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热风》 1. 第1章 第1章 遇到许州那天,是禾馨最糟糕的一天。 身体不舒服,感冒发烧,进错了教室。坐下后,趴在课桌上缓解不适,隐隐听到有人说话。 “诶,这谁呀?怎么没见过?不是咱们班的吧?” “可能是新转来的吧,咱学习每次暑假开学都会有一批转学生。” “可这位置也不是她的呀。” “对哦,不会是真走错了吧。” 后排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同学,你怎么了?” 禾馨头疼的不行,隐隐还有些耳鸣的症状,每次发烧都会如此,症状轻些后她抬头,轻轻摇了摇,“没事。” “那个……”女生犹豫着问,“你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吗?” “嗯?”禾馨顿住,“我高一就在这上的,不是转学生。” “高一?”女生诧异问道,“同学,你哪班?” 禾馨:“高二三班。” 女生笑着说:“我们这是高二五班,同学,你进错教室了。” 禾馨一脸懵,“五班?这里不是三班吗?” “不是噢,”女生指了指对面的教室,“那才是三班。” 禾馨顺着她手指看过去,门框上的班级名牌果然是三班,禾馨进错教室了。 她说了句“抱歉”拎起书包匆匆走出去。 以为这已经是很窘迫的事了,谁知后面还有。 刚出教室被后面的人叫着,那人说:“同学,你东西掉了。” 禾馨停住,回头去看,入目的是一个手工缝制的粉色正方形袋子,别人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可禾馨知道。 她来大姨妈了,里面正是装的卫生巾。 那个瞬间,禾馨窘迫的无地自容,呆愣凝视,直到男生再次问道:“同学,你的东西。” 禾馨回过神,见他弯腰去捡,先一步跑过去,捡起来,胡乱塞书包里,绯红着脸说:“谢谢。” 收好后才敢抬头去看他,视线落到他脸上那刹,禾馨心跳漏跳一拍。 是他。 后方有叫了声:“许州,干嘛呢?还打不打球?” 许州直起身,回头说:“打。” 清晨的阳光落在少年脸上,勾勒出他青隽好看的眉眼,如墨的眸子像是淬染而成。 鼻梁高挺,唇红齿白。 蓝白相间的校服映衬的他身形越发高挑颀长,扬唇的一瞬间,张扬肆意扑面而来。 似乎…连风都灼热了些。 禾馨屏住呼吸,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好久,直到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同学,对不起。” 禾馨说了句“没关系”,揉揉被撞疼的手臂,转身进了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楼道里有人在议论,说刚刚有同学进错了教室,坐下后趴桌子上睡觉,其他人轻笑出声。 “哪个二傻子这么缺,教室都能走错。” “你都说是二傻子了,肯定缺根弦呗。” 禾馨听到了议论声,脸颊红的吓人,同桌苏可可见状推了推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禾馨嗯了声,“发烧,头疼。” 苏可可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大惊失色道:“你都烧成这样了,干嘛还来学校。” “考试。”禾馨说,“开学考,不敢不来。” 开学考关系到排座位,其他禾馨不介意,座位嘛,她还是希望能选个自己喜欢的。 提到喜欢,视线落到窗户外,远处操场上站了许多人,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能一眼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奔跑、跃起、投篮,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欢呼声传来。 这次女生的欢呼声更大些,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冲了上去。 苏可可趴着窗台看,酸溜溜道:“凭什么高一的不用早读咱们就得用,我也想看许州比赛。” 说到许州,苏可可异常兴奋,“你知道许州吧,一班的班长,肃阳高中的校草,听说他弹琴、作画没有不会的,篮球打的尤其好。” “对了,还是书香世家,家里多是从政的,只有大伯从商。” 苏可可不知道是看不清还是什么,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他得有一米八五吧。” 禾馨顺口接话,“一米八九。” “哇,那么高。”苏可可想起什么,问,“你怎么知道?” 她为什么知道? 因为她无意中听他和朋友提起过。 “猜得。”禾馨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你语文作业写了吗?” 苏可可挑眉,“语文留作业了吗?没有吧。” “留了。”禾馨把作业本给她,“这些都是,你快点写,不然老是会罚。” 肃阳高中前十个班都是重点班,老师要求格外严格,不写作业会去罚站,还有清扫卫生。 很多人能忍受罚站但是受不了清扫卫生生,尤其是厕所的,那味道,能把人直接熏晕。 女孩子最讨厌做这些,苏可可捏捏禾馨的脸颊,“馨馨,幸亏有你不然我可惨了。” 她抱着禾馨好一通腻歪,禾馨提醒她还有二十分钟再不抓紧真写不完,她才松手。 苏可可低头写作业,禾馨眸光从卷子上移到了窗户外面,风吹起了少年的衣摆,似乎…听到了拍打声。 也有可能是她的心跳声。 预备铃声传来,操场上人潮散去,班里号称百事通的孙乾兴奋跑进来,边拍手边说:“大家停一下,有个好消息讲。” 众人正在低头赶周末的作业,根本没时间听。 孙乾见状直接踩课桌上,“大好事,你们要是不听错过了,可别怪我。” “要讲就讲,那么多屁话做什么。”有男生朝孙乾扔粉笔头,“快点。” 孙乾侧身躲过,笑着说:“咱班来个新同学。” “高二还转学,谁脑袋被驴踢了干这么蠢的事。”有人叫嚷着问。 “又不是转校。”孙乾说,“也是咱们年级的。” 他继续卖关子,“大人物,你们猜猜是谁?” 混蛋玩意每次讲话都这样故弄玄虚,又有男生朝他扔粉笔头,“不猜,讲不讲,不讲下来,挡着我抄笔记了。” 满满一黑板的笔记还没抄一半呢。 孙乾额头被打中,哎呀了一声,从讲桌上跳下来,“行,告诉你们,是许州。”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几秒后是拍桌子的嘈杂声。 “许州?一班那个?放屁。他可是一班的宝贝,班主任舍得放人,你做梦呢。” 孙乾:“不是做梦,是我刚刚听到的,好像说是许州家里 的意思。” “许州真转咱们班来呀?” “年级主任是这么讲的。” 禾馨写作业的时候都会很认真,也会自动屏蔽杂声,所以刚刚孙乾说的话她并没有听清楚。 所以反应很淡。 她没听清楚可苏可可听清楚了,一把抓上她手臂,用力摇晃,亢奋说:“听到了吗,许州要来咱们班。” “哦。”禾馨应完,抬起头,“你说谁?” “还能有谁,许州呀。”苏可可说,“学霸许州。” 禾馨像是被夺了舍好久都没反应,苏可可还以为她怎么了,摸她的头,“呀,更烧了,不行得去看医生。” 趁老师没来,苏可可拉着禾馨的手走出教室,直奔医务室而去,去的路上还在感慨。 “你说许州为什么会转来咱们班?”苏可可抿抿唇,“老刘把他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能放人也太奇怪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原因呀?” “孙乾说是家里原因,可我看许州不像言听计从的那种……” 苏可可说个不停,禾馨的思绪都在许州要转到三班来的震撼中,以前只能隔着人群去看他。 偶尔遇到还要低下头佯装不认识,等人走远才敢悄悄回头。 难道是昨晚的梦灵验了,让她心想事成。 禾馨轻抿的唇角慢慢扬起,那一笑,如沐春风。 苏可可没等到回应,侧眸去看,微张的嘴在看到禾馨的侧颜时生生顿住。她认识的女生里禾馨是长得最好的那个。 纤长卷翘的眼睫,小巧的鼻,泛着涟漪的红唇,天鹅颈,如玉的肌肤,不经意看过去比院子里的花还夺目。 声音也很甜,每次听她讲话总有种浸润在蜜罐中的感觉。 让人上头。 苏可可感慨一句,“馨馨,你到底怎么长的,好看就算了,皮肤还这么白,羡慕死了。” 禾馨不知是发烧的原因还是什么,脸颊上的潮红更重了,“你很好看,皮肤也不黑。” 苏可可撸起袖子,“跟其他人比起来我很白,跟你就不行了,你是雪白,我是黄白。” 女孩子都很介意肤色,禾馨戳了戳她手臂,“才不是,我觉得你的皮肤更好。” 苏可可就喜欢跟禾馨聊天,每次都能聊的非常愉快,“中午请你喝奶茶。” 禾馨:“好。” …… 奶茶没喝成,洒在了对方身上。 禾馨手里端着奶茶边走边和苏可可聊天,她们在讲最近新发布的歌曲,非常好听。 说到兴奋的时候,苏可可笑起来。 对面有男生抱着球走过来,球从手里脱落掉到地上,男生追着跑,“让让,我的球。” 苏可可只顾着闲聊没听到,看到时已经晚了,她朝一侧倒去,正好撞到了禾馨。 禾馨后腰抵到了楼梯扶手上,手一抖,奶茶洒了出来。 有人大嗓门喊了句,“州哥,你衣服湿了。” 禾馨的心猛地一缩,听到他说:“大呼小叫什么,又死不了。” 缓慢抬起头,和早上一样,他的视线依然没看她,只顾着和身旁的男生插科打诨。 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可落下的光影生生把四周切割开。 似乎……她怎么做也挤不进他的世界。 2. 第2章 第2章 下晚自习回到家,糟糕的事情还在继续。 同以往一样,房间里争吵声不断。 “你又要走?你才回来几天,不行,事情不说清楚,我不许你走。”周翠菊拉扯着不让禾川走。 男人力道大,轻轻用点力把人推搡开,低头继续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不高兴就把离婚协议签了。” “离婚?行啊。”周翠菊说,“给我钱,我就签字。” “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我哪有。”禾川扣好行李箱扣子,直起身,“房子车子孩子我都给你,只要你签字。” “你为了外面的狐狸精竟然连孩子都不要,禾川你可真行。”说着周翠菊扑了上去,“老娘跟你拼了。” 禾馨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地的狼藉还有撕扯的两个人。周翠菊扯着禾川的手臂对禾馨说:“快点拦住你爸爸,他要去找那个狐狸精。” “周翠菊你少血口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吗。”禾川暴怒,“我手里有证据,想看的话我现在就能拿出来!” 周翠菊骂人:“贼喊抓贼,放屁,我才没有!馨馨,把门锁死,绝对不许他离开。” “馨馨你妈就是个泼妇,我没办法再跟她生活下去。”禾川说,“这个婚必须离,你可以选择跟着她,我没意见。” “你没意见我有。”周翠菊梗着脖子道,“我只要房子和车子,孩子归你。” 禾川:“不可能,孩子归我的话房子和车子也得归我。” 禾馨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他们两个谁都没打算要她,她扬唇笑了笑,也是,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每次吵架不都这样讲吗。 说她是累赘,跟谁谁倒霉。 他们既然不要她,她也没必要掺和他们的事,抬脚越过地上的碎玻璃片她进了房间。 客厅里的争吵声更大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狗男人,我弄死你。” “弄死我?来呀,你最好今晚就让我死。不过周翠菊我告诉你,就是死我也要跟你离婚!” 接着是厮打声。 禾馨找来耳塞堵住耳朵,又从书包里拿出卷子,低着头心无旁骛做起来。刚做完半张,重重的关门声传来,随后又是一声。 客厅里归于平静。 禾馨放下笔走出来,两个人都走了,只剩那一地的狼藉,她去卫生间拿来扫帚弯着腰一点点打扫。 老太太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先是轻叹一声,随后说:“馨馨,跟外婆一起生活吧。” 禾馨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开口,“外婆,您身子不舒服,我住过去您会更辛苦。” 老太太:“不怕,老婆子一人在家也挺寂寞,你能来,外婆很高兴。” 