他看着那剑,又一次有了古怪的熟悉感。 被挡掉攻击的男人也不急,他微微仰头,眯着眼,嘴唇勾出一个瘆人的笑容:“恶心人的东西,还不赶紧现出你的原型。” 不管这话究竟是在说谁,左右除了这个男人之外,这里能站着的也就剩下的两个人了,华俞一听这话就来火了,抬手间眼里就起了杀意,他剑指那人,难得如此生气:“你说谁呢?” “快了,快了,”男人继续笑着。 华俞皱眉,正要提剑刺向那人时,只见对方先他一步轻轻往后一倒,男人身下黑气弥漫,身躯已然和那些黑气融为一体,从他身上流淌出来的黑气仿佛有了生命,正往上伸出触手去缠绕地上站着的人。 “碰瓷啊?” 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华俞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东西,看着一根根黑色丝线般的东西爬上他的鞋,华俞第一反应就是用剑把它们斩断,可很遗憾,这样并没有阻断黑气爬上华俞身体的进程。 正当他焦头烂额,就见一旁有人伸出了手,灵力从对方掌心流出,缓缓落到了华俞的鞋上,终于将那些黑气浇退。 挣脱了这些黑气,华俞后退了几步,正要抬头道谢:“多谢温姑……” 可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停滞住了。 他深知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呆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但此刻站在华俞面前的,是穿着喜服的付江砚。 大变活人? 对于面前这种一般人不能理解的情况,华俞张了张嘴,又看向四周,先是脑子空空问:“师兄?” 付江砚看上去刚要应声,就听华俞继续问:“温姑娘呢?” 华俞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他伸手揉揉眼睛,可再怎么看这里都只有他和付江砚两个人。 更诡异的是,付江砚居然也穿着喜服。 等会儿。 华俞忽然间反应过来了。 他向来想法跳脱,经常幻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就像此刻,他脑子里居然在想,温瑾凝和付江砚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然而华俞不仅仅是这么想了,他还问了出来,彻底地把站在离他不远的付江砚给问住了。 二人周边黑气弥漫,在没人注意到时就已经将这两个人围在了圈里。 华俞快要喘不过气来,还以为自己是接受不了女变男才这样的,可下一刻,他就见付江砚先一步倒在了他面前。 不能接受归不能接受,可面前的人总归还是付江砚,华俞上前几步,蹲下后试探地捞起付江砚的上身,先试着问:“师兄?师兄?” 华俞又不信邪地伸手扒了扒对方的眼皮,看瞳孔也看不出什么来,眼见着付江砚已经昏迷过去,他们也许就要被这里的黑气给包围了。 等了这么久的同门支援没来,华俞就只能将付江砚打横抱起,试着自己往外闯出去。 可还不等他走出几步,晕眩感忽然涌了上来,一瞬间的恍惚华俞还能以为是意外,但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浑身的力气甚至不能够支撑他站着。 华俞动作轻轻地把付江砚放到了地上,下一刻就因为浑身脱力而半跪在地。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华俞看到的是付江砚的脸。 再次睁眼,身边那团古怪的黑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身边暖融融的,华俞抬头一看,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白天。 华俞下意识地就要去找付江砚,毕竟晕倒之前是他们二人在一起。 左右看没见到人时,华俞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当他抬脚准备往前走时,忽然发觉自己的手和脚居然是同时动的。 不仅如此,他整个人还是以一种卧倒的姿势待在这儿,华俞抬手一看,只看到了一根黑黑的东西。 慢着,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东西。 藏着心里不好的预感,华俞艰难地挪动到了不远处的水边,终于见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他居然变成了一只蚂蚂蚂蚂蚂蚁! 要不是水里的蚂蚁倒影也在跟着华俞一块动,不然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自己变成了一只蚂蚁。 天神啊。 华俞开始回顾自己的前半生,怀疑自己不会就要以这种形象度过余生了吧。 正当他出神,全然没发现头顶的阳光已被东西遮盖住。 与此同时,一道女声传了过来:“不要踩!” 华俞这才抬头,看到了一个大得要命的鞋底子。 上面这人把脚挪开,这才避免了一脚送华俞归西的悲剧。 “小生哥,我说过了,你走动时要多多看清脚下,不要踩到它们。” 被称作“小生哥”的男人挠了挠头,面色绯红地道歉:“我错了,阿烟,下次我会注意的。” 慢着,阿烟? 蚂蚁华俞警惕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才看清楚那男人的模样。 这不是刚才碰瓷他的那个人吗? 刚才还躺地上呢,现在就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身为蚂蚁的华俞隐隐感觉有一点不公平。 可还不等他不公平完,身边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掀起了一阵风,差点给他刮水里去。 华俞用他那么多只脚紧紧抠地,这才不至于被刮跑,再看罪魁祸首,竟然是一只白花花的大兔子。 看着面前这比山还高的兔子,华俞正要离它远点,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 华俞刚转身又转了回来,不可置信地问:“师兄?” “嗯。” 一兔一蚂蚁聊上天了边上那两货都不觉得奇怪,两人的对话似乎只有对方才能听见。 “师兄,你变成兔子了?”华俞忍俊不禁,差点忘了自己还是只蚂蚁,“好可爱啊。” “上来。” “兔子”伸出一只脚,华俞“哦哦”两声,乖乖地顺着对方的脚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对方头顶了,华俞抬起头,颇有一股“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在对方毛茸茸的头上待了一会儿,华俞才想起来问:“对了师兄,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中毒。” “中毒?什么时候?” “我们吸收了过量魔气,此刻也许已经难以醒来。” “啊?”华俞长长一声,虽然变成蚂蚁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但他可没这么多闲心来体验这样的生活,“那我们怎样才能解毒啊?” “若有人发现我们,自会替我们解毒。” “噢噢,”华俞点点蚂蚁头,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刚才硬是没人来的黄老爷院子,“要是没人来呢?” “等。” “啊?” 13、同心 听到这么个接地气的法子,华俞有点慌了。 察觉到他的情绪,付江砚还是想了想开口:“或是等到魔气消散,我们便能醒来了。” “那还行,”华俞耷拉着脑袋,埋到了付江砚的头顶,声音也有点懒懒的意思,“那魔气什么时候才能消散啊?” “我们所见之幻境,是幻境主人以魔气所化,幻境既是魔气的载体,换言之,若幻境破碎魔气则尽消散。” 华俞听明白了。 左右都是等呗。 他继续把脑袋埋兔子头顶,不再说话了。 可某个家伙就像是激励程序一样,但凡识别到华俞有点退缩劲,“嗖”地就往外蹦。 【识别到宿主触发特殊观赏任务:泠垣生。】 “什么啊?”华俞被脑子里忽如其来的电子音吓一跳,听他忽然说话,付江砚问,“怎么了?” “没事师兄,”华俞悄悄在心里吐槽几句这系统次次都不打招呼就跑出来,但还是问它,“观赏任务?泠垣生又是谁……” 心里念到这个名字时,华俞忽地一怔,莫名地把系统放出来的这个名字,和刚才他们看到阿烟时,对方叫出来的那个名字联系了起来。 “小生哥,泠垣生?”华俞在心里问。 【是的宿主,此外,为宿主解答前一个问题。】 【观赏任务是指非系统发布的,一切不需要宿主亲自动手解决的任务,进行任务途中,宿主只需观看任务里npc的剧情走向,剧情结束后则自动为宿主发放任务奖励。】 “还有奖励?”华俞有点不相信,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既不要他动手还有奖励,怎么听都像是天上掉馅饼。 【是的宿主,但系统考虑到观赏任务难度较低,将酌情为宿主发放各任务积分。】 “那泠垣生的任务奖励积分是多少?”华俞倒要看看这系统口中的“酌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任务完成后,宿主将获得五点积分奖励。】 “啊,”华俞想了想,“也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毕竟是拿人手软的事,华俞也不蹬鼻子上脸了。 【宿主再见。】 一听这话,华俞有点意外。 平日里这家伙都是忽然出现忽然消失,能好好跟华俞把话讲完都不错了,今天不仅把话说完,居然还学会了说再见。 “你们系统升级了?”华俞随手轻轻拍了拍坐着的柔软兔毛,“还挺人性化的。” 【多谢宿主夸奖。】 接着“叮”的一声后,系统就没了动静。 顶着头顶暖暖的阳光,华俞在付江砚背上伸了个懒腰,刚好可以在这睡一觉。 可这世上总没有让人白拿好处的事,华俞刚闭上眼一秒,耳边就传来了一声炸响。 华俞直起身子看了看,才发现他们待的地方早已经变了个样,黄老爷站在堂内,气势汹汹。 而屋外正跪着两个人,泠垣生和阿烟。 二人跪着不到两步的地方前,正躺着一只已经四分五裂了的茶杯,刚才的炸响声也许就是茶杯落到地上碎掉的声音。 他们站的地方本是茶杯的落点,付江砚及时往一边跑了几步,这才不至于让两人被砸中。 听了这么响的声音,华俞再也不困了。 他坐了起来,有些不解地看向站在高处的黄老爷,又看了看这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心说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好好谈的。 “你这逆女,他就是个打杂的东西,怎么配得上你?”黄老爷指着跪着的两人,脸因为生气而更红了,“别说你要嫁给他,就算是你今日与他踏出这黄府一步,我也要打断你的腿,让你哪也去不了!” 泠垣生闻言抬起了头,脸上是不可磨灭的坚定:“老爷,我今后定会去寻份好差事,不再为奴,也不会让阿烟受委屈的,您就……” 还不等泠垣生说完,黄老爷就插上嘴,他几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了两人面前,忽地抬脚踹向了泠垣生的心窝。 这一脚的力度,不用亲身体会都能看得出用得有多大。 华俞看着不禁皱起了眉,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爹爹!您这是做什么?”阿烟见状赶紧去将泠垣生扶起来,心疼地擦去了对方唇角的血,“是我要嫁给小生哥的,您为何只朝他撒气!” 看着自己的乖女儿如今竟敢和自己顶嘴,黄老爷伸手指着阿烟,不知是在笑还是怒,嘴里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啊”,最后他吩咐人叫来了府里其他下人,又将阿烟绑起。 “你要娶我的女儿,我不信你将来哪日能有出息,”黄老爷不顾阿烟还在一旁摇头求他,就指了指方才吩咐下人带上来的板子,“但若你能向我展示你的决心,我倒不是不可以答应你们二人的亲事。” 黄老爷这一出是要干什么,已经很明白了。 下人们都聚在一块,听了老爷的话后开始窃窃私语。 阿烟被人制住,只能站在黄老爷身边一个劲地朝泠垣生摇头:“小生哥,不要!我和你走,你不要听我爹的!” 下一刻,黄老爷就转过头来瞪了阿烟一眼:“还不把小姐带下去。” 下人领了命,立刻把阿烟往屋子里带。 烈日当空,府里上下的下人都聚在这里了,他们站在一边,注视着泠垣生,与黄老爷一同等待着他的答案。 华俞则越看越不是个滋味,他张了张嘴:“黄老爷这是要羞辱他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嘴就是要泠垣生表决心,不顾自己女儿的意愿,更绝口不提究竟要打多少板。 甚至,只要他想,黄老爷还可以直接把泠垣生给打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泠垣生如果真的接受了黄老爷的提议,这才是真的凶多吉少。 “因为这个,他才如此恨黄老爷的么?”华俞问。 付江砚的声音很快传来:“也许。” 不等他们继续聊下去,就听泠垣生忽然起身上前几步,来到了那两块板子边上,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退缩的意味:“老爷可会说到做到?” 被这么个小子质问,黄老爷笑了笑:“你也有这个胆子来质问我?” 泠垣生最后朝黄老爷行了个礼,便视死如归地躺到了行刑的木床上。 负责行刑的下人们绑好了泠垣生的手脚,这一步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可华俞觉得就算没人绑住他,泠垣生也不会逃的。 黄老爷意在逼迫他们二人分开,而他们都给出了明确拒绝的答案。 见泠垣生已经躺好,黄老爷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抽搐,他不在保持刚才一直都有的伪善表情,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黄老爷抬手,吩咐一句:“打。” 在府里摸爬滚打久了的下人最是会揣测主子的心情,就像这用板子打人,主子没说究竟要打多少下的时候,一般就是要下死手了。 于是负责下板的下人们也不含糊,抬手第一板下去,就把躺着的泠垣生打出了一声闷哼。 可他不但没有低头,还在直勾勾地盯着黄老爷看。 也许是觉得面前这人实在命不久矣了,黄老爷也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谁知下一刻,阿烟忽地闯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婆子。 “小生哥!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赶紧停手!”阿烟边跑边要往泠垣生这边来,可还是被身后追来的婆子给抓住。 黄老爷睨了婆子们一眼:“连小姐都看不好吗?” “奴这就带小姐进去。”拽住阿烟手的那位婆子这样说。 不顾阿烟的哭求,几人将她往里拽,又有几人要将泠垣生打死。 木板接触到人的身体后很快抬起,接着又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听着硬物击打血肉的声音,这一次,婆子们没能把阿烟带进去。 阿烟挣开她们的束缚,抬手用衣袖拂去了脸上的眼泪,毫不犹豫地跪在了黄老爷面前,她强迫着自己不去看泠垣生:“爹爹,我嫁。” 黄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眯着眼问:“你说什么?” “我不胡闹了,阿烟都听爹爹的,爹爹要阿烟嫁给谁就嫁给谁,”阿烟说着说着语气哽咽了起来,泪眼婆娑,说话断断续续,“爹爹,不要再打了……” 听到这话,黄老爷才看向下板子的那两人,用眼神示意他们停手。 “阿烟,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错了,我错了爹爹……”阿烟哭得直不起身子来,她不敢看此刻背部早已经血肉模糊的泠垣生,脱力的瞬间再次被婆子们带走。 而泠垣生被打时也能清晰听到刚才发生的事,他艰难抬起头,张了张不知什么时候吐了血的嘴,看着阿烟离去的背影,满是不舍,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往外冒血的份。 “来人,拖下去。”黄老爷发出此言,下人堆里才有几人上前来将泠垣生扶了下去。 看着泠垣生还在往外淌血的身体,华俞刚走神没一会儿,眼前景象就已经巨变。 没了被拆散的鸳鸯,代替方才景象的是已经打扮好的阿烟。 阿烟穿着一身喜服,坐在房内的梳妆台前轻抿红唇。 华俞仔细看去,发现阿烟身上穿着的喜服正好和温瑾……付江砚的是一模一样的。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阿烟没回头:“进。” 有人推门进来,来人脚步声虚浮,走一步瘸一步,阿烟这才看了过来。 泠垣生手中正端着一个托盘,他把盘子拿到阿烟面前,没有抬头:“老爷送小姐出嫁,这是同心锁,祝愿小姐姑爷永结同心。” 阿烟没有回话,而是盯着泠垣生看了许久。 “小生哥,你都不愿看我了吗?” 泠垣生依旧没抬头:“小姐金贵,不是我等下人可以直视的。” “泠垣生,我要你看我。” 泠垣生这才抬头,脸上依稀可见数不清的伤痕。 “今日我出嫁,你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阿烟问时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的嘴唇颤抖着,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泠垣生想了想,张口还是:“愿小姐与姑爷永结同心。” 阿烟闻言一怔,她望着泠垣生的脸出了神,直到屋外有人来催:“姑爷已到府门前,小姐该上喜轿了。” 阿烟没有接泠垣生送来的同心锁,她起了身,沉默地走到了门口,却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走了出去。 直到门再次被关上,门外也没了任何脚步声,泠垣生才敢回头看,看向那个早已没了阿烟的地方。 很快,面前景象再次改变。 泠垣生手里握着同心锁,正坐在墙角呆呆望着手上物件,却悄然听到了路过这里的人谈话。 “听说了吗?小姐刚被抬进林府就投河了。” 14、真相 “听说此前姑爷早就娶过好几个媳妇,可没一个嫁过去是活过半月了的,要我说这林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小姐实在受苦啊。” “受什么苦?不说点吉祥话,小姐这一走也算是提前享福去了,不必被这林府磋磨,只愿小姐这样好的人,下辈子还是能投个好胎。” 两人走远,泠垣生闻言一滞,手中金锁“哐啷”落地,他坐在原地呆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用手撑地站起身来。 华俞亲眼见着泠垣生从最初的步履蹒跚,到后来越跑越快。 他的腿早就瘸了,却还能够跑这么快。 “他这是要去哪?”华俞看着泠垣生的背影问。 “不知。”付江砚答。 而当泠垣生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时,二人再次见到了他。 蒙蒙细雨里,泠垣生静静地躺在一个小门后,身上的衣物早已经湿了个透,他躺下时半张脸着地,另外半张脸上透出的满是麻木。 如果此刻不是他的腹部还在微微起伏,大概华俞就要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泠垣生的脸被雨浇得惨白,一如华俞最后见到过的他的模样。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吧。”华俞见状喃喃开口,却不料下一刻,泠垣生忽然张开了嘴。 几滴雨水落到了他口中,而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一滴雨水能够近他的身。 泠垣生顶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像是忽然有了力气,没有一点迟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更诡异的是,华俞眼睁睁地见着这人身上的伤开始愈合,不出几秒,泠垣生身上可见的伤口几乎都消失不见,就连他走路都费劲的那条腿也不再妨碍他。 见着泠垣生走出几步,华俞惊呆了:“他这是?” “入魔了。”付江砚答。 “入魔?刚才吗?”华俞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泠垣生分明什么都没做,就当着他们的面入魔了? “修习者走火则入魔,凡者郁积于心轻则死,重则入魔。”付江砚缓缓解释,华俞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着泠垣生离去的背影。 “他就是这样入魔的吗?”不知道为什么,华俞这会儿总有点于心不忍。 也许是他现在只站在了泠垣生的角度看一切事情,但若论起黄府其他无辜丧命的人们,黄老爷和泠垣生两人大概没人能从中干干净净地把自己择出来。 面前画面一变,他们再次回到了黄府。 黄老爷站在一个巨大的炉子前,面色凝重。 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拿着拂尘上蹿下跳,口里还在神叨叨地念着什么东西。 炉子的另外一边是几个惊恐的少男少女,他们双手和十,像是在祈祷,但看他们脸上的泪,这动作也像是在乞求。 随着这道士跳完大神,他将拂尘夹在手肘处,捋了捋胡子摇着头:“我观贵府上空怨气缠绕,许是招惹了流浪的大鬼,今日黄老爷请我来,我必将为贵府除了这个祟。” 听着道士激昂的发言,黄老爷连连点头,却听对方问:“我要的人,老爷带来了吗?” 黄老爷立马应声:“带来了,都在这儿了,道爷您看,您要的四双男女就在这。” 这话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华俞这些日子在书中也有学过些除祟的法子,他看了看这位明显业余的,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办法才需要用到几个活生生的人。 “好,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道士说完这话后又开始跳起了他的神秘步伐,黄老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门外顿时涌进几个大汉,他们拽住跪在地上的人的手,把人提起来就要往院子正中央的大炉子里扔。 一时间,乞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掉了进去又想爬出来,有人在炉子底部点上了火,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难闻的烧焦味。 黄老爷闭上了眼睛,就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听不到,安然地忽略掉这些人的死亡。 炉子底部有火,不一会儿被投进去的那些人就姿势扭曲地争相想要往外爬,却被大汉们带来的巨大石板给压了回去。 石板之重,初盖到炉子上时就纹丝不动,遮盖住了底下一切的动静。 看着眼前景象,华俞快吐了。 世上哪有要杀人才能除祟的办法? 他觉得恶心。 招摇撞骗的道士恶心,猪油蒙心的黄老爷也恶心。 “还好么?”付江砚问。 在这种关头下听到付江砚的声音,华俞像是忽然被人从他看到的人与物中抽身出来,总算有了片刻清明:“师兄,我没事。” “嗯。” 两人就不再说话了。 在他们面前的,是在炉子里渐渐没了声音的无辜的人。 “送走恶鬼不易,”那道士开口时脸上没有丝毫惧怕,仿佛他害死的不是几条人命,他看着炉子上方飘出来的烟,“黄老爷,记得我说的,坚持此法,则神灵定会护佑您家宅平安,此鬼凶邪,但不出半年便可送走。” “多谢仙师!”黄老爷对这道士的话深信不疑,立马吩咐下人给道士取来了报酬。 道士掂了掂囊中灵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这袋银子收入囊中:“黄老爷心诚,神明会听到您的声音的。” “既如此,就借仙师吉言了。” 两人热聊着,炉子底下的火依旧烧得旺盛,噼里啪啦的,燃筋烧骨。 然而在这幻境里,华俞与付江砚见证逝去的人命远不止如此,前脚死去几个,下一刻他们就又看到黄老爷下令杀死了几个。 看到最后,华俞都要以为自己是在看什么危险网站的直播,专供那些猎奇人士观赏的“盛宴”。 看着这么多人死去,华俞才明白了在这府里真正的“邪祟”究竟是什么东西。 泠垣生入魔不假,但他从未亲手残害过黄府里其他人的性命。 反倒是声声求助的黄老爷,看上去可怜极了,杀死人来却是丝毫不心慈手软。 察觉到他们都被骗了,华俞现在总有种吃了一口玻璃渣子的错觉,嚼不动,咽不下,留在嘴里,就这样一直难受下去。 正当华俞好奇这幻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时,他睁开了眼,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发觉自己的手脚都恢复了正常后,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看到华俞先醒来,师兄姐们像是看到了宝物般涌了上来。 一些人将华俞围在正中间,冯景在最前面,看着华俞还一脸蒙的模样,他关切问:“师弟,你感觉如何?” 华俞张张合合手掌,有些没过神来:“我应该还好吧。” “能说话就是没事了,我帮你看过,你没受什么伤。”冯景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华俞的肩膀。 这下师兄姐们终于不再将华俞围住,看着冯景走开,华俞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他低头寻找着付江砚,冯景回头见华俞还呆着没动,便又走了回来:“走吧,愣着干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华俞有些吃惊。 冯景则一脸无奈:“对啊,我们看了黄老爷的求救信,听说府里死了许多人,以为有什么难以处理的惊世魔头,这才派了这么些人来,谁知道我们探查这么久,也就发现了一只魔。” “魔?”华俞知道冯景说的是泠垣生,“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然是没了,”冯景一摊手,“那魔本就弱,杀了黄老爷之后居然就没了怨气,自行消散了。” “那他死后还能转世吗?”华俞也没料到自己会问这么一嘴。 对于华俞的问题,冯景还是好好想了想,他摇摇头:“应该不会吧,入魔本就是逆天之行,再加上他害了这么多人,我估计够呛。” “不是他害的。”华俞忽然插嘴。 “啊?”冯景没听清,“师弟你说什么?” “我说,”华俞抬眼与冯景对视,“府里的人不是那只魔杀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冯景好奇地看着华俞,还当他是刚睁眼没清醒。 华俞将他与付江砚在幻境里看到的所有事都说给了冯景听,说着说着,冯景的脸色越发难看,而华俞也终于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对了师兄,付……大师兄呢?” 冯景正听着黄老爷的杀人手段人麻着呢,听到华俞这么问,他回了一嘴:“被抬回去了。” “抬回去?” 冯景点头:“大师兄受了重伤,我先派人带他回宗门了。” 受重伤?什么时候? 华俞紧锁眉头。 幻境里不可能,那就只有在进入幻境之前了。 可无论他怎么想,付江砚都好像是一副诸事看淡的模样,这人既不变现出自己的喜怒,也没喊过一声疼,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渐渐地,华俞回想起了他们二人与泠垣生对峙时,那时还是作为“温瑾凝”的模样的付江砚为他挡下了一次泠垣生的攻击。 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脑子里回响着冯景说的那句“受重伤”,华俞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一时间把许多东西都忘了,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付江砚的状态。 打理好黄府的事后,华俞正要与冯景一同离开黄府回宗门复命,冯景走在前头,忽然听到了身后人问的一句话。 “我可以,去看看大师兄吗?” 15、看宝宝似的 听到这话,冯景虽然有点意外,但他还是忙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大师兄伤重,也许得先问过掌门。” 华俞点头表示明白。 回去宗门的路上,华俞还在剑上发着呆,忽然听到了脑子里“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观赏任务「泠垣生」与宁谛城除祟任务,即将为宿主发放积分奖励,宿主现剩余积分点数:45点。】 华俞立马就支棱起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支棱。 听着这忽然飙升的积分数,华俞还以为是系统给的福利,可仔细算起来,他也的确该得这么些积分。 “我知道了。”华俞在心里回了系统一嘴,对方就乖乖下了线。 除了这一刻,回去宗门的路上,其他时候华俞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模样就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还是冯景看到了忽然和他说了句:“别太担心”。 华俞这才放松了些,不至于让自己看上去太蔫巴。 来到掌门跟前时,冯景只简单交代了下黄府里的情况,很快就提出了想要带着华俞一块去看付江砚的请求。 掌门的视线原本还在冯景身上,可听到冯景还要带上另外一个人时,掌门就看向了华俞,眼里不乏打量。 “你上前来,”掌门开口,华俞答了声“是”,往前走了几步。 “摊开手。”掌门道。 华俞乖乖照做,把两只手的掌心都露了出来。 看到此人掌心两根情线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掌门伸手,再次施法探查了一遍,确认无情线后才应允,答应了冯景要带人去看付江砚的请求。 出了大殿,想着可以去见付江砚了,华俞心里还是高兴的。 可见掌门刚才那举动,和防贼似的,惹得华俞忍不住问:“师兄,掌门方才为何要看我的手啊?” 冯景双手背在身后,顺脚踢飞了前方的小石子,随后答:“当然是以防万一啊。” “大师兄是掌门唯一的弟子,也是我们门内这些年来最有可能道成的弟子,有关大师兄的修行的事,掌门简直看得比他自己的眼珠子还重要。” 说这话时,冯景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我和你说啊,现在都算好的了,你们还没来太今宗时,掌门做的才算过,他下了禁令,在大师兄身上下咒,大师兄经过的地方,不可有任何有情线的人踏足。” “不然啊,”冯景用一根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画了一道,“这个下场,懂不懂?” 听了这些,华俞虽觉掌门做事有偏颇,但却能理解。 要是他养了个乖的不行还聪明的孩子,也定不会让这孩子学坏的。 “知道了,不过入门的弟子不是都会抹去情线的么?掌门为何还要多确认一遍?”想着刚才掌门的动作,华俞问。 “这个啊,”冯景脸上露出了一点犹豫,像是藏着秘密不好开口,华俞见他这模样,也不想过多麻烦别人,便主动开口结束话题,“师兄,我们走吧。” “好。”冯景立马应下,开始施法。 华俞也施法,顷刻间,他们便来到了付江砚的住处。 打眼一看,这里好像和华俞上次来时不一样了。 上次他来时,这里还是冷冷清清的,这会儿门前却站了好几名弟子,他们神情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边把守的是什么文物呢。 冯景走在前头,把守着的一位弟子念出了他们二人的名字:“冯景,华俞是吗?” “对,”冯景还记得回头招呼华俞上前去,“是我们。” 那弟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施法:“进去吧。” 门口有人守着就算了,还要在这设个拦人的法术? 华俞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尽管刚才就有耳闻,但亲眼见到了掌门对他这唯一弟子的珍视程度后,华俞还是震惊到了。 跟着冯景走进阁子,华俞没说自己以前来过这里,静静跟在冯景身后走。 绕过鱼池花园,二人终于来到了付江砚的卧房前,进入之前,冯景还好好和华俞交代了一会儿, 说了一些进去之后一定不能吵闹之类的话。 华俞连点头:“放心吧师兄,我嘴最严了,说不开就不开。” “嗯……”冯景露出了赞赏的眼神,随后指了指门,“那进去了。” 华俞只点头。 冯景轻轻将门推开,房内同样也有几位弟子守着,其中一位正坐在付江砚榻前喂药,听到身后的响动声,喂药的弟子很快起身,将位置让给了这两位。 冯景把华俞往前推,压低音量道:“你去看。” 华俞有些意外,他回头看了冯景一眼,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华俞坐到榻前的椅子上,再一次地见到了付江砚。 不过这人此刻穿的不再是那身嫁衣,而是换回了普通的弟子服,华俞觉得看上去顺眼多了。 想到这里,华俞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蹦出了穿着嫁衣的温瑾凝的模样。 一男一女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来回替换,华俞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付江砚,在想这人为什么还不醒来。 对于温瑾凝,他还有太多太多想问的,只是现在该回答这些问题的人还在逃避,睡着不愿意醒来。 华俞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去触碰付江砚的脸,而等他反应过来后,自己的手就快要碰到对方的脸了。 察觉到自己这会儿的蠢动作,华俞猛地把手收了回来,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尽管华俞这会儿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但他的心却开始乱跳,扑通扑通,振得耳膜生疼。 以前他也有过这种情况,心跳得太快了,无非就是熬了夜或者太紧张,宁谛城的任务来得忽然,前夜他本就没睡好,又折腾了一整天,自然是会心跳加快的。 华俞起身就要往外走。 冯景立马跟上,两人走到外面时他才问:“怎么了这是?我还以为你要好一会儿呢,这就走了?” “师兄,我有点累了,”华俞伸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感受着隔着衣物的心跳,“抱歉,今日就此别过。” 看到华俞比起进去之前明显差了些的脸色,冯景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头,脸上也有了些懊悔:“你累了便早些回去歇着,师弟,辛苦你了。” 听完冯景的话后华俞就走了,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大概不会这样差,但他实在怕自己猝死,回到住处后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躺到了床上。 原以为这样也许就能好些了,可华俞躺到床上后还是清醒,于是他开始数羊。 数完羊数水饺,最后开始数起了最简洁的一二三四五六七…… 大白天睡觉实属少见,但华俞这些日子在课上睡得也不少,可偏偏此刻他就睡不着了。 华俞又试了试他以前听说过的帮助入睡的姿势,一摆就摆到了他再次睁眼。 睁开眼时,华俞还有点懵。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当时自己还在因为睡不着而烦躁。 原地躺着醒了会儿神,华俞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看到已经要落下去了的太阳,自己也不太饿,还在想要不就再睡一觉,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得了。 可还不等华俞考虑清楚,卧房外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这种时候会有谁来找他? 要是杨术的话,这人估计还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扯着嗓子喊“华兄弟”了。 听着从门口到卧房前修炼清晰的脚步声,迟钝的华俞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道脚步声沉重有力,并且已经来到了他的门前。 华俞下了床,顺便召出了剑来防身。 为了不弄出声音,他连鞋都没穿就下床去了,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后。 华俞想透过门缝看门口站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却怎么也看不清。 外面的人不进来,华俞也不开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想着这坏人还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只差一步就进来卧房了,华俞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要把他赶走。 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老会儿,华俞这才退后一步伸手去开门。 华俞提着剑,开门的那一瞬间就要刺过去,可当他看清来人的脸后,佩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只剩下了华俞一个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来不及捡剑,华俞试着把门关上再开一遍,可看到的依旧是付江砚的脸。 把门再次拉开时,华俞皱着眉怀疑人生:“什么情况?” 这是梦吗? 可这人就静静地站在门口,像座雕像,华俞不禁伸出手在付江砚面前晃了晃,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手腕。 被抓住了才想着挣脱,接触到了对方的身体,华俞才信他看到付江砚不是在做梦。 “师师兄,您这是做什么?”想着自己刚才傻*的行为,华俞尴尬笑笑,一边把自己的手往外抽,“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像是猜对了密码,先前华俞怎么都挣脱不了的束缚立马就松开了。 有了这里主人的邀请,付江砚依旧一言不发,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走了进来,还顺势关上了门。 华俞一边捡剑一边猜测这人忽然来找自己是干什么时,忽地想起了对方受的伤。 华俞回过头看,发现付江砚正乖乖坐在他睡过的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华俞看。 “师兄,你……”华俞慢慢试探,“伤好了吗?” 付江砚眨眨眼,没有回答,只是开口:“过来。” 你说过来就过来?谁过去谁小狗。 华俞还是过去了。 早上这人还被看得跟个宝宝似的,这会儿居然就能行动自如了? 面对着这还不知道完全痊愈了没有的付江砚,华俞有点紧张,他走到付江砚跟前,看展品一样盯着付江砚左看看右看看,当然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办法,华俞只能再问:“师兄,你还难受吗?” 付江砚闻言抬头,看着华俞,若有所思。 连问两句对方都没回答,华俞初步确认这人应该是还病着就出来乱跑了。 于是华俞转身,正要思考该怎么送走这尊大佛时,听到身后微小的衣物摩擦后,忽地被人拦腰抱住。 16、能跑能跳能抱能掐人 华俞呼吸一滞,而代替他的呼吸声传来的,是伏在他颈侧的付江砚的喘息声。 说是喘息,大概是因为这人此刻离他实在太近,就算是最平常的呼吸声传了过来也变了味。 两只大手还扣在自己腰间,华俞这会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浑身僵硬地杵着,头都低不下去,用手轻轻扣着付江砚的手,嘴上还不忘絮絮叨叨:“师兄你你你做什么?” …… 华俞自认没做过得罪付江砚的事,于是语气从最初的不确定到后面越发坚定,甚至还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后的人,轻叹一口气:“师兄,撒开我吧,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前面华俞说了那么些付江砚都当没听见,这话过后倒是乖乖撒手了。 方才两人抱了那么久,华俞只觉胳膊都酸了,他活动了下两只胳膊,微抬头看付江砚,看着这人微红的脸颊,心说他不会是病还没好就跑过来的吧。 “师兄,你感觉好些了吗?”华俞顺势伸出一只手贴到了对方的额头上。 虽然不知道付江砚究竟是因何重伤,但华俞活到这么大就只会这一个探病的法子,总结起来烫了就是有病,不烫没病。 华俞就着付江砚的额头好一阵摸,纳闷嘀咕着:“也不烫啊。” 可付江砚怎么看上去还是一股傻样。 当然华俞只敢偷偷这么想,说出来他怕对方虽然傻了但还能听明白。 那这样付江砚受的伤大抵就是华俞接触不到的范围了,想着把徒弟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的掌门,华俞心里一阵哆嗦,郑重开口:“师兄,你还是快回去吧。” 闻言,付江砚稍稍歪了歪头,面露不解:“回去?” “对,”华俞点头,打算好人做到底,“如果师兄你实在难受不认路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只是如果到时候碰上照顾你的人,”华俞伸出一根手指,把这事看得极其重要,“劳烦师兄替我解释解释。” 付江砚听了,没回答。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华俞替对方做了决定,伸手拉住付江砚的手就要转身往外走,可他刚要走出去,脚底下一沉,身后的人却像是一大坨铁,怎么也扯不动。 华俞回头看,却看到付江砚静静盯着他们正牵着的手,神情难测。 “师兄?” 华俞又叫了一声。 听到这个称谓后,付江砚这才抬眼,说出了他来这里后第一个长句。 “阿鱼,为何你总这样唤我?” 一道看不见的天雷“跨嚓”一声劈在了华俞身上。 “阿俞,”华俞指了指自己,再次确认了这里没其他人才对,“是在叫我吗?” 尽管他们假成过一次亲,但好歹二人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不对,这亲还是和温瑾凝成的,不是付江砚。 想到这里华俞心里就没来由地觉得奇怪,日后定要与付江砚问清楚。 华俞本着不和病人计较的善心,还是解释着:“为什么叫师兄啊?因为您是我的前辈呀,我是刚入宗门的小菜鸟行了吧。” 华俞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这通话,付江砚脸上再次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看到这人这副模样,华俞简直想给刚才还想着解释的自己来一拳。 付江砚这模样已经是病糊涂的了,啥也听不懂啥也不记得,还能站着能出气就算不错的。 华俞现在只想快点把人送回去,烫手山芋不赶紧抛出去可是会烫死人的。 于是他再次尝试拽着付江砚往外走。 好消息,华俞拽动了。 坏消息,是付江砚自己走上来的。 被人捏住下巴强制对视前,华俞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师兄有这样多的肢体接触,下巴被捏得生疼,看着付江砚的眼睛,华俞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人不会已经好了吧? 能跑能跳的,还会抱人掐人,除了听不懂人话之外,这个家伙哪里像是病人? 华俞自知力气没付江砚大,便只能求饶:“师兄,放开我吧,有点疼。” 谁知付江砚听完这话后依旧没松手,而是问:“你是何人?” 听听,这像人话吗? “我前面不都说过了吗?”华俞无奈,“我是新入太今宗的华俞,浮屠长老门下的弟子。” “浮屠,长老?”付江砚出了神,趁他松懈的那一刻,华俞用尽了毕生的身法,终于从对方手中逃出。 他走出几步和对方保持距离,刚揉完胳膊就要揉下巴,华俞感觉自己是不是和这人犯冲。 正当华俞纳闷着呢,忽听身后一声闷响,怕是付江砚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他慢慢回过头去看,才发现是对方倒下了。 华俞:? 这感觉就像是忽然摊上了一个醉鬼,刚折磨完人醉鬼自己就躺下歇着了。 总结,吃个闷亏。 但华俞还是松了口气,昏过去的付江砚可比醒着的好控制多了,既不会动手动脚,还受他掌控。 华俞轻叹一口气走到付江砚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了对方的手,施法将他们一块传到了付江砚的住处。 不出他所料,一到这地方,到处都是人在寻付江砚。 好歹华俞长这么大也不是吃素的,他扛着付江砚,把人放在了一个既不显眼也不隐蔽的地方,主要是为了自己好开溜。 做完这些后,华俞马不停蹄地施法跑了,直到躺在床上时,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看上去那样不近人情的大师兄,病了后竟然跑到师弟这里来闹了一通。 但有了刚才的体力活,华俞刚躺下就不想动弹了。 鸟在枝头叫得欢快,华俞睁眼后简单洗漱了去了浮云宫,昨晚睡得还算不错,这天竟然没迟到。 杨术看到来得这样早的华俞也实属意外,他兴奋地坐在书案前喊了几声“华兄弟”,华俞便赶紧往他那边去,边走还边说:“低调点。” 华俞刚在杨术身边坐下,这会儿还不到上课的时候,对方就凑了过来,嘴里叭叭问:“华兄弟,你此行除祟,可有新鲜事?” “当然有啊,”华俞也乐得和杨术聊些有的没的,他绘声绘色地说了说黄府的情况,说到晚上的行动时却轻巧地把成婚那事盖了过去。 听完所有的杨术一脸若有所思,华俞见他这模样想笑,于是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怎么了这是?” 杨术摇摇头:“只是忽觉,人不可貌相。” “这么深的感悟啊,”华俞做出惊讶的样子,伸手在杨术背上拍拍,“有进步有进步啊。” 杨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希望以后我也能如华兄弟一般,下山除祟,保护百姓。” 听到杨术的愿望,再想起自己下山时的初衷,华俞不免有些心虚,但还是点头:“会的,会的。” 于是接下来一整节课里,华俞一转头就能见到杨术脸上喜滋滋的表情。 他刚感慨这年轻人的志向远大,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如果付江砚病了,那下午的时候华俞是不是就不用在他那上课了? 正这么想着,华俞的书案就被敲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抬头,对上了夫子的视线,对方见他出神,自然而然地道:“华俞,你来说说看。” 华俞站起身来,有点茫然。 他看看夫子,又低头看看书。 “书中可没有答案,我问的,是我不久前刚讲过的,”夫子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坐下吧。” 华俞坐下,夫子的眼神就像黏在他身上似的,于是他后半节课再也没走过神。 想到付江砚的伤,到了下午时,华俞还是空手空脚地和其他人一起到了蔺雪颜那儿,他站在人堆里,应该不太显眼才对,可蔺雪颜一来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华俞,你出来,”蔺雪颜有点疑惑,“你在这儿干什么?” “上课。”华俞不免有些心虚。 “我不是让你跟着付江砚吗?”蔺雪颜问,“他人呢?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华俞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忽听一旁传来了付江砚的声音。 “华俞。” 华俞惊讶地转头看了过去,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人都来找你了,”蔺雪颜摇摇头,朝华俞使了使眼神,“好了,快去吧。” 华俞慢吞吞地从人堆里走了出来,他走到付江砚面前时,先隔着几步观察了对方好一会儿,直到付江砚受不了了,开口问:“看我做什么?” 好熟悉的语气! 正常的大师兄终于回来了。 华俞立马褪去了身上那层警戒层,忽地对着付江砚笑:“没事。” “无事就练剑,”付江砚把人带到一边,神色冷漠。 “噢,好,”华俞答应得轻巧,可练了没一会儿,他顶着一头的汗,好奇心再次占据了高地。 趁着付江砚这会儿没在看他,华俞悄悄朝对方走近,轻轻开口:“师兄?” 付江砚回过神来:“做什么?” 华俞将剑放在身后,无辜的眼睛眨呀眨:“也没什么,就是……” “有话直说。”付江砚不想和人绕圈子。 “好吧,”华俞心说这可是你让我直说的,于是便直接问,“那师兄为什么要变作女人的模样啊?” 17、太今宗土皇帝 有时候话说得太直白了也不好。 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华俞脑子里蹦出了许多想法,有如“万一这就是人家的小小爱好呢”之类的,要真这么论起来,倒是华俞自己多管闲事了。 趁着付江砚还没开口,华俞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哈哈师兄,不聊了啊,我该练剑了。” 华俞心虚地站在一边用剑比划,没一会儿,他转身出剑时剑尖却被人稳稳捏住。 看着付江砚伸手捏自己的剑,华俞不住问:“师兄?”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付江砚神情淡漠,对上这样一张脸,华俞想着要说的话怎么也问不出来。 “就是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扮作温瑾凝的模样?”华俞边说边观察着付江砚的情绪,一句一句往外蹦,确认对方应该没生气后才松了口气。 “我扮作温瑾凝,”付江砚重复了一遍这话,微眯着眼,“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 这可就难猜了。 华俞平时也乐意跟别人说些好听话,但男扮女装怎么说?夸付江砚有阴柔之美? 这也太怪了。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华俞闭上了嘴。 付江砚一看他这什么都说不出的样子,便自己解释了起来:“新人入宗门那日,掌门接到密报,称择选弟子里有魔种混入,才命我化成他人模样前往探查。” “噢,”华俞点头。 这么说来,那么那日温瑾凝所有奇怪的行为就都能解释了,要把自己淘汰掉,原来是付江砚为了自己好脱身。 想到这里,华俞轻笑一声,顺带问起了其他:“那师兄,什么是魔种啊?就像我们在黄府遇到的那个吗?” 付江砚摇头:“黄府那只魔是由人化魔,而我所说的魔种是从魔界所生。师尊还说混入宗门的这只魔种,极有可能是将来为祸世间的魔尊。” 听了这么一通,华俞只觉得新奇,这些他没听过的名词堆叠在一起,听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看着华俞逐渐高兴起来的表情,付江砚露出了一丝不解。 “你看上去很高兴?” 华俞立马摇头,还做出了一副懊悔的表情:“没有啊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这分明是担忧宗门的表情。” 华俞说着说着,还适时叹了口气。 看他这副模样,付江砚也不打算深究华俞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恢复了平时的那副严厉模样:“继续练。” “好嘞,”埋在心里的事说开了之后华俞这会儿就好受多了,想起付江砚以身犯险扮作姑娘只为揪出魔种,连带着他的形象都在华俞心里伟岸了些。 正当华俞练得起劲呢,他才想起还有昨晚的事没弄清楚。 “对了师兄,”华俞将剑收在自己身后,额角微微渗出了点汗,“师兄昨夜来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华俞没把昨夜对方做的那些怪事细说,静等着付江砚回答。 谁知付江砚只用着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华俞,确认了华俞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付江砚答:“昨夜,我不曾外出。” “啊?”华俞没料到付江砚会这么答,脸上露出点疑惑的同时也在怀疑自己。 大师兄不像是会随便撒谎的人,但昨晚来自己住处的又不是别人,华俞盯着付江砚的眼睛看,越看对这人越信服。 想了一会儿,华俞还是决定这次先相信付江砚。 但这不代表着他就要放弃找寻昨夜付江砚跑出来的原因,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华俞不信自己运气就能这么差。 “嗯,我知道了师兄,应当是我看错了。” 付江砚轻“嗯”一声,垂眸看向华俞的手:“继续。” 不知是不是自己这节课问题太多,付江砚居然破天荒的拖堂了。 晚到其他弟子都已经用完餐往住处赶了,华俞还站在操练场上挥着剑,付江砚没喊停,他也就这样一直练着。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付江砚终于大开尊口,叫停了这节好像没有尽头的课。 “休息吧。” 华俞如释重负般把剑收了起来,此刻只想抱着付江砚狠狠亲上上几口,然后诉说着自己的感谢。 然而他早已经没了做这些的力气,只是虚虚朝着付江砚说了声“师兄再见”就要转身往回走。 华俞刚走出几步,付江砚就道:“和我去个地方。” “啊?”华俞慢慢回头,这一声还有些幽怨,看着付江砚的脸,他还是慢吞吞点头答应,“好吧。” “手给我。”付江砚便华俞伸出手。 华俞没有一点犹豫就把手放到了付江砚的手心上,他刚想问他们这是要去哪,下一刻脚底忽地一轻。 华俞险些因为这失重感整个人扑到付江砚身上,但好在他反应还算快,在即将跌倒时稳住了身形。 低头看到脚底下的剑,华俞问:“师兄御剑做什么?” “出宗门。”付江砚御剑着答。 两人往前飞了好一会儿,华俞还没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只是应声:“噢。”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伸手攀着付江砚的肩膀,满脸不相信:“等等,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相比起华俞的一惊一乍,付江砚依旧镇静:“去山下。” 这会儿不管他们是要去做什么,仅仅“去山下”几个字就能让华俞激动了。 华俞一时忘了刚才训练的苦累,立马满心满眼都是要下山了的雀跃。 但想起太今宗还有无故不能出的规定,华俞留了个心眼子:“可是师兄,我们不是不能随意外出吗?” “我可以。” 听听这话。 短短的三个字,简直把逼格拉满了。 华俞心里mmp脸上还是笑着问:“为什么呀?” 问完后他就觉得自己多嘴了。 现在带他溜出去的这位可是掌门首徒,相当于重点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位,妥妥的太今宗土皇帝,皇帝想干什么还不是想做就做。 华俞识时务地轻拍了拍付江砚的肩膀:“师兄,你好厉害呀。” 付江砚没应声。 两人御剑到了山下,此刻虽然天色已黑,可城里街道上还是有许多小摊贩和行人。 比起太今宗里日日已经规定好了的作息,华俞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们,不禁感慨这才是自己在这里想有的生活。 还不等他继续感受这里自由的气息,付江砚就拉着他的手拐进了另外一条街道。 二人来到了临街的一处酒楼,直到两只脚都踏了进去,华俞还是不知道付江砚带自己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吃饭?虽然华俞错过了今天的晚饭的确是付江砚的锅,但事情肯定没有这样简单。 那还能是什么? 华俞坐在付江砚的对面,若有所思地盯着付江砚的脸看,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直到对方被盯得受不了了,开口问:“在看什么?” 华俞依旧看着付江砚的脸,这里反正也只有他们两人,他也不打算卖关子,索性直接问:“师兄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吃饭吗?” 付江砚没有先回答,而是拿起了一旁的茶壶,静静地给华俞斟了杯茶,茶水流到杯中,水流声伴随着茶香和热气一同散发出来。 “你先前说,”付江砚放下了茶壶,郑重说出了后面这话,“要请我吃饭。” 前面所有的胡思乱想都被推翻,华俞甚至还想多了,他的嘴角抽了抽,随后才笑:“啊,是因为这个啊。” 胡思乱想真是逼死人。 有了此行确切的理由,华俞才放轻松了些,他把手放在桌上,两人坐在二楼靠窗的地方,从这里往下看,风景倒是不错。 华俞哼着小曲看着底下走动的人们,惬意极了。 “你哼的是何曲子?”付江砚忽然问。 华俞转过头去看付江砚,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哼的是他那个时代的歌,于是眼睛都不眨地扯了个谎:“不算曲子,随便哼的。” “很好听。”付江砚简单一句赞赏,在别人嘴里就等同于万字长评了。 “谢谢师兄,”华俞这会儿被放出来了一会儿,心情不错,语气也乖乖的。 没过多久,他们点的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因为二人是晚客,店家还额外赠送了他们一碟小菜。 华俞豪横地拿起筷子夹了根菜,想着自己高达四十五的无敌积分,悄悄在心里叫了声系统。 这些日子的系统乖得像被调教过,几乎是有求必应,因此华俞也丝毫没预料过今天的系统会忽然失联。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很快,华俞有些欲哭无泪,还在坚持不懈地叫系统。 但很可惜,此刻的系统恍若处于死机状态,死也不出来。 华俞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兜,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对面那人的眼里。 付江砚喝了口茶,一脸了然道:“饭钱我已付过。” “师兄你怎么?”华俞刚要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没带钱的,却听付江砚道,“今日找你前来,另有一事。” 于是没带钱的事就被华俞抛之脑后,他静静看着付江砚,等着对方开口。 “一月后,是松山问剑会,”付江砚神色如常,“我希望你能参赛。” 18、兄弟有难 “问剑会?”华俞顺势问。 付江砚答:“历年这时,各宗门皆会派出数位弟子前往松山顶进行试炼,比剑便是其中一项。” “其中一项?”华俞很快捕捉到这人话里的其他意思,“还要比别的?” “是这样,不过,”付江砚面色平淡道,“若你去,只比剑即可。”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也不断。 晚风夹杂着一丝食物的香气飘了上来,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人真的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华俞,一个只为完成系统任务浑水摸鱼进宗门的家伙,要代表宗门去外边比赛? 这和班上的差生侥幸混进奥赛有什么区别? “师兄,若我去的话,”华俞没把话说那么直白,“大概会让宗门蒙羞的。” “这些日子我观你习剑进度尚可,松山问剑本就是新人参赛者居多,以你的实力在内无需担忧。”付江砚一脸平静,好像真的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华俞现在不想答应,一半是他抛出来的这个理由,剩下一半是懒。 他大可就这样每天什么也不干,高高兴兴地,不用给自己找事去做。 察觉出了华俞还有其他顾虑,付江砚继续开口:“我知此事于你而言太过勉强,不必现在就急着答复我,离试剑还有些日子,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选择就好。” 这天的付江砚似乎格外话多,他像其他的正常人那样开口与华俞侃侃而谈,听了付江砚的话,华俞慢慢点头,把这事记了下来:“好吧。” 两人聊着,天色更晚了,街道上的行人也越发少,还是华俞记着看了眼窗外道:“师兄,我们要不先回去吧,好像有点晚了。” “好。”付江砚应了声,他盯着华俞的眼睛看,华俞却没注意到,忙着起身准备离开。 隔日的剑术课上,华俞站在操练场上的老地方,在付江砚没来时,他才想起要考虑对方提过的比赛。 去,还是不去? 好像这两个选择对于华俞而言都没有什么影响,即便去了,据付江砚所说的话,他也只需要过去比比剑,也不算多累。 可要是不去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华俞心里总隐隐有些忐忑,惹得人在这烈阳下心绪不宁。 还不等华俞考虑清楚,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华俞回过头去,却看到来的人不是付江砚。 身穿弟子服的女子朝华俞微点头,华俞也回了个礼过去,两人如此有来有回,对方便开了口:“你是华俞?” “是我,”华俞点头。 听华俞这么说,来人面上才有了些了然的神情,女子问:“是你啊?” 尽管不知道这个奇怪的人忽然在这个时候跑过来在这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是因为什么,华俞还是没将不解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又答了一遍:“是的,我就是华俞。” 连被问两遍肯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号已经响亮亮到在这路上随意揪一个人出来就能知道的,至少华俞是这样认为的。 华俞应了声后,女子就只盯着他看,还是华俞出声提醒了一句:“师姐?” 师姐这才缓过神来,发觉自己失态后抬手捂嘴清了清嗓,说出了她来的理由:“大师兄托我知会你一声,他今日无闲时,让你不必在此等着了。” “噢,好,多谢师姐。”华俞乖巧应声,见师姐传完话就走,华俞也正要自个去一边练剑,可他刚走出几步,脑海里仿佛就有什么东西拉着他的腿让他停了下来。 付江砚没时间?就连跑过来和自己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华俞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对于这个从未缺过一次课的大师兄来说,面都不露一次就把人打发走实属不太正常。 想着想着,华俞就不自觉地拐到了蔺雪颜那边,他悄悄摸摸地凑到了对方身后,蔺雪颜原本还在调整某个弟子的动作,听到华俞的脚步声,她连动作都没有变过,甚至都没回头,开口便问:“你怎么来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华俞有些扭捏,憋着几秒钟没说,蔺雪颜大概就猜到了他该是有事,便对着正在练剑的弟子们道:“大家自己练会儿,我待会儿过来。” “走吧,”蔺雪颜面色轻松,简简单单活动了下手,华俞便跟着她走。 两人来到一处阴凉地,相较操练场上,这里已经算是偷凉的好去处了。 不过两人还没能停下来好好说上话,华俞看着蔺雪颜的背影,忽而见一道剑光在他闪过,有了在付江砚那儿锻炼过的反应能力,华俞很快闪身避过,手里还下意识召出了自己的佩剑。 看着对方手里的剑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华俞至少知道不该提剑对师长,于是立马认错:“抱歉。” 蔺雪颜好好看了看华俞,边看还边啧啧称奇:“你还真是个妙人儿,就这点时间,竟然就能有此等水平。” 华俞此刻还不理解蔺雪颜口中说的“此等水平”究竟是什么概念,就听对方问:“所以啊华俞,你到底在担忧什么?” “啊?”华俞抬眼看着蔺雪颜,对方则继续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松山问剑会,你不想去吗?” “不知道,”对着蔺雪颜,华俞说出了昨晚到现在经过自己短暂考虑过的答案。 蔺雪颜显然也是被华俞这个答案给惊到了,正常人要么回答“想”或者“不想”,唯独他,顶着他那张看上去无辜的模样说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但这是实话。 似乎只有在一件事上安上必须要做的理由时,华俞才能知道自己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想着昨夜付江砚看着自己那样郑重的眼神时,华俞的态度就有些飘忽不定了。 说不去,人之常情。 可要真让华俞站在付江砚面前说出这话时,他又说不出了。 “华俞,你害怕吗?”蔺雪颜观察着华俞的表情,很快从中捕捉出了关键点。 华俞则没忘自己这会儿来找蔺雪颜的理由,他开口,转移话题问:“师傅,大师兄今日没有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华俞讲起了付江砚,蔺雪颜挑了挑眉,颇意外地问:“你这小家伙还怪有良心,知道问问你师兄怎么回事。” 调侃完华俞后,蔺雪颜也不忘回答:“现在的话,付江砚应该是不太好了。” “什么?”听着蔺雪颜轻飘飘的语气,华俞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太好是?” “还不清楚,但今早我见到他时,掌门正在助他排毒。” “排毒?”华俞回想着昨夜还活蹦乱跳的付江砚,神情有一瞬间错愕。 “是啊,我们金贵的小阿言,他的体质注定他这辈子最不能碰的两样东西就是魔和情了,就是不知道他下山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失手沾染了魔气。” 听着蔺雪颜感慨的语气,华俞虽仍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却还是听懂了她说的付江砚沾染魔气一事。 不知怎的,从听到这话开始,华俞就不自觉想到了那日在黄府时,付江砚为自己挡下了一次泠垣生的攻击的事。 “那如果沾染了魔气的话,”华俞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师兄会怎么样吗?” “本来没什么大事,”蔺雪颜一摊手,“只是阿言体质特殊,自然排出魔气的时间要比寻常人长上一点,不过……” 听着前半段话华俞还悄悄松了口气,只是蔺雪颜说话不说完,华俞听到后面心又揪了起来。 “不过什么?” 看着华俞的反应,蔺雪颜也不回答了,她饶有兴致地笑着:“小家伙,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不是自己的事还这么关心啊?” 华俞没听出蔺雪颜话里的其他意思,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付江砚的情况。 见自己再不说估计就要把人逼着了,蔺雪颜也很快松嘴,不再逗人:“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行吧。” 在去到付江砚的住处之前,华俞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直到见到已经虚弱得连抬眼都费劲了的付江砚后,华俞就快要忍不住瘪嘴,他几步走到付江砚的身前,没有哪次承诺时要比现在更加真诚。 “师兄,问剑会我去!” 华俞看到付江砚苍白的面孔,想着蔺雪颜说过的话,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掌门与玉华阁掌门结怨,两人对赌,赌的便是此次问剑魁首,阿言心系自己师尊,自是不愿掌门被人低看一等。” “但于他的身体而言,排出魔气最忌着急,若要在短时间内排尽魔气,他大概要吃些苦头了。” “他能想到让你去替他比这场剑,想必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赢过所有人,所以才来问过你。” 对于蔺雪颜嘴里的“吃些苦头”,来的路上华俞原本还想象不出来,可一见到此刻虚弱的付江砚,华俞就像是打了鸡血,顿时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想,满心满眼都只为了开口说出这句话来。 付江砚像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华俞口中了解到事情缘由后,他摇摇头:“你不必如此。” 见到付江砚是这样的反应,华俞心里就更不好受。 兄弟仗义为他挡伤,兄弟有难了他怎么能不出手呢? “师兄,”华俞伸出手搭在了付江砚的肩膀上,表情和他的语气一样坚定,“不论你说什么,这个问剑会我都去定了。” 19、一滴精血 华俞感觉现在的自己热血极了。 他就像是英雄动漫里从不弃朋友于不顾的铁血哥们,看着付江砚的表情,华俞就更加上头。 “师兄,这都是我该做的。”华俞伸手指指自己,要多讲义气就有多讲义气。 付江砚此刻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不失平日里的冷峻,他张了张嘴,眼里眸光闪动,华俞见他酝酿这么久,最后居然只问了句:“想好了?” “嗯,想好了,”华俞没带丝毫犹豫就点头,还在奇怪为什么付江砚要这么问,就听对方道,“过来。” 付江砚坐在桌边,不像平时穿戴得那样整齐,他头发微散,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衣,一举一动时仿佛掉入人间的仙人。 华俞咽了口口水,莫名感觉他此刻听到的这句话有些陌生。 可分明他不久前才听对方这样讲过,都是从同一个人口中蹦出来的同一句话,听上去却是这样不同。 不等华俞多想,他自己就已经走到了付江砚面前,对方则道:“伸手。” 华俞掌心朝上,一块玉佩便落到了他的手上。 “此为松山通行令,届时我会与你同去,”付江砚是坐着的,说完后还抬头看了华俞一眼,华俞也正好低头,看到的就是一件虚弱却还兢兢业业安排其他事的大师兄,“等我好些还要些时日,这几日你便先歇着吧。” “好,”华俞脑子里的中二劲头还没过去,他嘴上是这么答应了,可心里头却在想接下来的这几天他一定要好好练剑,绝对不让师兄失望。 而他也的确是这么做了。 除去下午规定的练剑时段之外,华俞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为了挣出那么一点时间多练会儿剑。 他穿来这本书里之后,原有的这副身体似乎天赋异禀,只需他人稍稍点拨,就能正常使用灵力。 这看上去虽像是意外福利,但实际上华俞自己心里也没个底,他看过的小说里大多都对这些修仙者有个等级规划,厉害的是什么样,差一点的又是什么样,而华俞如今对这些一无所知。 再加上从昨晚开始系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过,让华俞不由得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偷偷升级去了。 真要是升级华俞也不是不能理解,至少升完级后体验会更好。 练着练着,华俞忽然泄了气。 在操练场上练剑处处受制,华俞便在山上找了个小林子一个人练,他泄气之后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石头还有些硌人。 华俞把剑放在了一边,左右无聊地看了看,有了一股对自己前途的未知感。 “可恶的六六六,”华俞嘴上说没关系不在意,但还是有点生气,“还不赶紧让我回去。” 也就是这地方只有他一个人时才敢这么说出来了,华俞吐槽完后终于痛快了些,正要起身拿上剑继续时,就听到了付江砚的声音。 “华俞。” 华俞惊讶回头,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在付江砚说放华俞好好休息的第六天,他自己终于出现了。 看到付江砚华俞固然惊喜,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付江砚从林子入口走过来,面色平淡道:“猜的。” “哇,”自己悄悄找了这么久的神秘打野点就这么被猜到了,华俞忍不住给付江砚竖了个大拇指,“师兄真厉害。” 看着面前人摆出的手势,付江砚不解问:“这是何意?” 华俞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做出了这个动作,他看到后尴尬笑笑:“啊这个,没什么, 就是夸你的意思。” 付江砚没回答,两人站在这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华俞总觉有点尴尬,于是先开口破了冰:“那个师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只是想见你,”付江砚分了个眼神给华俞放在一边的剑,“这些日子都在这里练剑?” “这也是猜的?”华俞感觉付江砚都能去城里支个小摊当神算子了。 “看到的,”付江砚朝华俞勾了勾手,那块被称作“通行令”的玉佩就从华俞身上飞了起来,最后落到了付江砚的手里。 “啊?这是怎么看到的?”华俞还在精神大条,完全没去细想对方收回玉佩的这个举动,不等他问完,付江砚再次开了口,“掌门说要见你。” 前面还在说没事这会儿又有事了,华俞皱眉:“掌门?” 这么个大人物要见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能有什么事? “听闻你要代我去比剑,掌门说想见你。” “噢,是这个啊,”华俞点点头,这才明白了些,便没有什么顾虑了,“那倒是可以。” 在见到掌门前,华俞还以为这次也只是像择选时那样,和对方遥遥望上一眼,可等他被付江砚带到见面的地方后,华俞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付江砚,又转回来看看面前离他不过五米的掌门,不敢吱声。 自华俞来到这里,掌门就在盯着他看,仿佛要从对方身上盯出一朵花来。 来了这里也不见有人说话,更别说还被人一直盯着看了,后来华俞被盯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才开口:“掌门?” 要不说看徒弟就能知道师父是谁呢,掌门一开口,简直和付江砚一模一样:“何事?” 一样的话少,一样的好像多说几句话之后几天就没得说了。 “不是您……”华俞第一次笑得这样勉强,“叫我过来的吗?” 掌门闻言,面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的视线在面前两个人中来回,最后定在了付江砚身上。 不知这两个人究竟是达成了什么样的秘密协议,华俞分明什么都没听到,就见付江砚一脸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朝着华俞道:“门内有规矩,凡前往松山比试的弟子,皆需在走之前留下一滴精血。” 华俞听清了这里的每一个字,就是不明白这些字词串联起来是什么意思。 “精血?”华俞好奇地看看两人,“要这个干什么?” “至今还无宗门探查出混入仙门的魔种,”掌门垂眸看着华俞,“此举只是以防万一,若你们比试时对上魔种,留在门派的血便会有反应。” 听到是和魔种有关的应对举措,华俞虽然还是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但他还是立马觉得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华俞赶紧伸出手:“那取吧。” 掌门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的神情,看到华俞这样配合,他也不拖沓,不知从哪取出了一个匣子。 小匣子被打开来,里面躺着一颗浑圆的珠子。 掌门捏住华俞伸过来的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一道白光闪过,华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滴血从自己的指尖透了出来,甚至他的手上根本就没有伤口。 随着血液滴落到了珠子上,留精血这一步也就算完了。 掌门合上匣子,看着华俞的眼睛道:“多谢你,替了阿言。” 一码归一码,前面他是掌门,履行了他该负的责,而现在他只是受了他人恩惠的徒弟的师父,华俞想想也没觉得太过折煞自己,只是轻点头答:“应该的。” 做完这些之后,华俞就轻轻松松地从掌门那儿离开了,直到和付江砚一同走在了出去的路上时,华俞还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有什么费时的大事呢,”华俞低头看着地上,躲藏着可能会踩到的小石头和其他东西,“原来就是这个啊。” 付江砚一边观察着华俞躲避杂物的动作,边听完对方的话后“嗯”了一声。 此刻两个人都闲得出奇,从离开掌门那处开始,他们索性就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走到某些没见过的东西前,华俞还会偶尔问上一两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付江砚也会一一同他解释。 这个午后华俞剑没怎么练,见识倒是涨了许多,被付江砚早早送回弟子居所时,华俞刚要谢过对方送他回来,就听付江砚开口:“不必这么累,明日你便歇着。” 华俞掐算着日子问:“可问剑会不是快到了吗?” “尽力便可,在此之前无端加大训练强度,也许会适得其反。”付江砚温声解释。 “好吧,”华俞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话的确在理,终于打算短暂放过自己,“师兄,我会歇着的。” “早些睡,”付江砚说完这话就往回走了,他没有第一时间用法术把自己传回去,而是走在月下,留下了一个披着银辉的背影。 华俞盯着这背影,伸出手隔空捏了捏付江砚。 问剑会眨眼间仿佛就已经到了。 太今宗距离松山太远,为防突发情况,宗门向来都是让参赛的弟子提前一日出发,养精蓄锐。 坐在出发的马车上时,华俞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左右看看,又是扒开车帘子往外看,还不忘问与他同乘一辆马车的付江砚:“师兄师兄,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啊?” 想象着一群人踩着剑在天上嗖嗖往一个方向飞,不知道得有多带劲。 但坐马车华俞也高兴,至少这样不累,既舒坦还不用考虑别的东西,估计我路上睡几觉就能到了。 “时间充裕,不必心急。”付江砚徐徐开口。 “好嘞,”华俞就像是最好养的那一类孩子,说什么都行,什么都能答应。 行至半路,车队忽地停了下来。 华俞好奇地伸出了半颗头去,却发现什么都看不清,想着反正此刻所有的人都停在这儿不动了,他就下了马车,往前走了一会儿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到最前面一辆马车前,华俞本就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思来的,可还不等他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条腿就忽然沉了下来。 察觉到腿上诡异的触感,华俞低头,正对上了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20、正式设定完善任务 面对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华俞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瞬,他眨巴眨巴眼睛,小女孩也朝他眨眼,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对视了一会儿,久久华俞才想起来问:“你是谁啊?” 小女孩抱着华俞的腿,小眼珠一转就笑了笑:“我是秀秀。” “不好意思,”华俞怕伤到人家,没有第一时间抬腿挣脱,而是伸手指了指下面,“可以先放开我吗?” “不放!”秀秀闻言收了笑容,开始把头贴在了华俞的腿上,说话时声音朦朦胧胧的,“我要你当我的哥哥。” 除了华俞之外,这里还站着几个下车看情况的弟子,其中一位离华俞最近,他摇摇头走了过来,轻声对华俞道:“这小姑娘刚才便站在路中间挡住了我们的路,我们问她是来做什么的也不说,就看到你来说话了,师弟你认识她?” 华俞摇头,一脸无辜:“不认识啊。” “那这是?”那弟子低头看了眼死死扒住华俞腿的秀秀,明显不信。 秀秀无缘无故贴上来,除了他俩认识之外估计也没别的解释法子了,华俞知道自己现在和别人说不清,便只能低头和秀秀说话:“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秀秀闻言抬头,如果离得近的话,甚至还能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华俞的裤子上已经沾了点点泪水,秀秀抽噎着:“我要哥哥……” 要是平常,华俞绝对不会和太小的小孩有一点接触。 因为他最不会应对孩子,更别说有小孩当着他的面哭了。 围在一边听到这两人对话的弟子此刻无人上前来,大概都以为秀秀不会无缘无故跑上来留人,都默认了华俞认识她。 眼见着无人帮自己,华俞还尝试着去哄哄秀秀,可不论他怎么说,这小家伙都只在重复“要哥哥”几个字,压根不听人讲话。 正当华俞焦头烂额之时,他听到了身后付江砚的声音。 “怎么了?” 听到这声音,华俞立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回过头去,用眼神示意付江砚往下看,付江砚也的确这么做了。 可当付江砚看到秀秀的模样时,对方忽然停止了哭泣,抓着华俞的力度更大了些,还在微微发抖:“坏……坏家伙。” “你说什么?”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看秀秀,又看看付江砚,“师兄,你……” 这估计是付江砚此生为数不多被安上这样一个名号的时候了,谁能想到久在太今宗不出门的大师兄,竟然会被一个小孩子指着喊坏家伙呢? 听到这一声后,华俞总算放心了些。 他本以为自己要被讹上了,搞半天这小家伙真的就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而下一刻,一个女人就从路边跑了出来,她的目标明确,直奔着华俞腿边的秀秀来。 女人力气大,一下便把秀秀从华俞身边扯了过来,她紧张地上上下下地把秀秀看了一通,确认没什么事后才松了口气:“秀秀,你乱跑什么?” 看样子,这人应该是秀秀的妈妈了。 秀秀瘪了瘪嘴,委屈地伸出手去抱女人:“阿娘,我要哥哥,哥哥要被坏家伙抢走了……” 秀秀又来了一通“要哥哥”。 女人这才分了个眼神给其他人,而当她看到华俞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不容易脱身了,华俞正要转身往回走,就听女人喊住他:“仙君,抱歉。” 华俞摆摆手:“没事,您快带秀秀回去吧。” 他这么大度地说完后,付江砚忽然走了几步来到他前面,挡在了女人和华俞之间。 秀秀虽然放开了华俞,可她在妈妈身边还是在哭:“阿娘快救救哥哥,不要让哥哥被坏人带走……” 女人连声说“抱歉”,怎么都拉不动秀秀时,她一把把人抱了起来,看向华俞时眼里多了点奇怪的情绪:“实在抱歉,我家秀秀从小就比较亲她哥哥,只是后来……” 女人顿了顿:“大概是仙君您长得太像我那早逝的大儿子,才让秀秀觉得哥哥回来了。” 听到是这个原因,华俞动容了。 自古亲情最能打动人心,谁也不是没心的怪物,华俞走到女人跟前,轻轻说了声:“没关系。” 说完后,华俞伸手轻轻抚上秀秀的头顶:“秀秀,再见。” 秀秀许是哭累了,此刻在母亲的怀里只能委屈地看着华俞,看着“哥哥”和“坏人”一同离开。 再次回到马车上,华俞还有些感慨。 付江砚见他这副模样:“不舍得?” “哪有?”华俞又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人间疾苦,秀秀还那么小就没了哥哥,应该会很难过的。” 华俞感慨完后忽地想起来一个东西,便顺带问了一嘴:“对了师兄,你说这个世上有神仙吗?” 付江砚点头。 “那神仙不都是法力无边的吗?”华俞用手撑住下巴,靠在小桌子上,想着自己看过的电视剧,“他们不济世救人吗?” 既是神仙便受人供奉,即便籍籍无名那也依旧是神仙,如果他们不做点实事的话,那么坐拥无尽寿命和法力的这些家伙,也就不配被人们敬仰了。 华俞这么想着。 “不知,”付江砚看向华俞,“但若你是神仙,会救人吗?” 华俞没想到付江砚会反问他一嘴,但对于这个问题,他想都没想就答:“当然会啊。” 会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要他真在这是个神仙,大不了就散尽法力多帮帮普通人好了,哪用计较这么多。 听了华俞的话,付江砚只是轻“嗯”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之后的路上两人没再怎么说过话,华俞困了,一睡就睡到了马车停。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前面被掀开的马车帘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张嘴就是问:“几点了?” 付江砚探了头进来,看到华俞问:“醒了?” 华俞这回才算真的醒了。 他们到了松山附近的一个镇子里,马车停在他们要住着的客栈前,华俞立马下了车,看向付江砚时尴尬一笑。 “饿了吗?”付江砚则像是没听到华俞问出的那句“几点了”,还看了看这条街上其他的店铺,“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华俞摇头,“不饿。” “嗯,”付江砚点头,“那走吧。” 跟着付江砚上了客栈二楼,他们二人的房间刚好是相邻的,付江砚进自己房之前还不忘站在华俞房间门口,像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孩子出来春游:“有事叫我。” “好嘞师兄,”华俞乖乖应下,“您快去休息吧。” 付江砚走时还记得把门带上,现在反正没什么事,华俞按例走到床边先躺了一会儿,躺到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他的肚子才“咕咕”两声。 尽管肚子在叫,但华俞还是没有明显的饿感,他躺着望着屋顶,在“起床”和“不起床”之间纠结着。 正当他不知道选哪个时,面前忽然跳出了一块屏幕,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电子音。 【识别到宿主已在任务地点:松山,请问是否接受任务?】 看着底下“接受”和“拒绝”两个选项,华俞目光上移,看到了任务内容。 “试剑会时击败所有对手,最后获得第二名,”华俞躺着顺着念了下来,刚读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正当他掂量了下自己的水平准备拒绝时,才反应过来,“第二名?” 【是的宿主,若接受任务,之后可为宿主发放正式设定完善任务。】 “什么意思?”华俞坐了起来,“正式的?那之前你让我做的那些是?” 【目前宿主接取皆为新手任务。】 意识到自己像是被耍了的华俞无语了。 这些日子他任劳任怨这么久,以为把这系统大爷哄高兴了就能回家了,搞半天真正的任务他还见都没见过。 “不玩了,”华俞又躺了下去。 眼见华俞颓废,系统立刻找补。 【正式任务难度较高,系统需衡量宿主身体水平进行发放。】 华俞没理它。 【正式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自由选择去留。】 华俞抬眼看了屏幕一眼,看到了上面的三条任务,除了最前面的序号之外,后面的东西都是被马赛克糊上的。 “这些就是正式任务?”华俞有点不信,“做完这三个任务我就能走了?” 【是的宿主。】 华俞还是不信,有了前面的经历,他轻哼一声:“那你立字据。” 系统沉默了。 想到这家伙不能写字,华俞也退一步:“不能写字,那把你对我说的话写到程序里总行了吧?骗我的话,你会死得很惨的。” 放完狠话,华俞还是坐了起来:“行了,说吧,什么任务。” 华俞问的是屏幕上那三条被打码的任务。 【待宿主完成松山问剑会任务后,宿主自会知晓。】 “不行没耐心,”华俞看看指尖。 【好的,已自动为宿主接取任务。】 六六六眼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在华俞之前就被这家伙这样引过,再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觉得奇怪,他抬头看天:“六六六,你最好说话算数。” 屏幕消失了,系统的声音也没再传来。 和系统掰扯了一会儿,刚在床上蓄起的懒意此刻已被一扫而空,华俞终于感觉到饿了。 他起身往门口走去,开门时却撞上了付江砚的胸膛。 21、倒霉蛋 华俞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他揉了揉额头抬眼一看,发现是付江砚后问:“师兄?你在我房门口做什么?” 付江砚关切地看了一眼华俞的头,一只手藏在身后,经对方问才把那手拿了出来。 华俞定睛一看,看到了对方手上拿着的一个小巧香囊。 “这是?”华俞问。 “辟邪的,”付江砚看上去明显不自信,他说完后还加了句,“夜里魔物泛滥,带上这个会好一些。” 听付江砚这么说,华俞立刻就把香囊收下了,还乐滋滋地以为这是人人都有的,感慨着宗门福利还真不错。 收下香囊后,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华俞不进去,付江砚也没说要走。 这么堵着也不是个事,华俞友好笑笑问:“师兄,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没。”付江砚简短答。 “好嘞,”刚收了人家的东西不能太不礼貌,华俞走之前还记得报备一句,“那我去吃点东西了,回见。” 华俞这就绕过付江砚往客栈一楼走,他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却听身后的地板上传来了同样的“嘎吱嘎吱”声,华俞回头看去,发现是跟了上来的付江砚。 华俞才露出一副疑问的表情,对方就了然答:“一起。” “好呀,”华俞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心说刚好把欠这人的一顿饭请了,他俩就两清了。 此刻正是傍晚,两人从客栈出来,华俞放眼望去这条路上的店铺,挑挑拣拣最后带着付江砚去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馆子。 夜色里,一个不知是老板还是小二的男人眼睛尖得很,看到有人往店的方向走就开始高声喊:“两位贵客,里边请。” 华俞乐呵地走了进去,还不忘左右看看,发现此时虽然已晚,坐在店里吃饭的人还是挺多的,这么多人占据了大半的地,只剩下了靠门这边的一张桌子。 “我们运气还不错,”华俞坐下后看了眼付江砚,随即笑着看向从他们进来开始就已经站在桌边的小二,“上你们家的招牌菜就行。” “好嘞,”小二应声,“两位爷稍等,饭菜很快就上。” 华俞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小二往别处走去。 为了防止再出现上次那样请人吃饭没带钱的情况,这次华俞学聪明了,提前在心里把系统喊了出来,交代了自己要换钱的想法。 【你好宿主,请问是否使用十点积分兑换五百灵石?】 灵石?大概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货币吧。 华俞没多想,静静答:是。 【好的,已为宿主兑换,请查收。】 系统话音一落,华俞的口袋里忽然一沉,他试着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单从这小袋子的重量来看,华俞放心了。 今晚似乎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这家店的菜很难吃之外。 除非厨师失手把醋当盐放了,否则他想不出怎么会有人做饭做成这样的。 付过了钱的华俞满心郁闷,猜想这店里这么多的顾客应该全是托,专门坑不明真相的普通老百姓来。 “师兄,”华俞蔫蔫的,总觉这顿饭算不得还人情的,“下次我们再找别家吃吧。” 付江砚看上去倒是平静多了,对于华俞的颓废,他没多问,只答:“好。” 回到客栈时还不算晚,有一同住进来的弟子刚好看到两人一起回来,也顺势对着他们打了声招呼。 华俞回到自己的房间,付江砚停在他的门口,说了声:“早些睡。” “师兄也是,”尽管付江砚只是作为华俞的“指导老师”来到这里,但只是这样也是挺累人的,华俞见对方走了才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本来隔天有大事的话他是该失眠的,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华俞躺上床就睡死了,还做了许多个梦。 朦胧中,华俞感觉自己好像睁开了眼,眼前火光冲天。 但下一刻,他就睁开了眼,睁眼的那一瞬间,华俞看到了许多张脸,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一起涌了上来。 尽管这些人都长得不一样,可他们脸上流露出来的都是同样的担忧。 华俞这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躺着的,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忽觉嗓子痛得要命。 “师弟,你先别说话,”一个师姐端来了一杯水,随后招呼几个人把华俞架了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给华俞喂了水,还不忘问,“感觉好些了吗?” 清冽的水入喉,华俞这才没那么难受,他开口:“多谢师姐,我好多了。” 那师姐这才露出了放心的表情,身后架着华俞的人也轻轻把他放下,其中一人问:“林师姐,那他现在怎么办?” 这话里的“他”,指的就是华俞了。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华俞脑子还有点不清醒,他听着身旁人们对话,明明和他们离得这么近,却只觉和他们仿佛隔了一层雾。 林若纾皱眉:“先让他缓缓,我去找找大师兄,你们先看着他。” “好。” 林若纾这就离开,华俞躺着偏头看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问了句:“发生什么了?” 这一切的一切华俞都感觉诡异极了。 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睡觉,醒来后不仅嗓子哑了,就连脑子都感觉不太好使。 有人见华俞还能问出这话,立马惊喜地蹲了下来:“师弟!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嗯,”华俞这会儿还有些有气无力,“我这是怎么了?” 那人顺着答:“有人夜里纵火,打算烧死整个客栈的人。” 华俞:? “不过师弟你放心,大家都还好好的,”师兄低声骂了一句,华俞没听清那是什么,就听他继续讲,“就是苦了你了,让这种人害成这样。” 