禾馨抿抿唇:“舅妈会……” 老太太:“又不跟他们住,他们不敢说什么。” 没听到禾馨再说话,老太太咳了声:“都怪外婆,养出那么个不着调的闺女,害了你。” 这些年疼禾馨的只有外婆,“跟您没关系,是我做的不够好。” “乱讲。”老太太更心疼了,“你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比其他人好太多了,不许妄自菲薄。” 规劝了好一会儿,禾馨还是没松口,亲生父母都不想养她,她实在没脸去麻烦外婆。 更重要的是还没到那个地步。 通话结束,禾馨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低着头继续打扫,半个小时才彻底清理干净。 她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中途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理会,直到作业都做完,她才拿起手机,是苏可可发来的消息。 问她数学最后一道题怎么做。 禾馨回拨过去,开着免提给她讲解,苏可可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说:“馨馨,要是没你我可怎么活呀。” 禾馨含笑宽慰:“没我你也会生活的很好。” 苏可可否认,“那不能,没你的话我真活不下去。” 作业写完了,苏可可话多起来,“你说许州为什么不让你帮忙洗衣服呀?” 中午不小心洒了许州一身的奶茶,禾馨能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帮他把衣服清洗干净,她主动提出,以为他会同意。 只是他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说不需要。 旁边随行的男生揶揄打趣,“对呀,州哥,就让她洗呗。” 许州给了男生一脚,“滚。” 男生捂着屁股跳开,还不忘调侃,“怎么?舍不得呀。” 许州又要踢,男生躲到了另一个男生身后,探出头,“州哥,原来你这么怜香惜玉。” 闹着闹着,眼前的尴尬也淡了几分,禾馨再次提出清洗,许州还是拒绝,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扯了下抱着篮球的男生。 “愣着做什么,赶快回教室写卷子,不然老刘K死你。” 那时禾馨手里还端着奶茶杯,看上去稳稳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多快,手指有多抖。 算起来,这是入高中后,她离他最近的一次,近到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纤长的眼睫。 根根分明,又浓又密。 苏可可让她把奶茶杯给扔了,她没舍得,而是盖好盖子,插进吸管,轻轻吮吸起来。 只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甜的奶茶。 苏可可吃东西的声音很大,把禾馨从游离的思绪中唤回来,禾馨眼睑垂下又抬起,眸光落到窗外。 几米远的地方有条冗长的小巷,平日没什么灯光,黑漆漆的,风吹过时还能听到重重的拍打声,有些瘆人。 今夜不一样,旁边有人在办喜事,门口亮起很多灯笼连带着小巷也亮了起来。 灯光像是薄纱一样把小巷包裹住,让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不期然的,禾馨想起了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想起她因为父母吵架被赶出家门没撑伞在雨中行走的情景。 少年把手中的伞给了她,还说:“雨天过后就是晴天。” 所以,自从那天之后,她的天都是晴天。 “他不是一向如此吗。”禾馨说,“乐于助人,不求回报,根深蒂固的好教养。” 苏可可很认可禾馨的话,“对,他就是教养好,上次我还见过他帮老奶奶推车子呢,脏兮兮的车子,其他人见了都捂着鼻子躲开,只有他,半点嫌弃都没有,直接上手帮忙。” “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好呀。” “是呀。”禾馨软软的回了一句,“太好了。” 声音很小,苏可可没听清楚,但也没追问,继续八卦,“不说他今天会来咱们班吗?怎么没来?” 禾馨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兴许有什么变动吧。” 苏可可好奇心重,“不行,我得去问问孙乾。” 禾馨洗漱完再次接到了苏可可的电话,“馨馨我知道原因了。” 禾馨:“是什么?” 苏可可回:“老刘反悔了,死活不放人,校长去游说才松了口,说明天让许州过去。” 想到要跟许州做同班同学,苏可可兴奋地睡不着,“你说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去学校呀?穿裙子行不?” “不行。”禾馨说,“肃阳高中有规定,在学校只能穿校服。” 苏可可嗤鼻,“什么破规定,讨厌死了。” 话落她又咯咯笑起来,“对了,前几天我把校服改短了,我穿那身改过的去。” 禾馨软声说:“好。” “校服太肥大,穿你身上一点都不合适。”苏可可问,“你要不要修一修?” 修改校服这事算是学校里公开的秘密,只要不是修改的太过分,学校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禾馨:“我算了,这样挺好。” 苏可可附和,“也是,你天生丽质,别说校服了,就是披床单,也比其他人好看。” 禾馨不太好的心情因为苏可可几句话好转,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才结束通话。 禾馨有睡前被英语单词的习惯,背完英语单词又背了文言文,一切结束时钟表上显示一点。 整个晚上,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没有打来一通电话,更没人关心她会不会害怕。 长辈们总说无不是的父母,可在禾馨眼里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称之为父母。 有的人根本不配。 就像禾川和周翠菊,他们就不配。 * 如苏可可所言,一班班主任真是舍不得许州,硬是拖到了第三节课才让人过来。 一班气氛低沉的像是在办丧事,三班却相反,掌声响了一次又一次。 男生们一口一个欢迎州哥。 女生们脸皮厚的也跟着喊,脸皮薄的用课本挡着偷偷去看,看一眼后又偷偷藏课本后面。 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 欢呼声此起彼伏,孙乾是最能闹腾的那个,站起来,“女生们你们想看就大着胆子看,偷偷摸摸算什么。不过有言在先啊,只能看,不能摸。” 他逮到了一个,“苏可可,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为了州哥才特意化妆的?” 苏可可被点到名字,拿起书扔孙乾身上,羞赧说:“闭嘴!” 孙乾接住书,仰头道:“州哥,又一个因为你沦陷的,他们没说错,你就是不折不扣的男妖精,走到哪都能招来女生喜欢,哥们嫉妒呀!” 孙乾捶胸顿足。 许州扔给他一盒口香糖,“吃点,清清口臭。” 教室里传来哄笑声。 禾馨也跟着人群笑起来,她没发出声音,只是唇角微微扬了扬,也想明目张胆去看,可到底还是胆子不够大,余光淡淡扫过,在其他同学发现前又及时收回。 有的人天生是光。 可那道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许州坐在了靠墙的最后一排,原本老师要把他安排在前面,是他自己选的位置。 和禾馨恰好是对角线,距离太远,偷看都不方便了。 禾馨一边欢喜他能转来三班,一边又懊悔离得太远,要是再近些就好了。 她没资格拥有光,但还是渴望能被光偶尔照拂。 哪怕是丁点的温暖,也会让她贫瘠的世界变得不一样。 可那道光…… 她悄悄回看,发现有女生走了过去,拿着卷子让他帮忙解答。 男生原本倚着墙,女生来后坐的规矩了很多,问她哪里听不懂,女生身子前倾,发丝顺势垂了下来,若有似无碰触他的手。 禾馨似乎闻到了山楂的味道。 很酸很涩。 3. 第3章 第3章 苏可可最先发现了禾馨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禾馨慌乱收回视线摇头说没事,可眼角的红晕骗不了人,苏可可摸了摸禾馨的额头,哎呀出声,“怎么又发烧了,你回家没吃药吗?” 禾川和周翠菊闹成那样,别说吃药了,饭都没吃。 禾馨摸了摸额头,“低烧,没事。” “怎么能是没事呢。”苏可可家庭幸福,爸妈把她当眼珠子,别说发烧了,咳嗽一声都会紧张的不得了,抓上禾馨的手,“不行,得再去医务室看看。” “我带了药。”禾馨说,“吃了就行。再说马上就要上课了,这个时候去医务室不合适。” 禾馨就是这样,永远把学习放在第一位,苏可可一边钦佩一边心疼,“昨晚你爸妈是不是又闹了?” 这种事不是秘密,禾川和周翠菊不要脸,闹最凶的那次警察都惊动了。禾馨低下头,浅浅嗯了声。 苏可可气的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他们到底想干嘛呀,不知道你现在高二正是很重要的阶段吗,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昨晚回去后吃东西了吗?” 禾馨没回答,苏可可皱眉道:“我猜就是这样。”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苏可可跑的很快,眨眼消失不见,禾馨去拉她,慢了一步,看着苏可可消失的背影只觉得老天爷对她还不算太坏。 虽然父母不靠谱,但有个处处关心她的闺蜜,还有…那个给她光的少年。 禾馨余光瞟到刚刚问许州题的女生高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在课桌里一通翻找,随后拎着袋子又回到了许州那,笑眯眯说:“许同学谢谢你给我讲题,我请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砖上铺陈开又折射到少年的脸上,本就晶亮的眸子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勾着眼角挑起时张扬肆意感越发重了。他手指转着笔,在指间任意穿梭,清朗的声音带着独属于他的音质。 “同学之间应该的,不需要。” 好教养让他一直噙着笑,哪怕孙乾打趣,“哎呦呦,才来就有人送奶茶,州哥,你这待遇也太好了叭。” “就是,李同学我们同学一年了,也没见你请我们喝一次,怎么?这是看上我们州哥了?先说啊,我们州哥只想学习,不想其他。” 打趣声此起彼伏。 女生咬咬唇,拎着袋子回去,趴在课桌上用书本挡起脸,同桌叫她,她也没应。 许州给了孙乾后背一下,又踢了刚刚打趣的另一个男生,“嘴不要可以缝起来。” 两个人道歉,“州哥我们错了,以后不乱讲了。” 其实也算不得乱讲,因为他们说的是真的,每一个试图接近许州的女生都对他想法。 不能直接宣泄情感,只能以各种理由靠近。 这个问问题,那个借东西,再有故意碰掉许州的书然后捡起来还给他等等,小伎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 禾馨想到了自己,她又何尝不是她们中的一员,唯一不同的是她至今没胆子主动做什么。 只能偷偷看着那道光越来越亮,照遍所有人。 要是光可以偷走就好了,她会是第一个把光藏起来的人。 * 苏可可买了很多吃的,看着禾馨吃下才算完事,叮嘱,“记住,按时吃饭,生病了要及时去看医生。” 禾馨心里暖暖的,“嗯,我听你的。” 苏可可这次也没白去,听到了一个八卦,扯了扯禾馨的衣角,又勾勾手指,禾馨倾着身子凑过去,“怎么了?” 苏可可朝左右看了看,贴着禾馨的耳朵说:“我知道许州为什么转班了?” 禾馨偏头,“为什么?” “一班那个文艺委员去他家找他被许州父母看到了。”苏可可刻意放低声音,“听说两边家长都惊动了,最后的解决方法是许州转班。” 太过震惊,禾馨怔愣住,苏可可低喃,“你说那个女生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就这样找去他家了?” “胆子是挺大的。”禾馨想到的是其他的事,余光扫了眼又收回,“他应该挺难过吧。” “谁?”苏可可哦了声,“你说那个女生呀?那肯定的呀。她那么喜欢许州,现在许州转班了,她肯定得难过死。” 禾馨抿抿唇,想说不是那个女生她说的是许州很难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个女生呢?” 苏可可:“还留在一班,不过教导主任说了,再有下次开除。” 苏可可从笔袋里拿出笔,“反正我挺烦这种的,你有事就在学校里讲,去人家家里算怎么回事,弄得尴尬不说,对方的处境也会因此变得很糟糕。就说许州吧,书香门第,家里最忌讳这个,指不定也挨训了呢。” 也挨训了吗? 禾馨想起他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样子,看不出丝毫异样,有的人天生会隐忍,只是…这样并不好。 沉积的事情太多,总有爆发的时候。 禾馨希望许州不会,她希望他一直好好的。 * 周考定在周五,还有三天时间,班里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抄作业的都比往常多。 孙乾是翘楚,上午没抄完,下午继续,午间自习满教室蹿,“州哥,你数学卷子呢?快给我抄抄。” “对了,英语卷子也给我。” 宋嘉嗓门也大,“州哥,你化学笔记抄完了吗?抄完了给我看看,课代表写的字跟狗爬似的,谁看的清。” 言琛拿起书扔宋嘉身上,“滚,你写的字才跟狗爬,我写的多好。” “就你那字还叫好?”宋嘉怼他,“你是想气死老师们吗?”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许州插话:“烦不烦,不写都出去。” 一句话顿时消停,教室里除了刷刷刷的书写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大家忙不得不可开交时,孙乾转身回看了一眼,见许州也在写,随口问:“州哥,你不说都写完了吗?这是做什么呢?” 趁机抽走卷子,看了一眼后,卧槽出声:“我们都在学习高二上册的知识,你现在已经开始自学高二下册了,不是,州哥,你还是人吗?” 每天作业这么多,不吃不喝也写不完,他不但有时间打篮球参加竞赛还有时间预习下册。 他真的不是人。 许州:“滚,你才不是人。” 后排又乱起来,都在起哄骂孙乾不是人,孙乾一个人辩不过所有人,动嘴不行干脆动手。 见什么投什么,课本都扔了出去。 不过他没敢扔许州,特意避着,“宋嘉你再敢逼逼,老子弄死你。” “还有你言琛,再说一句,老子把你小时候尿裤子的事都说出来。” 没人爱听这个,言琛跑过来把孙乾摁桌子上,“我先弄死你吧。” 四个活宝把班里的气氛燃到了最高点,笑声不断。 禾馨没朝后看,她一直在做卷子,那道光跑的太快,她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追上。 苏可可提醒她喝水,禾馨嗯了声,但自始至终没动水杯,做完语文卷子又做数学卷子,下午上第一节课前才把物理卷子做完。 预备铃声刚响,有人喊了声:“许州,有人找。” 许州正好在后门的位置,他站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昏昏欲睡的芊芊学子们顿时来了精神,伸直脖子,探头去看,个子高的能看到些。 “好像是一班那个文艺委员。” “又是她?她怎么还敢过来。” “人家怎么不敢,别忘了人家有后台。” “就她长得那个样子,还整天缠着许州,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没办法,谁让许州长太帅。” “……” “呦,她是送东西了吧?” “看着像。” “送的什么呀?” “一会儿问问。” 苏可可一直实时播报,禾馨想不知道都不行。 “真不要脸,还缠着。” “哎,怎么许州就不敢她走呢。” “教养太好也不是好事。” “许州不会是中央空调吧。” 手指一抖,卷子上出现长长的痕迹,禾馨看着那道曲线发呆,总有种它不是划在卷子上而是划在心尖上的感觉。 不然,胸口为什么这样难受。 “别看了。”禾馨说,“不关咱们的事。” 苏可可轻哼,“她还一直传流言,说许州对她有意思。” “这种流言听听就好。”禾馨手指缩着,不确定是对苏可可说还是跟自己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听。” “那她什么时候走呀?”苏可可抱怨,“真烦她。” 教导主任来巡视,喊了一嗓子,“许州,过来。” 许州大步走过去。 再进教室时已经上课五分钟,好学生都会得到老师的优待,数学老师很温和,“行了,快去坐好。” 许州点点头,坐好听课。 课程后几分钟老师都会让大家做题,和之前无数次那样,许州依然是第一个做完的。 可能是自小受家庭熏陶的缘故,他字也写得极好,他这个人似乎…挑不出一丝缺点。 老师拿着许州的作业本夸了许久,“大家要向许同学学习。” 孙乾最知道怎么样课堂气氛活跃,高呼说:“是,我们一定向许同学学习。” 有人是心腹有人是心腹大患,孙乾属于后者,老师拿起粉笔头扔他身上,“嚷这么大声,你做完了?” 孙乾呵呵笑两声,“……还没,我马上做。” 随后又挨了两下。 他废话最多,粉笔头也最多,孙乾把这叫偏爱,听得其他人想吐。 禾馨也是老师偏爱的一种,她英语和语文极好,偶尔分数比许州考的还高,写的作文更是多次被当作范文全年级。 只是理科稍差些。 苏可可把这叫做平衡,说一个人不能哪哪都优秀,毕竟不是人人都是许州。 听到那个名字禾馨不由自主顿了下,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似乎怎么刻意掩饰也不能很好的藏住。 心跳会泄露秘密。 当然,心跳也有停滞的时候。 有个女生穿着修改过的校服出现在后门,扒着门框探进头叫了声:“许州哥。” 许州放下笔,回过头,孙乾比他先一步开口,“小公主来了,欢迎欢迎。” 宋嘉站起来,“呦,一个暑假没见,公主又漂亮了。” 言琛最会讲话,“什么叫又,是更,更漂亮。” 女生跺了下脚,撒娇道:“许州哥,你看他们。” 许州站起来,走过去,“别理他们。”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禾馨手指有些握不住笔,笔尖抵着卷子晕染出一大团的黑晕,心里的那点欢喜一点点被吞噬。 果然,她的世界只能是黑的。 4. 第4章 第4章 班里号称百事通的另一个女生,挽着小姐妹的手臂低声嘀咕。 “你们知道那是谁吗?” “不知道,谁呀?” 女生低下头,神神秘秘,“许州的邻居,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像叫…周卉,高一二班的文艺委员,学习成绩也非常好。” “又是文艺委员。”短发女生轻嗤,“怎么这些文艺委员喜好都一样,转挑好看的找。” 高尾辫女生搭腔,“怎么?你不喜欢呀。刚是谁说找男朋友就找许州这样的。” “刘倩再说我可打你了啊。”赵恬撩起鬓角的发丝,拿起英语课本作势要打刘倩。 刘倩举手求饶,“我错了,我不乱讲了。” 她转头问王芸,“芸芸,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呀。” 王芸梗着脖子说:“我可是万事通,什么事能瞒过我的眼。” 她回头看了眼,见周卉满脸嬉笑着和许州他们几个闲聊,啧啧道:“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周卉长得是挺漂亮,要我是男生也会喜欢。” 赵恬酸溜溜,“哪里漂亮的?咱们班比她好看的多的是,她不过是抢了先机和许州是邻居,要我和许州是邻居,我早把许州拿下了。” “呦,刚没听清楚,你说要拿下谁?” 几个女生推搡着开玩笑,嬉闹声传遍了整个教室。 禾馨看着那团染了黑晕的试卷,双唇抿的更紧,人不该有妄念,尤其是她这种不被父母疼爱的。 可…喜欢他是本能,根本克制不住。 手指还在颤抖,几次握笔都握不住,她放下笔,去端水杯,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有水。 后面的笑声再度传进耳中,鬼使神差地她开了口,问苏可可,“要去接热水吗?” 苏可可早就做烦了,正想出去溜溜,放下笔,“好呀,走。” 前门好几个人挡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禾馨说:“从后门走吧。” 苏可可不疑有他,笑眯眯回:“行,走后门。” 后门人也多。 周卉坐在许州的位置上,许州靠门站着,孙乾一半的屁股坐在许州课桌上,腿肆意轻晃,桌子偶尔也会跟着动一下。 宋嘉不耐烦的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用力拍打孙乾的后背,“屁股上长刺了,就不能老实点,不坐下去。” 他去扯孙乾,孙乾死死抱着桌子。 言琛见不得他们这样,翻翻白眼,“行了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再闹去别处闹。” 周卉似乎很喜欢他们闹腾,脸上噙着笑,“孙乾哥,宋嘉哥,你们真有趣。” “我们有趣还是你许州哥有趣呀。”孙乾学着周卉的声音卡着嗓子说,“真觉得我们有趣就别理你许州哥了,以后只跟我们玩。” “那不行。”周卉仰头看向许州,少女水漾的眸子里倒影出少年青隽的脸,眼底的水雾像是把人团团围住,有什么呼之欲出,“我要一辈子和许州哥在一起。” 孙乾拉成声音鹅叫个不停,“哦——” 宋嘉也叫起来,“哦——” 言琛听不下去捂住耳朵,“你们俩真烦。” 周卉顶着绯红的脸说:“许州哥,孙乾哥和宋嘉哥欺负我,你还不管管他们。” “你许州哥管你就行,他可管不了我们。”孙乾更来劲了,眨眨眼,“是吧,许州哥。” 许州听得都恶心了,顺手把吃空的口香糖盒扔孙乾怀里,“闭嘴。” 孙乾接住,抿紧唇。 宋嘉指着孙乾傻乐,“挨训了吧,该!” 他们两个继续斗,周卉扯扯许州的校服衣摆,“许州哥,昨晚我见到阿姨了,她说挺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许州最近一直住在老宅,有段时间没回家,想起什么,敛去笑意,“周考结束后再回。” 周卉从口袋里拿出东西,“许州哥,给。” 孙乾好奇她送的什么,凑近,“妹妹,能给哥看看不?” 周卉羞赧说:“不要。” 禾馨和苏可可胳膊挽着胳膊过来,刚走两步有同学叫着她,问能不能帮忙接杯水。 禾馨不大会拒绝人,点头同意,拿上那人的杯子,还没走两步,又有人让帮忙代接。 禾馨刚要再拿,苏可可淡声道:“你们干嘛自己不去接?” “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呢吗。”有人不太服气,“不就是接杯水吗,有什么呀。” 苏可可最讨厌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眯眼说:“你们不就是欺负馨馨好说话吗,今天这水我们谁的都不帮忙接,想喝自己去。” 禾馨扯了扯苏可可的袖子,低语,“没事。” 苏可可皱眉,“不行,上学期她们就这样,高二了还这样,干嘛,使唤谁呢,不去。” 苏可可抢过杯子重重放课桌上,拉着禾馨朝后门走。 她们走到时,周卉正把盒子递到许州面前, 笑着说:“我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很好吃,你尝尝。” 许州后背倚门框,身形不似打篮球时那样挺立,肩背微垂,透着抹慵懒感,声音也是那种懒洋洋的。 “既然是亲戚送的你应该自己吃。” “可我想跟你分享嘛。”周卉撒娇说,“这是我的心意,我不管,你一定要收下。” 那只纤细的手臂就那样横担在门前,挡住了禾馨和苏可可的去路。她们停住,等着人把手收回去。 周卉看着软软的,却有几分倔强,许州不收她便一直举着,也不管有没有挡路。 苏可可又要说什么,禾馨扣住她的手腕摇头示意她别开口,苏可可抿抿唇,把话咽了回去。 周卉到底是被宠大的,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僵持两分钟,苦着脸撒娇,“许州哥,我胳膊疼。” 那声“许州哥”听得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苏可可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的男生喜欢听这么嗲嗲的声音,不觉得很肉麻吗。 孙乾也在一旁劝,“州哥,快收下吧。你再不收,人家都没办法接水了。” 宋嘉:“公主,你也是,州哥不喜欢吃甜食你又不是不知道,行了,赶快拿回去。” 两边都劝,可谁都没听,就那么僵持着。 禾馨头低着,谁都没看,也是第一次大胆的坚持一件事,没有离开,等着他们让行。 她想知道许州会不会妥协。 握着杯子的掌心溢出汗,她看上去比当事人还紧张。 言琛轻咳一声,打圆场,“行了,你们不拿,我拿。” 他走过去,伸手接过,打开盒子,取出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不错,好吃。” 