直到这时华俞才发觉自己在梦里看到过的火光不是假的,可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都是些好好站着闲聊的人,有外门的,也有他们门派的弟子。 “那我这是怎么?”貌似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华俞躺在这里快不行的一副模样。 “那人放火害怕没作用,便使了点法子看谁不在房里,”师兄一脸愤恨,“他定是见你睡着了才先对你下的手,灵火无痕,没有施法者的准许是不会烧到其他地方去的,他这是要将你活活烧死啊。” 华俞越听脸越白。 他忽然感觉自己命真大。 “既然这样,那我怎么还活着?” 师兄答:“多亏了大师兄,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在你出事之前把你给救了出来,要不是有大师兄在,恐怕你现在已经……” 这人没继续往下说,但华俞也能猜到。 如果不是付江砚,他大概已经在阴曹地府排着队了。 虽然自己对那场火没什么实感,但华俞终归还是有点后怕的。 “好了好了,你快别吓小师弟了,”有人走了过来,把方才与华俞说话的师兄赶走,温声嘱咐,“师弟你好好歇着,有需要就叫我们。” 华俞应过声后就继续躺着了,等他躺得感觉自己大概好点儿了就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这才想起去找付江砚。 “那个,”华俞忽然开口,“大师兄呢?” 有人听到他的问题,立马答:“那家伙逃了,大师兄去抓他了。” “噢,”华俞点头,“多谢。” 又在原地呆呆坐了会儿,华俞这才看清他身边所有人的模样。 被烧的只有华俞那一间房,可此刻住在客栈里的所有人都跑到外面来了。 听闻了这样的事后,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在可能会被暗害的客栈里待着了,相较起等死,大多数人还是选择远离那个是非之地。 这些人里有其他门派的,说话时不时往华俞这边看上一眼,华俞被看得不太自在,便悄悄起身躲到小角落里坐着了。 此刻这里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付江砚回来。 华俞抱着腿,莫名有点烦。 尽管相较刚醒来时他已经算是好多了,可他还是很难受,头昏昏涨涨,像是有一脑子正在慢慢加热的温水。 华俞把头埋到膝盖上,正独自悲伤着,就听身前有人说话。 “华俞?” 因为听不太清声音,华俞只能抬头看来的是谁,却正好对上了付江砚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外面这么多人都在说他有多么多么可怜,华俞都没个实感,直到此刻他看到付江砚,一股莫名的心酸就涌了出来。 “师兄……”华俞确信自己这会儿的语气应该是正常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就不是他想表达的意思了。 付江砚咽了口口水,眸光微动,他蹲了下来,关切问:“感觉好些了吗?” 华俞点头。 “人已经抓到了,”付江砚说着,一只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抚过华俞的额头,整理了下他凌乱的头发,“别担心,有我在。” 听完这话,华俞感觉自己简直要爱上付江砚了。 这么一个长得帅脾气好的男人,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说话也这么可靠,华俞这会儿已经在心底里认定付江砚是他豁出命都要护着的好哥们了。 正这么想着,对方忽然伸手过来,落到了华俞的唇瓣上。 这一瞬间,华俞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温瑾凝,想起他们“新婚”那夜,想起了两人在黑暗里阴差阳错的那个“吻”。 22、撞鬼了 如果是温瑾凝,那么华俞还能觉得这些事是他可以接受的。 可这是付江砚。 被指腹擦过唇瓣的那一刻,华俞脑子里瞬间掠过许多东西,其中不乏有他对付江砚那夜行为的疑问,而他向来心直口快,竟然直接问了出来:“师兄,你……” 付江砚闻言抬眼,华俞忽然脑子上线,他别过视线答:“没什么。” 幸好打住了,要这么问出来未免太尴尬。 万一人家真就是奔着完成自己任务去的,一不小心和其他人有了肢体接触的呢?不是华俞也还有别的同门要顶上。 想起温瑾凝一口一声的“夫君”,华俞还在继续说服自己真实情况一定如此,就听侧前方传来了一道女声。 林若纾朝着付江砚行了个礼,顺带扫了眼窝在角落里的华俞:“师兄,人已被送至赤阳宗,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 他们指的是那放火的人。 松山地处偏僻,与其他几个大家宗门相隔甚远,而赤阳宗则恰好设在松山附近,于是前来松山做大赛评委的各派高人们都会暂住赤阳宗,这是后来华俞从林若纾那儿听来的。 付江砚想了想:“不必,长老们自有应对法子,去休息吧。” 林若纾明显有点愣,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噢”了声,行了个礼:“师兄回见。” 林若纾走之后,这个小角落又陷入了寂静。 刚才还好,有人在的话华俞还不感觉有那么尴尬,可自从他想到温瑾凝和付江砚两个是同一人开始,怎么看付江砚怎么别扭。 就像现在这样,即便华俞还有点晕,但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好好和面前这人待在一起了。 “师兄,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华俞面色不正常地起身,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想去走走。” 原以为这样就能和这人分开一个人待会儿了,但华俞怎么也没想到,他刚起身往外走,付江砚就跟了上来,华俞赶紧回头问:“师兄你跟着我干嘛?” 付江砚则一脸平静:“去和客栈老板协商赔偿。” 华俞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他走在夜晚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很快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 即便是夏天,可夜里的风还是很凉的,华俞走着走着冷不丁地被风吹得打了个颤,想着要不再走一会儿就悄悄溜回去好了。 这夜睡得不安稳,顶着这幅没睡好的身体,华俞走在路上打了个哈欠,甚至思考起来了明天的比赛该怎么办。 不等他跑神一会儿,华俞刚要往回走,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桥上的一个身影。 这么晚了,街上连根毛都没有,竟然还有人在外面走。 华俞心说除了他,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无聊的人。 华俞没多想,随口吐槽了自己一句,转身就往回走,可他没想到的是,转身之后便看到了前方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虽然刚才华俞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但这好歹是他今晚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再次看到相同轮廓的人影时,华俞立刻就认了出来。 可刚才这人不还是在那边的桥上吗? 华俞以为自己眼花了,想再确认一遍,立马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桥上空空如也。 瞬移啊? 华俞又在桥那边看了一眼,再看这人阴测测的模样,他总觉有点诡异。 秉承着不主动惹事的生存态度,华俞绕开了这人往回走,不过他还没走出几步,两只脚就像是被水泥糊住了,瞬间动弹不得。 华俞试着抬了抬脚,发现根本使不上劲。 而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人走路的声音应当是很轻很轻的,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声,另外一人的脚步声就被衬得格外明显。 华俞闻声咽了口口水,一股寒意窜了上来。 他这不会是撞鬼了吧? 如果整合在一起的话,那么刚才他经历过的这些事看下来,简直就是恐怖片里撞鬼的固定桥段。 那些主角们先是看见鬼,然后逃,下一步就被鬼抓住了,而之后呢? 华俞紧张兮兮地看着那人慢悠悠走到他身前,抬起了头。 “你是什么东西?”华俞问。 察觉到这样问也许会激怒这家伙后,华俞立马换了个问法:“那个,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看天都这么晚了,我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我得回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求情究竟有没有用,但嘴皮子快就对了。 听华俞絮絮叨叨这么久,那人终于开口,却只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关键词:“弟弟妹妹?” 华俞被问得一愣,还以为这家伙是吃这一套,正要开口拓展“弟弟妹妹”的苦情桥段,就听这人一笑,与此同时,借着月光,华俞也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咧嘴笑笑,她笑得几近癫狂,华俞都要以为这人快笑得背过气了时,女人停了下来,她抬眼看着华俞,面上是轻松的表情,可眼里却是完全相反的情绪。 注视着这人割裂的一张脸,华俞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问:“可以放我走吗?” “走?”女人歪了歪头,“你要去哪?” 一般恐怖片里被问到这种话题时,主角一般已经半个身子入土了,没回答的得好就会被立马做掉。 可华俞没有剧本也不是主角,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老百姓,左选右选都不合适的情况下,他有些欲哭无泪,放弃了再卖惨的想法:“算了,你动手吧。” 早死晚死都得死,现在死了一了百了,正好不用被可恶的系统拿捏着了。 只是不知道如果他死在这里了,他还能不能回到他的那个时代,如果他死了,爸爸妈妈该怎么办。 可华俞刚说出“动手”的那一刻,女人忽地笑了。 不比刚才那癫狂的笑,这一声更像是她发自内心的笑声。 华俞听到笑声后愣住了,心说果然,这简直是猎手发觉猎物不再挣扎了之后的嘲笑。 女人这声笑很短促,看着华俞一脸的视死如归,她伸出手覆在了对方的胸口上:“你觉得我要害你?”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华俞没说出来,只是点头,然后摇头。 这人这么久了还没对自己下手,万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呢?华俞怕疼,他还是没那么大胆子去死的。 “你还真是,”女人覆在华俞胸口处的手慢慢握成了拳,“一直都这么蠢。” “什么?”华俞有点意外,先不说他这辈子究竟有没有和这位女士见过面,但至少士可杀不可辱,动手之前嘲讽什么的也太伤人了,于是他问,“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女人这才抬眼,她盯着华俞的脸,两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对视着,“我说你蠢,要被人卖了还上赶着替人数钱。” 卖了? 华俞的注意力一时都落在了女人的前半段话上,暂时忘了对方说自己“蠢”的事:“什么叫做我要被人卖了?” 穿到这本书里之后,对于华俞来说,眼听懂这些说话最喜欢说谜语的人的话还是太难了。 上来就是一堆神神秘秘的话,谁能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女人张嘴正要回答,却忽然转头看了眼身后。 “该死的,”她咒骂了一声,立马回过头来,不知从哪掏出了一颗珠子,趁着华俞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钳住他的下巴,快速把那颗珠子给华俞喂了下去。 忽然吞下这么大的东西,还没水顺顺,华俞被呛得弯腰咳嗽,他咳得大力,一半是真被呛的,更主要的原因是想把那东西咳出来。 半夜路上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给自己吃了莫名其妙的东西,换谁来都得慌。 万一这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吃下之后肠穿肚烂可就倒霉了。 “记住了,我是在救你,”察觉到华俞的想法,女人伸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附在华俞耳边,“如果哪天你走投无路了,想着我,我就会来。” 华俞咳到一半听到这话愣了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女人就已经消失。 脚底的束缚感也仿佛从未有过,华俞捂着自己的胸口,刚才经历过的那些事仿佛都是幻觉。 而看向女人咒骂的那个方向,华俞看到了一个人。 付江砚正朝这边走来,看到华俞后先开口:“我见你许久未归,来看看。” 再次见到付江砚恍若隔世,华俞呆呆点了点头,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刚才经历过的那些事告诉面前这个人。 可仔细想了想,对方似乎并无义务为他解决半路撞鬼的烦恼。 他们两个人里,似乎只有付江砚一直在付出,作为朋友的话,付江砚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想到这里,华俞便止住可话头,沉默地跟着付江砚往回走。 和客栈老板商量好了赔偿后,防止这种情况再出现,为了找个无人敢造次的地方,一行人很快转移阵地到了赤阳宗。 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不算多,华俞原本还有点紧张,担忧隔天的比试。 但到了第二天,没有人来叫他去比赛,华俞则随意揪了个路人问比试的事,却见对方一脸惊讶:“问剑会是明日啊。” “明天?”华俞挑了挑眉,“那今天是?” “今日比完其他杂项,明日便是问剑会了,”那人看着华俞一脸古怪,“你是第一次来吗?” 华俞缓解尴尬笑笑:“是的,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目送走了路人,华俞此刻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继续焦虑。 明天问剑会的话,那么就是说他还剩下一整天的休息时间。 华俞一时间没想到在这一天里自己要做些什么,想来想去,他还是想着回去睡觉得了。 可刚回到赤阳宗替他们准备的临时住所,华俞就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朝里看。 华俞没当回事,正要走进去,就听那人问:“你是华俞吗?” 华俞转头,正好对上这人欣喜的表情:“是你吧?太好了,快和我来。” 对上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华俞还是很谨慎的,他皱了皱眉:“你谁?” 那人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忘记和你说了,我是你师兄派来传话的,他问你要不要去松山看比试。” “师兄?”华俞留了个心眼子,“哪位师兄?” “付江砚,”那人答,“他说自己叫这个名字。” 23、抡乐器互砸 听到是付江砚找来的人,华俞没想太多就答了声“好”。 “那跟我走吧。”那人伸手指了指个方向,华俞就跟着走。 两人走在一起,走了没多远,华俞有点累,便问:“为什么我们要走过去?” 虽然他们没走出太远,至少也已经走出了赤阳宗,眼看距离松山还有一大段距离,华俞原本没想说,可看着朦朦胧胧的山,他还是有些怵。 甚至他都想到了对方是不是不会用传送法术这茬,华俞在脑海里估算了下他们这里和松山的距离时,正要施法带着这人一块去松山时,就听对方冷冷开口:“那就不必去了。” “啊?”华俞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却眼睁睁看着对方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潜意识告诉华俞接下来准没好事。 于是华俞转身就要走,却看到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出来好几个人。 回头看,左边,右边也都是人。 看了这么一通下来,华俞才发觉自己是被人骗了。 但这未免也太不科学了吧? 怎么所有破事都奔着他来了? 华俞在心里怒吼,面上却表现得平静,他紧紧盯着这些人,只等一个时机逃走。 对了,他还能传走。 想到这里,华俞立刻施法,却被那人察觉了意图打断。 看到一团黑气飞过来砸碎自己的法阵后,华俞才认出来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们是,”华俞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魔?” 甚至这里还是松山和赤阳宗的交界地,他们就敢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出来。 被认出来后,为首那魔抬头却一点都不意外,他只是笑笑:“让你知道了又如何?既然已经知道爷爷们是魔了,就让你死个痛快吧。” 听听这鬼话,华俞没多想就召出了佩剑,看到他拔剑的那一刻,还在嘲讽他的那只魔愣了愣,却又很快恢复平静,也亮出了自己的招数。 华俞没想到自己平日里在宗门练习的招式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从前他和人都没怎么对过,如今一开打就是和这么多魔打,华俞还是有点没底的。 但不容他多想,就已经有魔朝他发起了攻击,华俞赶紧侧身闪过,随后一剑横劈过去。 那只偷袭的魔被他的剑气掀翻在地,不等华俞喘口气,其他几只魔也冲了过来,华俞这会儿只有对抗一个敌人的精力,分身乏力。 眼看着这几个家伙就要冲上来了,华俞举起了剑,剑到眼边,他盯着几只魔看,试图在这几秒钟里找出突破口。 汗水“啪嗒”一声滴落在地,眼看着几个魔都要打到自己身上来了,华俞一时情急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地闭上眼提剑朝前刺去。 为什么他这几天老是遇见这种要命的事啊! 华俞飞身出去的这一剑刺中了其中一只魔,然后他闭上了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一分一秒过了,华俞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正当他准备偷睁开一只眼观察情况时,就从睁开的那一条缝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幻觉吧? 华俞闭上眼再睁开,这次他完全把眼睛睁开了,看得也更真切。 “大师兄?”华俞不确定地问,生怕又被骗,“真的是你吗?” 付江砚手里也拿着剑,面对着华俞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他也没表现出丝毫不耐,点点头: “嗯。” 即便这家伙真的很像付江砚,但华俞还是心存疑虑,上前几步开口:“手伸出来。” 对方乖乖伸手。 华俞简单看过一眼就继续道:“另一只手。” 付江砚换了只手握剑,又把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事实上,华俞并不是要确认什么。 只是经历过刚才的事,他大概确认了那些魔头都是个急性子,哪还容得他这么戏弄? 站在华俞面前的这要真是个魔,早就该在他靠近的时候动手了。 看见付江砚抬手后,华俞悄悄松了口气,把剑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差说出来自己受欺负了。 “怎么了?”付江砚也收了剑,一脸关切地看着华俞。 华俞也没料到自己对着付江砚竟然什么都能说得出来,嘴皮子一突噜就把经历过的事交待得一清二楚。 听着华俞描述的情况,付江砚眉头舒展,当即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来得这样及时:“珠子有异动,师尊传音于我告知你有危险。” 不知道对方忽然解释起来是因为什么,华俞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太过了,赶忙摆手:“不是不是师兄,我没误会你,真的,我就是被吓到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我下次肯定不这么窝囊了。” 谁知付江砚听完后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从未教过你该如何应对魔族,是我之过。” 眼看着这英雄救男的剧情马上要变成两人互相道错的苦情片段了,华俞及时止损:“好了好了,那就到此为止,我们都很棒。” 付江砚眨了眨眼,华俞则不管自己还白着的脸色,推着人就要往前走:“那什么,师兄,我们去看比赛吧,不是要去看吗?” “我没……”付江砚话没说完,人就被华俞带到了赛场。 说实话,今天要是不来这么一遭,华俞打死也想不到这个世界里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有时场上两人各抱一个乐器,华俞以为他们要坐下来以乐音为武器时,就见两人拿着手里的大家伙开始凶狠互砸了。 这一下算是勾起了华俞的好奇心,整场下来他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在回去的路上时,他都在叽叽喳喳地和付江砚说自己想学点别的。 “真的不能嘛?”华俞走到付江砚面前倒着走,手也跟着说的话动,“可是我看他们拿着的那些东西都可威风了,感觉拿出来就能吓退一堆人,这样多帅啊。” 想到自己练的是剑,简直是仙侠文里最普通的一种,华俞便抬眼看着付江砚,满心满眼都是等着对方的回答,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你天姿尚可,又有那把剑在身,”付江砚明显没有理解华俞现在的情绪,“为何要换?” 华俞蔫巴了些,但还是不放弃解释自己的想法:“师兄你看啊……” 他刚伸出一只手准备列举出来几点理由,可话没说完,就见付江砚忽地上前朝他伸出了手。 被护住后脑勺的那一瞬间,华俞整个人都被迫贴在了付江砚身上,脑子空白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两人短暂地贴在一起后很快就离开,华俞有点懵地回头看,发现刚才自己只要在往后走一步就撞树上了。 至少后脑勺撞树还是很疼的,华俞立马转过来道谢:“多谢师兄!” “你继续说,”付江砚毫不在意地继续走,华俞则“啊”了一声,想说的话都被刚才这忽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他诚实答,“我忘了。” “你很不喜欢剑吗?”付江砚问。 被这么问了一嘴,就好像学生时代华俞吵着嚷着不想读书一样,真被问起来时,他总会说书还是要读的。 “也……没有吧,”华俞挠挠头,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就是没有那么喜欢。” 听着华俞半推半就的态度,付江砚难得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喜欢修习?” 华俞同样摇头:“不知道。” 虽然这事他是被系统整来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说实话好像不太合适。 “不喜欢修习,也不喜欢练剑,世间大多数人都同你一般,”付江砚说这话时风轻云淡,“但世人总还是争着要做那个修得道成的人,是因为心,而非单纯的‘喜恶’。” 这话华俞一般只在老教师那儿听得到,这回看着付江砚的脸,他却很诡异地听进去了。 世上也许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可为了他们心里的“道”,他们才愿意吃这份苦,只为求得一个好的结果。 “我知道了,师兄,”华俞认真想想后低下头,脑子里刚燃起的兴奋火焰自个把自个灭了,“我会好好练剑的。” “要做什么,你自己决定就好,”付江砚说完这话后仿佛又说了什么,华俞没听清。 “师兄说什么?”华俞问。 “没什么,”付江砚停了下来,看向身前的建筑,“到了。” 华俞转头一看,果然是到他们住的地方了。 因为是临时安排的住所,也没空把你的好闺蜜我的好兄弟安排住在一起了,夜里把人胡乱塞了进来,两个不同门派的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也是有可能的。 不巧,华俞和付江砚住得格外远。 华俞只得止住话头,有点不舍:“好吧,师兄回见。” “嗯,”付江砚应完声后正要离开,却忽然止住了脚步,他折返回来,“明日我来接你,记得除我之外,谁也不要信。” 华俞乖乖点头,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还在介怀今天他差点被骗的事。 “好了师兄,我真的知道了,”华俞看着不放心离去的付江砚,就差发誓了,“真的真的。” 为表诚意,华俞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在外面等着了。 来的人不管是谁他都没多看一眼,直到远远地看到付江砚来他才高兴地招了招手:“师兄!” 付江砚遥遥望了过来。 24、递情书 华俞小跑过去扬起了个大大的笑容:“我还好好的哦。” “嗯。”付江砚的视线只在华俞身上停留一刻便马上离开,华俞则有点意外,感觉这人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但想到接下来的问剑会,华俞又隐隐激动起来,顿时把其他事都抛到脑后。 可他们才走出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大声喊“师弟师弟”。 华俞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正朝他们跑来的冯景。 除华俞外,太今宗派出的都是门内较有资历的弟子,这其中就包含了冯景一行人。 一起离开宗门时华俞已在路上见过冯景,因此他也不意外,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跑过来:“冯师兄,你找我?” “对,”冯景点了点头,累得喘了口气,“跟我来一下。” 他的头朝着一个方向偏,明显是想和华俞单独谈谈。 华俞一时间想不到自己能和冯景有什么好聊的,但看对方这急切模样,他没多问,只是看了眼付江砚:“师兄,我去去就回。” 付江砚没说话,视线搭在华俞身上不动。 冯景见状也立马接茬:“对对对,去去就回。” 两人就这么往一边去了,独留付江砚一个人在原地。 华俞跟着冯景走到一堵墙后,对方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时眼里带着渴求。 见到这种眼神,根据自己多年来摸爬滚打的经验,华俞知道这人大概是要求人办事了。 果不其然,冯景看着华俞开口,脸上还带着点羞怯:“师弟你能不能……” 冯景拉长尾音,垂下眸子继续道:“帮我传个信啊?” 这人说话大喘气,要不是华俞说话慢,他就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没钱了。 铺垫这么老半天,居然就是为了这事。 “给谁?” “给你们隔壁院落的……”冯景不好意思说出名字,便走近几步到华俞耳边小声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时,华俞本来还没有什么感觉,只依稀记得这个名字是和他同入门的弟子。 但慢慢地,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他的隔壁院落?那不是女弟子们居住的地方吗? “师兄,”华俞幽幽问,“我记得咱们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给小师妹递情书啊? “嗨呀,这个,”冯景看上去也有点尴尬,他摆了摆手,“其实我们门派也没有这么严格啦,再说门内都已经二十三十年没出过道成的弟子,许多人也就都不抱希望了。” “二三十年?”华俞听到后大跌眼镜,不禁开始怀疑起了太今宗的前途,“那我们怎么还能做下去的?” “真变成六亲不认的家伙哪有那么容易,”冯景看上去没有丝毫对于门派未来的担忧,只有安于现状的轻松,“我呢,就想多学点本事保护老百姓,能好好地过完这辈子就行。” “这样啊,”华俞把这话听了进去,还觉得挺有道理。 “所以师弟你帮不帮我?”冯景察觉把话题扯远了,继续拉回来问递情书的事。 “小事一桩,我帮,”华俞点头,他伸出手接了冯景的情书,冯景一脸感动,“多谢师弟。” 华俞收了冯景的情书后正要回去找付江砚,可他刚走出几步,就像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为确保万一,华俞问冯景:“师兄,送信这种事要被发现了不会有惩罚吧?” 尽管华俞这人鬼精鬼精的,可这事他也是和冯景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要真倒霉到被发现了,他也事先有个准备。 被问到的冯景想了想,看他这思考的模样,华俞还以为能听到一个多么官方的答案,却听对方想了许久答:“不清楚啊。” “什么?”华俞气笑了,“不清楚?” “是……啊,”冯景观察着华俞的表情,生怕对方反悔,当即便打了包票,“但是师弟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担,真出了事我也肯定不会牵连你的。” 看着这人真诚的模样,应该是说不出骗人的话,华俞勉强应了下来:“行。” “嘿嘿,那师弟你好好打,”冯景跟在华俞身后,“我在这等你们。” 他说完忽觉不对,立马改口:“等你。” 出了宗门的所有人是要一起回去的,这华俞知道,但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 “等我?”华俞意外,有了股不好的预感,“今日去问剑会的共有几人?” “就你一个啊,”冯景无辜,“我们都是来比其他杂项的,只有你是试剑。” 华俞想起了自己昨天看得乐呵的比赛,就算他当时看到了其他同门师兄姐们的脸,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华俞再次气笑了。 不是说掌门和其他人有赌约吗,就把希望压他一个人身上啊。 从墙后出来时,华俞一脸无奈,冯景则跟在后面含羞带怯地走开了。 付江砚看着华俞走过来:“他找你何事?” 华俞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被寄予众望的压力,抬眼随意回了对方一句:“没什么。” “嗯。”付江砚不问了。 到了松山赛场上时,华俞有点紧张,其他地方都是一宗门来了一堆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边太今宗的就他们两个,甚至付江砚还不上场。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华俞开始没话找话:“师兄。” “何事?”付江砚垂眼看他。 “我只是想知道,”华俞眼睛盯着前方,有点发呆的意思,明显心不在焉,“在这里有爱慕的人,会受到惩罚吗?” 华俞没问得那么明显,毕竟人家的隐私还是要保密的。 谁知付江砚听完这话,眨眼间便问:“是冯景?” 华俞没料到付江砚能这么快猜出来,惊讶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的?” 说完他就闭嘴了。 笨嘴,本来还能狡辩几句呢。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华俞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追着问:“所以会不会啊?” 华俞看着付江砚,全然没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等他觉出点问题时,场上已有人在报名字:“第一组,华俞对阵甄佳。” “师兄,等我,”华俞朝付江砚挥了挥手,笑容在阳光下比太阳更灿烂。 那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人在其中显得明显。 付江砚静静地望向少年离开的背影,眼眸微动。 华俞没想到自己的倒霉体质在这里都能派上用场,比赛也是第一个上。 两人站在赛场中央,对方先对华俞行了一礼:“赤阳宗,甄佳。” 华俞也有样学样,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太今宗,华俞。” 同时看台边上议论声起,有人说:“太今宗?听说今年太今宗就派了这么一个人来,看上去也没多厉害啊。” “一个人啊?这么有信心吗?” “什么有信心啊?我看就是太今宗没什么本事,知道派再多人来也于事无补,派个人来撑撑场面罢了。” “也是。” 这些议论声只有看台上的人能听见,华俞站在离看台远远的赛场正中心,正专心等待着开赛。 随着裁判人员一声令下,对方很快召出了佩剑,华俞也不甘落后,召出剑后先侧身躲了对方一记攻击。 他侧过身子,找准时机出剑。 也许是第一次站上这样的位置,华俞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对方的移动轨迹在他眼里变得尤为明显,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吃尽了亏。 直到对方的剑被打落在地,华俞才从这种专注的状态中脱身,听着裁判宣读的结果,他还感觉有点不真实。 那些议论他的人也从最开始不屑变了态度。 “这就赢了?” “第一回合赢还不正常?你上去你也能行。” “不是啊,你们看到他的剑了吗?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把话说完。” “我曾在书中见过那把剑,如果他手里的不是仿品的话,那……” 人们的说话声渐渐被一场一场的比试盖了过去。 上午多是初赛,华俞第一个上,还没来得及回看台上休息会儿就又要上场,不过开头多打几场也算是有好处,打完这几场之后,他就被告知顺利晋级。 带着晋级了的好消息回到看台上,华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其他门派那儿出了名,他只奔着付江砚去:“师兄,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付江砚伸手扶了扶因为太激动差点往一边倒的华俞。 “真没想到,”华俞还在笑,“我好厉害啊。” “嗯,”看华俞开心的模样,付江砚的嘴角也上扬了些,他问,“饿了吗?” “饿了,”不问他还没感觉,一问就肯定是饿,“我这会儿应该不用上场了,师兄我们先走吧。” “好。” 两人提前离了场,走在山下的小镇里时,华俞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在场上的表现,付江砚也听得认真。 有了刚才的经历,华俞这会儿上了头,还在畅想:“师兄,你说我会不会拿个前几名啊?” “会,”付江砚不假思索答,华俞都被他这反应整懵了,反应过来笑着问,“师兄说的是真话吗?” “我从来不说假话,”付江砚转而看着华俞的脸,怕是对方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你会。” 25、获胜者 看着这人认真的模样,华俞嬉皮笑脸:“好呢,我知道师兄是认真的,逗你玩玩而已。” “逗我玩?”付江砚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只在华俞身上停留一刻,很快移到了前方,再次开口时话题已经不知道跑偏到哪儿去了,“如果你有爱慕的人,也可以告诉我。” “啊?”这哪跟哪啊,华俞有点茫然,还以为是自己漏听了什么,“师兄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若喜欢冯景,”付江砚认真地看着华俞,不像在开玩笑,“我可以帮你们免了惩罚。” 华俞此刻脸上挂着个大大的问号。 可惜付江砚看不懂,还在等着华俞的回答。 意识到自己帮别人递情书的事被误会了,华俞第一次有了这样哭笑不得的时候,他张张嘴,正要说话,却先笑了一声。 谁知没听到解释的付江砚又把这一声笑给误会,脸上露出明显不悦:“喜欢他,你就这么高兴?” “不是,”华俞这会儿脸上带着笑,明显不正经,“这怎么说呢,嘶……” 面对着对自己有误会的的付江砚,华俞脑子一热,差点就把自己是帮人递情书的事说了出来,为了不让冯景的事被第四个人知道,华俞转了个弯,只分说自己:“我不喜欢他。” 但看付江砚的表情,一点不信。 华俞摊摊手:“真的,师兄,我与他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平时已师兄师弟相称,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怕付江砚还不信,华俞又加了句:“师兄你说是吧?” 可付江砚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下,脸色没比刚才好看多少,华俞看后更加不解,总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于是他闭上了嘴。 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两人又沉默地回到了松山赛场,他们回来时正好赶上下午的决赛,华俞坐在看台上,偶尔偷看付江砚一眼,总觉这人的脸色更臭了。 生什么气啊。 华俞轻哼一声,转过来不再看这人。 生气谁不会? 虽然没啥东西可生的。 两人就这样臭着脸坐在正中间,散发出来的可怕气息惹得身边的许多空地都没人敢靠近,整个看台上人挤人,唯独他们身边被隔开了一大片空座。 摆着臭脸坐了一会儿,华俞有点累了,便恢复成了正常表情。 等待叫号的过程太漫长,旁边没坐人,他又实在无聊。 正无聊着,华俞忽然看起了付江砚。 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捏成一个圈,剩下三根手指自然抬起,华俞从这个圈里看付江砚。 看着看着,仿佛这个人就被圈在了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华俞嘟囔:“这么大个人,肚量怎么这么小……” “你说什么?”付江砚忽然看了过来,华俞这才反应过来他俩坐在一起,立马收起了手,还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师兄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付江砚:…… “看那边,”付江砚将头偏向一个方向,华俞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看什么啊?” 华俞只看到了乌泱泱一群人。 “最后的一赛中,你许会与他对上。” “谁啊?”华俞还伸着个头在找,整个人都已经贴到了付江砚身上。 付江砚的目光不自然地往下飘,之后才重新回到看台上,他看着那个人口头描述:“济丰山,上官诺。” “济丰山?”华俞仔细想了想,似乎没在上午的比试里遇到过这个门派的人,“这人是谁啊?” “历年比试中,唯有他可勉强与我一战,”付江砚云淡风轻地说完这话,“而济丰山每年,只有他来。” “这济丰山么有信心?就派一个人来,”华俞刚说完,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等会儿,你说我要和他打?” 和这个能跟付江砚过招的人打?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付江砚则像没懂华俞的顾虑,点头:“嗯。” 华俞继续担忧。 没过多久,华俞瞟了一眼付江砚,试探问:“师兄,我可以弃权吗?” 付江砚当即问:“为何?” 华俞不争气地摆出一脸苦表情,低头抬眼:“我打不过他的。” “未必。”付江砚没有一点犹豫。 “我还是个门外汉,你都说他能跟你对上几招了,”华俞轻轻叹了口气,此刻开始贬低自己,“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华俞还在喋喋不休整理自己打退堂鼓的理由,却被付江砚一声叫停:“华俞。” “啊?” 华俞茫然抬眼,对上的就是付江砚快要将他看穿的眼神。 看着对方的眼睛,华俞看到了付江砚眼里的自己。 “蔺长老来找我那日,你可知我为何要答应带你习剑?” 听到这话,华俞张张嘴,只想起了在那之前他们遇见时的场景。 一个是在九黎山上装迷路的莫名其妙的华俞。 一个是在择选闯关时没出什么力的华俞。 所以不论华俞怎么想,自己都没给对方留下过什么好印象,那肯定就不能从优点方向入手了。 可想了一会儿,华俞依旧脑子空空,他只能试探着开口:“因为师兄……大发善心?” 自己没什么优点就只能从出题人这里下手了,夸夸人总是不会错的。 可付江砚摇了摇头:“因为你天资聪慧、听话,懂是非,若换做其他人,我不会多看一眼。” “噢……”华俞拉长这声,根本想不到这些形容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有点心虚。 但看付江砚的表情,又不像说假话。 “真的?”华俞还有些期待。 “你不必事事都问几遍,”付江砚说出的话犹如一颗颗定心丸落到了华俞耳边,“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要说这好听话也真不是人人都说得,换做别人说的话,华俞也就当个恭维听听得了,可此刻从付江砚的口中听到,他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冲动。 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想现在就跑到台上提剑大干一场。 “师兄,”华俞有点感动,他离开前郑重留下句,“等我回来。” 走上赛场时,华俞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也许是上场前被激励到,他很快就没了初赛时的紧张,提剑回手间动作更加得心应手。 每对阵一个对手,华俞就转头往台上看一眼,尽管他看不清付江砚的脸,但只有这一眼就足够了。 从上一轮筛选下来的选手不多,华俞也在其中见到了付江砚指给他看的上官诺。 那人抱剑靠墙站,看上去要多放松有多放松。 一轮轮的淘汰下来,场上最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就像付江砚说的,他相信华俞可以拿到前面的名次。 两人来到赛场中间,华俞先开了口:“太今宗,华俞。” “济丰山,上官诺。” 尽管前面的几场比试已经给自己添了不少信心,但当对上面前这个人时,华俞还是有些怵。 他转头看向付江砚的方向,咬咬牙,发动了攻击。 付江砚曾教过他,面对敌人时,要先观察清楚对方的习惯。 华俞简单躲过几击,对方攻势迅猛,很快就将华俞逼至一个方向。 两人擦身而过,华俞的呼吸越发紧促,他强压住自己心里的退缩情绪,立刻化解了对方的一次攻击。 一人攻,一人退,察觉到这样放任对方下去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华俞轻轻呼出一口气,等到差不多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他慢慢找回了往日在宗门内与付江砚对阵时的感觉。抬眼间便有了反击的打算。 华俞的脑海里是已经挥起过无数遍的剑法,他足尖轻点地面,侧身勉强躲过上官诺一击,稳住身形后回身出剑,却被对方躲过。 在对上上官诺前,华俞还未在这场问剑会里有过这样头痛的时候。 不论他如何出击闪避,对方都能及时做出反应,不给华俞一点可乘之机。 华俞累到停了下来,他站着不动,凝气于周身,缓缓提剑。 “因为你天姿聪慧,听话。” “我从来不说假话。” 耳中仿佛回响着付江砚说过的话,华俞握着剑的手缓缓收紧。 刹那间,华俞脑海里一片空白,侧身躲过了上官诺的剑,当他再出剑时浑身忽然爆发出了自己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剑尖直指对方咽喉,似乎只差一瞬间就要刺到上官诺。 华俞反应过来后,手上的剑差点就要因为他脱力而掉落在地。这场比试两人都没捞着好处,都气喘吁吁地站定原地。 垂眼看着靠近自己脖颈的剑,上官诺偏过头去自嘲笑笑,随即转过来对着华俞说:“小子,你赢了。” “我,赢了?”华俞有点懵。 直到欢呼声与惊叹一同入耳,华俞才转头往看台上看去,望去的是付江砚的方向。 此时质疑过他的,相信他的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位出现在江湖的强劲新人欢呼着。 而华俞只看着付江砚,隔着这么远,两人遥遥对视,华俞露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此刻是该感动还是如何。 他看着付江砚,知道对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便用着口型一字一句:“我,赢,了。” 松山问剑会只是为了江湖中人士交流剑术所设,胜者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奖品,却能够一时间名声大噪。 只是从松山回到赤阳宗整理行李的这段路上,就有好几个人好奇地看着华俞,悄声讨论着什么。 被人一路盯着过来,华俞还没从自己获胜的余韵中缓过来:“师兄,我好像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付江砚问。 “就,我会获胜这事,”华俞说话时眼神也飘,他抬手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顺手捏住了付江砚的衣袖,“还有我好像有点出名了。” 事实上,不是有点,而是非常出名。 两人回到在赤阳宗的临时住所时,早已经有一群人在门口等着了。 太今宗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们参杂在一块,目光切切地看向两人来的这个方向。 华俞走到门口时,收获了这些人敬佩的目光。 不过他确实有点好奇,回来的路上有人认识他就算了,他们这会儿才回来,这些人居然就已经听到风声了? 26-30 第二卷 荼靡 第26章 和我走 “师兄, ”华俞小声问付江砚,“他们怎么知道这事比我们回来还快?” “结果出来后,掌门们便已经收到了传音, ”付江砚徐徐解释,“我们回来得晚。” “噢”,华俞这才明白, 原来是早有人在他们之前就把消息放了出去。 八卦自然比人走得要快。 “师弟!”冯景等不及了, 他快步跑上前来, 脸上是收也收不住的笑, “恭喜恭喜啊。” “谢谢师兄,”华俞笑着,手还没从付江砚的衣袖上下来。 这一段路着实短, 他们却走了很久很久。 暂别了来恭喜华俞的那些人, 二人分开回到了房内收拾行李,立刻启程回了太今宗。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松山问剑会任务,但考虑到宿主未获得第二名,奖励不予发放。】 华俞:? 你玩我呢? “你是说第一名也不行, ”华俞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非得拿第二才给我奖励是吧?” 【是的宿主, 请严格遵循系统任务要求。】 “呵呵, ”华俞对天比了个中指, 学着系统说话的语气翻过白眼后, 就听系统继续开口。 【识别到宿主已完成全部新手任务, 下面将为宿主发放正式完善任务。】 华俞立马就不怨了。 “不是说我没奖励吗?” 【按照任务规定, 松山问剑会任务奖励为十五点积分。】 “奖励就这个啊, ”华俞一脸不屑, 这些积分反正也没什么地方去花, 于是他早已经对这种虚拟的数字奖励没了激情,“所以你是说,就算没奖励,我也还是可以领你说的那三个重要任务是吧?” 【是的宿主。】 “行,这我还能接受,”华俞长长叹出一口气,“所以任务是什么?” 【目前宿主可接取任务为:平安镇。】 “接接接,”华俞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做完走人,没顾虑其他。 【已为宿主接取任务“平安镇”,将在任务结算时为宿主发放奖励。】 —————— 回到宗门之后,华俞这个名字一下就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小子变成了几乎整个门派都在讨论的“有功之臣”。 尽管这些人只是知道“华俞”这个名字,并未见过他本人,但偶尔走在路上时,忽然从陌生人口中听到几次自己的名字,华俞还是感觉怪怪的。 这次问剑会后,不只太今宗里人人惊讶,还有其他几个门派的掌门都送来了祝贺拜帖,当然这些都是华俞在宗门里无意听到的。 再次被掌门召去时,华俞还以为自己要被表彰了。 可看到对方阴沉的脸色时,华俞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和上次华俞来时一样,他走进来时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的付江砚。 掌门站在高处,他原本是背着门站着的,听到门口传来了有人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来,他看着底下的两人,稍一沉吟:“华俞,你可知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这上哪知道去啊? 华俞摇摇头:“弟子不知。” 几人不说话时,殿内安静得像是死境。 “师尊,”付江砚忽然开口,“此事我不曾告知过他。” 掌门一听这话,立马将矛头指向了付江砚,他眉头一皱:“阿言,我告诉过你什么?” 两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华俞夹在中间像是个局外人,要是平时有人在他面前这样他也许还能插个嘴,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身份尊贵,哪还能轮到他一个小小弟子插嘴。 于是华俞只能听着,听着这些他听不懂的话,而掌门却在说到某句时忽然停了下来。 掌门的眼神扫过华俞:“罢了,现在说也为时不晚。” “师尊!”付江砚上前一步,华俞觉得他这样有点新奇,毕竟还没见过这人情绪如此外露。 掌门也不甘示弱,严声连名带姓地喊了声:“付江砚。” 毕竟人家是整个门派里最大的,说话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华俞也被这一声惊得看向了高处,心说平时这人对着付江砚都是左一个“阿言”右一个“阿言”的,今天怎么舍得吼人家了? 华俞正吃着瓜,丝毫没察觉这场“辩论”的矛头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告诉过你,魔种现世,人间即将大乱,”掌门这话像是说给付江砚听的,说话时眼神却总往华俞那儿飘,“你就一点都不把这当回事吗?” “师尊,此事我自有考量,此去平安镇凶险,有我一人足矣。”付江砚说这话时语气恳切,华俞却从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平安镇? 不就是系统刚发布的任务名字么? 正当华俞愣神,掌门一挥衣袖,像是不再想与小辈争辩,放下狠话:“哼,你有考量?就是让整个江湖葬身魔种手中么?我不论你对此事持何种态度,那日我都定要他前去。” “师……”付江砚看上去还想说什么,就被掌门瞪了回来。 华俞来到这还没说上几句话,甚至连这两人在吵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殿外的弟子请了出来。 看着一旁一同被请了出来的付江砚,华俞笑笑缓解尴尬,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怕对方正在气头上:“师兄,你还好吗?” 哪知刚才还和自己的师尊吵得有来有回的付江砚此刻已经褪去了身上的焦躁,恢复成了常人见到他时的清冷模样,听了华俞的话,付江砚连身子都不曾动:“无事。” “真的?”华俞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经不对他们两个开放的殿门,“可我看你们……” 付江砚忽然一眼看了过来,华俞便没再说下去。 殿外烈阳当空,虽说是挺热,但他们站在阴凉处还算凉快,有时还会有风吹过来。 其实自己被请出来后也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华俞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陪着对方杵在这的。 只是莫名地,被付江砚盯着看,他就没那么想走了。 不知道被看了有多久,华俞回盯得眼都快干了,就听对方开口问:“华俞,你想不想与我走?” 就在掌门平日找人议事的大殿前,一个是掌门首徒,另外一个是宗门内刚冉冉升起的新星,两个人就在这无比威严的地方讨论着大逆不道的事。 “和我走,再也不要回来,”付江砚此刻说出的话离谱到华俞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可貌似这人会开玩笑的概率更小。 “师兄,你认真的?”华俞又不确定地回头看了眼殿门,确认这话应该传不到掌门耳中才放心了点,“再也不回到这儿?太今宗?我们不干了?”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曲解对方的意思,华俞才稳妥问了这么一嘴,可当他问出这话后,不知道付江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立马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师兄?”华俞又问了一声。 可付江砚不说话了,甚至看也看不看华俞一眼。 华俞有些茫然,却见对方施法,顷刻间消失不见。 这就传走了? 华俞莫名有点不高兴。 走之前也不能把话说完? 本来华俞也没这么好奇,但看付江砚的反应,他压制住自己心里想要现在就追到对方身边问个究竟的想法,不断说服自己肯定是付江砚压力太大了,这样是正常的。 于是华俞就一边劝说自己一边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到半路,他才郁闷想起来可以传回去。 这大热天在外面走一大段路可不是闹着玩的,华俞在路上时还没什么感觉,一回到阴凉的室内就开始热了,进门时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下。 坐下喝完一杯水后,华俞才没那么焦躁了。 他把玩着空空的茶杯,不知是不是把茶杯当作了某人,自说自话:“你啊你啊,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吗?非要自己憋着。” 说着说着华俞叹了口气,他把茶杯放了回去,将头垫在手臂上,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蔫巴。 他住的这间房窗户大开着,坐在桌边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 华俞放空思绪往外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了。 趴在这儿好好想了一会儿,想到付江砚和掌门争论的话里提及了“平安镇”,这可是有关自己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华俞怎么想都觉得该去找付江砚好好问问。 顺便开导开导对方,毕竟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没必要触怒师长。 正这么想着,华俞刚要下定决心起身出门,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华俞最初以为是错觉,便再尝试了一次让自己起身,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 什么情况? 他偏瘫了? 不能吧,他还这么年轻。 接下来无论华俞如何使劲去动,浑身的疲累感都更加明显,一次次地尝试过后,他忽地停了下来。 停顿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华俞忽然闭上了眼。 从意识模糊到彻底闭眼的这段时间里,华俞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满心都是对自己偏瘫的不可置信。 直到房内再也没了动静,原本无人的角落里忽然现出一个人的身形来。 对方朝已经倒在桌上睡熟了的华俞伸出手,手背缓缓擦过华俞的脸。 这人开口,说话时满脸可惜的神色:“你要是,再听话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我们不念了吗?[眼镜] 第27章 小言先生 “阿娘, 哥哥怎么还不醒呀?” 朦朦胧胧中,华俞恍惚听见了这么一声。 在一种类似鬼压床的状态里,他慢慢苏醒, 费力地睁开眼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屋顶上古朴的房梁,以及一边正探出来个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 与华俞对视上的一瞬间立马笑了起来, 她转头朝身后喊:“阿娘阿娘!哥哥醒了!” 华俞的脑子还没能转过弯来, 整个人都是迷瞪瞪的状态, 看到小姑娘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在想自己是谁。 这是一种没来由的虚无感,华俞无论怎么想, 自己的脑子都像被摔坏了一样, 里边空空如也。 自己是谁,这里是哪里,他见到的人又是谁? 华俞什么也想不起来。 一个中年妇女被小姑娘这么一声喊了进来,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看到华俞睁着眼的那一瞬间,女人几乎是喜极而泣, 脚底生风般, 几步便走了过来。 华俞还在思考刚走进来的这人又是谁时, 对方竟一把抱住了他, 口里还在不停念叨:“我的阿鱼, 你总算是醒了。” 阿鱼?他叫阿鱼? 华俞有点懵, 等到女人松开他时他才有了点喘息的机会。 看着面前的这一大一小, 华俞终于问出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们是什么人啊?” 此话一出, 女人和小女孩一同停了下来。 她们抬起头, 用着死尸那样混沌的眼朝华俞看过来,华俞被盯得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只见女人的身形瞬间化作一缕黑烟飘散去,华俞面前只剩下了小女孩一人。 她眨着眼,不可置信问:“哥哥,你不记得我了?” 一遍一遍。 “你不记得我了?” “哥哥。” “你不记得我了?” “哥哥。” …… 女孩的声音由一开始的稚嫩到后来越来越急躁,以至于到了最后,甚至是嘶吼的程度。 华俞看着忽然发狂的小女孩,这期间窒息感一直都有。 最终他终于背过气去,接着再次睁开了眼。 华俞被刚才看到的东西吓得坐了起来,他坐起来后大喘着气,脸上也有汗,忽地被一旁的人问了一句:“怎么了?” 华俞这才往旁边看去,看到的是付江砚的脸。 “我,”他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对于刚才做过的梦似乎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像做噩梦了。” 付江砚闻言点了点头:“要喝水吗?” 醒来之后口干舌燥的华俞点了点头。 于是付江砚就替他取了水来,看着华俞一口一口喝下,付江砚才问:“做了什么梦?” 华俞捧着水杯,心有余悸,原以为是醒来后脑子不清醒记不得事,可当他试着回想那个可怕的梦时,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华俞摇头。 付江砚伸出手轻轻拍拍华俞的背,像是安抚地说:“不记得便不要想了。” “好,”华俞刚应声,他手里还捧着那个水杯,被付江砚哄了一会儿,他才忽然想起来要问,“对了师兄,我们这是在哪?” 放眼望去,屋内的陈设都十分陌生,窗子紧闭着,付江砚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那身合规矩的弟子服,只是一身寻常百姓会穿的粗布衣,但有付江砚这人的气质顶上,看上去也像是某种名贵布料。 “师兄,你……”华俞问着,忽地想起了自己昏倒之前的事情。 屋外传来几声鸟叫,轻巧可爱。 尽管自己当时没什么反应,但现在想来,那时处处是可疑。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越想越奇怪的情况下,华俞决定不再自己一个人瞎想,要知道真相,直接问面前这人不就得了。 “你记起来了,”付江砚这话不似疑问,而是肯定,“我在你的茶里施了昏睡咒。” 华俞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他在惊讶。 既惊讶付江砚竟然就这么把真相告诉自己了,又是在惊讶堂堂清明的大师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来。 但刻板印象终归还是深深印在了华俞脑中,就像此刻,即便知道了是付江砚对自己动了手脚,换做别人就该是不怀好意了,可面对着一脸正气的付江砚,华俞还是想要问上一句“为什么”。 听到华俞问自己,付江砚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华俞的嘴自顾自说起了其他:“这里鲜有人知道,四季如春,你会喜欢这个地方。” “师兄,你在说什么?”面对着这个似乎有点奇怪的付江砚,华俞瞬间开始怀疑这里也是梦了,说着他还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掐到痛才松开手。 “仙门内暗流涌动,纷争不断,”付江砚顿了顿,“我不愿你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人,任人摆布。” 他说得恳切,而华俞则像是和对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把命交给别人?谁啊?” 付江砚闻言像是又要开口,但对上华俞单纯的眼神,他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偏过头,只说一句:“罢了,你歇着吧。” “啊?我都好了,为什么还要歇着?”华俞有点不懂付江砚的脑回路,正准备一问究竟时就见对方起身忙不迭往外走。 等华俞想起来要下床去追时,才发现这床边根本就没有鞋。 可恶,就算为了让人好好在这待着,但付江砚至少给他留一双鞋啊。 华俞索性光脚下了床,左拐右拐,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才出了这间房子。 出门之前,华俞生怕自己会迷路,先左右看了看这房子边上的东西,记住了房子两侧种的树的模样。 再放眼前方,入目的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木房子。 华俞有点不敢相信。 付江砚这是?带着自己的师弟逃到农村来了? 此时华俞再想起付江砚说的那句“你会喜欢这个地方”,他一个头两个大,摸不清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明白这些总还是得先把人找到,问清楚就好了。 但华俞看着一旁的路,有点犯怵,却还是就这么走过去了。 赤脚踩在朴素的泥路上还是有些吃力的,顶着正午的太阳,华俞就这样四处张望地走了好一会儿,但直到他脚底都被磨破了,也还是没看到付江砚的身影。 知道这样继续找下去也是徒劳,华俞左右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正在劳作的一个农人身上。 华俞朝那人走了过去:“你好,打扰了,请问……” 农人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是一个戴着头巾的妇女。 华俞正要往下问:“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 华俞卡在这里,思考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付江砚,难道问别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帅哥? 他愣着神,可大妈却忽然来了口:“哎呀,你是小言先生家的吧,我怎么才认出你来。” 不等华俞反应过来这个“小言先生”是个什么人,就听大妈继续道:“看看这长的,真白净啊,讨媳妇了吗?” “没有,”华俞被问得下意识回答,却很快意识到面前这人是见过自己的,既然自己是被付江砚带到这里来的,那么这人口中的“小言先生”八九不离十就是付江砚了,于是华俞顺势问,“小言先生现在在何处?”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学堂教了好一会儿书了,你要找他就去学堂吧,”大妈说完后顺便给华俞指了指学堂的方向。 华俞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纳闷这人不是刚走吗?但看过后还是朝大妈道谢:“多谢。” 说完他便走了。 大妈看着华俞的背影,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顺着大妈指的这个方向,华俞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一个学堂。 不过这地方只是一间寻常的屋子,只是在门前挂上了一个写有“学堂”两字的牌子,若不是这个牌子,华俞恐怕都认不出这是个学堂。 听着里面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大概都是出自一些刚会念书的孩子。 华俞慢慢走了进去,没从门口走打断这阵读书声。 他站在窗边朝里望,看到了一些捧着手中书本读得摇头晃脑的孩子,也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付江砚。 付江砚手里也捧着一本书,正专心致志地带着下面的孩子们一句一句念。 窗外有风吹进,不至于让屋内的人们太热。 华俞看得入了神,一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台上的人扫了一眼盯上,还在听着孩子们的念书声,就被不知何时从里面出来的付江砚问了句:“来这里做什么?” 付江砚问完这句,很快便看到了华俞赤着的脚。 要问的再多,千言万语在这里也说不完,华俞便把那些都浓缩起来,最后只可怜巴巴地说了句:“来找你。” 华俞说完这话后才发觉付江砚正在盯着自己的脚看,平常都需要用上一两层东西遮上的地方被人盯着看了这么久,华俞有点无语,当即便问:“师兄,你看我脚做什么?” 想看就看自己的。 不过华俞没能顺利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付江砚忽然进去房里,看样子没想把华俞的话听完。 华俞继续倚在窗口朝里看,不知是不是付江砚进去后与他们说了什么,原本专心读书的孩子们忽然一齐转头往窗户这儿看过来,看得华俞闪身往旁边一躲。 很快,孩子们往外跑了出来,华俞正纳闷他们怎么正正好就这个时候下课了时,自己的身子忽然一轻。 转头看到付江砚的脸,华俞快要被他们现在的姿势给吓坏了。 “师兄……”华俞不可置信地往下看了眼两人的姿势,“你抱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你抱我干嘛?!![裂开][裂开] 第28章 公主抱 “你脚上有伤, ”付江砚陈述着事实。 好一个热心师兄关心受伤师弟的场面。 单单这样看来,他的确是个关爱师弟的好师兄,如果此刻他没有公主抱华俞的话。 “哪有什么伤啊?师兄你快放我下来!”华俞知道自己脚底只是不小心被划破了几处, 稍不注意就愈合了的那种,哪还用得着这么小心? 这要是伤的话,那些真正受伤的人大概就算重伤不治了。 华俞隐隐感觉这人像是在整自己, 但他一抬头对上的就是付江砚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 华俞又把这种猜测收了回去。 可很快, 某人就暴露了真面目。 “不放, ”付江砚说着就抱着人往外走,等两人到了华俞刚走来的那条路上时,人不知不觉也多了起来。 发觉这个姿势真的太尴尬, 华俞努力挣了几下没作用, 口头上求了付江砚几句也没什么用,华俞就只能把头往对方怀里埋,掩耳盗铃,总比自己的脸让别人看到好。 毕竟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 要让华俞看到有人公主抱一个大男人从他面前经过, 他也是要停下来看一会儿热闹的。 “付江砚,”华俞用手把自己的脸遮了个遍, 放出一句没什么威慑力的威胁, “我会找你算账的。” 想来他以前要么是称呼这人“恩公”, 此后就都是恭敬的一声声“师兄”, 直呼此人姓名还是第一次。 “嗯, 我等着, ”付江砚语气平淡地说出欠揍的话, 偏偏华俞这会儿还什么都不能做, 两只手都要用来遮脸, 他只能继续在手后边放狠话。 这条路比华俞想象中的要长,他来时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会儿两人要回去了,付江砚隔两步就要被人叫住一回。 每当这时付江砚都会停下来,自然地和对方聊会儿天。 华俞内心狂喊,大师兄你臂力如此惊人吗? 还有你不是平时怎么都不理别人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喜欢聊天了? 但和付江砚大姑搭过话的人似乎都不觉得他此刻有多奇怪,就好像付江砚这人平常总干这事,已经变成习惯了。 欲哭无泪地在路上待了一会儿,华俞此刻只能祈祷付江砚的手赶紧酸掉放他下来,其余的他都管不得了,像是付江砚与别人聊了什么,他也没听进去。 直到付江砚第不知多少次被叫停,和村民闲聊起来时,华俞偷漏了指缝往外看,这样微小的动作竟然也被别人注意到。 那人顺势问起:“欸,言先生,这是你家那位……怎么没穿鞋啊?” 什么你家那位? 华俞差点就把头探出来了。 总感觉这话放在这个时候怪怪的。 “嗯,不爱穿鞋,出来乱跑了,”付江砚说这话时就像是在说自家的宠物出门闯了祸,毫不顾忌华俞正在偷偷瞪着他。 “哦哦哦,这样啊,那您快回去吧,”村民憨笑两声,走远了。 终于,接下来的这段路总算安生了点,回到华俞最初醒来的那房子里后,他有点气,漏出脸来:“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不行,”付江砚依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 “哪有你这样的?”华俞抗拒着,伸手“乓乓”给了付江砚几拳,就是没什么作用,没能撼动对方半分。 被抱着走到了卧房内,付江砚把人轻轻放到了床上,又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双鞋袜。 “放这里告诉我一声呗,”华俞看着付江砚把鞋放到了他面前,还没把脚放进去,就被对方一把握住脚踝,“等等。” “啊?” 华俞刚问出声,就见付江砚忽然开始施法。 “你做什……”话没问完,华俞就看到自己脚上的小创口被对方的灵力抚过,很快愈合。 “其实好没好都一样,”这种时候华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总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随意说出一句就开始穿鞋。 “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付江砚站在华俞身前,像是已经提早知道对方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本来华俞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下有人给了台阶,他自然就得下。 “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换一个。” “不换。”华俞做出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我告诉你,你就会信吗?”付江砚反问。 “那也要师兄先说说看,”在宗门待着的这些日子华俞已经养成了看到对方就叫“师兄”的习惯,一时还改不过来。 付江砚是领会过华俞的死缠烂打的,他懂了对方此刻要知道原因的决心,于是答:“有人要你死。” 华俞:? “我听错了吗?”华俞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要我死?” 天地良心,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啊。 每天能吃上饭睡一觉就能满足的那种,哪有人想不开想要他的命? “我不知具体是何人,”付江砚说这话时观察着华俞的神色,“但我不能让你冒险。” 此话一出,华俞刚才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此刻满心的疑问都是在想为什么会有人要杀自己。 他很有名吗?好像后来是变有名了一点。 “难道,”华俞开口就是合理推测,“是因为我在问剑会上……招别人恨了?” 付江砚摇头。 华俞这下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他来这里后的交际圈都小得可怜,每日练剑都来不及,哪还有空去招惹仇家? “所以是为什么?”华俞没察觉到自己问出这话时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此事非你之过,无需担忧。”付江砚忍不住安慰着。 “我当然知道我没错,”华俞一脸理所当然,“我只是有点纳闷,到底哪里惹到别人了?” 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吧。 “万一我有天真的被暗算了,”华俞觉得这事在没什么惩罚措施的古代还算正常,“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不知道这话里那句话碍了付江砚的耳,只见他一皱眉,立马道:“不准胡说。” “没有胡说,”华俞一脸心平气和,像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要被人害的事实,“毕竟像我这样优秀的美男子,被人觊觎也是很正常的。” 付江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付江砚走出去开门,华俞也自然跟上,刚好看到了站在门外为自己指过路的大妈。 “言先生,”大妈喜笑颜开,一眼便绕开站在门内的付江砚看到了他身后的华俞,脸上的笑更浓烈了,“你俩今夜可有空啊?我想请你们来吃顿饭,大家顺便认识认识。” 哦,原来是邻里邻居打好关系的来了。 华俞环着手,就听付江砚应了声“好”,大妈高高兴兴地走了,华俞便问:“你就这么答应了?” 付江砚回过头来,满脸都是“不然呢”。 “我以为师兄不喜欢与人亲近呢,”华俞揶揄着,浑然不觉危险降临,“没想到啊。” 谁知付江砚闻言也不生气,他朝华俞走近几步,在对方没察觉到什么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华俞说完话就见付江砚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下去,正下意识准备后退,就被人扼住了手腕。 两人以这种极近的距离对视着,华俞想去挣脱,手腕却被对方稳稳握着,没有给他发力的余地。 “不与人亲近?”付江砚垂眸,不知是在盯着何处,他稍一用力就把华俞拉得离自己更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的确,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们现在如此,算亲近了吗?”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华俞抬眸看着付江砚认真的模样,第一次有了无话可说的感觉。 他语无伦次,为了挣脱开口:“亲近亲近,这样可以了吧?” “是么?”付江砚忽一低头,两人鼻尖相撞,华俞咽了口口水,只听对方说了声“好”。 如果付江砚再不放开自己的话,华俞估计就要口不择言说其他东西了。 说什么?给你颁发一个最喜欢与人亲近奖。 华俞庆幸自己没把这话说出来,他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短时间内不太敢调笑付江砚了。 因为这人有事是真会当真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就出发去蹭饭了。 据付江砚说,刚才来敲门的那位是胡大妈,华俞边走在路上边记路,一边听着付江砚的话随意点头。 到了胡大妈家门前,早有一个穿着天蓝色裙子的女子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走来,女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直到走近,华俞才看清了这女孩的模样。 她额前是打理好的头发,一双大眼睛此刻正往下压着,嘴唇自然桃红。 “阿娘让我来接你们,请随我来,”女子小声开口。 被带到屋子里后,胡大妈也端着菜走了出来,桌上的菜一眼看过去数不清,她还在招呼着几人坐下。 华俞坐下后看着这规模,不禁好奇地问了付江砚一句:“待会几个人来啊?这么正式?” 但想到这人也是和自己一样被邀请过来的,华俞就不指着付江砚能回答自己了。 菜上齐过后,胡大妈也来到了桌前坐下,她看着略显拘谨的两人,热情招呼一声:“快吃吧,这都是我做的,看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华俞礼貌地笑笑,先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就听胡大妈阐明了请他们来这里的用意:“其实今日请你们来,是为了我的女儿。” 胡大妈拉起一旁女孩的手,不顾对方羞怯躲开两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华俞问:“这位公子,你觉得我家小柳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华俞没察觉到自己问出这话时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其实只是在阿言眼里可怜,我们阿鱼只是想不通,想表现出来一个老实人被逼的没招了。 第29章 被师兄造谣了 在别人家做客, 华俞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听到胡大妈如此问,华俞看了小柳一眼,随即笑答:“沉鱼落雁, 般般入画。” 看着小柳害羞地低下了头,胡大妈立马懂了华俞的意思,连笑了几声, 给华俞碗里夹了好些菜, 嘴里还不断催促:“好孩子, 快吃快吃啊。” 华俞轻声道谢, 吃饭时又与胡大妈闲聊几句,逗得对方笑没停过。 反观一直都沉默着的付江砚,华俞洋洋得意着。 他可是小区里号称中老年杀手的神秘男子, 任哪个叔叔婶婶和他聊上一会儿都能高兴起来。 正是他的这份嘴甜, 吃完饭后胡大妈还想留华俞:“要不今夜小俞你便睡在我家?反正家里床多得是。” 华俞张嘴,正想着要如何拒绝时,就见付江砚忽然上前来往他跟前一站:“胡妈,天色已晚, 我们该走了。” 胡大妈“啊”了声,只好放人走:“行, 你们快回去吧。” 付江砚朝胡大妈道了别, 华俞便跟在他身后走, 走到半道上时却见对方忽然顿住在原地。 眼看着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周边也没什么人影, 华俞没反应过来付江砚停下来要做什么, 他抬头看天, 只看到了天上的残月。 左看右看, 也就这东西中看一点了, 付江砚既不动弹也不说话,华俞便凑到他跟前,笑着问:“师兄,你这是在赏月?” 付江砚闻言低头,视线在华俞身上擦过,却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华俞还没等到回答,就见付江砚竟然又莫名其妙往前走了。 但这人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能乖乖跟上。 回到住处,华俞找地简单地洗漱了下,生物钟惹得人一到点就犯困,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后,华俞终于眯着眼往卧房里走,看到床就毫不犹豫躺了下去。 窗子没关,月光透着窗户照了进来,没点灯的情况下,屋内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华俞睡觉不老实,站着的时候可想睡了,躺下后却不能马上入睡,他翻了几下身,正觉有光刺眼时,眼睛刚睁开一个小缝,就看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慢着,人影? 华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闭上眼重新睁了一遍,他脑子没反应过来,在看到付江砚后还呆滞了几秒,这才想起问一句:“师兄?” 付江砚侧脸轮廓在屋内微弱的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阴影,他长长的睫毛也在脸上印下影子,听了华俞的话,他只开口问:“怎么醒了?” “我……”华俞这会儿忽然没那么困了,他坐了起来,“有点睡不着。” 再想起半夜冷不丁往自己床头一坐的付江砚,华俞问:“那师兄你怎么不睡?” “只有一张床。”付江砚平静答。 华俞:…… 他赶紧从这唯一的一张床上下来了。 “那我,打地铺?”华俞和付江砚坐在一块,“我都行,不挑的。” 可付江砚只是盯着华俞看,良久才说出一句:“你喜欢小柳吗?” 华俞实在有点跟不上这人跳跃的想法了。 他没听懂付江砚问的话,嘴角抽了抽:“我们刚不是在讨论打地铺的事吗?” “喜欢吗?” 付江砚穷追不舍。 眼看这人先回答自己的问题是不可能了,华俞叹了一口气,只得问:“你说谁?” “小柳。”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华俞差点就没记起来,他惊于付江砚的脑回路:“你说胡大妈的女儿啊?” 付江砚点头。 “师兄,你从哪看出来的我喜欢她?”华俞感觉有点怪,“我和她这辈子就见过这一面,就算我这人再荒唐也不能这样吧?” 说到这里,华俞又补充:“当然,我是个很传统的人。” 谁知付江砚听过他的话后并不信:“那你还夸她了。” 华俞气笑了。 “我那只是礼貌,”华俞认认真真地和付江砚解释,“就算是当时坐在那的是你,我也会夸上几句的。” 华俞不太理解这人为什么要在他吃饭时说过什么上钻牛角尖。 但看付江砚这模样,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偏了,师兄如此关照自己,自有他的道理。 于是华俞想了想,开口承诺:“师兄,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不过你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有喜欢的人的。” 毕竟与他而言,这只是个虚构的世界。 要对纸上的人物付诸感情,除非华俞脑子让驴踢了。 本以为听完这句承诺后付江砚就能消停了,华俞眼睛眨眨看着对方,就见付江砚仿佛呆滞了几秒,随即起身。 眼见付江砚即将出门,华俞急忙叫住对方:“师兄,你要去哪?” 不睡觉了吗? 付江砚则像没听到华俞讲话,停都不曾停。 华俞也不管那么多,“啪唧”往床上一躺,心说这可是你自己要出去的,那床就归他自己了。 树上的蝉叫得欢,田野里蛙鸣不断,听着这和谐的旋律,华俞也算睡了个好觉。 只是昨天诸事匆忙,他光记得睡觉和吃饭,把最重要的事给放到一边了。 华俞起床后去找了找付江砚,却没看见他人,大概又是去了学堂。 想着反正这地也不远,华俞索性出了门,把昨天没问明白的全找这人问个清楚。 这村子不大,走在路上,华俞就看到了好几个他昨日见过的人。 不过他们没能认得出华俞来,全都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经过田地时,华俞只听有人叫自己,他转头一看,叫他的人正是胡大妈。 胡大妈摘下了头上草帽,脸上的汗混杂着灰尘落下,脸颊通红,看到华俞,她看了眼学堂的方向问:“小俞,你这是要去学堂吗?” “对,”华俞轻巧应声,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胡大妈看着华俞高兴的模样欲言又止,昨日还豪放不羁的人今日变得吞吞吐吐,华俞正要问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听胡大妈忽然开口:“小言是个好孩子。” 小言?付江砚? 华俞虽然心中疑惑胡大妈为什么要忽然提这个,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就听对方继续讲:“他带着你来到村子里不容易,还为孩子们建了学堂,也没收过大家一点钱,一天天的就这么教下去了……” 华俞听着陷入了沉思。 看到付江砚站在那逼仄的“讲台”上时,他还以为是对方没体会过这样的生活,一时兴起。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看着华俞的表情变凝重,胡大妈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搭在华俞的肩膀上:“你们都是好孩子,一定都要好好的。” “好。”华俞点头。 “我也能理解你们,”胡大妈露出一种“我都懂”的表情,“只是今后你们会要更辛苦些,但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前面半截华俞听着还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越听到后面,华俞就越觉胡大妈说的话里有另外一层意思。 “为什么我们会更辛苦?”华俞皱着眉,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不正经的想法。 “没事的,我不会对你们的事说三道四,今早小言都与我说过了,”胡大妈露出一种惋惜的表情, “最初听他说已有心悦之人,我还寻思着会是个什么姑娘呢……” 胡大妈说这话时,视线在华俞身上上下扫。 华俞微张着嘴,要多震惊就有多震惊。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也印证了自己脑子里冒出的那个想法。 胡大妈这是,把他俩当成一对了? 两个男人? 华俞急忙开口想解释,却一时被这情况吓得吞吞吐吐,说出来的话都不成句。 看着华俞着急的模样,胡大妈更加坚信了他们二人的关系,怕是华俞不好意思,她说完一句“我还有事”就回田里去了。 留下华俞一个人原地凌乱。 华俞没想到,他只是昨晚霸占了床,付江砚就这么整自己? 虽然只是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但这好歹也是他响亮亮的名声,居然就被这么毁了。 想到胡大妈那句“今早他与我说过了”,华俞咬咬牙,去往学堂的脚步加快了些。 来到熟悉的窗户边,听着里面的读书声,华俞这次站在窗边往里看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他用着一种能把人大卸八块的眼神盯着付江砚看,忘记了里面的孩子也能看到他的表情。 没过多久,华俞就听房内有孩子出声:“言先生,窗外有个好可怕的人。” 闻此声,屋内所有人都朝窗户这儿看过来,其中也包括付江砚。 看到来人是华俞,付江砚放下了手中书,吩咐孩子们自己读会儿书就走了出来。 华俞想杀人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付江砚看了竟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在经过华俞时轻声道:“跟我来。” “行,”华俞心想单挑确实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付江砚带着华俞拐进了两个房子间的小道里,走到小道尽头,付江砚回过头来,华俞将忍了一路的话说出来:“你和胡大妈说的话,什么意思?” 华俞以为自己这样已经算是情绪很稳定了。 至少他没有先动手。 谁知付江砚听了他这话后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这人抬脚朝华俞靠近几步,停下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所剩无几。 “说话,”华俞身后就是房子,退无可退,他抬起头,妄想用气势压过对方。 而付江砚依旧是那副充耳不闻的模样,气得人牙痒痒。 华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为了不让自己说出伤人的话,他原地深呼吸了一会儿,打算妥协一回:“好了,我知道师兄你应该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不太会说话让人误会了对吧?” 华俞这会儿都贴心地替付江砚找好了解释的理由,甚至只要他点点头,华俞就可以不再与他计较。 可付江砚不领情,终于开口:“我就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小道消息。阿言听到话鱼夸小柳后生闷气,走在路上气得停了一会儿,半夜也要跑过去偷看话鱼睡觉,他一整晚都没睡好,隔天和胡大妈说完他俩是一对才神清气爽地去上课了。[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一些碎碎念: 其实本文到现在连一个榜单都没上过[化了]每天被凉得心痛,所以不再贪心了,许愿一个在十万字前有个五十收。[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0章 你是gay? 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两人周身的气氛瞬间朝一个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付江砚看上去并没有把话再说一遍的打算,于是华俞就自我消化,他把对方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都拼凑在一种可能性上, 这下才觉得合理。 华俞不愿意相信自己现在想的,还是抬起头看着付江砚的眼睛,一脸错愕:“你是gay?” “什么?”这下轮到付江砚问了。 华俞强忍住心中的情绪波动, 露出了一个极不自然的笑:“没事, 我什么也没说。” 他面上表现得平静, 可心里头早就谋算着要跟对方划清界限。 毕竟人都表现到这份上了, 不用多问两人都心知肚明,更何况华俞向来自认迟钝,他都认定的事, 那就不会离真相太远了。 尽管华俞并不歧视他们这类人, 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不太能接受的。 华俞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将付江砚糊弄了过去,全程假笑。 等到下午对方要去上课时,华俞偷偷溜出家门, 观察着村子里的情况。 他与在路上遇到的许多人闲聊,了解了村子的地形, 以及走哪条路出村, 甚至当胡大妈看到华俞时, 听说他要了解村子的情况, 更是毫无顾虑地和他讲了许多。 和胡大妈暂别后, 华俞脸上挂着笑, 实则早已经布好了逃离路线。 不对, 不是逃离, 他又没做过什么错事, 要说也只能叫做离开。 回到家里,华俞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上的东西,但环顾一圈没看到什么后,他就两手空空出门了。 此时正是午后,按自己的脚程,估计等到付江砚反应过来时,华俞都已经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正这么想着,华俞抬脚,刚踏出去一步,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虽然他还没从付江砚嘴里问出要害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人忽然带自己离开宗门是为何,但他相信,付江砚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如此想来,宗门内如今危险重重,华俞是定然不能回去的。 想到系统派给他的任务,华俞眼神坚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次离开直接到平安镇去算了。 反正他也不是真的为了求仙问道才去入的太今宗,一时离开也不那么留恋,就当只是先前多了个落脚点而已。 如今只剩三个任务,说不定早点做完他就能早点离开这个奇怪的世界了。 华俞给自己加油打气,踏上了前往平安镇的路。 这一路比他想象得要远。 路上偶尔遇见几个本地人,华俞都上去搭过话,这些人却都说不知道平安镇是什么地方。 华俞走了没多久,就见天色暗了下来,秉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的原则,他进了最近的一座城里。 毕竟人多的地方才有更多情报可探嘛。 华俞找了个客栈,他把手搁在掌柜的柜子上,刚交完钱正要上去歇歇,就听他身后走过几个人。 那几人像是刚从房间里出来要往外走,华俞本来都没打算注意他们,却忽然在这几人口中听到了“平安镇”几个字。 华俞立马就不累了,他回过头去,悄悄地跟在了这几人身后。 这条街上几乎都是普通老百姓,而有了上次在松山问剑会的见识,华俞认出来了,这几个人都穿着清一色的宗门服,但他没办法立马说出这几个人是哪个门派的。 几人有说有笑,腰间挂着剑,很快就拐进了一间酒楼,华俞也跟了进去,坐在了离他们较近的一张桌子边。 小二走了过来:“这位客官,您要吃点什么呀?” 华俞一只手立在脸上,为了让自己的偷看偷听不那么明显,他只留了一只眼睛负责往几人那边瞟,偷看同时还不忘敷衍小二几句:“就上你们的招牌菜好了。” “好嘞,”小二轻快应声,“您稍等,饭菜马上就来。” “嗯嗯嗯,”华俞看着那几人也点好了菜,正纳闷着他们怎么不继续聊天了,就忽听自己身边传来一声拉凳子的声音。 华俞最初没在意,偷看的同时,只在活动眼睛的时候往桌边看了看,就马上继续偷看。 但这一眼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华俞好像在桌对面看到了一个人,这人还是面对着他坐着的。 为了确认,华俞又看了过去,看到了一个他砸破脑袋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时间,华俞连偷听都忘了,只露出尴尬的神色,看向付江砚时笑笑:“哈哈哈……师兄怎么在这里呀?” 此时小二刚好送来了一壶酒,付江砚拿起酒壶往自己杯中斟了杯酒,随后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这才放下酒杯,抬眸看向华俞。 