许州收起硬币放口袋里,双手抄兜,混不吝到了极致,淡挑眉梢,“时间不早了,快回吧。” 他还在笑,可笑意未达到眼底,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生气的前兆。 周卉很会察言观色,收敛脾气,扯着许州校服衣摆摇晃,“许州哥我刚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不喜欢吃的,我不再强迫你吃。” 许州浅浅嗯了声,意识到什么时,说了句:“抱歉,挡你们路了。” 这话是对禾馨和苏可可说的。 “没…关系。” 禾馨抬起头,看到的依然是少年背影。 指尖微微翘起,想去碰触,抓到的只有风。 5. 第5章 第5章 后来那天在教室外禾馨又有两次遇到过许州,一次是在篮球场。 一班和三班比赛,打球的就那么几个,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苏可可牵着禾馨的手往里钻。 “馨馨快点,马上就要开始了。” 禾馨被苏可可捏的手指疼,抽了抽,没抽出来,“比赛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你别那么急。” “怎么能不急。”苏可可伸直脖子朝前看,“好位置都要没了。” 苏可可所谓的好位置就是指的最前面,视野好,能一眼看到想看的人,可…围观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挤不进去。 似乎,只要是关于他的,她都不太能挤进去。 实在走不动,禾馨拉了拉苏可可的手臂,“要不就站这吧,也能看到。” “那怎么行。”苏可可说,“前面都是人,咱们会错过很多精彩的瞬间,不行,还得往前靠才行。” 苏可可一边拉着禾馨走一边说:“哎呀,我饭卡掉了,麻烦让让,我要找饭卡。” 生拉硬拽她们总算冲到了最前面,刚站稳,苏可可抬肘撞了下禾馨,努努嘴,“你看那边。” 禾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少女身上,裁剪得体的校服完美勾勒出她的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不盈一握的腰肢,笔直纤细的大长腿,怪的有那么多人喜欢。 旁边传来羡慕的轻啧声:“那个女生不是高二的吧,之前没见过。” 有人插话,“不是,她是高一的,和许州关系不错。” “原来许州那个青梅竹马说的就是她呀。”女生轻嗤,“那齐月还往跟前凑什么。” 齐月是高二一班的文艺文员,也是一直纠缠着许州的女生,还曾以送作业名义去许州家里找过他。 后来又闹出了其他的事,不过学校都给压了下来,是以大部分的人并不知情。 “说到齐月,怎么没看到她。”有人踮脚朝四周看,“这种场合她不可能不来。” “就是就是,她可是许州的跟屁虫,只要许州在的地方,肯定有她。” 蓦地,有人喊了声:“那不是齐月吗。” 余光里,禾馨看到一道靓丽的身影映在几步外,和周卉的清纯不同,齐月笑起来的样子都带着妩媚感。 像极了电视剧里那种很会勾人的小妖精,只是一个挑眼尾的动作,都能把男生迷得晕头转向,齐齐朝她看。 相比下来,禾馨自知没有任何优势,长得普通,性格也木讷,除了还算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她没有任何让人能心动的地方。 也难怪,他…从来不会注意到她。 其他人还在议论,话题从周卉身材好看到齐月脸好看再到许州到底是喜欢身材好的还是脸好的。 有人说许州肯定更喜欢周卉多一些,毕竟是青梅竹马,两家还有情谊在。 有人说许州喜欢齐月,上高一那会儿,经常看到他们两个人独处。 众人听后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这样呀。” 可也有不服气的说许州只想学习才没心思理会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不然,为什么其他班的男生给齐月送情书,许州什么表示也没有,像是没事人。 议论声太大,悉数入了禾馨的耳中,说不清是难过多还是什么,禾馨垂下头,盯着脚下的影子看。 竟然看出了一丝落寞感。 无论他喜欢谁,总归不是她。 那天的天气不太好,禾馨的心情也比任何时候都低落,直到下半场她心情才好了些。 原因是—— 球滚到了她脚下,触着她脚尖,少年跑到她跟前,扬唇说:“同学,麻烦把球给我。” 禾馨缓缓抬起头,少年青隽的脸放大在眼前,额头和鬓角都沁着汗,发丝也被汗水洇湿。 运动服贴在身上,隐隐映出他沟壑分明的腹部曲线,穿的短袖,手臂那里一览无遗。 结实有力的臂膀青筋蠕动,细看下似乎还能看到血液在流动。 他身形太高,哪怕禾馨仰望都有种望尘莫及的感觉,仿若被夺了舍,明明听到了他的话,可她做不成任何反应。 风声很大,掩盖住了她狂乱的心跳声。 “同学。”许州站在两步外,指了指下面的球,“能给我下吗?” 他对所有人的称呼都是同学,熟悉的那些会加上姓氏,看来,他并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也是,不起眼如她,他怎么会记得。 可能是他靠太近的原因,让禾馨暂时忘却了那些难过,本能地睨着他看,直到—— 苏可可推了推她,“馨馨,干嘛呢,大神在跟你讲话。” 脑海中有什么炸开,稍纵即逝,禾馨回过神,眨眨眼,“嗯?什么?” 苏可可晃着她手臂,“球,篮球,在你脚下,大神让你帮忙捡。” 周围好几个女生跃跃欲试,看那样子,禾馨再不行动,她们就要出手了。 禾馨依然呆愣着,苏可可急了,“发什么呆,快捡起来给大神。” 禾馨哦了声,弯腰去捡球,仔细看的人会发现她手指在颤,好几次才抱起,“给。” 和之前若干次一样,她不敢抬头直视,低着头,声音小小,“给。” 许州接过,“谢谢。” 抱起球,转身跑回去。 禾馨盯着指尖看,好像…刚刚触碰上了,那之后她很久没有洗手,想要留住什么。 比赛没有悬念,许州这队胜了,到了送水环节,女生们争先恐后往他怀里塞。 孙乾羡慕的牙都要酸掉了,搭着许州的肩膀说:“州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给这下女生下蛊了,不然怎么每次看到你她们都这么凶猛,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要下蛊的话先给你下,让你永远闭嘴,少得得。” 孙乾笑笑,“那估计不行了,鄙人天生嘴碎。” 宋嘉揶揄,“你还知道自己嘴碎呀,行,挺有自知之明。” “滚。”孙乾见又有人给许州送水,捂着胸口说,“咱长得也不差呀,为什么她们只能看到你,看不到我呢。” 言琛把篮球扔他怀里,“还能因为什么,你丑呗。” 众人齐齐附和,“对,你丑。” 孙乾抬手扶额,“行,懂了,州哥最帅!” 有女生跟着喊出来,“许州最帅。” 话音落下,送水的女生更多了,周卉和齐月也在其中,一个人拿的是脉动,一个人拿的是绿茶。 齐齐递到许州面前。 周卉:“许州哥,给。” 齐月:“你最喜欢的绿茶。” 苏可可嘴角差 点撇到天上,轻嗤说:“我看她挺绿茶。” 禾馨悄悄扯了扯苏可可的衣摆,眼神示意她离开,苏可可不想走,挽着禾馨的手臂要她留下。 “再看一会儿嘛。” “下节物理课。”禾馨提醒,“你忘了物理老师是梅超风了,犯一次错后面重点监督,怎么?你想这样呀。” 苏可可当然不想,“行吧,回就回。” 扭头看了眼,挽着禾馨朝教学楼走,边走边聊八卦。 禾馨听的不是很认真,满脑子都是周卉和齐月示好的画面,眉梢轻轻蹙起又松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变得和她们一样大胆。 余光里许州两个人的水都接了,一手扔给脉动给了孙乾,绿茶给了宋嘉,他拿过言琛手里没拧开的水淡声说:“这瓶我喝,回去还你新的。” “还什么还,一瓶水而已。”言琛道,“你想喝就喝。” 周卉和齐月站在人群中,脸色越发难看,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找上自己朋友,回了自己的班级。 许州刚踏入教室,欢呼声传来。 “州哥厉害。” “州哥威武。” “州哥,你这篮球技术都可以打专业赛了,每次都能把对方打趴,牛逼。” “那是,州哥是这个。” 有人竖起大拇指。 许州被簇拥在人群中,视线游走,不期然落在了教室前门。 禾馨和苏可可从卫生间回来,跟着人群从前门进,恍惚的,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几步外,和少年的视线撞上。 胸口刚刚沉寂的小鹿再次飞蹿,四肢百骸都有种被撞麻的感觉。 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 * 禾馨是英语课代表,晚一下课后去办公室搬卷子,刚从楼梯上下来,隐隐听到有人在讲话。 “许州,你真那么讨厌我吗?” 角落里,少年倚着墙,手里依然在把玩那枚硬币,视线偶尔落下,又抬起,听得不是很专心。 女生整个人陷在阴影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看不到脸,禾馨一时间没听出来对方是谁。 她抱着卷子突然不知道是该走过去还是停在原地,后来她选择了后者,悄悄朝后方移了移,让另一堵墙挡住自己。 “那晚我真是给你送作业的,我发誓。”女生带着低泣,“我不知道你家里人都在,是我冒犯了,可我是无心的。” 原本还垂着头的少年缓慢抬起,声音不再是一贯的温和,透着冷意,“无心?我家的地址没人知道,老师那里都没记录,你要不是找人询问,根本不可能知道。你把这叫做无心?” 对方不说话了,抽泣声比方才还重。 许州:“齐月,别把我当傻子。” 齐月试图解释,“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傻子,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你信我。” “是吗?”许州睨着她,“可我不想跟你交朋友。” 禾馨看到许州把硬币塞进了校服裤兜里,转身欲走时朝她这边看过来,停顿几秒后抬脚走进教室。 齐月也没停留,擦了擦眼角也朝一班教室走去。 偌大的长廊里只剩禾馨,抱着卷子的手指缩了缩,他刚…看到她了吧。 6. 第6章 第6章 禾馨忐忑了一个晚自习,做卷子都心不在焉,好几次想回头看又没敢,就连中途去卫生间都是绕着后门走的。 她不确定许州对齐月什么心思,外界传言的那些到底是真假,只能告诉自己,守好本分,别人的事不要乱打听。 像以往就好,反正以前他们也没有任何交集。 可天不遂人愿,总是能撞到不应该撞到的。 平时下了晚自习许州他们几个人会很早离开,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得很迟,不凑巧,禾馨也被英语老师留下谈了会儿话,从办公室出来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 她看了眼腕表,比之前晚了十五分钟,担心会没公交车急匆匆朝教室走去,打算拿上书包赶快离开。 刚走近,教室里传来声音。 “州哥,齐月又找你了?”是孙乾的声音,“不是说好了吗,互不搭理,她到底想干嘛。” “今天下午看到她我打球都没心思。”宋嘉道,“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就觉得恶心。” “我也是。”言琛冷着脸说,“你看在校领导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她倒好还一直黏着,她是真不担心你把那件事说出去是吗?” 那件事孙乾他们几个人也是刚刚才知道,气的要死,咬牙切齿说:“她当然不担心,因为她笃定州哥不会对她做什么。” “靠。”宋嘉抓了把头发,“州哥,别忍了,咱们现在就去找校长把那件事说清楚,屁的送作业她分明就是想趁机赖上你,追不上那个人,让你当挡箭牌,凭什么。” 三个人都非常生气只有许州神情淡淡,他一贯从容,处事波澜不惊,情绪鲜少被左右。 硬币在他手指间游走,转的很快也很稳,头慢抬,“不需要生气,我有解决的办法。” “怎么解决,你没看她多粘人吗,她就是打定主意你不会解释,要不把这件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让大家自己判断。” “不行。”许州说,“我答应校长会守口如瓶。” 不知道该说许州什么好,这种事怎么能答应呢,转念一想,也对,只有许州这种重情重义的人才会如此。 不然他们三个也不会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 许州拍拍孙乾的肩膀,“行了这件事你们别管了,好好准备周考,这次周考和排桌有关系,你们不说要挨着我吗,我的成绩你们知道,想挨着我得多努力。” 少年人的心思很好转移,许州一句话惹来孙乾嗷叫,“你那成绩是人考的成绩吗,我就奇了怪了,你这脑袋是怎么长得。” 说着,上手去扒拉,被许州推开,“滚。” 孙乾站稳,“我说真的,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其他人多少都会偏科,有的理科好有的文科好,许州不是,他是科科好,没有任何短板。 这种人在孙乾他们眼里就不是正常人。 宋嘉用力拍了下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数学作业我还没写呢。” 言琛:“我也没写。” “那还愣着做什么,拿好作业回家写。”许州从桌肚里扯出书包,搭右肩上,第一个走出教室。 孙乾他们紧随其后,边走边调侃。 “今天下午州哥的三分球真的太帅了。” “一班那帮孙子脸都气绿了。” “气死才好,看他们下次还敢挑衅吗。” “州哥,你就是我心里的神。” 孙乾又肉麻着凑了上来,被许州一脚踹开,莫名的,许州朝那个拐角的地方看过去。 视线游走,他看到了微微露着的鞋尖。 宋嘉发现许州停下,也跟着停下,走过来,揽许州肩膀,顺着他的眼神看,“怎么了?找什么呢?” 言琛也伸直脖子,楼道里什么都没有,“是呀,看什么呢。” 许州提了提右肩上的书包袋子,若有所思,“没看什么。” “行了,都走吧。” 两分钟后嬉闹声才消失。 禾馨从暗处出来,缓缓摊开手掌,上面都是汗,抬手摸了摸鼻尖,也有汗,风一吹,她打了战栗。 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两次撞到许州的秘密。 * 禾馨把这称之为不顺。 以为离开学校回到家就能好,推开家门进去,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客厅里都是打碎的盆栽,卧室也被翻的乱七八糟,柜门敞着,衣服鞋子到处都是。 床头柜的几个抽屉也都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她去客卧看了眼,也是很凌乱,想起什么,她回了自己的卧室,比客厅还凌乱。 衣柜里的衣服都扔了出来,到处都是,床也被翻,学习桌更是没放过,那些学习资料铺陈了一地。 书被翻了,学习资料也被翻了,对方应该是在找什么。 禾馨扔下书挪开书框,从书桌下面的暗槽里摸出钥匙打开第三个抽屉,看日记本和那对金手镯还在,长吁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后面是报警,警察上门询问,很快,警察那边给了回复,不像是入室盗窃,应该是熟人作案。 熟人? 禾馨最先想到的就是禾川和周翠菊,应该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调取监控后发现正是周翠菊。 她是回来找那对金手镯的,现在金价上涨,那对金手镯值不少钱,她手头紧需要钱周转。 警察担心禾馨一个小姑娘不安全,问要不要帮她联系其他家属,禾馨摇头拒绝说自己可以。 那晚,她几乎没怎做睡,一直在收拾房间,收拾好到了凌晨三点。 外面很黑,只有她卧室里的灯是亮的。 她看着金手镯发呆,那是奶奶留给她的,说是祖传的,要禾馨好好收着,万一哪天没钱交学费可以把手镯卖掉。 当时禾馨不要,一直在拒绝,是奶奶说她要是不收她死不瞑目。 这个家里,唯一在乎禾馨的只有奶奶,禾馨不想让奶奶难过便收下,后来奶奶去世,不知道谁把金手镯的事告诉给了周翠菊。 这些年隔三岔五她便会提起,每次禾馨都装作不知道,正因为如此也惹来周翠菊诸多不满。 说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看到亲妈这么辛苦也不帮衬一下。 还说她冷血,怪不得能克死奶奶。 明明奶奶是因为他们吵架被气死的,可最后却说是被她克的,好长时间里,禾馨也陷入到怀疑中,觉得就是自己害死了奶奶。 她紧紧攥着金手镯,闭上眼,想象着在奶奶怀里的情景,低泣说:“奶奶,你回来好不好,馨馨想你了。” * 事情还没消停,第二天,周翠菊把电话打到了学校要求见禾馨一面,班主任知道禾馨家的情况以学生上课为由拒绝。 周翠菊不死心等在校门外,保安驱赶了几次她才离开,走前放下话不会就这样算了。 班主任没有原话转述,只是提醒禾馨要小心。 禾馨这些年一直过得小心翼翼,换来的还是 他们的责骂,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办公室门关上,里面传来窃窃私语声。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做父母的,生了孩子就得对孩子负责,偷孩子的东西算什么。” “当然算人渣了,法律就应该严惩。” “要我女儿有禾馨这么乖巧听话懂事,我做梦都得笑醒。” “有的人呀,根本不配当父母。” “……” 禾馨要走时,看到有人走了过来,应激反应似的她想躲,可周围没有遮挡物,她没地方躲,只能低下头,等他走过去。 许州是物理课代表,过来送物理作业的,快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是个女生。 长得很漂亮,说话声软软的。 禾馨看到女生主动走上前,伸出手欲帮忙搬,许州后退两步,淡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搬。” 女生不死心,朝前走两步靠近,抿抿唇,害羞说:“周末我生日,许同学你能来吗?” 许州自诩记忆力一向还可以,熟悉的人都会记住长相,可眼前这位他实在不知道是谁。 “同学,你哪位?” “我、我是六班的。”女生红着脸说,“你忘了吗,上次我差点被人撞倒你扶了我一把,我很感激你,想、想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许州热心肠,这种“顺手”扶人的事但凡遇到都会帮一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抱歉,我周末有事。” “周末还能有什么事呀?”女生像是看不出许州在拒绝,“你真忙的话晚点来也没关系。” 说着说着低下头,小声低喃,“我、我可以等你,多久都行。” 最近找许州的女生太多了,他有些头疼,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直截了当拒绝。 “我不认识你,生日会也不会去。” 女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红着眼眶问:“你怎么能不认识我?那天你帮了我,还说……” “不熟,麻烦让让。” 许州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这是优点也是缺点,禾馨庆幸她没有主动上前谢他出手帮忙的事,不然结果可能比眼下还惨。 庆幸之余又有些许难过,他帮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记得她。 星辰可以慧泽夜空映出璀璨光泽,但不会惠及尘埃,真有照拂也是凑巧而已。 他是星辰。 她是尘埃。 女生听到许州的话很难过,眼角溢出泪,搅着手指说了句“许州,你真狠心”转身走了。 许州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作业本继续朝前走。 禾馨低着头本想让行,办公室里老师们还在议论,好几次提到了她的名字。 不是什么好事,禾馨不想让人知道,更不想让许州知道。 实在没办法,她故意弄出动静,手指松开,抱着的书掉到了地上,砸出重重声响。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嘎然而止。 禾馨蹲下去捡,有人也去捡,一人捏住书的一端,那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那有道小小的疤。 和皮肤颜色融合,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 但禾馨记得,且记忆犹新。 那年雨里,他把雨伞递给她时,虎口便有这道疤。 面对面的,禾馨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慢抬起头,“谢谢。” 许州:“禾同学,你一直都这么客气吗。” 原来,他知道她。 7. 第7章 第7章 禾馨的胆子还是太小,没敢问他为什么知道她,拿起书落荒而逃,走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才停下步子,倚着墙大口喘息。 手指颤抖得厉害,心跳也是,声音大到耳膜都在麻。 她低头看着最上面的书,又看了看手指,不确定刚刚接书时到底有没有触碰上。 那天上午禾馨一直不在状态,老师提问都没能很好的回答出来,太反常,下课后,苏可可挽着禾馨的胳膊去卫生间,小声问她怎么了? 那个邂逅不能讲,禾馨也不知道怎么讲,摇摇头,“没事。” “可你脸色看着不大好。”苏可可要摸禾馨额头,禾馨握住她的手,“我没生病。” 苏可可蹙眉,“那你到底怎么了?” 纸包不住火,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关于禾馨的一些传言在班级里散播开。 好几次她都看到同学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等她靠近,她们又佯装没事聊别的话题,等她离开,她们视线又投到她身上,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起初声音还会刻意压低,见禾馨不说什么,干脆也不藏了,很大声议论。 “原来禾馨是这个样子呀,看着挺文静的做事这么狠。” “对自己父母都下得去手的人,对别人能有多好。” “瞧着她挺弱不经风的,没想到都是装的。” “这种人最好远离。” “跟她一个班,真晦气。” 苏可可猛地把书砸课桌上,吓得几个女生吱哇乱叫,“苏可可,你疯了。” 苏可可叉腰道:“我看是你们疯了,没事背地里议论同学干嘛,馨馨碍着你们了。” “言论自由懂不懂。”刘倩跳出来,第一个回怼,“嘴长在我们脸上,我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再说了,你怕说,别做呀。整天装的那么柔弱,博同情,背地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真丢人。” “你说谁丢人。”苏可可属于那种能动手就不要动嘴的性子,见刘倩一直逼逼,直接上手抓上了她的头发。 赵恬见状要帮忙,被苏可可一脚踹倒在地上。 其他人不敢贸然做什么,只能叫着说:“别打,快别打了,松手,松手。” 禾馨从热水间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场景,苏可可抓着女生的头发骂骂咧咧。 “老娘让你再嘴碎,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她空出手去抓挠。 刘倩叫出声,“啊,疼,苏可可你这个疯子!” 禾馨放下水杯跑过来,伸手去拉,“可可,松手。” “馨馨你别管。”苏可可说,“是她们欺人太甚,不是喜欢背后编排人吗,好呀,我让你编。” 苏可可战斗力太强,没人能拉开,禾馨也不行,最后还是老师赶到才让她们分开。 几个人都去了办公室,禾馨也去了。 离着老远的地方都能听到年级主任的嘶吼声。 “你们现在是高二,不是小学二年级,还动手打人,挺能耐啊!” “这里是学校,是让你们来学习的,不是斗殴场所!” “说,谁先动手的!” 几个人纷纷指着苏可可说:“老师,是苏可可。” 苏可可倒是也没不承认,“对,就是我,谁让她们嘴碎议论同学。” 年级主任秃顶,下意识去挠头,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收回手,“议论不好,但也不能动手!” 苏可可梗着脖子不认错。 禾馨上前,“老师,不管可可的事,都是因为我,我道歉。” 老师就喜欢认错态度好的,“你叫禾馨是吗?” 禾馨嗯了声。 年级主任指着禾馨道:“你们看看禾同学,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反了天了!” “去写检讨,三千字,今天中午交给我。” 