虽然自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但对上这道眼神,华俞竟莫名地有些心虚了。 “师兄,我没想不告而别的,”华俞讨好笑笑,“我就是今早起床特别想去一个地方,去不了就浑身刺挠的那种。” 怕这么说付江砚不信,华俞还欲盖弥彰地加了句:“真的。” “想去何处,告诉我一声便是。”付江砚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啊?”华俞张着嘴,“这……还是不要太麻烦您了,我一个人也能去的,去过之后我就回来啦。” “嗯,”付江砚也没问华俞究竟要去哪里,就这么应了,“我会与你同去。” “不必!”华俞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察觉到自己说这话时情绪过于激动,他又作出一副关心对方的模样,“那地方太偏了,路途遥远,我怕累着师兄。” “路途遥远?”付江砚轻笑一声,“若你知晓前往平安镇的路,便不会在这里遇到我了。” 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 华俞诧异着,没问出来,总觉得对方话里隐隐有些嘲讽的意味。 “那日在大殿上时,一提起‘平安镇’,我便观你神色有异,”付江砚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此地与平安镇乃反方向,你走错了。” 比找错地方更让华俞难受的是有人告诉他,他忙活一个下午走了这么久竟然走反了? 华俞强装镇定,轻松笑笑:“没关系,我心里有数,只是现在去为时尚早,我来这边玩两天而已。” 男人面子大过天。 “嗯。”付江砚听完竟就这么信了,见他点头,华俞还以为是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于是立马支棱了起来。 “所以啊,师兄我一个人能行的,”华俞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这次就不麻烦您了。” “不行。”前面怎么都好说话的付江砚忽然拒绝,让华俞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啊?”看着面前疑似gay的大师兄,华俞嘴角抽了抽,这人就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一块呗。 正当华俞绞尽脑汁编出一个新理由时,忽听旁边桌上几人不知何时竟吵了起来。 男男女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华俞的注意力又被他们吸引,想着他们吵架应当不会有精力注意其他地方,华俞就跟着酒楼里其他人一样大大方方地看了过去。 只见那桌边一个穿着宗门服的男子拍案而起,指着另外一个坐着的男人,语气狠戾:“你倒是轻松了,又没让你去那个破镇子送死,有种你也跟着进去啊!” 坐着的男人脸都憋红了,他环视周围,见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这边,便压低了音量:“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行吗?” 站着的男人轻嗤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又不敢跟着我们去,还在这说风凉话,简直可耻!” 这人说完,“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众人见这儿不再吵架了,也觉没热闹可看,纷纷专注自己的事去了。 华俞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桌人上,还是被付江砚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没再和痴汉一样盯着人家看了。 “那些是济丰山的人,”付江砚忽然开口,“你看他们做甚?” 听到是这个门派,华俞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觉得他们身上的衣服眼熟却又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他只见过一个人穿过这身衣服,还是在问剑会时他的对手身上。 “没什么,”华俞摇头,“凑热闹罢了。” “对了师兄,”刚被这些人一搅和,华俞忘了先前自己在和对方争辩什么,只是问起了自己想问的,“那个平安镇,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啊?” 见华俞不再敷衍自己,付江砚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一点,他先问:“真的要去?” “当然,”华俞点头,为了完成任务,就算是那地方下刀子他也要去的。 “平安镇乃数百年前的古镇,数位前辈们曾在镇中封印魔种,但因为魔气波及,当时镇中没来得及逃离的人们都被魔气吞噬殆尽,他们的魂魄不入轮回,被困在镇中不得逃离。” 华俞听着皱起了眉,觉得这对于这些普通人实为无妄之灾:“不能找人帮忙超度他们吗?” “平安镇中怨气滔天,寻常超度法子行不通。”付江砚答。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华俞越想越觉得这对那些人太不公平,他正打抱不平着,就听付江砚回答。 “有。”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你是gay?!?![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阿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30-40 第31章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什么办法?”华俞认真地看着付江砚, 就见对方别开了视线,反而看向了别处。 “平安镇民皆死于魔种的魔气,魔种不死, 魔气不散。” “师兄的意思是,”华俞试着用更简单的话理解了一遍,“如果想要镇民们解脱, 就只能让那个魔种死?” 付江砚应了声:“嗯。” “那魔种现在在哪啊?”华俞用着一种单纯的语气, “还在平安镇里吗?” “平安镇里镇压的只是上一只魔种, 那之后过不了多久, 就会有新的魔种诞生于世,”说到这话时,付江砚忽然看着华俞的脸, “只要世间苦难不断, 魔种便不会死。” “啊?”华俞顿时有点失望,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开了锁血挂的Boss,“那我们岂不是拿它没办法了?” 华俞双手捧着脸,有点郁闷地盯着桌子看, 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这样,付江砚眨了眨眼:“有的。” 华俞没想到这话对方也能接下去, 脸上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师兄, 你说话别大喘气好吗?” 整得华俞都以为那魔种是个刀枪不入的大Boss了, 却忽然开口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 付江砚笑了笑, 不过只是唇角扬起了个小小的弧度, 华俞见了觉得新奇, 便重新坐好接着问:“所以有什么?” “此去平安镇并非只有你我, 各宗门都派了数位弟子前往。” 付江砚说完, 华俞立马就明白为什么那群济丰山来的人也要去平安镇。 “照你这么说,”华俞想了想,还记得刚才那桌有人一脸气愤,“那是不是有很多人不想去啊?” 付江砚点头:“即便过了这么久,镇中依旧危险重重,去的人不仅要抵抗魔气侵扰,还要……” 说到这里,付江砚忽然顿住,华俞追问:“还要什么?” “没什么。”付江砚说完,华俞点的菜也刚好上了,一盘盘菜被端上桌,华俞狐疑地看着付江砚的脸,心说这人是不是特地来找他不痛快的。 听话听一半听得人抓心挠肝,华俞憋着一股气,决定用食物来麻痹自己,他拿起一边的筷子,夹起一片菜就咬了一口,还不忘看付江砚一眼。 但看对方明显一副不想再往下说的样子,华俞也只能告诉自己万一别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想着想着,一顿饭也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还是付江砚付的钱。 “我带灵石了,”走出酒楼后,华俞晃了晃自己的灵石袋,刚得瑟没一会儿,袋子就被抢走了。 付江砚极其自然地把袋子拿在手里,看上去像是做了好事,面色自然:“没收了。” 华俞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很快反应过来就要去抢,他扒着付江砚的胳膊,踮着脚刚好可以抓到对方抬起来的手:“给我。” “不给。”付江砚也踮脚。 察觉到自己拿回来钱袋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华俞索性不抢了,他环着手,佯装生气:“行,那以后我就赖上你了,反正师兄会养着我的是吧。” 华俞说这话时本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想用这种类似恐吓的话激得对方把袋子还回来,却没曾想付江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好。” 这像是承诺的一声“好”轻飘飘地落到了华俞耳中,他忽觉不对劲,立马改口:“师兄,我和你闹着玩呢。” 付江砚叹出一口气:“可我没想和你闹着玩。” 此话一出,华俞也不再找话题聊了,权当自己的钱袋子是自个儿离家出走的。 两人走在路上,看着付江砚跟着自己走了这么久,华俞实在想问这人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在外面时还不太好发作。 直到被跟着进了客栈,华俞即将上楼时还看着付江砚跟在他身后,便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道:“师兄,你还要跟着我吗?” 谁知付江砚看着他,从容答:“我住这。” “什么?”华俞刚问出口,就见对方几步上楼,停在了一间房前,拉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房刚好还是在华俞边上的。 “这么巧?”华俞有点不相信,他也走到房前,指了指自己住的房,“我住这。” “明日赶路,”付江砚看上去没有丝毫意外,他靠在门边嘱咐着,“早些睡。” “噢,好,”华俞乖乖应下,刚转身要开门,就听付江砚喊了自己一声,他回过头去,刚好看到朝他飞来的钱袋子。 华俞眼疾手快把钱袋子接住,正纳闷着这人干嘛要把东西还回来,就见对方一声不吭回了房。 华俞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心满意足地把它收了回去,相信一定是自己的气势压得这人只能把东西还回来。 他笑着进了房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的心情都是极好的。 隔天出门遇见正好站在门外的付江砚,华俞也没有多想,伸出手和对方打着招呼:“师兄早。” 付江砚看了他一眼:“嗯。” 接着这人就往客栈外走,华俞不明情况,也跟着付江砚走,以为这人不多说什么是有什么要事,却跟着他来到了一个面摊。 华俞:? “路远,用过饭再走,”付江砚自然地走到一张没人的桌边坐下,抬手便有人过来,他对着那人道,“两碗面。” 华俞假笑着坐到了桌边,顺口问起了自己之前没来得及问的事:“师兄,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宗门出发啊?” “我记得掌门说过让我去平安镇来着,”华俞观察着付江砚的神色,等着答案。 可付江砚听了,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你很想知道?” 不想知道干嘛问? 华俞继续笑:“是呀,我可想知道了。” 早早出来摆面摊的老板速度快,这会儿就把两碗面上了,付江砚拿起筷子:“先吃。” “行,”华俞轻快应下,反正是这人要先跟着自己的,谅他也不会忽然玩消失,华俞便不急这一时。 吃过面后,华俞期待地看着付江砚。 还没等对方回答自己最初问的问题,华俞就听见付江砚问:“那你呢?” “啊?”华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师兄你在说什么?” “我初见你那日,是在九黎山险地,”付江砚冷静分析,“那时你并未学习术法,却能一人身入山内。” 付江砚细数着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华俞则越听越疑惑。 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你说你是宁谛城人,”付江砚面不改色地说出了骇人的事实,“但后经探查,城内并无你这个人,没人见过你,也找不到一点有关你的东西。” 华俞心里一咯噔,咽了口口水。 他抬眼,难得严肃地问:“师兄,你查我?” 可付江砚摇了摇头。 “我从来都不曾怀疑你,”付江砚说这话时,让华俞想起了这人曾说过的“我从不说假话”。 前边这人说已经找人探查过了,这会儿又说不怀疑,让华俞有点凌乱:“师兄?” “当年封印魔种后,只有一位前辈活了下来,”付江砚语气平缓,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他说,下一只魔种会出现在……” “九黎山?”华俞立马接上,就见付江砚点了点头。 听了这些话,华俞顿觉莫名其妙。 这些有的没的拼在一起,就好像他真的就是这个魔种。 “我懂了,”华俞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付江砚要把自己带出宗门,“师兄的意思是,因为宗门内有人怀疑我是魔种,所以你才把我带了出来是么?” “嗯。” “好吧,”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要真遇上这么玄乎的事,换成他也会这么怀疑的,那毕竟是为祸人间的魔种。 华俞左思右想,却总觉哪里不对劲。 因为魔种托生在九黎山,就怀疑他是魔种? “师兄,我有点冤,”华俞无力地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华俞现在有股被泼了脏水却发现对方是个八旬老头的无力感。 付江砚见他这样,伸手轻轻搭在了对方手上:“我信你。” 不管什么时候,雪中送炭都比锦上添花来得实在。 华俞听了这话有点感动,于是把头埋得更严实了些,对着自己来到这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道了谢:“谢谢……师兄。” 待在原地消化了下被人误会的事,华俞很快就满血复活了。 他自小就不是个惯受欺负的主,遇到什么事也都会还回去,这次当然也一样。 “师兄,我决定了,反正我又不是魔种,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华俞忽然中二感十足地站了起来,前边的话还算正常,他想了想又加了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付江砚点到一半的头停了下来。 而华俞没注意到对方微微惊讶的表情,又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君子报仇当然十年不晚,可他又不是君子。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这才符合他华俞的性格。 听付江砚说去平安镇的路程远,华俞都已经做好了要赶好几天路的准备。 可他们吃完早饭出发,约莫正午时便停了下来。 下了剑后,华俞跟着付江砚走,见对方正往一个镇子走,他问:“师兄,我们这是要找个地方休息吗?” 付江砚没回答,只是停了下来抬起头往上看。 华俞嘴巴“叭叭”没停,说话间隙顺着对方的视线抬头看了眼,就看到了镇口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平安镇。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我不是魔种[托腮] 阿言:我信你[摊手] 话鱼:君子报仇……[哦哦哦] 阿言:(愣住)[问号] 一些碎碎念:太好啦[撒花][撒花]愿望实现!在2025.7.29的十八点三十八分,我确定我在《无情》十万字之前拥有五十个收藏啦[奶茶][奶茶],第一个小目标完成耶!感谢所有收藏我的宝宝们。[红心][红心] 第32章 不惹事但怕事 “我们这就到了?”华俞又走近几步看了看那块牌匾, 还顺便好奇地往镇子里看了一眼。 此地与其他小城小镇并无太大差别,除了整个镇子里感觉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外,外人估计路过这里都感觉不到什么。 镇子里萧条, 镇子外也没见有其他人,华俞也没在这见到其他门派的人。 “那我们现在进去?”华俞转过身来看着付江砚,而对方走到他身边, “不是这里。” 华俞:“不是这是哪?” 他还以为付江砚在消遣他。 付江砚没答话, 只是伸出一只手捏诀, 他闭上眼, 指尖金光闪过,口中念念有词。 华俞好奇看着付江砚施法,浑然不觉身后镇景巨变。 当他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时, 天色最先暗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白天, 太阳还是很毒的,可在付江砚施完法的下一秒,天上的太阳忽然像是被盖上了一层薄纱,它洒下的温暖的光尽数变成了啃噬活体的焰。 华俞抬头, 在他浑身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要被这奇异的阳光灼烧前,付江砚把手搭在了华俞身上。 华俞低头看, 就见对方在自己身上下了个法术:“师兄, 这是什么?” “护身咒, ”付江砚把手收了回来, 华俞还在思考为什么他们需要这个东西的时候, 转头迎面便撞上了一大股黑气。 黑色的魔气在他们身边飞过, 将镇口堵得死死的。 等两人反应过来时, 他们不知何时已在视线受阻的黑气里来到了镇内。 华俞看着面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景象, 终于明白了付江砚说的“不是这里”是什么意思了。 两个平安镇, 一个是外人眼中看到的萧条的古镇,而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才是真正封印有魔种的平安镇。 华俞从前也见过魔气,可他看着身边如同活物在空中漂浮着的魔气时,还是开了眼界。 他好奇地看着这些飘在空中的魔气,刚要伸手去碰,正好在成功找死前停住了。 付江砚回头看了华俞一眼,轻声道:“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去祭坛。” “祭坛?”华俞眨眨眼,“对了师兄,我还不知道我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呢。” 华俞乐意来这里的原因里,百分之九十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有百分之十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只是这次任务系统也没有给他其他说明,扔过来“平安镇”这个名字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华俞猜不到完成任务的标准是什么。 万一和上次一样,弄巧成拙…… 他只能祈祷系统能放宽一点了。 “和来这里的其他人的目的一样,”付江砚抬眼望着他们的前方,那一条被魔气覆盖了望不到头的路,“去当年封印魔种的祭坛,那里会有封印之法,以及……” 付江砚说到这里转头看着华俞:“一把相传能够制服魔种的武器。” “制服魔种?”华俞闻言顿时兴奋了起来,“那是不是……” 还不等他问完,就见付江砚摇了摇头。 华俞刚燃起的热情被浇了个透,他低下头,有气无力地“哦”了声。 而付江砚看了华俞这模样,不说话的时候像是在思考,他想了一会儿,像是误解了对方的意思:“不必害怕,有我在。” 华俞狐疑地看着付江砚,满脸仿佛都写着“你在说什么”。 “待此间事了,你便不会被看作魔种,”付江砚的眼神在萦绕在他们身边的魔气里显得更加澈亮,“但在那之后,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是何人。” 听着听着这人话里的就跑偏了起来,华俞听出他还在纠结自己当时谎报籍贯的事,不免有些心虚,低下了头打马虎眼:“嗯嗯嗯。” 承认自己是穿越者是绝对不可能的。 华俞面上乖乖应了,心里头却盘算着到时候怎么开溜了。 听到这声承诺后,付江砚才转过了身,目视前方。 赶了一上午路,两人就近找了个屋子休息。 虽然华俞也不明白,他们就是要在这个小镇子里取点东西而已,以他们现在的体力来看绰绰有余,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休息一会儿。 但付江砚都这么说了,华俞也不多问,只觉肯定有什么他没想到过的原因。 木门“吱呀”一声被合上,腐坏的门闩只和木门有着最后一小块连接处,屋内也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而地面上正爬满了一种小虫子,那些虫子不断蠕动着,看得人兴致缺缺。 华俞走进去后挑了一处没有虫子的地方下脚,他想努力不去看那些虫子,可左看右看时总会不经意瞟到。 “师兄,”华俞忍着恶心,“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待着吧。” 而付江砚听了没应声,华俞好奇抬头看去,却发现对方正专心地站在门边,不知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付江砚转过来看着华俞,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本着不惹事但怕事的性子,华俞想都没想就乖乖点头不再说话了。 但他依旧想知道现在为什么不能说话,就朝付江砚那边走近几步,学着这人的模样沉默地站在门边,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华俞拿起付江砚的手,在对方掌心写了几个字,想问为什么不能说话,就听屋外传来了一阵风声。 鬼哭狼嚎的风夹杂着一些零碎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这间屋子门边。 华俞咽了口口水,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让他很快作出反应,在门被破开前拉走了付江砚。 刚才还能千挑万选站的地方,但这会儿事关紧急,华俞也顾不得太多,他不去看自己究竟踩死了几只蠕虫,只为了带着付江砚离门远点。 被腐蚀了的木门本就脆弱,被门外的东西施压,竟整个倒塌在了两人面前。 而门外的,是一眼看过去数不清的人头,确切说来,是死人头。 站在门口的“人”大张着嘴,口中流出了绿色的涎水,双眼无神,浑身都遍布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灼烧痕迹。 这一幕对于看恐怖片都不看过于重口的华俞来说还是太过分了,他无措地眨眨眼,下意识就要去看一眼付江砚。 可门被破开后,华俞很快看到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抬起了他僵硬的腿,暗道一声“不好”,就见这“人”走了进来。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他们要是一起涌进来,这两人估计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此时屋内几人的站位及其尴尬,看着那“人”往里走,华俞不动声色地往站在墙边的付江砚靠近了一步,走时还不忘一直盯着这“人”的动作。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发展也没他想的那样可怕,除了这个“人”之外,其他“人”都乖乖站在门外,看上去没有一点想要闯进来的意图。 华俞刚要松口气,就见原本要往别处去的那“人”忽然朝他们二人的方向来,还伸着他长得不像正常人的手臂摸索着。 眼看这“人”伸手过来就要碰到华俞的脸了,华俞没敢在这关头乱动,只能闭上眼等着煎熬赶紧结束。 不等这“人”用手碰到华俞,他就被一阵大力给揽到了怀里。 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胸膛时,华俞听着付江砚的心跳声,仿佛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刻,后怕着。 付江砚的手轻扣在华俞脑后,他以一种包裹的姿态将华俞整个人抱在怀里,即便这会儿华俞离那家伙更近,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伤到了。 伸出手的这一下没摸到人,那“人”又在其他地方摸索几下,确认这房里没人后才退了出去,与它的“大军”们一同前往下一个地点。 付江砚的手轻轻拍着华俞的身子,即便听到了它们退去的声音,华俞也还没从刚才那幕里缓过神来。 如果今后还要面对很多次这样的情况,华俞觉得自己会需要一个马赛克神器的。 每当这种比较重口的画面出现时,系统就自动给他打好了马赛克。 可这会儿系统依旧像是吃错了药,任凭华俞如何呼唤都不出来。 华俞只得作罢,继续缓了会儿才从付江砚身上分开。 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弱弱地对着付江砚道谢:“谢谢师兄。” “还好么?”付江砚看他这模样好像有些担心,华俞逞强的心理总是占据上风,他摆摆手,“小事,我一个人待会儿就行。” 华俞话音刚落,就听屋外又传来了一阵往他们这儿来的脚步声。 刚才的事过去还没多久,这会儿又来? 华俞几乎是下意识地召出了佩剑,颇有一种待会儿不管谁从这个门口进来就让他人头落地的感觉。 在门口守了几秒,那脚步声终于停在了门外。 华俞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他做好了准备,却见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的,这次是真的人了。 是一个全身上下哪哪都正常的,还在呼吸着的人。 少年手里也拿着剑,神色明显紧张,却在看到华俞后舒缓了下来。 华俞也松了口气,下意识问:“你谁?” 刚被吓过的他还没恢复到正常状态,语气没收得住,听上去隐隐有些凶。 少年闻言唯唯诺诺收了剑:“望境派,邬槐。” 华俞也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太好,便不再说话吓唬人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邬槐继续唯唯诺诺地朝屋外喊了声:“没事了。” 一下又有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穿着同一套衣服,看就是被望境派吩咐来平安镇卖命的。 那几人看上去很谨慎,看到华俞时便问:“你是何人?” 华俞不想过多言语:“散修。” 此话一出,除了邬槐之外的那几个望境派弟子就哈哈大笑起来,华俞觉得聒噪,就听其中有人笑问:“散修?你们也敢来这儿?送死来的吧哈哈哈哈哈。” 华俞的拳头有点痒了。 还不等他发作,就见面前的邬槐忽然回过头去:“各位师兄,就算他们是散修,也定是为了江湖大业来此的,我们不该……” 华俞吃惊于一个刚见面的人居然会帮他说话,就听邬槐的师兄出声打断了他:“你给我闭嘴,帮着什么东西说话呢?让你来这儿帮我们探路,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这些人的笑声忽然停了下来。 听完这流氓一般的发言,华俞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并且听着还有些不爽。 他正要开口,却听那堆人里忽然有人提了嘴:“等等。” 等什么等,小爷现在就陪你们打个舌战。 不过华俞还是没说出来,看向那人就等着这人能等出个什么来。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人的后话,就见这人直勾勾地盯着华俞手的方向,不确定地开口:“这把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恐怖片现场直播么?我有点不行了。[化了][化了][化了] 一些碎碎念:明天又到换榜日啦,继续许愿,希望能上第一个榜55555,另外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我这一个月都有在更新呀,七月全勤要挑战成功喽[星星眼][星星眼]我看读到最新章的宝宝们也挺多的,可是没人评论[托腮]希望大家可以留点珍贵的小评论,批评也是可以的[摸头][摸头] 第33章 他乡遇故知 华俞眉头一皱, 刚才光顾着问他们是谁了,压根没想起来要把剑收起来。 说话那人嘴里发出长长一道“嘶”声,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盯着华俞的剑看没多久,他忽然舒展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对了, 我想起来了!前不久我在问剑会时见过这把剑的。” “问剑会?”弟子堆里又有人问, 看向华俞的眼里多了几分质疑, “可问剑会不是不让这些散修参加吗?” 还有这茬? 刚扯的谎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华俞回头看了付江砚一眼,朝对方挤眉弄眼,暗示他们要不要现在就走得了。 可付江砚明显没看懂华俞的意思, 点了点头, 作势要动手。 日夜相处下来,这人动手前是个什么模样华俞还是知道的,为了不让加下来的事更麻烦,华俞立刻睁大了眼, 连忙用嘴形道:别动。 付江砚不动了。 身后那几人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于是出声提醒:“喂喂, 问你话呢, 满口谎言, 你到底什么人啊?” 邬槐皱了皱眉, 看向他身后那些人:“师兄……” 按定了付江砚, 华俞这才转过头来, 收过剑后露出一个笑:“劳驾, 让个道出来好吗?” 那些人竟真就这么乖乖让路了, 华俞只想快点离这些人远点:“既然我都骗人了, 自是不便再留在这里碍诸位的眼。” 他说完,又加了句“走吧”,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脚走出了这间屋子。 邬槐看着华俞从他面前走过,又见付江砚也跟着走了,这才想起要追上去。 两人走出来没多久,华俞正看着满街的魔气,想起刚才那群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发着愁,就听 身后传来了一道叫他的声音。 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华俞正纳闷着这里还有他哪个熟人时,就见邬槐不知何时追了上来。 等这人小跑过来站定,华俞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邬槐小口喘着气,眼里亮亮的,他笑着看着华俞:“我在松山见过您的。” “既然你知道,那刚才怎么没有在你的师兄们面前戳穿我?”华俞有点不理解,毕竟当时已经有人觉得他的剑眼熟了,既然这是从一个门派里出来的人,自然该同心才是。 可邬槐只是摇头:“我猜,您不想说定是有您的考量,所以不说。” 只是单纯觉得胡说八道比较方便的华俞心虚地点了点头:“你还真懂我啊。” 邬槐点点头,看向华俞的眼神里满是善意:“方才我们冒犯您,还望您不要见谅。” “那也是他们冒犯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华俞有点不明白,看着呆愣愣跑过来和他道歉的邬槐,再联想到了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不免怀疑,“莫非他们逼你来的?” “不是的,”邬槐摇头,“师兄们没有逼我,只是……” “只是什么?” 邬槐忽然像是被问到了什么难回答的问题,顿时扭捏起来,神色有点不自然。 这下华俞更确定邬槐是被逼着来的了,他头疼着在这种地方怎么也有霸凌这事,就听邬槐开口:“我来找您,是因为……我倾慕您。” 邬槐埋头说话时声音还有点抖,说完后才抬头看着华俞,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 “倾……慕?”华俞一时有点读不懂这话的意思,“慢着,你……” 他想问个清楚,却见付江砚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刚好把他整个人挡了个干净。 华俞探出一个头,轻轻用手指戳戳付江砚的手:“师兄,我和他还在说话呢。” 提醒完后,华俞继续站在付江砚身后,对着邬槐道:“你继续说。” 看着面前两人怪异的动作,邬槐无措地眨眨眼,很快发觉了自己话里的歧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觉得华先生很厉害,我也想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邬槐说了这么一大通,华俞也明白了这是他的小迷弟来了,顿时也有了兴致,他从付江砚的背后走出来,朝邬槐抬了抬下巴:“仰慕我啊,别这么见外呀,我们应该是同辈,你叫我华俞就行。” 邬槐试着叫了声:“华俞。” “对,”华俞走过去顺便把手搭在了邬槐肩膀上,要多豪放有多豪放,“既然认识了,那就是缘分,不如我们今后……” 华俞还准备学着武侠小说里的角色那样,放点豪话结交点朋友,话没说完就被拉走了。 付江砚握着他的手,华俞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要和邬槐道别:“那我们下次再见啊!” 直到邬槐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气中,华俞才转过身来,没什么感觉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问:“师兄,我们这是要去找祭坛吗?” 付江砚不说话。 “路也看不清,要从哪开始找呀?” “这条路是对的吗?我们迷路了怎么办?” “我总感觉这路不对劲,要不我们……” 从两人走在一处开始,付江砚就一言不发,华俞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说着说着就见对方停了下来。 黑气里,华俞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嘴里嘀咕着“怎么不走了”,接着就朝付江砚走了过去,他伸出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师兄?” 付江砚看上去也不像走了神的模样,只见他垂眸:“华俞。” “啊?”在这种被叫全名的时候,华俞总是没有好预感,“怎么啦?” “我不喜欢他,”付江砚说完这话,就像是结束了他今天的说话任务,闭上嘴就往前走。 “不喜欢,谁?”华俞还在状况外,追上去边走边问,“邬槐?” 付江砚始终没开口。 除了邬槐,华俞还一股脑地说了很多人的名字,就是不见付江砚停下来,也不理人。 付江砚腿长,这会儿走路的速度也快,眼看这人再这么走下去,他俩今天估计就要激情在镇子里走上几圈了,华俞正纠结着用个什么吸引人的话题来让他的师兄停下来时,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面前雾中的人影。 刚才被那些东西破门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华俞停下脚步,付江砚也停了下来。 “这不会是?”华俞正要拔剑,想着反正外面都雾蒙蒙的看不清东西,闭上眼和他们拼了算了,就听付江砚终于开了他的尊口,“是人。” “嗯?”华俞正奇怪付江砚是怎么知道自己准备做什么的,难不成这人背后长眼睛了? 而不出付江砚所说,层层魔气后的那几人慢慢朝他们走了过来,目前看来的确不像是那些行动不便的东西。 等几人身形逐渐显现时,华俞也看清了他们的脸。 而其中一人,还是他的熟人。 “冯景师兄?”在这里遇到认识的人华俞还是挺高兴的,他上前几步,笑着问冯景,“你们也是来找法阵的吗?” 此话一出,冯景身后的几个太今宗弟子忽然面面相觑,嘴里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冯景看了华俞许久,才像忽然回过神来,他刚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就立马回过头去:“闭嘴。” “是。”几人齐声回答。 “这……”华俞有些不明情况,“怎么了?” 在华俞的印象里,冯景从来都是个没个正形的模样,偶尔还会和他开上点玩笑,华俞独独没见过冯景这幅样子。 “无事,”冯景笑笑,却不自然,“你和……大师兄也是来找阵法的?” “对啊,”华俞点头,还想着把付江砚一起拉上来和冯景唠唠,就听冯景开口,“那我们一起去找祭坛。” “行啊,”华俞又把手放到了冯景的肩膀上,“人多力量大,我们肯定立马就能找到的。” “走吧。”这一声是付江砚说的。 于是两人去找祭坛的这一路又多了几个人,华俞一路问起了许多东西,冯景都一一替他解答,除了碰上有关宗门内的问题时,冯景就表现出一种难言的沉默。 问上几个他都是这样的表情,华俞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想起他和付江砚现在特殊的外逃身份,不再多问了。 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许多其他门派的人。 走在错路上时也许遇不上几个人,但看着往这条路前方走的队伍逐渐壮大,华俞也猜到了他们这次是找对路了。 祭坛该是什么样的,华俞也不清楚,但当他们一层层穿过面前的魔气时,终于见到了渐渐显出形状的祭坛。 众人前方的地上有个巨大的圆形阵法,阵法正中间,仿佛有着一个用无数铁链的锁住的东西。 华俞没挤到前面,视线受阻,他踮起脚想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他绝对在哪听过。 华俞回头,看到了正气势汹汹朝他们来的“人”们。 华俞:? 很快也有人察觉到了后面的不对劲,还不等华俞提醒,就已经有人大喊:“警戒!” 众人纷纷拔剑,对着发现这里有许多活人后朝他们冲来的“人”们,准备攻击。 人群前面已经有人踏上了祭坛。 “各位,不要让他们阻止我们,”有人这么喊。 大家极有默契地兵分两路,一半人负责去祭坛取阵法与武器,另外一半人留在原地布防。 挥剑击退了几个“人”后,华俞还想着反正阵法谁拿都行,只要解决魔种。 正当华俞放下心来专心迎敌时,就听身后传来了一阵阵惨叫声。 他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上了祭坛的那些人被轰飞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阿言想了一路的倾慕,越想越生气[裂开][裂开]最后听着话鱼叽里咕噜说话,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我不喜欢他[爆哭]。”那对于阿言来说很豁出去了。 第34章 逞英雄这么痛? 祭坛上魔气纷飞, 铁链下的东西张牙舞爪地抗拒每一个接近它的人,一时间,上去过祭坛的弟子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一下冲击之大,让他们倒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有人看了立马说:“继续上, 别停!” 已经有一波人受伤了, 最保险的办法应当是让他们现在就从镇子里撤出来, 好好休养以待下次机会。 可就像来到这里的所有人认定的那样, 做事若犹豫不决,今日他们退了,问题也还是没解决。 华俞咬咬牙, 偏头看了付江砚一眼,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在朝他们进攻的“人”前布下屏障,外面的东西攻不进来,后面闲下来了的人便也试着往祭坛上闯。 有人刚一脚踏上去就被弹了出来, 有的人能够坚持在祭坛上走几步,走到最后却也是无济于事。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受伤, 华俞想都没想就要转身, 走之前, 他忽然回头看了付江砚一眼。 华俞咽了口口水, 他一步一步往祭坛的方向走, 身边是许多躺在地上哀嚎着的人。 眼前滔天的魔气仿佛是张着嘴的猛兽, 华俞抬起头, 说不害怕是假的。 人人都是血肉之躯, 他亦如此。 不像他曾看过的小说主角, 华俞没有牛出天际的外挂,只能埋头苦干。 风裹挟着魔气在自己耳边狂叫,华俞踏上祭坛,上边疯了一般朝他涌来的魔气刮在他身上,只是一瞬间,他身上的护身咒就被强大的魔气流生生冲破了。 这一刻,华俞仿佛听见了有东西在他耳边炸响开。 没了护身咒加持,魔气打在一般人身上就像是最尖锐的利刃,刀刀见血。 半路返回是不可能的,华俞的眼睛被眼前的风吹得几乎要睁不开,他努力用手挡在眼前,可手上,脸上,浑身上下都是被割得皮开肉绽的伤痕,血也透过衣衫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弟子们见此,皆是默契的沉默。 缓过来了些的一些人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剑,无论如何也要把后方守住。 越来越多的人回到付江砚的身边,陪他一起抵抗起了试图阻止他们的“人”们。 付江砚这才撤回了屏障,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华俞浑身是血,走着走着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看其他人被轰飞的模样,华俞想过自己如果站上来应该也会得个差不多的下场,可走到现在这个地方前,他没想过会有这么疼。 身上的皮肤最初被一下下割破时是没什么感觉的,华俞后知后觉痛。 单腿跪在原地没一会儿,华俞艰难抬起头,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了付江砚的声音。 “华俞!回来!” 这是华俞第一次听见他的大师兄发出这样的声音。 华俞慢慢回头,魔气迷了他的眼,一滴滴血泪往下掉,华俞只能对着声音来的那个方向笑了笑。 接着,他把头转了回来,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华俞狠狠咽下一口血,召出了剑。 他握着剑柄,抬手把剑插在地上,终于有了站起来的倚靠。 有了这个“拐杖”,华俞继续走了下去。 身后的弟子们依旧可靠,没让那些“人”攻进来。 华俞走到祭坛中心,看着被无数铁链包裹的这东西,他抬起了脸,长长吸了一口气,同时举起了剑。 他不清楚该如何劈断铁链,但这一击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 浑身灵力汇聚在他的剑上,铁链一击即断。 那些看似数不清的铁链一命相连,断了一根,其他的也就都跟着断了。 铁链断开消失,华俞这才看清面前的这团魔气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魔气随着铁链断裂缓缓散开,连同着祭坛上和镇子里呼啸的魔气也镇静了下来,四散开来,去往了天地。 弟子们全力抵抗着的那些“人”们忽然停了下来,身躯也随着消散的魔气渐渐消失,众弟子回头看向祭坛上的华俞。 华俞看着面前的一柄长/枪,站在魔气平息了的祭坛上,终于不用再强撑着。 剑先掉落在地,华俞此刻累到几乎站不住,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可他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坠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感受着身下的人肉垫子,华俞不禁想睁开眼看一眼,尽力睁开眼后看到的就是付江砚的脸。 其他人都忙着去看枪和一边的针法图,华俞躺在付江砚的怀里,嘴唇干裂,却还是笑着说:“师兄,我厉不厉害?” “华俞……”不知是不是被气的,华俞总感觉这人浑身都在抖,他听付江砚继续道,“你怎么敢……” 华俞笑出了声,却因用力过度开始咳嗽,他咳出几口血,付江砚便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 “咳咳……”华俞隔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重新抬眼看着付江砚,他本意是想让对方不要担心的,可顶着这满身的伤,他也说不出什么胡话,只能说些好听话,“师兄,早知道这么痛,我就不来了。” 说完这话后,华俞以为这样付江砚就能不这么心急了,可他只看到了对方忽然偏过头去,看不清这人的表情。 华俞刚要继续开口,就见一小滴水从付江砚的下巴处滑落。 天上没下雨,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的华俞慌了神,他伸出手:“师兄,你哭了?” 可付江砚没说话,他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华俞被这悬空的感觉惊得下意识用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我带你走。”付江砚说。 还不等他们离开,身后就传来了冯景的声音。 付江砚转过身,华俞也看到了正朝他们走来的冯景。 看着两人如此要好,冯景脸上的担忧神色却没减少半分,他走过来,与两人斟酌许久,这才开口:“你们今后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活着呗。 所以这话显然不是问华俞。 “自有去处。”付江砚答。 “那就好,”冯景连连点头,欲言又止。 华俞问:“师兄,你想说什么?” 冯景像是心里本就纠结,被问到的这一下,他猛然抬头,眼神极不自然。 “啊,没什么,”冯景顿了顿,“就是,想让你们小心点。” “小心点,为什么?”华俞不解。 冯景又回头看了眼围在武器旁的人们,重新转了回来认真地看着华俞。 “华俞,我不想瞒你。” 听到这话,华俞也意识到了这是个正经的话题。 “师兄你说。” 冯景脸上露出难为的表情:“掌门派我来此,实则是为了抓你回宗门。” “抓我?为何?”华俞实在不明白,他也没在外边惹什么事,顶多就算出门玩了几天,莫名其妙抓他干嘛? “嗯,”冯景点了点头,“所以你们以后定要小心行事,切莫让掌门发现你们的踪迹。” “嗯,多谢。”这是付江砚答的。 华俞还在状况外,看着两人走来有回的,总感觉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什么呀?”华俞看着冯景,而对方并没有在这里回答他,而是放下心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大师兄,华俞,我们今后有缘再见。” “嗯。”付江砚应完声后转身,正要带华俞离开,就听到了身后冯景的声音。 “对了华俞,多谢你帮我送信。” 华俞现在不能用太大声音说话,便伸出了自己的手,举过付江砚的头顶朝冯景比去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回去的一路上,华俞都在叽叽喳喳问付江砚刚才和冯景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非得问出来答案,可直到回到他们来时的村子里,付江砚都没开过口。 回到村里,华俞看着总感觉许久没见的花花草草,忽觉生命可贵。 好在他俩回去的路上刚好是中午,没遇上几个人,不然让普通人看到华俞这像被车碾过的一身伤,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村子叫做宁禾,有祝愿一年耕植风调雨顺的意思。 就像付江砚说的那样,华俞这次回来是真的觉得在这里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以及,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里了。 在村子里,某户人家忽然消失一两天也是正常的事,大家也许会觉得他们是去亲戚家坐了几天。 华俞留在家里养伤,浑身上下被包了个严实,他也并没有伤到动弹不了的程度,可吃饭时付江砚都是亲力亲为,抱着人一口一口喂着。 这期间华俞也还在问掌门为什么要抓他回去,付江砚也终于开口。 “我那时说的怀疑你是魔种的人,是师尊。” 华俞用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指了指自己,虽然最初听到有人怀疑他时,他也有点吃惊,但再怎么震惊,也比不上怀疑他的人竟然是太今宗掌门这事。 经历了这样无厘头的事,华俞看上去震惊,最后也只能问:“为什么?” 付江砚轻轻摸上华俞的脸:“因为你。” 这不屁话。 但付江砚话没说完:“收复神剑,天赋异禀,太过聪明。” 这些不都是夸人的话吗? 华俞咧咧嘴:“干嘛?掌门妒英才啊?” 付江砚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恐怕只有师尊自己才清楚。” “噢,”华俞一脸没被满足的表情,“算了算了,他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嗯。”付江砚看着华俞说话的模样,目光不自觉移到了对方的嘴唇上。 华俞还浑然不觉奇怪,继续说着:“不过掌门都觉得我是魔种了,那师兄你……” 华俞纳闷时转过头来看着付江砚,恰好对上了这人黏糊的眼神。 像是在看今天的晚饭。 “师兄怎么不跟着怀疑我?”华俞没多想,继续往下问。 “你不是。” “哦?”华俞来了逗人的兴致,用粽子手捧着脸,碰到伤口后又变换了姿势,“那万一我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话小鱼听说自己被怀疑是魔种:为啥捏?[问号] 碎碎念:更新来啦,写话小鱼受伤我哭的得稀里哗啦的,都快变成刺身小鱼了5555 第35章 付言 “若你是, ”付江砚看上去极正经,好像真的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关起来。” 华俞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于是觉得有些好笑:“关起来?为什么不杀了我?” 话能说得这样大胆,不过是华俞觉得自己只是在开玩笑,不过付江砚看上去可不这么觉得, 他听完后蹙了蹙眉:“别说这种话。” 华俞顿时觉得付江砚就像自己过年时才会回老家见的姥姥姥爷, 老人家最信这种忌讳, 总是让孩子们别把“生死”挂在嘴边。 “好, 我不说了,”华俞偏头看了眼窗户,顺口提了嘴, “对了师兄, 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不去给孩子们上课呀?” 付江砚拿起放在一边矮桌上的茶杯,用勺子搅和搅和里面的水:“近日不必,我在家照看你。” 自己又不是婴儿, 华俞摆摆粽子手:“这有什么?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付江砚低头看向华俞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双手。 “除了这个,”华俞把手藏到身后, “等我手好了, 就不麻烦师兄了。” 真是善解人意的啊。 华俞正在为自己的理解感到欣慰, 就听付江砚喊了他一声:“华俞。” “啊?”华俞眨眨眼, “怎么了?” 付江砚:“今后在外, 你不必再唤我师兄。” “为什么?”华俞刚问出口, 就想到了现在的自己对于太今宗来说可是妥妥的逃犯。 加上在这个地方还和付江砚师兄弟相称的话, 听上去的确有点奇怪。 他张张嘴, 立刻就想通了:“好。” 但很快, 华俞才想起来问:“那不叫师兄的话,我该称呼您……什么?” 华俞说这话时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就听付江砚没有丝毫犹豫答:“阿言。” “阿……言?”华俞说得有点不自然,毕竟他也只听掌门与其他几位老师这么喊过,还以为这是对方的小名。 小辈喊小名,怎么隐隐觉得有点大逆不道呢。 华俞念完后,有点心虚地看着付江砚,实在叫不出第二声。 “你不必如此谨慎,”付江砚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杯子里的茶,又把茶杯放了回去,“我名付言,资历深的弟子们也知道,只是长辈偶尔会叫上两声。” “名?”华俞这才反应过来古代人的名字还有这么一说,“字江砚?” “嗯,”付江砚点头,继续往下说,“我母亲爱练字,她生产前,父亲曾为她寻了一块世间无二的云江砚。” 华俞没想到,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背后,也有一段这么动人的父母爱情。 “噢,所以师……”华俞赶忙打住,听了付江砚的解释后,这会儿他也不觉得叫出那个名字又多么奇怪,“阿言的字,是一块砚?” “嗯,”付江砚的脸色忽然好看了些,还不等华俞继续感慨下去,就听他问,“那你呢?” “我什么?”华俞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就听付江砚问,“我只听过华俞这个名字,你……” 付江砚没问下去,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华俞的眼睛看,华俞这才明白这人在问什么。 他可是带着本名穿过来的,总不能现编一个名字出来。 “我只有这个名字,”华俞正常回答。 而付江砚愣了愣,过了会儿才答:“好。” 华俞本以为查户口这茬差不多能过去了,就听付江砚来了句:“阿鱼。” 这一声似乎把华俞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一夜,那个看上去和此刻完全不同的付江砚也曾这么叫过他。 “阿俞?”华俞垂眸,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没再和付江砚对视,“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礼尚往来。” “可是……”华俞“可是”好一会儿也没个后话,想了想这事其实也正常,毕竟他们也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了,叫亲近点也是应该的。 “好吧,”华俞妥协,而付江砚忽然问,“不问问我是哪个鱼吗?” 还能是哪个?这不明摆着的吗? “我名字呗。”华俞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付江砚笑笑,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对于他这个人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是,游鱼的鱼。” “鱿鱼的鱼?”华俞差点跳起来,总觉这人在挑衅自己。 “因为你是,一条漂亮的小鱼,”付江砚的眼神诚挚认真,华俞见他又开始捧着自己,就不再因为这人说自己像鱿鱼而生气了。 华俞环着手,臭屁劲又占据高地。 要是他也有尾巴,估计这会儿付江砚就能看见他的尾巴高兴地摆个不停,华俞轻轻嗓:“不是漂亮,应该是帅气。” 毕竟他觉得自己这样帅气的人,是很难掩盖住自己的魅力的。 就连宗门内高高在上的大师兄都成了他的小迷弟。 华俞正高兴着,就见付江砚起身:“我出门一趟。” “好,”华俞乖乖点头,摆弄了下他的粽子手,“早点回来。” “嗯。”付江砚应声离开。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华俞这会儿不好躺下去,便倚在床榻和窗子之间的台子上,他闭上眼,屋外有风吹进来。 此时正是盛夏,这个地方却很凉快。 就好像住在这里,就可以忘掉时间,忽略四季,长长久久地和付江砚过下去。 华俞忽然有些困了,但总有东西不愿让他好过。 “叮”的一声,华俞睁开了眼,看到了他面前的屏幕。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平安镇」,已为宿主发放任务奖励五十点积分,目前宿主积分总数:八十五点。】 “这么多?”华俞睁大了眼,感觉自己发财了。 可积分在仓库里越堆越多,华俞也没了最初对于攒积分的热情,只想着赶紧完成所有任务。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照这样的进度下去,三个任务简直易如反掌。 可系统回答。 【宿主你好,所有正式完善任务难度按照顺序逐个递加,剩余任务系统将不会主动告知,需要您自行去到任务地点触发。】 华俞:? “那我要你什么用?”华俞叹出一口气,还在想着解决问题,“所以你是说,等我到完成任务的地方时,你才会告诉我任务内容?” 【是的宿主。】 “呵呵呵,”华俞已经懒得理这什么都干不好的系统,“你真行。” 【谢谢宿主夸奖。】 还是个好赖话不分的。 等到系统消失,华俞蔫蔫靠回了窗子边,感觉有些心累。 此刻华俞的状态大概就是胡来的系统,受伤的他。 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系统怎么能够这么欠,华俞转头看向了窗外。 窗边有一棵树,还有许多华俞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树上长着数不清的黄色小花,有风吹过时,给屋子里带来了一股隐隐香味。 盯着这树看了许久,华俞才认出这是棵桂花树。 不远处传来了几声小孩子的笑声,华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屋子前的这条路上跑来了几个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几根草和木棍,正追得高兴,其中忽而有人转头,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吓得站在原地不动了。 最前面几个孩子听到有人没跟上来,走了回来问:“你怎么不走啦?” 华俞还在看这群孩子究竟在玩什么能这么高兴,忽然就被那个孩子指着:“我看到怪物了。” “怪物?”华俞现在真想从窗户跳出去教训一下这熊孩子。 就算他现在除了一张脸之外,其他地方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哪有人好端端管人叫“怪物”的? 华俞没吱声,就看着另外几个小孩也被他吓了一跳。 他们围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 看着几个小脑袋聚在一起,华俞也等着看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 没过多久,他们相视点头,一个看上去是里边最大的孩子慢慢朝华俞走了过来,看上去还是有点害怕。 等小孩走到窗前,华俞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头,依旧不说话。 “你是什么东西?” 听听这话。 “我是人。”华俞懒得和孩子争辩。 “不可能!”孩子眨眨眼,“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这么多的……” 华俞这才反应过来这群孩子为什么会害怕自己。 他抬起手:“你说这个啊?” 孩子点点头。 “哼,”华俞笑了声,“哥哥告诉你啊,我身上这些东西来头可大了。” 小孩成功被唬住,华俞正觉无聊,也乐得说点英雄故事,编出个了他奋力拯救许多人的故事。 “所以啊,这都是我英勇受的伤,”华俞看着逐渐聚在自己窗边的孩子们,“所以啊,你们以后要叫我什么?” 华俞本意是编一个让孩子们信服的故事,好让他们不再管自己叫怪物。 可没成想,他刚问出一句,孩子堆里就有人高喊:“叫高人哥哥!” “啊?”华俞一脸没料到的模样。 “哥哥这么厉害,肯定就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那孩子满脸都是敬佩。 听一个人这么说,剩下的孩子也跟着喊“高人哥哥”。 听着这么几声“高人哥哥”,华俞连连摆手,怕再叫下去自己会尴尬地打个地洞逃走。 被叫停后,孩子们没了事做,又开始问华俞一些别的。 有如他是怎么降服怪物的,这些华俞还能编下去。 可这时恰好有人问了句:“这里不是小言老师的家吗,高人哥哥怎么也住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鱿鱼的鱼?”[问号][问号][裂开][裂开] 第36章 幼师预备役 “我住这很正常啊, ”华俞自然地倚在窗边答着,“我和你们小言先生是朋友嘛。” 华俞刚说完,只见那孩子转溜大眼睛, 立马反驳:“不对!” 华俞没想到自己这话也能被挑出错处,他朝说话的那小孩抬抬下巴:“哪里不对?” 小孩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稚气的认真:“我与聪聪阿年也是朋友, 可我们没有住在一起。” 华俞皱皱眉:“你说的聪聪和阿年是?” 这时孩子堆里有人举手。 “我是聪聪。” “我是阿年。” 是两个看上去半大的孩子, 有一个还流着鼻涕, 却还在认真等着华俞回答。 这下华俞面对着这些, 同样对于这个问题求个答案的孩子们,莫名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但他之前有带过姐姐家的孩子,知道小孩不会太抠细节, 于是端着一副长辈的模样:“因为你们还小呢, 我们大人和朋友都是住在一起的。” 本以为这样说这些孩子们就能信了,可最初问他的那个孩子就像是和华俞杠上了,又说:“不对!” 华俞“啊”了声:“又哪不对?” 小孩低头看了看地上,语气还是和刚才一样肯定:“我爹爹和赵叔叔也是朋友, 可他们都住在自己家里。” 说完这还不够,这小孩又加了句:“高人哥哥是大人, 你不住在自己家里, 是因为没有家吗?” 华俞气笑了。 “我当然有家, ”华俞好笑地回了句, 却见这个孩子又开始作出思考状。 刚才被问了这两句, 华俞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刚要开口打断这孩子, 就见他伸出一根手指, 露出了然的表情:“高人哥哥我知道了!” 华俞轻叹一口气, 脑袋低下去了些。 “你又知道什么了?” 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大人和大人也是可以住在一起的!” 华俞听到这里,顺便接上:“对,我就是这个意……” 而下一秒,这孩子就继续说了下去:“因为高人哥哥和小言先生是夫妻对不对?” 此话一出,孩子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华俞还停留在“夫妻”两个字上走不开,惊讶于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想得这么开。 指着两个男的叫夫妻? 华俞抽了抽嘴角,看着觉得自己猜对了正高兴的孩子,说出了让人怀疑的话:“可是男人和男人是不能过一辈子的。” 那孩子愣住了,他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说完这话后华俞就后悔了,因为这孩子忽然点了点头,转身就说要回去问爹爹阿娘。 华俞:?问什么 想到他们刚才还在讨论男人和男人能不能做夫妻,华俞低头一看还在流鼻涕的阿年:“小鼻涕,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阿年想了想,回头看着跑到了路上的小小背影:“他是阿瞒。” “快把他叫回来,”华俞总觉不对,半诱半骗道,“哥哥忽然想给你们讲故事听。” “嗯。”阿年点头,跑过去就要去追阿瞒。 华俞伸着脖子在窗边看着,好不容易看到阿瞒被叫停,两个孩子又一齐走了回来。 等阿瞒走到窗边,华俞试探问:“阿瞒,告诉哥哥,你刚才是要去问爹娘什么呀?” “问爹爹阿娘男人和男人能不能做夫妻。”阿瞒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声音还不小,华俞庆幸这儿现在就他一个人,不然显得他像个带坏小孩的变态。 “这个呢,”华俞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解释,也无法这会儿就把这些孩子们说服,于是他拐了个弯,开始用幼稚的语调,“这是我们之间的的秘密,所以不能告诉爹爹阿娘对不对?” 华俞感觉自己像个干坏事的,但为了不让村子里的其他人听到这雷人的问题,他也只能这么和孩子们说说。 不过好在这一招还算灵验,阿瞒听过后点了点头:“放心吧哥哥,这是哥哥和阿瞒的秘密,阿瞒不会告诉爹爹阿娘的。” “阿瞒真棒,”华俞欣慰地点头,想起还要给孩子们讲故事,便贴心讲了个小红帽的故事给他们听。 小孩子对于这种新鲜事物总是最好奇的,他们围在窗子边,听完后都说还要听故事。 而华俞卖起了关子,他咧嘴一笑:“以后每天哥哥都给你们讲故事,今天的听完了,大家明天再来吧。” 孩子们听了,虽然不开心,可还是乖乖地和华俞道了别:“哥哥再见。” “再见。”华俞也朝他们挥挥手。 这之后华俞的生活就没那么单调了。 此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孩子来到他的窗边,他们有时会折上一枝好看的花放在华俞面前,偶尔也会带来自己觉得好吃的点心,再乖乖地趴在窗边听故事。 付江砚回来后也陪着华俞,他和孩子们一起听着故事,坐在一边静看风吹动这人的头发。 虽然受了一身伤,但好在有付江砚的悉心照料,除了一些透进魔气的棘手伤之外,没过多久,华俞身上的皮外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能下床走路时华俞比谁都高兴,这些日子他闷在家里感觉无聊透了,虽然床边尽是付江砚给他买来解闷的话本和小玩意们,但最好的解闷方式还是出门走走。 华俞走在地上高高兴兴地蹦了蹦,还不忘抬眸笑着看付江砚:“阿言你看,我真的没事了。” “嗯,”付江砚眼里也有笑意,他应声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去除魔气一事,待你准备好了与我说便是。” “好,”华俞正忙着活动筋骨,听了什么也没听进脑子里去。 此时有人敲门,华俞喊了一声“来了”就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华俞定睛一看,有些惊喜地问:“小柳,你怎么来了?” 小柳朝华俞笑笑,把手上的篮子取了下来:“听说您病好了,来送点东西。” 华俞刚要推辞,小柳就蹲下把篮子放到了地上,她站起来后顺口和华俞聊起了其他:“阿娘说明夜请二位来家中吃顿便饭,你们方便吗?” “方便方便,”华俞点头,就见小柳微一点头,“话已带到,小柳告辞了。” “好,回见,”华俞目送走了小柳,把篮子拿进了屋,付江砚看到华俞手里的篮子,华俞顺带说了句,“小柳送来的。” 华俞把篮子放在了桌上,忽听付江砚提了句:“今日在学堂,阿瞒问我……” 这些日子付江砚都是贴身照顾自己,华俞实在过意不去,便一直让对方早些去学堂陪孩子们,自己一个人也能待着。 也就是最近几天付江砚才去了学堂,这会儿忽然听这话,华俞还没察觉到不对劲,就听付江砚继续说:“男人和男人能不能做夫妻。” 华俞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看到华俞凝固的模样,付江砚朝他走过来了些:“他说,是你告诉他的。” 华俞愣着愣着忽然一笑。 他也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的事还会有人提起。 那时阿瞒保证不会把这事告诉自己爹娘,原来是可以告诉付江砚的意思。 华俞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像做错事一般搓搓手:“阿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付江砚此刻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他不说话,就像是等着华俞继续说。 那日的细节华俞也想不起来,他试着概括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其实这就是一场误会,我当时没想和孩子们聊这些的……” 华俞说着说着尬笑着点头,企图蒙混过关:“阿言你懂的吧?” “嗯,”付江砚看上去立马就信了。 华俞松一口气,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没成长,他刚松完气,就听付江砚来了句:“那你呢?” 华俞问:“我什么?” 这话过后,屋内顿时陷入了寂静。 问话的人不说话,只一点点的拉近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 华俞抬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付江砚的脸,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赶紧别开脸,而是咽了口口水。 他看着这人的脸,惊叹于大自然的奇妙。 这些五官拼凑在一起,简直是说不清的精妙。 华俞一点点地用目光描着付江砚的轮廓,直到对方和自己的脸相距只有几厘米时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的眸子颤了颤,正下意识要后退,后路却被人截胡了。 付江砚伸手揽住华俞的腰,眼神晦暗,他们分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可华俞总觉这人说话像是在自己耳边轻语,酥酥麻麻。 “那阿鱼认为,男人和男人能不能做夫妻呢?” 华俞张张嘴,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扣在他腰后的那只手温热有力,就像是一根将他们相连的绳索,解不开斩不断。 换做以前的华俞,也许早就脱口而出,废话,这当然不可能啊。 但这会儿看着付江砚的眼睛,华俞竟然开始数起了对方的睫毛,直到付江砚再次提醒,他才想起要回答。 “我……”华俞垂眸,此刻是他少有的慌乱,“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要么能,要么不能,不管怎样都不该是不知道。 华俞反应过来后急忙想要改答案,他张开嘴,抬头时说话的动作却被对方打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瞒:哥哥没有家吗?[让我康康] 话鱼:? 阿瞒:我要回家问阿爹阿娘两个男人能不能…… 话鱼:嘘,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爹娘对不对?[摊手] 阿瞒:对。(不告诉爹娘就告诉小言先生好啦。)[哈哈大笑] 碎碎念:哦不,我怎么老是打错字,想起要点进来看一下文时就看到好几个错别字,然后火急火燎改了,再回来发现还有……宝宝们如果发现的话可以帮我捉个虫吗[爆哭] 第37章 姻缘线 感受到唇上陌生的触感时, 华俞仿佛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两人之间蔓生的情绪流到了他们浑身上下每处,付江砚用手指轻碾过华俞的唇,他的眼神却像是在情欲里浸过, 简单的一个动作也显得出格。 想来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母胎单身汉,对待这种事实在没什么经验,华俞尽力回想着他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看到过的这些场面, 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第一种情况, 两个人都愿意的话, 那就该大胆回应, 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那还有第二种情况,面对着不喜欢的人这样做的话,就该猛扇对方一巴掌并且大喊“有流氓啊!” 但很明显, 这两种情况都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形。 华俞伸出一只手, 没扇人。 他把手放到了付江砚脸上,像是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阿言。” “嗯?”付江砚发出一声鼻音,把留在华俞嘴上的手指移开, 轻轻地放在了对方的下巴处。 华俞低头整理了下要说的话,打算一鼓作气跟对方坦白。 可视线里没付江砚这个人时, 华俞无论如何都想得开, 对待事情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可等他准备好一切再抬头看对方时, 要说的话都不争气地缩了回去。 华俞看着付江砚, 内心怒骂自己没本事。 “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华俞只能睁眼说瞎话, “这个话题我们之后再聊好吗?” “嗯, 我去做饭, 做好了叫你,”付江砚看上去没有一点怀疑,只目送着华俞回了房后出门去。 华俞忐忑回到卧房,进去后先在桌边喝光了几乎一壶茶水,刚才这股子燥热的劲才下去了些。 他喝过水后走了几步躺到床上,一时间望着屋檐发呆。 什么也没想,只有发呆。 脑子里发出“滋滋”两声时,华俞也没当回事。 下一秒,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和平常多说两句就会死的六六六不一样,今天的它什么话也没说,蹦出来就带了好几个多余画面,面前无数屏幕叠在一块,看得华俞皱起了眉。 “系统,你中病毒了?”华俞闭上眼,“离我远点,我有密集恐惧症。” 系统没吱声。 华俞轻嗤一声,正要嘲笑做这系统的人也没什么本事,忽见那些叠在一块的屏幕尽数消失,只剩下了最初始的那个。 【你好宿主,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刚才系统程序受影响乱序,现在已修复。】 “还赖上我了?”华俞坐起来,急忙撇清关系,“我什么时候情绪波动……” 慢着,刚才? 那不就是付江砚撩他的时候吗? “反正你放屁,”华俞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占理,气急败坏地躺了回去,闭上眼耍赖。 他脸颊微微发烫,估计是被系统诬陷气的。 【抱歉宿主,我的检测程序并未出错,今天下午十六时二十三分十七秒,宿主每分钟心跳频率较平常出现了明显上升。】 华俞双手捏拳。 忘了这家伙是可恶的人工智能了。 华俞冷笑两声,反问:“对,就是我干的,你想怎样?” 要的就是这种狂妄,破罐子破摔让人不好说什么。 【任务进行期间,建议宿主专注自身。】 华俞立马就被吓到了,因为系统刚说出的这句话不再是从前他听到的电子音。 他躺在床上,清晰地从系统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华俞听后浑身恶寒,他掀开眼皮,无语地问:“六六六你这家伙学我声音说话干什么?” 系统不吱声了。 华俞朝空中翻了个白眼,这才开始想六六六说的那句“专注自身”。 “怎么?我一个人无聊,在这交个朋友也不行啊?”华俞莫名有点烦躁,在床上左翻右翻,最后憋着一股气下床,翻窗到外边去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头。 付江砚做好饭后案例来卧房里叫华俞,看到的就是华俞蹲在花坛边在泥地上刻什么东西。 偷偷在这刻画的华俞还没发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把被自己踢飞的小石头捡了回来,乐滋滋地开始在泥巴地上刻出一个人脸。 “眼睛,鼻子,嘴巴,”华俞想了想,最后又在画出来的这人脸上加了个猪鼻子。 画完最后一下后,华俞顺手把小石头丢到一边,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看着地上的猪鼻付江砚,感觉乍一看虽然哪哪都不像,但细细品味还是很有这人的神韵的。 华俞左看右看,正满意地准备在一旁添上这幅画伟大的作者名字,蹲下要捡石头时忽听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这是何人?” 华俞吓得差点往花坛里栽。 他慢慢回头,看到良家妇男的一瞬间笑嘻嘻地挪动了几步,一脚踩在了画画的地方。 付江砚平静地看着华俞:“我看到了。” “不,你没看到。”华俞试图催眠对方。 但很明显,催眠没用。 付江砚此人看上去风轻云淡,但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华俞才知道这人其实是个犟种,不达目的誓不休的那种。 怕对方刨根问底,华俞眼看傻笑这招也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答:“是我。” “可我看到了那人脸上,”付江砚没表现出来怀疑,却一语道破真相,“有个猪鼻。” “也是我,”华俞咬牙点头,“我最喜欢猪了,小猪多可爱啊。” “原是如此。”付江砚点点头。 “好了好了,阿言我好饿啊,”华俞用一只脚在地上狠狠将画踩乱,一边推着付江砚往家门口走,“我们去吃饭吧。” 夜里睡觉时,华俞侧身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他唉声叹气,左右动弹,但付江砚却睡得规规整整,睡得就像华俞学生时期半夜有老师来查寝时他装睡的模样。 躺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睡意,华俞坐了起来,开始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天上月亮依旧亮堂,田里的青蛙还在“咕呱咕呱”叫个不停。 华俞眨眨眼,数着时辰时顺便掰着手指。 可下一刻,他的手心忽然冒出一股灼烧感。 华俞痛得一缩手,再看掌心时却发现什么伤口也没有。 见鬼了,幻痛吗? 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烧感,华俞甩了甩手,正暗道倒霉时,看到了从自己掌心处延伸出来的一条忽明忽暗的线。 没错,是线。 华俞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大夜把自己熬傻了,再看时却发现这线仿佛有生命,一个劲地往下延伸着。 这是从他掌心中最深的一条掌纹上延伸出来的红线。 华俞看着自己手中昔日被施法早已经消失了的姻缘线,不禁惊讶。 很快,这线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另一端,开始往熟睡着的付江砚身上去。 这线接触到付江砚的一瞬间,一根一模一样的线也从付江砚交叠的双手下伸了出来,最后与华俞的这根线合为一体。 泛着红光的线在这夜里静静消失,华俞见证了全过程。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先前的灼烧感早就被他抛至九霄云外,只是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用法术覆盖了的情线又原原本本地回到了他的掌心上,还…… 华俞不敢继续往下想。 再想估计待会儿系统又要跳出来警告他专注自身。 这一夜,听着付江砚轻轻的呼吸声,华俞一夜未合眼。 发生了这样的事,大概是个傻子也能看明白了。 两个人的情线缠在了一起,就是命中注定的意思么? 华俞越想越纠结。 可那是付江砚,那个心中始终有自己的道,会成为江湖中第一人的付江砚。 想到这里,华俞开始埋怨起了太今宗的法术鸡肋。 既然所有人到那儿都是去修无情道的,那就该做得绝一点,怎么还会有情线死而复生的事发生? 华俞脑子里就像是有一团乱麻,他左思右想,坐起来转头看向了付江砚的脸。 尽管这已经是华俞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知道第多少次静静地看着这人的脸了,可每每当他望过去时,看到后都会心有涟漪。 付江砚此人就像是夏日里的雪,看上去冰冷不可接近,却让身边每个人都能自在。 可这是付江砚,他的师兄。 是绝对不可接近,不可玷污的人。 隔天一大早,华俞起了床,他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多想大概是因为太闲了,正要出门找点事做时,开门就见到了门外的一个熟人。 冯景明显也没料到华俞这么快就把门打开了,他抬起的手还没落下去,反应过来后就朝着华俞打招呼:“师弟,好久不见啊。” “师兄?”华俞上上下下将冯景看了个遍,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冯景放下手,一本正经地说出惊人的话:“我也逃出来了。” “也?”华俞问出声,这才想起来要把人请进来。 他给冯景斟好茶,这才坐在桌边细问:“师兄,是宗门里发生什么了吗?” 冯景喝了口茶,摇摇头。 “自上次平安镇一事后,掌门给我下了死令,”冯景看着华俞的眼睛,“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抓你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华俞叹为观止。 不至于吧,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啊,掌门就这么顾忌他? 误会终究也解释不清楚,真要华俞站在掌门面前,对方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先手刃了他,而不是听他细细解释。 想到这里,华俞叹了声气,也替自己倒了杯茶。 冯景继续说:“于是我抗了命,掌门如此行事,实在于理不合。” “然后师兄你就跑出来了?”华俞前面的都能理解,只有一件事想不通,“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情线缠起来后,话鱼:[问号][哈哈大笑][问号][哈哈大笑][问号] 碎碎念:今天早点发,我晚点整理整理后面的剧情[奶茶] 第38章 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 冯景“嘿嘿”两声, 他神秘地对着华俞勾勾手,华俞脑袋上的一根头发就朝他飞了过去,最后变成了一张小小符纸。 看着这人莫名的动作, 华俞皱眉,很快就听对方解释:“其实平安镇与你们分别那日,我在你身上下了个小小的法术。” 华俞立马想到了:“你别告诉我是追踪法术。” 冯景见状不对立马一拍桌子:“师弟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不想待在宗门里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 不然我早就……” 他说着说着, 对上了华俞审视的目光。 “嗯?” 冯景乖乖认错:“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华俞用手扶额:“不过还好是你, 换做其他人,我都要以为是来追杀我的了。” “对啊,有我在还能保护你呢, ”冯景点头附和, 像是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对了,大师兄呢?” 冯景话音一落,付江砚就推开了卧房门走了出来。 看到华俞对面坐着的冯景后, 付江砚没表现出来丝毫惊讶,只看着华俞问:“怎么起这么早, 饿了吗?” “有点, ”华俞回答完付江砚问的话后好奇地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笑嘻嘻的冯景, 想问难道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这人么? 趁付江砚去做饭时, 华俞找机会带着冯景去了桂花树下, 说是让他看花, 自己则溜到厨房里去。 华俞悄悄走到付江砚身后, 只听对方问:“怎么了?” 他探出个头来, 似有若无地暗示着自己想问的:“你看到冯景了,不觉得奇怪吗?” “为何奇怪?”付江砚放下手中碗。 “就是,我们在这里没有其他人知道,”华俞别别扭扭,“他能找到这里,不奇怪吗?” “不奇怪,”付江砚一听是这个,一脸平静往下说,“他在你身上下了追踪法术。” “这事你知道?”华俞立马问,有点惊讶。 “嗯,”付江砚又往灶里添了些柴,“看到了。” 华俞不理解付江砚怎么能这么冷静。 “冯景此人心性尚可,不会轻易将你我之事告知他人,”付江砚说着回了头,“况且,我以为你很高兴能再见他。” “我是很高兴,”听着付江砚看到冯景施法时就已经考虑了这么多,华俞也没什么要问的,“好吧。” 出了厨房后,华俞把还在乐滋滋看花的冯景拉到了屋子里,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师兄,你看着我的眼睛。” 付江砚将饭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对视的模样。 “你真的只是不想留在宗门才来的这里,”华俞想要确认清楚,“没有因为我的事而受影响吗?” 冯景听后一件都是“你在说什么”的模样,他皱眉笑笑:“师弟你在想什么呢?当然是我自己要走的啊。” “我以前都说过了,无情道不是我追求的道,”冯景摆摆手,一脸洒脱,“修不了的道就不必强求了,于我于宗门都是最好的结果,与其整日在宗门里虚度光阴,我还不如出来做个快意散修,至少痛快。” 听冯景说完这些,华俞才放下心来。 听他们聊完,付江砚早已坐在了桌对面,适时开口:“吃饭了。” 冯景来后,这里似乎更热闹了。 两人整天聊聊天,聊到兴头上时总是会笑。 想起从前,华俞问起:“对了师兄,先前你托我送信,那你们二人如今怎样了?” 说起这事,冯景就叹了口气:“师妹把信送了回来,还与我说她想专注修行,此生都不会考虑情爱之事。” 华俞拍了拍冯景的肩膀。 深沉没一会儿,两人很快又聊到其他话题。 华俞说话时偶尔低头看两眼自己的手,憋闷半天,才想着要不要开口。 冯景看着华俞一脸纠结的模样,好笑道:“怎么了?” “师兄可知,若两人情线相连,可是何故?”华俞说话犹犹豫豫,而冯景听后挑了挑眉,“还能是什么?无非是这两人天生一对嘛。” 华俞顿时一口气没喘上来,气卡在喉咙里让他咳嗽起来。 冯景立马跳了起来跑到华俞身边,一只手在他背上拍拍:“怎么了这是?” “我没事,”华俞缓过来后摆摆手。 “没事就行,”冯景又坐了回去,顺带问,“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为什么,”华俞立马接上,生怕自己表现得太古怪,又添了句,“只是好奇。” “噢,”冯景点点头,看上去没有问下去的打算。 虽然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但华俞还是一直念着,总觉邪门。 开什么玩笑,太今宗抹除情线的法术是纸糊的吗? 两个同门弟子的情线连在一起了,说出来估计门内没人会信。 怕被冯景怀疑脑子有问题,华俞没把事情说太清楚,而是后来亲自去找了付江砚,想要交代个明白。 一个人时,华俞还能壮着胆子去找付江砚,可真对上这人时,他又怵了。 彼时付江砚刚下课,孩子们出学堂后看到华俞都高高兴兴地围在他身边,一口一个“高人哥哥”,好不热闹。 华俞被孩子们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付江砚笑笑。 付江砚看出华俞心里有事,便开口:“随我来。” “好,”华俞点头,不顾身后的孩子们,乖乖跟了上去。 绕过田间小路,两人来到了一处林子里。 与村民们经常活动的那块区域不同,华俞不是在家就是去学堂骚扰付江砚,自然是第一次见到这地方。 “哇,”华俞听着林间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碎发也在他脸上拂过,“这里好安静啊。” “此地鲜有人来,”付江砚走在前头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阿鱼,你看起来有话要与我说。” 华俞不知道他们两人怎么能默契至此,平时说什么在路上也就草草说了,但这回刚好他要说的话比较敏感,付江砚就带他来了这个地方。 想到要说的话,华俞清了清嗓,开口却是看着付江砚道:“师兄,若我说了,您别动怒。” 听到这个称呼,付江砚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但很快,华俞便接着往下说。 “你还记得我初入宗门那日,被抹去的情线吗?”华俞试探着。 “嗯,”付江砚点头,“记得,我抹的。” 华俞像是从对方口中听到了要点一般,激动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 “师兄,若我告诉你,我的情线……”华俞顿了顿,观察着付江砚脸上的表情,“回来了呢?” 此话一出,华俞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静静等着惩罚降临。 他的头低低的,眼睛却还抬着看付江砚。 一秒。 两秒。 这之后付江砚依旧没说话。 华俞用右手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情线,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可没过多久,付江砚开了口:“我知道。” 在交代这件事之前,华俞虽早有准备,觉得对方的反应大概就是再在自己身上施一次法。 可付江砚说的话却让华俞愣住了。 他眨眨眼问:“什么?” “与你初见那日,我便知晓你是什么人,”即便此刻付江砚说话语气依旧正常,“否则那时归时便不会只是停在你面前。” 而是…… 华俞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归时是付江砚的剑,面对一个可疑的陌生人,付江砚这样做华俞完全可以理解。 “但,什么叫做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华俞皱起眉。 “因为我的情线生来就抹不掉,”付江砚说这话时忽然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来见你那日,它亮了一路。” 搞半天是因为这个。 华俞睁大了眼睛,惊叹于这世上还有这种体质,脑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长串的“滋滋滋滋”的声音。 这种声音大到立刻将华俞能听到的其他声音通通盖住,满脑子都是奇怪的动静,华俞难受得用手扶住脑袋。 加上不久前系统也闹过这样的毛病,华俞一听就听出来是什么东西在作祟,他埋着头,忍着不适感在心里狂喊系统。 华俞:六六六,你在做什么? 系统没应。 华俞心急如焚,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付江砚,他看着对方的嘴开开合合,却没听清一个字。 系统维修干嘛选在这种时候啊! 也许是听到了华俞长长的控诉,“滋滋”声终于小了下来,隔了十几秒才彻底消失。 被整这么一回,华俞耳朵旁边仿佛还有幻听,他拍了拍自己的头,确认声音真的停了后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华俞也听到了付江砚的声音。 “阿鱼?” 华俞赶紧抬头,对上的就是付江砚近在咫尺的脸。 他“啊”了声,看上去有些茫然。 付江砚看到华俞终于有反应,这才问:“怎么了?” 作为深受系统维修所害的华俞苦笑一声,他故作轻松道:“没什么,我和你闹着玩呢。” 听到华俞一如往常开玩笑的语气后,付江砚才没了刚才急切的模样,他拉起华俞的一只手,同时连接着两人的红线又显现了出来。 华俞看着这根线,主动提议:“要不阿言你……再帮我抹掉一次吧。” “为何?”付江砚握着华俞的手力度大了些。 “我不是好苗子,总不能也误了你,”华俞说这话时十分真诚,他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原以为这事到这里就快结束了,可华俞话音刚落,就听付江砚忽然问:“你讨厌我?” “不啊,”华俞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么问?” “不讨厌……”付江砚垂眸念着这几个字,看得 华俞一愣一愣。 这是怎么了? 华俞试着问了句:“阿言?” 而下一刻,一直不吱声的系统忽然在华俞脑中狂响。 【警告!警告!宿主行为已严重偏离任务要求,警告!警告!】 付江砚将脸凑到华俞跟前,连带着把对方的手都握的更紧了些。 华俞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忽听对方问:“不讨厌,是喜欢的意思吗?” 系统还在一个劲地警告,不过比起那烦人的滋声,这种警告对于华俞来讲实在可有可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张脸这个人时,华俞曾经有过的所有顾虑和原则仿佛都消失了。 他看着付江砚的眼睛,仿佛成为了神明座下不可说谎的信徒。 “是……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人前的小话鱼:抱歉,直男一枚。 可看到阿言后,话鱼:[星星眼] 碎碎念:听说明天发评论被作者点赞会有作者赞过的标识耶,谁扔几个表情让我点点赞嘿嘿[奶茶]另外提个醒,如大家所见,系统要作妖了。 第39章 恋爱专家 说出这话后, 不只是付江砚,连华俞自己都愣住了。 也许他鬼迷心窍,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脑子一时不清楚。 华俞快速眨眼, 连忙替自己找补。 “我我……”华俞想说的话零零碎碎,在此刻连不成句,“不是, 我刚才, 额……” 他红着脸辩解半天, 一句话都没说明白, 看起来可怜极了。 “阿鱼,”付江砚此刻语气温柔缱绻,他轻轻抚上华俞的脸, “我很高兴。” “什么?”华俞惊讶抬眸, 撞上的就是付江砚仿佛能掐得出水的眼神。 华俞确信自己此生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眼神,不论是朋友,亲人,或是他至亲父母, 都未曾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你高兴?”华俞对于这种事一概不知,“为什么?” 林中刮过习习凉风, 吹在华俞身上却无济于事。 他的脸像是个熟透了的柿子, 付江砚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然后才答:“我从未这样在意过一个人, 幸好, 阿鱼也喜欢我。” “不是, ”一下被戳中心思, 华俞立马否认, 忘了刚才自己红着脸说喜欢的模样, 左看右看开始胡说,“我就是……嗯,人有点好你懂吧?” 华俞说着说着快把自己说吐了。 吐血的吐。 想来他前半生还没有这么词穷的时候,这会儿对着付江砚,遣词造句简直像个外国人。 “好了好了,”华俞说后还不等付江砚回答,自个就伸手把人推开,一边后退一边艰难扯出笑容,“今日的事我们都各自冷静冷静好吗?我听到有人叫我,我先走了……” 不冷静的人先倒打一耙。 说到最后,华俞拔腿就跑。 从林子里跑到田间,再来到大路上,华俞回去时还看到了正在逗孩子们玩的冯景。 华俞本来都当没看到走过去了,可他总感觉看到了熟人,折回来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冯景。 “好了,现在我们玩不准动的游戏,”冯景的注意力还放在孩子们身上,“谁先动了就输了啊。” 孩子们乖乖点头,冯景喊了声“开始”就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了正盯着他们有了一会儿的华俞。 “欸?师弟,”冯景咧嘴笑,“你怎么在这?” “我刚来,”华俞坐到一边,冯景也跟了过来,好奇地盯着他的脸,忍不住上手戳了戳,“师弟,你这是让人打了?” 华俞满脸都是“你在说什么”的无语。 “明显不是吧,”华俞用手扶额,刚要说话时就听孩子们涌了上来,围着冯景说话,“哥哥输了,输了输了……” “好好好,哥哥输了,”冯景赶紧招呼着这群小家伙,“哥哥现在有事要忙,等会儿再陪你们玩好吗?”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答,很快就玩自己的去了。 华俞看着冯景对待这群孩子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禁问:“师兄,你是怎么和他们玩到一起的?” 说到这个,冯景摆摆手:“嗨呀,这就不得不说忽然消失的大师兄和你了。” “我一个人在家,刚好碰上这群孩子来找你听故事,你们又都不在,只能我陪他们玩了,”冯景说到这里时“嘿嘿”一笑,“不过总还有意外发现,我觉得我特别招小孩子喜欢。” “看出来了,”华俞点头,注意力还停留在对方说的那句“你和大师兄”上,一时没继续听下去。 直到冯景又叫了他两声,华俞才堪堪回神,跑神的模样让冯景给他来了一拳:“好啊你,和你师兄我说话还走着神呢。” 这一拳软绵绵的,华俞果断道歉:“抱歉,刚想别的事去了。” “唉,”冯景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正经了还没几秒就朝华俞抬了抬下巴,“我问你,你这满脸通红,刚从哪回来的啊?” “没哪,”华俞否认,“天太热,我跑得累了。” “噢,”冯景觉得没意思地应了声。 华俞以为关于自己脸红的话题就这样过去了,求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师兄。” 冯景“嗯”了声,看着华俞扭捏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来吧,师弟,”冯景忽然中二地作出一副豪爽模样,他摊开双臂,“对我畅所欲言吧!” 华俞:…… 他忽然不想说话了。 冯景还没意识到什么,还在用胳膊肘杵对方:“怎么了?我总感觉你心里憋着事呢,和我说说呗。” 华俞被杵得一晃一晃。 碍于此刻凌乱的思绪,他左思右想也找不出可以倾诉的人,只想到了冯景这个对情情爱爱的还算有经验的。 “师兄,”华俞没问得那么直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谁知冯景没回答,而是立马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华俞有点慌。 难不成是刚才他与付江砚在一处时被瞧见了? 而冯景用手摩挲着下巴,露出一脸了然:“我说你怎么跑回来脸红成那样呢,原来是有了喜欢的人啊。” 完了,华俞心里咯噔一声。 可冯景继续往下说:“要我告诉你,可以,但是……” 华俞的心继续揪着。 “你得告诉我你看上的小姑娘是谁,”冯景自以为抓住华俞的小辫子了,正沾沾自喜,“不然我就把这事告诉大师兄去。” 华俞听到这人前半段话立刻愣住。 莫非冯景以为自己这副模样,是因为看人家姑娘看害羞了? 华俞尴尬笑笑,冯景则以为他这笑就是默认,于是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想:“你说说看是谁,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谋划策。” “不必了,多谢师兄,”华俞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继续尴尬笑,“您大人慈悲,就告诉我喜欢是什么感觉吧。” “你这可是问对人了,”冯景听着那个“您”字心花怒骂,“按照我对师妹的印象来说的话……” 裁去这人长长的一段前缀,华俞终于听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喜欢嘛,不就是看到她就开心,想和她多说点话,恨不得成天看到人家,”冯景像是把自己说高兴了,“抛去这些的话,还有尊重。” 华俞听后只觉惊奇。 看到付江砚就开心。 只想和付江砚多说点话。 恨不得成天看到付江砚。 他都对上了,甚至除了这些,华俞还有更多的感觉。 依靠,信赖,以及对上对方的脸时,情不自禁地说出他绝不可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话。 冯景说后还期待着华俞能给点什么反馈,却见对方忽然呆住了。 他伸手在华俞面前挥了挥:“欸,欸,师弟,你被定身了?” 被冯景这么几声喊了回来,华俞回过神来,抬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冯景听后露出一脸嗅到八卦的表情,立马追问:“谁啊?” 华俞则含糊着摇头:“没谁。” 打发了孩子们后,冯景一路追着华俞到了家,嘴里都还在问那人是谁。 华俞一边不答,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和付江砚相处。 两人看上去互相喜欢,这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可华俞心里总像有块大石头,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莫名焦虑。 冯景则做出发誓的动作:“师弟,我保证不把这事往外说。” 华俞焦虑间隙瞟了冯景一眼,只交代了句:“不要告诉大师兄。” 冯景立刻点头:“当然,我怎么会害你呢。” 华俞听后回了卧房,直到门被关上,冯景才反应过来:“不对,你还是没告诉我那人是谁啊。” 窗外的太阳西垂,夕阳仿佛映得整个世界都是橙红的。 华俞坐在桌边,只听房门外传来一声:“大师兄,你回来啦?” “嗯,”付江砚应了声,隔了一会儿问,“华俞呢?” 华俞忽然站了起来。 冯景则没说话,而付江砚很快走到了卧房边上,伸手轻叩了叩门:“阿鱼,你在里面吗?” 华俞拖着步子,一点一点朝门那边靠近。 两个人隔着一张门,华俞站在门后沉默不语,而付江砚继续道:“我买了你爱吃的香酥鸭,你饿吗?” 冯景还在外面接上:“哇,这么多好吃的,要是没人吃的话,我可就全收下了哦。” 华俞伸手覆在了门上。 “阿鱼,”付江砚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还有点哄人的感觉,“开门,让我看看你。” 不知是这话里的哪个字打动了华俞,他竟真的开了门。 在一边凑热闹的冯景仿佛弹射后退,十分不自然地退至桌边坐下。 开了门后,华俞和付江砚对视,心里的那点说不出的烦闷情绪仿佛一瞬间消失。 华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心慌,但只要付江砚在,所有的焦虑都消失了。 “阿言,”华俞喃喃开口,后面的那句话含糊不清。 “什么?”付江砚刚问出声,整个人就毫无防备地被华俞一把拉到了卧房里。 门再次被关上,生怕错过点什么的冯景立刻警觉,致力要当八卦现场的第一人。 而门后,华俞将人压在了门上,他看着付江砚明显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模样,伸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然后踮脚,轻轻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被蒙在鼓里的冯景师兄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师弟看上的小姑娘到底是谁啊![问号][问号] “小姑娘”本人沉默不语,只一味窃喜[害羞]。 碎碎念:再甜一次,下一章开始走剧情喽。 第40章 回宗门 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 只轻轻一碰便分开来。 华俞没有经验,以为这样就算亲密的动作,做完后眼睛亮亮地看着付江砚。 他的手落了下来, 付江砚也正看着他,眸子里的情绪仿佛快要把人融化。 尽管一个人胡思乱想了那么久,可此刻, 华俞只看着付江砚笑, 他什么也没说, 可要说的话早已不必再开口。 付江砚伸手将人揽过, 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华俞将下巴垫在付江砚的肩膀上,闭上了眼,听到对方轻轻仿佛轻轻在他耳边唤了句“阿鱼”。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才开门, 对上冯景审视的目光时, 华俞还有点心虚,假装今天和对方第一次见面与冯景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去找香酥鸭了。 冯景环着手,目光犀利。 “我总感觉, 我们三个人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师兄你想多了, ”华俞立刻回头, “胡思乱想会把自己想傻的, 来吃点东西吧。” 冯景继续扫视两人, 付江砚也坐到了桌边, 沉默地替华俞拆开包着东西的纸袋。 刚才在和其他人那么近的地方做了这种事, 华俞依旧心虚, 特别是对上冯景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时。 不过好在吃过东西后, 趁着付江砚暂时不在, 冯景终于开了口,他看着华俞,一脸笃定:“师弟,你是不是……” 冯景一拍桌子,颇有些被轻视的感觉:“把那姑娘是谁告诉大师兄了?” 听到这话,华俞一时没反应过来。 从两人出了卧房开始,冯景就用他那犀利的眼神盯得人心神不宁。 华俞甚至都觉得是他们弄出了什么动静让冯景听到了,正准备不打自招,却怎么都没料到对方问的是这个。 “没,”华俞想了想,自己这么说也不算说谎。 “真的?”冯景立刻追问,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点说谎的痕迹。 可华俞说的的确是真话。 “真的,”华俞轻轻叹了一口气,“师兄,我保证,我要真有喜欢的姑娘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吗?” 听了这话,冯景才看上去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既然大师兄也还不知道的话……” 冯景凑近:“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华俞伸出一根手指立在唇边:“保密。” “行吧,”冯景没意思地走开了。 到了夜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时,华俞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腰间,身后的人贴了上来,付江砚闭着眼在华俞身后,抱着问:“怎么不睡?” 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华俞眨眨眼:“只是觉得,你我之事,有些不可思议。” “嗯?” “若他人知晓我们是……这种关系,”华俞也把手放到了付江砚的手上,“他们会作何反应?” 夜色里,付江砚反握着华俞的手,十指相扣,他轻轻开口,语气似哄人:“无需担心,你只要在我身后便好。” “不,”华俞是个脸皮厚的,听了这话,“要是有人说我们的不是,我在前面挨骂,阿言就……” 华俞转过头来看着付江砚:“替我上去揍他。” “好,”付江砚承诺,“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听了这话,华俞才满意,静下心来入了睡。 今夜,他仿佛在梦里许了个愿。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夜深后,华俞已然熟睡,什么都听不到的情况下,脑海里却忽然响起了一道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行为已严重偏离剧情要求,现进行修正,修正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隔日清晨,华俞醒后刚要伸手去摸身边的人,毫无例外摸了个空。 不用日日赶着去上课后,他就自我放飞起来,每天都起得最晚。 冯景来了后也是,有时华俞出了卧房,还能看到冯景坐在桌前准备吃早餐,还不忘回头嘲笑自己两句。 今天大概也是这样。 华俞如往常那样推开门,抬眼望去,却瞬间像被石化般呆立在原地。 昨天止也止不住的心慌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华俞看着与他相隔不到五米的掌门,希望这一刻自己只是做梦。 而不只是掌门,屋子里还有其他人,浮屠长老,蔺雪颜,以及其他华俞几乎没见过的弟子们。 见到华俞后,掌门忽然一笑,让屋子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我道你们究竟去了何处,”掌门站起身来,“原来是躲在了这种地方。” 华俞见到这人后下意识后退,却听浮屠长老缓缓开口:“徐掌门,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注意分寸。” 徐若殊回头,看向浮屠长老时轻点头,语气恭敬:“那是自然,毕竟今日来此,也只是带长老与我的好徒弟回去的。” 徐若殊话音一落,大门就被推开来,同时冯景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弟,我们回来啦,猜猜我和……” 看到几乎塞满整个屋子的人,华俞眼睁睁地看着冯景忽然退了出去,又关门开门走进来一遍,整个人仿佛石化当场。 冯景的身后跟着付江砚,要被清算的三人全部到场,现场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危险气息。 “既然人都到了,”浮屠长老忽然看向华俞,“华俞,你们便与我们一道回宗门吧。” 华俞动了动嘴,想起将自己当作魔种的徐若殊,深知回去之后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师尊不请自来,”付江砚放下手中菜篮,走到华俞身边,将他挡在了身后,“恕弟子不能招待。” 不是招待不周,而是不能招待。 华俞看着面前高大的背影,没了刚才的紧张劲。 “去外面等,”徐若殊转身看了一眼其他人,弟子们动作快,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几个人。 “阿言,”徐若殊这才继续看着付江砚,“你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也玩够了,该是你回去的时候了。” 不知道为什么,华俞现在后面,总觉徐若殊的语气不太对劲。 听上去很温柔,话里却仿佛藏着刀。 付江砚没应声,徐若殊则继续道:“我既然能找得到这里,你也该知道,还有个什么东西在我手上吧?” 听到这话,付江砚忽然双手握拳。 华俞看得一愣一愣,好奇徐若殊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竟能让付江砚一听便情绪如此外露。 “我不想与你们动粗,”徐若殊拍了拍付江砚的肩膀,“乖乖与我们回去,此事我便既往不咎。” 听上去就不像真话。 如果换做曾经不知道这人下过什么命令的华俞差不多也就信了。 徐若殊笑笑,转身便往屋外走:“我在外面等你,不过阿言,别让我等太久。” 他说完,带着其他人一块走了出去,却没带上门,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冯景脸上写着不解,同时又有点慌张:“掌门他们怎么来了?不会……是跟着我来的吧?” “不是你,放心吧师兄,”刚才听掌门和付江砚聊的话,华俞大概也清楚这事与冯景毫无关系。 “那他们是怎么?”冯景忽然顿住,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些,师弟你快跑吧。” “就现在,不然就没机会了,”冯景左右看了看,寻找着可以逃走的地方,“我替你打掩护。” 然而华俞这次却没想逃。 他看着付江砚的脸,虽不知对方究竟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徐若殊手上,但华俞看出了付江砚的纠结。 这是华俞少在这人脸上看到过的神情,听着冯景不停歇的担忧,华俞忽然握上了付江砚的手,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坚定。 “阿言,我们回去吧。” 付江砚转过头来看着华俞,冯景也在一旁不可置信问:“你说什么,回去?可你会被……” “没关系的,师兄,清者自清,”华俞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以为这样能让此刻氛围轻松些,“只要与掌门证明,我不是魔种就好了。” 事实如此,他也不是魔种。 继续安抚了两人一会儿,华俞才说服他们一同走出了屋门。 来到外面时,华俞看到了浮屠长老略带担忧的样子。 他走到浮屠长老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师尊,弟子让您费心了。” “人没事就好,”浮屠长老连忙来扶华俞,“跟师尊回去,我保证无人敢动你。” 虽然年事已高,但浮屠长老说话时还是响亮,尤其是此时,他说得大声,像是特地要说给在场某个人听。 徐若殊笑了笑,他看着付江砚,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副温柔的模样:“阿言,这可是你第一次如此行事,如何,玩得开心吗?” 付江砚没说话。 误会虽是误会,但华俞没想到付江砚竟然这么不给自己师尊面子。 徐若殊继续笑着,脸上没有一丝被忽略的不悦。 从宁禾村到太今宗,路途遥远,一行人中途走走停停辗转三日才到。 回到这熟悉的地方时,华俞一眼望过去,恍若隔世。 他被浮屠长老送回了弟子居所,想象中的惩罚没有,甚至都没有被多说两句,仿佛他们出逃的事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华俞胆战心惊地夹着尾巴过了几天,可就像浮屠长老说的那样,他们就只是被带了回来,其余所有都与从前一模一样。 他还是每天去上着课,与认识的几个人嬉笑打闹,偶尔遇上办事归来的冯景时也会打个招呼。 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只有一件事让华俞想不通。 那便是从他们回来那日开始,华俞就再也没见过付江砚了。 走在回弟子居所的路上还发着呆时,华俞忽然被人叫了两声。 他有些懵,转头看到杨术时问:“你叫我吗?” “华兄弟,”杨术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担忧,“我观你近日忧心忡忡,可是有何心事?” 心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托腮] 碎碎念:系统悄摸干坏事啦! 40-50 第41章 罚罪台 华俞沉默着, 说不出自己究竟在担忧什么。 对于几人出逃这事,那日许多人都瞧见了个大概,宗门内还是有人听到过风声的, 杨术见华俞脸色不大好看,还以为对方是在害怕接下来的处罚,便安慰了华俞几句。 一个人没聊到点子上, 另外一个人也走了神。 华俞全程跑神, 没听清杨术说的话, 只偶尔点头回应几声。 结束了这无厘头的对话后, 华俞竟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住处。 他抬眼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从他面前经过的人,现在是一天里难得的休息时间,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除了他。 华俞一个人回了房里, 一个人入睡,又一个人醒来去了膳食堂。 这一夜他睡得不算太好,迷迷朦朦,总是幻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碗素面, 华俞坐在长木椅上盯着平静的汤面盯了有一会儿,回过神来后才拿起筷子放了进去。 还不等他吃上一口, 身后的桌旁也来了人。 几人一齐坐下, 其中有人开口:“话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这几日经过罚罪台, 日日都能见到有人被吊在那里, 那人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能被这样折磨啊?” “罚罪台?不太记得了, 我近日没经过那里。” “我也看到了, ”这时有人接茬, “我在罚罪台有认识的师姐, 当时我还问过师姐那人是犯了什么事, 可师姐说此人身份和过错一概无人知晓,只知道这几日一共要在那人身上打五十鞭。” 听到这里时,几人一同吸了口凉气。 “可这几日都见到他在受刑了,这么些天也该结束了吧?” “那谁知道呢,唉,只愿这位兄弟能好好活下来吧,毕竟罚罪台上的鞭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华俞听得入了神。 罚罪台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也有所耳闻。 当时初入宗门,就有人用罚罪台来吓唬他们这些初入门的弟子,说是犯了错就要上去挨几鞭子,只是一鞭子下来便可叫人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那时的华俞虽没被吓到,却也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告诉自己至少不能犯傻被拉到那台上抽鞭子, 让这么多人看着,那简直是在宗门里社会性死亡。 可如今听着别人谈论一个人被这样重罚,不知怎的,华俞总是会忍不住想到付江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害怕那人会是付江砚。 抱着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华俞问过路后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罚罪台。 也许是罚罪台这个地方过于敏感,仅仅是经过这里的弟子都少得可怜。 抬头看着面前的台阶,华俞不紧不慢地走了上去,到了台上时却没看见那些人说的受刑的人。 空旷的罚罪台上只剩几个面色冰冷的弟子在收拾残局,华俞走上前去,却被他们先发觉,有人握紧了手上的铁链,看着华俞的脸不悦道:“你是何人?” 华俞朝收拾的弟子们行了个礼:“浮屠长老门下弟子,华俞。” 听到这话,问话的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嘟囔着:“怎么感觉在哪儿听到过这名字?” 很快,他就像恍然回过了神,看向华俞时眼里已经没了最初的不耐烦:“是你啊。” 先不管对方是想到了什么,华俞都一口应了下来:“是的。” “你来这做什么?”那人问,其他人见没自己的事也都散开来继续忙自己的去了,华俞则做出一副打听的模样,“我听说近日有人在此受刑,入门至今还未见过在这受刑是什么样,所以来瞧瞧。” 这样说的确不太可疑,但听了这话,男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嫌弃的神情,他半信半疑:“你还有这种癖好?” 华俞点头。 毕竟是他在人家这里打探消息,面子在这个时候还是爱要不要吧。 男人抿抿嘴,这才答:“你来晚了,受刑那人已经被他的同伴带回去了。” “同伴?”华俞皱眉,“那是何人?” 男人则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华俞,脸上浮现出一丝怀疑:“我说你啊,好好的究竟来这里问东问西做什么?莫非,你是他的同伙?” “同伙?”听到这个词,华俞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疑问,他们不过是出门几天,顺带谈了个恋爱而已,用得着用“同伙”这个词来称呼他么? 看着华俞发愣,男人应声:“对啊,他偷盗了宗门宝库里的数件法器,不然怎么被罚得这么狠?” 男人说完才察觉自己失言,立马捂着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华俞:? 貌似是你自己忽然说的吧? “抱歉,我应该是来错地方了,”华俞朝男人笑笑,行过礼后转身顺着罚罪台的台阶回到了地面上。 “宝库?”华俞下来之后嘴里还在念叨,想到自己刚才的担心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与其这样自己吓自己,都不如去见见付江砚本人来得实在。 想到这里,华俞伸手施法,想要直接去到付江砚的面前,可施过法后,他依旧站在原地。 望着周边不变的景象,华俞还没当回事,继续施了一遍法,结果一样不变,他还是一动不动。 正以为是自己的法术失效时,华俞忽听身后有人问:“你在做什么?” 华俞回头一看,是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 “我想去浮云宫,但好像……”华俞随意扯了个地方,就见对方一脸了然,像是见多了这种事,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解释着,“罚罪台周围是用不了灵力的,你得去那儿,走远了才能用。” 没想到这还有屏蔽效果的华俞点了点头,真诚道了声谢:“多谢师兄。” 师兄点点头:“快点走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无事的话以后就不要来了。” “好的,师兄再见,”华俞朝师兄挥了挥手,径直朝着对方为他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等他觉得走得足够远了时,华俞才停下来继续试着施法。 但这一次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华俞甚至怀疑起了是不是自己走得还不够远。 又独自走了一段路,华俞施过法后还是站在原地,到这时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随手施着法,脑子里随便想了个地方,而眨眼间,他就来到了他想过的这个地方。 华俞:? 他不信邪,又试了几遍,回到了他施法的地方,试着去了其他几个地方,简直来去自如。 可一旦华俞要去付江砚的住所,灵力就像过期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试过这么几次之后,华俞也发现了不对劲,这才相信他真的只是去不了付江砚那儿。 但人总不会被尿憋死,法术传不过去,华俞念着自己总还有两条腿,他心一横,想着今天就算走也要走过去。 尽管华俞不认路,幸而一路上都有好心替他指路的弟子们,再加上罚罪台和付江砚的住所离得也不算太远,华俞还没准备好见到对方时要作何反应,就见到了熟悉的阁子。 只是阁前围着许多人,那些人脸上个个严肃,像是在把守。 华俞留了个心眼子,没傻乎乎地非从前门进去。 他悄悄地避开那些人的视线,绕到了阁子后面,华俞看到紧闭的后门,目光上移,看到了高高的围墙。 以前去姥姥家,华俞最喜欢和住在附近的几个孩子一块爬树。 姥姥家前的一片橘子树长得不高,但对于当时还是小孩子的他们来说却不好爬。 拥有几年爬树技术的华俞站在围墙边摩拳擦掌,眼神坚定,看样子势必要从这儿爬进去。 华俞先从不远处搬来了一块大石头,他踩在石头上借力,没费多大功夫就爬到了围墙盯上。 爬上来时还有东西可踩,下去时却是脚底空空。 华俞没继续往下看,心说一不做二不休,双手紧紧抓着围墙顶端,等到双脚达到此刻最低点时才松开手,整个人落地时还踉跄几下,险些往墙上扑去。 好不容易站定,华俞先拍了拍身上的灰。 想着待会儿就要见到付江砚了,他总止不住地开心。 华俞笑着拍干净了身上的灰,却忽然听身后传来了一道他此刻不是很想听到的声音。 “你来了。” 听出了这是何人的声音,华俞暗道一声倒霉。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这儿了再退缩也太没劲,于是华俞转过身,对着徐若殊恭恭敬敬唤了句:“掌门。” “嗯,”徐若殊应了声,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宛如华俞高中的教导主任,“来找阿言?” “是的,”面对着这个自己捉摸不透的人,华俞没想着能骗过他,回答后只静等着被撵出去,谁知徐若殊听了,忽然侧身为他让出一条道,还松口道,“进去吧,他就在里面。” 华俞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徐若殊,又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他让自己进去? 华俞虽对这话还是有点怀疑,但想见付江砚的心思还是胜过在这继续怀疑下去,他一点没耽误,顺着徐若殊说的走了进去。 绕过一条小路,华俞来到了付江砚的卧房前,他身后跟着徐若殊,站在卧房前把守的弟子们见状,也很识相地替华俞开了门。 徐若殊体贴开口:“你们聊,我在此等候。” 华俞一个人走了进去,大门应声而关,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间屋子里竟然这么黑。 这里没点蜡烛,唯一的光源还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华俞想用法术点出火来,却发现没效果。 大概猜出这里也有屏蔽灵力的效果,华俞便不再试了,朝着床上的付江砚走去。 屋内光太暗,华俞只能看到床上躺着的一个人。 华俞走近后试着叫了一声:“阿言?” 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现在不是夏天吗?怎么会这么冷![爆哭][爆哭]数据数据快点好起来(做法ing)[害羞] 第42章 木偶容器 华俞走到了床边, 伸手正要碰到那人时,面前忽然亮起一阵强光。 他被这光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用手挡住光时,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华俞回过头去,不知身后的光已渐渐变暗,只见徐若殊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满脸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笑了笑:“华俞, 果然是你啊。” 尽管自己没做过什么坏事, 但一听这话, 华俞还是莫名有些慌,他张嘴,愣了一秒后才问:“您说什么?” 只要不颠倒黑白, 非说他是所谓魔种就行。 徐若殊抬手, 华俞仿佛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回过头,终于看到了床榻上原本躺着的那个“人”是什么东西。 一个一人高的木偶正躺在床上,身上是密密麻麻相连着的红线,红线连接之处系着铃铛, 如果只看这些的话,华俞也许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古怪。 可当他视线左移时, 看到了一根贯穿木偶头颅的钉子。 看着木偶头部狰狞的伤, 华俞回头看了眼徐若殊:“掌门?” “不必害怕, ”徐若殊慢悠悠踱步至华俞跟前, 丝毫没有顾忌, 弯着腰伸手托着自己的衣袖, 一只手轻轻地在木偶脸上划过, 他神情温柔, “你可知这是何物?” “不知。”华俞看着徐若殊的脸答。 “我猜到你会来此, ”徐若殊笑得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只是不知你与它竟也如此有缘。” “他?”华俞皱眉,只觉得这人说话实在难懂。 “仙门要除去魔种,而这是我为魔种准备的……”徐若殊顿了顿,捡了个合适的词,“容器?” 听到这里,华俞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徐若殊便用他那副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脸道:“原本应当只有在困住魔种时才有反应的容器,看上去很喜欢你呢。” 这是人话吗? 华俞的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 人心中的成见真是…… 但他今天可不是来与徐若殊搞好关系的,在心里“呵呵”几声后,华俞面上还是保持着体面,忍着提醒:“掌门,我是来找大师兄的。” “阿言么,”听到这话,徐若殊忽然收了脸上的笑,又恢复成了那天大殿里的严肃模样,“你要找他,可以。” 华俞静静听着,却听对方道:“但在那之前,先替我办件事如何?” “什么事?”虽然不太情愿,但华俞还是想着听过再做决定。 徐若殊伸手指了指床上的木偶:“他。” 华俞露出一脸不解。 “替我送它去个地方,送到之后,我可以让你见阿言,”徐若殊刚说完,就听华俞立马接上一句“成交”,像是生怕他反悔。 看着华俞如此急切的模样,徐若殊愣了愣,忽而笑出了声。 “好。” 这次来没见到付江砚,华俞倒不急。 毕竟徐若殊还是付江砚的师尊,就算他把人藏了起来,也不会对自己唯一的徒弟怎么样。 送个东西而已,对于华俞来说简简单单。 据徐若殊说,华俞要把这古怪木偶送到济丰山去。 众仙门在济丰山顶布阵,济丰山四面皆山,地势复杂,选在此处布阵,以待来日围困魔种。 只是这样的消息一放出去,难免会有不是人的东西听到风声,若是被心心念念着哪日魔种能成为魔尊的家伙知道了,运这东西的路上总会有些坎坷的。 为了以最高效率准备好所有东西,制作容器这活才落到了太今宗头上。 因此运送途中不宜太过引人注目,坐上运着木偶的马车时,华俞还顺带问了句与他同行的几个弟子:“济丰山远吗?” “若我们几人轮换骑马,日夜兼程,五日便可到。”一个弟子这么答。 “噢,”华俞点头,这倒是在他预料之内,“那还好。” 几人又闲着聊了会儿天,在外骑马的弟子便喊着要换人,两人一出一进的,华俞这才想起来一件大事。 “对了,”他说这么一声,车内几人同时看了过来,“我好像不会骑马。” “你不会骑马?”有人这么问,语气里满是不信,“真的?” “嗯,”华俞点头,这算是先给他们打预防针了,“不过我可以试试的。” 华俞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雀跃,看他摩拳擦掌一脸期待的模样,最初怀疑他的那个弟子脸上也有了些犹豫。 剩下几人忽然凑到一起去聊天,看着他们背着自己偷偷商量事情的样子,华俞眨眨眼,心想自己的话杀伤力这么大么? 很快,那几个弟子就像合计好了什么,一同严肃地看着华俞。 怀疑过华俞的那弟子开口,语气里满是对自己人身安全的警惕:“师弟,既然你不会骑马……” 华俞期待着,就听他继续说:“那我们便只有白日里赶路吧。” “啊?”华俞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解决办法,有些失落,“好吧。” 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去往济丰山的这段路虽是一样长,时间却要拉长许多。 不会骑马的华俞自然成了夜里守夜的首选对象,其他人白天轮换着骑马,华俞睡觉,一到晚上就反过来,华俞捡了些木棍,在马车旁边支了个小火堆,背靠车轮子坐着。 这时只有他一个人醒着,难免无聊。 华俞随手从火堆里抽出根棍子,看着木棍末端的火星子,像以前看过的西方经典小说里那样,他拿着木棍随意挥了两下,口里轻轻念着咒语。 不过火星子很快就熄灭,华俞随手用棍子在地上画了两下,下意识地便照着上次在地上画画时那样画出了一个人的模样。 望着这人脸上的猪鼻子,华俞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叹出一口气。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付江砚了。 华俞用棍子在地上胡乱画了几下,又把木棍丢回火堆里,想转移注意力看向别处。 可这荒郊野外的,连小动物都不往外蹦,似乎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左右看了看,华俞的视线掠过某一处时,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 怕是自己的幻觉,华俞又看向那处,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站在树下的人。 不知怎的,他身上忽然冒出许多鸡皮疙瘩。 这种桥段他似乎在恐怖电影里看到过,荒郊野外,一同出行的朋友都睡着了,只剩苦逼主角一个人醒着,这时候撞上一个莫名的人影,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华俞咽了口口水,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脖子,不论那东西是人是鬼,他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惹得对方注意。 可此时像是某种神秘力量发作,华俞越不想发生什么,这件事就好像一定会发生。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假装没看到那人了,可察觉到华俞的动作后,树下的人影忽然动了两下,接着瞬间传送到了华俞面前来。 华俞立马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问:“是你?” 女人歪了歪头:“你记得我?” 华俞没说话。 来这里后,两次都是被同一个人吓到的,他记性总还没有这么差。 想起上次两人不算太友好的见面,华俞没那么害怕了,他问:“你怎么……”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阴魂不散?好像有些不礼貌。 “你找我有事吗?”华俞想了想这么问。 “有。”女人顺着回答,却忽然伸手搭到了华俞身上。 被碰了这么一下,华俞浑身一僵,脚底瞬间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往后退,一连退了数十步才停下来。 “你你你动手干什么?”华俞做出防守姿势,却看到女人满脸的无奈。 “一次就算了,”女人说话时带着股淡淡的讽刺,“我没想到你竟能连栽两次跟头。” “什么栽跟头?”华俞依旧不忘防守,“落你手上吗?” 隔着几米远,女人朝着华俞勾勾手。 勾勾手就以为自己会走过去吗? 华俞正疑惑这人是在做什么时,忽见一阵弱光亮起,他低头一看,这光竟是从他胸口处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华俞问了一声,低头看到胸口发光的源头竟是一个球形的东西时,他这才想起两人上次见面时,对方给他喂下的那颗珠子。 “这是,我的魔珠,”女人一步一步朝华俞靠近,离得越近,华俞也看到了她额头上越发鲜艳的印记。 “魔珠?”华俞上下看了看这人,听了这话才怀疑起来,“你是魔?” “这都看不出来么?”女人忽然低头一笑,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笑意,“也是,你都变成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了,自然分不清我是人是魔。” “喂喂喂,”华俞收起防守姿势,有些无语,“不要人身攻击好吗?” “攻击?”女人眯了眯眼,“我分明是在救你。” “还有,什么叫做我变成这模样?”华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一直都是这么厉害的好吗?” 能飞能打,对于以前就是个普通人的华俞可不就是变厉害了。 女人没说话,只盯着华俞的眼睛看。 被人盯着看时,华俞有些发毛,便别过对方的视线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你,”女人一本正经说出不大好听的话,“去送死。”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我不会骑马,但可以试试。[让我康康] 师兄们:……(冒冷汗)[裂开] 一些碎碎念:感觉三千字一章,进度好像有点拖了,在考虑要不要把每章加到五千字…… 第43章 天降师兄 有时候华俞真想从身上掏出一本《说话的艺术》送给别人。 他假假笑了两声:“谢谢你啊。” “谢我?”女人似乎朝他翻了个白眼, “疯子。” 一句好话都没听着,华俞本不想再与这女人纠缠,可他刚转身, 这才想起还在发着光的魔珠,于是他又折返回来,指着发光的胸膛问:“这东西你不拿回去吗?” 毕竟他们也不是好到可以互送礼物的关系。 “我说的话, 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么?”女人忽然用手捏住华俞的下巴, 这人说话间, 华俞仿佛看到了对方隐隐的泪光, “不要继续往前走了,不要死,你若非要做人, 就这样夹着尾巴好好做下去。” “我的魔珠至少能护你一命, 你若不要,”女人掐着华俞的力度大了些,“我便现在送你去见阎王。” 察觉到两人之间力量悬殊,华俞也不管这人到底在说什么谜语, 只连忙伸手求饶:“好好好,我收下行吗?” 现在服软才能脱身, 就算华俞身上带着这珠子, 等之后再找人帮忙取出来就好了。 听华俞服软, 女人这才松手, 华俞连揉了下巴好几下才觉得好些, 他皱眉看着这动作怪异的女人, 他俩无怨无仇素昧平生的, 心想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人了。 本以为收下珠子这女人就不会再对自己怎么样了, 华俞刚要回到马车边继续守着, 踏出一步后,脚底下就像踩了强力胶水一样动弹不得。 华俞:? “不见棺材不落泪,”女人一步步走到华俞跟前,只留给他一个侧颜。 “我已经收下这玩意了,”华俞欲哭无泪,看着自己打不过的这人,有些无奈,“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聒噪,”女人一记眼刀飞了过来,只听“滋”的一声,华俞像是忽然间感受不到自己的嘴了,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赶忙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摸到嘴还在才放下心来。 这什么情况?闲他吵禁他言? 华俞脸上满是埋怨,女人见状并不打算搭理,而是自顾自说起了其他。 “我不愿与你争辩,也只与你说最后一次,”女人伸手指着华俞的胸口,隔着一层皮肉的魔珠像是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气息,高兴地一跳一跳,红光闪烁,像是一颗小小心脏,“你若想活命,便从今夜起远离仙门,隐姓埋名。” 这是什么话? 华俞还指着在这赶紧把任务做完走人呢,哪有时间在这隐姓埋名生活下去? 只是现在不能说话,华俞眼中掠过一丝无语,但他还是不打算激怒面前人,于是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女人就像是看出了华俞心中的逆反,像是决定送佛送到西:“既如此。” 华俞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手慢慢上移,最后停在了自己额间,不知怎的,华俞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女人的手指冷得像是冒着寒气的冰,她闭上眼,额间印记显现,而从那印记中,正有一道红光朝着华俞来。 尽管华俞没想过会在仙门里成为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但他至少没预料到自己会和魔族扯上关系。 这就像上学时,一个学生可以学习不太好,但绝对不能和校外为非作歹的小混混在一起玩。 想到这里,华俞皱着眉,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只感觉到一股力从体内迸发出来, 这股力之大,一瞬间将他脚底下的束缚和嘴上的禁言给解开。 察觉到能动了,华俞立马伸手捂着额头转身往后跑。 此刻他可管不得其他,只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可华俞接着月光看清他跑去的方向时,看到师兄们的马车后还是调转了方向,女人见他逃跑,看上去并不着急,只抬脚慢慢跟上。 只是不知道这人……魔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华俞边跑边回头,女人轻松走几步便跟了上来,甚至眼看着就要赶上自己了。 华俞知道自己跑不过这家伙,便一不做二不休召了剑出来,他背抵着一棵树,看这阵势,活像打算在这与面前人决一死战。 “你知道我是谁吗?”华俞一只手握剑一只手捂脑门,脑瓜子里此刻找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说出来吓死你。” 而女人闻言愣了愣,像是在思考什么。 “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华俞第一次这样威胁人,但很明显没什么威慑力。 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只听一道破空声传来,华俞与女人一齐抬头看过去,一把宝剑以极快的速度从天上往下劈落,最后插到了两人中间的土地上。 华俞看清了这剑的模样,脸上的所有神色瞬间都被欣喜代替,他也不害怕了,不再用手捂住额头,只对着天上高兴地喊了声:“阿言!” 付江砚身着白衣,像传说中的仙人那样从空中翩翩而落,他伸出手,归时便乖乖回到他手中。 华俞收了剑,有了倚靠般躲到付江砚身后去。 “别怕,”付江砚先回头安慰了一句,华俞忘了自己刚才有多慌张,下意识便反驳,“谁怕了?” “嗯。”付江砚听了伸手摸了摸华俞的头,像摸小猫小狗那样。 接着他便转过头去,看向面前的女人时褪去了眼底的柔情:“你是何人?” 而刚才这段时间里,女人分明有足够的时间逃走,可她却像呆住了,一动不动,直到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时才有了些许动作。 华俞有了人撑腰,表情看上去也硬气了些。 面对着付江砚的问题,女人呆滞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个笑来,看得人一愣一愣。 华俞没懂她这个笑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搬救兵来给她吓到了,正要温馨提示对方可以现在赶紧离开时,就听女人笑了笑。 “你们二人,看上去可真般配。” “嗯?”华俞没想到这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但他下意识便接着道,“谢谢啊,你还挺有眼光的。” 而女人刚才对华俞动手动脚时额间的印记并未消失,付江砚看清了印记的模样,提剑指着对方,似是威胁:“若即刻离开,我不杀你。” “哼,”女人嗤笑一声,这之后竟真的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身形便消失在了这黑夜中。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华俞长长叹出一口气,将手搭在了付江砚的肩膀上。 “阿言,幸好你来了,”华俞吐着苦水,“不然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想让对方太担心,便没有把那女人对他做的事说出来。 “不然什么?”付江砚问。 “没什么,”华俞挠了挠头,开始转移话题,“额…… 对了!阿言,你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我好像只是说了句我要叫人,”华俞认真地重复着刚才的场景,他抬头指着天,“然后你就从天上下来了。” 说完后华俞还问了句:“怎么做到的?” 闻言,付江砚变戏法般地拿出了一个锦盒。 看着这熟悉的盒子,华俞有些印象,但一时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问。 付江砚没回答,只将这锦盒打开,看到卧在盒子里的珠子时,华俞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这个啊。” 是那日掌门说为了确保弟子们不被魔类侵扰,沾了华俞一滴精血的珠子。 想到这里,华俞不禁有些尴尬,有了刚才那女人的神秘举动,他忙观察着这珠子,生怕有什么特殊反应。 但珠子就是珠子,它始终都乖乖地躺在盒子里,看不出一丝异样。 华俞看了几眼珠子后抬眼看付江砚,想要从他的脸上观察异样,却没曾想,两人一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华俞没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听付江砚简短开口:“吃了它。” “啊?”华俞还没反应过来,他指了指盒子里个头不小的珠子,接着用食指和大拇指捏成这珠子的形状,以防是自己听错了,“我吃了它?” 生吞这么大一颗珠子,会噎死人的吧? 见付江砚点头,华俞咽了口口水,心想付江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心一横拿起珠子放到嘴里就要吞下去。 但这珠子尺寸还是太大,比华俞以前吃过的所有药丸都大,咽下去的一瞬间,大家伙差点就卡在华俞嗓子眼里,他伸长了脖子,这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珠子咽了下去。 咽完后,华俞抬头,对上了付江砚略微惊讶的脸。 “阿鱼,”付江砚眨眨眼,“其实你可以慢慢吃。” “慢慢吃?”华俞听过后也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把那珠子整个生吞,为了不那么尴尬,他笑了笑,“没关系,我嗓子眼大。” 付江砚看上去信了,还点头。 略过这尴尬的一环,华俞这才想起来付江砚还没回答过自己的问题。 “所以……”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你是怎么想着要来这里的啊?” 而付江砚听了,脸上露出了他少有的慌乱。 “阿鱼,”付江砚没直接回答,而是先问起了其他,“若我骗了你,你会恼我么?” “骗我?”华俞一脸无所谓,“那还是要看看具体情况吧,平时撒点小谎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他也撒。 “不是小谎,”付江砚摇头,“其实那日师尊能够找到你我,是因为……” “那个珠子?”华俞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这东西,毕竟付江砚前脚就急着让他吃掉这玩意,接着马不停蹄地就开始解释。 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放到一起。 “嗯。”付江砚没反驳,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你知道我是谁嘛?说出来吓死你![摊手] 女魔:…… 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里,她也许在想,打傻子会影响智商吗? 碎碎念:今天有点忙,五千字等我再酝酿酝酿哈[摸头] 第44章 这也重名? “此珠名为定魂珠, 是太今宗历代掌门所传之宝,”付江砚说完,华俞皱眉, 看上去有些意外, “定魂珠?可那时你们不是说……” 这是每个弟子去松山之前都要经历的一环么? 莫非这流传下来的宝物还是批发的? 看着华俞的眼睛,付江砚似有迟疑。 “怎么啦?”华俞以为自己这会儿看上去还挺和蔼的, “就是好奇问问, 阿言我没生气呢。” “定魂珠世间只此一颗, ”付江砚垂着眼, 活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此事是我欺你。” “只有一颗?”华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作什么反应了。 就这么一颗还给他自己用了,要不就受宠若惊? 事实上, 从付江砚与他坦白开始, 到现在华俞都没听懂这人究竟在担心什么,一脸犹犹豫豫的模样,就好像他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 “那这珠子,就是掌门专门用来找我的?”华俞怕付江砚就这样不说话了, 连忙给了台阶。 “嗯,”付江砚说话实诚, 不需多问就把其他东西一起抖了出来, “不过除此之外, 还有他用。” 华俞静看着付江砚, 等他开口:“若定魂珠汲取某人精血, 毁去珠子, 便可叫此人生不如死。” “但, 精血主人吃下定魂珠, 便不会再有此等性命之忧。” 这话过后, 两人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华俞还在尽力理解着这人话里的“生不如死”,一边告诉自己这倒不至于。 就为了他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就要动用这么珍贵的东西,说给谁听会信。 可再看付江砚的表情,华俞又不太肯定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华俞试探着开口,却只见对方轻点头。 想着生不如死的后果,华俞还没个实感,他眨眨眼,尽管已从对方的表情和说的话里感受出这不是件可小觑的事,但华俞想了想,还是把手搭在了付江砚身上。 他微抬头,放在对方肩头的手轻轻拍了几下:“没关系的。” “反正我现在还好好的,”华俞笑着,“你不是也帮我把珠子拿回来了嘛,既然如此,我们就把所有的事都一笔勾销吧。” “一笔勾销?”付江砚问。 “嗯,你看我都不计较了,”华俞点头,伸出两只手想要去揉付江砚的脸,“所以阿言你呀,就不要这么不高兴啦,看得我都不开心。” 付江砚迟疑一瞬,眸中暗光闪过,但很快他就点了点头,轻声答了句:“好。” 遇见奇怪女人与欺骗的话题就此略过,华俞看着数日不见的付江砚,心中感慨。 “原来我们都这么久不见了,”华俞佯作审视,“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 忙得整个宗门都不见人影。 付江砚没说话,只从身上拿出了一张卷轴。 见这人把卷轴递了过来,华俞口中虽还在问“这是什么”,但手上却很诚实地已经开拆了。 卷轴被展开来,上面赫然是一个阵法的模样。 华俞看过后只觉眼熟:“这是什么?” “济丰山掌门托师尊制作容器,然那时去到平安镇的弟子们偶有疏忽,并未取得完整阵法,因此济丰山也一并托了师尊,将完整阵法图一并带去。” 听完付江砚说的,华俞这才明白这人一连消失几日的原因,他懵懂点头:“原来你是去忙这个了啊。” “嗯,”付江砚这时活像个老实人,“师尊说,若我去取阵法图,便将定魂珠交给我。” 华俞顿时惊诧于这人怎么问都不问就什么都往外说,但还是有些感动:“阿言,你这样是会吃亏的。” “吃亏?”付江砚反问。 华俞认真点头:“不要为了别人的事去麻烦自己,不想做什么便不要做。” 在华俞的眼中,在这种事上的付江砚也的确是个傻白甜的模样。 “你不是,”付江砚则只抓住了华俞话里的其他字眼,“别人。” 听到这话,华俞忽然笑出了声:“阿言,你真有意思。” 见华俞笑得这样开心,付江砚也不自觉雀跃起来,但只有一人在笑,他还是问:“阿鱼,我很有意思?” “嗯,”华俞朝他竖起个大拇指,“你是我来这里之后遇见过最好玩的人。” 看上去这么冰冷不近人情,结果就因为一个小玩意屁颠屁颠地出远门办事去了。 “我不怕生不如死,”华俞捏了捏付江砚的脸,“所以以后,阿言,不必再为了我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这是真的。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待到任务结束,系统剥离,华俞就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而于他而言,经历的再多,无非都汇聚在了小小的一本小说里。 想到这里,华俞不再笑了。 他将手垂了下来,也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分别的时候。 如果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那么他们下次再见,会是隔着一张纸么? 华俞忽然有些低落,而付江砚浑然不知他的心思,只反驳华俞说的话:“别说胡话。” “嗯?”华俞被这一声喊得抬起了头,又很快应声,“嗯。” “不说胡话。”华俞说过后用手拉住付江砚的手,至少这一刻他们还相伴着。 此夜似乎格外漫长,华俞点起的小火堆早就已经燃烧殆尽,此刻只剩下了树枝残骸,两人坐在马车前,后半夜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坐在一起,望着月亮发呆。 隔天在车里休息的师兄们从马车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站在马车边默不作声给马喂食的付江砚。 有人以为自己眼花了,赶忙揉了揉眼睛,又用手戳戳旁边的人:“我看错了么?” “大师兄?”几人一齐开口,却见华俞从马车底下的货间里拿出了许多干粮,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你们醒啦,要吃点东西吗?” 付江砚喂着马,抽空还对那几人点了点头。 华俞把干粮拿到马车里,要出去时却被几人拉住。 “师弟,大师兄为何在此?” 华俞则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却没说实话,拐了个弯道:“嗯……可能是怕我们行路危险,大师兄特来陪着我们吧。” 说罢,其余几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华俞见他们也不拦着自己了,便说了声“告辞”便往马车外钻,出去时还喊了声“阿言”。 华俞不知道,他出去之后,车内几人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 良久的沉默过后,车内忽然有人开口:“大师兄,是这样热心的人吗?” 没人回答。 而在这之后,同一个人又问:“方才华师弟叫大师兄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活像见了鬼。 而外边的两人还不知道车里的情况,喂完马后,华俞从车里拿了点食物出去,两人就坐在一块吃完了这顿简单的饭,待其他人都调整好后,他们才再次启程。 只是华俞不太明白,昨日还嫌在外纵马麻烦的几个师兄,今日竟然都争着要去外面。 他最初没睡,乐得看他们争着骑马。 直到午时,华俞才迟迟睡去,还是用的付江砚的腿当枕头。 车内剩下的弟子们见状:…… 请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华俞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大师兄貌似对这样的事一点也不介意啊? 不过付江砚来后也算他们有了帮手,白日里师兄们骑马,华俞夜里就陪着付江砚,看着对方拉着绳子得心应手的模样,华俞看得心痒痒,也想上手试试。 可付江砚没同意,问就是说:“运送容器不可耽误。” 听到这话,华俞登时就不乐意了,他一偏头:“你不信我。” “若你想学,”付江砚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我日后教你。” 华俞这样也不过是装的,听到这话,他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凑到了付江砚跟前:“真的?” “嗯。”付江砚应声。 “好,”华俞环着手,整个人往后面一仰,靠在了车门帘子边上,闭着眼说话,“阿言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付江砚说完后,华俞压低了音量凑到他耳边,细数着一些东西,“那日后你要教我骑马,还要教剑术,多累啊。” “你喜欢骑马,我便教你骑马,”付江砚直视着前方,说出的话在这夜里不知怎么这么动听,“若你不愿练剑,可尽去做自已喜欢的事。” 华俞听后,刚一脸惊喜,要问付江砚是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练剑的,就听对方缓缓开口:“阿鱼次次练剑,看上去都不高兴。” 想起上次两人练剑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华俞用手在付江砚衣服上挠挠:“这你还记得啊?” “记得,”付江砚答,“不会忘。” “这样啊,”华俞脑瓜子一转,就又有了套路人的把戏,他低声在对方耳边笑着,“原来师兄这么早就开始注意我了。” 华俞忽然这么说,本意是想见见付江砚害羞的模样。 可他要看的样子没能看到,只听对方应了一声。 “我开玩笑的,”华俞没想到自己胡说的这人也应了下来,而付江砚忽然轻笑一声,“我也是。” 意识到被耍了的华俞莫名有些意外,他张着嘴,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在一旁声闷气。 假闷气。 原定几天的路程有了付江砚后缩短了些,他们还是赶在了最后的日子前将木偶容器运到了济丰山上来。 比起太今宗,济丰山可谓是热闹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宗门的人上门来的原因,华俞一行人被济丰山的迎客弟子们接待时,都被这里的人多到震惊。 华俞看着穿着各色弟子服的人们走在路上,格外喜欢这种热闹氛围。 接待他们的弟子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屋舍,停下后徐徐解释:“多谢诸位运来容器与阵法图,这几日便请诸位在此歇息,布置阵法还需些时日,届时会有人带诸位去到现场。” 这弟子嘱咐了几句就走了,留下他们几人面面相觑。 几人同行几天,华俞也看出了其他几位师兄遇上付江砚时会有些不自在,他便最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主动拉着付江砚的衣袖往外走:“对了阿言,我还没来过济丰山呢,你对这里熟吗?带我逛逛呗。” “不太熟,”付江砚说完就被华俞拉着走,“不熟没事啊,我们待会儿逛着逛着就熟了。” 把付江砚拉走,华俞回头看了一眼师兄们,果然看到他们活动了起来,华俞看着笑了一声,接着回头来看着付江砚问:“阿言,你好像有点吓人欸。” 付江砚看了过来,眼神有点无辜。 “没事,”华俞大剌剌地伸手揽住对方,“反正吓不倒我。” 这会儿的济丰山人多得不像话,就两人走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先不说他们遇到了多少人,单就认出他们两个的都有不少人。 继续和认出他们的陌生人闲聊了一会儿,华俞也感觉有点累了,于是和付江砚提议:“阿言,要不我们先回去歇会儿吧。” 本来只是要出来随便逛逛,却没曾想会被这么多人拉着闲聊。 对比起华俞,从头至尾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付江砚看上去则好多了,他点头答:“好。” 回去住所的路上,华俞加快了脚步,总算赶在更累之前到了地。 两人恰好回来,就遇上了看样子正要出去的师兄们。 几位师兄一齐朝付江砚打了招呼,华俞也对他们点头,这才问:“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听闻运来容器后,就要开始布阵了,我们无事,正想去山顶瞧瞧。” “这样啊,”华俞点点头,对这事不太感兴趣,对着师兄们摆摆手,“那祝师兄们玩得开心。” “告辞,”师兄们说过便走了。 华俞拉着付江砚进了屋子,虽然不知道济丰山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是怎么分配的,但看他们进来的这间屋子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两人便腻歪地待在一起了。 夜里还赶过路,华俞有点困,便搂着付江砚一块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华俞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睁开眼,也忘了自己是在哪里。 只是他面前仿佛有一片大湖,他还看到了湖水边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坐得正经,另外一个像没骨头般东倒西歪。 只是隔得太远,华俞没看清他们的脸,而两人像是在谈话,声音传过来时未免有些失真。 其中一人开口:“你们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另一人只“嗯”了声。 “那我也要名字,”这人仿佛俯下身子将手放到了湖水中,“仙君可以给我一个吗?” “名字多为父母之期许,”这人冷声冷语,“你既孤身一人,可有喜欢的东西?” 接着华俞就听到了一声轻笑,玩水那人仿佛开着玩笑:“仙君说话可真不客气,我的确无父无母,只是天生地养的一只坏家伙。” “喜欢的东西?”这人终于把手从湖水中拿了出来,他看着另外一人,指着湖面道,“我喜欢游鱼,要不我的名字就叫鱼?” 听到这个名字,华俞刚一皱眉,刚心说这怎么能算个名字,就听另外一人仿佛与他心意相通,立马回道:“单字不成名。” “那还要什么?”这人叹了口气,“我少来人间,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了。” 说罢,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对了,我还有点喜欢你,仙君,你能帮我想个名字吗?” 少来人间? 这说的是什么话? 正当华俞纳闷着说话的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就听沉默了一会儿的另外一人开口:“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1]。” “仙君?”依着轮廓看来,这人仿佛正歪着头,“你的话可真难懂。” “华,”说话文邹邹的这人像是终于决定,把前面那个字与他想好的字放到一起,“华俞如何?” 华俞本人:? “话鱼,”这人像是根本不懂对方的意思,但还是颇满意地点头,照单全收,“我喜欢。” 眼看着和自己名字同音的家伙出现了,华俞还在疑惑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而后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看到了正盯着他看的付江砚。 还没从梦中抽离出来,华俞醒后呆呆地眨了眨眼,两人对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方才,”付江砚忽然伸手放到华俞额间,这动作莫名让华俞想起他们那个世界用来确认对方有没有发烧的动作,“你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多瘆人。 华俞尴尬一笑,没把做了梦的事说出来。 难道是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 毕竟这可是他从小引以为傲的好名字,在他前十几年的人生生涯中,遇到的人里还没有和他重名的人。 如今唯一一个,还是在刚才的梦里。 对着付江砚好奇的目光,华俞想着转移话题,他随便往边上一看,刚好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于是华俞赶紧起身,随便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就嚷嚷着:“我好饿啊,阿言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付江砚应了下来,真就一点没接着往下问,就这么跟着华俞出门去了。 不过就像约好了似的,他们刚出门,就遇上了正好回来的师兄们。 几人寒暄几句,知道两人是要去吃东西时,师兄们还好心地替他们指了个方向。 谢过师兄们后,两人正要启程,华俞却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北宋寇准《咏华山》 听到有人和自己重名时,话鱼be like :[问号][问号][问号] 一些碎碎念:裸更选手今日五千字挑战成功![撒花]写了大概三个小时,总感觉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但是码字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写到某些地方时还会忽然笑两声(有点像精神病)[让我康康],不过今天试了一下,还是感觉日五千有点难,之后也许不会这样了,但是如果碰上我状态特别好的时候还是会加更滴[哈哈大笑],看到宝宝们发的评论啦,看的我心软软的[可怜][可怜],希望以后我的文字也让大家有和我交流的欲望。 第45章 第二个任务 “师弟, ”华俞回过头,刚好看到一位师兄也朝他看过来,“掌门不久前传了信来, 道他明日来此,特让我告知你一声。” 还特地来告诉他? “啊,”华俞听后没表现得多高兴, 点头朝师兄道谢, “我知道了, 多谢师兄。” 两波人别过后, 华俞实在想不通徐若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最初他知道这人是把自己当成魔种时,华俞还没这么不痛快。 可现在徐若殊对他的态度仿佛阴晴不定,既不给他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也不求证华俞究竟是不是混入仙门的所谓魔种。 就这么把人吊着也就算了, 还偏偏要挑在人家好不容易开心点的时候告诉华俞一声自己要来。 “阿言,”华俞望着前面的路,顿时没了食欲,有点无奈,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只是说走, 也不说明白走到哪去, 兴许在常人听来这话不过就是开玩笑, 可付江砚听了, 没有丝毫犹豫就应声:“好。” 华俞这才笑了一声, 伸手捏了捏付江砚的手:“可我还没说要去哪呢。” “只要你开口, ”付江砚回握着华俞的手, “都随你。” 大庭广众之下, 想着两人还在路上就开始卿卿我我的, 未免有些过分。 再加上他们身上穿的还是太今宗的弟子服,如果有几个认识这身衣服的人路过,估计要觉得他俩是忙里偷闲跑出来谈情说爱的了。 “那万一,”华俞依旧握着付江砚的手,照常想和边上这个正经家伙开玩笑,“我想去的地方很远很危险呢?” 尽管不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可现在的华俞却只想耍点小赖。 “都随你。”付江砚继续这么说。 “你真没意思,”华俞嘟囔着,忽然往极端了说,“我要是让你陪我去送死呢,你也要跟着我吗?” “嗯,”付江砚说完后,立马加了句,“不准死。” 听到这人终于有了别的反应,华俞有些好笑地凑到对方面前倒着走路:“干嘛,担心我啊?” “避谶,”付江砚扫了华俞一眼。 “唉,”华俞听后只能恢复正常的走路姿势。 他有点不明白,这人看上去年龄没多大,怎么有时候说话做事这么老成。 听了徐若殊要来的消息后,华俞也没什么胃口,两人下了山去找了家面馆,华俞草草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虽然想要和付江砚远走高飞只是一个美好愿望,但他的确不想留在济丰山等着徐若殊来,这样的话,他们两人都会不痛快,倒不如就再也不见,各自安好。 没了定魂珠的限制,华俞现在也算是个自由身,但要真说现在就走,他也说不出该和付江砚去哪。 “阿言,”华俞放下筷子,“我想回宁禾村了。” “走吧。” 华俞吃惊地看向付江砚,解释道:“不是现在。” 说后他便有些落寞地低下头,望着面前碗里飘着的点点葱花:“这会儿我估计还是掌门眼里的魔种,在这种关头溜了,他老人家一定第一个就去宁禾村逮我们。” 所幸济丰山布阵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到时候把魔种引来,封印啥的斩杀啥的也就都不关他们的事了。 “待此间事了,”付江砚像是看出了华俞的忧虑,主动承诺,“我们再去宁禾村。” “嗯,”华俞点点头,不知不觉地开始想起了其他东西,“到时候多给孩子们带点好玩的,他们难得到外面去,这次回去他们一定很高兴。” 想着一群小家伙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笑着闹着的模样,刚刚的麻烦事仿佛在华俞脑中消失,只剩下了欢笑声。 两人对坐着,华俞说话时目光偶尔飘向别处,飘着飘着就仿佛看到了个熟人。 那人坐在他们斜对面的一张桌边,他像是刚来,面前还是空空的。 华俞一眼看过去,只觉眼熟,却说不出来这人是谁。 付江砚也随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而被两人盯着看的那人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也回过头来看着他俩。 偷看被发现了,这多尴尬。 而这人回过头来,华俞才认出他是谁。 是那时在松山,与自己只见过一面的上官诺。 三个人沉默对视着,没多久,上官诺忽然起身坐到他们桌边,朝他们点点头:“幸会。” “幸会幸会,”华俞连忙接茬,付江砚也对着上官诺点了点头。 “不知你们也来了,”上官诺看着付江砚开口,视线又很快挪到华俞身上,“招待不周。” “这有什么,”华俞摆摆手,“我们就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走了。” “这样,”上官诺状似思考,他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但能在此遇到二位,便是我们有缘。” 自上次见面,华俞就大概知道上官诺与其他人不一样,他说话没有太多文邹邹的东西,而是更像华俞这样,有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白。 “嗯,有缘,”华俞还挺喜欢这人的性格,下一句却听对方道,“上次在松山,与华兄切磋后顿觉自己还有太多不足。” 不知上官诺是坐过来夸自己的,上次自己还被叫做“小子”,这回就一口一个“华兄”,华俞这会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哎呀哪有,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啦。” “华兄谦虚,”上官诺一笑,“若华兄有时间,你我二人也可再切磋一番。” “这……”想到自己这些天的状态,握筷子的时间都比握剑的时间长,华俞几乎像是连休了几个月的学生,一谈起做题考试什么的,望而生畏,“还是之后再说吧。” 听出华俞话里的意思,上官诺会心一笑,很自觉地与二人聊起了其他。 天色渐晚,与上官诺分别后,回到山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蝉在树上叫着,华俞还在愁着明天可能会见到徐若殊的情形。 他们回到住所时,师兄们已然睡下。 因白日里睡过,华俞躺在床上时,竟一点困意都没有。 此时四周都静静的,付江砚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华俞想要和对方说话,却听到了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是熬夜惯了的人,白天多睡一会儿夜里就肯定睡不着了,而付江砚八成是照着规矩老老实实睡觉的孩子,像机器人一样,到点就睡,毫不拖沓。 想到这里,华俞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望着窗外的月亮,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无聊地捱过一晚时,忽见面前亮光闪过,一块方形的屏幕跳了出来。 华俞顿时睁大了眼睛,就听这系统不打一声招呼就开始说话。 【检测到宿主已到达任务点济丰山,已自动为宿主接取任务,伏魔阵。】 六六六说话依旧大声,华俞听到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发现付江砚依旧睡得安稳后才松了口气。 华俞重新看了过来,有点生气:“六六六,你不说一声出来就算了,干嘛不悄悄告诉我,把人吵醒了你负责?” 要是真让付江砚知道自己半夜和这个发光的怪家伙聊天,华俞都觉得自己该被当成怪胎了。 【你好宿主,我将排除一切干扰因素,不会向书中人物透露宿主与本系统的联系。】 “哼,”面对着这迷之自信的家伙,华俞不想说话了,但想起它刚说过的任务,华俞还是问了一嘴,“你说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宿主,现在为您接取的是第二个正式完善任务:伏魔阵,具体内容为您亲自参加济丰山伏魔阵法,到魔种被封印时算完成任务。】 “就这样?”听着这任务内容,华俞总觉不可思议,“你别给我挖坑啊。” 天上掉馅饼,华俞有种快被骗了的感觉。 上次那啥完善任务还是让他从平安镇里脱了层皮出来的,这次居然只需要当个观众就行了。 前后对比,打死华俞也不信。 果不其然,华俞问过后,系统才把藏着的话继续说出来。 【宿主你好,此任务性质特殊,除任务主线进行外,宿主还需完成一次附加任务。】 华俞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对这系统已经没了无语的欲望。 但为了不吃亏,华俞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附加任务?” 系统问一句才答一句。 【待到伏魔阵开当日,自会为宿主揭晓。】 呵,还会提前预热。 尽管华俞还是挺好奇这个附加任务是什么东西,但想来这任务的主线都这么简单了,附加的小任务估计也难不到哪里去。 “除了这个,你没别的再瞒着我了吧?”华俞也给系统打了预防针,“六六六,到时候你要是再蹦出来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跟你急啊。” 华俞放完狠话后,系统安静了几秒,这之后才乖乖承诺。 【好的宿主,已为宿主再次确认,“伏魔阵”任务只需宿主全程参与伏魔,以及完成一个附加任务,并无其他要求。】 “行,”华俞这才应允,“你走吧。” 华俞话音一落,系统应声消失,屏幕熄灭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搭在华俞腰间的手忽地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想走。[无奈](只是想想) 阿言:走。[摊手](认真) 碎碎念:忽然发现有个宝宝帮我点了作收,还把我专栏每个作品收藏了5555我好幸福啊[抱抱][抱抱],爱你们。[摸头][摸头][摸头] 第46章 替你梳头 隔日一大早, 华俞就被敲门声吵醒来。 他顶着朦胧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也是乱的,付江砚走去开了门。 开门后, 华俞稍微整了整头发与衣服,这才慢悠悠下床,走到门前看到了昨日告知他们掌门会来的那个师兄。 师兄一见两人, 先打了声招呼:“大师兄, 师弟。” “师兄早, ”华俞站在付江砚身旁, 探出半个头,“师兄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师兄点点头, 这才继续说:“掌门已到济丰山, 正唤我们前去,其余人已先去了,我来叫你们一起。” “噢噢好,”华俞点头, 转头看了付江砚一眼,同时发现对方也看了过来, “要不师兄您先去吧, 我们估计还要一会儿, 您告诉要去的地方在哪就行。” 还要一会儿主要是他自己比较拖沓。 虽然极大部分理由还是华俞不太想这么快就见到徐若殊, 但师兄没听出来, 只答了声“好”, 接着就老实说出了徐若殊叫他们去的地点:“掌门交代, 让我们去莫境山顶。” 济丰山派虽是叫这么个名字, 整个门派里却不只有一座山, 而是由许多座山组成的。 华俞虽然不太清楚这些山头主要是怎么分类的,但初来那日,见到这壮观的景象,他还是忍不住惊叹了几声。 “好,”师兄应声,“那我先告辞了。” 送走了师兄,华俞又回到床上躺着,他闭着眼,嘴里不知不觉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哀叹,又像是在发牢骚。 而付江砚看样子早就起了床,身上也穿戴整齐,看到华俞这副模样,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到了床边,静静地盯着人看。 华俞无力号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就与对方对上了视线。 “看我做什么?”华俞张口就是这话,听上去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出来,莫名有些没好气。 “好看。”付江砚一点也没觉得奇怪,开口便如此直白。 华俞听后顿觉不自在,他翻了个身,只留给付江砚一个背影:“哪有你这样的。” 顶着这样一张脸乖乖说人家好看? 华俞不自觉地加快了眨眼睛的频率,又很快坐起来,说话都被迷得吞吐:“不是要走吗?我们快去吧,别让老……掌门等急了。” 华俞舌头差点打结,说到一半又把对徐若殊的称呼吞了回去。 在人家徒弟面前叫他老人家,好像不太礼貌。 实际上,徐若殊其人还算不上老,反倒是让人看上去觉得他一身仙骨,颇有几分仙人的韵味。不认识他的人,看上去顶多也就觉得他大概三四十来岁的模样。 在众多长老几乎都是真的老人家的太今宗,徐若殊算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门,可谓年少有为。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华俞也不例外,如果他不曾和此人有过误会,也许他也会有点崇拜徐若殊,不至于现在提到这个名字开口就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词。 华俞说完后就往门口去,走到半路就被人给揪了回来。 付江砚拽着他的后领,不由分说地便把人带到桌边坐下。 “干什么?”华俞回过头去,看到付江砚一脸平静的模样,还以为自己要被教训了,对方还什么都没说就开始认错,“我错了。” “替你梳头,”付江砚觉得再不开口,就要变成华俞脑子里想的那样了。 听到把他抓来是为了这个,华俞这才把头转了过去,轻松地摆了摆手:“早说,我以为阿言你要削我呢。” “削你?”付江砚梳头的动作没停,听他这么问,华俞打着哈哈就过去了,“就是说你很棒的意思!” 答非所问果然有用,华俞回完这么一句过后,付江砚就不再问了,专心替他束着发。 华俞来这里许久,勉强算是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但还有很多琐事,例如束发,他到现在都还不算太熟练。 每次扎紧发带后,头上总会有一点小瑕疵,偶尔会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往外冒,而这华俞也实在无可奈何,又没那个性子去拆了重扎,便就随着头发去了。 付江砚的动作轻柔缓慢,不知不觉间,华俞就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好了。” 付江砚说后,华俞立刻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竟然没摸到一根不听话往外冒的碎发。 他转过头来看着付江砚笑:“阿言,你怎么这么会梳头啊?” “手熟,”付江砚答完,又替华俞整了整身上的衣服。 被舒舒服服伺候了一回,华俞心情还算不错,特地任命付江砚为自己的梳头小厮。 两人这才出发,去到莫境山时还遇上了仿佛与他们有着同样目的地的其他弟子。 数百人一同前行,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人都是朝着一个地方去的。 可济丰山派里有这么多山,唯独莫境山是这里最偏僻的地方,选在这里布阵,阵法威力之强众人也有所耳闻,也让平时就没什么人去的莫境山变成了几乎没有闲人踏足的险地。 但这会儿已经快到莫境山了,华俞还看到有这么多人跟他们走在一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可等他们一同登上山顶时,看到的景象则更加让人惊讶。 巨大的祭坛几乎占据了众人脚下的每一处地方,而祭坛上方,站着的是一眼望不去数不清的人。 华俞张着嘴,不免怀疑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济丰山里所有的人。 祭坛的前方,站着一批穿着格外不同的人。 华俞一眼望去,恰巧看到了站在其中的徐若殊。 站在那里的应当就是各派掌门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忽然把这么多人喊到这山顶来是为了什么。 华俞左右看了看,看到了和他们一样站在人群中的上官诺。 某人依旧发挥着身后长眼睛的神力,只一秒便转过头来,看到了华俞和付江砚两人。 “你们也来了,”上官诺一脸惊喜,越过人群来到了他们身旁。 华俞还有点迷茫,想着问面前这个济丰山本地人能不能清楚些:“额,那个,上官兄,你知道掌门们把我们叫来这儿是做什么吗?” “知道。”上官诺点头。 面对着华俞一脸求知的神情,上官诺施施然开口:“近日掌门们需在此布阵,无暇他顾,但伏魔阵散出的气息吸引了不少魔族,为了不让魔族破坏阵法,所以需要派人护阵。” 听了上官诺讲的,华俞大概明白了他们来这里的原因,但他还是有一点不懂:“护阵需要这么多人?” “华兄弟有所不知,”上官诺认真解释,“自古以来,人魔两族便不和,如今仙门还能够保人界平安,可若来日真的让魔种成了气候成为魔尊,魔族必将士气大涨。” “自伏魔阵出后,魔界必将有数不清的魔前来阻挡,此阵不成,人界的威胁便多了一分。” 上官诺说后脸上还带着一些沉重的神情。 听过这些,华俞总算有点理解伏魔阵在仙门中的重要程度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魔种竟这样厉害,只是听说它有复活的迹象,就惹得人魔纷争。 “这样啊,”华俞点头,“我知道啦,多谢上官兄。” 上官诺笑了笑:“但在此再见到你们二人,我便不那么担心魔族来犯了。” 华俞“啊”了一声,就听上官诺继续说:“若有你们在,一定能够祝掌门们结阵。” 这话说得华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笑声都有点心虚,不觉得自己有上官诺说得那样重要:“是吗?哈哈哈。” 上官诺认真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实人的笃定:“若这次抵挡住了魔族,来日我定请二位喝喝我埋在树底的好酒。”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华俞实在被夸得不好意思,把付江砚推到前面和上官诺聊天去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济丰山掌门站在最中间,对着祭坛上的弟子们开口,灵力将他的声音稳稳传到了每个人耳边,说的话左右不过就是上官诺与他们说的那样。 听到魔族即将打来,在场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些人听后斗志满满,扬起拳头就说要揍得这些为非作歹的魔族滚回魔界,看上去无比肆意。 而也有些人听到这话后有些泛怵,明显不情愿,但这样的人还是占少数。 “自愿留下护阵的弟子留下,不愿留下的,现在便可离开了。”济丰山掌门见状,贴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华俞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到十几个人离开,便听济丰山掌门继续道:“既如此,此刻留下来的诸位便是愿意协助我等护阵的,布阵总共一日,那便烦请诸位在此等候,直至阵法完成。” 听到这个时限,华俞刚心说还好,照这样的进度下去的话,今天布完阵,明天他们就可以逮魔种了。 这之后徐若殊便再没有理由逮着华俞整日说他是魔种了吧。 正这么想着,华俞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徐若殊的声音。 “华俞,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终于要解脱了吗!掌门大人求放过![求你了] 徐若殊:[柠檬] 碎碎念:哇十五万字了耶,我还是第一次写这么快,裸更选手默默流泪,回想我的连载史,原来也还不到一个半月啊(总感觉过了一年),快到主要剧情啦[垂耳兔头],我和大家一样期待。 第47章 挑拨离间 听到声音后, 华俞抬起头,遥遥与祭坛前的徐若殊对视。 这一眼过去,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能让远在祭坛上的华俞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想来该是这人用了和济丰山掌门同样的法子,只不过后者是用灵力让所有人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而徐若殊, 像是只说给华俞一人听的。 华俞转过头, 看到付江砚还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不等华俞有所反应, 台上的徐若殊已经抬脚走向了别处, 就像是笃定了华俞一定会跟来。 华俞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去时,付江砚也看到了他一脸纠结的模样。 “怎么了?”付江砚问。 几经思考,华俞还是决定把这事说给付江砚听, 想来此处现在有这么多的弟子, 掌门们也都在此,这人至少不会再这样重要的关头下手。 而明日,待到开阵时,华俞也能够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我去去就回, ”华俞想过后朝着付江砚说了这么一声,“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 ”付江砚想都没想就要抬脚, 却被华俞伸手拦住, “不用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华俞笑着,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彼时掌门们已经合力开阵, 金色的光落入祭坛上的每处凹槽里, 最后一同流入祭坛中央的小坑中。 金光从祭坛正中心刺向天空, 众人脚底的祭坛慢慢开始小幅度的震动。 华俞一步三回头, 在阵法还未成型前下了祭坛,循着徐若殊离开的那个方向去了。 来到两人见面的地方前,华俞还记着回头看了眼阵法的方向,此时整个祭坛都被一个金色的罩子给罩住,而阵法不远处,汇聚了一块黑黑的东西。 “知道那是什么吗?”徐若殊站在华俞前方,眼底也倒映着阵法的金光,“上次开阵前,也是这样。” 华俞朝徐若殊走近几步,皱着眉听不懂他的话:“您说什么?” 莫境山顶的风凌厉脆响,风刮过两人身边时,里头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旦开阵,济丰山必将遭魔族攻打,”徐若殊望着祭坛的方向,嘴上是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没表现出丝毫紧张,“尽管魔族是为了活,可我们也是。” 嗅到空气里这古怪的铁锈味时,华俞狐疑朝祭坛那儿看去,却发现阵法上方的罩子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华俞喃喃问。 “魔族还现存两名大将,”徐若殊目光平静,忽然将视线放到了华俞身上,“自它复活开始,魔种的力量便一日一日变强,这两只魔也是。” “人还需夜以继日的修炼,而他们,只需守着自己的主人归来即可,”徐若殊看着华俞的眼神愈发危险,“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 自这人说起魔种就开始盯着自己起,华俞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又不好说什么。 “我尊您为掌门,因此不便与您争辩,”华俞目光坚定,头发也被身后的风吹起,“但我绝不接受这样莫须有的指认。” 只是因为魔种复活的地方也在九黎山,就要把好好的一个人也当作怪物排开,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听了华俞的话,徐若殊先是愣住,随后才低头一笑。 天色忽然黑了下来,像是恐怖末日的前兆。 华俞双手握拳,只觉得这笑里不带好意。 “莫须有?”徐若殊笑后抬起头来,眼角都带着泪星,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华俞,希望伏魔阵成后,你也能够这样嘴硬。” 此人字字刺耳,华俞本是因着徐若殊还是付江砚的师尊,太今宗的掌门,还想给他几分薄面才愿意跟着来此,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了,他还如此笃定华俞就是那十恶不赦的魔种。 要和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分说清楚事实,华俞大概会觉得自己才是有病。 面对着咬死华俞就是魔种的徐若殊,华俞几次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几经尝试,华俞实在无话可说,只对着徐若殊点点头,觉得实在没有和这人聊下去了的必要。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人问了句:“那阿言呢?” 华俞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徐若殊眼见这样说有用,便继续道:“我不论你将来是死是活,可阿言终归无辜,你深知我派道成之法,却欲破他道心,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有人说,狗咬你一口,难道你也要咬回去吗?这话听上去在理,如果换做是从前的华俞,听到这些不好听的话也就当耳旁风过去了。 可如今他的脾气就像是被养了起来,听到徐若殊说起付江砚,把自己说得像是专门来祸害人家好小子的强盗,华俞转过身去,心里有气。 “我与阿言两情相悦,一个人专修什么道,也是他的自由,”华俞说这话时紧紧盯着徐若殊的眼睛,气场上已经不比对方弱,“而且据我所知,这世上也并非无情道一种道吧?” 据他所知,当然是看小说看来的,也有系统先前粗略介绍过的。 看到徐若殊微变的脸色,华俞也没想继续在这里激怒他,于是放完狠话就准备离开,可下一秒,华俞看到徐若殊脸上的表情忽然变成了十足的笑。 是在这人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看上去无比快意的笑。 “两情相悦?”徐若殊重复了一遍华俞说过的话,说着还点了点头,像是在念叨着笑话,“华俞,你太天真了啊。” 已经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了,华俞知道就算在这里等到阵开也等不到这人说出什么好听话来,他焦躁回头,风似乎越来越大了。 祭坛上的人与魔早已经杀作一团,阵法上方灵力飘摇,华俞回头的这一刻,忽然听到了一句话。 “你当真以为,你与阿言的那些接触只是巧合么?” 华俞下意识回头,看见徐若殊点着头:“果然如此。” 没有镜子,华俞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可徐若殊似乎十分满意他的反应:“入宗门择选,宁谛城除祟,以及让阿言教你剑术,这些通通都是我一手安排。” 华俞记忆里两人从相识到相知的事件被徐若殊一一挑了出来,偏偏他还在沾沾自喜:“莫非,你是因为这些才觉得自己在他心目里无可替代的么?” 徐若殊脸上再也没了难看的表情,通通变成了十足十的快意。 “闭嘴,”华俞尽力不让自己去听这人的胡话,却总忍不住回想,不禁去想那些时候付江砚接近自己的原因。 入门择选时,付江砚化作温瑾凝只是为了探查新人里有无魔种,分组也应该是随机的,他不可能是从那时开始就带着目的性的。 华俞试着说服自己,却想起了宁谛城里,黄府喜宴时,那时冯景无论如何也要让华俞扮作新郎,只是因为扮成新娘的是付江砚。 想到这里,华俞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门内修习许久的弟子都不曾接过的任务,会让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掺和?”此刻两人的心情完全对调,徐若殊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还是说你以为,真有哪个门派会让门内最好的弟子来带新人学剑?” 曾经华俞都未细想过的事情被徐若殊一一点破,仿佛这些快乐的记忆,如今桩桩件件,都成了华俞一个人的错觉。 “你说他,”华俞越想越乱,偏偏徐若殊还在干扰他,“骗我?”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我信你”,都只是刻意的谎言。 华俞不信,却又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因为就像徐若殊所说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理由能够解释他入门后受的这些优待。 直到此刻,华俞怀揣着满心疑惑,狠狠地瞪了徐若殊一眼后才离开。 祭坛上已经乱作一团,华俞迎着风召出了剑,走向祭坛时眼神越发狠戾。 踏上祭坛的这一刻,隔着许多正在打斗的人魔,华俞几乎是一眼就寻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付江砚一人对抗着许多只魔,却依旧得心应手。 看着那人挥剑的模样,华俞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很快就被身侧袭来的魔气给拉了回来。 有几只魔盯上了他,华俞暂时抛开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准备抬剑迎战。 祭坛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看着一只只魔物死在自己的剑下,华俞终于得了一瞬的喘息时间。 他抬起头,看到了漂浮在阵法上空的两个人影。 分神没一会儿,就又有魔物跑来偷袭,华俞很快恢复成迎战状态,不再去看天上究竟有什么,却没发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解决了一只又一只魔物后,华俞身上干净的衣物也沾上了许多魔族的血,他用袖口唯一干净的地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却看到了在他不远处,正专心除魔的付江砚。 尽管华俞已经告诉自己不要沉溺于徐若殊的挑拨离间,可他还是忍不住朝付江砚靠近,正如同此时,两人分明只相隔了不到十米,华俞却不敢再靠近,怕见到了他有太多想问的。 更怕听到自己不愿听的答案。 “付江砚,”华俞喘着气,看向付江砚时眼里多了几分无助,“你不要骗我。” 他刚说完,身后不断袭来的魔竟不再涌来。 华俞分神时,天上的两个身影早已不见,而他正纳闷旁边的魔怎么不和刚才疯了一样冲上来打他时,忽听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人像是贴在华俞耳边,声音黏腻寒冷。 “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剧情时就不写乱七八糟的作话了。[奶茶] 第48章 附加任务 华俞下意识回头, 在看到身后是什么人之前,他手中的剑先一步刺了过去。 可这一剑并未刺中任何东西,反倒是被人稳稳捏住了剑尖, 华俞试着抽动,但剑被人把控得纹丝不动,抽不回刺不出。 华俞回头, 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对方嘴里噙着笑, 表情看起来轻佻玩味, 他捏住华俞剑尖的手上还留着黑色的长指甲,华俞低头一看便觉得这人实在太没品味。 “你是什么人?”见对方迟迟不动手,华俞还留着几分谨慎, “松开。” 华俞说完这话后, 身后的男人仿佛笑得更灿烂了,他露出了两颗尖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道:“好呀。” 果不其然,下一秒, 男人就松开手,华俞立刻将剑抽了回来, 可不等他有其他动作, 一只手就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对方黑色的指甲仿佛刺入了华俞的肉里, 此刻除了恐怖的窒息感外, 华俞还感受到了隐隐的刺痛感。 华俞被掐得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一刻, 他再也管不得这男人究竟是人是魔, 只能遵循着人最初的求生意志, 卯足了劲, 一把将手中剑刺向了男人的胸膛。 剑尖虽稳稳穿透了男人的胸膛,却没带出一滴血来。 正常人这样中剑,就算不死也该重伤,可男人却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受伤一样,继续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像是要把华俞的脖子给生生捏断。 “呃……”察觉到反击无用,华俞被掐得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剑落到地上,华俞想用双手去掰开紧紧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但对上这陌生男人,已经没了力气的华俞的这一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华俞不再挣扎了,他只是想着挪动视线,看向了在他不远处的付江砚。 “阿……言……”华俞眯着眼,想让自己不至于折在这么个不认识的人手上,他看着付江砚喊出了声,但他的脖子被掐得这样紧,发出的一点声音也被掐得支离破碎。 “求救吧,”男人笑了几声,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向我求救。” 失去意识的过程并没有华俞想象的那么痛苦漫长,好像只是一瞬间,他前一刻还听到了男人的说话声,随即便陷入了无尽的虚空中。 华俞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蠕动的虫。 他想站起身来,可此刻全身都在痛。 华俞迷茫地在地上挣扎起身,他先是环顾了下四周,却发现这里四处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就连他自己的心跳声也在这极静的空间内显得尤为明显。 他站在原地守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仿佛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的光亮。 就算是一只萤火虫发出的微弱的光,在这样黑的地方也显得弥足珍贵。 华俞下意识地朝着有光的那处走去,等走到尽头时,却只看到了漫天遍地的屏幕。 是的,屏幕。 在他的脚底下,面前,身后以及头顶,全都是一闪一闪的电子屏幕。 华俞只随便看了几眼,就看到了某些屏幕上他曾经完成过的任务或者接收任务时的记录。 看着这些屏幕一同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系统这家伙是不是中病毒了。 他这是,掉进系统的bug里了? 但这会儿的华俞有点晕,他也许连最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来由,便只能站在这里默默看着所有的屏幕是如何闪动的。 而很快,像是为了抽走这里最后的一点光,屏幕也一一熄灭,这里又只剩下了华俞一个人。 可前方依旧有光,华俞又试着往前走,可他越靠近那道光,意识就越模糊,还听到了一些隐约的说话声。 在接近那道光之前,华俞闭上了眼,而后终于睁眼醒来。 他还没能看清那道光里究竟有什么,抬眼却对上了付江砚担忧的眼神。 “你醒了?”付江砚摸了摸华俞的脸,声音明显急切,“还好么?” 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从奇怪的人手里变到付江砚面前的华俞摇了摇头,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除了生死,就再也没有什么大事了。 被那么掐晕了他还活着,应该算不上有事。 “阿言,”华俞一张嘴,才感受到喉间犹存的痛,他稍稍偏头,只看到了祭坛上满地残骸,“伤我的人呢?” 此时祭坛上再也没有缠斗的人与魔,有的只是还能站着好好互相搀扶着的修士。 人人身上都有伤,或深或浅,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伤你的是魔,”付江砚捧着华俞的脸,看到他没事的还能问话,这才答,“他是魔界现存两名大将之一,云他。” 魔界大将? 华俞更想不通了。 当时在场有这么多人,这家伙就这样精准索敌索到他头上来了。 华俞知道自己向来运气差,却也没想过能差成这样。 “他为什么要伤我?”华俞问完后咳嗽了两声,许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但比起刚醒来时,现在的他说话时已经没了最初的痛感。 “我见到你时,他已欲将你带走,”付江砚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不解之色,“但他并未与我起冲突,而是直接将你放下了。” 华俞:? 他是什么货物吗? “所以这家伙是……”华俞的呼吸逐渐平缓,“被你吓跑了?” 付江砚低下头,眉眼莫名委屈:“不知道。” 华俞看到他这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所幸这会儿笑不至于让人疼,付江砚看到他笑,略带疑惑地歪着头。 “对了,”华俞忽然想起一件事,“阵法完成了吗?” “嗯,”付江砚点头,“掌门们已布好阵,如今也已将入阵的魔物一并驱除。” “真的?”华俞长长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从未有何时觉得像此刻一样轻松,“真的,终于结束了。” 这些日子别人对他所有的猜忌,泼在他身上所有的脏水。 待到封印魔种后就都明了了。 “所以,我睡了多久?”华俞忽然想起来问。 “不到半日,”付江砚答。 那时他们开始护阵是早上,而现在华俞望着天边的红霞,有点怀疑:“真的不到半日?” “嗯。” “好吧。”华俞垂眼笑笑,却又忽然笑不起来了。 他刚醒来,还有太多的事一时想不起来,而现在,他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徐若殊对他说过的话。 对于付江砚,华俞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需要这人亲自来从头算计他到尾。 “付江砚,”华俞正正神色看着对方的眼睛,“我问你,你要和我说实话。” 也许直接叫人全名天生就有一定的威慑力,见到华俞这么认真后,付江砚也愣了愣神,随即道:“你问。” “入门择选,那时你化作温瑾凝与我同队,”华俞说这话时一直观察着付江砚的神色,“是否只是巧合,还是说,是你有意为之?” 付江砚沉默了。 这还只是第一个,华俞笑了笑,掩盖住自己眼底的失落。 “那之后呢?宁谛城除祟,教我剑术,”华俞越说越没底气,干脆把所有的事都往外抖,“或者,就连你说担心我,要带我离开太今宗,说喜欢我,这些都是你的计划么?” 华俞的心口闷闷的,他静静等待着付江砚的答案,却只等到了对方一如既往的沉默。 此时此刻,无论什么都比沉默显得有用。 华俞原本还期待着付江砚可以把他的疑虑一一否认掉,甚至还加上了其他徐若殊不曾说起的可能,却没想到,付江砚会选择什么也不说。 此刻,华俞觉得自己还挺可笑。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从付江砚身下站起来,脖颈处的勒感仿佛还在,可即便是这样窒息的痛,也抵不上华俞此刻忽觉被骗的痛半分。 他站起来后对着付江砚来了句:“我知道了,大师兄,以后不会麻烦您了。” 华俞以为这样说后至少自己会好受些,可他说后刚转身,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豆大的泪水一滴滴往下掉,落到祭坛上后仿佛一条条小河流,落进了凹槽里。 “阿鱼。” “华俞!”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华俞站在中间,一个是他身后的付江砚,另外一个是站在他身前,还带着许多人来的徐若殊。 徐若殊身旁跟着的是当时布阵的掌门们,他们看上去个个威严,此刻看着华俞的眼神,似乎是要将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华俞没有回头,而是直视着徐若殊,气场不遑多让:“徐掌门有何贵干?” “如今伏魔阵已成,你还不求饶?”徐若殊冷哼一声,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似乎已经确认华俞就是魔种。 而面对着这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华俞也没了要与他争辩的意思,只表现得十分平静,满是无所谓地开口:“我就站在这里,任凭各位处置。” “要用伏魔阵确认我究竟是不是魔种也好,”华俞抬眼,眼神空空,“要硬将我说成魔种就地斩杀也好,只是希望至少从今日开始,我便不再是太今宗的弟子。” 华俞说完这话后,只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阿言,离他远点,”徐若殊冷笑一声,“大言不惭,华俞,我为何要构陷于你一个小小的弟子?” “是是是,徐掌门深明大义,”华俞点头,语气轻飘飘的,“整个江湖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啦。” 他已经没劲和他们争吵,尤其是和太今宗的人。 “好,好……”徐若殊见华俞这满不在乎的态度,一连说了几个“好”,他说后转身,只对着其他掌门道,“诸位都见到了,他既如此,我们便开阵吧。” 华俞闭上眼睛,只等待着这一切麻烦事终结。 可下一刻,他仿佛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电子音响在华俞的脑海里,冰冷无情。 【你好宿主,伏魔阵即将开启,下面告知宿主附加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云他,魔界扛把子之一,脑子有点不正常,后面应该还会出现,在这里就不赘述啦。 碎碎念:其实今天差点就赶不上更新了,白天送我妹开学,陪高中生整理这的那的,回家时已经十点多了,这时候才开始写,没想到这也能写完,下次再也不会让自己的时间这么紧张了。[裂开] 第49章 成为魔种 电子音仿佛一根根尖刺, 一股脑地刺进了华俞的身体里。 【请宿主立刻接受附加任务身份:魔种。】 【请宿主务必在完成伏魔阵任务前,被指定人物诛杀。】 华俞茫然抬头,一连两个“请”字, 说的竟然是让人去送死的话。 诛杀。 听到这话后,华俞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可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浆糊, 试过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确信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正常的, 可现在听着系统说的话, 华俞几乎要停止了思考, 恨不得现在可以有个人来帮他翻译翻译。 “让我……”华俞试了很久,这才发出一点声音,他问着系统, 全然不顾身前掌门们的动作, “成为魔种?” 这话轻飘飘的,却是华俞愣了这么久后才问出的唯一一句话。 【是的宿主,任务时间有限,请宿主立刻决断。】 听到任务内容后还没接受现实的华俞抬眼, 看上去平静地扫过了站在他身前的这一群人,而后, 他缓缓转过头去, 看着付江砚, 对上这人的视线时, 华俞才有些情绪外露。 “去你的, 我干嘛要接受!”华俞看着付江砚, 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怎么忽然有这么大的一股气。 以前不论系统如何乱来, 华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还幻想着哪天他能够被放过, 从此恢复自由身。 可华俞甚至想不清,从头至尾,他为什么要遭受这样多的挫磨。 华俞眼尾带红,吼出那句话时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全身都在抖。 他握紧了双拳,大喘着气,此时指尖已嵌入掌心的肉里,鲜血一点一点顺着指缝往外流,滴到地上落入了祭坛的凹槽里。 血落下的这一瞬间,祭坛顿时金光大作,看得还在祭坛周围的弟子们届是一愣。 徐若殊见状皱起了眉,他转头向其他人挤眉弄眼,一行人默不作声地撤至祭坛之外。 【你好宿主,若接下来宿主拒绝接受附加任务,则认定为您未完成伏魔阵任务,拒绝任务致使剧情停滞的,将抹杀书中所有角色。】 “布阵!”徐若殊站在祭坛前说了这么一声,“他的血已经和阵法融为一体,定是魔种无疑,将他困死在这里,必得江湖数百年平安!” 可华俞已经没了精力去细听徐若殊究竟在说什么。 像是为了让他臣服,系统的话重复响动在华俞的脑海里,只是一遍一遍告诉他,接下来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的。 可这里只是一本书,书里的人物怎么会因为他区区一个外来者而死呢? “我不背黑锅,”华俞丝毫不被影响,缓缓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拳头,他转过身,双手掌心的新伤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他还像是一点都感受不到痛一样,“谁是魔种,你就让谁来这儿,我没义务替你们补上这个缺口。” 这话过后,华俞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手仿佛被人给轻轻握住。 手上的伤被对方的灵力轻轻抚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祭坛周边已经被金光包围,阵法的模样逐渐显现,此时祭坛上早已没了其他活人,除了人魔的残骸外,就只剩下了华俞与他身后的付江砚。 华俞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他刚才说了那么一通,也许已经被付江砚听了个清清楚楚。 回头看到付江砚的脸时,华俞咬了咬下嘴唇,抽回了手,不知是赌气还是为何,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憋出句:“别碰我。” “阿鱼,我带你走,”付江砚则像完全没听到华俞说的话,朝对方伸出一只手。 眼看阵法即将闭合,两人的脸都被映得金灿灿的,华俞稳住心神,开始在脑海里质问系统。 一个普通人,到底怎么能够在阵里装成魔种? 就算这些人都认定他就是魔种,那这阵法也会认么? 【你好宿主,系统可随时为任务进行而调整人物特质。】 付江砚伸着的手还停在空中,华俞闻言冷笑一声,对系统的厚脸皮程度叹为观止。 早不说晚不说,甚至可能系统如果提前几个小时告诉华俞这事,他都不会有这样大的抵触心理。 你差点被人害了,睁开眼,就有人让你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华俞笑后偏过头,脸上的表情只剩下凝重,他眉眼低垂,牙关咬得紧紧的。 此时阵法彻底闭合,华俞抬头看了一眼天,在这几秒里想了很多东西。 天空也是金黄色的,站在这里时,华俞忽然想起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但他还是想要再问,华俞低下头来,看着付江砚,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问:“付江砚,我要你和我说,你从来都没骗过我。”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只要是现在付江砚能说出来的话,华俞就会信。 可不知华俞这话里究竟是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地方,付江砚愣了愣,依旧是那副令人牙痒痒的沉默模样。 一分一秒过去了,还没等到答案的华俞低头自嘲一笑,再抬头时,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付江砚,我都要死了,”华俞笑着,泪水却往下淌,表情十分割裂,“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死”字出来的这一刻,付江砚才有了些许反应,他看向华俞,神色却依旧冷静,好像终年不化的冰山。 原来偶然化过的雪,也不是因为冰山动了真情。 “你这个,”华俞抬手擦去要往下落的眼泪,“骗子。” 与此同时,系统在一个劲地喊着。 【宿主已接取附加任务,请尽快被指定人物诛杀。】 【指定人物:付江砚。】 祭坛之外是恨不得他赶快消失的人们,脑海里的系统也催着华俞去死,而付江砚从头至尾也在骗他,走到这一步,华俞也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开始笑,边笑眼泪边往下掉。 系统能够感知到华俞的每刻情绪,不必他说,就能够得到华俞对接取任务的态度。 华俞笑着,额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印记。 这一刻,阵法内魔气大作,从华俞身上迸发出的魔气几乎要将阵法撑破,若不是还有掌门们支撑着,山顶以至整个济丰山里的人们,估计都要被这魔气波及到。 但华俞自己不知道,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抬脚往阵法中间走去。 一如平安镇内祭坛那样,莫境山顶的祭坛正中心,也插着那把据说可以镇压住魔种的长/枪。 华俞走到武器边上,抬手轻轻抚了上去,指尖触及冰冷的物件,凉得人立马缩回了手。 如果死在这里,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到他的世界,也许到时他还可以点开这本书看看,看看这里原本的剧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华俞想听系统回答,可刚才只是读取他的想法就替他把任务接了的系统这会儿却像是在装死,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都是一个样啊,”华俞闭上眼,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 这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划破。 华俞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听到了徐若殊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 掌门这么生气,应该是又有人做了不合他心意的事吧。 华俞回头,正想看看这最后的热闹时,却看到了付江砚的背影。 他手里拿着剑,站在阵法罩子的边缘,他面前的阵已经缺了一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阿言,你别做傻事!”徐若殊正在往这边赶,而华俞却不知道这人究竟在担心什么。 他想要的都已经达到,用自己的徒弟蛊惑涉世未深的魔种,如今只差一步就能够实现他们江湖太平的愿望了,可为什么还要阻止付江砚呢? 反正,付江砚也只会乖乖听师尊的话。 华俞呆呆望着付江砚的背影,却看到对方丢下了剑,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自己走来。 要结束了吗? 华俞还是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当付江砚来到他面前时,对方只是朝他伸出了手,看起来似乎真的让人安心。 “和我走。” 上次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们去宁禾村前,华俞那时没听懂付江砚的意思,而当时付江砚给他下咒也要将他带走。 如果是依旧什么都不知道的华俞,现在也许就会感动地把手放到对方手上,不管不顾地和他离开。 可此刻两人虽然隔得这么近,中间就像是有道鸿沟,任谁也跨不过去。 “付江砚,”华俞垂眸看着付江砚的手,看到了他掌心处的姻缘线,“你会杀我吗?” “不会。”付江砚丝毫没有犹豫。 “真好,”华俞笑了,“你这样说,我也开始舍不得你死了。” 两人间生与死的天平缓缓倾斜,重的那一方是付江砚。 华俞最后还是没把手给付江砚,而是回头把手放到了身后的武器上,读清了被人施在这上面的咒法。 “阿言,快过来,”徐若殊不知何时已从付江砚劈开的缺口处走了进来,看到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就好像付江砚面对的真是什么洪水猛兽。 看到徐若殊如此模样,华俞忽然起了玩心,他略过在后面吵闹的徐若殊,一如往常地看向付江砚,脸上的表情轻松得不像话。 “阿言,抱抱我吧,”华俞朝付江砚张开双臂,笑得很开心,“抱抱我的话,我就和你走啦。” 付江砚见状,也不顾身后徐若殊的喊声,一步一步朝华俞走去,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着,不知道的,看看也就算了,而知情人士们也许会觉得这两人无情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华俞整个人几乎被付江砚揉进了身体里,他的耳朵紧贴着对方的脖颈,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脖子上跳动的脉搏。 原来这个人是温热的,是这样鲜活的。 抱了这么一下,华俞就更舍不得他死了。 “你骗了我这么久,”华俞脸上是幸福的笑,说出的话截然相反,“也该到我骗你了吧?” 华俞话音一落,继续开口:“归时。” 被付江砚丢在阵口的归时听到华俞的声音,嗡鸣两声后就飞了起来,朝他们这个方向来。 看到剑飞来的这一刻,华俞猛然将付江砚推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直直地朝归时的剑尖走了过去。 利剑透过心口的这一瞬间,华俞差点就失去力气要往地上跪去。 他吐出一口血来,比迟来的疼痛更先来的是付江砚的嘶吼声。 “华俞!” 原地支撑了没几秒,华俞还是没能站稳,左右摇晃几下往后面栽去。 不过他没狼狈的倒在地上,而是跌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鲜血汩汩从伤口往外冒,躺在付江砚怀里时,华俞看着天,虽然很痛,却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感。 原来魔种是这样可怕,就算致命处被贯穿也死不掉。 剑插在心口的这一刻,华俞不喊疼,也不怕死,他只庆幸,开始庆幸着魔种是他。 “阿鱼,你别动,”向来沉稳的付江砚忽然变得手足无措,他又想去捂华俞的伤口,又想拔剑,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也许在付江砚的认知里,即便有这滔天的魔气,他也看到了对方额间的魔印,但他依旧认定华俞依旧不是魔种。 而普通人,是真的会死会痛的。 拔掉剑的话,人只会死得更快。 看着付江砚这模样,华俞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他伸出手,摸上了对方的下巴。 “阿言……”华俞开口,只觉有血要涌上喉口,“你能不能……再抱抱我?我好像有点痛。” 无论怎么抱,伤口也还是在的。 这只是华俞撒的又一个谎罢了,毕竟付江砚骗了他这么久,他总得扳回一局。 “阿鱼,你别说话,”付江砚的手上也染了血,他不断碎碎念,“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我们去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你不是……你不是想回宁禾村吗?我带你去,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你要回去见他们……” 听着付江砚说的这些,华俞也有一刻向往,他张嘴,血就顺着喉口往外冒,堵得人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好,带我走吧。” 又一个谎。 华俞说后伸手触碰到了归时的剑身,把先前印在长/枪上的咒法施了上去。 “这下,我们真的扯平了,”华俞话音一落,插在他心口的剑忽然发出光来,与这阵法一同作用着,在两人身下发出刺眼的光,“付江砚,我不会怨你了。” 这一手杀招下来,华俞才真切体会到了生命在倒数计时的感觉。 “归时是你的剑,”华俞看着付江砚发现他做的小动作后不可置信的模样,还想着安慰几句,“付江砚,从今日起,你就是诛杀魔种的英雄,所有人都会敬佩你。” 原以为这样至少能让这人好受些,可华俞没想到自己说完这话后,看到的却是付江砚流泪的模样。 这人豆大的泪水往下砸,华俞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你哭得,”华俞这会儿出气多进气少,说话都带着气声,“真难看。” 未成型的魔种还处于虚弱状态,被特制的阵法和咒法伤到,已经不可能再存活。 在生命的尽头,华俞庆幸自己还在付江砚的怀里,至少这样,他可以死得不那么孤单。 这里很温暖,还有人在替他哭。 华俞眨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直到某次闭眼时,再也没睁开来。 生机断绝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他抬起的手忽然坠下,如同他飘摇的命一般落下。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华俞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声音。 只听“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伏魔阵。】 第三卷 彼岸 第50章 山大王 “啪嗒。” 一滴水滴在了华俞脸上, 还正正好好地滴到了眼窝那儿,水顺着往下流到眼角,凉得华俞忽然闭紧了眼睛。 他还没彻底清醒, 先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后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面爬满了青苔的石墙。 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山洞, 除了华俞躺着的这块地方, 洞里再无其他可伸展的地方。 水是从洞顶往下滴的, 华俞坐起来后终于离开了水滴的攻击范围, 他转头望着透进光的洞口,发了会儿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张张合合, 这么一看下来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劲。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里也完好无损。 正当华俞纳闷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自己都已经在那个世界死过一回了,醒来这么久也没听到聒噪的系统叫唤,那他是不是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想到这里, 华俞隐隐高兴了起来,他扶着墙起身, 在窄小的洞里穿行, 来到了洞口边, 看着洞外郁葱的树林, 华俞扶着洞边的石头, 刚往外走出一步, 一根箭就破了空朝他刺来。 人刚醒来还不太机灵, 被这箭刺中后, 华俞痛呼一声, 却听上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快回来?” 回来?回哪去? 华俞果断伸手拔掉了插在自己肩头的箭,就听那道声音继续道:“快回洞里,不然你会没命的。” 其他事上华俞也许还不会太听信陌生人的话,可现在他都中箭了,下意识觉得还是保命为紧,没多想便将沾了血的箭丢在地上,很快退回了窄小的山洞里。 洞顶的水滴在华俞身上,是此刻死寂的洞里唯一的声响。 “你是谁?”华俞用手捂着肩上的伤,额头上渗出了点汗,“这是哪里?” “怪不得啊,”这声音笑了笑,“我看你躺在这里,还以为你只是睡着了,没想到是个傻子。” 华俞:? “你再骂?” 而这声音不疾不徐:“我在你脚下。” 华俞闻言挪开脚,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玩我?” “你已经看到我了,”这声音似乎在华俞身边流动着,“如你所见,我就是这座山。” “山?”华俞抬起头,“山会说话?” “万物皆有灵,我已在此修炼数百年,终于开了灵智,”山的语气听上去还有点骄傲,“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噢,”华俞这下才听明白,他用自己的话翻译过来,“你是山精?” 山:…… “你怎可把我与那些小精怪相比较?”山说这话时仿佛生气了,连带着华俞待着的这个山洞都在震动。 华俞连忙扶着石墙,手扶到墙上滑溜溜的青苔时还打着滑,他就要站不住,只能求饶:“好好好,你不是山精,你是山大王行了吧?” 他说完这话,震动果然停止了,华俞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青苔,有点无语:“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因为我是山,我有多大,脾气就有多大。” 华俞擦干净了青苔,点点头:“好吧山大王,你最厉害了。” 兴许是被夸得高兴了,山又笑了几声,大方道:“那你便在我这待着吧,等到他们都下了山我再叫你出来。” “他们?”华俞活动了下肩膀,伤口处撕扯的疼痛还挺明显,“对了,刚才伤我的那是什么人啊?” 他不过就是探出个头来,那箭“嗖”的一下就过来了。 “是人,仙门的人,”山像讲故事一样,“每年这时,他们都会来这里替我清理山上的魔族。” “每年这时都来?”华俞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这才想起来问,“山大王,您到底是哪座山啊?” “九黎。” 听到这名字,华俞总算明白它说的仙门的人每年都来是什么意思了。 “仙门围猎,所以今天是,”华俞望着洞口的光出神,“四月初七?” “你知道?”九黎问出声,“那为何还要往外跑?” 华俞下意识就问:“我为何不能……” 但他很快就顿住了,借着山洞外的光,他看到了自己捂着伤口的那只手上,沾着黑色的血。 “我看你不像是个厉害的魔,还可替你掩去气息”九黎耐心解释着,“就算想出去,可也至少等到他们离开吧。” 华俞盯着自己手心的血,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狂叫。 “我是魔?” 洞顶的水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滴,华俞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护着我?” “你已经在我身上睡了很久,”九黎老实答,“你和其他在我身上胡作非为的魔族不一样,所以我不想你被发现。” “睡了很久?”华俞扶了扶额,莫名感觉现在的情形有点难以理解,“有多久?” “不记得了,”九黎想了一会儿,“我活了这么久,从来都不记得过了多少年,只记得春来冬往,这也许是又过了一年。” “好吧,”华俞听过后不问了,只乖乖坐着整理他看到的这些。 他分明已经死在济丰山了,可现在却好好待在九黎山上,还是只魔。 再念及九黎说的他已经睡了很久,华俞也没个实感,因为在他看来,前一秒他心口还插着剑,下一秒就在这醒来了。 不等华俞多想,山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盯着洞口,一时间一动不动。 “小家伙,别害怕,”九黎安慰华俞,“有我在,他们进不来。” 说是这么说,但山洞外的那些人似乎绕了一圈,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一根箭!” 华俞傻了。 他刚才只顾着疼了,压根没想着自己乱丢的箭也能被发现。 九黎:…… 华俞:…… “真的进不来吗?”华俞有点虚,想到自己是魔,怕这些人一进来下一秒就把他弄死了。 大家平时说说死啊死的,实则是听上去容易做起来难。 真死过一回,华俞已经不太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听着洞外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又不动声色地往洞里面挪了点。 “血还未干,它肯定还在这附近,我们分头找……”这人话没说完,另外一道声音就挤了进来,“围在这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后,华俞觉得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师叔,”外面几人一齐喊了一声,准备分头找的那人恭敬道,“我们射中了一只魔,却没见到它的踪影,想在附近找找。” “想去哪里找?”被喊做师叔的这人问,下一秒,华俞还在聚精会神盯着洞口,就听外面的人继续说,“师叔请看,这箭上血迹未干,此魔定跑不了多远。” 华俞:我谢谢你。 想来应该是这些人把箭送到了这位“师叔”跟前,外面的人安静了下来,华俞回过头看,想看看还有没有往里缩的空间,就听这“师叔”问:“洞里搜了吗?” “还没。” 华俞往后缩,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看已经缩到头,还纳闷着这山洞怎么这么小。 但此时洞外的人已经有了动作,华俞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禁放缓了呼吸,心跳声快要比水滴声还大。 不过就像九黎说的,那些人才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师叔,这山洞我们进不去啊。” “好样的,”华俞小声夸了九黎一句,刚放松下来就听那“师叔”开口,“你们后退。” 华俞懵了。 后退干什么?莫非这群人要把山洞炸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洞口就探出几个人影,最前面的那人手里拿着剑,后面跟着的弟子们还在一个劲夸:“师叔真厉害,一剑便破了这屏障。” 华俞伸手敲了敲石墙,可九黎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刚醒来,怎么就随机到了这样一个身份,还好死不死地来了九黎山。 知道九黎护不住自己了,华俞吸了一口气,做出防守的姿势,只是现在也没有武器在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拼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所幸洞口太小,同时只能进来一个人,眼看着人影朝着自己来了,面前忽然亮起一束光。 摇曳的火光下,华俞被刺得闭上了眼,他用手捂住眼睛,只听这人开口:“你是……” 被强光照着的刺痛感很快过去,华俞放下了手,就这样直直地将自己的脸暴露在了这人面前,颇有种认命的感觉。 死就死吧,人生自古谁无死? “华俞?”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华俞才试着去看这人的脸。 火光之后,冯景看上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盯着华俞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似乎在抖:“真的是你?” “师兄?”华俞也不敢信,原来他的运气也没差到走哪死到哪,“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冯景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冷静,“算了,你先出来。” 半窝在墙上的华俞终于愿意挪动步子,跟着冯景走到了山洞外面,在外等待的弟子们有的看见了华俞肩膀上的伤,立刻伸手指着:“师叔,就是它!” 【作者有话要说】 听见山洞外面有人。 话鱼:[裂开]哈喽我不是刚复活吗? 看到来的是冯景后。 话鱼:师兄……[爆哭] 碎碎念:小剧场回来啦[亲亲],没想到今天真的在中午之前写完了嘿嘿。 50-60 第51章 老死不相往来 听了这话, 华俞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肩上的伤口,他心虚地垂下眼,而冯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安抚。 “我看到了,”冯景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说这话明摆就是要护着华俞, “你们几个继续在山上搜, 我先带他回宗门。” “这……”说话的那弟子明显有些迟疑, 犹豫时视线还不停往华俞身上扫。 “好的, 师叔。”几人沉默一会儿,这几个弟子还是一齐朝冯景行礼,冯景这才点点头, 带着华俞离开了山洞附近。 山里的气候不同于山下, 走在林子里时,林间还偶有风吹过,风吹在两人身上,华俞走路时只盯着地面看。 “你……”从两人再见开始, 冯景看上去就有很多话想说,可过了这么久, 他也只问了句, “怎么会在这里?” 华俞摇了摇头, 开口时也带着迷茫:“不知道, 我醒来后就已经在这里了。” “醒来后?”冯景问, 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被抓到这里来的?” “不是不是, ”华俞立刻抬起头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冯景会忽然这么问, 还留了一手,说的话真假参半,“就是……误打误撞来的,没人抓我。” “这样,”冯景点头,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点,“今日仙门在此围猎,还……” 盯着某只魔,冯景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说:“近日宁谛城魔物横行,虽然城内已经被控制住,但还有几只被漏下的魔物逃到了九黎山上,你若没事,便不要再来这山上了。” “宁谛城,魔物?”华俞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地又想起了些往事。 虽不知他死后已经过了多久,但听刚才那群稚嫩的弟子们对着冯景一口一个“师叔”,华俞看着身边这人已经变了许多的模样,最初下意识喊出的那个称呼竟一时出不了口,只能略过称呼问:“对了,这些年我没怎么出来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问出这句话后,华俞没看到冯景狐疑的眼神,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自伏魔阵开,快十年了吧。” 十年。 华俞看似冷静地点点头,实则在惊讶。 差点就要开始唱“时间都去哪了”。 原来眨眼间,竟然就过了这么久。 “所以这些年里,你都是在魔界么?”冯景偏头看着华俞,“否则你早该现身。” “是吧,”华俞胡乱点头,也不管自己具体听到了什么,反正都一个劲地应下。 他还停留在听到“十年”的余韵里没出来,冯景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听闻你的死讯,最初还不敢信,直到后来看到大……” 说到这里时,冯景顿了顿,换了副表情:“算了,不说这个,如今你活着便好。” “我是魔,”华俞有些好奇,“师兄不觉得我该死吗?” 若放在仙门,常人见到魔就喊打喊杀的都属正常,因为从前的华俞差不多也是这样想的。 在这里的日子里,他见过丑恶的害人的魔,也见过无可奈何只为驻足人间的魔,可那时的他还是人,直到自己也成了魔,这种反差感总在心中挥之不去。 “你说什么?”冯景听了这话表情难看了几分,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虽让人初见觉得有些陌生,可对着华俞,他说话还像是以前那样,“我可是你师兄,怎么可能会想你死?” 冯景这话说得理所应当,就好像过了这么多年,两人之间也没有一点隔阂。 对于没有任何这中间几年记忆的华俞,看着冯景说这话时的模样,他还有点恍惚,以为自己还是太今宗里无忧无虑的小弟子,还能跟在师兄师姐们身后躲着。 华俞出了神,被喊了几声后才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 “这样啊,”华俞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走在下山的路上,还碰见了几个熟人,看着一个个老熟人和冯景打着招呼,华俞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假装在欣赏风景。 行至山下,华俞才抬头看了眼九黎山,喃喃道:“原来这山这么高。” “说什么呢?”冯景好奇地顺着华俞的视线看过去,就听他说了句,“没什么。” “只是在想,这么高的山,你们要搜到何时,”华俞收回视线,“我看到上官诺他们也来了。” “放心,用不了多久,”冯景答着,“如今魔界势微,想来它们做出这档子事,也不过是狗急跳墙,只是要尽快给城里的百姓们一个交代,才有了这么几个宗门的人一块搜山。” 华俞听后轻笑一声。 冯景听到华俞的笑声后看了他一眼:“我在不在这都无分别,你……要不要与我回去?” 华俞立马不笑了。 “回宗门?”华俞装模作样,轻松摆了摆手,“算了吧师兄,我还是很记仇的。” 听到“记仇”二字,冯景顿了顿,两人站在山下,难得沉默。 “你和……”冯景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他偏头看着华俞,“当真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 “什么样的地步?”华俞笑笑,“老死不相往来?” “当时我人还在宗门,从别人那听到你的死讯时,人人都在说是他亲手了结了你,”冯景表情似有些犹豫,“但我不信,至今都不敢信。” “不敢信……”华俞低头念着这几个字,想起自己死前还阴了那人一把,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死都死了,信或不信的,都差不多。” “你们一个两个的,还真是一模一样,”冯景无奈笑着,“问了都不肯告诉我。” “他呢?”憋了一路,华俞还是忍不住在这关头提了一嘴,“过得还好吗?” 尽管对于自己来说,他们也才分开不到几个时辰而已。 冯景想了想,接着问:“什么才算过得好?” “活着就行,”华俞放低了要求。 “如果你是说只要人活着,那他还算活得不错,这些年也算是人人敬仰,”冯景说完前边这句后叹了口气,“但人活着总该要有点指望,我上次见他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却比以前还要孤僻,站在他身边估计都要捏着御寒诀。” 听冯景还有心思开玩笑,华俞悄悄松了口气,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便放下了心里的忧虑,不再过问和那人有关的其他事。 冯景说要带他回去,华俞想了想,还是愿意自由点,便回绝着:“我已是魔,人魔殊途,回到宗门里,怕会让师兄为难。” “这又如何?”冯景皱眉,“你是我带着的,看谁能说闲话?” 华俞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才想起现在他面前的可是那些小弟子们口中的“师叔,”他旁敲侧击着问:“徐掌门如今还在吗?” “开了伏魔阵后没多久,”冯景看上去对当年的事毫不知情,“掌门就告老还乡了。” “告老还乡?”华俞纳闷,心说这人才多大年纪啊就告老还乡。 “嗯,”冯景点头,“门内局势已大变,若你与我回去,我定不让你吃亏。” 听着还是挺诱人的。 但华俞还是摇头。 “不必了,多谢师兄,”华俞眨眨眼就又撒了个谎,“我久居魔界,如今也已经习惯,实在不便回去。” “若因为我扰了师兄师弟们清修,那就得不偿失了。” 华俞说这些话,同时心里已经想着自己打死也不回去。 毕竟当时也是他站在祭坛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再做太今宗的弟子。 这会儿回去,岂不是前后矛盾了?在这种事上,华俞还是很要面子的。 “多谢师兄带我下山,”华俞看冯景还有要劝他的意思,便抢在对方开口前道,“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家中还有点事,就不陪您啦。” 华俞属于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的这一类人。 听他抢着说了这么一长串,冯景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点头,不再强求。 一个人走在野外的路上时,华俞还觉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望着周围黑漆漆的模样,他加快了脚步,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宁谛城是最不可去的,也许他刚踏进去一步,下一秒就被仙门的人捉去了。 所以华俞这会儿走的是宁谛城的反方向,对他来说,尽管都是迷路,至少走这个方向会安全些。 走了没多远,面前还是一望无际的荒地,华俞这才犯了难。 他今晚不会要在野外过夜吧。 虽然自己也没一定要在豪华到不行的客栈里睡觉,但对于野外,华俞还是有点犯怵的,想着万一半夜他睡得正熟,忽然来了个野兽把他叼走了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华俞耳边忽然传来幽幽一声:“你要去哪啊……?” 这声音还带着着冷气。 华俞转过头,猝不及防和这家伙对上视线,下意识喊了一声:“鬼啊!” “鬼”:…… “我是魔,”看到华俞的脸后,这魔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随后看上去有些无语,“你不也是吗?瞎叫唤什么?” 华俞半信半疑:“你是魔?” “你看不出来?”魔兄皱着眉,“还有,你这小魔在这做什么?” “闲逛,”华俞依旧保持着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也问,“那你在这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冯景:十年。 话鱼:时间都去哪了~(倾情献唱)[爆哭] 碎碎念:非常抱歉!今天更得好晚,其实是某人沉迷于刚发现的电视剧,从早上四点看到了下午,终于决定要开始码字的时候还在看,于是就开始了边码边看……[化了] 第52章 魔口拐卖? “我啊, ”这魔想了想,看着华俞的眼睛答,“我替主子出门做事的, 如今事也办完了,正要回魔界。” “回魔界?”华俞话只听半截,听到了他的目的地后, 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 这魔明显是没料到华俞会这么说, 它愣了愣, 但还是点头:“好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多谢……”华俞见状就要朝对方行礼,嘴里刚冒出这两字, 手上的动作都快做出来了, 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接着朝着这魔尴尬地笑。 “那走吧,”这魔盯着华俞看了几眼,兴许是脾气实在好, 没觉得这家伙是个有病的。 华俞立刻跟上了。 在他的印象里,魔界和人间几乎是两个对立概念的地方, 一个既然在地上, 另外一个就应该在人界之外。 可前面这位带路的老兄依旧带着华俞走在人间的路上, 只是偶尔踩到了杂草丛生的田地里, 不往前走, 不去到别的地方, 只是在路与田之间绕着圈子。 绕了这么几圈, 华俞看着他们两个在月下绕圈的模样, 还是忍不住问:“魔兄,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魔界啊,”魔兄有耐心地边走边解释着,“人走直路,魔走弯路,走对了路才能去对地方。” “弯路?”华俞总觉这话有歧义,但不等他多想,跟在魔兄身后走出某一步时,他们身边的环境就变了。 与此同时,华俞还听到这位魔兄贴心来了句“到了”。 脚底下野外的荒地忽然变作黑漆漆的地板,华俞下意识愣住抬头看,刚好与远处高座上那魔对上视线。 不知怎的,这一眼过去,华俞觉得坐那的魔还有些眼熟。 此魔散着一头长发,只用一只手撑着头,他闭着眼,像是在小憩,但不知是不是这里光线太暗的原因,直把他的脸衬出一种病态的白。 他的身后是浮夸的宝座,上面雕着一些华俞看不出是什么的动物。 不过单从这里的氛围来看,气压低得都快压死人了,实在不像是个可以到处乱看的地方。 想着魔兄还在前头,华俞走快几步跟了上去,他看着左右两行都站得直直的魔们,不禁有些拘谨,凑到魔兄身后问:“这是哪里啊?” “魔宫。”这是这位魔兄和华俞说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华俞就看着魔兄几步走上前去,最后跪在了地上,伏地大声道:“主子,就是他了。” 他? 华俞左右看看,发现这里只有他一个魔在左右乱看。 其余魔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华俞忽然有点想跑了。 “那个,那你们先忙,”华俞笑了两声,声音里底气不足,“我有事就先走了。” 华俞边往回走边挥了挥手,转身的那一刻却忽然走不动了。 “去哪?”低沉的声音从宝座上传了过来,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华俞被一股无形的力逼迫着转身,顿时感觉全身上下哪哪都不是自己的。 “过来。”座上那魔缓缓睁开眼,他吐出这么一句,华俞就像中了邪似的往那儿走去,试着挣扎也没用。 他一步步走上前去,越过了跪在地上的那位魔兄,直直地来到了登上宝座的台阶前,然后被这无形的力逼着“扑通”一声跪下。 华俞:? 好在他的头还是可以动的。 华俞惊讶地看看座上那魔,见对方根本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又回头看了看魔兄,但魔兄依旧是那副伏跪的模样,不曾抬头。 此时此刻,华俞才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是被这位兄台卖了。 虽然震惊,但他开不了口,只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魔兄,试图用眼神把对方的良知唤醒。 直到华俞的头被控制他的这股力强制掰回了头,他才看到坐在座上的那魔终于起身,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大殿里几乎死寂,华俞看着这魔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闪过接下来的无数种可能性。 魔口拐卖? 还是这看上去阴测测的家伙要拿他来炼丹? 华俞胡思乱想着,眼睁睁看着这魔来到了自己跟前,这时,他张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 “你……”这张脸离自己越近,华俞就更觉得这魔眼熟,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下一秒,华俞的下巴就毫无征兆地被这魔伸手捏住,感受到这熟悉的动作和力道,对着这张妖孽的脸,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家伙是谁。 是当时在济丰山上偷袭华俞,掐着华俞脖子差点送他提前归西的那家伙。 “谁给你的胆子,”这魔伸出自己长长的黑指甲,指尖戳得华俞脸疼,“敢这么与我说话?” 这下华俞不说话了。 不是怕激怒这家伙,只是抵在自己脸上的这几个指甲尖实在尖锐,华俞总觉得自己一开口脸就要被戳几个洞出来。 “你这次,”这魔捏着华俞的脸,左转右转,像在看什么物件,说出的话更是惊人,“倒还算找来了个像样的货色。” 听听,这是什么话? “货色?”华俞被捏着下巴,有些口齿不清。 “为主子分忧是我等的荣幸,”后面那位魔兄继续大喊着,“还望主子能多在公主面前替小的说说好话。” “好啊,”这魔笑笑,“既然你立了功,那我便提你做魔宫管事,这个差事,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魔兄立马接话,只听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他又重重跪下,忙不迭谢恩,“谢主子垂恩。” “下去吧。” 身后脚步声逐渐变小,华俞看着这家伙的笑,越发眼熟,心说果然,他就是那天想要掐死自己的家伙。 “你们也都下去,”这魔朝着站在大殿里两边的魔们道,听了他的话,那些魔也忙不迭往外撤,只是十几秒,大殿里就只剩下了还在这面面相觑的两魔。 又是货色又是差事的,华俞越听越觉不对,总觉自己这是进了什么贼窝:“你要做什么?” “我啊,”这魔笑笑,看上去不怀好意,“要送你去个好地方。” 有了上次和这家伙打照面的经验,华俞下意识就要以为这魔又是要送自己去阴间了。 想到这里,华俞不禁皱眉。 而这一动作不知道是戳中了这魔什么地方,只见他笑意更浓,手上的力度终于小了些:“看到你这张脸,还真是赏心悦目啊。” 华俞:? 请问这是变态吗? 他也不再做什么表情了,只呆呆的,只为不听到这家伙再说这种变态的话。 “我叫云他,”云他收了自己的指甲,说话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从现在开始,是你的主人。” 华俞:? 他甚至更相信自己这会儿是在做梦。 “在想什么?”云他眯起了眼,做出一副读出了华俞心思的模样,“叫声主人来听听。” “不叫,”华俞可有骨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都做好了要被这变态再掐一回的准备,却没想自己说完这话后,云他又笑出了声:“很好,就连性子都这么像。” “像什么?”华俞问。 “不该你问的,别多问,”云他收了笑,终于松开手,华俞立马活动了下紧绷的口腔,就听云他道,“若替我把事情办成,我就放你自由。” “我本来就是自由的,”华俞一脸奇怪,虽不知道这家伙是要他去办什么事,但拒绝就对了。 “是吗?”云他又笑,他转过身,忽然回手朝着华俞打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道小小的,红色的气状物。 这东西朝着华俞的脑袋飞来,毫不费力地钻进了他的额头里。 “这是什么?”华俞问。 “好东西,”云他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不解的华俞,“能让你乖乖听话的好东西。” “或者,你要不要试试看?”云他走过来用手指轻点了点华俞的额头。 华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一股剧烈的痛感就席卷了他全身。 这种痛感不似别人拿刀狂砍你几下的痛,而是身体里仿佛有万千只虫在啃食血肉,细细密密的痛。 即便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钳制住动弹不得,但华俞还是痛得发抖。 见到华俞微微发抖的模样,云他看上去满意地开口:“好了,吓吓你而已。” “不过,看上去效果还不错。” 他话音一落,华俞身上的痛感立刻就消失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华俞喘着气,觉得这家伙实在邪门。 “说了是给你的好东西,”云他用手背轻轻抚过华俞的脸,表情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毕竟,有这东西在你这时,就证明我还舍不得杀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华俞皱着眉,对云他莫名其妙开始动手动脚的行为感到反胃。 “我啊,”云他收回了手,盯着华俞的眼睛,自己眼里的野心藏也藏不住,“要你替我去杀一个人。” “杀人?”华俞问,“杀谁?” “终于学聪明了,”云他用手刮了刮华俞的鼻子,刮得某人一阵恶寒。 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听说过明渡昙灵仙尊吗?” 华俞摇头,却听到对方一声嗤笑:“孤陋寡闻。” 华俞:…… 你最博闻,你全家都博闻。 云他:“杀了这位仙尊大人,然后回来这里,我就解了你身上的毒。” 果然这么邪门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货。 华俞腹诽着,虽然不知道云他嘴里说的这位仙尊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却还是好奇问:“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被拐记。 魔在路上走着,忽然看到前边一个傻小子,于是走上去,还没开始自己的激情演讲,就见话鱼一脸惊喜开口:“我可以跟你走吗?” 魔:? 算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碎碎念:这几天越来越贪玩了,一开始码字就往短视频平台跑[托腮][托腮],还刷到了说打字打多了会得腱鞘炎的帖子,本来我还好担心,结果一看评论区,说一天写不到六千的不要想。[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53章 重回宗门 “因为你这张脸, ”云他垂着眼,“长得刚刚好。” 华俞:? 这是什么话? 以前近到街坊邻居,远到从小到大在学校时的老师同学们, 其中不少人都说过他这张脸长得好看。 再者说,好看就是好看,难看就是难看, 刚刚好是什么意思? 他是中间那个? “行了, 区区小卒, 我为何要与你说这么多?”云他自嘲笑了一声, “再多问,我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 华俞有点不可置信,不理解这家伙怎么忽然来了脾气。 前一秒还笑得乐呵, 下一秒就冷了脸, 这翻脸速度简直比得上天公变脸,直让人觉得他不正常。 “好,我不问了,”说是这么说, 但华俞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最后问了句, “我真的要去杀神仙吗?” “神仙?”这回轮到云他问了。 “对啊, ”华俞点头, 表情认真, “你刚才说的那位什么肚什么仙尊, 难道不是神仙吗?” 听了这话, 云他又发出一声嗤笑。 “他?神仙?”云他勾唇笑着, “区区一个踩着他人的血肉堪堪得道的东西, 也能算是神仙?” 华俞不清楚在云他眼里究竟什么样的人或魔才能被他看得起。 但听他一口一个货色和东西, 大概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尤其是说到这位仙尊时,都已经想不开拉来华俞让他去刺杀了,估计这俩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正当华俞揣测着,就听云他问了句:“听到了吗?” “啊?听到什么?”华俞茫然抬头。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云他一下就看透了,“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听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华俞就只点头,试图用自己“真挚”的眼神来让对方相信。 “我的话不会说第二遍,到时是死是活,都归你自己,”云他看着华俞,忽然朝他抬手,“不过,我可不想让他高兴太早。” 云他话音一落,华俞就看见他的掌心冒出一股黑烟来。 黑烟包裹住华俞的脸,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很快就听云他道:“睁眼吧。” 华俞睁开眼,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摸到上面多出来几道口子。 “你做了什么?”华俞没摸出什么不对,于是直接问。 “我说过,要叫我主人,”云他回到高座上,神态傲慢。 “嗯,”对着这个状态不稳定的家伙,华俞没打算直接反抗他,只是准备阳奉阴违,下一次,下下次,也绝不会喊出这个称呼。 “就这些,你去吧,”云他又恢复成了最初那副闲散地倚在高座上的模样,“一月为期,一月后不管你有没有杀掉昙灵,都要回到这里来向我汇报。” “嗯。”华俞准备继续阳奉阴违,反正脚长在他身上,等离开这里,还不是他想去哪就去哪? 可事实很快就打了华俞的脸,云他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埋在你身体里的毒就会立刻发作,到那时可就不是像现在这样玩玩而已。” “我的毒会一寸一寸侵入你的五脏六腑,”云他伸出一根手指饶有兴致地隔空在华俞身上比划着,笑得天真残忍,“背叛我的话,你会痛死的。” 华俞:…… 他究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才会被抓到这家伙面前。 “……行,”华俞没招了,只能暂且应下。 “嗯,真听话,”云他满意地收回手,“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就送你去他身边吧。” 听听,这是什么施舍。 “我谢谢你啊,”华俞“呵呵”假笑两声,再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与刚才阴暗潮湿的魔宫全然不同,面前巨大的石门前后都种着桃树,如今正值夏季,树上已经结出了不少桃子。 原来一年四季,也不过桃花开了又败。 一眼望过去,华俞就明了这是什么地方。 云他不是放他来杀仙尊的吗,太今宗有个哪门子的仙尊? 也许是因为过了十年,就连太今宗宗门外都已经变了许多。 华俞抬头看着门边桃树,忽然懊悔从前自己那样循规蹈矩,为了安生度日什么也不敢做,还没吃过这几棵桃树上的桃子。 华俞正盯得出神,忽听石门缓缓被人推开。 听到这声,华俞低下头,刚好与站在石门边上的小弟子对上视线。 他刚要和对方打声招呼,就见小弟子一脸谨慎地问:“你是何人?” 这是个好问题。 华俞想了几秒,脸不红心不跳地答:“我……是来找仙尊的。” 没说全这仙尊的名号,纯粹是因为华俞当时没注意听云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找仙尊?”小弟子看上去依旧警惕,朝华俞抬了抬下巴,“可你还是没说你是何人。” “我叫张三,想见见仙尊,自是有事,”华俞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心说自己不会出师未捷就折在这里吧,忽听小弟子应声,“好吧,那你随我来。” 华俞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进来了。 跟在小弟子身后时,华俞不住四处看,没觉得宗门里头有什么变化。 “不许乱看,”小弟子回头盯着华俞,“山下日日都有人来找仙尊,你需得与他们一样守规矩,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好,”华俞正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他收回视线,看起来乖乖地应了声。 小弟子这才没继续盯着他看。 华俞这人虽然方向感还不错,但不爱记路,可他跟着小弟子走着走着,忽然发觉他们去的这个方向似乎有点眼熟。 好歹是在宗门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看着这一路上熟悉的建筑慢慢出现,华俞甚至还看到了高高的罚罪台。 他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于是放慢了脚步,试探问:“这位兄台,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小弟子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副“你在问什么”的表情,还是答:“当然是带你去仙尊的住处。” “仙尊的住处?”华俞再问了一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着华俞从头至尾古怪的表现,小弟子不再理他了,只在前面专心带着路。 直到之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路过那人的住所也没停后,华俞就把脑子里的奇怪猜想抛之脑后,这会儿只专心跟着小弟子走。 他们来到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偏到华俞从未来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方,华俞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路边没有杂草,一看就是经人好好打理过的,而他们越往里走,路的尽头就透出一股清冽的香气,两人走在逼仄的小路上没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到地上,斑驳树影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空气里满是花香与泥土的味道。 往前看去,几个小木屋错落分布着,尽头仿佛是一弯泉水。 华俞又一次刷新了太今宗在自己心里的印象。 宗门里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世外桃源了? 他站在小弟子身后,两人走到路的尽头便不再动了,只静静站着,直到等到了一个看上去暂时平平无奇的弟子探出头来。 这弟子手上拿着一个晒药材的竹编圆簸箕,原本他脸上表情还蔫蔫的,却在某个抬眼间看到站在远处的两人后笑了起来。 弟子随手把簸箕一放,顺便在自己衣服两侧擦了擦手,小跑过来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呀?” “温师兄,”带着华俞来的小弟子朝这位师兄一行礼,“此人说他要见仙尊。” 温师兄的视线很快挪到了华俞身上,华俞也不怵,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 “这样啊,我知道了,”温师兄点点头,“不过仙尊这会儿有事去了,可能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我可以等,”华俞立刻接茬,惹得在场两人都朝他看。 小弟子一脸“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的表情,而温师兄想了想,随性地点点头:“也可以,那你就在这等吧。” 小弟子一看这里没自己的事了,先行礼对着师兄告了退。 华俞则以为自己就要站在原地等了,他都准备好接下来要一个人呆站许久,却听这位温师兄说了句:“你跟我来吧。” “噢噢,好,”华俞毫不犹豫跟上,跟着对方来到了其中一间木屋里。 温师兄坐在了大门对着的桌边,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杯子里斟了杯茶:“坐吧,这茶是新泡的。” “多谢,”华俞也走过来坐下,随即听对方道,“我叫温淇,你呢?” 华俞差点就脱口而出本名,但还是及时打住,来了个:“我叫张三。” 这名字本就是华俞为了糊弄别人随意编出来的,要不是他脑子转了一下,差点就要忘了自己与小弟子报的也是这个名字,不然这会儿他估计就要说自己是李四了。 “张,三?”温淇听后皱着眉,看样子明显不信。 “我姓张,家住宁谛城,家中排行老三,”华俞摆出一副淳朴的笑,“我爹说贱名好养活,便一直这么叫着。” “好吧,”温淇这才没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盯着华俞看,又问了句,“张兄弟,你来找仙尊是为了何事啊?” “我啊,”华俞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事比较……我不太想说。” “懂了,”温淇立刻点头。 华俞心说我自己还没懂你就懂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温淇说话有意思,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华俞还从未和其他人聊得这样开心过。 说到某个话题时,屋外忽然传来了细碎的雨声,听到这声音,温淇忽然一顿,脸上的笑也凝固住。 华俞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正要问怎么回事时,就见对方站起身来,表情很臭,边往外跑边喊:“完了完了,仙尊的药材被我忘在外面了。” 哦,是那个被随意放在一边的簸箕。 华俞正要回头,刚好看到门打开。 可温淇人还离门有一段距离,门是被别人打开的。 门开后,比看清来人的脸更快的,是华俞闻到的那股花香。 清冽的花香萦绕在华俞身侧,隔着已经呆住的温淇,他抬眼,看清了门外那人。 这人素衣黑发,发梢衣角似乎是刚落下的雨,眉眼间愁绪不消。 华俞定定望过去,看清来人脸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不再跳,世间一切都化作了无物,徒留他们二人。 “你是……”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啦,感动。[眼镜] 感谢宝宝们投的营养液~[害羞] 忽然发现我有时候老把“棵”打成“颗”,其实是因为有时候键盘弹出来哪个我点哪个,没有细看。有发现了的宝宝可以帮我捉捉虫呀,(清嗓子)朕重重有赏。[撒花] 第54章 老乡见老乡 口中是即将要吐出的那个名字, 华俞眸子颤动着,对这些人的脸,他最终还是没能叫出来, 惊讶之余,勉强笑了笑。 一个,不需照镜看华俞都知道有多难看的笑。 付江砚披着发, 头顶只用一根湖蓝发带扎了个结, 似乎比起上次见到他时, 人更消瘦。 两人对视着, 谁也不说话,华俞盯着付江砚的脸,发觉对方瘦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温淇在一旁准备偷溜出门, 一边讨好笑着一边往付江砚身后挪动脚步, 被付江砚斜扫了一眼才问:“仙尊,您不是刚出门去采药了嘛,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下雨,”付江砚简短答。 尽管华俞重新回来太今宗时也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和付江砚撞上, 可他从未设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仙尊吗?原来是他。 华俞看着温淇一不做二不休地溜了出去,这人嘴里还不停念着“完了”。 一时间, 这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雨顺着屋檐落下, “啪嗒”滴到台阶上往下滑。 不知道这会儿该说什么, 华俞有些不自在, 想着低头看看茶杯, 却忽然从平静的茶水中看到了一张自己完全陌生的脸。 这谁? 华俞皱了皱眉, 却看到茶水中倒映出来的这张脸也跟着皱着眉, 他这才意识到这张陌生的脸此刻正长在自己脸上。 他当然有些吃惊, 但惊讶了没一会儿, 华俞就想起了云他不久前朝他放的那团黑烟,当时华俞没多想,没想到在这等着他呢。 看到这张跟自己原先的脸八竿子打不着的面孔,华俞心里不安的情绪一扫而空,他抬起头,再看向付江砚时也有了些底气。 华俞学着温淇那样叫了声:“仙尊。” 付江砚轻应了声,像是已经应付过许许多多像华俞这样的人,他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湿气:“找我何事?” “我啊,”华俞还没编好理由,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对于刺杀这事虽然还没有个具体的计划,但他想了想,不管接下来刺杀成不成功,他至少也该先赖在这里,“想来……讨份差事。” 付江砚垂眸盯着华俞,眼里仿佛没有情绪,像是一滩死水。 “可以吗?”华俞有点后悔了,开口这样草率,很明显会被人家拒绝的吧。 正当华俞复盘着,觉得自己就该先朝这人卖会儿惨再提出要求的,就听付江砚轻轻开口:“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华俞正准备好好解释,开口时才发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愣了愣,“啊?” “仙尊,您这是答应我了?”华俞完全没料到这人会答应他。 “嗯,”付江砚又应了一声,视线只在华俞身上停留了一瞬,“我这还缺个洒扫弟子,你来吧。” 说完这话,屋外的雨竟然停了,忽然捡了这么个大便宜,华俞还没想到怎么回答时,就见付江砚往屋外走去,出去一个又进来一个,温淇脸上的表情像吃了黄连,要多苦有多苦。 “这是怎么了?”华俞问。 “药材全湿了,不知道怎么和仙尊交代呀,”温淇苦哈哈地坐到桌边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把那些药先藏起来了,这些日子仙尊应该也用不到它们,只是……” 温淇看着杯中的水迟迟没下口,脸上愁容不展:“我得去把这药采回来,不然仙尊就该不高兴了。” 华俞挑了挑眉,都快忘了付江砚不高兴时是什么样子了。 这人站在那儿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要不高兴了,简直无法想象。 “那你把药采回来不就好了,”华俞没多想。 “采药的话,我就得离开几天了,”温淇叹了口气,“仙尊也不常在,我要是走了,这儿就没人打理了。” 绕了半天,原来温淇是在担心这个。 华俞眨眨眼:“没关系,我可以替你。” “替?”温淇似乎没懂华俞的意思,“你怎么替?” “仙尊方才答应了让我留下来当洒扫弟子,”华俞用手撑着下巴,看上去很平静。 温淇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惊讶,他张着嘴,老半天才问:“你说什么?” “我说仙尊让我留下来了,”华俞贴心地朝温淇抬了抬下巴,“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替你干活。” “不是干不干活的事,”温淇摇头,不禁重新上下将华俞看了一遍,“这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华俞还在状况外。 “仙尊喜静,以前从不让人来此,”温淇睁着那双大眼睛,“这几年来也就大发善心收了我一人……你方才,究竟与仙尊说了什么?” 看着一脸怀疑的温淇,华俞实话实说:“没什么,就问了仙尊能不能把我留下,他说行。” “就这样?” “就这样。” 温淇一脸不可置信:“天呐,你真厉害。” 就动动嘴皮子的事,有什么厉害的? 华俞则记得温淇前面说的那段,有些好奇问:“仙尊这些年从来都不让人来这里照看吗?” 温淇听了,没多想答:“嗯,前几年是这样的,听说仙尊早年飞升,却还是留在宗门里了,后来我进宗门,也只看见过仙尊一次,后来就被他叫过来伺候了。” “我来了之后,仙尊开始准许宗门内外有求于他的人们来此,替他们排忧解难,”温淇解释着,“其实也主要是那些病重的人会来,不到走投无路,兴许他们也不会来此。” “这样啊,”华俞点头,暂时摸不清付江砚做这些的理由是什么,于是顺带问了句,“仙尊身边还缺人吗?” “仙尊辟谷,平日也不轻易出门,除了制药和采药外,几乎就只一个人待着,”温淇想了想,“我的话就只偶尔帮仙尊打打下手,日日也落得清闲,应当是不缺人的。” 真的假的? 华俞不信。 不缺人付江砚还答应得这么快?生怕人反悔了似的。 “行吧,那你就放心去吧,”华俞伸出手搭在温淇身上,“我会把这里照料好的。” “……行,”温淇点头,轻轻松了口气,“既然你是仙尊要的人,应该也不会生事。” “我本来就不会,”华俞笑笑。 “那谁知道呢?”温淇起身,脸上同样也带着笑,“不过这样也好,我俩一起,也省得我一个人承受仙尊的怒火了。” “怒火?”华俞有些意外。 “你看上去很期待?”温淇皱眉,“走之前,我奉劝你一句,千万别惹仙尊生气。” 付江砚生气?听上去还不错。 华俞有点跃跃欲试。 “比如呢,”华俞眼睛亮亮地看着温淇,“做什么会让他生气?” “额……你这什么表情?”温淇问后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只我刚来的时候被仙尊训过一两回,后来便好了。” 温淇说后静了下来,看上去的确是没什么话要说的。 “你们仙尊脾气可真好,”华俞叹了口气,忽听温淇道,“对了,有件事你要记得。” 温淇举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用一种长辈对后辈说话的语气叮嘱:“千万不要进仙尊的屋子,多看两眼都不可以。” “怎么,他屋子里有炸弹啊?”华俞话不过脑子下意识问。 “不知道,”温淇摇头,“只是记起初来这里时仙尊罚我就是因为这个,我当时想着进他屋子打扫打扫,刚进门就被忽然出现的仙尊提出去了。” “这么谨慎?”华俞忽然开始瞎想,心说付江砚也不是洁癖的主,猜这人是不是往屋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是啊,我可提醒过你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只需听仙尊交代,其他时候歇着就行,”温淇点点头,觉得自己交代妥帖后这才转身要往外走,却在一只脚跨过门槛时忽然顿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对着华俞说了声:“等等。” 华俞抬头望去:“等什么?” 温淇缓缓回头,脸上的惊愕一点都不比刚才听到仙尊收了人时要少。 “你怎么了?”华俞皱眉歪头。 “你刚说什么?”温淇语气有点飘,“炸弹?” “对啊,”华俞应声后才想起来这词对这里的人来说是不是太难理解了,想了想正要解释时,温淇又折了回来,一脸郑重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张三,你看着我的眼睛,”温淇咽了口口水,华俞也莫名被他带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我说一句,你接着我的说,”温淇说后,想了许久,快速眨了几下眼,才继续开口,“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喂喂怎么忽然唱起歌来了啊? “下一句你会唱吗?”温淇问。 “不会,但是……”听到这歌后,华俞脑子里立刻冒出了几只羊滑草的画面,此刻看着温淇的脸,莫名觉得亲切。 “好吧,其实下一句我也不会唱,那我换一个,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还收脑白金。”华俞答得干脆。 此话一出,两人才明了对方的身份。 “你也是穿进来的?”温淇问。 华俞点头。 “天呐,我来这好几年了,”温淇此刻说话尾音都上扬着,“还是第一次遇见老乡。” 华俞也同样惊喜:“我也是。” “看来这该死的系统还是不忍心我们单打独斗,”温淇顺便踩了一下系统,接着便好奇问,“那你穿进来多久了?” “没多久,”华俞没说实话。 “那我们应该是被抓来的同一批壮丁,”温淇点头,叹了口气,“真想现在就回去,可惜摊上了这么个系统。” 见到老乡,刚还急着要出门采药的温淇一时间仿佛有了说不完的话:“对了,你的系统对你怎么样?我的整天压榨宿主,还总让我干这干那的,不干还要电我。” 怎么这么耳熟? 华俞这才发觉自己的系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冒出来过了。 他想了想答:“我的也是。” 还逼着人去死,这可不就是压榨吗。 “真的?”温淇顺带问,“我的系统叫六六六,您的呢?” “我也……”华俞话没说完,忽然惊讶抬头看着温淇,“我的系统也叫……六六六。” 【作者有话要说】 温淇: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捂脸偷看] 话鱼:(想了很久)不会。[裂开] 碎碎念:终于!写到小转折了。 5555无榜真的一点收藏都不涨,好凉好凉好凉凉。[化了] 第55章 你要的真相 此话一出, 两人大眼瞪小眼,隔了一会儿,温淇忽然说:“会不会是六六六一个系统对接好几个像我们这样的人啊?” “有可能, ”华俞点头,没在这事上多想。 “这样,”温淇笑笑, 又感慨道, “我们可真有缘。” “嗯。” “就是任务太难,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温淇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愁容,“对了张三, 你的任务是什么啊?” “我?”说到任务, 华俞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第三个完善任务,似乎从他醒来之后,系统还未出现过,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他垂着眸子,杯中茶水已经不再滚烫, “没什么, 也挺难的。” “唉, 我俩这难兄难弟的, ”温淇叹了口气, 本来还看上去一脸苦瓜相,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立刻又支棱了起来, “说到这个, 等我们任务都完成回去之后,我可以去找你吗?” “找我?”华俞有些意外,“去我家吗?” “嗯嗯,”温淇不知道忽然从哪儿掏出了纸笔,他把纸铺平在桌面上,用手压着,一脸期待,“你告诉我地址就好,我会记住的,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好,”华俞看着温淇期待的模样,也没打算拒绝,想了想后报出了自己的地址,“c市平湖小区……” “平湖小区?”温淇还没开始下笔,听到后先问了句,“我也住这个小区。” 巧到诡异了。 华俞开始想,莫非六六六是专门路过一个小区进去抓来的他俩? “你在小区里住多久了呀,”温淇咬着笔头,华俞粗略算了一下,“五六年了吧。” “真奇怪,”温淇这才动笔往纸上记着,“我也在那住了很久了,怎么感觉从来没在小区里见过你呢?” 华俞愣了愣,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耳朵仿佛和外界隔着一层膜,听着温淇的声音也觉得雾蒙蒙的。 “我不知道,”华俞尽力回想着,越想记忆却越遥远,“我在平湖小区,六栋……” 温淇更震惊了。 “我俩住同一栋!” 六栋之后呢? 华俞呆呆望着温淇手中的笔,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出了一个圆圈。 他该继续往下说的,可他张开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将他的声音吞尽。 “不记得了吗?”温淇表示理解,“那要不你记记我的?我住6803。” 听到温淇的话后,华俞脑袋里“嗡”的一声,此刻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来:“我也住在,6803。” 温淇:? “你跟我开玩笑呢吧?”温淇笑笑,“好啦,好好笑哦。” 温淇象征性地“哈哈”几声,而相反地,华俞脸上的表情可不太好看。 他试着去理解此刻坐在这里的两个人的关系。 两个以前从没见过面的人,怎么可能一起穿书,被绑定了同一个系统,甚至家庭住址都是一样的。 把这事说给别人听的话,估计他们会以为华俞是精神病。 “为什么?”默不作声的这几秒里,华俞还想过其他可能性,有如假设他们是处于不同时空的两个人,想着想着,华俞缓缓开口,“我的母亲叫李义兰,父亲叫……” 华俞说出一个名字,对面温淇脸上的笑就淡下一分。 “温国平。” “你认真的?”这会儿温淇的脸色可说不上好看,他皱着眉,“这俩不是我爸妈吗?” 温国平,李义兰。 华俞不断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的父母一个姓温,另一个姓李,而他叫华俞。 “你该不会是……”温淇此刻脑洞大开,脑子里的想法已经往不合理的地方发展了,“我爸妈背着我在外面养的儿子吧?没道理啊。” 华俞则没把温淇的话听进去。 面对此刻这样离奇的情况,他尽力去寻找着记忆里可以证明自己是谁的片段。 有什么呢? 对了,华俞忽然想起了总是被父母挂在家中客厅墙上的全家福。 他还记得,那张全家福是他们三个当时一起去过游乐场后,华俞看到别的孩子和父母一起从照相馆里出来,吵着闹着要去拍的。 想起这个,那张全家福的模样仿佛浮现在了华俞面前。 他看着这张照片,左右两边是他熟悉的面孔,而华俞视线下移,看到的中间那个牵着双亲的孩子的脸时,只看到了一个空洞。 为什么没有脸? 华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温淇看他发呆,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甚至还大方道:“好啦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多个你这样的兄弟好像也还行。” 听到温淇的声音,华俞的思绪被迫从那张照片上抽离出来,他还在疑惑着为什么自己看不清照片上小男孩的脸时,就看到了面前温淇的模样。 “到时候我俩大不了就一起回去呗,”温淇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叽叽喳喳地笑道,“我们一起回去,吓他俩一大跳……” 温淇,是温淇。 脑海中的黑洞逐渐扭曲,照片上三人的面孔终于清晰。 站在中间的人,是温淇。 想到这里,华俞忽然呕出一口血。 这口血来得突然,温淇还没反应过来,呆住几秒后才起身走到华俞身边来,他用手扶着华俞,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张三,你怎么了?”温淇低歪着头,却看到了让自己毛骨悚然的一幕。 温淇看到华俞脸上原属于“张三”的那张脸像蛇蜕皮一般慢慢褪去,皮肉分开,露出了底下那张自己完全陌生的脸。 “你你你,”温淇吓得这就要往后跑,但看着华俞还在吐血,他一松手人就要往桌子上磕去,便强忍着心里的疑惑和害怕,一边扶着华俞,一边把头往一边退好远,“张三你你你怎么变脸了啊?” 吐出这口血之后,华俞意识逐渐涣散,他已经听不清温淇说的话,整个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身在何处,这种感觉他还记得,像是又死了一遍。 “张三,你的脑袋怎么在发光啊?”温淇看着华俞额间忽然亮起的印记,虽然自己也没搞清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但他还是大喊着,“你先别晕,我帮你叫仙尊来,你等我一下。” 温淇轻手轻脚地把华俞放在桌上,刚起身要出门时,门就已经被人推开了。 他看着门外的人,觉得这人来得未免太及时了,口中喃喃:“仙尊?” 而门开后,这位仙尊像是根本没看到站门口的温淇,只直勾勾地看向趴在桌上露出半张脸和头上印记的华俞。 朦胧中,华俞仿佛做了个梦。 好像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梦总是做不停。 华俞又梦回了他来这里的第一天时,软磨硬泡着系统让他住进客栈那晚。 他平躺着,却觉得浑身都痛。 “华俞,你来了。” 一个人声仿佛隔着千万里传了过来。 华俞听到这声音后睁眼,又看到了当初梦中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那人静静站着,说完一句话后就不动了。 华俞头疼得仿佛要炸开,他缓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人影走去。 他慢慢走着,前一秒分明还和那人影隔得远远的,下一刻,对方就来到了自己跟前,两人面对着面。 看清来人的脸时,华俞第一反应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因为这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华俞”披散着头发,神色温柔。 “你是什么东西?”两人的脸实在相像得离谱,华俞这会儿甚至不能把面前这个东西当人。 “我是你,”“华俞”笑了笑,神态和说话语气与刚开口的这个华俞全然不同,“我叫华俞。” “你……”华俞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盯着这人的脸有些犹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 “我知道,你恐怕不能理解这世上为何会有我的存在,”“华俞”笑着,眼底却透出隐隐悲伤,他伸出一只手,“来吧,接下来我都会告诉你的。” 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受梦境蛊惑,华俞想都没想就把手伸了过去,在碰到对方的手时,他的手竟直直穿了过去,触感冰凉。 此刻他的手指触碰到的像是极寒深潭里的水,被华俞触碰的那一刻,“华俞”浑身都像是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身形抖动。 “你这是怎么了?”华俞把手抽了回来,一脸震惊。 “华俞”则笑了笑,对着面前人张开了怀抱。 “华俞,你要的真相,我都给你。” “原本我还以为你也许永远也见不到我,但我没想到,尽管我已经处处筹谋,却还是漏了一处。” “华俞”笑着笑着,华俞却觉得这人笑得比哭还难过。 “我要的,”华俞试着往前走了一步,“真相?” 华俞还有太多问题没被解答。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以及,他为什么会存在? 华俞一步步朝面前张开双臂的潭影走去,接触到那极寒的潭水前,他闭上了眼,仿佛此刻终于能够松懈,什么都不必再想。 