苏可可对这个结果不服,刚要说什么,禾馨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闭嘴,苏可可抿抿唇,忍了下去。 年级主任也不是真的那么糊涂,先让苏可可和禾馨去外面等,教训完刘倩她们几个后,又让苏可可和禾馨进去。 看着她们当面“握手言和”才让离开。 禾馨看着苏可可唇角的伤心疼不已,“下次不要为我出头。” “为什么?”苏可可咧嘴,“那件事又不是你的错,她们那样讲你就是不对。” “那些我已经习惯了。”禾馨说,“可可,我不想你有事。” 每次禾馨用这种又软又带着低泣的声音跟苏可可讲话,苏可可都会下意识妥协,见她红了眼眶,忙哄。 “欸,你别哭呀,我听你的还不行吗,我以后尽量不打架。” 禾馨吸吸鼻子:“不是尽量,是一定。” 苏可可:“嗯,一定。” 她们在前面走,没注意后面有几个人跟着,是刚刚打球回来的许州、孙乾、宋嘉、言琛。 他们一直在操场所以不知道课间发生的事,但单听禾馨和苏可可的对话也觉得很有趣。 孙乾吊儿郎当问:“前面那俩是咱们班的吧?” 宋嘉怼他,“都做同学一年了,你才知道是同班的吗?” 孙乾刚要回怼,宋嘉哦了声,“忘了,孙大少爷脑子不好,记性也差,懂。” 孙乾给了宋嘉一脚,“谁记性不好,我是高一下学期才转到三班的,班上同学那么多,我哪里都记得。” “怎么?你都记得?那她们叫什么?”孙乾反问。 宋嘉舌尖顶顶牙槽,“短头发的那个叫苏……。” 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久,“苏可可,对,苏可可。” 孙乾挑眉:“梳马尾辫的呢?” 宋嘉真没印象,摇头,“不记得。” 许州把篮球扔给一直没讲话的言琛,从口袋里拿出硬币把玩,眉梢似乎抬了抬,也可能没有。 用淡的不能再淡的声音说:“她叫禾馨。” 孙乾哦了声,走了几步,停住,慢转头,一脸诧异:“州哥,你竟然记得女同学的名字!” 他嘴巴张着,吃惊的样子不亚于中了五百万,再次道:“你竟然记得!” 许州给了他个藐视的眼神,“我又没有老年痴呆,记得同学的名字不应该吗。” 当然不应该。 孙乾说:“之前那些女生你可一个都不记得。” “一个班的,记得很正常。”许州道。 话是没错,对别人很正常,可对许州来讲就不那么正常,他就不是那种会把心思花女生身上的人。 之前那些给他送礼物,送情书的,他可一个都不记得。 他追着问:“快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只是听得次数太多,“张美美说的。” 班主任张美美,任英语老师,每次见许州都是那句“许同学你能不能把心思花在英语上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你看看你写的英语单词,换了我都没人能认出来,你再看看课代表禾馨的”,说着就把英语作业本扔他怀里,盯着让他看。 几次下来,许州想没印象也不可能,当然名字和人能对上号,则是因为其他的事。 孙乾还是觉得不对,是,张美美是很多次提过禾馨,也让她站起来回答问题,可他州哥是谁,肃阳高中的神,什么时候正眼瞧过那些女生。 “我还是……” 许州没等他说完,把他推进了教室,“明天周考。” 孙乾嗷了一嗓子,他还有好多知识点没记住呢。 不过一点都不耽误他八卦,从许州那里问不出什么,他从禾馨那下手。几次借故搭腔,发现禾馨实在太安静,每次讲话都是低着头,好像他把人欺负了似的,吓得他也没敢再多问。 苏可可就不一样了,战斗力强,嗓门也大,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扭捏,相处起来一点压力感都没有。 一瓶饮料,关系拉近了不少。 问了一些关于禾馨 的事。 孙乾就是想问问,没有其他任何心思,可苏可可不那么觉得,悄咪咪跟禾馨讲,“我觉得孙乾对你有意思。” 禾馨咳了许久,“什么?” 苏可可低下头,神神秘秘道:“他刚给我买了饮料,还趁机问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不是对你有意思是什么。” 禾馨苦笑,“不可能,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苏可可回头看,发现孙乾也在看她,还对她招手,看在那瓶饮料的份上,苏可可给了孙乾一个笑脸。 转回头摇晃着禾馨的胳膊,“孙乾在看你。” 禾馨不为所动,“你看错了。” “没有。”苏可可余光里又看了眼,“他还对着你笑呢。” 禾馨被苏可可晃得没办法写字,不得不停下笔去看,一眼看到的是靠墙的课桌上摆放的盒子。 粉色,系着蝴蝶结。 一看就知道是女生送的。 宋嘉在打趣,“老天爷,怎么州哥命就这么好啊,每天都能收到女生送的礼物,咱也不差呀。” 言琛挑眉看他,“你是不差,长得根猴似的。” “你才跟猴。” 宋嘉撸起袖子要揍,孙乾扑他背上,“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干嘛呢这是,要我说啊,你们都挺猴的。” 孙乾招来一顿打,他捂着头哀叫。 禾馨视线定格在粉色盒子上久久不能回神,太过出色的人就是这样,哪怕一直在拒绝,众人还是趋之若鹜。 好羡慕敢给他送东西的女生呀。 她不能,更不敢。 卷子被碳素笔划破,苏可可抬手在禾馨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禾馨低下头又抬起,“没事。” “你真不觉得孙乾对你有什么吗?” “不觉得。” 苏可可托腮端详着,“那她干嘛一直打听你的事?” “凑巧吧。”禾馨对除那个人以为的任何男生都不敢兴趣,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打听。 “你呀。”苏可可捧着禾馨的脸说,“心里除了学习到底还有什么呀。” 有的。 除了学习,还有他。 禾馨不敢讲。 苏可可看到她还在动笔,提醒说:“卷子。” 禾馨去看卷子,上面的黑线很刺目,黑线下似乎还有字,挺模糊的,不细看根本认不出是字。 苏可可眼神好,一眼瞧出,凑近:“你这写了什么呀?” “言……吗?” 禾馨把卷子收起,“不是,你看错了。” “可我看着就像言呀。” 不是苏可可以为的那个“言”,是“言午许的那个言”。 禾馨只敢写一半。 另一半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很快,许州课桌被零食沾满,许州回来,眉梢皱起,“哪来的?” 孙乾说:“还能哪来的,同学送的呗。” 许州勾过椅子坐下,“送回去。” 孙乾一件一件拿起,“都没名字怎么送。” “那就分给其他人吃了。”许州双手抄兜,碰都懒得碰,后背倚着墙,“快去分。” 孙乾嘿笑:“真分啊。” 许州:“分。” 后排都有,禾馨在中间位置,轮到她的时候没了。 苏可可找孙乾要了些,分给禾馨吃,边吃边说:“这巧克力也不怎么样吗,腻死了。” 禾馨却吃出了苦味。 四班英语课代表找禾馨,禾馨走了出去,男生很高,她仰头看着,听说他来要卷子,她折回教室给他拿。 出来时看到宋嘉和许州在楼梯扶手那闲聊。 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那个禾馨你真记得呀?” 禾馨顿住,等着许州下文,似乎等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刹那。 少年嗓音懒懒的,“哪个?” 果然,不是她想的那样。 8、第8章 第8章 禾馨回了教室,低头写作业,旁边苏可可在跟她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应,思绪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一点一点束缚住。 胸口那里酸胀得厉害。 也是,他怎么可能记得她。 楼梯间宋嘉和许州还在闲聊。 “你说哪个?就是英语课代表呗。” 许州换了个姿势,后腰抵着楼梯扶手,懒散地仿若没了骨头,肩膀耷着,眼睑垂下又掀起。 轻轻抛起硬币,待落入掌中后攥紧,拍了拍宋嘉的肩膀,斜勾唇,“你猜。” 这个宋嘉哪里猜得出,回拍回去,“算了不提她了,有个东西给你。” 许州收回手,“什么?” “还能是什么。”宋嘉舌尖顶顶牙槽,“情书。” “你什么时候兼职送快递了。”许州看都没看,推开,“不收。” “这可是十班班花给你的。”宋嘉说,“那位长得巨好看。” “抱歉,我对长得好看的人过敏。”许州道,“下次再送,咱俩兄弟都没得做。” 不是宋嘉想做,实在是因为他家和对方家有点关系,他和那个女生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她磨了好久,他没办法才答应。 “你真不看?”宋嘉游说,“她可是才女,学习上你们能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许州轻笑,“你觉得我需要跟别人互帮互助吗。” 挺扎心的话,也对,许州根本不需要和任何人互帮互助,因为他就是最好的那个。 宋嘉没送出去,悻悻收回,“不收拉倒,回头我还给她。”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当信使,宋嘉刚说完,转头言琛也拿着信过来,说是六班物理课代表给的。 许州被他们闹烦了,脸色不大好,“你们很闲?” “……”言琛被怼的哑口无言,刮了下鼻尖,“就是帮个忙,仅此而已。” “谁招惹的谁去摆平。”许州不客气道,“少来烦我。” 孙乾这点比他们好,最多吃点东西不会胡乱送,他在一旁傻乐,“你们俩,傻缺吗,不知道州哥最讨厌这种事。” 宋嘉瞪了孙乾一眼,言琛抬手撞了他侧腰一下。 孙乾弯着腰哎呀,“做了错事还不让讲,本来就是你们不对,那些女生哪个能配的上州哥。” 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没有。 “再说了,州哥都说了要以学业为重。”孙乾道,“以后少干这些缺心眼的事。” 男生的友谊不会因为一件事而中断,很快四个人忘记了这件事,该玩还是一起玩。 玩归玩,周考的事大家都记得。 周五一大早,所有人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到校,拿着书背个不停,禾馨也在背,苏可可不太定性,背着背着便走了神,发现时已经过了十分钟。 她看着英语单词发愁,“怎么办,就是记不住。” 禾馨:“别死记硬背,要学会找敲门。” “我找了呀。”苏可可指尖戳着课本说,“就是按照你教给我的方法,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跟我一起背我能很快记住,自己背就又不行了。” “那是没有很好掌握。”禾馨给她划了几个知识点,“你先把这记住。” “这是要考的?”苏可可眼睛放光,“你怎么知道?” “不确定。”禾馨说,“只是感觉会考,会不会考要看出题的老师。” 苏可可这点好,对禾馨完全信任,她要她背她便背,英语知识点背完又问数学知识点,禾馨一一告知。 考场按学号排,禾馨没有和许州在同一个考场,这样也有好处,省得她分心。 苏可可和她在一起,前后排,苏可可说:“馨馨加油。” 禾馨笑笑,“加油。” 这次周考对于她来说不单是考试,关系到其他,她想离那个人近些再近些,想跟其他人一样正大光明看他。 第一场考英语。 听力稍难,但对于禾馨来说还好,她很快做完,后面的题有超纲的,鉴于她有提前预习的习惯所以也不太难。 第二考场里,禾馨第一个交的卷,从教室出来,看到有老师在议论她才知道十几分钟前一考场里已经有人先交了卷。 细听下知道是许州。 其实这不是许州第一次考试早交卷,他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如此,别人还在奋笔疾书他已经回答完。 如孙乾所说他非常牛逼,优秀到让所有人都自残形愧的地步。 苏可可按照规定时间交的卷,出来后抱着禾馨一通叫说她太厉害了还能押到题。 又凑近捏了捏她的脸,实在太激动,她握着禾馨的手说等考完了要请禾馨喝东西。 喝东西不要紧,下场要考数学应该把公式背一背。 数学题中规中矩,没有超纲的,就是解题过程有些繁琐,但凡一个步骤错了后面都是错。 需要仔细答才行。 数学不是禾馨的强项,她这次没能提前交卷,考完又有人在说什么,还提到了许州的名字。 苏可可听着挺热闹,凑过去问了问,回来告诉禾馨许州又提前交卷了,还说监考老师看了许州的卷子一直说好。 毋庸置疑,这两科许州考的都不错。 苏可可很激动,“我就知道许州厉害。” 禾馨在心里附和,是呀,他一直都这么厉害。 后面几场考试出的题有些过于刁钻,好多同学走出考场后说的第一句是让不让人活了。 当然重点班是这样,至于平行班就是另一种样貌了。 一个个脸上写着无所谓,考好考坏都没关系。 