下一刻,华俞走进潭水里,彻底和倒影融为一体。 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呢喃。 那人轻轻开口,声音无比温柔。 “华俞。”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我住平湖小区。 温淇:我也是。[奶茶] 话鱼:六栋。 温淇:我也是。[让我康康] 话鱼:6803。 温淇:……我也是。[摊手] 话鱼:我爸妈叫×××× 温淇:……?[问号] 碎碎念:接下来就是真相啦,让我们期待一下前面神叨叨的系统和刚刚看到的倒影华俞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哈哈大笑] 温馨提示:下一章开始新分卷,是回忆片段,不想看的可以跳过「昙花」直接看下一分卷。 第四卷 昙花 第56章 魔尊 江湖中有传言, 魔种已然复生。 初春时节,大地之上处处冰雪消融,树下丛间冒出的花骨朵也带着春的气息。 枝头嫩芽初绽,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蹲在树下花丛边,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她像是在花丛里找着东西, 手里还抓了一把花草。 看到丛中一朵小小的花, 小姑娘惊喜地伸手把它摘下, 这才起身回头看。 她抬起头, 看着树上的男人道:“哥哥,快看我的花。” 没人应。 小姑娘见状撅着嘴,走到了一棵树下, 对着粗大的树干踹了一脚。 这一脚下去, 惊鸟乱飞,树上睡着的那人也被踹醒了。 男人慢慢睁开眼,用手扶着头靠在树干上,他垂眼看着树下气呼呼的小家伙, 困意一扫而空,笑了笑问:“怎么, 不高兴了?” 此人眉清目秀, 不笑时还透出一股淡淡的的忧郁, 笑起来后眉眼弯弯, 如林中春风。 “哥哥你又不搭理我, ”小姑娘举起手中的一把花草, “这是我给你采的小花。” 看到那一把花草, 男人装出惊奇的模样:“哇, 好漂亮。” “对啊, ”小姑娘点头,一下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光,她用双手把花捧给男人,笑容灿烂,“哥哥,送你。” 男人从树上跳了下来,步伐轻盈。 他伸手在面前这些小花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朵明黄色的小花出来,轻轻地别在了小姑娘发间:“这朵最漂亮。” “真的吗?”小姑娘看上去高兴极了,她用手碰了碰头上的小花,忽然抬头看着男人,一脸期待道,“哥哥,那我也要给你戴一朵花。” “好啊,”男人很快应下,还蹲了下来垂着头,只为让小姑娘方便些。 小姑娘认真选了一会儿,最后才从花草中抽了朵粉色的小花出来,她伸手要把花戴到男人脑袋上时,还神秘兮兮道:“哥哥不许偷偷看。” “好,我不看,”男人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就听小姑娘说了声“好啦”,她眼睛亮亮的:“哥哥,快猜猜我给你的花是什么颜色的。” “猜不到,”尽管已经用余光看到那朵小花的模样了,但男人还是配合道,“是什么颜色呀?” “是桃花的颜色,”小姑娘笑了笑,“哥哥没猜到,哥哥大笨蛋。” “嗯,哥哥大笨蛋,”男人伸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那大笨蛋哥哥下次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不要不要,”小姑娘着急了,立马摇头,“我说错了,哥哥不是大笨蛋。” 下一句便是:“不要不带我出来玩。” 男人被逗笑了,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好啦,会带你出来的。” “哥哥最好了,”小姑娘蹭了蹭男人的手心。 “不过小妹,我们该回去了,”男人说完这话,周边登时冒出几十个人的脚步声来。 不过这脚步声离他们还很远,听到声音后,小姑娘自觉丢下了手里的花,有些沮丧:“好吧。” 看着散落在地的几朵花,男人伸手拉起了小姑娘的手:“怎么这次不带花走了?” “回去之后,花就不好看了,”小姑娘低着头,闷闷不乐,“哥哥说过,人间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 生长在人间的草木,只要被带离这个世间,便会立刻化作灰烬。 “人间很好玩,”小姑娘脸上的失落很快被其他情绪替代,她抬头看着男人,“哥哥,我喜欢人间。” “哥哥也喜欢,”男人牵着小姑娘的手往林子外走,“不过人们不喜欢我们。” “可我们从未害过人,”小姑娘撅着嘴,“即便这样他们也要赶我们走吗?” “小妹,我们生来就会很多东西,就像你可以给自己变出漂亮的衣服,尽管你从未用自己的力量害过别人,但在许多人看来,拥有力量,本就是一种错。”男人慢慢说着,也只看到了小姑娘更加郁闷的表情。 “我还是不明白,”小姑娘说话恶狠狠,“真想抓个人来问问,看他们究竟为何如此害怕我们。” 男人轻笑一声:“即便如此,你也要对所有人好。” 小姑娘抬头,一脸不解。 “你还小,等你再长大点就懂了。”男人没多作解释,低着头说话时没注意看前方。 “噢,”小姑娘应了声,这才把视线从自己哥哥身上挪开,接着便看到了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人。 “哥哥,”小姑娘攥紧了哥哥的衣服,“有人。” 哥哥这才抬头看去,也看到了他们面前那个人。 “不必害怕,我们已隐去气息,他不会对我们如何的。”两人原地停顿一会儿,等安抚好妹妹,哥哥这才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男人身边时,哥哥目不斜视,此时忽而有风吹来,风摘下了他头顶粉色的小花,最后轻轻放到了男人的掌心。 两人走在人间的路上,身边环境却变得灰暗起来。 黑压压的大殿前,跪了一大片人。 确切说来,包括刚回来的这对兄妹,在这里的都不是人。 一只魔抬起头,脸上尽是担忧:“尊上,您为何又要私自去人间呢?” 年轻的魔尊蹙了蹙眉,不顾跪着的这些魔,拉着小妹的手便往大殿正前方的高座上走。 “我想去哪里,应该还不需经长老们准许,”魔尊坐在高座上,小妹则坐在他腿上,一个劲地点头应和。 跪着的那些魔知道这样跪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纷纷起身,交换过眼神后齐声道:“恳请尊上带领我等,重振魔族荣光!” 魔尊斜靠在座上:“荣光?” “昔日魔族踏足之地,无不让人敬而远之,我族如今虽势弱,却也是拼尽全力让您平安重临世间,从今以后,还请尊上……” 站在最前面的魔族长老语气恳切,说到最后却被魔尊出声打断:“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带你们去人间作恶?” 长老像是没料到魔尊说话会这样直接,他愣了愣,与身边的魔交换过眼神,这才重新开口:“此行……并非作恶。” “若我届时真的带你们去了人间,”魔尊漫不经心扫过底下这一堆魔,“难保你们不会害人。” 此话一出,长老皱紧了眉,他用手中权杖狠狠敲向地面,语气恳切:“尊上!” “我敬你们,”魔尊抬眼,“却也不会以一己私欲去迫害人界,以后此事不必再提。” “不必再提。”小姑娘学着哥哥的模样讲了一声,她抓着哥哥的手,两条腿悬空一荡一荡。 “尊上心慈,可那些凡人未必,”长老摇了摇头,“我本不想将此事告知尊上,可人界如今已有所动作,甚至扬言,要再次将您封印啊。” 听到这话,魔尊并未表现得有多气愤,他走了神,忽而想起了今日在人间见过的那张面孔。 擦身而过时,他仿佛闻到了对方身上一股隐隐的花香。 “人界蠢蠢欲动,我们不该如此坐以待毙啊!”长老说后,底下所有魔忽然一齐跪下,不断地重复之前那句话,“请尊上带领我等,重振魔族荣光。” 在旁边听了这么久,小姑娘好奇偏头问:“哥哥,凡人们要杀掉你吗?” 魔尊摇头,轻摸了摸小妹的头:“人为了活,魔也是,有魔想要害人,同样的也会有人想杀魔。” 小姑娘听得懵懵懂懂,想了一会儿才问:“那为什么人和魔不能各自安好呢?” “人在人间,我们在魔界,谁也不伤谁,”小姑娘天真道,“这样所有人不就都活下来了吗?” “是啊,这样就不会有人死了,”魔尊抚摸着小妹的头,若有所思,“不过总会有第一个人的。” “第一个人?” 凡事总有第一人,就算人魔面对着面答应彼此两方今后再也无纷争,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只魔跨越界限,成为挑起斗争的“第一人”。 “哥哥,”小姑娘虽没听懂魔尊口中的“第一人”是什么意思,但她一脸认真,“我不会让哥哥被杀掉的。” 魔尊听了,只当孩子的玩笑话。 之后不论长老带着魔众如何恳求,攻打人界这事都被魔尊搁置了下来。 人界已有所动作,尽管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一天天被蚕食,他也还是像平日一样,带着小妹四处走走玩玩。 直到有天,公主失踪。 听到这个消息时,群魔激愤,长老的态度比以往哪次都要坚决,他跪在魔殿前,颇有一种魔尊不答应讨伐人界不罢休的意思。 魔尊坐在大殿上,日夜不眠,终于在公主走失的第三日,越过跪在殿前的魔众,孤身去了人间。 原本在魔界还能感受到对方的的丝丝气息,可来到人间后气息全无,这至少可以证明,公主不在人间。 再次来到人间,魔尊隐去了气息,行走在大路上,权当这次是过来散心。 过路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无人会注意到人群中这个普普通通披着人皮的魔,除了……他。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剑,魔尊偏头看着朝他挥剑的这人,第一反应不是反击,而是开口道:“你长得很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昙花」这一卷内容不会太多,如果觉得剧情衔接不上不想看的宝宝们可以攒几天,等章节后面出现新分卷再看,我这几天会多写点。[奶茶] 第57章 纠缠 “人间不是魔类该踏足之地, ”男人神情冷峻,“你初来可免,这次我不会再袖手旁观。” 魔尊闻言笑笑, 看着分明离自己脖颈还有些距离的剑,知晓这人不是真的要伤他,于是第一次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他用两根手指划过剑尖:“所以那次, 仙君是看到我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隐去了气息, 却还能被这人看到。 魔尊好整以暇地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却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丁点情绪变动。 就像是一个被做出来专供欣赏的人偶。 “若你自行离开,”男人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我不会伤你。” 自诞生于这个世间以来, 魔尊还是第一次遇到说话这样有意思的人。 尽管这人说话也和长老们一样晦涩无味, 可他嘴上是这么说,眼睛却骗不了人。 目光流转之间,魔尊忽然从这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是一种晨露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离开吗?”魔尊垂眸笑笑,对着男人的胸口伸出手, “好,可我忽然记起上次来人间时, 丢了样东西, 小仙君可以替我寻来吗?” 他话音一落, 一朵娇小的粉花就从男人胸口层叠的衣物下飞了出来, 乖乖落到了魔尊手中。 赃物到手, 魔尊笑出了声, 他一边把花重新戴到发间, 还看着男人道:“原来是仙君偷走了我的花啊。” 青天白日下, 忽然被人这么污蔑, 还是个闷葫芦,魔尊正等着看这闷葫芦会如何为自己辩解,就听对方道:“这是那日你走时落下的。” “我落下的?”魔尊有些意外,“那仙君为何要将它藏起来?” “还放在了这里,”魔尊压根没把对方举着的剑当回事,慢慢走向男人,最后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对方的胸膛,感受着独属于凡人的心跳,“因为喜欢吗?” 此话一出,魔尊明显感受到了这人有一瞬僵硬。 知道自己猜对了,魔尊用手拍了拍男人的胸口,大方道:“人人都喜欢花,仙君不必遮掩。” “花?” 听到这么一声,魔尊抬眼,终于听到了这人口中除了赶他走之外的话。 “是啊,花,”魔尊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小花,笑容明媚,“仙君不喜欢吗?” 男人于是低头看着面前的魔头。 不知被盯了多久,魔尊才听到对方开口:“喜欢。” “既然如此,”魔尊用手捏住了身边的剑,依旧看着男人的眼睛道,“仙君就不要咄咄逼人赶我走了吧。” “为何?”仙君问。 “我啊,也很喜欢花,”魔尊讨好笑笑,“我不会害人,来人间只是为看看风景,真的。” 寻常魔说这话时八成是假话,他们见人说人话,这是付江砚面对魔族时惯认的道理。 可看着眼前戴花的这只魔,他张了张嘴,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丁点假意。 “即便不害人,也不要再来,”付江砚收了剑,“人魔终究殊途,这次我姑且放过你,再有下次……” 不等付江砚把话说完,魔尊就插了嘴:“下次我再来,就给仙君带一朵最好看的花。” 魔尊听出这人接下来是要说什么,便装作糊涂的模样开了口,说后还要问:“仙君意下如何?” “不必,你无须再来。” “不行啊仙君,”魔尊又朝付江砚靠近了些,“我在魔界很没意思的,日日都只能对着那黑压压的魔众,他们不爱笑,也不喜欢说话,不像仙君这样好玩。” 不爱笑不爱说话的付江砚:…… “那我听仙君的话,”魔尊转念一想,“下次我就不来啦,至少这次,也让我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机会吧?” “随你,”付江砚转身就要走,却被轻轻拉住衣角。 “仙君陪陪我嘛,”魔尊笑着,用着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我还不知道人间哪里最漂亮呢。” “我也不知,”付江砚说话冷冰冰。 “既然如此,”魔尊走上来挽住了付江砚的手,很自然地就要往前走,“那仙君就更应该与我一道了,我们都没看过最漂亮的地方,如今正好去寻嘛。” 付江砚被这么一勾,嘴上虽在犹豫,脚底下却实诚得很:“你……” “你什么你啊?仙君,我想与你交个朋友,”魔尊转头朝付江砚快速一笑,“以后若有什么麻烦事,都可以来找我的。” “找你?”付江砚脚底下没停,继续被勾着走,“去魔界?” “对啊,”魔尊一脸理所应当,“只有仙君不让我来人间,我可没不许仙君来找我。” “我……”付江砚刚要说什么,忽听魔尊喊了一声,“哇,那里是什么?” 话说一半被打断,付江砚没什么反应,只顺着魔尊说的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雾蒙蒙的大湖。 湖面上大雾弥漫,湖边花草杂生,一眼望过去竟看不见湖水边界。 “九黎山,东湖,”付江砚解释着。 “啊?”魔尊歪着头,尝试着理解,“仙君刚才说的,是山和湖的名字吗?” “嗯,”付江砚应声,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此外,你不必再叫我仙君,我叫付江砚。” “付江砚?”魔尊不自觉重复一遍这话,明明已经知道了却还是要问,“这是你的名字吗?” 他们说话时不自觉往前走,彼时已经到了湖边。 魔尊看到湖边立着块平整的大石头,想都没想就一屁股坐下,还要拽着付江砚陪他一起坐着。 等到对方没办法只能坐下时,魔尊终于松开了勾着付江砚的手,用手撑着石头,整个身体都往一边倒,看上去没个坐相。 魔尊不停在脑海里重复着他听到的那三个名字,忍不住问:“你们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吗?” 听到这话,付江砚微微侧目,尽管他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表现得太明显,却还是让魔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疑惑。 “只是想知道有名字是什么感觉,”魔尊垂眸,看上去有些失落,“我没有名字。” 付江砚闻言一怔。 “我无父无母,也没有亲人,”魔尊绕了个弯讲话,说出的话不真不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魔尊感觉付江砚的脸色似乎柔和了不少。 借着这会儿氛围尚好,魔尊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我也想要名字,仙君能给我一个吗?” 说完这话,他忽觉局促,便假装忙碌地将手伸到了面前的湖水里,湖中有鱼游过,游鱼颜色各异,交相辉映。 “名字皆为父母之期许,你既孤身一人,”付江砚看上去着实认真,像是真信了这家伙的鬼话,“可有喜欢的东西?” 魔尊忍不住轻笑一声:“喜欢的东西么?” 恰巧这时有鱼跃出水面,再跳入水中时,尾巴激起水面几圈涟漪。 魔尊看了一眼小鱼,便答:“我喜欢鱼,我要叫鱼。” “单字不成名,”付江砚提醒。 “可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了,”魔尊看上去有些头痛,他转念一想,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话,“对了仙君,我很喜欢你,你能帮我想个名字吗?” 付江砚明显被这话惊得愣住了,魔尊还伸着手在他面前晃:“仙君?” “你说你喜欢花,”虽然惊讶,但付江砚还是在好好替魔尊考虑,他想了想后口中忽而蹦出一句诗,魔尊听后有些郁闷,将头偏向付江砚那边,“仙君,你的话可真难懂。” “华,”付江砚自行解释,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个字想了又想,觉得满意了才看着魔尊的脸,“华俞如何?” “话鱼?”魔尊放慢语速一个一个字地念着,最后笑着点头,“我喜欢。” “你可知我说的是哪两个字?”付江砚看着华俞傻乐的模样,明显怀疑。 华俞也很实诚,立马摇头。 付江砚伸出手,华俞歪着头,就听对方道:“把手给我。” “好,”华俞乖乖伸手,只见对方将自己的手平拿着,不知是要做什么。 付江砚开口:“华。” 接着便用他的手指在华俞手心上轻轻划过一道。 这一道下去,华俞忽觉痒意。 手心痒,心口也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付江砚在华俞手心写过一个字,又开口道:“俞。” 他在华俞手心写完这两个字,接着便问:“知道是哪两个字了吗?” “华,俞,”华俞回想着,确保自己还记得才点点头,耳廓已经红了个透。 “今后你便有了名字,”付江砚放下华俞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添了句,“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啊?”手指间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余温,华俞听后有些不解,抬眼便听到付江砚道,“有我。” “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朋友,”付江砚看上去认真极了,华俞不免有些心虚。 他想解释,解释自己身边并不是举目无亲,也被付江砚那句“朋友”感动到忍不住就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华俞刚张嘴,长老们的话又萦绕在他耳边。 “尊上,凡人皆为穷凶极恶之徒,您切莫因他们弱小而动恻隐之心。” 要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华俞开口,问得不那么明显:“仙君,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嗯。”付江砚应声。 “若将来某日,我成了你的敌人,”华俞低头看着湖面,假装漫不经心,“你会杀我吗?” 华俞再三思考,也断没有刚和人混熟就交底的勇气。 他说得隐晦,付江砚看样子也没听出什么,只看着华俞的眼睛道:“我信相由心生,你不会是我的敌人。” 华俞愣住了。 听着付江砚说出这样的话,即便华俞自己也期待着能够听到,可他却觉得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不上不下,忽然有些难受。 “如果我骗了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水,加起名那一段主要是为了能和前面剧情对得上,阿言说的那句诗前文有,指路四十四章,在这里我就不重新打一遍啦。 第58章 逛人间 “人人都有不愿言说的秘密, 华俞,即便你欺了我,”付江砚想了想, “你若不作恶,我们便不会站在对立的位置上。” 他说这话时字字果决,初听上去还觉有人情味, 可仔细一想, 付江砚的话貌似有些局限。 如果不作恶便能走到同一条路上的话, 那么天底下所有没作过恶的人与魔便真的能相安无事么? 也许还不等他们了解清楚站在自己对面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刻在骨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与屠戮。 一人一魔在一处时,他们可能还会尝试着和对方说说话,尚存理性。可当人和魔这两个阵营相对时, 急于击败和压制对方的冲动涌上心头, 这种理性便显得聊胜于无了。 知晓对方大概是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的情况下才说出这种话,华俞愣了愣,久久才挤出一个笑,看似勉强道:“这样啊, 仙君,我知道了。” 鱼儿不再跳出水面, 此刻它们已尽数潜入水中, 湖面也无涟漪。 “仙君, 我有点累了, ”华俞闷闷不乐, 也维持不住笑容, 他转头看着付江砚, “我还没有去过人间人多些的地方, 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人界有的是修习者, 以前带着小妹离开魔界到这儿来时,华俞也想过要带着小妹去人多的地方逛逛,不至于只待在山林间,听见有动静便灰溜溜逃跑。 但华俞不确定自己隐去气息后是不是会被人们察觉,至少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可以。 如果这次他能够好好走在人群里,说不定下次,他也可以带着小妹一起来。 这么想着,华俞一脸希冀地看着付江砚,对方沉默了没多久,终究是拗不过地说了个“好”。 华俞像是没料到这人会这么快应下,起身后还顺便问了句:“对了仙君,我想问问为何你能看到我?” 付江砚上上下下将华俞看了一遍,像是不理解他为何会这么问。 “我分明已经隐去自身气息,你应当看不到我才对,”华俞摸着下巴,甚至猜想是不是这人实力强悍到可怖,就连他的小把戏都瞒不过这人的眼睛了。 听到华俞问的是这个,付江砚愣了愣,一时间连自己笑了都没察觉到。 认识这人有一会儿了,华俞还是第一次看到付江砚有这样明显的表情变化,一下便瞧了出来,丝毫不掩饰问:“仙君,你笑什么?” “隐去气息,只能让人们分不清你是人还是魔,不过这样的话,你身上波动的魔气也还是会被各处仙术禁制探查到,”付江砚说着,忽而对着华俞伸手施着法。 面前金光闪过,直到光灭,华俞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 他低头左右瞧了瞧自己的身体,接着抬头:“这是什么?” “有我的灵力覆盖,你的魔气便不会外溢,如此,你便可以安心在人间行走。”付江砚答。 回想着刚才的金光,华俞有些恍惚。 灵力吗? 是了,像他这样的东西,浑身的力量都是由怨念和绝望汇聚而成的,哪里会想得到需要用到灵力的法子呢。 放眼人魔鬼三界,能够修习使用灵力的也只有人族。 “不过这样的话,”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就不能靠自己在人间走动了。” “华俞,你答应我的,”付江砚提醒着,“我的灵力仅可保你这次在人间无虞。” 听到这话,华俞更不高兴了。 他当然知道付江砚指的是什么,可作为阴险狡诈的魔族,华俞可没打算遵守约定。 “罢了,”付江砚轻叹一口气,“随我来吧。” “嗯,”华俞乖乖点头。 两人下了山,见到除付江砚之外的第一个陌生人时,华俞还稍稍有些紧张,发现对方经过他们压根没有理他的意思,华俞还惊喜地对着付江砚笑了笑:“仙君,真的没人搭理我欸。” 付江砚没转头,也没看到华俞的笑,只应了一声。 “好吧,仙君果真是,”没得到想看的反应,华俞憋着一股气,顺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头,“冷极了。” 来到宁谛城内,华俞就像是一条被放生到湖里的鱼,四处游荡,抓不住,叫不停。 看到这么多人和街边店里数不清的新鲜玩意,华俞一下待在一个地方,等到付江砚来又很快跑开。 付江砚的视线也跟随着他左右移动,追了几回没把人追到后,付江砚学聪明了原地站着等,终于等到华俞了老实待着的时候。 华俞被路边一个摆满了小饰品的摊子吸引,这摊上东西虽不多,各种类饰品也就一两样,但胜在种类齐全。 一眼看过去,华俞看花了眼,付江砚也走了过来,看到华俞挑来挑去,最后兴高采烈地拿起了一支簪子时,付江砚顺便问了句:“你喜欢这个?” 摊主还在一个劲地吆喝着:“哎呀,客官您真是好眼光,我这儿的饰品啊,那可都是我和内人亲自打出来的,全天下也就这些啦,您要是看上了,这次不买,今后可就没机会啦。” 华俞正喜滋滋地看着手中末端雕着个小蝴蝶的簪子,他正要把簪子拿给付江砚看,听了摊主的话才反应过来:“啊?买?” 这下剩下两个人都呆住了。 摊主仔细观察着华俞的表情,看这人一脸意外的模样,他挤出一个笑:“客官,您不买吗?” “买?”华俞这还是第一次来人间的地界看到想要的东西,这也不像山上林间那些花花草草,摘了便摘了,他转而看着付江砚,却见对方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个荷包。 “客官,这根簪子只需五十灵石,”摊主一看有人掏钱,立马伸手对着付江砚比了个数,付江砚直接从荷包里拿出几颗灵石递了过去,顺带问了华俞一嘴,“看看其他的,还有想要的吗?” 华俞正在观察这两人的动作,他的视线停留在付江砚手里的荷包上,刚试着理解“买”是什么意思,听到付江砚的话后摇了摇头:“没有了。” “嗯,”付江砚见华俞小心地将那簪子收了起来,别过视线的同时问了嘴,“你不戴吗?” 华俞收好簪子后听到这话惊住了,他看着付江砚,有些哭笑不得:“我戴?这看上去不像是给男子戴的吧?” “那你为何想要?”付江砚问。 “我就是瞧这小家伙好看,”对着这位愿意帮自己付钱的新朋友,华俞也没打算遮掩什么,“给我的小姑娘带回去。” “姑娘?”付江砚下意识顿住,华俞则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对啊,我妹妹。” 付江砚这才继续往前走,一说起妹妹,华俞就像忽然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我当时在魔渊里捡到的她,刚遇到她时,她还那么小一个,不过后来养养也长大了点。最初她还不会说话,现在也会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的喊。” 说到这里时,华俞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忽而有些落寞:“对了,小妹还没有名字呢。” “魔都是没有名字的,”华俞说着转过头看着付江砚,莞尔一笑,“不过在这里遇到你后,我开始觉得有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付江砚不知道这样稀松平常的事,对于面前这只魔来说竟然还有这样的意义。 他用余光瞟到一处铺子,说了句“跟我来”就径直朝那走了过去。 华俞不明情况地跟了过去,他看到店铺前挂着的白布上写着“书坊”二字,下意识问:“仙君,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付江砚带着华俞走进书坊,像是有目的地来到了一处架子前,他抬头看书名时,华俞好奇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书架子,忽听付江砚开口:“我已告知你我的姓名,不必再唤我仙君。” “那怎么行啊,”华俞靠在架子边上,认认真真分析着,“我总觉得叫你付江砚太见外了,还是仙君亲切些,我们不是朋友嘛。” 听了这话,付江砚竟真的停下来好好想了下,最后他终于妥协:“叫我付言。” “付言?”华俞看上去有些不理解,等到付江砚给他解释了一个人的名和字后,他才点点头,“还有这种说法。” “行吧,”华俞伸手拍了拍付江砚的肩膀,“那我之后就叫你阿言好啦,这样仙……阿言你就不会不自在了吧?” 付江砚想了想,没说别的了,继续转回去挑着书。 看着这人一连挑了好几本书,华俞还乐呵地跟在付江砚身后等着他付钱。 可一出铺子,这堆书就到了华俞手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华俞有些意外:“这些是给我的?” “嗯,都是城内时兴的话本,”付江砚善解人意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喜欢喜欢,”虽然不知道这人口中的“话本”大概是个什么东西,但华俞还是一个劲点头,把这些话本当宝贝似的抱着,就听付江砚添了句,“话本里有很多人,若你不会取名,可以学学话本里的那些人名。” 华俞这下是真的喜欢手上这堆东西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的话,付江砚就真的听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9章 晚霞 华俞乐呵地把话本收了起来, 过了正午,太阳也就没那么烈了。 两人从街两边都是铺子的地方走到了一座桥上,看到桥对面的奇特建筑时, 华俞伸长了脖子:“阿言,那是什么?” 听他一口一个“阿言”叫得丝毫不觉得奇怪,付江砚也顺着华俞的目光望向桥对面。 建筑门口两边各种着几棵形态各异的树, 树叶疯长, 几乎要遮住了大门正上方挂着的牌匾。 门前有个僧人在静静扫着地, 动作缓慢, 给人一种时间都停住了错觉。 遥遥一眼,付江砚就看清了牌匾上的那几个字。 “清山寺。” 两人此时已经过了桥,眼看着就要往寺门走了, 华俞却停了下来。 他好奇看向付江砚, 眨了眨眼问:“寺庙?我能进去吗?” 华俞下意识顾虑起了自己的真身,而付江砚没理会他问的这话,只问:“你想进去吗?” 说实话,毕竟他还没来过这种地方, 想还是想的,但华俞又想到要是自己这会儿真的踏入了这样一个清修之地, 败了他人的福分就不好了。 华俞摇摇头:“不想, 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吧。” “好。”付江砚依旧没有异议。 走过的路不再回头, 两人准备继续往庙的另一边走, 经过寺庙大门时, 扫地的僧人忽然顿住, 他握着扫帚, 站直了身子看向两人,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过去了, 僧人开了口:“施主请留步。” 华俞回过头去,下意识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确认这里只有他与付江砚后,才略带怀疑地指了指自己:“他说施主,是在叫我们吗?” “我观二位尘缘缠身,”僧人轻轻将扫帚靠放在墙边,走过来对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即直直地看向付江砚,“这位施主乃是出自太今宗吧。” “尘缘?”华俞皱眉,付江砚这活生生的人有也就算了,他这只魔哪来的尘缘? 听到僧人说出“太今宗”这个名号时,华俞还不认识付江砚身上穿的衣服,好奇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僧人垂眸一笑,笑得波澜不惊:“施主,除此之外,我还知道更多。” “你……方才说的尘缘,”华俞还念着这个,“是什么意思?” “太今宗弟子专修无情道,于尘缘,这位施主应当了解得比我要多,”僧人巧妙地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了其他,“只是贫僧有一言,要赠予你们二位。” 华俞莫名有些期待。 “凡尘之事,莫要过虑,”僧人此时忽然看着华俞的眼睛说话,“知止不殆。” 听到这几句估计没人能听明白的话,华俞还是朝这僧人道了谢,看着这人走到墙边拿起扫帚继续一下一下扫着门前的地,华俞看得出了神,发呆时问:“阿言,门前不是已经很干净了吗?” 此时树上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却没有一片树叶往下落,门前地面好似一尘不染,这个僧人却依旧认真地扫着地。 “我们走吧,”又盯着僧人看了一会儿,华俞终于收回视线,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忽觉头顶有东西压下。 他伸手摸去,摸到了一片树叶。 这是一片从满树葱绿中落下的黄叶,华俞看了手中黄叶一眼,觉得稀奇:“这叶子好生奇怪,不落到地上,偏往我头上来。” “你说它……”华俞拉长尾音,付江砚刚看过来,就听他没个正形地说了下去,“是不是喜欢我?” 说完这话后,华俞对着付江砚露出个大大的笑,转过身时悄悄伸手把这片黄叶放在了付江砚身上,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找人搭话:“阿言,刚才那人说的那个什么宗是什么呀?” “太今宗,我师承之处,”付江砚回答。 “哦,”华俞背着手,走路时抬得高高的,还记得僧人说过的话,“这么说,你修的就是无情道喽?” “嗯。” “不过我看你对人挺好的啊?”华俞走着路忽然转头看身边人,“哪里无情了?” “我修之道乃为苍生,”付江砚解释着,“怜众生,失己欲,是为无情。” “听上去……”华俞听后皱眉,“挺难为人的。” “这样的话,你不就不能干自己喜欢的事了?”华俞问完,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你岂不是不能娶媳妇了?” 想到这里,华俞觉得修无情道的付江砚更惨了。 “阿言,你当初为何……”华俞留了个心眼,把口中的“想不开”咽了回去,“要修无情道呀?” 此话一出,付江砚沉默了。 这人一直不说话,久到华俞都要以为付江砚是不乐意搭理他了时,就听这人开了口:“我幼时父母遇害,幸得师尊抚养长大,从那时起修的便是此道。” 听了这话,华俞愣住了。 他像是忽然才意识到面前这人为何会忽然愿意陪着自己到处闲逛,帮他起名。 想起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无父无母”,华俞顿时有些愧疚。 他的确无父无母,因为他是魔种。 可即便华俞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但他也懂从来都没有和有了后再失去的感觉是不同的,想起付江砚对他转变的的态度,华俞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 两人走着走着,华俞看着地面,忽然来了句:“对不住。” 付江砚向来冷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这话时脸上表情也依旧没什么变化:“对不住什么?” “没,”在这仅剩的一点共处时光里,华俞还不想这么快就把两人的关系捣毁,便装糊涂把这茬盖了过去。 从天还亮着逛到夕阳漫天,他们又回到了九黎山上,华俞站在山上抬着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光处暗处层叠,天边橙红的晚霞映得他的脸也是红的,而漫无边际的天空之下,是芸芸众生。 “今日尽兴了吗?”付江砚不想打扰华俞的兴致,还是在他啧啧称奇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问。 在山上看到了晚霞,华俞脸上的惊喜还没褪去,他转过头来看着付江砚:“多谢你,阿言。” “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永远也看不到这么好看的东西了,”华俞继续看着天,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想要留下什么,“只可惜如果我再也不能来人间,这就是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天了。” 回到魔界后,不只是看不到晚霞,魔界地处奇境,就连天空也没有,与地相对应的,是漫无边际的虚无。 想到这里,华俞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遗憾。 华俞看着晚霞,付江砚看他。 他们下山到了城里,如今又回到山上,华俞知道这是他们该分别的时候了。 看着晚霞的时候,华俞还是有些不舍,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拿了起来。 华俞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付江砚。 “华俞,若你想看晚霞,”付江砚用手指在华俞手心处画了个图案,华俞还不知道他这么做是要做什么时,只见掌心金光亮起,付江砚才继续往下说,“等到回了魔界,只要想着今日所见之物,你便能再看到了。” “真的?”华俞还有些不信,茫然抬头。 “嗯,”付江砚放下了对方的手,“只是法术终会消散,不过到了那时,你也许就会看腻了这些东西的。” 不会的。 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只在心里回答。 不会的,付江砚。 “嗯。”华俞什么也没说,独独应了一声。 晚霞慢慢被夜幕覆盖,付江砚说宗门有宵禁,华俞目送着他离开,知道现在也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回到魔界之后,属于小妹的气息再次出现。 既然公主不在人间,华俞很快就想明白了长老要那么说的原因。 因为他不愿出兵人界,所以此时一定要有什么理由来左右他的决定。 脆弱的公主自然成了那些家伙下手的首选。 华俞来到魔殿之上,传了长老入殿。 他坐在高座上,望着殿外一眼看不到头的黑,心情很难再好起来。 没过多久,长老就应召来到了大殿,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华俞,随后才跪下:“见过尊上。” “起来吧,”一回到这里,仿佛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来让人心烦,华俞用手撑着头,闭上了眼,“长老可知,我唤您来是为何?” “不……不知,”长老没有起身,“还请尊上明示。” “我啊,还从来没有指使过你们,让你们做不情愿的事,”华俞说着,慢慢睁开了眼,“可即便是听你一次次让我去人间,我也不曾动过要处罚你们的心思。” “但不知长老是否年岁渐长,已经老糊涂了,”华俞用不善的目光看向跪着的长老,语气冰冷,“胆敢骗我。” 此话一出,长老的脸色可谓不太好看,他又磕了好几个头,边磕边道:“尊上明鉴,我此生只为辅佐尊上而生,就算死也是要为了尊上而死,我怎敢动欺骗您的心思呢?” 这话说得忠心,可在华俞听来,半真半假。 “长老大人,我可以给您最后一次机会,把公主交出来,”华俞垂眼盯着自己的指头,“若您不要,别怪我无情。” “老臣不知!”长老忽然大声喊,脸上写满了“冤屈”二字,似乎真是遭受了他人的无端诽谤。 华俞轻叹一口气,正想着要如何撬开这家伙的嘴时,忽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来人走路摇摇晃晃,手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听到这脚步声,长老也回过头去看,顿时惊得不敢动弹。 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到大殿中央,停在了长老身后,他轻轻将手里抱着的姑娘放下,公主完好无损,自己却浑身是伤。 【作者有话要说】 刚写完,白天有点忙。 [可怜][可怜][可怜] 第60章 秀秀 “你……”长老跪在地上回过头去, 目眦欲裂,看着这个小子时,仿佛是在盯着仇人看, “你怎么敢……” 华俞朝那弱不禁风的小子望去,看着躺在地上已然入睡的的小妹,他面色一沉, 下一刻便来到了两只魔中间, 明显不快。 华俞轻轻将小妹抱起, 视线停留在她被汗打湿头发的额前, 他不愿惊醒小妹,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却依旧威慑力十足。 “解释。” 长老这才回过头来, 看着华俞临近发火的模样, 他面色发白,几次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那看上去走几步就要摔倒的小子终于开了口,他学着长老的模样跪倒伏地, 头接触地面磕响的那一刻,华俞低头, 只见这家伙手腕处的骨头都凸得十分可怖。 魔依靠魔气维持己身, 若一只魔的力量虚弱到极致, 身躯则会立刻消散, 化作这无边魔域里的一点养料。 “尊上, 请恕罪, ”这魔说话时声音都蔫蔫的, 华俞皱着眉, 生怕他下一刻就背过气去, “请尊上念在长老于魔族有功,饶过他一回吧。” “你!”长老微微侧过头去,咬紧了牙关,可他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回头看着华俞,“尊上,莫要听这小儿信口雌黄。” 这俩你一言我一句,华俞还没听明白是个什么事,就有开始求饶的了。 华俞扫视过面前两只魔,心知就算把长老的嘴撬开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于是看向了那只小魔:“既然公主是你带回来的,那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魔自跪下后就再没抬过头,长老一听华俞说这话,表情越发不冷静,他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时,却忽觉自己的嘴张不开了。 华俞警告似的看了长老一眼:“我说让谁开口谁再开口,长老若有想说的话,还请稍等。” 没了长老捣乱似的声音,小魔才道:“尊上,我有罪。” 一说求饶,二说有罪,怎么也不一开始就说到点子上。 华俞蹙眉,只听这小魔继续往下说:“我曾亲眼目睹长老带走了公主,中间偶有犹豫,直到今日才将公主带回,还请尊上责罚。” 华俞边听着,边回到了高座上,他把小妹轻轻放下,动作极尽温柔。 长老似乎已经不再挣扎,华俞封了他的嘴,也让他再也没功夫回头威胁那小子。 听着这家伙口中长老的“光荣事迹”,华俞拍了拍手,目光不善。 “是么?”华俞重新坐下,手都不曾抬起,抬眼间便解了长老的禁言。 “尊上,”长老眼里满是祈求,“我乃辅佐历代魔尊的股肱之臣,敢言对待尊上绝无二心,老夫今日无端受辱,却也不敢求尊上为老夫辩个清白,只愿尊上能够杀尽空口白牙诬陷他人者,为魔族铲除奸邪。” 长老说后重重朝地磕了三个响头,磕下最后一个头时再没抬起头来过,殿内一时无声。 “你,”华俞看向小魔,“你说你看到长老掳走公主,可还有其他魔也一并瞧见了?” “回尊上,”小魔直视着华俞,仿佛毫不畏惧,“那日我与同伴们从魔宫离开时,正巧撞见公主被带走,当时所有魔都看得清清楚楚,是长老在前头带路,带着公主去了地牢的方向。” 魔界地牢,通常是关押着某些穷凶极恶的魔类,以防它们发了疯四处作乱。 地牢环境如何,进去过的自然清楚,没进去过的也有所耳闻。 听到“地牢”这两个字,长老平静不起来了。 他伏在地上,仿佛全身都在颤抖着。 “这几日我一直在等,等到了不久前地牢守卫换岗时潜入地牢,终于将公主带回。” 这话过后,大殿内又陷入了沉寂。 华俞估摸着这小魔应当是把话都说完了,便看向长老:“长老为何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华俞虽然没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此刻在这里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也不过是最后再给始作俑者一次机会。 他大可等到小妹醒来后一次问个清楚,此时在这里陪他们耗着,走个过场罢了。 说完这句话后,长老依旧伏在地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既如此,长老便是默认了?”华俞最后再确认了一遍,问过后长老还是没抬头。 眼见长老是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了,华俞轻抬手,殿外立马涌进一批魔兵,静候他们的主人发落。 “将他们压至地牢,等待发落。” 华俞说后,转过身去将小妹抱起,目光投向下面那两只魔,谁也没信。 魔宫内,魔气熏天。 华俞坐在床榻边,看着静静躺着的小妹,神情黯然。 他在不断为对方注入魔气,浓烈的魔气从卧房内传至房外,无一只魔敢靠近。 服侍公主的婢女曾回过话,说公主身上无任何外伤,而后魔医也来看过,说明了公主如今还未醒来,只是因为在地牢里惊吓过度,静养便可恢复如初。 华俞一只手为小妹注入着魔气,又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只手。 他想起了自己回来前和付江砚的对话,于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这只手,闭上眼睛后回想着那片晚霞。 那时天边都是红的,山中树上,群鸟齐飞。 付江砚站在他身侧,为他留下了这可以再见夕阳的痕迹。 “哥哥,”华俞闭着眼,仿佛听到了小妹的声音。 “好漂亮。” 这一声过后,华俞这才睁开眼,看到了他身后大片的晚霞。 小妹脸色苍白,此刻却笑着问:“这是什么?” 华俞收了为对方注入魔气的手:“这是,人界的天。” “天?”小妹微蹙眉,“为何我每次去人间,都没看到过这样的天?” “也许我们去时恰好时机都不对,”华俞用手撩开小妹额间的头发,“等下次再去,哥哥一定带你看到这样的天,好吗?” “嗯,”小妹点了点头,“哥哥不骗我。” “不骗你,”华俞这头应下,另一头就算骗了别人。 小妹修养的这段日子里,华俞没问过她当时被掳走时的情形,只要看到一张小脸苍白的小妹,他就暂时不那么迫切想知道真凶是谁了。 只是这段日子,小妹一直说着要去人间,华俞知道她还不到可以到处去玩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付江砚送他的那些话本。 “小妹,”华俞手里拿着一摞话本,他笑着坐在床榻边,“哥哥这次去人间,有了自己的名字,你想要名字吗?” 在粗略和小妹解释过“名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后,华俞捧着话本,看着小妹在不停点头:“哥哥,我想要名字。” “好,”华俞应下,他翻开这些话本,一看到个名字就念了出来,只等小姑娘有没有听到喜欢的。 前面华俞一连说了几个名字,小妹都是一脸懵,仿佛压根不感兴趣。 直到华俞开口说出某个名字后,小妹眼前一亮,伸出手搭在了华俞的小臂上:“秀秀,哥哥,我想叫秀秀。” 手边还有几本没打开过的话本,华俞低头看了小妹一眼:“这就确定了,还要听听其他的吗?” “不,”小妹一个劲摇头,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坚定,“就要秀秀。” “好,”华俞倒是没异议,只看这小姑娘喜欢哪个,他点头,“秀秀。” “我有名字啦,”秀秀笑了起来,“那哥哥的名字是什么?” “华,俞,”华俞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秀秀听后更高兴了,还以为是华俞提前翻话本找出来的,“哥哥的名字真好听,是哥哥自己找到的吗?” “不是,”华俞想了想后说了下去,“是哥哥的朋友取的。” “朋友?”秀秀歪了歪头,“哥哥也会有朋友吗?” “你这小家伙,”华俞低头笑了笑,有些无奈,“哥哥怎么不能有朋友?” “好吧,”秀秀这才点头,安生了没一会儿又道,“我想见哥哥的朋友。” 尽管华俞有毁约的意思,但他也断没有当着付江砚的面在人间招摇过市的冲动。 答应人家了再不去人间,至少就不要再在人家跟前晃悠了吧。 华俞摇头:“去不了了,秀秀。” “为什么?”秀秀问。 “哥哥的朋友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华俞没想和秀秀解释那么多,于是换了个说法。 “好吧,”秀秀听后姑且应下,又说,“哥哥,要记得带秀秀去看漂亮的天。” “好,只要你想看,我们随时都可以去。”华俞摸了摸秀秀的头。 后来等秀秀状态更好了些,华俞才从她口中问出了当日的情形。 长老无端将秀秀带走,将她丢在了地牢,便严令禁止任何魔来华俞跟前告状。 去到地牢前,华俞想了一路,长老要这样做的理由。 他把带回了秀秀的小魔放了出去,这才来到被关押的长老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过去。 长老的牢房半在地底,水漫过了他的膝盖,这里也正是当初长老试图关押秀秀的地方。 看到华俞来,长老抬头,早已没了上次见面时的模样,整个人颓丧地靠坐在墙边上,笑了一声。 “尊上,”长老笑过后闭上了眼睛,“竟然还专程来送老夫。” 【作者有话要说】 秀秀歪头.jpg 60-70 第61章 九黎 “我不会让你死, ”华俞看着长老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也可以放你出去。” 听到这话,长老明显一愣, 他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 “你……”长老收了笑意,眼里满是不解, “当真还是如此仁慈。” 华俞吩咐守卫将制住长老的锁链解开, 等失去了桎梏后, 长老却依旧没有动弹, 还是在原地待着,只低着头,忽然笑了两声。 此时此刻, 也许没人能够分清他的这几声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长老再次抬起头, 华俞忽然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 几滴泪水“啪嗒”落进漫过长老膝盖的水里,没激起多大涟漪。 “尊上……”长老抬眼看着华俞,笑着,哭着,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为何偏偏是您呢?” “想我魔族千百年基业, 曾经是何等风光, ”长老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像是自嘲地笑了几声, “这些年来, 魔族废了多大的力气, 死了那么多良将, 才瞒住人界将魔种带回, 为何……” 长老说不下去了, 只余呜咽。 不过尽管他没有把话说完,华俞也能猜到这位长老大人是要说什么了。 因为不满凡人骑在他们头上,所以长老才一心想要夺回不知多少年前魔族在两族中占据的主动权。 “可您也说了,”华俞提醒道,“魔界这些年折损了那样多良将,逝去的不会再回来。试问剩下的这些魔兵魔将们,究竟有多少愿意豁出自己的命?只为挣得这虚无缥缈的魔族荣光。” “尊上无上法力!”长老忽然激动起来,两只眼珠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有您在,人界那些所谓修士、仙人,都如同地上的蚂蚁任你踩碎啊。” 华俞蹙眉,一如往常地没有接茬,他以为自己对这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便不想再在这方面与长老继续纠缠。 “好了,您知道的,”看着长老此刻的模样,华俞放缓了语速,“我此来究竟是为何。” 闻言,长老抬着头,却不说话。 在他眼中,仿佛流露出了一些类似绝望的情绪。 “不就是为了那个小丫头片子吗?”长老背靠在墙上,像是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魔渊爬出来的东西,整个魔界最低等的物种,她究竟算什么?” 长老说这话时,语气中尽是轻蔑。 “我无亲人,”华俞没有表现得多恼怒,对着面前这个颓废的老人家,他还是想着要好好说话,“自降临于世,身边都是空荡荡的。” “我在魔渊里见到秀秀时,她还那么小,”华俞脑海中依稀浮现当日情景。 魔渊里火仿佛永远也烧不尽,这是华俞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 小姑娘哭成了泪人,半个身躯都已经被火烧化,眼看就要消散了。 “她是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华俞一脸平静地答着,长老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狰狞。 “亲人……哈哈哈哈,”长老笑着哭,“尊上,您如此仁心,终有一天会害了您的。” “人族险恶,老夫虽没做过几件好事,可他们凡人也未必坦坦荡荡。” “您要与他们和和美美,不愿伤害他们,”长老问着,“可他们就会答应吗?” “还不过是,胜者为王。”长老说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泪痕还未干。 华俞离开地牢前,又被长老叫住一回。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无可奈何,只能说起了其他:“那小子不是善茬,我那日绑走丫头,给所有目睹了此事的魔下过咒,尊上大可好好想想,他能顶着这样的反噬也要将丫头带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华俞听后没说话,吩咐守卫将长老带回了魔宫。 无他之令,长老不可出。 华俞再去找秀秀时,小丫头一脸认真,和他提起了那个带她回来的小魔。 “小哥哥救了我,”秀秀抓着华俞的衣袖摇啊摇,嘟着嘴,“哥哥能不能让小哥哥来我这儿呀?” 长老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华俞看着秀秀的脸,也有过犹豫。 可他终究还是耐不过小丫头撒娇,败下阵后把那小魔叫了过来。 秀秀一见这小魔就高兴得不得了,看着这俩小家伙要好的样子,华俞也不想打扰他们,便静静退了出去。 后来,华俞听秀秀提起那小魔,知道了秀秀也替他起了个名字。 “云他,”秀秀吸收了大量魔气,如今已经是个少女的模样,她捧着脸,看着华俞笑,“哥哥觉得如何?” “嗯,”华俞并不在意这个,问起了其他,“想不想去人间?” “去人间?”秀秀一脸惊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吗?” “哥哥说的话那还能有假?”华俞用手轻扣茶杯,一脸无奈。 “太好了,”秀秀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我去叫上云他。” “秀秀,”华俞及时叫住她,“回来。” “啊?”秀秀愣住了,就听华俞继续讲,“只有我们去。” “为……”秀秀看着华俞的表情,知道哥哥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便只能问,“真的不行吗?” “嗯,不行。”华俞应声。 “好吧,”秀秀只能折回来,表情蔫蔫的。 上次去人间是什么时候了,华俞不记得。 他望着远处的山,夜里风大,树林里哗哗响。 秀秀扯了扯华俞的衣袖:“哥哥,漂亮的天呢?” “秀秀,可能要等一会儿了,”华俞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忽然听到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何……人……在此?” 华俞回过头去,正觉古怪时,两根人小臂粗的藤蔓就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华俞眼疾手快,拉着秀秀侧身躲过,藤蔓擦过他们身前这一刻,华俞看清了流淌在藤蔓中的力量。 他一转头,找到了力量的来源。 离他们不远的一块巨石上泛着光,华俞没多想,单就这不敢露面的家伙偷袭他们这点,就够他认真对待了。 秀秀也看到了那两条粗壮的藤蔓,有华俞在,她静静地跟在华俞身旁,悄悄问:“哥哥,是有人发现我们了吗?” “不是。” 人和魔的气息不同,如果是有人在他们周围,华俞还是能够感受出来的。 此时山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唯一古怪的,也就只有那块泛着光的石头了,以防万一,华俞直接抬手朝那石头打出一击。 这一击下去,被这浓烈魔气接触到的巨石应声而裂,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与此同时,华俞也再次听到了那道低沉的声音。 “你这小家伙,哪来这么大本事?” 华俞左看右看,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何人在此故弄玄虚?”华俞蹙眉。 秀秀则像没听到什么动静似的,看着华俞关切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华俞回头快速说了句“没事”,转而继续寻找着说话的人。 “我吸收了日月精华,乃……”这声音忽然开始说废话,华俞抬手对着那巨石炸开后的山洞,已经有些不耐烦,“说不说?” “慢着慢着,我说不就行了,年轻人这么急躁了不行,”这家伙说话终于快了起来,华俞听着也顺耳了些,便不举着手吓人了。 “我就在你们脚下,”这声音听上去颇有些无奈,“我叫九黎。” “九黎?”华俞低头看着自己踩着的地,总觉在哪听过这名字。 九黎山,东湖。 华俞想起了付江砚说过的话,这才问:“你是山?” “看你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岂不知万物皆有灵,”九黎听上去还有些骄傲,“我当然是山。” 华俞举起手。 “欸别别别,少侠别冲动,”九黎赶忙说了些好话,“我乱说的。” “只是我见二位陌生,感受不出你们身上的气息,”九黎仿佛笑了两声,“方才只不过是想确认一番罢了。” “确认?”华俞皱眉,想起了那两根来势汹汹的藤蔓。 九黎自知不占理,又吃了被打了一下的苦头,为了不让这位少侠继续待在山上,九黎又说了一堆好话,华俞没搭理它。 秀秀在一旁都看呆了,眨眨眼,怕打扰了华俞,惊讶却什么都没问。 华俞被这话密的山吵得有些心烦,正想着要不带秀秀换个地方待着时,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现在这样,是能被凡人察觉到的。 也是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九黎还在滔滔不绝夸着华俞,试图让这人消气。 华俞终于开了口:“九黎,你有灵力吗?” 九黎的声音一顿,接着答:“有啊。” “借我点,”华俞朝那山洞招了招手。 “为何?”九黎听上去有点懵,“少侠自己没有吗?” “我是魔,哪来的灵力?”华俞皱眉,纳闷着这山被他打了一下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它真的是靠自己修炼开的灵智吗? “你!”九黎听上去震惊极了,“是魔?” “借我点灵力,”华俞继续伸手要。 “我给你,”九黎的灵力从那小小的山洞里飞了出来,覆盖在了华俞和秀秀身上,“少侠你快走吧,这里的人最忌魔族,他们在我身上布置了许多机关,此地不宜久留啊。” 华俞更纳闷了:“我打了你,你还要救我?” “自我修炼出神志以来,”九黎解释着,“少侠还是第一个能和我说说话的人……魔。” “我是第一个?”华俞不免有些惊讶。 “是的,”九黎的声音又归于平静,“我曾尝试过和其他来此的人对话,可他们从来都听不到我的声音,正如少侠身后的女子。” 华俞回头看了眼秀秀。 “我只是太孤独了,”九黎的灵力已经将华俞和秀秀包裹得严严实实,“今日,还多谢少侠陪我说话。” 华俞感受着流淌在自己身体表面的灵力,已经感受到此刻他身上的灵力已经远超那日付江砚给他的。 “你……”华俞看着洞口,“很孤独?” “是的。” 此时山上有风吹过,这里有树叶被吹响的声音,有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也有活物不断穿行在树下,唯独没有一个能听到九黎声音的人。 “多谢,”华俞望着洞口,“九黎,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此话一出,山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树叶被吹响得厉害,不明情况的秀秀惊讶地看着四周。 最后对着洞口说了句“再见”,华俞就要带着秀秀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 九黎:[问号][问号][问号] 第62章 漂亮姐姐 下山的路并不顺畅, 华俞虽清楚他们在人间不能随意动用魔气,但刚才被九黎吓了那么一回,他当下也想不了那么多, 全是第一反应。 如果按九黎说的,山上浓烈的魔气动了修士们布下的禁制,那群修士应当很快就会过来了。 华俞不想多事, 想立刻带着秀秀下山。 可他们走到半路, 迎面便撞上了一队人。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 身上穿的全都是白色的衣服, 在这夜里还显得有些惊悚,这队人中带头的女子看到华俞,面色一冷, 忽然开口:“慢着。” “你们二人深夜在此, 意欲何为?”女子叫停了二魔,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扶上了腰间的剑。 华俞停了下来,看向女子后开口:“我们白日到此,睡过忘了下山。” 女子身后跟着的其他修士皆是一愣, 用一种看傻子的模样看着华俞。 “九黎山上魔物肆虐,”女子握着剑柄, “众仙门早已告知附近居民莫要上山, 你们难道不怕死么?” “对不住, ”华俞看上去“真诚”地道了歉, “只是近来家中忽有变故, 我与家妹今晨才从远方赶回来, 回了家, 总是要来山上瞧瞧的。” 一时间, 女子也不再说话了。 “师姐, 掌门派我们来此查明魔气来源,”后面跟着的人里忽然有人开口,看上去有些纠结,“大师兄估计也要到了,我们要不还是先去山上找找吧。” 身后有人应和:“对啊。” 听着这人的提议,被喊做“师姐”的女子蹙起了眉,但没过多久,她还是松了口:“好吧。” “但在此之前,”师姐看着华俞,眼里防备未消,“我也要确认你们是不是人。” “请便,”华俞露出一个笑,可心里头远没有面上这样冷静。 九黎的灵力他能够感受到,面前的这些修士大概也探查不出他们的真身。 可就怕万一。 师姐对着华俞和秀秀抬起了手,她闭上了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两魔身上忽然冒出了光。 华俞低头看着这光,心虚之时,就听师姐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哥哥,我们可以走了?”秀秀在华俞身后探出个头,随后对着师姐笑着,甜甜说了句,“漂亮姐姐再见。” “嗯,”看着秀秀朝自己笑,师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临走前,她还对着两只魔说了声“告辞”。 有惊无险地过了盘查,再下山时,华俞脑海里似乎还记着去宁谛城的路。 按着记忆中的路走,两魔也是顺利地来到了城内。 只是此时夜已深,城内路上已经没有人走动。 月亮高挂在天上,照出满地的孤寂。 “哥哥,”秀秀扯了扯华俞的衣袖,声音也不自觉变小,“我怕黑。” “别怕,”华俞拍了拍秀秀的手,“跟着哥哥。” “嗯。”小姑娘应了声,一路走来都没有离华俞超过两步远。 在大街上走着,到处都是黑的,可华俞似乎看到了一扇还往外透着光的门。 他带着秀秀走了过去,抬头便看到了店门口上方挂着的牌匾,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安宁客栈。 看到客栈二字,华俞忽而想起自己似乎在付江砚给他的话本中看到过这地方,每当到了夜里,话本里的角色需要歇歇脚时,他们就会去客栈。 想到这里,华俞先是伸手叩了叩门,客栈内灯火未熄,他敲过门后便一把将门推开,门内有人听到动静,小跑着到了门边:“二位是来住店的吗?” “嗯,”华俞点头。 “好嘞,请进,”年轻男人麻溜地又跑到柜边,拿起了一边的厚册子,另一只手拿笔蘸了蘸墨,他抬头看着华俞,照例问了一嘴,“二位是打哪来的呀?” “山那边,”华俞想了想,编不出地名便开始胡诹,谁知拿笔的男人听了,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又道,“二位可否报下姓名?” “华俞,秀秀。” “好嘞,”男人快速在纸上写下他们的名字,“客官想要什么样的房呢?” 问到这里,华俞沉默了一会儿。 “要最好的。” “这……”男人看上去有些纠结,随后不好意思地朝华俞笑笑,“客官,真是不凑巧,今日小店来了贵客,已将天字号房全包了,地字号房倒是还有剩余,您看?” “可以,”华俞也不清楚这两种房之间的区别,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两位要两间房的话,”男人笑着报数,“一共二百灵石。” 华俞从身上掏出了个袋子。 他上次见过付江砚用那种小石头替他付钱,也想起了魔界也有许多这种石头,想着这次要来人间,他顺带拿了点过来,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华俞不知道二百灵石是多少,于是从袋子里拿了最大的两颗石头出来,他把石头放到柜台上,男人看后一愣。 “客官,您给多了,”男人把其中一颗推了回来,“就这一颗我还得找您呢。” 拿走了男人找出来的一些碎石头,华俞和秀秀被领着上了楼。 夜里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男人登记完后又马不停蹄带着二魔来了房间前:“就是这两间了,今夜我会一直在,有需要的话,客官们可下来找我。” 继续嘱咐了些必要的事情后,男人这才下了楼,华俞看着秀秀,对方向他投来了一个可怜的眼神。 先去隔壁哄睡了秀秀,华俞才回了自己的房。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有一道声音传来,不停地喊着“快跑”。 再次睁眼,窗外已经大亮。 华俞下了床,恰好听到了一道敲门声,他缓了一会儿后走过去推开门,就看到秀秀正站在他房门外,一脸激动:“哥哥,我看到了外面有好多人,我可以出去玩吗?” “嗯,”华俞应声,“去吧。” “哥哥陪我去,”秀秀拉拉华俞的衣袖。 “好,”华俞无奈笑笑,陪着小姑娘出了门。 这会儿正是早上,街上的人比华俞上次来时还要多,秀秀看到这么多人,两眼放光。 毕竟以前在魔界,她能接触到的左右不过那些守卫和侍从,那个地方永远都是极安静的,怎么都不似人间这样热闹。 “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啊,今日小店新店开张,特赠每位食客一盘小菜,”有人站在店铺前扯着嗓子喊了几句。 “哥哥,我想去看看,”秀秀被这声音吸引,回头看了华俞一眼。 “走吧。” 来到那所谓新开张的店铺前,华俞就已经看到里边放着的几张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偏偏门口这人还在把人往里面招呼:“哎呀客官,进来看看嘛,我家的厨子那可都是从易水请来的,好吃的嘞。” “店里人已经满了,”华俞陈述着事实。 这人闻言往里一看,忙说:“没满没满,二楼还有雅间呢。” 此话一出,华俞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二楼那几个空荡荡的隔间。 “秀秀,进去吧,”华俞说后,先一步踏了进去。 华俞本来是要直接上楼的,可他一回头,就看到秀秀站在了别人桌边,笑着和人搭话。 “漂亮姐姐,”秀秀笑着,脸上两个小酒窝。 女子看着秀秀的脸,表情比起昨夜要放松的多:“小妹妹,是你啊。” “我和哥哥一起来的,”秀秀伸手指向华俞,那女子也看了过来。 华俞朝她点头示意,也见对方朝他一点头。 看着秀秀还有要和人家聊会儿的兴致,华俞不忍打扰,便先上了楼,坐在了个比较明显的位置,保管秀秀一抬头便能瞧见。 华俞一坐下,小二就走了过来,笑问:“客官要吃些什么?” “上些招牌菜,”华俞看了眼下面的秀秀,“两个人。” “好嘞,”小二应声后离开下了楼。 也许是在外吆喝的那人实在卖力,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进来的人貌似更多了,华俞倚在窗边往下看,目光始终停留在秀秀身上。 秀秀与那女子聊得不亦乐乎,看样子当真是很喜欢对方。 等菜的这点时间里,华俞也乐得清净,无所事事地坐在高处望着下面走来走去的人们。 可很快,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底下众人见状,很有默契地止住了话头,纷纷朝那人喊了声“大师兄”。 秀秀也看了过去,不知是看到了何等洪水猛兽,让这小丫头想都没想就吭哧吭哧地往楼上跑。 华俞还没看清那位大师兄的脸,一时只觉秀秀这模样好笑,看着秀秀跑了过来,他还一脸幸灾乐祸:“怎么了?” “哥哥,”秀秀一屁股坐在了华俞对面,开口前警惕地看了眼底下,“我不喜欢那个人。” “哦?”华俞用手撑着下巴,觉得有些好笑,“你一看见人家就说不喜欢啊?” “嗯,”秀秀认真地点了点头,还和华俞解释了起来,“我看见漂亮姐姐,喜欢她,但是我看到那个人,很不舒服。” 华俞笑了两声,还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让秀秀看着这么难受。 可还不等他往下看清那人的模样,底下的修士忽然聊了起来。 华俞笑过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秀秀抓着哥哥的衣袖晃呀晃日常撒娇。[可怜] 碎碎念:最近状态不太对,每次开始码字都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以前一个多小时就能写完的章节,现在至少得两三个小时[化了]。会开始调整下心态,本来还想给隔壁写篇七夕番外的,大概也是泡汤了。 第63章 你躲我? 华俞循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看到了坐在底下的付江砚,秀秀还在一旁小声说着:“哥哥,就是他。” 底下的人见付江砚来, 表情都显得端着了些。 付江砚拣了个地方坐下,那位“师姐”就朝他道:“师兄,大阵已经布好, 只待其余宗门从平安镇中取得阵法, 我们便可着手开阵了。” “嗯, ”付江砚应了声, 却像后脑勺长了双眼睛似的,忽然朝楼上华俞这边看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华俞从没感觉自己反应有这么快过, 边伸手捂着脸边仰着往后靠。 食言是一回事, 被付江砚发现他食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师兄?”师姐瞧付江砚这模样,也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上看了过来,却只看见了秀秀。 秀秀对着师姐挥手笑笑,又朝付江砚冷哼一声。 这一刻, 华俞莫名有些不适从。 答应了人家再也不来,他是该躲着的。 可善良诚实从来不是他的底色, 就连华俞自己都不太清楚, 为什么会在付江砚面前这样收敛。 秀秀哼完付江砚后就不再往下看了, 她这才发现华俞此刻古怪的姿势:“哥哥, 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 ”华俞瞟了底下一眼, 又看到秀秀身边的挡板, 小声道, “秀秀, 哥哥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好,”秀秀听后想都没想,“噌”地就站了起来。 两魔换过位置后,华俞才能直起身子坐着。 看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对自己仿佛有很大恶意,底下的付江砚静静朝上面看了很久,随后才问:“那是什么人?” “好像是,”师姐看着秀秀,却没看到华俞,“一对兄妹?” “我们昨夜布在九黎山的禁制被破,”师姐解释着,“上山去查看时恰好遇到他们下山。” “九黎?”付江砚不再看着上面了,不等师姐回答就自顾自地应了声,“嗯。” 华俞坐在上边,脸色不太好地在心里默念着让这人快走。 此时他俩就像是心有灵犀,华俞念着没多久,就听付江砚来了句:“师尊还有事交代,我先走了。” 华俞脸上的表情登时阳光起来了,秀秀看他的表情后更纳闷了。 “哥哥,你……” 付江砚一走,在场所有人都自在了些。 下面的人又开始稀稀拉拉聊着天,华俞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后对上了秀秀怀疑的眼神。 “秀秀,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秀秀环着手,眯起了眼。 “哥哥是不是有事瞒我?” 想来自己刚才那躲债主的模样让秀秀看了个一清二楚,从前有什么事,华俞也没打算瞒着她,但这事听上去不痛不痒的,他怕他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像是有病。 “额……”华俞愣了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恰好这时小二端着菜走了过来,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上了桌,华俞就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招呼着秀秀,“饿了吗?快吃吧。” 秀秀维持着那副冷酷的模样还没多久,馋虫本体就被这一桌好菜吸引出来了。 吃饭时,华俞难得轻松,底下的人说话也不避着旁边的平头老百姓们,华俞偶尔停下来偷听两句,听到的都是“大阵”。 但这些话他听过也就当耳旁风吹过了,没往心里头去。 付过了钱,两魔从酒楼里走了出来,迎着比清晨时烈得多的阳光,秀秀嘟囔着:“人间的光怎么这样刺眼?” 她嘟囔没两句,注意力就被街边的那些小摊贩给吸引了。 华俞跟了上去,走到摊子前时却只觉眼熟。 摆摊卖簪子的摊主明显也觉得华俞看着面熟,他盯着华俞看了一会儿,视线又移至秀秀头上戴着的簪子上,这才敢肯定。 “是您啊,”摊主笑着,“要不是看到这簪子我还不敢认呢。” 魔界没有日升月落,时间仿佛被定住了般。 因为没有“时间”的概念,华俞从来不会去记日子,他只会把别人口中的时间分为“不太久”和“有点久”两种。 例如他上次从人间回去,就算不掐着手指数日子,华俞也知道从那开始到现在是过了很久的。 “您还记得我?”华俞有些意外,一般情况下来说,凡人会对可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印象吗? “当然记得您啦,”摊主爽朗笑了几声,“这些年从我这买饰品的,说什么的都有,有要杀价的,也有觉得簪子不好看想挑我刺的,可只有您看着可稀罕那簪子,是真的喜欢。” “簪子?”秀秀立马就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着的蝴蝶簪子,“是这个吗?” “是啊,”摊主立马接话,他笑着看秀秀,脸上都挤出了褶子,“这就是您说的妹妹吧?” “嗯,”华俞虽觉得摊主还记得自己这事有些意外,但除了意外,更多的貌似还是一种没来由的愉悦。 “哥哥送我的簪子是在这里拿的吗?”秀秀回头看着华俞。 “买的,”华俞及时纠正秀秀的说法,不然显得他俩像专门来这人多地方顺手牵羊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秀秀点头,“不过我看这里的饰品都好好看,哥哥,我还可以拿……买一些吗?” “嗯,你挑,”华俞双手搭在秀秀的肩膀上,“哥哥给你买。” “哥哥最好啦,”秀秀甜甜笑着,摊主听了他们的话,也应和着,“对,刚好小姑娘今日自己也来了,让她亲自挑挑。” 摊主笑了两声,华俞也做好了等秀秀挑一会儿的准备,哪知摊主静下来还没多久,忽然又开口:“欸,这位客官也来了。” 华俞还以为摊主是在说自己,正纳闷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回头时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却倒在了一个人身上。 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华俞立刻站直转身,“对不住”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没说得出来。 不管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华俞都不会这样失态。 除了付江砚。 华俞看呆了,许久才想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巧遇? 这个说好再也不来人间的魔忽然出现在大街上,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华俞尴尬笑笑,只感觉这会儿怎么站怎么不自在。 “什么时候来的?”比起华俞,付江砚倒是一脸平静,仿佛此刻他在大街上看到的不是个活生生的魔,只是暂时分别过的好友。 华俞眨眨眼,说了实话:“昨夜。” “嗯。”付江砚听后应了声,没再说其他。 有了这种聊过两句之后的沉默,华俞忽然觉得这人要是真打破砂锅问到底都还好,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这时秀秀手里拿了支步摇,她回过头来,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可看到冷着脸的付江砚后,秀秀一张小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你为何会在这里?”秀秀看着付江砚,一脸警惕。 “秀秀,”华俞这才想起小妹在酒楼里和自己说过的话,怕这小姑娘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率先介绍起了付江砚,“这位是哥哥的朋友。” “朋友?”秀秀脸上的警惕一扫而空,她看着华俞问,“是哥哥说过的帮哥哥取名字的朋友吗?” “对,”华俞连忙点头,又对着付江砚道,“阿言,这是秀秀,我妹妹,小姑娘没怎么出过门,有些认生。” “嗯,”付江砚看上去似乎没把方才秀秀问他的那句放在心上,应过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问题是,这人看上去是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可他也没有走。 华俞硬着头皮站在付江砚身前,似乎还能闻见从对方身上飘来的点点香气。 陪着秀秀买完了这些小玩意,秀秀还在一个劲地把簪子和其他首饰往自己头发里插,华俞走在路上,付江砚也跟了上来,终于开口问:“为何又来?” 华俞左看右看,心不在焉答:“就……想来了呗。” 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秀秀此时也出奇地乖,哪也不去,只走在华俞前头。 “阿言,”华俞不自在了这么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你还有事要忙吗,怎么不去呀?” “我何时说过?”付江砚脚步没停。 看着这人说谎也脸不红的模样,华俞没想太多,笑了一声后就开口:“在酒楼时,你不是在你的同门们面前……” 说到一半,华俞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卡了壳,缓缓转头对上了付江砚审视的目光。 付江砚沉默着,眼神里的冷意仿佛透了出来,华俞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就听对方被伤到了一般问:“你躲我?” 这话一出,华俞心里的纠结和心虚再也藏不住了。 秀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小,回过头才发现这俩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哥哥,你们怎么……”秀秀走了过来,还没问完就见华俞看了过来,“秀秀,哥哥又很重要的事要和哥哥的朋友说,你能去别的地方等等哥哥吗?” 秀秀停住,她听了华俞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应了声:“噢,好。” 于是秀秀就走向了一个阴凉的角落。 看着秀秀站在墙边,华俞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付江砚。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同学偷看躲人被抓包名场面。[加油] 第64章 伤疤 “阿言, ”华俞郑重开口,“我没打算躲你。” 似乎开了个头后,要说的那些话就显得不那么难以启齿了。 “你把我当朋友, 我却骗你,”华俞此时不敢看着付江砚的眼睛说话,眼神左右飘忽时落到了对方的手上, “我心里有愧。” 尽管先前华俞只与付江砚相处过短短半日, 可要初步了解一个人只需要与对方说几句话就够了, 那日过后, 在华俞心里的付江砚大概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古板模样。 这样墨守成规的一个人,应当是会对那些食言的人感到不齿的。 华俞贪心地既要带秀秀来人间,又不想让付江砚觉得自己食言。 “就是这样, ”解释完这些后, 华俞越说头越低,他不知道付江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依旧盯着对方的手看,却偶然看到了付江砚掌心的一道伤口。 那是小小的一道伤口, 看到这道口子后,华俞忘了自己这会儿还在心虚, 立刻抬起头看向付江砚问:“阿言, 你受伤了?” 怕付江砚不知道是哪, 华俞还贴心指了指他的手:“你手上……” 付江砚闻言, 一言不发地把手掌摊开来, 华俞才得以见到那道伤口的全貌。 方才他没看清楚的, 这会儿一看就都明了了。 在华俞眼里那道小小的伤口, 如今亮出来倒显得有些狰狞。 付江砚掌心处原有的两条掌纹上方, 赫然是一道外翻着血肉的道子, 此时血已经不再流,伤口已经有了长好的趋势。 华俞看着,心不自觉揪了起来:“这是怎么伤的?” 付江砚看着华俞这副模样,眼底情绪似有波动,但他开口时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无妨,只是小伤。” “谁能伤到你啊?”华俞直接上手抓住了付江砚的手,差点头脑一热动用了自己的本事,他问过后,有些尴尬地松了手,就听付江砚道,“我自己。” “啊?”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低头看看付江砚的手,又看说话的这人,不信邪地又问,“这是你自己干的?” “嗯,”付江砚摊平的手指微微曲了起来。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华俞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付江砚把手收了回来,神色淡淡。 华俞看他这模样,还以为是他不想说。 也是,让一个这样冷静的人都开始虐待自己了,想来应该也是不可告人的理由。 华俞正要善解人意地摆摆手说“算了”,付江砚却开口:“因为情线。” “情线?” “入我门之弟子,入门时皆会以宗门术法抹去自身情线,”付江砚说这话时,对上了听得一脸认真的华俞,“情线易抹易复生,如若遇上未抹去情线的命定之人……” “所以,”华俞这下算是听懂了,“你是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这才……” 华俞没说下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面前这人修的道。 原本打算断情绝爱的人,却遇上了自己的命定之人,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离奇的事。 “可你这线怎么像是被人割开过的?”华俞想着付江砚手上的那道伤,脸上表情不太好看,“抹情线需要这样吗?” “不必,”付江砚摇头,“施法便可抹去。” “那你为何?”这一刻华俞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这人口中的“命定之人”身上,“如若你远离你的命定之人,情线是不是就不会复生了?” 这样付江砚就不必再拿刀在自己身上豁口子。 华俞问过这话后,付江砚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面前人看,华俞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阿言?”华俞问了声,顺便往一边瞟了一眼,他看到的是秀秀待着的那个角落,可此时墙边一干二净,秀秀不在原地。 “等等,”华俞不知道这时付江砚有没有回答,走到了秀秀站过的地方四处望着。 华俞甚至以为秀秀只是被什么新鲜玩意吸引了,他看的这几眼没看到秀秀,正要去别处找找,身后就传来了另外一人的脚步声。 “我陪你找,”付江砚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去那边。” “好,”华俞点头,觉得付江砚这人实在善解人意,“多谢。” 两人约好了就在秀秀不见的地方汇合。 找秀秀的路上,华俞恨不得看清路过他每个人的脸,他走得快,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人少处,可还是没能找到秀秀。 这里统共就这么大,华俞与付江砚说话时也就几眼没看住,秀秀应当是不会跑远的。 这么想着,华俞走在了回去的路上,理所应当地认为秀秀是去了另一边。 他没有选择在两人约好汇合的地方等,而是直接去了付江砚去的那边,直到看到付江砚时,华俞试着往他的身边看了看,却依旧不见秀秀身影。 街边行人依旧,华俞走近后问:“阿言,秀秀呢?” 付江砚摇了摇头。 “你许是还没找完吧,”华俞试着说服自己,“我那边已经找过了,秀秀一定在这的。” 说着说着,华俞就要略过付江砚往他身后走。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手臂就被人稳稳握住。 华俞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伸手拽住他的付江砚,有些不解,此时要找秀秀的急切胜过一切,他皱着眉:“阿言,松开。” “华俞,”付江砚开口,“那边我已经找过了。” 这话落到华俞耳中,无疑成了让他不安的导火索。 这里是人界,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外,有的是数不清的修士,嫉魔如仇的修士。 想着秀秀走丢后的下场,华俞愣了愣,又很快想到了能立马找到秀秀的法子。 付江砚握着他的手依旧没松开,华俞却握了回去,他抓着付江砚的衣袖,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了自己的无助。 华俞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比起弄丢秀秀,其余他要承受的后果都显得轻多了。 他没多想,抓着付江砚的手便请求着:“阿言,帮帮我。” “你想我如何帮你?”付江砚问过后,华俞忽然凑到了他耳边,两人以一种及其亲密的姿势贴着,他们抓着对方的手还没松开,华俞就已经在付江砚耳边开口,“借我点灵力。” 当然,他口中的“借”是没有还的。 华俞不确定这人会不会应允,等待回答的过程中不只一次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把秀秀看好。 况且作为仙门中人,一个魔忽然开口要跟自己借灵力,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该是拒绝的。 可付江砚听后,没有犹豫应了声:“好。” 华俞惊讶抬头,他来不及多想,用抓着付江砚的那只手将对方拽着走:“随我来。” 两人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即便这里没什么人路过,华俞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待着,他看着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被拖过来帮忙的付江砚,终究还是不忍,说出了自己的法子:“阿言,在做这件事前,我会给你机会拒绝。” “秀秀是我妹妹,她……”华俞有些纠结,说这话时不住垂眼左右看,“所以我能够用魔气告知到她的去处,所以在我用魔气前,我需要你用灵力替我掩护。” “我已应了你,”付江砚举起一只手,像是没去细想华俞说的话,“开始吧。” “好,”华俞点头,看着金光从付江砚指尖流出,金光包裹了他全身,直到对方的灵力将华俞与外界完全隔绝时,华俞才闭上了眼,在这灵力做成的小小天地里释放着自己的魔气。 周身魔气涌动,在这黑气与金光之外,华俞望向了付江砚的眼睛,对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也直直地看了过来。 短暂的对视过后,华俞闭上了眼,专心地感知着自己的魔气。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面对着从头至尾都相信自己的付江砚,华俞又一次说了谎。 他说能找到秀秀,实际上是因为对方体内还有自己的魔气。 也许是虚心作祟,华俞感知到秀秀所在之地后,萌生了想要对这人交代一切的冲动。 他收了魔气,付江砚也随之停止了释放灵力的动作。 “找到了?”付江砚问。 “嗯,”华俞点了点头,明显底气不足。 在闭眼感知魔气去向时,他只听到了秀秀身边有人说的几句话。 “我们要把这小魔送到哪去?” “当然是济丰山啊,要不是从平安镇回来的那批弟子察觉到了阵法上余留的魔气与这小魔身上的一模一样,我们就都被她这无害的外表给骗过了。” “师兄,你说她……是魔尊?” “是吧,反正她身上的魔气作不了假,如今魔种已成气候,若不铲除,恐怕……” …… 这之后的华俞就没有再听下去了。 秀秀体内的确有他的力量,如果这将成为让秀秀被这些修士残害的理由,华俞就算懊悔一千遍也无法弥补。 “济丰山,我想去那,”华俞求助般看向付江砚,“可以吗?” “济丰山内有伏魔大阵,如今寻常魔类不可入内,”付江砚说这话时观察着华俞的表情,“秀秀为何会在济丰山?” “不清楚,”华俞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摇了摇头,“但我听见了秀秀身边有人提起了这个地方,左右现在没有线索,我只是想去那儿看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华俞开始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他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麻烦过付江砚的这些事,忽然不想再欠这人更多。 “对不住,阿言,”华俞落寞转身,“我自己去便好。” “华俞,”付江砚忽然在后边开口,华俞脚步没停,直到他听到付江砚叫出了另外一个名号,“或者我该叫你,魔尊?” 【作者有话要说】 被魔族秘密带回魔界培养后,华俞有了自我意识时,是有一些基本技能的,比如识字吃喝啥的,但在我的理解里,他就像是刚变成人的精怪,还保留有动物的习性,很难了解人类的情感和牵绊,也可以说这个阶段的他对于情爱的态度就一个字,呆。 至于阿言手上的伤,不知道番外会不会写,怕我之后会漏掉,就在这里一块写了。上次和华俞玩过后,阿言就发现自己的情线长回来了,原本他是可以直接用法术再次把情线抹掉的,况且话鱼也答应过他再也不会来,按理说这根情线长了跟没长应该差别不大。但是阿言想不通,他一把情线抹掉,再想起话鱼时,情线就又长了回来,这样循环多次,他开始怀疑自己,不允许自己这样一个从小就被套在规矩里的人因为一只魔动心,于是用刀划开情线,但疯狂溢出来的爱把伤口撑破,最后长成了他身上一条怎么也抹不掉的情线。 碎碎念:零存稿选手裸更两个月挑战成功!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以后应该做不到日更,但请大家放心,完结前这篇是不会长时间断更的(类似于一周不更)。[奶茶] 第65章 叛徒 身后人说出的每个字都把华俞紧紧钉在了原地, 他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可双脚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只能落魄地, 这么站着。 付江砚走了上来,走到华俞身边,似乎并不为此事感到惊讶。 “你都知道了, ”华俞仔细回想着自己做过的事, 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露出了马脚, “何时知道的?” “你的魔气与魔种的魔气同宗同源, ”付江砚垂眼看着华俞,看到他脸色苍白,轻轻蹙起了眉, “我曾去过平安镇祭坛, 那里曾过封印上一只魔种,不巧,正好见识过祭坛之上的魔气。” 华俞哑然,他这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没藏好。 “所以, 是方才我用魔气找秀秀时……”华俞依旧没有看付江砚,“既然你已知晓, 那你为何不直接将我抓走?” 说到这里, 华俞已经接受了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实, 他缓缓转头看向付江砚, 眼里是认了命的淡然:“除掉魔种, 不是你们修士最想做的吗?” “华俞, ”付江砚没有理会华俞口中说的“你们修士”, 与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 “我不会让你去济丰山。” “你……”华俞看着付江砚, 想不清这人是什么意思。 “你虽骗我,我可既往不咎,”付江砚说着,顺便加固了华俞身上的灵力,“但华俞,我希望你能此次能够真的信守承诺。” 感受着暖光在周身流淌,华俞不住重复了一遍:“承诺?” “我会将秀秀带离济丰山,你不必跟来,在九黎山上等我便好,”付江砚收了灵力,华俞则不自觉看向了他手心处的伤痕,此刻那道伤痕似乎不只是在这人手上,也落到了华俞心里。 情线吗? 华俞想象不到付江砚这样的人以后会与怎样一个女子共度余生,他出了神,直到看到付江砚转身时才想着开口。 “阿言,”付江砚闻言一顿,随即转过身来,华俞看着他这副无欲无求的模样,莫名为他感到不值,“你该多为自己想想的。” 不必压抑着自己,去做想做的事,也不用因为情线复生而将它当作催命的凶煞,安度余生。 “阿言,”华俞看着付江砚的眼睛,此刻暗下决心,“我等你。” 人情堆积起来,慢慢成了还不完的恩。 华俞想,至少他还有这一身力量,只要付江砚有需要,他也可以替对方豁出一切。 付江砚走后,华俞偷偷跟了一小段路,却被对方发现赶到了九黎山上。 九黎感知到他来,立刻抖了抖华俞身旁的大树,落了华俞满头的树叶。 “九黎,”华俞望着付江砚离去的方向,表情木然地摘着脑袋上的树叶,“我不懂凡人间是如何相处的,如果要还恩的话,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还恩?对凡人?”九黎一连问了两声,接着像是笑了,“你个小魔想什么呢?凡人不怕你就算好的了,哪还用得着你去还恩呢?” “再者说,即便你真的受了凡人恩惠,难道他是知道你是魔后才选择帮你的吗?”九黎顿了顿,“我虽从未离开过此地,却也听过许多上山来的人们的声音,仅我所知,凡人都是厌恶他族的,妖魔于他们而言就是活生生的催命符,他们躲还来不及呢。” “所以啊,我是关心你才是这么说的,”也许是有了些说教的意味,此刻九黎的语气也显得悠远慈祥,“人魔有别,即便凡人于你有恩,但该舍弃的还是要舍弃,各自安好,才是你对那人最好的回报。” 