在他们眼里有很多比考试和学习还都重要的东西。 许州就是其中之一。 考试期间都有人在示好,没办法送礼物便在食堂堵他,打好了饭菜给他吃。主打一个我都买了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既视感。 许州这人呢,最讨厌被人胁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对方都不要面子他有什么可顾及的。 进食堂后先后拒绝了十来个示好的女生。 女孩子脸皮薄,他不收,饭菜也不好拿出去,放桌子上,转身离开。 孙乾一直跟在许州身后捡便宜,这次依然如此,“州哥你不吃我们可吃了啊。” 许州:“随便。” 许州去窗口打饭,禾馨也在排队打饭,很不凑巧她在前面他在后面,中间隔着一个人。 苏可可又在夸禾馨说她厉害,不单押中了英语题还押中了数学,她崇拜死她了。 禾馨要她小点声。 苏可可吐吐舌尖,点点头,余光看到后方的少年扯了扯禾馨的袖子,低声说:“是许州。” 禾馨顺着苏可可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像是灌了春风,暖的不成样子。不期而遇的感觉很好。 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头微微偏了些。 不是学习相关的,聊的篮球。 男生游说他,说周日下午有场友谊赛希望他能参加。 许州眼皮都没掀直接说没空。 男生不死心,再次游说,“赢了比赛有奖励。” 许州对奖励完全不看重,“没兴趣。” 这个方法不行,男生换个思路讲,说对方一直嘲笑肃阳高中不行,根本打不过。还说上次就输掉了比赛,这次不能再输了,双手合十求许州一起。 许州这人对身外之物不怎么看中,但对其他会在意些,掀眸:“几点?地址?” 男生一听有戏赶忙告诉。 苏可可也听到了,贴着禾馨的耳朵说:“那个体育馆我知道,周日咱们也去。” 禾馨有些犹豫,不是不想去,是那天她跟周翠菊约好了见面,不确定能不能赶到。 可心里又想的很,没等苏可可再说,点了点头,“好。” 苏可可欧耶一声,见有人在看她,忙捂住嘴,对着禾馨眨了眨眼,禾馨宠溺笑笑。 她大概不知道她笑起来多好看,苏可可都有些看呆了,放下手,小嘴叭叭不停,“馨馨,你以后记得多笑。” 禾馨挑眉:“嗯?” 苏可可:“你笑起来太迷人了。” 有男生也发现了这点,好几次看过来,禾馨不喜欢那样的注视,身子背转过去,所以她没看到后方有人也看了她一眼。 很不经意的一瞥,一触即离,不带任何情绪。 * 第一节晚自习是英语,班主任有事没在,禾馨作为英语课代表要负责维持课堂秩序。 其实重点班里最不需要管的便是秩序,大家都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心思基本会放在学习上。 可还是会有一两个例外的。 不学习,交头接耳,说些有的没的,其中刘倩就是一个,她和赵恬窃窃私语,又提起了关于禾馨的事。 这次说的比上次还过分,甚至还提到了禾馨的身世说她妈总是勾三搭四,她也不见得好到哪里,指不定不是亲生的。 教室里很静,她们说话声正好被所有人听到。 禾馨最先看向的是最后一排的人,那天大课间他没在教室应该没听到什么,可这次不是,他在。 一股难言的愤怒夹杂着心酸一起袭来。 她害怕他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误会她,可又无力阻止,整个像是坠入到了深渊中。 四周黑漆漆的,无论她怎么挣扎都爬不出去。 那种无力感很快把她吞噬掉,眼圈不由自主变红,桌子下她手指用力搅着校服衣摆。 为什么就是过不去了呢。 情绪即将崩溃时,后排传来刺耳的吱呀声,是椅子腿磨着地砖发出的声音,许州抬起头,脸上还有着被吵醒的不悦。 “吵死了。” 9、第9章 第9章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刘倩和赵恬缩缩脖子乖乖坐好,禾馨感激的朝后看了一眼,这次他又帮了她。 孙乾对许州的做法表示不太理解,压低声音说:“州哥,你干嘛,你不是从来不掺和女生间的事吗?” 许州昨晚因为一些事没睡好,头一直在疼,好不容易补个觉还被吵醒,心情很不悦。 “烦。”他说。 孙乾知道许州的事,没猜错的话肯定是他那个后妈又作妖了,那个女人觉得许老爷子偏心,总是没事找事。 “别烦,”孙乾说,“你睡,我盯着他们,再有嘴碎的,我去怼。” 两人说话没避着,只要长耳朵的都能听到,刘倩和赵恬也能听到,平时她们就喜欢在许州面前晃,许州不喜欢的事她们也尽量不去做,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相视一眼。 算是提醒对方闭嘴。 苏可可嘴角咧到耳后根,“还是许州厉害,一句话问题解决。” 他是挺厉害,任何方面都很出色,让人连窥视都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晚点我去找刘倩和赵恬谈谈,她们什么意思。”苏可可说,“嘴就这么碎吗,跟老婆子似的。” 禾馨说:“没必要,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苏可可性子直,“那不行,让你不开心我就得怼回去。” 女孩子的友谊最长情,禾馨笑着说:“可可,谢谢你。” 太肉麻了,苏可可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谢我的话回头请我喝奶茶。” 她就是那么一讲,她知道禾馨生活不宽裕,哪里舍得真让她请。 还没轮到禾馨请,晚自习课间孙乾拎着几个袋子进来,说一班输了球,特意履行承诺请三班所有同学喝东西,人人都有。 孙乾让许州第一个挑,许州随意拿了一瓶,谁知就那么凑巧,和禾馨拿的一样的。 禾馨看着手里的红茶,四舍五入有种和许州喝同一瓶的感觉,她有些舍不得喝,塞进了书包里。 苏可可看到后问:“干嘛不喝?” 禾馨:“我生理期,喝冰的不太好,先放放。” 苏可可想起来,开学那天禾馨就来大姨妈了,问:“怎么时间这么长。” “没准,”禾馨说,“有时候长些,有时候短些,时间也不固定。” “这样不行,得调理,”说完想起来,禾馨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怎么可能关心她生理期正不正常,掩唇咳两声,“没事,我妈认识个不错的老中医,周末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禾馨知道自己的身体,“养养就行,不用看医生。” 她手里钱不多,吃饭还勉强,看病就算了。 “你太瘦了。”苏可可拍拍胸脯,“以后跟我吃一样的,我盯着你。” 禾馨扬唇,“好。” 她太温柔了,苏可可恍惚有种老母亲心疼女儿的感觉,转头在心里问候了禾川的祖宗十八代。 什么人呀,只管生不管养,还时不时祸害,不配当父母。 因为许州那句“烦”,后面还真没人敢再说什么,至少面对面没有,禾馨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她把这一切都归到许州身上,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感谢。 可转念一想,他什么都不缺,而她拿的出手的东西又非常少,根本没办法感谢。 心情就这样起起落落到了周日。 上午见的周翠菊,谈的不顺利,周翠菊说禾馨没良心,她都要死了也不管。 以前禾馨还会心疼,可发现他们没在意过她一点后便再也不会了,任她骂,等她骂够了,她起身离开。 周翠菊不依不饶,追出来继续骂,“你跟你爸一样狼心狗肺,行,不管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要找我。” 禾馨没停,挺直背脊朝公交站的方向走。 九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艳阳高照,走到一半变了天还下起雨,大家奔跑着四处躲雨,只有她一个人在雨里穿梭。 几分钟的路,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 久到心都凉透了。 苏可可在体育馆门前看到的禾馨,瞧着她湿漉漉的样子,大吃一惊,“你怎么没打伞呀。” 禾馨发丝上都是水,时不时滴落下来,“出来的时候没下,谁知道中途下了。” “早知道会淋雨我就应该去接你。”苏可可把自己外套脱给禾馨,“快穿上。” 这次禾馨没推拒,太狼狈了,她不想让他看到,“开始了吗?” 苏可可:“马上。” 禾馨:“咱们进去吧。” 苏可可找朋友占得位置,视野不错,一目了然,禾馨看着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所有的疲惫瞬间没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和本,边看边画着什么。 苏可可知道禾馨会画画,但不知道画的这么好,“天呐,跟真人一样。” 禾馨笑笑,“还好。” “什么叫还好,是非常好。”苏可可说,“馨馨,你以后当画家的话,肯定是那种很牛逼的画家。” 画画只是爱好,禾馨没想靠画画生活,“我想学法学。” “法学好呀。”苏可可说,“真羡慕你现在就有目标了。” 不像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球场上传来欢呼声,“许州加油,许州加油,许州加油。” 孙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啦啦队,正在一边扭着一边高呼。 旁边有人在议论,“你说谁能赢?” “我看那个男生很厉害。” “哪个?” “肃阳高中的那个。” “我看也是,球技好,长得也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似乎,他无论到哪里都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苏可可轻笑着搭腔,“那是我们学校的,有女朋友了。” 禾馨扯了扯她袖子,“乱讲什么。” “嘘。”苏可可说,“我不这样讲她们怎么死心。” 别说还真凑效,至少前排那几个都消停了,也不琢磨着一会儿谁先去送水。 苏可可也带了水,是孙乾求的,说每次都没人给他送水他很丢脸,求苏可可给他送。 起初苏可可没答应,孙乾请她喝了奶茶她才应。 “这瓶给你。”苏可可说。 禾馨眨眨眼,“给我干嘛?我不渴。” “没说让你喝。”苏可可扬唇,“一会儿你去给许州。” 给许州…… 禾馨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 “你别说你不敢啊。”苏可可睨着另外几个跃跃欲试的女生不满道,“许州市咱们学校的,轮得着她们送水吗,不管,你必须送。” 禾馨还在犹豫,“要不还是你送吧。” 苏可可摊手,“我答应孙乾了,今天只给他送,好馨馨,你就给许州送吧。” 苏可可最会撒娇,禾馨被她晃的头晕,“……好。” 上半场结束,肃阳高中分数领先,哨声传来,女生们纷涌而上,团团围住许州。 “同学,给你水。” “同学我这个是补充电解质的,你快喝。” “同学喝我的,我这个更好。” “同学,我的,我的。” 禾馨被苏可可推过来,咬唇看着手里的水发呆,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里实在打颤。 担心他不收,也担心他收。 不收会难过,收下的话她后面几天的情绪不可能会平复,肯定会乱七八糟想一堆。 她悄声问苏可可,“能不能不送啊。” 苏可可说:“不能,得送。” 知道禾馨胆子小不敢挤,苏可可给了她一个助理,猛推了她后背一下,禾馨一下子冲到了最前面。 许州正在擦拭后颈的汗,差点被人扑个满怀,下意识后退,抬头想提醒,刚要说什么,认出是同班同学遂改了口。 “送水?” 禾馨迟了几秒才回答,“嗯。” 许州伸出手,“给我吧。” 禾馨以为自己听错了,握得更紧,心跳也在这个刹那乱起来,他、他刚刚说什么。 “不是给我的?”许州见她不松手,又问,“是给其他人的?” 禾馨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除了她自己没人能会意她是要干嘛。 苏可可实在看不下去,几个步子走过来,拿过禾馨手中的水递到许州面前,“给。” 许州接过,“谢谢。” 他是看着禾馨讲的。 禾馨胆子实在小,连句“不用谢”也不敢讲,拉着苏可可的手转身离开。 苏可可:“你急什么,我看许州还有话要讲。” 禾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一会儿还要比赛,别打扰。” 苏可可边走边回看,“说句话也不会打扰呀。” 