华俞差点就要听了九黎的话。 毕竟它说得条条在理,很难不让人听信。 可在它的话里,恰好有一条,付江砚是不占的。 那人就算知道了华俞的真身,也要帮他。 想到这里,华俞像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选择,他垂着眸子,轻轻对九黎说了声:“多谢。” “是啊,”九黎听上去有些自豪,“你想明白了就好。” “对了,你怎么回来得这样快?”九黎纳闷着,“我以为你会多在山下待待……” 九黎说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住:“慢着,小家伙,你带来的那小姑娘呢?” 说起秀秀,华俞默了默,没把这事说出来。 但九黎说得快忘得也快,不知它究竟是因为看出了什么还是真的忘了这话,接着便与华俞说起了其他。 听着九黎一个劲地问那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华俞坐在地上靠着树,这才发觉这座大山究竟有多孤独。 一魔一山聊着聊着笑了,笑后又是无穷无尽的沉默。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日暮西垂,华俞看向天边,看着他说好要带秀秀来看的夕阳。 华俞静静地盯着天空看,此时的九黎也很识相地没有打扰他,只抖落一堆树叶,树叶落到华俞身边,围作了一片低墙。 华俞不知道自己盯着天看了有多久,发呆的时间里,天色渐渐转黑,而华俞还没感受到时间流逝,就看到了云层中一个隐约的小黑点。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华俞吃惊地站起了身,努力分辨着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当看到秀秀站在剑上越过云端时,华俞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向了她身后的付江砚,心疯了般狂跳。 这是感激吗?是的吧。 华俞用手摸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这份无与伦比的跳动后,听到了秀秀的声音。 “哥哥!”秀秀下了剑后朝着华俞小跑了过来,满脸都写着委屈。 华俞看着秀秀,生怕她被掳走的这段时间受了苦,便把秀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可除了她拧着的眉和撅着的嘴外,全身上下都看不出遭了虐待。 “哥哥,我好想你,”秀秀说着仿佛要哭了,“我再也不想来人间了。” 在一边哄了秀秀好一会儿,华俞转头看了眼付江砚,暂时放着秀秀,来到了付江砚身边:“阿言,多谢。” 再多的感激好像也只能变作这么轻飘飘一句,华俞想说很多,思来想去却都停在了嘴边。 晚风轻轻勾起他的发梢,付江砚手里还拿着剑,华俞笑了笑,即便这样也不觉得这人对他有丝毫威胁:“阿言,我要走了。” “走了。”秀秀在一旁附和。 “嗯,”付江砚听到想听的话才应声,“一路平安。” “这话是我该对你说的,”华俞笑不动了,维持着一副笑着的表情,“阿言,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付江砚说后,秀秀忽然走了过来,她站在华俞身旁,看样子是有什么话要说。 想起这小丫头白日里与自己说过的话,华俞心说不好,刚要捂住她的嘴,秀秀就先一步开了口:“大哥哥,谢谢你。” 华俞愣住了,他看看秀秀,又看看付江砚。 “大哥哥救了秀秀,”秀秀说着抬头看向了华俞,“是秀秀的恩人。” “对,”华俞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欣慰,他扶着秀秀的肩膀,两魔一同看向付江砚,“秀秀,我们要回去啦。” “大哥哥可以与我们一起回去吗?”秀秀转头问华俞,满脸都写着希冀。 华俞尴尬地看了眼付江砚,随即认真地和秀秀说着“人魔有别”,秀秀听了个囫囵,耷拉着个头道:“秀秀知道了。” 真正分别的时候总是最沉默的。 华俞知道这次自己定要信守承诺,于是在离去前,不舍地最后看了看人间。 “阿言,我们再也不见。” 华俞说后朝付江砚挥了挥手,带着秀秀走向林子深处,两魔的身影从此消失在了这人世间。 “再也不见,”付江砚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藏在背后数不尽的新伤无比狰狞,“阿鱼。” “哥哥,”秀秀坐在华俞身旁,他们此时已经到了魔宫,“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付江砚。”华俞答。 秀秀闷闷应了一声,将下巴垫到了手臂上,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石桌上:“哥哥,我总感觉我在哪见过付江砚。” “我第一次见他,不知怎的,”秀秀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有些迷茫,“有些生气,就好像看到了把我抓走的那些人,可我之前从未见过他呀。” 华俞听了没说话,他也在思考着秀秀说过的话,只是对人的第一感觉这一点实在玄乎,华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安慰似的看着秀秀道:“但是你如今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还讨厌他吗?” 秀秀听后认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哥哥,”秀秀像是看出了点什么,“我以后还能见到付江砚吗?” “不会了,”华俞没打算瞒秀秀,他想此事秀秀终有一日会知道,“哥哥和付江砚说好了,以后哥哥再也不会去人间。” 听到“不去人间”,秀秀难得没有着急,她像是被掳走后成长了些,只问:“为何?” “因为人间很危险,”华俞故作轻松对秀秀笑道,“哥哥不想再过躲躲藏藏的日子,还不如就在魔界,陪着秀秀长大。” “好,”秀秀忙点头,“哥哥要陪着秀秀长大。” “嗯。”华俞应声。 一日复一日,魔界依旧风平浪静。 秀秀这些日子已经不再时常来找华俞说话,据随从来回话,说是那个叫云他的小魔日日陪在了秀秀身边。 听到这里,华俞也还觉得没什么,还为秀秀找到了玩伴而高兴。 但很快,华俞就高兴不起来了。 侍从跪在魔殿下方:“尊上,还有一事。” “说,”华俞忙完了魔界大大小小的事,这会儿总觉有些头疼,他用手捏了捏鼻根,“你何时也这样吞吞吐吐了?” “是,”侍从这就往下说,“尊上吩咐在人界的探子最近来回了话,他说……” 听到“人间”二字,华俞也不累了,他睁开眼,就听侍从说了下去:“人界各仙门如今正聚在一起,说是要惩戒一个背叛人族的……叛徒。” 【作者有话要说】 来喽来喽[让我康康] 第66章 作饵 华俞看向底下的侍从, 心里不知从而来的预感开始作祟。 “叛徒何人?” “太今宗,”侍从顿了顿,继续开口前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付江砚。” 这话过后,大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华俞默默起身,略过还跪在地上的侍从, 走向了魔殿外。 他走到了魔殿前方, 目光所及之处, 尽是荒凉的魔域。 “叛徒……”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目光黯淡,“付江砚。” 侍从听身后久久没有声音,于是壮着胆子抬头往后看, 却没看到站在魔殿前, 他们的尊上。 罚罪台下,是数不清的人。 他们穿着各色宗门服,有老有少,此时都齐齐地看向高高的罚罪台, 视线落到了那被铁链锁住的男人身上。 付江砚低着头,神情已然恍惚。 台下似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可传到他耳中, 全都变作了嗡嗡的声响。 台前立着一个鼎, 鼎上插着三根长香, 只是此时香看上去快要烧尽, 如同一条垂死的命, 等到香灰落尽, 便会油尽灯枯, 再不复生机。 一个头发与胡子都花白的老者站在鼎旁闭着眼睛, 台上人影屈指可数,除了行刑弟子与被束缚住的付江砚外,就只剩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老人家了。 “竟然敢助魔族逃走,”有人愤恨道,“就这么处罚一道,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好了,不必再多说了,”一旁有人轻拍了拍这人的肩膀,“你我与他同是仙门中人,即便做出了这种事,让他以死谢罪也便罢了,莫要闹得这么难看,让人取笑。” “我看谁敢,”这人这么回了一声,却也觉得自己不在理,冷哼一声后不再说什么了。 罚罪台下这样的声音还有很多,从台上往下看,这里几乎汇聚了各个门派所有还能动弹的人们,场面何其壮观。 老者守着鼎,只待香燃尽。 众人都紧紧盯着这三根即将燃尽的香,最后一点香灰落到鼎内时,忽而狂风大作。 这风吹得人们几乎要站不住,原本明艳的天几乎是一瞬间就黑了下来,人们不明情况地抬头看去,只见天边黑云翻涌,全都向着一个地方去了。 黑云盘压的中心,赫然是一个人影。 “那是什么?” “魔气,好重的魔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黑云笼罩着,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 香燃尽时都不曾有反应的老者这才睁眼,他看向天边那身影,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终于来了。” 随着天边那身影越发靠近罚罪台,台下的弟子们的反应也很快,纷纷施法抵抗着朝他们来的魔气。 可没过多久,众人才意识到一件事。 魔头来势汹汹,弄出这么大阵仗,仿佛并不是来杀他们的。 眼看着华俞缓缓落到了罚罪台上,有人大喊了一声:“长老!” 台下有防魔气入体的法阵,台上却没有。 老者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华俞步步走向付江砚,一笑后伸手捏着决。 一到了这儿,华俞便满心满眼只有被锁着的付江砚。 他看到对方此刻正不知生死地昏迷着,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感,走路都踉跄。 付江砚此刻垂着头,仅仅露出的双手和脖颈上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痕,不难让人猜到他身上其余部位已经成了什么模样。 听到身旁不同寻常的声音,付江砚想要抬头,他费劲力气睁开眼,就看到了一脸不可置信的华俞。 “阿言,”华俞半跪下来,双手颤抖着捧起了付江砚的脸,看到的就是这人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别怕,我来了。” 看清华俞的脸后,付江砚再次闭上了眼,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到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华俞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阿言,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华俞说后,几乎是把付江砚的头贴到了自己耳边,他在等,直到对方再次开口。 “阿……鱼,快跑。” 付江砚说完这话,华俞茫然地看向他身边,此时罚罪台边亮起的金光逼人眼,照得他的泪也泛着光。 “魔头,”老者捏着决,眼神狠戾,台下阵法现形,“今日,你定命丧此地。” “这是……”台下喊着付江砚死得太便宜的那人看后道,“伏魔阵?” “伏魔阵不是在济丰山吗,为何?” 台下众说纷纭。 “快跑,”付江砚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多说几句话,他最后睁眼看了一眼华俞,分明自己已经是一副这种模样,还在催着让华俞走,“快……” 说到这里,付江砚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几滴血溅到华俞脸上,闭眼的前一刻,付江砚终于挣脱了束缚他的铁链,恍若无骨地倒在了华俞怀里。 强行撑破束缚,付江砚的双手已经折断,将断未断的连接处露出森森白骨。华俞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眼睁睁看着付江砚在他怀里断了气。 巨大的绝望感袭来,华俞轻轻握起付江砚那只因为撑破情线而生了疤的手,止不住地落泪。 华俞不是傻子,一个人是死是活,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阿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华俞无措地看着怀里的人,什么也做不了,“我应该听你的话的,我保证再也不来人间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他边祈求着,心里头已经趋近崩溃。 感受着华俞身边几乎等同于无的魔气,老者原本还信心满满,一副等着看华俞挫骨扬灰的模样。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付江砚死后,魔头在哭着,身边的魔气忽然疯涨,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瞪大眼睛呆立在原地。 “你们……”华俞垂着头,泪水落到了付江砚的脸上,像是他们一同哭着,“为何一定要杀他?” 华俞抱着付江砚起身,眼中的清泪早已不复存在,此刻流出的是两行血泪,让人看之触目惊心。 从付江砚开口让他快跑开始,华俞就隐约感知到了危险,人族要以他作饵,引魔尊现身。 “付江砚勾结魔族,所以必须要死!”老者虽动弹不得,却把希望寄托在伏魔阵上,“你也一样逃不掉!” “逃?”华俞歪了歪头,他看着这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们,忽而想起了自己在话本里看过的一个词。 说到底邪不压正,原来就是这样。 可要真论起来,即便他此生从未害过人,难道也算得上邪么? 可华俞很快就不这么觉得了,因为他害过人。 付江砚因他而死,铁证如山。 这是华俞告诉自己的,可在这些人眼里,只要是和魔界沾上点边的便算恶,更不必说华俞这个活生生的魔尊了。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带有余温的尸体,华俞甚至就想在这一刻,他能够像话本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鬼那样大开杀戒。 但当他再看向台下时,这种想法立刻荡然无存。 那些人脸上,有的是幸灾乐祸,可其中总有几个人此刻说不上有多高兴,他们的视线落到华俞与付江砚身上,华俞感受到了他们的不忍。 只是有这么几个眼神,华俞便不想以那种无用的方式宣泄他心里的怒火了。 伏魔阵开,阵中人同样会被华俞身上溢散的魔气伤到。 人能从阵中撤出,可被困在阵里的华俞不行。 华俞抬头望天,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顷刻间,风云巨变。 等待着魔尊伏诛的人们眼睁睁看着华俞身上的魔气由衰转盛,即便隔着伏魔阵的区域,他们似乎也能感知到这股可怖的魔气。 华俞抱着付江砚的尸体,任由阵法内魔气滔天。 “阵……破了?”没过多久,有人指着阵法边的裂痕,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很快,不止这一处,当着众人的面,阵法上方裂痕越来越多,直到某个时间节点,阵法彻底被魔气撑破,碎裂的阵法倒映出了每个人眼中的震惊。 这股浓烈的魔气朝着他们扑面而来,却在接触到人群时猛地停住,被它的主人尽数收了回去。 “大言不惭,”华俞麻木地看向老者,“想用这种拙劣法阵困住我?” 华俞说后抬脚往前走去,丝毫不顾他人目光,仿佛此刻世间只余他与付江砚。 看着华俞漠然离去的身影,有人看着他的身影,满是不解:“什么情况?魔尊……不杀我们?” “他把付江砚的尸身带走了,要抢回来吗?” “你疯了?他连伏魔阵都能撑破,我们如何能打得过他?” …… 所有乱的,吵的,痛的,流泪的,终归于寂静。 华俞从未觉得回到魔界的路有这样漫长。 “阿言,我没什么地方可去了,带你来魔界的话,”华俞硬扯出一个笑,“你会怪我吗?” 会的吗?会的吧。 “这样也好,”华俞胡思乱想,“我看话本里写的,你们人死后都会变成鬼,是真的吗?” “阿言,如果你真的变成了鬼,就一直怨着我吧,”华俞笑笑,眼神空洞,“毕竟,是我害了你。” 魔界有至宝,听闻可保入棺者身躯永寿。 魔气与修习者相冲,于是华俞只能把付江砚的尸身放入了魔族宝棺里,日日看着。 秀秀听说付江砚死了,像是把以前她说过的讨厌和其他忘了个干净,也止不住落泪。 魔尊一蹶不振,长老听闻此事,说什么也不愿再被关着,硬要找华俞分说个清楚。 但华俞把自己关在了魔宫里,谁也不见,谁也敲不开他的殿门。 直到某天,云他带着一个据说可以解魔尊之忧的秘法前来。 第67章 重来 殿内冷得恍若死境, 华俞坐在棺边,面如死灰。 他的手轻轻搭在棺盖上,棺盖由魔渊深处寒冰打造, 可护入棺者尸身不腐,但同样的,寒冰冷气逼人, 仅是把手搭在棺盖上的这么一会, 华俞就已经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但他依旧不识相地没有收回手, 甚至更过分地将脸也贴了上去, 被魔棺保护着的付江砚轻阖眼眸,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睡去了, 做过一场美梦便会再醒来。 隔着棺盖, 华俞用手描摹着付江砚的眉眼,手指被寒气冻得微微颤抖。 此时魔殿大门缓缓被人从外面打开来,门开的缝隙向殿内透进一束光,不偏不倚地打到了华俞脸上。 云他手里呈着一张卷轴, 从门口走了进来。 华俞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看着云他, 眼里透出的虽是任谁来也撼动不得的麻木, 却还把希望寄托在了面前这魔身上。 “你知道, 把无用的东西拿到本尊面前来会是什么下场。”拿起卷轴前, 华俞看着云他低着的头, 像是念在这魔照顾秀秀有劳的份上, 最后提醒了一句, 也给了他现在就退下的机会。 而云他没有丝毫犹豫:“回尊上, 小的在魔宫藏书阁内寻找已久, 带来的东西定不会让尊上失望。” 看着这魔信誓旦旦的模样,华俞的视线未在他脸上作多久停顿,转而看向了云他手中的卷轴。 华俞伸手拿起卷轴,云他便就着华俞翻看卷轴的同时开口解释:“此卷轴上所述乃魔族秘法,据说可以逆转生死,重塑因果。” 看着卷轴上复杂的魔族文字,华俞的确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魔族秘法,”华俞合上卷轴,看向云他时眼里还有防备,“此类秘法皆被锁于藏书阁内阁,云他,你是如何拿到的?” 云他没有抬头,听到华俞问自己,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如何答才能让对方满意。 华俞慢悠悠地走回了棺边,便听云他答:“小的曾听说过魔宫内有此等秘法,此前也未亲眼见过,但近日小的见公主日日忧心,想必是也在为尊上担忧,于是小的便斗胆朝公主要了进内阁的口谕,原本小的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找到秘法纯属意外之喜。” “听说……”华俞念着这两个字,一听云他提起秀秀,他眼里也没了方才那样的防备,看着云他低着头的模样,华俞本也没想挑他的错,于是顺手将卷轴放到了棺盖上,对着云他道,“你走吧。” “是,多谢尊上。”云他立刻起身,始终低着头从殿门敞开的那个小小缝隙中走了出去。 大殿的门再次被关上,华俞脸上的那道光终归于无。 在这难捱的一个一个夜里,华俞独自守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的这个人,忽然觉得剩下的日子未免也太漫长。 不知云他走了有多久,华俞发着呆靠在棺边,终于再一次拿起了棺盖上的卷轴,他的手指擦过古老的文字,口中一点一点读出了这个所谓秘法的内容。 通读下来,华俞算是看懂了这卷轴上的长篇大论究竟说的是什么。 魔族有古法,当以施法者神魂作为施法之媒介,再加以魔气灌溉,便可逆转一段因果。 卷轴底部画有一个小巧的图案,这大概就是要达成此法的法阵了。 华俞的指尖擦过这图案,盯着卷轴犹豫的时间并不比他这些日子守着付江砚的时间少。 以神魂为媒介,这就代表着华俞要亲手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当作维持阵法的基点。 其它看到这卷轴的魔看过后说不定会就此作罢,毕竟华俞活了这么久,也的确从未听过魔族还有这么个阴邪的秘法。 可华俞不一样,即便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可以轻松让自己丧命的刀,再看到棺中阖着眼的付江砚时,他还是想要试试。 只有救付江砚回来的那么一点可能,他也想要去尝试。 于是,在下了决心后,华俞第一次踏出了这座几乎要将他挫磨至死的大殿,先去找了秀秀。 来到秀秀的寝殿时,小姑娘正睡得安心。 隔着一层帘子,华俞叫散了所有服侍秀秀的魔,包括云他。 华俞立在秀秀榻边,最后隔着这层帘子看了看他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取出了自己的魔珠,将其一分为二。 一半给了秀秀,另一半作为他灌注法阵的魔气来源。 做这事前,华俞也曾犹豫过,毕竟完整的魔珠于他,开阵的胜算也会多上几分。 可华俞要赌,他敢拿自己去赌,却不敢放任秀秀独自在魔界孤苦伶仃。 若此事成,他便安心。 若不成,秀秀也还能有华俞的魔珠护体,等华俞死后她想留在魔界,或是依旧想去看看人间风光,都可随心。 做完这件事,华俞对着帘子后睡着的秀秀笑了笑,不再是前些日子那么一幅失了神的模样,转身便要离开。 可华俞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秀秀一句带着睡意的“哥哥”。 华俞回过头去,就见秀秀拉开帘子探出个头来,看到华俞后,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哥哥,真的是你。” “嗯,是我,”华俞笑笑,“哥哥现在要出趟远门,秀秀睡吧。” “远门?”秀秀看上去有些担心,“哥哥要去哪?” “放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华俞摸了摸秀秀的头,不想让她担心,便没有说实话。 “好吧,”看到华俞好不容易愿意出门了,秀秀这次也轻易松了口,她乖乖点头,“哥哥要早点回来。” “嗯。”华俞嘴上虽这么应下,心里却总感觉不是个滋味。 告别了秀秀,开阵之前华俞最后去了趟人间,他来到了九黎山上,走过了曾和付江砚走过的每一条路,身边人已经逝去,唯留他在原地打转。 九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地笑话着华俞傻。 华俞望向远处层层云,没有否认,也觉得自己傻极了。 可总有人会比他更傻,日日看着付江砚尸身的那些日子,华俞曾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这人在面对着要让他以死谢罪的那些人时说了实话呢?说他只是心善,并未与魔族勾结。 华俞甚至想过付江砚可以在走投无路时来找他,怎么也不至于落个这样令人唏嘘的下场。 可无论华俞怎么想,他都不是付江砚,做不到替那时的付江砚做决定。 “九黎,你说,人这一辈子,当真能为自己心中道义而死么?”华俞靠在树边,手里捏着九黎抖下来的树叶,“我做不到。” 九黎像是愣了一会儿,它这才察觉到华俞语气里的不对劲,久久才答:“小家伙,你不是人,为何要问我这个?” 想到自己问的是同样不为人的九黎,华俞扔下手中树叶,自嘲般低头笑了声:“是啊,我不是人,当然想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 “九黎,没有其他人可以陪我聊聊了,”华俞皮笑肉不笑,“他死了。” “你说,他怎么能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就这么死掉?”华俞分明是笑着在说话,可眼泪总流不停。 付江砚死后,是华俞此生第一次流泪。 他害怕这种心痛到难抑的感觉,更怕哭不出来憋着,喘不过气。 “小家伙,人各有志,”九黎语重心长,“你觉得死得不该的人,他也许并不觉得后悔。” “我知道说这话你会不太高兴,可我见你这样难过,没有其他法子让你好受些,你想开些。” 九黎修炼数百年才修得灵智,说出的话都十分古板,华俞听后轻轻点头,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好。” 一人一山又聊了会儿,华俞从没向九黎掩饰过自己的计划,甚至在他走之前,华俞把自己要做的事光明正大说了出来,还笑问:“如果我成功了,你以后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我,还会与我做朋友吗?” “会的。”九黎毫不犹豫答。 华俞未曾下山,就把九黎当作他此生的最后一程。 真正要离开前,华俞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他往山顶的方向走着,来到东湖边,妄图在这里找到往日的他与付江砚的身影。 可华俞一眼看过去,竟真的看到了两个朦胧的身影,他将信将疑走了过去,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小坐在湖边,老者手里拿着根钓竿,气定神闲。 华俞走了过去,老者并未睁眼,却笑了笑道:“您来了。” 老者一旁的少年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处看看最后看到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华俞时,表情夸张,仿佛被吓了一跳。 华俞看向那老者,知道这话是在说自己,于是问:“你是何人?” “我啊,是个闲人,”老者缓缓睁开眼,看到华俞稍稍不悦的模样时,还是说了下去,“太今宗,浮屠长老。” “太今宗?”华俞蹙起眉,那少年见他这模样,丝毫不怵,“我师尊都已经报上名号了,你是谁啊?” “华俞。” “哦,华俞,这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这少年点点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比吃了黄连还难看,震惊掩盖不住,“慢着,你就是华俞?” 华俞没搭理这小子。 “徒儿,为师是如何教你的?”浮屠长老看了少年一眼,这小子立刻怂了,垂着眼和华俞说话,“我叫温淇。” 华俞这才轻轻应了声,他略过满脸好奇的温淇,视线始终停留在浮屠长老身上,还在纠结这人见到他时说的那句话:“长老早已得知我会来此。” 不似疑问,而是肯定。 浮屠长老笑了笑,表情让人难以捉摸:“不巧,我近日恰好乐于钻研卜卦算命,于是也给自己卜了一卦,得知今日我们有缘,特来此为您答疑解惑。” “为我解惑?”华俞不清楚这浮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啊,我想若不是尊上心中有苦难言,定不会来此,”浮屠长老看向华俞,“莫非您不是为了阿言而来的么?” 被说中了心中所想,华俞惊讶地微张嘴,就见浮屠长老笑着摇摇头:“可我还是学艺不精啊,只算到了您会来,却不知您究竟在苦恼什么。” 到了这里,华俞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早就做好了豁出一切让一切重来的准备,想要问的,迫切需要知道的,都在过去的日子里被消磨殆尽。 “既然您不知该问什么,”浮屠长老又一次戳中了华俞的心思,“不如就让温淇与您聊聊吧。” 说实话,华俞是拒绝的。 可看着温淇自他自报家门后就惊得合不上的嘴,华俞还是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淇手动合上了嘴,眼神呆滞地看着华俞:“你真的是华俞?” “那你是。”华俞不知这人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天呐,付江砚死了,”温淇一脸不可置信,“我不会真的永远也回不去了吧?” 看着温淇说着说着更加低落的模样,华俞还是于心不忍,正要为自己刚才没好好说话解释些什么时,就听温淇往下说:“你俩是一对,他死了……” 温淇作沉思状,华俞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信邪地追问:“你说什么?” “我不干了,这还怎么玩?”温淇抬头看天,看着华俞打算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回不去了,说出来又不会掉块肉……” 这之后,温淇说了许多,华俞脸上的惊讶只增不减。 …… “就是这样,”温淇一口气说完后脸上表情总算好看了些,“现在你俩死一个,我就完成不了任务了,我好想我妈啊。” 华俞看着温淇,表情仿佛凝固住了。 他听对方说到“小说”与“剧情设定”时还没那么吃惊,唯独在听到自己是付江砚的情劫后出了神。 “所以……”华俞感觉自己好像活在梦里,听到的全是虚假的话。 如果付江砚的情劫是他。 华俞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这才惊觉对方手上那疤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真的是他。 一滴泪水落到了华俞掌心,顺着他掌心的情线流了下去。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只有这样…… 华俞伸手摸着自己的胸膛,疼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知道,自己心口这股刻骨铭心的痛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这一刻,华俞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在此之前,他虽已经下定决心开阵,却总觉心里空落落的,直到此刻空虚感才不复存在。 “温淇,”华俞放下手,面色要比刚才好看许多,“我想与你借点东西。”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温淇还停留在自己回不去了的悲伤中,苦着个脸,“除了这俩,其他的都好说。” “我会帮你回到你的那个世界,”华俞朝温淇伸出手,“只要你,借我一份记忆。” “记忆?”温淇没多想,单是听到“回去”就已经松动,“可以,借你。” “多谢,”华俞把手放到了温淇额前,读取了面前这人的全部记忆,也看到了对方脑中的系统与任务,是要让付江砚道成。 “温淇,我向你保证,不会太久的,”华俞深知自己即便再来一次也会重新爱上那个人,于是他只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在重来之后,稍作干预,同时抹去他们两个身上的情线。 只有这样,只能这样。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浮屠钓上了鱼,又把饵从鱼嘴中取了出来,把鱼放回湖中。 “多谢前辈,”这些天以来,华俞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而浮屠长老的眼神像是已经洞悉一切,只看着华俞道,“孩子,放心去吧。” 华俞重回魔界开阵,撕了自己一半神魂用来开阵,剩下一半里,大半都被他用来给自己造出凡人身躯,还余下最后的一丝,变作了系统六六六。 阵开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要崩塌,闭上眼的前一刻,华俞仿佛看到了付江砚的脸。 入阵的所有魔气里,还参杂着一缕灵力。 至此,一切重来,华俞的意识来到了系统身上,他看到已经变作人身的“华俞”一脸茫然站在九黎山上,百感交集。 “轰隆”一道雷声炸响,劈在了华俞身边不过三寸的土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到这里就结束啦[哈哈大笑],不知道有没有宝发现这章最后一句又拉回到一章了呢[墨镜],这一卷的确有点压抑,不过请放心,之后的章节就全是甜甜的啦[猫爪][猫爪]。 第五卷 梅花 第68章 吻 一切归于寂静, 华俞与当初被自己封存在系统中的神魂合二为一,此时的躯体竟已成了大半。 他想睁开眼来,可眼皮太重, 手脚也动弹不得,独听得不远处传来的几声清脆铃声。 睡着的这段日子里,华俞虽动不了, 可还是能清晰感知到有人在触碰他, 有时是有人用湿手巾轻轻擦过他的肌肤, 又有时, 是有人在摸他的脸。 像个废柴似的躺了许久,华俞才能动动自己的手指,后来又是整条手臂, 等到华俞能够睁开眼时, 整个人间已经变了个模样。 屋外正簌簌落着雪,华俞睁开眼后茫然起身,看到的就是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的温淇。 这人原本还挺冷静的,走进来后若无其事把托盘放下, 像是没看到华俞坐在这,又走了出去。 华俞转头看了一眼温淇拿来的托盘, 还不等他辨认清楚上面放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时, 就听卧房外传来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温淇走出去没多远便停了下来:“啊, 仙尊, 药我已经煮好放进去了, 对了, 还有张三他……” 与华俞隔着一张门的温淇忽然顿住, 接着便不由分说走过来推开房门, 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张三, 你你你真的醒了?” 两世的记忆加在一起,华俞看着面前这算得是他恩人的温淇,礼貌地点头示意后道:“嗯,我我我真的醒了。” “天呢,”温淇惊讶着,同时还不忘回头去看房外那人,“仙……” 而付江砚已经走了进来,华俞坐在榻上头发披散着,只穿着一件里衣,浑身都被得更白净了,脸色不大好看,显得犹在病中。 “真是不可思议,”温淇忍不住对着华俞开口,“张三,你昏迷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成植物人了呢。” 还拥有温淇全部记忆的华俞听懂了对方的话,于是笑了笑道:“让你失望了?” “哪有,”温淇连忙摆了摆手,“你现在这样最好了,还是醒着好,不然这里可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温淇说着说着微微侧头偷看了一眼付江砚,偷看完后还与华俞使了使眼色,不过看他这样挤眉弄眼,华俞没看懂温淇的意思,走进来后像个雕塑的付江砚终于开了口:“温淇,出去。” “好嘞,”温淇乖乖转身,走之前还与华俞告别,“张三,那我过会再来找你玩。” “好,”华俞应声后点头,直到温淇走后才看向付江砚,浅浅笑着,“你没告诉他我的名字吗?” “他没问,”付江砚朝华俞走了过来,最后坐在了榻边的椅子上,他顺手拿起了方才温淇送进来的药,用调羹在药碗里搅了搅,华俞闻着这浓浓的药味,眉头不自觉皱起,总有股不好的预感,“阿言,这是要给我喝的吗?” “嗯,”付江砚抬眼看华俞,“不喝的话,你会难受。” 说是这么说,可华俞看着那碗里黑乎乎的药,还想着与付江砚说七说八,好能不喝下这碗药。 可华俞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他刚这样想完,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又动不了了,更要命的是他还是张着嘴的姿势,华俞挪动眼珠看着付江砚,想说什么都说不出。 付江砚一勺一勺把药喂到华俞嘴里,华俞本还想着誓死不屈,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把药喝了下去。 在付江砚的全自动喂药手段下,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华俞身上的定身术也随之解开来,他用手抹了抹嘴,表情被这药苦得十分难看。 “你这人真是,”华俞撅着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付江砚伸手在身上找东西,华俞见他这样立刻就认了怂,怕仙尊大人将他就地正法,“我瞎说的,是我不可理喻,阿言你别……” 华俞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人放进了一个东西。 嘴里甜味蔓延,盖过了药的苦味,华俞砸吧砸吧嘴,一脸惊喜地看着付江砚:“糖?” “好吃吗?”付江砚看着华俞,像是在笑,但极难让人看出来他在笑。 华俞连忙点头,抢糖罐子的速度比什么都快:“好吃,不过有糖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看着华俞把罐子当宝贝似地往怀里藏,付江砚道:“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有人我也不怕,”华俞看起来得瑟极了,不像是睡了许久后醒来的模样,“谁能打过我?” “嗯,你最厉害。”付江砚这么应了一句,华俞那股子得瑟劲慢慢小了下来,他盯着付江砚的眼睛,手不安分地搓着糖罐,“我睡了多久?” “不久。” 听付江砚这么答,华俞转头看了眼窗外下得正欢的雪:“我回来的时候是四月……” 他放下糖罐,掰着手指头数清楚后一脸不可置信:“这至少都得五六个月了,还不算久?” 要有人在他跟前睡五六个月,华俞早就吓得把人放土里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华俞摇摇头,他记起了自己开阵时看到的那缕灵力,虽然有怀疑人选,但总不好问得太直接,万一压根不是对方干的,他问了的话未免太冒昧。 思来想去,华俞决定问得隐晦些,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抬眼偷看付江砚:“阿言,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谁替我取的吗?”华俞仔细观察着付江砚的表情,但看了就与没看是一样的。 付江砚面不改色道:“知道。” “谁啊?”华俞好奇着,不自觉朝这人靠近了些。 付江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华俞,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华俞被他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眨了眨眼,但丝毫没想着去挣脱:“你做什么?” 偌大的卧房内,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雪下久了,也在地上枝边积起了厚厚一层。 付江砚一言不发,只在华俞问过后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眼看着两人的脸就要碰上,华俞也不自觉放缓了呼吸,心跳如雷。 可当他们的唇之间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贴上时,付江砚眼神一暗,忽而将头别了过去,最后在华俞耳边轻轻道:“阿鱼忘了么?是我替你取的名字。” 华俞还停留在这人刚才的动作里没出来,尽管他们也没有真的亲上,可华俞听到耳边这一声亲昵的称呼,说话都不利索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如他所愿,付江砚真的松开了捏着华俞下巴的手,可下一刻,华俞的后脑勺忽然被面前这人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吻住,第一反应竟然是闭眼。 两人的气息纠缠着,绕不开剪不断。 华俞中途几经窒息,结束时无力地靠在了付江砚的怀里,没敢抬头。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有的那时候的记忆?” “你死后,”付江砚将人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华俞的背,“我看到了那一世的你我,也看到了你孤身开阵的模样。” “只是我有些想不通,”华俞纳闷着,“我都那样费尽心思让你不至于与我纠缠上了,为何这一世你的情线会……” 华俞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总觉这样问有哪里不对。 可付江砚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他轻轻拍着华俞的背,丝毫没打算隐瞒:“也是我。” 听到这个答案,华俞猛然抬头,满脸都写着“我就知道”:“果然是你。” “我那时化作一缕魂跟在你身边,如果不插手的话,”付江砚用手捏了捏华俞的耳垂,“你是不是就打算此生再与我无瓜葛了?” “那,话也不能这么么说,”华俞有些心虚,耳朵被摸得有些痒了,“所以那时你做了什么?” “用带有那一世记忆的一缕魂,变作此世我手上抹不掉的情线。” 听到这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法子,华俞尴尬笑了两声,不禁感慨:“不得不说,我俩在某方面还真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付江砚皱起眉,华俞这才想起这人还不知道他做的其他事,于是打着马虎眼想把这个话题带过,“那什么,阿言,我好饿啊。” 华俞说着说着还揉了揉肚子,付江砚看他这样,没多说什么,只在华俞嘴边啄了一口 ,起身便出了卧房。 送走了付江砚,华俞这才觉得自在了些,他躺倒在榻上大口喘着气,想着如果付江砚再留在这里一会儿,华俞恐怕会因为心跳过快死掉的。 躺了没多久,华俞就听到房门再次被人推开的声音。 华俞偏头看了过去,看到的就是温淇鬼鬼祟祟关门的模样。 “你怎么……”华俞正好奇着这人是来做什么的,就见温淇蹑手蹑脚关上门后立马转头将手指立在了嘴边,一脸谨慎地发出了长长一声:“嘘。” 华俞闭嘴了,温淇走到榻边,上上下下地将华俞看了个遍,视线最后停在了他嘴边。 看着华俞较先前明显肿起了些的嘴唇,温淇一脸诧异:“张三,莫非方才仙尊在房里……” 发觉温淇的眼睛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唇看时,华俞不自在地垂下了眼,就听温淇说了下去:“他打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and阿言:[害羞] 还在状况外的温淇同学:打抱不平ing[愤怒] 第69章 仙尊夫君 华俞听后懵了, 因为面前这人的反应似乎与他想象中的出入太大,说出的话也让人始料不及。 而华俞此时的表情则更加映证了温淇心里的“事实”,他顿时一脸打抱不平, 皱起眉头来就是一句:“我就知道。” 华俞:? 兄弟,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华俞好奇问。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温淇脸上对付江砚“打人”的惊讶还未消,他看向华俞, 说出结论时要多自信有多自信, “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日子, 我看仙尊那样亲力亲为照顾你, 还以为你是他的老熟人呢。” 听到这里时,华俞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着便听温淇道:“可你一醒来仙尊就揍你, 看来你俩应该是有仇。” 温淇说过后还无比自信地点点头, 华俞甚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想了一会儿只能道:“温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华俞有些凌乱,想着这会儿他总不能说两人以前其实有一腿吧。 其实现在也有。 而华俞说完这话后, 温淇自顾自地把他这话当作了向“强权”屈服的懦弱表现,于是伸手拍了拍胸脯, 义气十足道:“没关系的张三, 你不用怕, 还有我在呢, 我去替你向仙尊求情, 顺便说说他光天化日下无故打你这事。” 温淇撸起两个袖子, 衣袖又很快掉了下去, 华俞见他这样连忙伸手制止:“等等, 你先别……”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温淇还不等华俞把话说完, 抬脚就雄赳赳气昂昂往外去了。 华俞心说不会出事吧,左右看看最后在卧房的衣架子上取了件斗篷披上,只是这斗篷明显太大,他穿上后,后摆还有老长一截拖到了地上。 不过他没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只一心想着去阻止温淇,可华俞刚走出大门,左看右看不知人去哪了,再往别处看时就见到了从一旁走过来满脸郁闷的温淇。 “你,已经见过仙尊了?”华俞没想到这人速度能这么快。 温淇看上去蔫蔫地点了点头:“仙尊在厨房做饭,他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华俞忍着没笑,实在想象不出付江砚面无表情说出这话的样子:“付江砚真这么说了?” 温淇摇摇头,十分老实:“没有,不过我看仙尊他老人家就是这个意思。” “老人家?”华俞笑了两声,差点就为如今顶了天也就三十来岁的付江砚鸣不平了,见他笑成这样,温淇活像见到了个傻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此刻他们二人看去的那个方向屋顶的烟囱上正缓缓冒着烟,炊烟飘摇着,隐入了风中。 闷闷地吐完自己的推测后,温淇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脸认真地看向华俞:“对了,张三,在这里你不可以直呼仙尊大名。” “为何?”听到来了一条规矩,华俞憋着笑,“他是这儿的土皇帝?” 温淇听到后第一反应也笑了,又很快恢复成那“严肃”的模样:“好啦我在和你说正事呢,你在我跟前叫叫便好了,切莫让他人与仙尊听见,不然你就……” 温淇没说下去,而是用手隔空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意思是违抗者死。 “但是,好奇怪,”温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话时回头看了一眼,“仙尊会做饭吗?” “你问我?”华俞也顺着温淇看的方向看过去,无奈摇摇头笑,“不知道呢。” 在华俞的记忆里,他也只见过从前那个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仙君,这样一个事事估计都需要人伺候着的人物,如今竟也学会了去做这些琐事。 华俞盯着炊烟升起来的方向出了神,两世的记忆参杂在一块,他久久才记起二人在宁禾村时,付江砚也是为他下过厨的。 “会吧,”华俞喃喃开口,温淇似乎没听清,皱着眉问了句,“什么。” “我是说,”华俞抽回思绪,扫了一眼温淇,表情认真,“温淇,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不对,你骗我,”温淇掰着手指,“你刚才那句话分明没说这么多字。” 男孩较真的模样看得华俞晃了神,温淇很年轻,真的很年轻。 在这一刻,华俞仿佛从面前这人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付江砚,冯景,林若纾……有他们却不止他们,那年江湖,那么多的人。 也是在此时此刻,华俞才真正意识到了他未曾经历过的这十年里,岁月是如何变化,又是如何在他们身上刻下深深烙印的。 “我叫,”华俞浅浅笑,“华俞。” 听到这个名字后,温淇看上去像是没有多大反应,华俞还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当时说过的谎多多少少不高兴些,可温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当真是冷静极了。 “你……”交完底后,华俞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也不似当初那样畏首畏尾,正要与温淇说起其他时,对方忽然伸出一只手隔在他们中间,“等等,你先等等。” 温淇的眼珠左转右转,他又后退了几步,手从始至终都没放下:“你说你是谁?” 华俞没动。 温淇此刻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看不出来究竟是愤怒还是心伤。 “你们在做什么?”遥遥一声传了过来,两人同时看了过去,付江砚站在屋檐下,手上还端着一个碗。 华俞看看温淇,又看看付江砚,没说他把自己身份抖出来了的这事,只在温淇走过去后跟在了对方身后。 三人来到正屋里,付江砚把手上的碗放到桌上,此时木桌上已经有了好几道菜,香味着实勾人。 温淇先落了座,气呼呼地抱着手,华俞一愣,还没察觉到已经有人悄悄摸到了他身后,等华俞反应过来时,他肩上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付江砚无比自然地脱下了他身上的斗篷,像是早已经做惯了这样的事,又在华俞耳边轻轻道:“怎么穿了这件?” “我没找到其他衣服,”华俞如实说,“外面下雪了,有点冷。” “嗯,”付江砚应了声,“去吃饭吧。” 华俞点头,走到桌边准备坐下时,就见付江砚手上还拿着那件斗篷,人正要往外走。 付江砚出去后,正屋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别看了,”温淇手里拿着筷子,他用筷子在自己面前的碗里拨来拨去,“仙尊已辟谷,不会吃这些东西的,所以我才说没见过他老人家做饭嘛。” 温淇说后抬起头来:“华俞,你这人不厚道。” 华俞坐下,就听温淇继续问:“我找了你这么久,只是没想到你就在我面前。” “找我,”华俞有些意外,“为何?” “嘶,这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温淇放下了筷子,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打了马虎眼,“没什么。” 要换在平常华俞也就让这事这么过去了,可这会儿实在不巧,温淇脸上的表情他也见过,反正这里统共只有他们二人,于是华俞没有丝毫避讳,直直开口:“是因为你的任务么?” “是啊,”温淇下意识应声,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对啊,我忘了你也是……不过那时候是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我家地址和我爸妈的名字?” 要和这个单纯的孩子解释清楚两世的故事还是太麻烦,华俞方便自己也不为难他人,委婉地用了个系统Bug的理由将这事搪塞了过去。 “原来如此,我说呢,”温淇点头,“可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假名字。” 短暂的沉默过后,华俞静静看向温淇,久违地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因为我,当初并不打算回来。” 因为不想回来,所以不必多说,他的身份,他的牵绊,在那时都有可能变成桎梏他的牢笼。 华俞说这话时全都出于本意,他的表情任谁来看了都挑不出任何错处,温淇看后有些错愕:“可你与仙尊不是一对吗,你怎么会不想回来?” 一对吗?华俞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喜欢温淇这样有话直说的性子。 “爱,并不是要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华俞笑笑,对上温淇完全迷茫的眼神,难得愿意多说几句,“也许有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只是遥遥望上一眼,便能知足。” “真的假的?”温淇挑眉,“那你要走吗?” “不知道,”华俞如是说,念及他此刻的身份与来这里的目的,华俞对自己的前路着实迷茫。 “好吧,那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走,”温淇用手撑着下巴,“毕竟你来了后,仙尊的脾气都好了不少。” “欸,等等,”温淇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仙尊收了我做徒弟,你又是仙尊的爱人,那我……” 温淇作沉思状,华俞没想到,这人接下来说的话会有多么离谱。 “我以后是该叫你师娘还是仙尊夫君啊?” 看着一边的茶杯,华俞庆幸自己这会儿没喝水,不然早都一口水喷了出来。 二选一的情况下,华俞强挤出一个微笑,提出了更有建设性的提议:“要不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也行,”温淇看上去好说话极了。 “话说,你不生我气了?”华俞瞧着对方侃侃而谈的模样,感觉这人像是气来的快走得也快的那类人。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温淇一脸疑惑。 “那你怎么满脸被欺负了的模样?”华俞问后,就见温淇恍然大悟,“噢,你说我刚才不痛快那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OMG小孩是不是生气了[托腮] 温淇:[愤怒][愤怒] 第70章 雪压枝 “你好敏感啊, ”温淇揶揄两声,叹了口气,“怎么会是因为你呢, 我是在生系统的气。” 这人娓娓道来,听到他话里的“系统”和“任务”等字眼时,有过同样经验的华俞大概听明白了。 “说好的让你俩在一块就算我完成任务了, ”温淇用手捧着脸, 脸上的肉被挤皱, “可这坏家伙忽然翻脸, 这会儿又给我来个任务,呵呵呵。” 温淇一摊手,笑声也让人觉出些无奈来。 “什么任务?”华俞关切问, “做完你就可以回家了吗?” “不知道啊, ”温淇抱着头,脸埋在了手肘处,声音也闷闷的,“又是正式完善任务, 要去任务触发点才能知道是什么任务,我看这六六六的意思, 大概是不会这样轻易放我走了。” “不过华俞, 你不是书中的人么?”温淇抬起头, “怎么也是穿进来的?” 华俞学着温淇的模样“呵呵”笑着, 连忙摆手道:“温淇, 你饿了吗?快些吃吧, 饭菜都要凉了。” 被催了这么一声, 温淇也乖乖地点了点头, “噢”了一声埋头就开吃。 华俞用手撑着下巴, 看温淇时的眼神里也添了几分看孩子的怜爱。 吃过饭后,华俞再次见到付江砚时,话里话外都在问能不能放温淇一个人出去一段日子。 付江砚听后什么也没问,就这么应了下来。 得知可以出宗门后,温淇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他高兴地围着两人乱蹦,估计是想着也知道是谁先想帮他,温淇差点就要抱着华俞往他脸上亲上一口,还是念在付江砚还在一边停了下来。 小孩絮絮叨叨收拾着行李,华俞倚在门边,想不到自己会有多久看到这叽叽喳喳的温淇。 大概收拾好了行李,温淇背着布袋包袱,眼睛里仿佛都闪着光,他看华俞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对方舍不得他离开,于是大大方方上前去拍了拍华俞的肩膀:“没关系的华俞,你也不用太想我,我走不远,若是在这周边没触发到任务的话,兴许我就回来啦。” 温淇说完这番自以为能安慰到对方的话后,却没在华俞脸上看到任何情绪波动,这人的嘴角还是朝着下面,眼里仿佛有一弯不动的死水。 “嗯,知道了,”华俞忽然挤出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笑,“早去早回。” 看到这人的古怪表情后,温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即便到了走之前,他也在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对着身后看着他离去的两人一步三回头。 温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两边树枝头都被雪压弯,像是要坠下。 华俞冷得打了个寒战,下一刻一件外袍就盖了上来。 他浑身一僵,有些不自在。 “阿言,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与温淇聊过后,华俞好像才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是谁,从何而来,怀揣着什么样的龌龊目的,事事不诚。 “进屋说,”付江砚朝华俞伸出一只手,华俞微抬头对上他好似有些期待的目光,还是狠下心假装没看到,先对方一步走在了前头。 地上的雪大多都被扫了个干净,只是这几天雪总不停,地上又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雪地里二人的脚印时而分开,时而重叠,纠缠不休。 进了屋后,外头的冷也奇迹般地没跟进来,华俞轻车熟路脱下了对方罩在他身上的外袍,抬眼望向门口进来的那人时,没有给付江砚丝毫准备的机会,开口便是:“阿言,我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短小的一章,因为算是个小小的过渡章,字数不够不会算在周计划里的。[奶茶][奶茶] 70-80 第71章 逃跑失败后 付江砚进来后, 身后的门自行将自己关上,华俞手里还拿着那件沉甸甸的外袍,原本已经想好要说出口的话到了这一刻却显得有些难说, 他垂下眸,不去看付江砚的脸,这种矛盾的感觉才不那么强烈。 “你知道的, 我是魔, 自是不便再留在宗门内, ”华俞说的这些话像是提前给付江砚打的预防针, 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所以我要走了。” 华俞没敢抬眼看对方此刻的表情,只静静等待着审判降临, 可他说完这话后对方竟也没了声音, 华俞正疑惑着,想着偷偷看看付江砚还在不在,只是微微抬眼就对上了对方此刻正直勾勾盯着他看的视线。 偷看被抓包了,华俞这会儿低头也不是装傻也不是:“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嗯, 听到了,”付江砚面色如常, 他略过了华俞的问题, 极其自然地问起了其他, “今日吃药了吗?” “还没, ”华俞下意识就应了声, 就见本就贴着门站的付江砚转身出了门, 丢下一句“我去煮药”就走了, 留下华俞一人发愣。 他以前哪见过这种场面, 华俞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他这辈子还能见到付江砚逃避话题的模样。 但狡猾如他,眼前就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偷偷离开,华俞哪能乖乖等着付江砚回来呢?更何况这人还是去煮药的,想起那后来苦到连吃糖都不顶用了的药,华俞顿时一阵牙酸,要走的念头从未这样强烈。 说干就干,这几天华俞也摸清了厨房的方位,知道付江砚和温淇是在那里炖药烧饭,他便蹑手蹑脚出了房门,专程避着那个方向走。 提议放温淇出去,大部分都是华俞真的心疼这倒霉孩子,但这里头当然还有一部分他的私心。 当时他是如何来的,如今便也如何走,温淇不在,恰好省去了被这小子发现的一环,想起温淇说过让他留下来的话,华俞可不敢想他这就走了那小子得难过成什么样。 躲着某人走到了那条来时的小路上时,华俞的姿势看上去才不那么鬼鬼祟祟,他缓缓直起腰,这才想起来要回头看一眼,他刚念了一路的温淇,似乎忘了正在悉心为他煮药的付江砚。 像是真的会放心让华俞独自待着,付江砚甚至不曾多加嘱咐几句。 “让你失望了,”华俞看向付江砚会在的那个方向,后退一步,“付江砚。” 小路上的雪被人踩得凌乱无序,华俞虽曾在宗门里待过一段日子,出门时却都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的,他抬头四处张望,当然不打算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除非他疯了。 装作无所事事在宗门内简单观察了会儿地形后,华俞挑了个“绝妙”的攀爬地,打算从高墙上边翻出去。 说干就干,轻车熟路地躲过了白日里的巡逻弟子后,华俞站在墙边上,还好巧不巧地看到墙边的一块大石头,他用脚踩了踩,确认这块石头还算稳固才放心站了上去,只是尽管有了石头垫脚,华俞也不能轻易翻过高墙。 他踮起脚,两只手搭在墙顶,华俞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还是一咬牙,把自己荡了上去。 坐到围墙上时,华俞只觉双手火辣辣疼,他低头看着手上方才发力时被粗糙石壁磨出的伤,不禁腹诽自己这副身体什么时候这样娇贵了,以前还能上阵杀杀敌挡挡伤的,这会儿爬个墙竟就能磨出伤口来。 嫌弃了自己几秒,华俞还要从这墙上爬下去,他把手上的血随意往身上擦,这就用手紧紧抓住了墙头。 墙外没有了垫脚石,而墙又这样高,华俞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让自己摔下去时不摔到重要部位。 松手的那一刻,华俞闭上了眼,可想象中的冲击并未来到,他以为自己大概是已经掉到地上了,悄悄睁开一只眼后却看到自己正浮在空中。 华俞惊呆了,他想动动身子,可此刻他整个身体仿佛都被一滩无形的胶给包裹住,上不来下不去,还这样诡异地飘在空中。 想到自己是逃出来的,华俞刚想喊人,又生生憋了回去。 真是见了鬼了。 华俞不认栽,即便被制住也还想着扭两下,可还不等他挣脱,身后就传来了好几个人的声音。 “何人在此?” 华俞想回头,但还是动不了,像是考虑到这点,那几人又绕至他身前来,为首的年轻弟子面色冷峻,皱着眉直觉来者不善:“何人擅闯我门结界?” 结界?华俞不可置信地挪动眼珠子看着自己被困住的双手,怎么都想不到这里竟然有结界,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太今宗只是管他们管得严了些,总不至于要在宗门外设道结界来拦人。 “我……经过时不慎误闯结界,许是有什么误会,”华俞打算装傻,但底下的弟子一听便道,“你说谎,此结界只会困住妄图从门内私自外出的人,你衣着不似我门弟子,行迹十分可疑。” 听这小子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华俞尴尬笑了两声,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便只能任由着他们将自己捆住往太今宗里头带。 华俞的出逃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路上虽听了这几个小子商量着要把他往哪带,但他们商量太久,华俞没耐心听,便任由这几个孩子带着他往这往那走。 左右都是被抓回来了,送给宗门里的哪位大能处置华俞都认,来的这一路上,华俞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他看到这几个孩子把他送到何人面前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弟子们对着华俞面前那人汇报完抓到他时的情况后便一块退下了,唯留此处华俞与冯景大眼瞪小眼。 “师兄。”华俞还被捆着,心里多的是尴尬,脆生生地对着冯景喊了一句。 冯景仿佛愣住了,他低头看看华俞手上的镣铐,又抬头看着华俞的脸,从他的表情看来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在开口前,冯景还是十分贴心地把华俞手上的法术给解开来,在刚才那阵近乎诡异的沉默里,冯景这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很好,很正常的问题。 华俞活动了下被捆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手掌上的擦伤也露了出来:“此事说来话长,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向师兄好好解释,只是如今……” 面对着冯景,华俞丝毫不担忧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出宗门的事,而对方的反应也没出乎他的意料,冯景点点头:“带你出去可以是可以,但是……” 华俞还沉浸在自己运气不错遇到熟人的喜悦中,就见冯景迟疑着望向他身后。 “仙尊为何也在这里?” 华俞听到这名号后一愣,嘴角顿时僵住。 这一声过后,独属于付江砚身上的那股气息忽然争先恐后地游了上来,它们游走到华俞身上,缠绕之间让人呼吸不过来。 身后传来一声“嗯”,华俞缓缓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一脸平静望过来的付江砚。 “你们这是?”冯景有些不明情况,看到付江砚来,华俞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双脚不争气地往一旁退了一步,更显他此刻的不自信。 “师兄,”华俞不敢看付江砚,只能小声问冯景,“仙尊是何时来的?” “从你开口前便在了,我还纳闷着你想出去直接与仙尊说便好,还这么麻烦来找我做什么?”冯景说后,华俞这才明白刚刚为什么冯景看他的眼神那样怪,原来不只是因为他被抓了过来。 还有看到了早早就跟了过来的付江砚。 你开口前便在了。 你开口前便在了。 这话不停在华俞脑海里回放着,冯景说完后,三个人仿佛在这里都没了话说,一片死寂。 华俞没想到自己的出逃计划这么快就泡了汤,他没转过头去看付江砚,一半是不敢,另一半是心虚。 “师弟,”付江砚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很难让人听出他此刻的心情,“人我带走了。” 冯景没吱声,华俞虽想与冯景使眼色求帮忙,但还是打住了。 “出来了这么久,阿鱼,你应该也玩够了,”付江砚走上前来搂住了华俞的肩膀,“夜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若你还想来见冯景,日后还有机会,我带你来,”付江砚这话是盯着冯景说的。 “好,”华俞埋着头,不想为难冯景,只能先应下付江砚,“回去吧。” 两人一起走到外面时,付江砚终于松开了紧扣着华俞肩膀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拉住了华俞的手。 这会儿两人还在外面,震惊之余,华俞先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看到他们拉手,确认暂时没人后才问:“仙尊,你拉我手做什么?” “牵住了,鱼儿才不会跑,”付江砚说着,手上力度愈发大,仿佛意有所指。 “我不跑,您都亲自来带我回去了,我哪还能跑呢是不是?”华俞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连说了这么几句才见仙尊大人脸色好了些。 “今日你还没吃药,”华俞本来都认栽了,听到这么一句忽然就不想继续走了。 “吃药?”华俞“啊”了一声,“一定要吃吗?” “嗯。” “阿言,那药太苦了,我不想吃,”华俞晃晃两人牵着的手,有些讨好的意味,“可以吗?” “不可。”付江砚拒绝得干脆,华俞立马蔫了下去,最后简直是被付江砚连拖带拽走回去的。 房内弥漫着一股暖香味,华俞坐在桌边唉声叹气,仿佛等死。 屋外的脚步声渐近,华俞抬头望去,就见付江砚端了碗药走进来,当一碗黑乎乎的药被放在他面前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日的药味似乎比寻常更浓。 “喝吧,我看着你喝。”付江砚坐在华俞身侧,给人一股无形的威慑感。 华俞再三犹豫,虽然一直都不知道付江砚日日让他喝这药的原因,但念在今日之事是他不在理,他还是打算顺着付江砚的意思乖乖喝药。 苦一阵子便苦了,总比惹得仙尊大人不高兴要好。 华俞端起药碗,正打算一口闷,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扣住药碗。 华俞松了手,药碗便到了付江砚手中,见这人忽然阻止自己喝药,华俞还以为是付江砚回心转意不打算捉弄他了,还没高兴多久,就见“光风霁月”的仙尊大人面不改色拿起药碗里的勺子,淡淡开口:“我喂你。” 【作者有话要说】 阿言:(气得快说不出话)[摊手]我喂你。 话鱼:怎么有股不好的预感??[化了] 碎碎念:不理解仙尊大人为什么生气的同学们可以试想一下,你死去多年的丈夫忽然回来了,还来不及高兴,却发现对方这幅身子吃了不少的苦,还中了毒,本来想着养养就能好,守了话小鱼几个月终于把人盼醒了,结果这小家伙病还没好就要偷偷往外跑…… 话小鱼,这是你自找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72章 加料 “不用, ”华俞欲哭无泪,还想着把药碗拿回来,“我自己喝就好, 很快的。” 看付江砚的阵势,莫非是要把这绝世苦药一点一点喂给自己喝?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华俞此刻满脸都写着警惕, 心说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可不知付江砚究竟是看出了什么, 还是华俞的想法表现得太明显, 付江砚垂眸轻轻用勺子搅动着碗里滚烫的药, 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好。” “不……”华俞对付江砚这幅软硬不吃的模样惊到了,任他如何哀求对方都不退步。 “阿鱼,我记得你从前很听话, ”付江砚似笑非笑看向华俞, “让喝药便喝了,怎么今日如此娇气?” “我没有啊,”华俞欲哭无泪,还想着伸手去抢药碗, “我会乖乖的,仙尊大人您让我自己喝行吗?” “此药温热时入口最佳, 冷一分便苦一分, ”付江砚说完这话, 华俞立刻就不闹了, 连忙点头道, “我喝我喝。” 华俞凑了过来, 几乎是靠着付江砚坐下, 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还要夺取主动权的“雄心壮志”, 难得安静地被喂着药, 只是一口药下去苦味便在嘴里迸发开来,华俞的五官仿佛都皱在了一块,直觉今日的这碗药不同寻常。 前几口还苦得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喝到后面人也就麻木了,华俞被苦得皱起了眉,一等药见了底,他便有了再开口的机会:“仙尊,难道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觉着今日的药格外苦啊?” 华俞砸吧砸吧嘴,皱着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付江砚把勺子放回到了碗里,又把碗搁置一边,看上去没有要立刻收拾的想法。 “不是错觉,”付江砚拿出一个糖罐来,握在手里,“我在你今日的药里多加了黄连与龙胆。” “黄连?”华俞看着付江砚的脸,要多惊讶有多惊讶,“龙胆?” 尽管华俞不知道后边的龙胆是什么东西,但他至少还是听过黄连的名号的,看到付江砚就如此轻飘飘地说出往药里加了料的事,华俞虽有些气,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地问:“仙尊,您看我都喝了这么久的药了,却还不知道这药究竟是喝了做什么的,您看……” 大丈夫能屈能伸。 华俞脸上挂着笑,迎面就听付江砚来了一句:“叫我什么?” “阿言,”华俞很自然地改口,似乎叫了这一声后再说什么都顺口了些,他如往常般抓起付江砚的衣袖,“囚犯吃断头饭之前都能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死也总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此药上补,总不至于让你死,”付江砚将自己的衣袖从华俞手中抽出来,“阿鱼,不要说这种话。” 华俞“噢”了一声,还以为是自己问得太直接,他看着付江砚此刻明显不高兴的模样,想想自己也实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便只能试探问:“阿言,你生气了?” 付江砚不爱笑,也鲜有直接把情绪挂在脸上的时候。 见这人久久不说话,华俞低着头,伸出一根手戳了戳付江砚的手:“阿言,别生气啦,你陪我去外面玩好不好?” 想到他们现在的不愉快多半是因为白日里华俞一直想走造成的,华俞说后又立马添了句:“不出宗门,就在外面的院子里,我想玩雪。” “好。” 华俞得偿所愿,出门前还是被付江砚用厚厚的衣物盖了个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上半张脸,说话都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听清。 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华俞忍不住笑了,身后的人一直没跟上来,华俞回过头对着付江砚笑,他招了招手:“阿言,快来,你看我像不像只大企鹅?” “企鹅?”付江砚走上来停在华俞身侧。 “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华俞想了想,打算搪塞过去,“就是那种看上去肥嘟嘟的小家伙,很可爱的。” 华俞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用手团着地上的雪,没听到付江砚说的那声“像”。 门前地上干净的雪还是太少,华俞只做成了个小小的雪球,他还觉不够,左右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温淇平时用来晒药的那些架子上。 华俞小跑过去,随意地把小雪球给了身旁的付江砚,满脸兴奋地来到了架子边团雪球。 他本想堆个雪人,可手一碰到雪就忍不住把那一点雪团成球。 等到架子上的雪差不多都被华俞糟蹋完,他一看,看到了整齐排列着的一排雪球,心里头忽然有了个坏点子。 华俞抓起一个雪球,还贴心地喊了一声:“阿言,接招!” 一个雪球就这么飞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付江砚面前,悬停在空中,不上不下。 华俞:? “阿言,不是这样玩的,”华俞一看就知道是这人用法术让雪球停了下来,于是他又拿起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这叫打雪仗,你得让我用雪球扔你。” “好,”付江砚没有丝毫犹豫停了施法,最初的那个雪球便砸落在地,华俞见状,还以为对方是真的明白了,高高兴兴地把手上的雪球砸了过去,雪球在付江砚胸前碎开,除了少之又少的雪还黏在他的衣服上,其余的碎雪都落到了地上。 华俞一脸期待,却看到对方也正盯着他看,两人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阿言,扔呀,”华俞伸出双手招呼着。 “扔?”付江砚问出了声,华俞才知道这人为何一直没有动作,他随手抓起一个雪球朝对方走了过去,付江砚的视线也随着他而动。 “方才是我没说清楚,”华俞掂了掂手里的雪球,认真看着付江砚的眼睛道,“我用雪球扔了你,你也要用雪球扔我,就像我俩打架,懂了吗?” 说到这里,华俞低头看着付江砚的手:“阿言,我方才给你的雪球呢?” “化了,”付江砚抬手,掌心只余水痕。 “啊,”华俞有些吃惊,“你手这么烫?” “嗯。” “没关系,”华俞捏着付江砚的手,把他带过来的雪球放到了这人手上,“再给你一个,来扔我身上。” 为了让付江砚初次打雪仗的体验感好些,华俞还贴心地后退了几步:“阿言,快打我。” 还没等到雪球飞过来,华俞就眼睁睁看着付江砚把那小雪球慢慢捏碎,脸上写满了疑惑。 “怎么了?”华俞赶忙走了回去,他关切问,“你不喜欢玩这个吗?” 原以为带这位仙尊大人出来玩玩就能好些,可没想到大人他似乎更不高兴了。 方才还好好的,华俞一边拍着付江砚的肩膀一边复盘,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惹这位不高兴了,可他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自己能有多大本事能这么快惹付江砚不痛快。 “那你不想玩的话,我们就进屋吧,”华俞挽着付江砚的手,“很晚了,我看你好像有些累。” “华俞。” 华俞听后顿住,微抬头:“怎么了?” 晚风夹着冷意擦过两人肩头,在这一刻,华俞仿佛闻到了雪的味道。 一种清新的,像是煮过后凉透的水。 此刻的付江砚活像是个怄了气的小媳妇,满脸都写着不快活,问了也不说。 华俞没法,只能先把人送回房内。 回来太今宗的这段日子,华俞与温淇一样,都是睡在了一边的偏房里,他们的住处与付江砚一个人住的地方之间还隔着长长一段路,路旁有条小河,从前日日都是付江砚从河的那边走过来找他们,加上华俞刚回来时温淇再三告诫过他千万不要进付江砚的屋子,华俞就更没有理由过来了。 过了河,华俞把人送到外面就打算停住,可两人牵着的手仿佛被粘住了,任华俞如何抽手都纹丝不动。 “阿言,我要走了,”华俞还想着要回房睡觉,他没多想地提醒了这么一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给拖拽到了付江砚怀里。 “不要走,”被紧紧箍在对方怀里时,华俞只听到了这么一句,他几乎要忘记后来的自己说过什么,但总体听来,左右不过是听懂了付江砚的患得患失后那一句又一句的“我不会走”。 华俞没有从河边走回去,他被付江砚牵着进了屋,这间他曾被告知不能,他本人也从未进来过的“禁地”。 两人穿过几扇门后停了下来,窗子大抵是被人关上了的,屋子里黑得睁眼看不见对方的脸,华俞仰着头,捧住他头的那只手让他后退不得,两人唇齿间溢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全都出自华俞一人。 华俞闭着眼,意乱时偶尔睁眼,却在看不清付江砚的脸后别扭了起来,他一直躲,躲着道:“点灯,让我看看你。” “好,别后悔。” 从进门起两人便缠在了一起,华俞被吻得七荤八素,这会儿他还没听懂付江砚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周身忽然亮堂了起来。 华俞被这光刺得闭上了眼,耳边似乎还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付江砚悄然移至他身后,附在他耳边连哄带骗:“阿鱼,睁眼。”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喝药Be like:赶紧喝[奶茶]好想吐[裂开]赶紧喝[奶茶]好想吐[裂开]赶紧喝[奶茶]好想吐[裂开] 阿言:[眼镜]我在药里加了黄连和龙胆。 碎碎念:哇怎么感觉阿言鬼鬼的(其实之前他也鬼),为我们的话小鱼祈祷[求你了],猜猜话小鱼同学究竟会在阿言的房里看到什么东西呢[害羞][害羞]。 第73章 作画 耳边付江砚的声音里头仿佛被掺了蜜糖, 能够轻松哄诱着人去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华俞听话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张张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纸。 这些纸张尺寸都足够大, 不只墙上,房内架子无数,架子上也都贴着一张张纸。 此时付江砚的卧房还开着窗子, 房内的纸也被吹得乱飞, 直到华俞盯着它们看了许久, 偶尔在纸张平静下来时才看到纸上画的东西。 窗子忽然被人隔空关上了, 屋子里的烛火也稳了下来,华俞呆呆地看着那些纸上的画,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 久久才问:“这些是, 我?” 风停下来后,所有架子上与墙上的纸都朝着一个方向停了下来,它们围作一个又一个圈,华俞慢慢走到圈中间, 看向那些画着同一个人的纸张,此刻终于得知温淇口中付江砚房中那不可得见的“禁忌”究竟是什么东西。 华俞呆呆看着这些画里的自己, 说不惊讶是假的。 从远到近, 从他日常起居的模样, 一连几十张, 就像是一个专门留在华俞身边记录他模样的画师画下的, 细节生动, 画工了得。 华俞忍不住走近些, 近距离看着画上的自己, 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纸张,开口问:“这些,是你画的吗?” 不然,华俞也实在想不到有谁能有这样的耐心与本事将他画下来。 “嗯,”付江砚始终跟在华俞身后,“喜欢吗?” “你好厉害啊,”华俞不禁感慨,这才想着回付江砚一句,“喜欢是喜欢,不过总感觉有些奇怪。” “哪里怪?”付江砚忽然把头垫在华俞肩上,说话时热气喷洒在对方颈窝里,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华俞还没觉着有哪里不妥,“这哪里怪其实我也说不清……话说阿言,我见你在这日日也不清闲,所以你是怎么想着要画我的呀?” “你死后,”付江砚缓缓开口,“我便一人住在这里,每每想你时,便动笔画一幅。” 华俞不吭声了。 他一时忘了在这只有他一人没有参与的十年里,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实打实流去的岁月,人人都说付江砚得道成仙,可付江砚也同样是在一日日过着,守在这里,过着没有指望的日子。 华俞忽然想起他还活着时,似乎从未见过付江砚画点什么。 “你还懂作画,真厉害,”华俞的声音已经有些虚了,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酸味。 “开始画时只画过花草与树,画得实在难看,后来便好些了。” 付江砚的语气听上去不甚在意,就好像曾守在这里孤独到只能画着画的人不是他。 一滴泪水从华俞的左眼滑落,这个角度恰好是付江砚看不到的。 “如果我死透了,你要像这样子活一辈子吗?” 人的一辈子,数十年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付江砚不会死,寿命也再也不会是让他停下脚步的绊子。 “所以阿鱼,”付江砚咬在华俞颈侧,声音近乎轻柔,“可怜可怜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固定短小一章,放个预告,[奶茶]下一章超级甜甜甜![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74章 疯魔 夜里忽而狂风大作, 华俞立在窗边,用手紧紧抱住对面那人,被吻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眼角泪痕已干, 屋内那些被付江砚挂出来稍显他疯魔的画也尽数被华俞收了起来,亲手扯下那些画前,华俞郑重看着付江砚道:“阿言, 我不会走了, 没有它们也没关系, 这次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这一叠画被收进柜子时, 华俞主动吻上了付江砚的唇,他用手捧着对方的脸,睫毛微颤, 仿佛在轻抚着他最珍贵的宝物。 情至深处, 华俞的发丝凌乱着搭在双肩上,他一次次地轻喊着付江砚的名字,难得心安。 窗外大雪裹着风,一片一片落在了有情人的身边。 华俞抬着下巴喘息, 他浑身都似被汗浸透,窗子小开着, 从外边透进来的光衬得他身上水光淋淋, 今夜情动, 他额间魔印也发着红艳的光, 付江砚总忍不住对着那处吻了又吻。 从房内传出细碎的呜咽声被拉得很长, 直至快天明, 付江砚才有了放过华俞一马的意图。 房内有付江砚用法术维持的暖气, 华俞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发丝随意地散落着, 面色酡红,睫毛尖尖仿佛还挂着泪水,尽管已经是这副模样,他还是睡得安稳。 榻上人的呼吸声平稳地传进付江砚的耳中时,他已穿戴整齐坐在榻边,眼里流出的温情似乎能够把人淹没。 付江砚用手轻轻擦过华俞额间未消的印记,自己的神印也亮了起来。 他俯下身子,慢慢将两人的额头贴在一处,刹那间,他们身边金光攒动,流淌着的神力与魔气交融着,化作了一体。 温淇出了门,在外找了两三天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他回来时却只见到了付江砚,找华俞四下却不见这人的身影,温淇正纳闷着,这才问了付江砚一嘴,只听对方答了句:“在我房中。” “噢,好,”温淇最初应下,他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正要往河那边走,走到半路时才觉出些不对劲来。 等等,仙尊说华俞在哪? 温淇走到付江砚房前,他抬头看着自己曾经只是靠近都会被仙尊轰出来的屋子,想起付江砚说人在他这里时那不甚在意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决定走进去看看。 绕过正屋,温淇轻轻推开了卧房门,看到华俞整个人蔫蔫躺在床上时,他放下了自己身上的包袱,这还想着将头探出窗外看一眼,看到这会儿天色是什么模样才按下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温淇蹑手蹑脚来到榻前蹲下,被盯着看了这么久,华俞也像是有所感应,他睁开眼来,脸上疲倦不消。 “好啊你,”温淇一脸了然,“你昨晚这是……” 华俞刚醒还没缓过神来,听温淇说了这么一句,他皱起眉,就听对方继续道:“肯定是熬夜了吧。” 温淇说这话时无比自信,他抱着手坐在榻边,眼里满是终于来到了“禁地”的兴奋与好奇,忍不住在房里看了看后,温淇不在意地耸耸肩,纳闷着:“我还说仙尊房里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搞半天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华俞身上只穿着里衣,他试着坐起身来,可后腰的酸胀感还尤为明显,难受得人直皱眉。 “我这几天走过很多地方,可系统这家伙就好像死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温淇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所以我还是打算及时止损,早点回来得了,反正这任务早做晚做的都差不多,比起在外苦苦寻找,我还不如就在宗门里安生待着。” 华俞点了点头:“也好。”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温淇朝华俞凑近了些,“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噢。” “过年?”华俞脑子里一片里空白,看着温淇期待的模样,他好奇问,“是有什么特殊活动吗?” “当然有啦,”温淇神神秘秘地笑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自从我来仙尊这里过第一次年时和他老人家提了一嘴,说我家那边过年时长辈都是要给晚辈压岁钱的,之后一到过年,仙尊就会给我包个大红包,你能想象有多大吗?系统对我都没这么好。” 看着温淇说到“大红包”时亮晶晶的眼神,华俞忍俊不禁,又被温淇仗义勾着肩膀:“到时候仙尊给了我俩压岁钱,我就带你下山吃香喝辣去,怎么样?” “好,”华俞这刚应下,又听温淇问,“不过你俩这关系,你对仙尊来说算小辈吗?” 两人对视沉默,温淇摆摆手:“没关系,我的小金库里还有点余钱,到时候照样带你下山吃香喝辣。” 华俞笑得甜,他点头应道:“好。” 年关已至,整个宗门都较平时热闹了不少,弟子长老居所门前都已被人贴上了喜庆的春联。 门内发红纸,招呼弟子们自行来领取,温淇也凑热闹拿来几张,喜滋滋地抱着红纸来到两人跟前时,却听华俞道:“我不会写字。” 他对自己的写字能力还是很有认识的,除了吸取温淇的记忆掌握了点简笔字的写法之外,写春联这种难度系数比较大的活他是做不来的。 一个不行还有另一个,温淇立马看向付江砚,对方像是被他盯得受不住了,只得轻叹口气道:“研墨。” “好嘞,”温淇立刻把红纸往华俞手上一放,自个跑进房里磨墨去了。 华俞想坐着,付江砚便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温淇端着砚走了出来,华俞回头看了一眼,眼底含笑。 屋外枝头上还挂着雪,正是冻人的时候,经那日之事后,华俞还休养了几日才能下榻出门,他本想着冬日里多穿些便好了,可出门前付江砚还要往他身上施几道暖术才算安心。 此刻华俞身在雪地里脸也红扑扑的,温淇见了,不明情况问:“不是吧华俞,这么冷的天你热成这样?” “有点,”华俞说后转而看向付江砚,眼神暗示意味已经明显到就差把“热”说出来了,可付江砚仍是无动于衷,提笔蘸墨,看得华俞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叹什么气呀?”温淇凑了过来,边看付江砚写字边劝华俞,“大喜的日子,到时候你把福气都叹走了。” “那怎么办?”华俞想笑,一时间忘了热,“我吸回来。” “好样的,”温淇朝华俞竖起个大拇指。 两人聊天的这会儿里,付江砚已经利落写好了春联,讨着要春联的温淇看着便笑,拔腿就要往厨房去,说是要等墨干了拿些米糊把春联贴自己房门前。 华俞眼底含笑看着温淇拿着纸走,还不忘等人走了抱怨一句:“阿言,真的好热啊,你真的忍心看我热死在雪地里吗?” 他说着说着,顿觉身上的暖术少了一道,这才好受些,转而看着付江砚笑:“我就知道,阿言对我最好啦。” “饿了吗?”付江砚拍了拍自己身上和华俞身上的雪,“想吃什么?” “喝粥吧,”华俞仔细想了想,“最近被你喂肥了,没什么想吃的。” “好,”付江砚应了声,看他要往厨房去,华俞悠哉坐在桌边,还不忘提醒一句,“记得多放点糖。” 付江砚走后,温淇大概也该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久久不见有人来,华俞好奇地看向温淇离去的方向,不知等了多久才见人来。 “贴了这么久呢?”华俞撑着下巴笑着对着温淇开口,只见对方左右看了看,最后问,“仙尊呢?” “去做饭了,”华俞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有什么想吃的记得和他说说。” “应该是吃不成了,”温淇摊摊手,“我去找仙尊。” “什么吃不成了?”华俞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见这小子小跑走了,临了还真把付江砚请了出来。 “一道走吧,”付江砚朝华俞伸出手,华俞下意识牵了上去,没看到温淇直了的眼神,“我们去哪?” “长老请我们去过年,额,确切说来,是请仙尊去。”温淇在一旁贴心提醒。 “所以我们要去那边吃饭?”华俞点点头,“怎么还有这一环节?” “以前都没有的,”温淇看上去也纳闷,他凑到华俞身边,用自认为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前几年我也问过仙尊要不要去与其他长老弟子们一块过年,仙尊每每都否了,今年倒是反常,对了,顺带提一句,前掌门似乎也来了,我严重怀疑仙尊是因为他才愿意过去的。” 造谣到一半,付江砚才真的听不下去,及时否了:“不是。” “什么不是?”华俞听到徐若殊也来了时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 “以往我喜静,今年你在,才顺便去人多的地方过年。” 华俞愣了愣,知道付江砚不是在说假话,但还是有些担忧:“可你师尊也来了,他……” 两人间的关系一言难尽,华俞恐怕他与徐若殊一碰面,对方就会当着众人的面怒而拔剑恨不得将华俞就地正法。 说出自己的担忧后,付江砚握着华俞手的力度更重了些,轻描淡写道:“别怕,是我请师尊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老家伙来了会不会跟我拼命?[化了] 阿言:我请来的。[眼镜][眼镜] 鱼:?[抱抱]是掐不是抱。 碎碎念:好喜欢写这种平淡淡有些拌嘴的小日常,莫名觉得这仨在一块像一家三口[奶茶][奶茶],萌萌嘟。 第75章 当年真相 华俞以为自己听错了, 停下来问:“你说什么?” “师尊年事已高,听闻你回宗门,特地要来见你。”付江砚陈述事实时语气平淡, 看他这模样,当真是忘了华俞从前究竟和徐若殊有多么不对付。 “特地来看我?”华俞假笑两声,顺便抓紧了付江砚的胳膊, “阿言, 你没在跟我说笑吧?” 华俞抬起头, 付江砚也低头朝他看过来, 模样不似开玩笑。 “行,”华俞接受能力极强,他想这人怎么也不可能傻到再看着自己去送一次死, 还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那走吧。” 温淇在一旁看着两人僵持,有些新奇道:“华俞,你看上去好像有点不高兴欸。” “哪有?”华俞说这话时是看着付江砚的,“我可高兴了。” 听着这近乎咬牙切齿的一句话, 温淇很识相地没有问下去了,三人出了幽昙居, 再往前一步便到了当年择选入门弟子的大殿前, 原本空荡到让人压抑的殿前空地上此刻已经被人摆满了桌椅, 有人端菜穿行在人群中, 有人笑着和伙伴聊天, 所有弟子都换上了新衣, 整体看来焕然一新。 人人都在这喜庆的日子专注自己的事, 三人出现在大殿下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偶有几人看到他们, 目光也只是紧锁在付江砚身上,欣喜说了一声:“仙尊来了!” 这才有其他人纷纷抬头朝大殿的台阶上看了过来,身后细碎的声音瞬间多了起来,华俞本想回头瞧瞧,听他们正在聊什么,可此刻三人已经上了殿,华俞只得看向前方,殿内端坐着众位长老,以及坐在掌门之位左侧的徐若殊。 殿内被人装饰得张扬喜庆,华俞一眼望过去,发觉座上那些人的模样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到了不少熟人,尤其是其中永远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此刻正遥遥对着他笑的浮屠长老。 华俞也朝着浮屠长老点点头,对这人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九黎山上东湖边,他说出真相时的模样。 “见过仙尊,”众人皆是起身,对着付江砚拜了一拜,蔺雪颜从容坐下,从三人进殿起便没挪开视线,她勾唇一笑,“仙尊素来不爱出门,怎的今日愿意与我们同乐了?” 华俞闻言看了过去,正好看到蔺雪颜是在对着他笑的。 “小温淇我以前见过,不过仙尊右边这位我倒是觉着眼生,”蔺雪颜说着,惹得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到了华俞身上,“是仙尊的什么人呐?” 此话一出,华俞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忽然握了起来,他向来是个不爱说真话的主,但耐不过付江砚老实,于是便想抢在对方之前开口,却听付江砚没有思考过半分答:“道侣。”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尽管是已经知道内情的温淇也惊得说不出话来,独看着两人这胆大的模样,眨巴着眼睛,华俞看着他这副表情,大概也能知道他要说什么。 除了徐若殊与浮屠长老,座上其余人无一不是惊讶的表情。 被这么多人盯着实在也不是第一回了,本来该一回生二回熟的,可华俞从前顶多也是因为自个是魔种才引人注目,这回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微妙的身份夺目。 他有些不自在,把手挪到身后轻轻扯了扯付江砚的衣袖。 “你说什么呢?”华俞看着前方轻声问。 “怎么?”相比起华俞,付江砚倒是自若,“实话而已。” “你赢了,”华俞微低着头,佩服付江砚。 天色渐黑,付江砚并没有坐到其他人为他预留的主位上,而是挑了个近大殿门口的座位,“拖家带口”地坐了下来。 到了晚上,殿外的弟子们愈发热闹,那些欢笑声传了进来,传到了华俞耳边,听得人心痒痒。 开了宴后,温淇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与其他弟子一块玩去了,华俞听着温淇的理由忍不住想笑,便也对着付江砚道:“仙尊,我也想出去,外面有人在等我呢。” 谁知付江砚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面对华俞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他竟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嗯,去吧。” 华俞没想到今日的付江砚居然这么好说话,但念及这里实在无聊,他俩都溜出去了,付江砚一人留下实属可怜,于是华俞也没立刻就走,还问:“你真不再留留我?” “外面风大,若玩够了,我去接你回家。”付江砚这才偏头看向华俞,说出的话让人安心。 “行,这可是你说的,”华俞这才笑了出来,他轻快起身,正好不想在这待下去,“回见啦。” 溜到了殿外,看着下面玩作一团的弟子们,华俞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感慨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一人站在殿前实在太惹眼,温淇正和别人聊着天,偶尔一抬头便看到了华俞,他见对方也溜了出来,便兴奋朝人招了招手:“我在这里!” 华俞听到了温淇的声音,还不等他在下面那一团团人里找到声音来源,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好久不见,”徐若殊的声音似乎更厚重了些,华俞脸上所有表情瞬间耷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看向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徐若殊,眼里防备不减,“徐掌门,你我似乎并不是可以站在这里好好叙旧的关系。” “我已不是太今宗掌门,如今只是一个闲人,”徐若殊背着手,“华俞,你大可不必对我有如此敌意。” “我这人向来记仇,”华俞“礼貌”笑笑,“若有任何不妥帖处,还请掌门见谅。” “真奇怪啊,”徐若殊也笑,再也没有了以前一见魔类便如临大敌的性子,“这么多年过去,就连阿言都变了不少,而你还是这幅性子。” 华俞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知你怨我,毕竟当年是我将你逼死,”徐若殊说这话时仿佛不是在回忆往事,而是在述说他人的故事,“可你死得太早,我也太过心急,无形之间,你我变成了他人随意操控的傀儡。”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便得知了你的身份,”徐若殊说着,华俞侧过头去看他,面露不解。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我如此笃定你一定是魔种,”徐若殊面上掠过一丝自嘲的笑,“因为堂堂太今宗掌门,也曾与魔族为伍。” “你什么意思?”华俞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眼里对徐若殊的防备不消。 “择选前日,有魔族左使找到我,说要以魔种情报与我做个交易,”徐若殊说这话时,华俞皱起了眉,下意识去想这位“左使”是个什么角色,“我答应了,于是他道魔种已然混入新入门的弟子里,还会破了阿言的道。而那年,唯有你在一众新人里最为夺目。” “自阿言父母意外丧命,我便一手将他带大,他向来听话。我派阿言试探你,却不曾想他竟为了你第一次忤逆我,”徐若殊像是怕华俞不记得,还贴心道,“还记得吗?他带着你离了宗门,躲到那个村子里,以为我拿你们没有办法。” 这十年于他而言不过一瞬,华俞当然记得。 “我还是见他如此看重一个人,尽管我不怕阿言爱上什么人,可这个人独独不能是魔种,”徐若殊说到这里,听到熟悉的话语,华俞已经有了不耐烦的表情。 “你死后,阿言独自一人在阵里坐了三日,阵边神力翻涌,无一人敢靠近,三日后阿言道成飞升,成的却不是无情道,”徐若殊感慨着,“而我与那位左使的交易本该到此结束,可他却再次找到了我,逼我替他做事。” “他以我勾结魔族之事为胁,让我替他做事,”徐若殊看着远处,冷哼一声,“所以我自请辞,任他叫嚣。” 听着徐若殊的描述,华俞睫毛微颤,逐渐拼凑出了当年之事的真相。 他还记得自己催动咒术时对着抱着自己泣不成声的付江砚一口一个“骗子”,此刻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所以,你与左使勾结,为的是让我死,”华俞神色淡漠,仿佛局外人,仅仅凭借徐若殊说的这点东西,他似乎也能推测出这个大胆到与太今宗掌门合谋的家伙究竟是谁,“你说的左使,是云他吧。” “你知道他?”徐若殊眯起了眼。 “在你对我说出这些时,我还不觉得奇怪,”华俞浅浅勾唇,“但只要仔细想想,有胆子做出这些事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这个在上一世看似忠心耿耿的小魔,竟动了这样大的主意。只是华俞想不通,自己究竟与这家伙多大仇多大怨,值得云他筹谋这样多来逼死他。 “我欠你太多,如今只能提醒你一句,”此刻的徐若殊当真像是一个正常的长辈,“云他不可信。” “我知道。”华俞神色淡漠。 “虽然不知你是如何复生的,但既重活一世,便要把握好机会,莫要再遭人陷害。”徐若殊这话几乎是踩着人的雷点说的。 可不知是不是抗压能力比较强,华俞听了,竟也能说出一句:“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看到徐若殊的心路历程:[化了][白眼][白眼][问号][问号][哦哦哦] 碎碎念:学业繁忙,之后更新可能不能保证了,周末必更,十月多更,尽量在更忙之前完结。[摊手][摊手] 第76章 背我 华俞望着此刻近在咫尺的徐若殊, 看他脸上经年累积起来的皱纹,看他不似从前如今黯淡的眼。 “华俞,当年之事我已向你道明, ”徐若殊再次开口,“你与……” “徐掌门,”华俞及时打断他, 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无悲无喜, “我早已不是太今宗弟子, 从前之事也不愿再提。” “啊……”徐若殊愣了愣,看着华俞几近冰冷的眼神,却听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人声。 温淇走上大殿, 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两人, 最后视线落在了华俞身上,嘴里还嘟囔着:“华俞你怎么不理我啊?我都在下面叫了你好久呢。” “对了,”温淇走到华俞身边,用自认为小声的音量问, “这是谁啊?” 华俞没回答,而是问起了其他:“叫我做什么?” “当然是叫你下去玩呗, 我和其他人玩得可好了, 这上面这么无聊, 想都不用想你就待不下去, ”温淇说着,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刚还遇到一个人, 他说他也认得你呢。” 华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里除了那寥寥可数的几人外, 还有谁会记得他。 不等华俞想明白, 徐若殊就看着他们二人道:“既然你们还有事要忙,我便不打扰了。” “好嘞,”温淇乐呵呵地朝徐若殊摆摆手,“那您走好。” 接着温淇便要急不可耐地拉着华俞混进弟子堆里头,华俞停下后回过头,再看向大殿前方的平地时,徐若殊已经不在原地了。 见到这人开始,华俞的心情就算不上好,他收回视线,忽觉手心处滚烫。 华俞低头,看到的就是一封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掌心上泛着金光的信封。 其上写着几个字,华俞亲启。 华俞捏着信封,环顾四周,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人悄悄给他的,看着看着就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句。 “华兄弟。” 华俞看向某个方向时,恰好对上杨术那道依旧犀利的眼神。 他动作自然地把信封收了起来,对方叫了这么一声,温淇也在一旁雀跃起来。 “对对对,华俞,就是他。” “我刚和别人聊得正欢呢,这位兄弟忽然拉住我,说是看见我与你和仙尊一同入殿,不停问是不是你回来了,”温淇说这话时又是高兴又是无奈,“所以呢我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你们老熟人见面,怎么样?” 看着杨术的脸,华俞瞬间有些恍惚。 他们都还在这里,大家把酒言欢。 十年光阴转瞬流去,如果不经人提醒的话,华俞看着杨术,仿佛都要以为他自己还是不经世事的太今宗小弟子,日日里唯一的苦恼也只是担心在浮云宫里听课时打瞌睡被夫子训斥几句。 “那你们聊,我玩去了啊,”温淇说完再次开溜,独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好久不见,”华俞笑了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一到这种时候,华俞的词汇量堪比一年级小学生。 他说后也觉不自然,笑容都显得僵了几分。 “挺好,”杨术点头,目光深邃,他朝华俞走近几步,“你呢?” “就那样吧,”华俞垂下眼,本以为这人得知当年济丰山上的事时,应该会对他有些许防备的,可偏偏华俞对着杨术瞧了又瞧,发现没有,当真一点都没有。 两人挑了个人没那么多的角落坐下,他们一如往常坐下闲聊,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身份上的限制,杨术总是那一副冷着脸的模样,依旧侃侃而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华俞聊着这些年的事。 只是他们的位置仿佛反了过来,如今说个不停的人是杨术,而从头至尾都只是静静听着的人变成了华俞。 华俞听着听着也愣过神,众人吃过年夜饭便各自散开了,正听得入神时,杨术忽地顿住,对着华俞身后唤了一声:“仙尊。” “嗯,”付江砚轻轻应声,“玩得开心吗?” “嗯,”华俞乖乖点头。 “很晚了,阿鱼,我们该回去了,”付江砚把手放到华俞头顶,亲昵摩挲着,目光里带着一丝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柔情。 杨术看着这两人的模样,晃了晃神。 “好,”华俞轻快应下,这才继续看杨术,“杨术,我改天再来找你。” “嗯。”杨术看着华俞。 华俞起身,伸手便勾住了付江砚的一只手。 夜色渐深,众人散去。 华俞走在路上,还不忘四处看看,看得付江砚问:“在找什么?” “找温淇啊,”华俞理所当然道,“他不和我们一块回去吗?” “我差温淇下山去采买年货,”付江砚拉着华俞的手,“他今夜不会回来了。” “这大晚上的,怎么不让他白天去?”华俞有些吃惊,偷偷心疼温淇几秒。 “白日里他不愿去,刚在我这磨来压岁钱便立刻下了山,”付江砚说完,华俞立刻就把心疼温淇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听到“压岁钱”两眼放光,“压岁钱,我的呢?” 华俞眨着眼,就差把“讨钱”两字写脸上了。 谁知付江砚只是看着他,最后冷冰冰吐出两个字:“没有。” “啊?”华俞看上去颇为意外,“为什么啊?” “你是我的道侣,”付江砚一锤定音,听得华俞觉得这事的确该如此。 但想到温淇说过的巨额“压岁钱”,华俞还是有些蠢蠢欲动,他安静了没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那我今日先不做你的道侣,可以拿压岁钱吗?” 付江砚忽然停了下来,华俞见状立马就要收回自己的话:“我跟你开玩笑的。” 月光下,华俞仿佛看到付江砚笑了笑。 冷笑吗? 华俞有些怵,心里为那些他没能拿到的压岁钱可惜着。 不知今夜的付江砚是为了什么,来的时候还带着他们两个传了过来,回去时硬是拉着华俞走了半途,太今宗大得要命,不似济丰山那样宗门里一共只有几个山头,华俞走累了,不停喊着走不动,也没能换来付江砚丝毫松口的意思。 眼看卖惨没用,华俞可不想像自己刚来宗门时那样傻傻暴走,于是眼珠一转又想出个主意来,他放缓了脚步,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两只手一块拉着付江砚的衣袖,边晃边讨好:“阿言,我走不动了,你能背我吗?” 本以为这次也会和刚才那么多次诉苦一样被拒绝,可华俞话音刚落,付江砚就应道:“可以。” “啊?”听到这出乎自己意料的回答,华俞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起来,稳稳地趴在了付江砚的背上。 “你别……”华俞本就没打算真的让付江砚背他,眼看玩脱了他想下去,“我跟你说笑呢,阿言,放我下来吧。” “不是说脚疼?”付江砚已经走了起来,声音和他脚底下的步子一样沉稳。 “我……”想到自己方才那叫苦连天的模样,华俞自觉理亏,把头埋在付江砚发间不再说话了。 雪地里,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华俞侧头,歇了这么一会儿竟生出了些困意,他迷迷糊糊开口:“阿言,我这么沉,你背着不累吗?” 说完这话后,华俞便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他忘记自己究竟有没有听到付江砚的回答,安心睡在了这夜里,对方的身上。 隔天一大早,华俞就听到一道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睁开眼,坐起来后四处寻找着这道声音的来源,便看到卧房窗户被人推开来,温淇正站在那里鬼鬼祟祟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温淇?”华俞揉了揉头,“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温淇没回答,只比了个“过来”的手势,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窗户口。 不知道这人大早上在打什么哑谜,华俞虽有疑惑,但还是准备快点下床收拾,他把手放到枕边,掌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硌。 华俞看向枕边,看到的就是一个差点比一旁的枕头还要大的袋子。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袋子,打开后看到了里边要闪瞎人眼的灵石。 华俞吃惊,华俞呆住,华俞把袋子关上晃了晃,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付江砚昨夜怎么也不愿松口给他的“压岁钱”。 虽然他们昨夜回来时也已过了时候,很显然这已经不算是压岁钱了,但华俞还是拿到了这笔钱。 被这一大袋灵石吸引到了,华俞差点就忘了温淇叫他出去这事,赶紧下床简单收拾收拾出了门。 温淇站在他们房前探着头,看到华俞后像是敬佩地点了点头。 “真厉害。” 华俞听着总觉这不像好话:“你骂我呢?” “没呢,夸你,”温淇摸着下巴,“居然能睡这么久。” “我睡了多久?”华俞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温淇就如实答,“现在已经下午了。” 这回轮到华俞吃惊了。 “下午?” “对啊,”温淇瘪瘪嘴,带着点告状的意思,“我回宗门了本来想来找你玩的,可仙尊怎么都不让我来吵你睡觉,我这还是趁着他不在才偷摸过来的呢。” “我睡了这么久?”华俞还是不敢信。 “你睡傻啦?”温淇把手贴到华俞额头上,“我摸不出来。” “不知道,”华俞摇摇头,实在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那你就是累着了,”温淇点头。 “累?”在这什么也不用干的华俞莫名心虚。 “好啦,不说这些,你饿了吗?”温淇拉着华俞的胳膊,“我在山下买了好多好吃的呢,仙尊不爱吃,全都是我俩的。” 两人过了河,华俞正和温淇说着话,忽然间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云他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空地上,直勾勾朝华俞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话鱼:不想走路,想直接回去。[托腮] 阿言:不行。[摊手] 话鱼:那你背我。(开玩笑中) 阿言:(两眼放光)可以。[亲亲][亲亲][亲亲] 第77章 胁迫 “好久不见, ”云他笑吟吟走到华俞身前,带来一身魔域的味道,“魔尊大人。” 看着云他笑着的模样, 华俞只觉这家伙与他从前那副谨小慎微伺候秀秀时的模样实在相差甚远。 “你是怎么进来的?”华俞眯着眼,问过后才看到云他模糊的身形。 “华俞,你刚才说什么?”温淇看着华俞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脸上的惊吓不像是假的。 原来温淇看不到云他。 华俞颔首, 很快就反应过来转过去看着温淇:“我忽然记起还有东西没拿,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找你。” “什么东西啊?”温淇还不在状况内,“这么着急?” “嗯, 挺急的, ”华俞答非所问,走之前拍了拍温淇的肩膀,转过身时对着云他的虚影使了个眼神,这才往回走, 退回到了屋内。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华俞回过头, 就听云他缓缓道:“尊上来了人间, 似乎没有丝毫魔族的样子了。” 华俞没理会云他这近乎讽刺的话语, 他先是看了一眼开着的窗户, 确认此刻屋外没人后才开口:“太今宗戒备森严, 擅自来此, 你不怕死么?” “请尊上安心, ”云他忽而绕到华俞身后, “属下这些年一直都在熟读藏书阁里的书, 魔族术法不说如数家珍,那也是能够拿出些真本事来的,知道人界凶险,属下此行当然不是来送死的。” “那可未必,”华俞看着面前依旧“恭敬”的云他,“你都说我像人了,我当然也得做点人该做的事不是吗?你说,就把你抓起来送到那些人面前去怎么样?” “尊上不会的,”听到华俞说出威胁的话,云他笑得更开心了,“或者我该说,尊上不敢。” “我从前真是眼拙,”华俞冷笑一声,“竟没看出你还有这样的胆子。” “尊上谬赞,”云他伸出三根手指,“只是不知尊上如此夸赞我是因为什么呢?我向徐掌门告状,还是……” 云他折起一根手指,眼神忽而变得好奇起来:“还是我算计尊上您,让您死过两次的事呢?” 华俞看出了这家伙打算看好戏的心思,自然也不觉得他说出的话有多么让人恼怒,正好不会正中云他下怀。 “继续说啊,还有吗?”华俞朝云他抬抬手,“就这点事啊?” 看着云他听后明显吃瘪的模样,华俞轻轻将手垂下,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衣角,很快便收回视线,面色不变:“你说我不敢抓你,就凭你这蚂蚁大点的胆子啊?” “哼,”云他后退一步,冷笑着颔首,“我敢在尊上面前来说这找死的话,尊上就不想想自己身体里还藏着什么东西么?” 华俞一滞,望着云他自豪的模样,上前一步便催动自己身体里的魔气,隔空掐住了云他的脖子,掐得对方被迫抬起头来,说话不清。 “看来……尊上您……想到是什么……东西了啊,”云他明显挣不开华俞的手,他用手扒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只是徒劳,“既如此……尊上何不……平心静气与我……谈谈?” 如云他所言,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已经死过两回的魔尊。 不怕死,力量于他也是完全压制的状态。 华俞低头笑了笑,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青筋暴起:“区区中毒,且不说我会怕你,就算我再死一次又如何?” 说到这话时,华俞一时忘了刚在窗口看到过付江砚的身影,他话音一落,某人就沉不住气地推门而入,惹得屋内两魔皆是偏头看了过去。 一看到付江砚,华俞下意识松了手,云他立刻隐去了身形,消失在了屋内。 “你……进来做什么?”华俞看着付江砚,耳边仍旧是云他的声音。 “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他死?” “我在你的身体里种了魔毒,可为什么毒从来不发作呢?” “真有意思,这样要命的东西,他竟然也会陪着你抗。” “若你想救他,便来魔界寻我。” 这话过后,云他就彻底消失了。 华俞这才觉得不对劲,想起了他来这里的这些日子里,他身体里的毒的确没有发作过,原本该一月一次发作的毒,隔了几个月竟然都乖乖待在他身体里。 若不是云他提起,华俞都快忘了这档子事,不等付江砚开口,华俞又问:“我身上的毒,是你解的吗?” “嗯,”付江砚像是不想提起毒与云他,打算就此轻轻揭过,“你睡了很久,饿了吗?” “付江砚,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两人相伴这么久,对方表现得有一点不对劲华俞都能察觉到,他看出了这人是在说谎,但还是想要付江砚先说出来,“说你没有瞒着我。” “阿鱼,你的毒不会再发作了。”付江砚避重就轻答。 短暂的沉默,华俞却觉得这短短的十几秒里仿佛是过了几个春夏。 “刚才有人与我说的说,”华俞把云他的话换了种说法,“毒没有解。” “我不会骗你,”付江砚走了过来,他拉起华俞的手,“你不会毒发的。” 华俞看着付江砚的眼睛,觉得他的手是这样温热,心跳得快疯了。 他没细想,更多的是不敢想。 但尽管这样,华俞也能从云他与付江砚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他至今未曾毒发的真相。 “你把我身上的毒,”华俞眼眶发红,“移到你自己身上去了?” 付江砚没说话。 华俞抬起另一只手,狠了心地把自己的手从付江砚手心抽了出来,低头道:“我没让你这么做,付江砚,你到底在自我感动些什么?” “难道就因为我这些日子愿意留在这里了,你就当我真的傻到可以忘掉你对我做过的一切,毫无顾忌地待下去吗?”华俞放着狠话,泪却往下掉,“不可能的。” “阿鱼,你别……”付江砚脸上掠过一丝无措,华俞看了却更恨铁不成钢,“我别什么?别记得那些事?还是说,你想让我大度到就当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付江砚,你这样的人……”华俞一滞,对着这样一个人,他实在说不下去那些难听的话,他静了许久,脸上还有泪痕,“你放过我吧。” 话毕,华俞就要往外走,几步走到门前时手却被人轻轻拉住。 “你去哪?”付江砚只问了这么一句。 “与你无关,”华俞说后又觉得自己太残忍,“我是魔,除了回魔界,还能去哪?” 华俞挣开了付江砚的手,大步往门外走,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一只手冒出浓郁的魔气,警告着:“若是长老们得知仙尊窝藏魔族,会是什么反应?” 付江砚不再跟过来了。 华俞就这样一手举着魔气翻滚的球往外走,也许是修习之人生性与魔族相克,温淇走出来看到华俞快步往外走,却被他手里的东西劝退,想要靠近最后也只能停在原地大喊:“华俞,你去哪啊?” 这次华俞再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温淇了。 温淇站得离华俞远远的,又实在害怕他手里那团东西,左看右看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付江砚,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仙尊!” 付江砚听到了却没看过去,只看着华俞离去的背影发呆。 温淇没法,只能小跑着过来,站到付江砚身旁,还以为是对方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仙尊,华俞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要走。” “我看出来了,”温淇一脸奇怪,“那他要走您怎么也不拦着他点?” 华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两人视线里,付江砚缓缓松开已经紧握许久的手,掌心有几道细小的血痕。 一念之差,华俞便已经来到了魔界。 他身上还穿着付江砚替他准备的衣裳,利落整洁衬托得他像是个误入魔界的普通修士。 华俞催动魔气,眨眼间,浑身上下就变了个样,一如他记忆里自己端坐在魔宫高座上时的模样,严肃冷漠。 他沿路见到了各种各样的魔,他们无一不被华俞周身散发出的魔气逼到跪地,华俞所至之处,万魔跪拜。 前往魔宫议事殿的路不算长,华俞却如同走在刀尖上,到达殿前时已经积攒了满心的怒气,他看到云他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丝毫不惧。 “下来,”华俞抬眼。 “尊上回来了,”云他缓缓起身,站在座前没有下去的打算,“属下还以为要等尊上好一会儿呢。” “云他,”华俞伸手,下一刻便闪身到了云他面前,“你找死。” 华俞掌心处蓄满了他的魔气,云他虽没像其他魔族那样被魔尊威压逼到跪地,却也已经笑不出来了:“尊上何必急着杀死我呢?” “就算我死,那人体内的毒也还是在的,”云他咽了口口水,“尊上何不听我一言,若我的提议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岂不美事一桩?” 云他被逼得几乎站不直,华俞掐住他往底下扔,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什么蝼蚁。 “咳咳咳……”云他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野心并不与他的能力相称,“尊上愿意回来,不过是想解我下过的毒而已,对于那毒我却有解药,而这世上,也仅此一份解药,就看尊上舍不舍得从我这拿了。” “废话少说,”华俞抬抬下巴,“你要什么?” “属下要您的,”云他竟跪了下来,他高举着双手,“魔珠。” 【作者有话要说】 温淇:以我敏锐的观察力,你俩明显一个想留人一个不想走,为啥你们都不说话呢?[问号][问号][问号][问号] 碎碎念:阿言只要听到话鱼翻旧账就老实了……[化了][化了] 第78章 生刨 “原来, ”华俞喃喃开口,“你就是为了这个。” “听尊上的意思,您似乎觉得属下的愿望很微不足道呢, 可属下已经等了两辈子了,”云他脸上的笑如同地底爬出的鬼魅,邪恶可怖, “尊上, 你我谁都经不起重来一回, 属下只要您的魔珠, 这样,您就再也不用被夹在人界魔界之间进退两难……” 华俞没打算把云他的话听进去,他只是在想, 自己和付江砚究竟是什么时候惹得这家伙不痛快, 竟让云他不择手段只为从他处取得魔珠。 他确信自己与云他只有前世那么一丁点交集,除此之外,他们再无其他接触的可能。 前世,今生, 那么多条命,华俞当时想不明白的, 此刻终于找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给你魔珠, 然后让你去害人, ”华俞点点头, “云他, 你当真以为我也疯了, 是吗?” 云他不笑了。 “你觉得你还有与我谈判的余地吗?”华俞缓缓坐下, 他清楚付江砚如今已然成仙, 这人再怎么样棋差一招也不会让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魔给害了, “若你即刻交出解药,我大可饶你一命。” “呵,呵呵呵,”云他埋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一声声地发出这样古怪的声响,“尊上果真绝情,连那人的命都不足以让您动摇。” 华俞此刻有的是耐心,他用手撑着下巴,静待云他挣扎。 “既如此,那尊上回来这么久了何不与我问问,”云他勾唇,“她呢?” 此言一出,殿外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华俞看过去,只见得那小魔是直直朝跪在地上的云他去的。 “左使大人……”小魔一开口,这才反应过来云他是跪着的,于是转而看向高座上,一时语塞,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云他跪了这么一会儿也缓了过来,他直直盯着华俞的眼睛站了起来:“无妨,魔尊大人在这里,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了。” “魔尊?”小魔听后立刻睁大了眼,像是终于辨认清楚高座上那魔的气息,立刻跪地长拜,“见过尊上。” “小的是公主近侍,公主她好像……,”小魔浑身仿佛都在颤抖着,“快要不行了。” 人间此刻是什么模样,华俞已经记不清楚了。 第一场冬雪落下后,也许再过不久就该是春,可这个不久究竟是多久,足够熬得人肝肠寸断,无语凝噎。 华俞穿行在魔宫长廊上,眼里是这些日子里少有的慌乱。 云他被魔兵们架着一起带了过来,华俞走到秀秀的寝殿前,失态了一路才想起要问那个来汇报情况的小魔:“公主出什么事了?” 被问到的小魔又低下了头,像个鹌鹑:“小的不知啊,公主自个有主见,要去什么地方也不是小的们可以过问的,只是不知道殿下哪次回来时便受了重伤,自此便一病不起了,如今,如今……” 小魔没说下去,华俞的手停在了寝殿大门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推开,殿内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魔若负伤,自是无需同凡人那样一点点灌药疗伤,用足够多的魔气堵上那些窟窿便好。 殿内的烛火暗到华俞只能看清他身前的一小段路,小魔仔仔细细盯着华俞的脸,一见这位魔尊蹙眉,还不等问便急着解释:“尊上,魔界医师我们已请了个遍,他们个个都说公主没的救了,小的们这才没了法子,只能寄希望于给公主寻些人间好药来,但还是……” 华俞边听着边往里走,几近踉跄。 秀秀此刻正静静躺在榻上,如果不注意她惨白到不似活物的脸色的话,她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脸上没有一点苦楚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笑。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华俞愣住了。 一边的云他被制住双手还不忘抬头观察着华俞的表情,他笑着:“怎么样啊尊上,是不是感觉这张脸很眼熟呢?” 这轻飘飘的一字一句,如同砸在了华俞心口上。 华俞慢慢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不敢。 “秀秀?” 轻轻一声过去,睡着的小妹并没有丝毫回应。 华俞看着秀秀这张带着死气的脸,半是心痛,半是不解。 正如云他所说,尽管兄妹间这么久不见,华俞的的确确是在这一世见过秀秀的。 松山下,济丰山前。 那个当初口口声声在记忆全无的华俞面前喊着要救他的秀秀,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华俞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胸膛,旧日的记忆袭来,他也记起了自己身体里的这颗魔珠究竟从何而来。 秀秀魔力低微,唯一一次长大还是靠华俞的魔气支撑,华俞决心赴死前,把自己的一半魔珠交给了秀秀,本意是想让她独自在魔界有个依靠,可华俞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物归原主。 直到此刻,华俞才明白了秀秀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魔珠离体,不论谁来了都只有一个死,就连当初的华俞都不敢让自己没有魔珠庇体。 “秀秀当初说要与我一起去人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只是想去玩玩,”尽管寝殿内依旧昏暗,云他带着恨的眼神还是在这片昏暗中显现了出来,“她把自己融合了你力量的魔珠给了你,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做好为你牺牲一切的准备,在那之前她就准备死了。” 华俞把手轻轻贴到秀秀的额头上,对方的身体冰凉透骨,体内的魔气顺着他的手进到了秀秀体内。 一如当初,小姑娘被长老抓进魔域后出来时,华俞也是这样给她疗的伤。 “秀秀,”华俞开口哽咽,他褪去浑身防备,“哥哥回来了,你……睁眼看看哥哥。” 可不论华俞的魔气如何往秀秀体内钻,秀秀都没恢复一点元气,她还是双目紧闭着,仿佛一座冰雕。 华俞此刻满心满眼都扑在了秀秀身上,全然不知身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魔兵,直到云他的声音与他不过咫尺,华俞听到冷冷一声质问。 “呵,哥哥?” 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不知是什么东西刺了进来,华俞低头看见了穿透自己脖子的一根尖刺,他想回头,却被制住不能动弹。 尖刺穿喉而出,华俞身体里的魔气与力气一起往外涌,可此刻分明是往秀秀身上去的魔气却生生拐了个弯,尽数落入了云他手中。 魔兵们倒作一地,华俞想要开口,声音没能发得出来,张口血就争先恐后往外淌。 “你还真是好骗啊,华俞,”云他一手控制着尖刺,气定神闲吸取着以“秀秀”为载体的魔气。 “你……”华俞惊愕开口,“在做……什么?” “啊哈哈,别担心,”云他微抬下巴,“我怎么会轻易让你见到秀秀呢?” 云他话音一落,榻上的“秀秀”就彻底隐去了身型,变成了一块寒气外露的石头。 “秀秀在……哪?”华俞已经没了支撑这副身体的力气,他双手撑地,手已经染上了血。 “与你无关,”云他勾了勾唇,眼看华俞已经没了反抗的本事,这才收手,他蹲了下来,用一根指头勾起华俞的下巴,像凝视某种物件般将他看了个遍,久久才继续道,“也难怪那人会把你看得这么重要。” “秀秀在哪?”华俞就快要睁不开眼了,即便是近在咫尺,他也没听清云他说的话,只见对方的嘴一张一合。 “本来我还不想对你动粗的,唉,”云他一手扶住华俞往下掉的头,手上沾了华俞的血,还轻轻把对方搭在额前的碎发绾了上去,“华俞,谁让你这样不自量力呢?” 华俞强撑着要睁眼,看到的也只是在嘲笑他的云他。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短暂做了个梦。 华俞在梦里看到一家三口,妇人坐在河边洗衣,男人带着孩子劳作。 男孩跟在父亲身后,仰着头甜甜笑着。 晾好的衣物挂在竹竿上随风飘扬,吹来一阵皂角香。 妇人走到田地里,看着一大一小,看了许久才大声喊:“郎君,阿言,回家啦!” 晚风和草香一同飘来。 华俞是被冷醒来的。 他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没过自己半个身子的水牢。 察觉到关着的囚犯醒来,这里的水又上升了几分,华俞左右看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铁链锁了起来。 他体内积攒的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流,魔气四散,最后都被对面墙壁上的一颗石头吸了进去。 看到这阴邪的法子,华俞无奈低下了头,他本想思考究竟怎么逃出去时,水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尊上醒了?”云他站在水牢外,有华俞的魔气供养,他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恭喜啊。” 华俞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只被人草草拿了布条一裹,他看向云他,眼里的厌恶已经明显到就差说出来了。 云他捂嘴笑:“尊上莫急啊,属下知道您此刻难受,定会放您出来的,只是……” 云他视线下移,落在了华俞的胸口上。 华俞即便被拴着也还在挣扎,他看着云他,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自觉,面对对方抛开的橄榄枝,他看都不看就踩在脚底,狠狠开口:“你休想。” “这样啊,”云他笑意淡了几分,透出点危险来,“那好。” “就算魔珠只能由你亲手交出,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云他伸出手指隔空在华俞身上比划着,语气带威胁,“华俞你说,究竟是你这幅身子骨硬呢?还是这里的水更硬呢?” 水牢里的水并非常物,寒冷刺骨,常人进水,不消片刻便什么都招了。 “啊,我忘了,”云他做出惊讶的表情,明显是装的,“你可是不会因为这种东西死的,那我换个问题。” “我和你比比,看看到底是你在这里继续熬着的日子久,还是我找出法子在你身上生刨魔珠的日子久呢?” 【作者有话要说】 私刑警告!!!某位共感仙君正在来的路上。[化了][化了] 碎碎念: 在这里顺带提一嘴,因为这一世是用阿鱼的魔珠重启的,所以秀秀身上有阿鱼的魔珠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所以现在知道有“前世”的一共就……我数数,一二三四五,这么多![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79章 结契 “你可以试试, ”华俞不再看云他了,他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不耗费更多精力去与这家伙争辩。 “好啊, ”云他轻飘飘道,语气里尽是凉薄。 耳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华俞闭着眼, 听得水牢里总有水滴落的声音, 闹得人不得安宁。牢房顶端的水滴落入困住华俞的水中, 激起涟漪。 华俞抬起头来, 脖子上的伤口还有明显的撕扯感,他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个贪婪吸收着魔气的小石头上。 如果这东西不停下来的话, 他就真的只有继续被关在这里等着被吸干的份了。 不知自己究竟是在这水里泡了多久, 华俞先尝试着动了动手,魔气从他指尖流出,立刻就被小石头吸了个干净,眼看这样没用, 华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用蛮力来挣脱束缚。 锁链紧紧缠在他手上, 若强行挣脱定不会那么轻松。华俞还是怕痛的, 他尝试着说服着自己, 好不容易要准备动手了, 却见整个牢房忽然被金光笼罩, 困住他的锁链都是由魔气维持的, 不一会儿就被金光冲散。 华俞收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 他试着去寻这道金光的来处, 而也是此刻, 华俞低头借着水面看到了自己额间发光的印记。 他的魔印,在发光。 华俞伸手轻轻擦过自己眉心,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 他并未在这种事上多做停留,想起还没解决的麻烦,华俞不再纠结印记到底为什么发光,转而看向了墙上的小石头。 有金光加持,华俞身上仿佛有了一层无形的罩子,让这石头再也吸不到一丝魔气。华俞踏着水走到了石头跟前,他刚要伸手把这东西攥在手里,就见石头仿佛有了生命,凭借着自己小巧的身躯从华俞手底飞了出去。 华俞一挥手,而此刻从他身上迸发出不只是魔气。 感受到体内两种力量纠缠着,让华俞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这应该不是从哪儿弄来的金手指吧? 不等他多想,石头已经要跑远了,有身体里另外一股力量的加持,华俞很轻松便逃离了魔界的牢笼,他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以极快的速度想要抓住那石头。 从魔狱到魔宫,一路上看到过华俞的魔族几乎都傻了眼,他们纷纷侧目,不明白这个身上仙魔两气共存的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路追到了魔宫底下,石头终于停了下来,却是停在了云他手中。 云他握着石头,站在高处眼神阴翳地往下看,嘴角露出不屑的笑。 “啊,你这么快就逃出来了,”云他把玩着石头,“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交出来,”华俞朝云他伸手,刚被关了那么久,他的表情可算不上好看,颇有一股拿不到手就打算硬抢的架势。 “你觉得可能吗?”云他正朝着华俞笑,可那笑容又忽然消失,即便是隔得这样远,华俞也看到了对方脸上惊愕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华俞正纳闷这家伙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时,忽听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付江砚缓缓走至他身侧,也望着大殿之上的云他:“阿鱼,不要与他废话。” “你……”华俞看着付江砚,脸上的表情并不比云他好看多少,“这里可是魔界,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付江砚也看了过来,他微微蹙眉,视线直勾勾地停在了华俞的脖子上。 华俞不自然地捂住伤口:“别乱看,你还没回我话呢。” “痛吗?”付江砚盯着华俞的手,看的依旧是那道伤口。 华俞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本想含糊敷衍过去:“不痛,就小伤。” 而付江砚很快识破华俞的谎:“不要骗我。” “我骗你?怎么可能,”华俞说着就要放下手,想着给付江砚看看伤口也没关系,毕竟那尖刺穿透他喉咙时,也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两个伤口,可当他要扯下布条时,就听付江砚淡淡道,“我感觉到了。” “什么?”华俞的动作一僵。 “你是我的道侣,我已与你结契,不论你身在何处,你能感受到的痛,我也能感受到。” 付江砚话音一落,华俞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记起自己当初是怎么被云他偷袭的,痛感犹在。 “你……”华俞心底漫起一股莫名的痛感,“说的都是真的?” 对于付江砚在众人面前大胆的发言,华俞从头至尾都当他只是说说而已,结契什么的,华俞从未想过。 “什么时候?”华俞终于明白自己身上这股没来由的力量究竟是谁给他的,“结契,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怕你不答应,于是偷偷做了,”付江砚说后安抚般地伸手抚过华俞的脸,“阿鱼,已经结了契是解不掉的,除非我死,否则你后悔也没用。” 华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抬头看着付江砚:“谁在纠结这个啊?我是在想……在想……” 华俞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阿言,你痛吗?” “不痛,”付江砚学着华俞的语气,“小伤。” “你……”华俞不想跟付江砚一般见识,当他再看向大殿前的云他时,对方的表情犹如吃进了什么一言难尽的东西。 他们隔得不算远,说的话也被云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结契?”云他嗤笑一声,“真有意思。” 华俞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闪身便到了云他跟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华俞的手就已经落到了石头上。 本来拿回石头不让云他吸食里边魔气就能万事大吉的,可触碰到石头的这一刻,华俞仿佛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响在他耳侧,虚弱无比。 “哥……哥。” 华俞顺利拿到了石头,云他看上去也没有丝毫与他抢夺的想法,只是立在一旁,开口问:“听到了吗?” 秀秀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华俞追问:“秀秀在哪?” 云他诡异一笑,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华俞还以为对方是指的当时那个躺在床上用来蒙骗他的假秀秀,而下一刻,秀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要……就……” 掌心处的石头微微颤动着,华俞不可置信低头看去,终于明白了云他指的秀秀身在何处。 “这是怎么回事?”华俞看着云他,“解释。” “华俞,别装傻了,”云他的视线也落到那块石头上,“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 是看到了。 可这未免太过离奇。 活生生的小妹就变成了这么块石头,若不是听到了秀秀的声音,单凭云他所说的话华俞不会信。 “秀秀就要死了,”云他摊开手,“若不是为了你,她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寄存在这里,就为了来日能够让她重新回来。” “所以,你以为我要你的魔珠究竟是为何?”云他又笑,“她好歹也叫了你这么久的哥哥,恐怕秀秀到死也不敢相信,你这位‘哥哥’当真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她去死呢。” “一己私欲?”付江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大殿之上,他淡漠的眸子扫过云他,眼里是已经洞察一切的敏锐,“有些话你骗骗自己便好。” “哼,”云他丝毫不掩盖自己对付江砚的厌恶,“我们同类交流,碍着仙君什么事了?” “无碍,只是见不得有人招摇撞骗。”付江砚不看云他了。 “你!”见状云他就要对付江砚动手了,却被华俞轻松拦了下来。 华俞稳稳抓住云他的手,没轻信他说的话:“别着急啊。” “哼,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虚伪,”云他冷嘲热讽着,“华俞,你是魔种,分明丢了魔珠也还是能活,却还是遮遮掩掩不肯伸出援手。” 听着云他讥讽的话,华俞并未把他这话当回事。 不过从始至终,他似乎都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前世秀秀与云他不过初识,这家伙怎么就能忠心耿耿地陪着秀秀呢?除非另有所图。 “一直忘了问你,云他,”华俞看似心不在焉开口,却一直在静静观察着云他的表情,“为何我每每提到秀秀与我的关系时,你都像是想杀了我呢?” 尽管一次两次这样的话,华俞都不会把云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可如果次次如此,那就有的说了。 “你看出来了。” “瞎子才看不出来。” “想知道?”云他像是忽然犯了诨,“那你把魔珠给我。” “那我不听了,不想知道,”华俞转身就要走,如今秀秀也在他手上,云他究竟为何对他态度不好也就显得轻飘飘了。 反正,他们今后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时候。 华俞一脚一脚下了阶梯,付江砚跟在他身后。 等到两人来到大殿之下,华俞才听到云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华俞!你疯了吗?秀秀如今这副模样,你要带她去人间?她会死的!” 华俞低头看着小石头,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它融入掌心,等到感受到秀秀能够汲取他身体里的每一丝魔气,华俞才回头看向云他。 “那是你,”华俞淡淡开口,“只要我活着一日,不论我在何处,秀秀都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华俞看着云他:这人(指着脑袋)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摊手] 第80章 归隐 听到这话, 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张了张嘴,还是不敢信华俞就这么把秀秀带上就要走,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抛出自己仅有的一点筹码:“那药呢?华俞,我的毒可是会让人生不如死的, 你难道不要解药了吗?” “此毒虽难解却易压制, ”付江砚拉住华俞的手, 手指轻轻摩挲着, 以示安慰,“只要不毒发,我压它一辈子又如何?” 华俞被这精悍的话惊到了, 转头看着付江砚时心里想着居然还能这样。 而云他听了付江砚的话, 马上就连脸上最基本的镇静都保持不住了,他冷笑几声,嘴上在笑,眼里是一切事物已经脱离他掌控的无措。 华俞不愿与他再做纠缠, 轻轻道了声:“走吧。” 两人离开魔界前,云他只盯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双拳被自己捏得“咔咔”作响。 从魔界到人间的这条路, 华俞仿佛已经走过了无数遍, 唯独这一次是他与付江砚一起走的。 “阿言, 你为何要来魔界?”华俞望着前方开口。 他们走出了令人压抑的魔域, 人间又下起了雪, 只是过了年关, 这之后便没有大雪了, 小雪花从天上摇摇摆摆落下, 落到二人头顶,染白了他们的头发。 “凡人入魔界尚且都会有损,你是仙,”华俞停了下来,“下次不要这样冲动了。” “好,”付江砚乖乖应声,拉着华俞的手就要往一个方向去,可华俞没动。 “阿言,我不想回太今宗了,”华俞抬眸,“我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等秀秀醒来。” 偌大的人间,总有一处是可以让他们兄妹俩去的,华俞正要把手抽出来,而付江砚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握得更紧了。 “你做什么?”华俞一皱眉,付江砚就松了些,“不回宗门,阿鱼,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吧,”华俞这才没松手,“去哪?”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景象就变了个模样。 这里没有雪,分明是在冬日,却隐隐有了春的模样。 路边树上枝头长满了绿芽,风一吹过,不再是刺骨的冷风。 “这是什么地方?”华俞问。 “是我幼时住过的地方,”付江砚刚说完,华俞脑海里就浮现了他做过的那个梦。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见到的每一处画面都与梦中梦到的那一家三口生活的地方对应得上,华俞看着平原上孤零零的那个小房子,久久才想着开口:“原来就是这里。” 付江砚父母脸上的笑还停在华俞脑海里挥之不去,尽管他也有想过问起这个会显得太过唐突,但心里的好奇总在作祟。 “阿言,我可以问问你的父母,”华俞边说边观察着付江砚的表情,“他们是怎么……” 说到这份上,华俞却忽然闭上了嘴。 他记起梦中的付江砚还是那样年幼,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不敢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当时要承受多么难忍的痛苦。 “没事了。”华俞别过视线。 “你可以问,”比起华俞的纠结,付江砚倒显得自在多了,“阿鱼,我没有什么是需要瞒着你的。” “没事,没什么要问的,”华俞藏起心里的好奇,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我们去看看这里变成什么样了吧。” “嗯。” 推开房前院子的小木门,华俞没看到院子里疯长的杂草,院子里干干净净,看不出这是荒废多年的房子。 院子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秋千,成年人坐上去估计脚都抬不上去,华俞觉得新奇,走过去看了两眼,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指头上没沾到一点灰。 看着自己干净的手,华俞轻轻一笑:“你早就回来过了。” “嗯,”付江砚握上了绑住秋千的麻绳,“阿鱼,你说喜欢清静的地方,这里如何?” 看过付江砚在这里生活的模样,华俞当然知道这里对于对方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他原以为付江砚真的只是找带他来看看,没想到竟是要自己留下来。 “我?”华俞不确定地问。 “待我处理好宗门事务,便来与你同住,”付江砚说完后,华俞有些懵,“你走了那谁来管太今宗?” “谁都可以当掌门,而我只想与你待在一处。” 被付江砚“连哄带骗”哄进屋子里后,华俞便暂且安置下来了。 付江砚说还要回宗门处理一些要事,走之后不久把温淇也带过来了。 “华俞,真的是你啊?”温淇站在院子外面,看起来要哭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仙君说让我来陪你,我还寻思他拿我说笑的,没想到是真的。” “是我是我,”华俞的语气里半带宠溺,但看着这人就扒在院子围墙外不进来,他问,“怎么不进来?” “这门我推不开,你是不是锁上了?”温淇说着说着就用双手撑住矮墙,立刻翻了进来,他进了院子后左看右看,看上去极为满意,“这里看上去还真不赖,不过好安静,华俞,你怎么不回宗门啊?” “不想回,”华俞刚说完,温淇就点点头“哦”可一声,看上去没有要追问的打算了,他安生没一会儿,又看上了角落里的小秋千。 “怎么还有个秋千?”温淇觉得新奇,走过去坐了下来,屁股都快着地了,“这秋千好矮呀,谁做的?” “不知道,”华俞摇头,“是你们家仙君小时候玩过的。” “那就难怪了,”温淇强行前后摆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摇不起来,“改天仙尊回来了,我问问他能不能把这秋千改大点,不然光看不能玩多没意思。” 温淇恋恋不舍地从秋千上下来,进了屋子后乖乖去收拾自己的卧房了。 华俞这些日子体虚,从水牢里过了那一遭后,他还需边静养恢复体内的魔气,一边养着秀秀。 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胸膛,那里有着两个不同频的心跳。 不过好在远离了人多的地方,华俞闲来无事从厨房里找到了些种子,他把种子种到屋后的菜地里,后来每日也只需浇浇菜园里的种子,其余时间华俞都是静静待着的,偶尔也会玩玩温淇从附近小镇上带来的新鲜玩意。 温淇总闲不住,也许前一秒还在跟前,下一刻人就已经到了别处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方的春来得总是比较早的,他们来了没几天,一场春雨就悄悄落下,房檐上的雨滴如同一串串珍珠争先恐后地往下落。 华俞倚坐在窗边,天边忽而一道惊雷炸响,他原本已经拿着书出了神,也被这雷劈得回过神来,不知是不是被这忽如其来的一场雨影响到,他今日总是心慌,脸色也不大好看。 屋外除了细密的雨声,还有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温淇连伞都来不及撑,他从外面跑了进来浑身都被浇透,推开卧房门时看着华俞道:“华俞,不好了,仙尊出事了。” 华俞手中的书掉落在地,温淇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话大喘气:“我本想……回宗门拿点东西的,可是我刚回……去就看到仙尊一人去了九黎山,我偷偷跟上就看到……看到他被雷劈了。” “被雷劈了?”华俞急忙站起身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受不住这样忽如其来的情绪,华俞眼前一阵发黑,“温淇,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缓了一会儿,温淇总算能正常说话了,他摆摆手:“我没开玩笑,真的就是我说的这样,我走之前仙尊都已经被雷劈了好几道了,你要不去看看吧,我怕仙尊他……” 温淇说到一半,华俞忽然倒了下来。 雨还在下,天空中雷声不断,听到温淇的话后,这寻常的雷声一道一道犹如劈在了华俞心口上。 “华俞,你怎么了?”温淇想把人扶起来,可他刚碰到华俞,下一刻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把手缩了回去,连连后退,“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华俞想睁开眼,身上的魔气却如同疯了般往外涌,慢慢在他身侧结成一块。 温淇就这样看着一团黑气变成了人的模样,确认这家伙暂时没有行动力后才敢去把华俞扶起来。 “华俞,这是什么啊?” 魔气剥离身体的那一刻,虽然没看到刚才那副场景,但华俞也能猜到是什么从他体内出来了。 看着秀秀的身躯逐渐完整,华俞即便脸色苍白,却丝毫不掩欣喜。 “秀秀,”华俞轻轻喊了声。 “秀秀?秀秀是谁啊?”温淇扶着华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成魔则必须要有魔珠,秀秀躯体再成,虽是最年幼的模样,却已从华俞身上分走了大部分魔气来结珠,华俞缓了一会儿才能自己站稳,他看着地上的秀秀:“温淇,帮我个忙。” 交代完秀秀的身份后,温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原来是你妹妹啊,早说呗,那我看着她不让她乱跑不就行了?” 听着这简单粗暴的解释,华俞也没想反驳,于是点头:“拜托你了。” “这事放我身上就妥了,”说到这份上,温淇才觉出点不对劲来,“欸?华俞,你说这话啥意思?你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某人吓过两次的温淇:[化了][化了][化了] 碎碎念:好激动!八十章啦。 第81章【VIP】 第81章 雷劫 “嗯, ”华俞坐了起来,他的脸色还白得像是刚吃了太大苦头,粗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 这人便当做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我去九黎山,去找付江砚。” “可是仙尊他……”温淇欲言又止,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去了能怎么样呢?” “下雨了, 外面太冷, ”华俞没有听进温淇的顾虑,他走到房门前,声音融进了雨声里, “我去接他回家。” 听到这话, 温淇便不再说什么了,他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华俞走进雨里,一旁的秀秀还没醒来,却皱紧了眉在睡梦中喊了声“哥哥”。 越往北去, 天空中异象越发明显。 单凭温淇说的“被雷劈”,华俞还不清楚这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他到场, 看到山下那围了一大群的人们时, 华俞抬起头, 看到了山顶上天空中的一大团黑云, 云中有漩涡, 里头雷声阵阵。 “这是怎么回事啊?看起来真吓人。”一个妇人抬头望着天, 一问周围的人, 大家纷纷摇头, 大多都是不明情况前来看热闹的。 人群中大部分都是寻常百姓,少有几个别门修士,从他们的表情看来似是犯了难,见这么多人围在这儿,他们又是劝阻又是疏散,可百姓们依旧是不愿离去,尽管他们什么都没瞧出来,但看这稀奇的天象,他们还是愿意继续留在这儿看热闹。 华俞站在人群后,沉默地望着天空。 雷声不是接连不断的,一道雷劈下来时,再隔了有一会儿,第二道雷才会出现。 “天有异象,为诸位的安全着想,还请诸位不要在此逗留,各回各家,”有修士对着人群大喊,尽管已经说了有危险,但也只有少部分人安生离开了,其余的人都只是看了看周围,看过还有这么多人留下来便不把那小修士说的话当一回事,耸耸肩继续看热闹。 正当那修士焦头烂额,华俞静静走了过去,看还有人要挤过来看热闹,修士一把抓住了华俞的手臂:“这位兄台,不要再过去了,你……” 华俞转头,那修士对上他的视线,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松手,”华俞一声令下,修士果真乖乖松开了握住他的手,不为其他,只因为那原本还闹哄着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驱赶着往回走,那修士看呆了,后知后觉这事是方才那个男人做的时,华俞已经走远了。 “怎么了?还傻站着干嘛呢?”另外几个修士走了过来,“人都走了,我们也别在这待下去了。” 这修士被同伴们拍了拍肩膀,他望着华俞远去的单薄背影,久久才回过神来应声。 “好,走吧。” 山下终归于寂静,华俞此刻可以轻松调动付江砚的力量,但比起先前,今日他还是明显感觉到了这股力量正在慢慢被削弱。 华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天,下一刻便来到了山顶处,山顶狂风大作,吹得人几乎要站不稳。 华俞穿着一身最朴素的衣裳,衣袍被风吹得凌乱,人却在其中站得稳当。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即便隔得再远,华俞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付江砚。 男人周身仙气缠绕,察觉到有人上山,他回过头看到华俞的脸,微微愣住。 “魔尊。”男人这么喊了一声。 华俞走了过来,只问了一句:“付江砚呢?” “昙灵仙尊正在受雷劫,”男人抬头看天,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仿佛是在描述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雷劫?”华俞听着“轰隆”的雷声,“为什么?” “人间有人间的一道规矩,魔界也有魔界的秩序,”男人耐心解释着,“昙灵仙尊触犯仙都律法,自当受罚。”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罚他?”华俞问。 “勾结魔族,”男人说这话时看向了华俞的额间,“这个回答,魔尊可满意?” “你开什么玩笑?”华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照仙都律法,昙灵既已成仙,便不可与其他族类再有纠葛,”男人垂眸,“吾当初已网开一面准他在人间继续修行,却没让他私自与魔族结契。” 听着男人的话,华俞握紧了拳头。 “天雷二十道,降为半仙,”男人吐出这么一句话,“这是原本的刑罚,但昙灵勾结的可是魔尊。” 前边这个刑罚华俞都要听不下去了,哪成想这还不是最终结果。 “不只是堕仙,那还有什么?”华俞的嘴都在颤抖。 男人一扫过对方紧握的拳头,面色依旧平缓。 “或许,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男人精准把握住了华俞的命脉,“吾可以只罚昙灵这二十道天雷,就看魔尊愿不愿意让他好受些了。” “你说,”华俞已经松动,他看向男人时眼里带着急切,男人则朝他伸出手,“只要魔尊愿意从此为仙都效劳,愿受仙都差使。” 男人的掌心上出现了一颗通体流白的珠子,华俞已经对这种吃别人药的行为有了抵触,看到华俞还有顾虑的模样,男人一挥手,空中的雷声立刻停了下来。 “您无须过虑,”男人徐徐解释,“吾一心为了四节太平,只是要替如今的人间魔界寻得一个两全法,只要魔尊归服于仙都。您不死,那么世间就再也不会有新的魔种降世,于三界而言都有益处。” “如果我答应你,”华俞盯着男人手里的珠子,“现在就让付江砚回来。” 男人一时间没回话,他想了一会儿,斟酌利弊后才欣然应允:“可以。” 接着男人又把手朝华俞抬了抬,华俞明白对方的意思,伸手拿起了那颗珠子,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约定既成,”男人抬手,空中黑云缓缓散开,云层之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逐渐变得明显。 华俞看着付江砚渐渐落了下来,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何时消失不见。 在华俞来之前,他强忍心痛在路上数着,付江砚大概已受了十来道天雷,如今这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说是受了刑的话,根本就看不出他有何不对。 华俞扶着人轻轻坐下,用手抚过对方的脸庞,手指轻颤。 “阿言,”华俞低头在付江砚眉心啄了一口,尽管知道付江砚不可能死,但当自己第二次看到这人昏迷的模样,脑海深处的记忆重回,华俞又记起了付江砚的死,心痛难以言喻,“你醒醒。” 黑云散去,也没人再记得九黎山上的异象。 付江砚昏迷数日,华俞就在九黎山上静静等着他醒来。 九黎最初被那天象吓得不敢吱声,等这儿恢复平静后才和华俞聊起天来。 “华俞,你回来了,你这次回来以后要留下来吗?” “不了。” “那你要去何处?” “和他去一个,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地方。” “噢,那你会回来看我吗?” “会的。” 华俞抱着人靠在树边,仿佛此生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要更轻松。 九黎高兴地唱着歌,华俞听得想笑,忙问它唱的是什么歌。 “这是我从那些上山采药的孩子们口中听来的,怎么样华俞,你也觉得好听对不对?可惜我的歌声只有你我才能听到,郁闷死了。” “嗯,好听,”华俞没打击这山大王的积极性,心软的下场就是接下来的几日耳边总萦绕着这家伙的歌声。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华俞也唱起了歌,不过他没听过人间的歌,说起唱歌时脑子里也只有温淇的记忆,拼凑着那零碎的记忆,华俞抱着睡熟了的付江砚,望着天边忽远忽近的云:“月儿明,风儿轻……” 华俞的声音清澈纯净,不谙世事。 唱了两句,他便不记得词了,九黎却听得高兴,一直起哄让华俞再唱一遍。 华俞被逗笑了,捱不过九黎哀求,他还是心软,正准备再唱一遍时,给付江砚枕着的手忽然被握住,华俞一顿,低头的那一刻就与身下人对上了视线。 十多年一过,好像什么都变了,而他们还在一处,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华俞握紧了付江砚的手,想要开口泪水却先落了下来。 “阿鱼,”付江砚轻轻拭去华俞脸上的泪,“不要哭。” “好,”华俞笑着点头,可眼泪总是止不住,他笑里带着苦涩,“师兄,春天来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压在他们身上的种种终究堆成了山。 明明此刻还是初春,可他们靠着的这棵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外冒出嫩芽,长出新叶到开花,前前后后仿佛只是瞬间。 满树的桃花开得美不胜收,两人在树下相拥,华俞睁开眼时,一朵桃花恰巧摇摇晃晃落了下来,停在了付江砚肩头。 今生今岁,暮暮朝朝。 【作者有话要说】 九黎:[问号][问号]什么?人居然醒了,看我使小手段开开花,这样华俞就会高兴,高兴的话他就会唱歌给我听啦。 碎碎念: 终于!敲下正文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好激动呀,不瞒大家,其实写这本书的理由有些离谱哈哈哈。上学期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了一把可好看的剑,然后评论里有人说要给自己的剑取名叫数学因为数学很剑,于是忽我就有了灵感,在我的草稿本上勾勒出了大概的剧情走向,也算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顿饺子吧哈哈哈。本来有了前两本的教训,我是想要存存稿再发文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写了两章就来开文了,虽然日更的那两个月会显得急急忙忙,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每天都有事做的这种感觉,也很喜欢每次打开电脑时可以亲眼见证阿鱼和阿言的互动。这本就到这里为止啦,还有没交代清楚的我会写在番外里的,放心,一点都不会漏的。[亲亲][亲亲][亲亲] 第82章【正文完】 第82章 两个哥哥 两人回到家中时, 温淇正与秀秀玩得高兴,一大一小围着秋千跑来跑去,秀秀抓住秋千架子, 还在对着温淇说:“温淇,快来抓我呀。” 而等两人走近,秀秀和温淇听到动静一齐看了过来, 温淇一看解救他的两人来了,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小家伙就兴冲冲朝华俞跑过去, 笑得灿烂:“哥哥!” 看到秀秀天真的笑脸,华俞晃了晃神,直到小团子抱住他的腿时才回过神来, 他伸手轻轻放在了秀秀头顶, 触感真实。 秀秀的体型又回到了最初时的模样,应当是失了魔珠的影响。 可此刻的她看上去极为自在,仿佛从来没有先前那段悲伤的记忆,还是那个只会对着华俞撒娇的小妹。 不过还有一事尚且不明, 即便魔尊的魔气于普通魔类来说的确是进益的好东西,可就算华俞给秀秀再多, 她始终都没有魔珠, 华俞本来都做好了要养秀秀个十年八载再看到她睁眼的打算, 可秀秀现在就醒了, 确是在华俞预料之外。 “喂喂喂, 为什么她对你这么区别对待啊?”温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埋怨, “我都任劳任怨陪她玩好几天了, 也不见她叫我一声哥哥听。” 温淇说着环手撅起了嘴, 闭眼哼声, 哼完后悄悄眯着眼看了过来。 秀秀拉住华俞的衣袖,抬起头告状:“我只有一个哥哥,哥哥你快看他。” “好啦,”华俞笑了笑,拉起秀秀的小手往里走,“先进屋。” 牵起秀秀小手的那一刻,华俞忽然顿住,表情怪异地看向了秀秀,付江砚见他面色不佳,轻声问:“怎么了?” 秀秀拽不动华俞,也停下回过头问:“哥哥怎么啦?” 望向秀秀澄净的眸子,华俞张了张嘴,心中五味杂陈,最后也只是说了句“没事”。 几人回到屋里,温淇看他俩平安归来,跑进他俩的卧房吵着要华俞给他讲讲九黎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推门进来的付江砚逮个正着,转眼间就“心甘情愿”地去外面晒药材去了。 卧房窗户大开,华俞笑着看向屋外院子里晒得密密麻麻的药,不住打趣道:“阿言,你要开药铺么?” “嗯?”付江砚看上去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你啊,以后别采这么多药了,”华俞偏头看着付江砚,“温淇的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好,”付江砚伸手拉上窗户,顺势把人拥入怀中,把下巴垫在了华俞头顶,惹得华俞轻轻笑,“怎么啦?忽然这么粘人。” “太累了,”付江砚闭上眼睛,两只手臂将华俞紧紧箍在怀里,“让我抱会儿。” “行,”华俞勾住付江砚的手臂,“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夜深时,华俞脑海里总是冒出秀秀的脸,想到他白日时从对方体内探出的那颗魔珠,华俞最后还是睡不着了。 他郁闷起身,穿着里衣便来到了屋外,华俞本来是想赏赏月的,可在月光的照射下,他忽然看到了正坐在秋千上聚精会神盯着他看的秀秀。 “秀秀?”月光太弱,华俞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傻了,“是你吗?” “秀秀”伸出手勾了勾,示意让华俞过去。 华俞虽然心里有疑问,但他还是过去了,“秀秀”在秋千上轻轻点头,神情与白日里的她完全不同。 “你来了,华俞。”“秀秀”抬起头。 “是你,”华俞皱起眉,“云他。” “呵呵呵……”“秀秀”笑了两声,“你还不算太蠢。” 探寻秀秀体内的魔珠时,华俞确有感知到一丝云他的气息,可那也只有一点点,丝毫不及华俞的气息和秀秀本身的力量。 “你对秀秀做了什么?”华俞语气里有防备。 “做什么?你觉得我能做什么?”“秀秀”摊开手,“觉得这颗魔珠来得实在蹊跷是么?你怎么不好好想想,我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秀秀有了这颗魔珠,而这魔珠又是如何与秀秀融合得这么快,融洽到,就好像这颗珠子就是她生来便有。” “你要说什么?”华俞问。 “哼,”云他笑了一声,笑声里不乏苦涩与悲凉,“因为我才是秀秀的哥哥,从她降世开始,我与她就是至死不可分离的血脉至亲。” 听到这里时,华俞忽然明白了云他口中所说的魔珠究竟从何而来,他有些错愕:“你把你的……” “是啊,为了秀秀,我什么都可以做,”云他低头看着秀秀的手,“即便是死。” 云他与秀秀的关系来得实在突然,华俞想起了当时自己是在魔渊内捡到的秀秀,而云他则是后来才来到魔宫服侍的小魔。 华俞收起了对云他的防备,此刻脑子里有比防云他更想知道的东西:“既然你与秀秀是兄妹,那为何你们那时不在一处?” 华俞问出这话时,云他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抬头看了华俞一会儿,被秀秀这张脸以这样的眼神审视,华俞心里有些发毛,随即便听云他道:“看来你到此刻还是被蒙在鼓里。” “你要说什么?”华俞皱眉。 “那年,因有大魔现世残害凡人,人魔势不两立,仙门随即下令追杀人间所有残余魔族,我与秀秀,还有我们的父母都在逃亡之列。” “后来,魔界入口被仙门之人封住,我们只能到处逃,日夜无休。” “逃到这里,逃到那里,害人的没害人的,都得死。” 云他抬头看着华俞,用手抚上了秋千,眼里带着怀旧:“最后,我们一家逃来了这里,江家夫妇也是修士,但他们与其他仙门中人不同,他们二人见我们纯善,遂收留了我们,还说要替我们重开回魔界的门,让我们自由。” “爹娘傻傻信了,带着我和秀秀留了下来,江家夫妇要出门去开魔界的门,留下我们与付江砚留在这里,怕我们被仙门中人察觉,还在屋子周围布下了阵。” “然后呢?”华俞从始至终都静静听着,直到云他顿住时才开了口,听到这里,想起云他往日提起付江砚便要将其杀之后快的态度,华俞想不通其中缘由。 “然后?”云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说后忽然笑了一声,冷笑,嘲笑,“那阵的确可保我们不被人发现,但一旦有人从外闯入阵法便会破开。而巧就巧在那日,有人来了。” “那人来找付江砚,身后还跟了许多仙门弟子,我至今都记得那人推开门后看到我们的眼神,”云他脸上的表情被月光衬得愈发悲凉,“爹娘死了,我带着秀秀疯狂逃,终于找到了为我们重开魔界之门的江家夫妇的尸身,仙门穷追不舍,我只能在被抓的最后一刻把秀秀推入门中。” “尸身?”华俞抓住这个关键,“江家夫妇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云他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我不知秀秀是死是活,仙门也没有将我就地格杀,他们把我带了回去,虽不知他们是要拿我作什么用,可我猜那一定不是好事,于是我在仙门大牢内蛰伏许久,最后终于趁机逃了出来。” “你逃了,然后来了魔界,成了秀秀的侍从。”华俞梳理清楚了当年事件的顺序。 云他没接话,华俞就当他默认了。 说起江家夫妇的死因,云他是第二个和华俞提起的,而第一个,是徐若殊。 想到这里,华俞忽然记起了徐若殊找他絮絮叨叨说过当年的事后,他身上多出的那个信封。 华俞伸手,信封立刻出现在了他手上。 “这是?”云他问。 华俞利落拆开信封,入目的就是徐若殊详细记录在纸上的真相。 “云他,你要不要看看?”华俞看过后心中了然,他把信纸叠好给了云他,对方诧异接过,云他迟疑展开了信纸,看向纸上的文字时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惊愕。 纸上东西并不多,云他大抵很快就能看完,听到他一口一个“怎么可能”时,华俞也暗自回想着纸上内容。 云他所说尽数为真,心地善良的江家夫妇接纳了它们一家,听上去这两人该是好人有好报的,可这其中但凡错了一步,接下来便步步皆错。 “他们,是被……”云他握着纸张的手忍不住颤抖,眼里已经有了泪光,“那时要回魔界的魔族杀死的?” “因为途中发现了江家夫妇的尸身,徐若殊才会顺便来确认付江砚的安危,”华俞的语气沉重无比,“江家夫妇本就与徐若殊交好,他们若丧命,即便没有付江砚,徐若殊未必就会放过进入这间屋子。” 信纸缓缓掉到地上,连同云他的泪水一起。 “你恨付江砚,不惜算计我与他两世,”了解了当年真相,华俞此刻已经没了指责云他的想法,“可到头来恩怨往复因果纠缠,谁都逃不出来,你和秀秀是,如今的付江砚亦然。” “付江砚,付江砚,”云他念着这个名字,念着忽然失笑,他笑着流泪,“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我恨了他这么久,好像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有日能够向他寻仇,可是他……”云他再也控制不住表情,脸上的悲伤被无限放大,“竟和秀秀一般无辜。” 云他崩溃了。 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目标,就像没了活着的依仗,更不用说这个所谓目标,还是云他和秀秀的救命恩人之子。 “这么多年,我到底在恨什么?”云他自嘲笑了一声,“恨来恨去,算计你与他,可原来到头只是一场空。” “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华俞看着云他这副模样,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付江砚活过来了,我也没有死,你还没有一路错到底。” “你不必这样为我开脱,”云他抹去了秀秀脸上的眼泪,他不再哭了,可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做错了事,害错了人,这之后都是我该承受的果。” “你的果?”华俞问。 “我已将所有力量和魔珠一并给了秀秀,今夜后,我便算是死透了,”云他抬起头。 在云他说完这看似忏悔的话后,华俞却道:“你也早就作出决定了。” 云他并不是到了知道真相后才决定牺牲自己救活秀秀,单单从这一点看来,云他虽然害过自己,但对方也换了秀秀一条命回来,在这事上华俞没有理由责备他。 “是啊,”云他仿佛也有些意外,“阴差阳错。” “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华俞看着秀秀脸上依旧泪流不尽,“尽管失去了所有力量和魔珠,云他,你死后也会如同所有凡人一般,魂归地府,静待轮回。” “这样啊,”云他笑着,“我罪孽深重,那便让我……” “世世受苦,偿还亏欠你们的这些。” 华俞摇摇头:“你已经不欠我了。” “还有他们的,江家夫妇,付江砚。”云他又抹了把秀秀的眼泪,“华俞,待我走后,你定要护秀秀周全。” “好,”华俞毫不犹豫答。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云他点头,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华俞面前这个小小的身体重新传来了秀秀的语气。 “哥哥?” 秀秀又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在,”华俞伸手轻抚秀秀额头。 “我好像做梦了,”秀秀不可置信道,“梦到我有好多家人,梦到他们死掉,梦到一个……哥哥?” 华俞正要对秀秀开口解释,秀秀则接着道:“可是那个哥哥和我说……” “说什么?”华俞问。 “哥哥说……不要……”秀秀努力回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华俞赶紧扶住秀秀,听到了对方最后要说出的那几个字。 “不要……记得。” 秀秀已经睡去了,这句话是云他说的。 这一夜的泪与笑仿佛只是一场梦,秀秀醒来后依旧是那副活泼的模样,华俞想起云他最后的遗言,常常看着秀秀不知该不该开口提这些事。 而温淇这些日子也显得十分高兴,华俞看他整日傻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起缘由,对方则有些纳闷:“欸?我没和你说嘛?” 华俞满脸都摆着“你说呢”几个字,温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应该是忙忘了。” “这几日不是没药晒了吗?”华俞笑着,有些无奈,“这么忙啊?” “哎呀华俞,”温淇过来给了华俞一拳头,“我现在说也不迟啊。” “你说你说。”华俞不逗人玩了。 “我跟你说啊,”温淇凑到华俞耳边,“我可以回去了。” “回去?”华俞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回去”,两个同被系统折磨过的人交换过眼神,不必明说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真的?”华俞也替温淇开心,“你最后那个任务做完了?” “什么呀,说是要等触发,”温淇摆了摆手,“结果你们回来那天晚上我睡了一觉,第二天那六六六一大早就把我吵醒来了,说什么‘恭喜宿主完成终极任务【忏悔】’。” 温淇学系统说话学得有九成像,一听就是被压榨惨了的。 只是听到这个任务名,华俞又想起了那夜发生的事:“你知道任务是怎么完成的吗?” “不知道,但是管他呢,”温淇勾住华俞的肩膀,“反正我回去了可以看小说嘛,看看小说看看解说,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华俞轻笑一声。 “不过系统说我可以自由选择回去的时间,”温淇转头看着华俞,“我要后天再走。” “为什么是后天?”华俞问。 “仙尊之前让我去……那叫什么地方来着……啊,对了,宁禾村,”温淇举起一根手指头,“我去那儿帮仙尊跑过腿,有个胡大妈听说我是帮仙尊做事的,非要让我告诉你们明天她家吃饭,所以我就想着反正就再多待一两天,左右没差,我还能蹭顿饭。” “这又是多久之前的事?”华俞眯着眼。 温淇有点惊讶,但不多:“我没告诉你们吗?” 华俞“友好”地笑了两声,温淇立刻收回了手往外跑:“那我不管,我年纪小你得让着我,华俞你要是打我,我就去仙尊跟前哭啊。” “那秀秀还比你小呢,”华俞忍俊不禁。 听到哥哥叫自己的名字,秀秀从外边探了个头出来,一旁是正在专心加固秋千的付江砚。 “不管不管,”温淇已经跑到了付江砚旁边,“你来抓我呀。” 秀秀转转眼珠,立刻站了队,她小跑过去轻松抓住温淇的手臂,对着华俞道:“哥哥快来,我抓住温淇啦!” 温淇立马“嘶”一声,看上去颇为受伤:“秀秀,我都要走了,还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哥哥呢。” “秀秀不会乱认哥哥的,”秀秀昂起头,脑袋上簪子尽头的花一颤一颤,“就算是付江砚也不行。” 温淇满脸震惊,看向一旁修秋千的的付江砚:“仙尊,您就让秀秀这么喊您名字吗?” 温淇还没“悲戚”一会儿,就见付江砚抬起了头。 “安静。” 秀秀高兴了,放下“受伤”的温淇,小跑到了华俞身边,她伸出手:“哥哥,秀秀有小秘密要和哥哥说,哥哥低头。” 被小姑娘一阵扒拉,华俞蹲了下来,听到秀秀在他耳边轻声道:“秀秀知道,秀秀有两个哥哥哦。” 听了秀秀的话,华俞有些吃惊,他正要开口,就见秀秀把一根手指立在她唇边。 “哥哥不要说出来,这是秀秀和两个哥哥的秘密。” 秀秀眨眨眼,不笑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顺带插一嘴,当年仙门围剿魔族的行动刚好就在云他和秀秀他们被收留的时候结束了,他们的父母不清楚情况为了两个孩子逃出去,奋起反抗才被误杀,后来云他被抓,仙门也没打算杀了他,所以云他才有机会逃出来。 大概的剧情梳理到这里就结束啦,后续应该没有要补充的了,大家还有疑问的可以在文章下面评论问我呦~其他甜甜的番外还会有滴。[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83章 番外 第83章 番外 春联 临近年关, 也许是隐居起来,华俞只觉这几天实在不如往年除夕热闹,趁着付江砚忙着布置家中时, 华俞胡诹了个理由偷偷回了趟宁谛城,顺手在城里买了坛好酒。 城里的大道小路上全是人,孩子们穿着新衣, 手里捏着糖制的一些小玩意, 你追我赶, 惹得过路人纷纷侧目。 华俞拎着酒, 喜滋滋地从城门口走出去,自上次天罚一别,他与付江砚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宗门附近, 连带着也许久不见九黎。 他来到当初醒来后在山上待过的那个山洞前, 看到顺眼的一棵树便停了下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上山时,九黎便从睡梦中苏醒。 它感受到华俞,华俞正坐在树边打开了酒坛,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山大王,喝不喝酒?” “酒?”九黎问。 华俞有些吃惊, 但不多, 他嘲笑般问:“你活了这么久, 从来都没喝过酒?” 也许是感受到了某种质疑, 九黎久久没有开口, 再开口时语气强硬了些:“华俞, 给我喝。” “好好好, ”华俞应声, 一边无奈笑着一边倾斜了酒坛, 不少酒从坛中倾倒而出,落入了华俞身下的土地里,洇湿了一小片地,“不知道这样你能不能尝到。” 倒了一半,华俞喝起了剩下的一半。 他仰头倒酒,冰凉的液体滚入喉口,酒香味在嘴里四散开来,一人一山在一起喝酒,九黎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听上去倒没有那么新奇:“酒不好喝,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开心?” “不好喝吗?”说着,华俞又倾倒酒壶撒了点酒下去,“我觉得还不错,是不是你没喝够?” 一直倒到九黎佯装生气,华俞才停手。 他把酒坛搁在一边,自己也不喝了,双颊浮起了些淡淡的红。 “你看,你也不喝了,”九黎说,华俞闭上了眼 点头,“你说得对,酒不好喝。” “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华俞缓缓睁眼,他抬头望着天边的云,一朵一朵尽收眼底,“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1]。” “华俞,你会死吗?”九黎听得一知半解。 “不会的,”华俞伸出手隔空想要摸到天边的云,他道,“或许等到千百年后,这世上的人换过一轮又一轮,我也还是能年年来找你喝酒。” “那好。”九黎放心了些。 又陪着九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会儿,酒坛里的酒再也没被动过,天色渐黑,不远处的城里火光四射,笑声大到好似也传到了这山上。 华俞把剩下的酒重新封了起来,看到绑酒坛的红绳,他裁了一小段红绳下来,安置好酒坛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树上。 他用红绳在树梢打了个结,这段绳子虽不长,但系上后还留下了一段小尾巴,风一吹,满山的树叶便随着小红绳一块晃。 “提前给大王您拜拜年,”华俞说,“九黎,我要走了。” “好。”九黎一如往常答应得轻快,只期待下次见面。 除夕夜里的宁谛城比白日里要热闹许多,华俞看到什么都想买,他的钱袋子空了许多,两手满满的都是他扫荡来的东西。 回到家时,屋子外已经被付江砚张罗得像模像样。 大门口被贴好了春联,华俞好奇上前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字尾,红纸上面的墨迹已干。 付江砚推开了门,像是猜到了华俞会什么时候回来一般,看到他到了也毫不意外:“怎么不进来?屋外冷。” “冷吗?”华俞认真感受了下,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阿言,我不冷呢。” 付江砚走了过来,华俞乖乖张开双臂,抱人没抱着,两只手上提的东西倒是被收了个干净。 华俞跟在付江砚身后进了屋,屋里的暖意让人放松了不少,他两手空空,见付江砚忙前忙后地放东西,一时间又无聊起来,他往门边一靠:“阿言,我们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再贴春联吗?” 付江砚的动作愣了愣,随后便听华俞笑:“没呢,我逗你玩。” 放好了这人买的一堆小玩意,这人还在探头找着:“对了,我买的爆竹呢?要不我们去外面放爆竹吧?” 而付江砚只是沉默走过来,他伸出手,只是这手的去向不如寻常没落到华俞脸上,华俞偏过头去,看到付江砚挑起了他的一缕头发。 “喝酒了?”付江砚问。 不知怎的,喝酒原本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华俞以前不怎么喝,也不见常付江砚喝,这会儿经他一问,华俞面上无端升起了些心虚,他做贼似的把发丝从付江砚手上拿下来,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没喝。” “阿鱼。”付江砚忽然叫了他一声。 “就喝了一点,”此刻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寸,听到付江砚开口时,华俞最听不得这人如此喊自己,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放爆竹可以,”付江砚看着华俞的眼睛,“先把身上的酒味洗掉。” “噢,”华俞一时觉得没劲地绕过付江砚,他又抬起袖子嗅了嗅身上,不禁疑惑自己就喝了那么一点,味道真的有那么大吗? 他转身朝屋里去,以往每到冬日,华俞都会有些畏寒,付江砚便替他造了个暖泉,泡过后至少几日不会再手脚冰凉。 正想着,华俞的后腰忽然被人稳稳托住,他转过头去,面前忽而黑了下来,对方柔软湿热的唇熟练地衔住他的唇,这吻从上到下,霸道横行,从脖颈处一直落到锁骨上,一路流连。 华俞仰着头,双手下意识环抱着付江砚的背,嘴上不断说着“停”,但肢体动作还是尽力配合着对方进行。 两人边啃边走来到了暖泉边上,岸边雾气横生,有付江砚神力的加持,华俞在岸上就已经不觉得冷。 “等等等等,”察觉到有一只手不安分地游走在自己身上,华俞拉住领口,“阿言,你怎么忽然……” 华俞话没说完,对上的就是付江砚有些可怜的眼神。 他没说话,只一个劲地看着华俞,满脸都写着哀怨。 “怎么了?”华俞忍不住问,心也不自觉被付江砚这眼神看软了几分。 “今日除夕,你出去很久。” “就因为这个?”华俞瞠目结舌。 付江砚:“你去见了何人?” 人没怎么见,就是陪山喝了会儿酒。 华俞尴尬笑了两声,转过身去脱衣服,转移话题打哈哈道:“这里好冷啊,我先洗洗。” 入水的那一瞬间,随着暖意一起包裹上来的,还有付江砚的胸膛。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于付江砚而言,撬开华俞的嘴也不算难事,几个回合下来,华俞虚虚靠在付江砚怀里,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只能闭着眼睛小声道:“你放心,阿言,我没去见什么人,就是去陪了陪九黎。” 没听到身后人应声,华俞说着慢慢睁眼,用指尖蘸了蘸水无聊地在付江砚胸膛上画圈,画了约莫两三个圈的样子他的手就被轻轻握住。 付江砚吻了吻华俞的指尖:“知道了。” 就知道了? 华俞任由着他攥着自己的手:“我还以为说这话你会觉得我像疯子。” “不会,”付江砚说,华俞点了点头,一下就捕捉到了对方的细微情绪,“不对啊,看起来这么别扭,阿言,你以为我去见谁了?” 两人的共友不多,华俞打算一个一个猜。 “冯景?” 付江砚没反应。 “杨术?” 付江砚的眸子看向了别处。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人是在吃醋,但华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猜对,猜到的吃醋对象还是……自己刚入宗门时的朋友。 “醋精,你无端吃人家的醋做什么?”华俞无奈笑笑,“因为他是男的?那温淇也是男的,怎么不见师兄你吃他的醋呢?” 华俞说着,下意识叫出了这个称呼。 “温淇是孩子。” “噢,好吧,”华俞被付江砚的思路折服了,靠在他怀里笑了两声,泉面泛起几圈涟漪,最后终归于静。 放过爆竹后,华俞仍觉得没意思,恰巧他又看见了大门上的春联,硬要付江砚也教他写。 从握笔到写字,华俞没什么耐心,练了一会儿就说要写出他的“旷世神作”,他照着付江砚贴在门上的春联也写了一副,写时还信心满满,写后他拿着自己写的与门边的一对比,立刻蔫巴着回来了。 “阿言,”华俞耷拉着头看自己写的春联。 付江砚:“嗯?” 华俞:“你会想把我写的春联贴到门上去吗?” 付江砚:? 此事告一段落,隔日一大早华俞是被卧房窗边扑腾的翅膀吵醒的。 他顶着困意睁眼,看到的就是站在窗子上正歪头看他的小乌鸦。 华俞没缓过神来,见这乌鸦扑腾翅膀,他挥了挥手:“去,去去。” 这一下不仅没把乌鸦赶走,还把对方请到了自己身上来。 离近了些,华俞才看清这乌鸦脚上的纹记。 那时秀秀修养好恢复躯体后自请回了魔界,由她将魔界大大小小事务操持得井井有条,她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不单单靠力量取胜的魔尊。 这之后秀秀便不再常来人间,只是每到年节,她也会遣自己的宠物来给华俞送信,面前这只乌鸦脚上的纹记就代表了它的身份。 “是你啊,”华俞清醒了些,他坐起来拿起了乌鸦脚底的小巧信件,这次打开只看见了短短两行字。 「魔界诸事皆顺,唯问兄安。」 华俞忍不住露出了笑,他立刻起身来到了书案边,也没有再写那些繁杂琐碎的事,而是撕下了纸张的一角,简单写了个“安”字就将纸卷了起来,让乌鸦带着信飞回了魔界。 初一,是个大好的晴天。 华俞穿戴好了走出房门,并没有如往常在屋子里看到付江砚的身影,寻找无果,他又来到了屋子外面,依旧没有看到要找的人。 “去哪了?”华俞嘟囔着转身,没打算继续找下去,心想付江砚一定很快回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门口那副实在算不得好看的对联已经被贴上,看得人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华俞冷不丁“噗嗤”一笑,付江砚也正好从菜地里回来,他提了一篮子的菜,菜最上面还有只野鸡。 付江砚:“笑什么?” 华俞:“阿言,你真把它贴上了?我昨日是在跟你说笑呢。” 付江砚:“嗯。” 开心是一回事,别扭是另外一回事,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辣眼睛,华俞便想方设法想要把这几张纸揭下来,不过付江砚似乎早有预料,已提前用法术将它们封住。 厨房的烟囱升起了白烟,华俞无奈跑到付江砚身后,又是拉袖子又是说好话的,终于换得付江砚回头看他一眼。 华俞:“摘下来。” 付江砚:“不。” 华俞:“不好看。” 付江砚:“好看。” 华俞:“真的不好看,你有恋丑癖?” 付江砚这次没说话,他将华俞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转过头去笑了。 华俞反应过来了,被自己的话绕到了圈套里。 虽然最后他也没能让付江砚松口把春联撕下来,但初一正午,他吃到了一顿好吃的饭菜。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