禾馨拉着她回到看台上,还是刚刚的位置,心境却不一样,胸腔那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疯狂乱跳。 脸颊热的烫手。 直到比赛结束,禾馨的心情还没平复。 回程途中,苏可可打趣,“你都给许州送水了,你们俩个也算有交集了,这次不能说不熟了吧。” 禾馨也私心的认为他们不算不熟了。 可事实却是相反的。 她和许州之间没有因为周末那场送水发生丝毫改变,依然是陌生人,偶尔,因为发卷子需要称呼对方。 他也只会唤她禾同学。 他对所有人的称呼都是姓氏加上同学,禾馨也不例外。 期翼一点点被磨灭,禾馨不得不承认,他的眼中从来没有她,几次帮忙只不过是顺手做的。 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如此。 * 这次看卷慢了些,周三成绩才出来。 孙乾撞门进来,嚷嚷道:“州哥,猜猜你这次年级第几?” 许州还没说话,宋嘉先开了口,“那还用说,年级第一呗。” 这事连悬念都不会有,猜都不需要猜。 “就你能耐。”孙乾怼完宋嘉又问,“那你猜猜年级第五是谁?” 这个就不那么好说了,谁都有可能,宋嘉说了几个名字都不是,他踢了孙乾一脚,“快说,是谁。” 话音落下,前门传来欢呼声:“啊啊啊啊,馨馨你真厉害,我爱死你了。” 苏可可跑进教室一把抱住禾馨,在她脖颈蹭了又蹭,“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呀,怎么能考年级第五呢。呜呜,打死我,我都不可能考到这个名次,你是我的神!” “多少?”禾馨没去看名次榜,一直在低头写作业,听到后也没有太激动,“没看错吧?” “我视力1.2怎么可能看错,”苏可可说,“你就是年级第五,英语比许州还高三分呢。” 第一次,两个人的名字挨的那么近。 禾馨忍着心悸,问:“班级呢?” 苏可可说:“你班级第二。” 所以,她这次也可以优先选座位了。 10、第10章 第10章 教室里其他人也都在议论排桌的事,这是肃阳高中和其他学校最不同的地方,可以根据成绩选择自己喜欢的座位跟同桌。 也是最人性化的一点。 虽然教学严苛,但单这一点便让那些不满的学生怨念全消。几个关系不错的围坐在一起,抓着对方的胳膊叫嚷着要坐一起。 女生们叽叽喳喳,男生也是如此。 许州行情好,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来问他要不要做同桌。 孙乾也在其中,不过他跟许州熟稔,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一句,坐一起呗? 许州没搭腔,宋嘉先打断,“州哥已经答应跟我做同桌了。” “那有什么。”孙乾说,“反正中间的位置都是并排的,可以四个人连坐。” 言琛揉了揉眼:“我也一起。” 许州跟谁做同桌都无所谓,他的成绩向来不受同桌影响,“你们确定要跟我做同桌?不怕考试的时候碾压你们了?” 每次考完孙乾的口头禅都是“州哥你不是人,你就是妖孽”,谁让每次许州都是年级第一,甩出年级第二至少二十多分。 “我们想清楚了,与其看着你发疯不如跟你一起疯。”孙乾也想摸一把年纪前十的位置,言琛也想。 “万一跟着你,我们几个也能混进前十,我们可就赚大发了。” “天还没黑,别这么早做白日梦。”许州说,“年级前十可不是那么好近的,拖后腿的我可不要。” “放心,我们一定努力。” 有人听到泼冷水,“许州那成绩肯定第一个选座位,你们三个能行吗,万一别人先选了,可不能更改。” 人性化有好也有不好,这点不好。 他们三个的排名靠后些,都是班级十几名开外了,轮到他们选的时候没准许州身旁已经坐了人呢。 “要不要跟张美美说一下。”孙乾挑眉,“或许她能答应让我们先选呢。” “你想吃屁吗。”宋嘉不客气道,“说好了按成绩排名,当然是谁考得好谁先选,这个规矩就是张美美定的,她怎么可能打破。还是说你想像其他学校那样,选座位也好,选同桌也好都没有自主权。” 孙乾当然不想,抓耳挠腮,“那怎么办?” 言琛耸肩:“能怎么办,求神拜佛保佑别人不选呗。” 苏可可抬肘撞了下禾馨,“馨馨,你想坐哪里,咱们继续坐一起吧。” 禾馨当然愿意,但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期翼,是盼了好久好久才等到的,从来没想过有实现的一天。 “可以做同桌。”禾馨说,“至于坐哪里……” 用余光朝后看了眼,“排桌的时候再看怎么样?” “行啊。”苏可可挽上禾馨的胳膊,“只要能跟你做同桌,坐哪里都无所谓。”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又说:“要是能挨着许州就好了,不做同桌前后桌也行啊。” 禾馨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和许州成为同桌,她想坐许州后面,这样便可以借着看黑板时明目张胆打量。 只是她运气一向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还真没有如愿。 虽然她是第二名,但这次班主任张美美又提出了新的规则,学习成绩好的可以指定同桌。 许州第一个选,也就是说他可以任意指定其他人为同桌。 不知道私下里他们是怎么运作的,一口子点了孙乾、宋嘉、言琛、老师竟然没反驳直接同意了。 座位选在了中间位置。 苏可可疯狂扯禾馨袖子,“下个就是你,宝贝你可要选好了。” 禾馨比苏可可还紧张,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会好好选。” 班里跃跃欲试的还有好多人,都在低语要跟许州做前后桌,有人没办法从许州那下手便主动找上孙乾,问能不能跟张美美提一下,她们想坐许州后面。 禾馨听着她们的话,心隐隐不安,眼皮也跟着跳起来。 每次她右眼跳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次依然是,轮到她选座位时年级主任把她叫了出去,说她妈来找。 禾馨不想见,年级主任一脸问难的样子,“你还是去见一下吧。” 周翠菊不是一人来的,还有一个男人陪着,男人一脸凶相,看到禾馨后轻嗤一声:“这就是你女儿?” 周翠菊讨好笑笑,“五哥,这就是我女儿。” “你确定她有钱?”男人问。 周翠菊点头,“有,她奶奶去世前给了她一对金手镯老值钱了,放心,我的赌债能还上。” 转头她对禾馨说:“快把手镯拿出来,不然你妈我就要被打死,我可是你亲妈,你不能这么狠心吧。” “我上次就说了没有。”禾馨看了男人一眼又看周翠菊,“没钱还学人家赌博,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不想活。” “死丫头,跟你爸一样没良心。”周翠菊说着坐在地砖上,拍着大腿哀嚎,“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呀,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天杀的,还是让我去死吧。” 她对着桌子腿撞过去,以为禾馨会拦,禾馨动也没动。 周翠菊仰头看她,“我都要死了,你都不知道拦一下。” 禾馨像是情绪决堤,缓缓蹲下,自嘲笑笑,“要是死能解决问题,我也想死,要一起吗?” “……”周翠菊只要钱没想真的死,猛力推了禾馨一把,“你有病呀,要是自己去死,别害我。” 她伸出手,“不给我手镯就给钱,你别想什么都不出。” 禾馨:“没钱。” 周翠菊见状再次撒泼打滚,禾馨也没惯着她,站起身,对年级主任说:“老师,报警吧。” 周翠菊闻言站起,抬手给了禾馨一巴掌,“没良心的东西,当年我就不该生你。” 她打得极重,禾馨的脸偏过去,耳朵出现了嗡鸣声,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听不到任何声音。 周翠菊在撒泼,年级主任劝不住叫来保安,男人也骂骂咧咧。 眼前这幕比电视剧的情节还更精彩,禾馨踉跄着朝后退,转身朝外走,周翠菊追上来拉她,她晃了两下,侧腰磕到了办公桌桌角。 周翠菊死活不松手。 最后还是保安上来才把她拉开,后来张美美也赶过来,让禾馨去外面等着,这一等,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翠菊口吐芬芳了一个小时。 禾馨把四周的地砖数了不下几十次,路过的同学看她靠墙站着忍不住多看几眼,实在不明白,这么乖的人,怎么还会被罚站。 禾馨不喜欢那些同情的眼神,头缓缓低下,想象着自己是在空旷的环境里,可周翠菊的骂声时不时传入她耳中,让她知道原来她的世界可以更黑。 她怎么就不配得到光呢。 下意识抬起头去寻找,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气此时布满了黑压压的乌云,看样子要下雨。 湿气太重,她有些不能呼吸。 张嘴轻喘才好些。 这样的阴霾天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没人能给她结果,她自己也不清楚,这糟糕的人生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个小时后周翠菊不情不愿离开,张美美从办公室出来,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也别想,先去上课。” 禾馨嗯了声。 教室座位已经都重新排好,许州四周都是人,可能是有了满意的同桌和邻桌,大家情绪都很高涨。 笑声不断。 禾馨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里,机械的朝空位置走,刚要坐下,苏可可站起来,叫了她一声。 “馨馨,这里。” 禾馨扭头去看,苏可可在靠墙的第五排,位置也还算可以,“快来。” 禾馨绕过去的,经过许州的课桌时故意放缓了步子,她嗅到他校服上好闻的薰衣草香,夹杂着淡淡的薄荷香。 他似乎一直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液。 贪恋地深吸一下,她坐到了苏可可身侧,苏可可噘嘴说:“抱歉馨馨,我排名中游,轮到我选的时候只有这个位置还算可以。” 禾馨:“不用抱歉,这个位置挺好。” “可我还是想跟许州做前后桌。”苏可可眷恋看过去,托腮说,“真羡慕孙乾他们。” 霉运总有消失的那天。 当天晚自习禾馨便等到了。 张美美抱着英语卷子进来,“这是白天的随堂测验,有些同学考的很好,比如禾馨。有些同学考的差强人意,孙乾扭什么头,说的就是你。还有宋嘉,你英语字母会背吗?站起来,背给我们听听。” 宋嘉站起,“张老师,真背呀。” “别废话。”张美美说,“背。” 言琛一直在傻乐,宋嘉背完,张美美把他叫起来,这次背的是课文。 磕磕巴巴,听着就让人生气。 张美美摆摆手,“你们几个理科都不错,就是这个英语太差。” 手指一指,“刘倩、赵恬,你们俩跟禾馨和苏可可换座位。” 刘倩不满,“老师为什么?” “禾馨是英语课代表,英语成绩也是班里最好的,让她帮忙辅导一下。”张美美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前倾,“可以吗?” 班主任都这样讲了,刘倩就是再不满也不敢讲什么,不情不愿跟禾馨、苏可可换了位置。 苏可可疯狂给禾馨使眼色,“呜呜,咱们跟许州是前后桌了。” 禾馨看着少年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上天待她还可以。 至少让她正大光明靠近了那束光。 11、第11章 第11章 觊觎光的人太多,防不胜防。 隔天,禾馨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听到有人在和班主任张美美抱怨,说座位太靠后她有些看不清黑板上的字,问能不能跟其他同学调桌。 张美美问她想调去哪? 女生低着头,一脸羞涩,“我想跟禾馨换座位。” 禾馨抱着作业本的手指缩了缩,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冷,没人知道她为了靠近他有多努力。 凌晨两点前几乎没睡过,好不容易达成所愿,却有人试图更改,张美美静默的那一分钟里禾馨的心跳达到了最高值。 掌心里都是汗,她担心班主任真的会答应。 好在班主任做事很有原则,借口看不到去配眼镜打消了女生的念头,女生还不死心,提议可以不跟禾馨换,跟苏可可换也行。 张美美耐心告罄直接说:“这是规则,想调座位就要考出好成绩。” 女生似乎没料到班主任会这样斩钉截铁拒绝脸上挂不住,离开时眼角淌着泪,出门差点同禾馨撞上,说了句“对不起”见是禾馨脸色当即沉下来,用力哼了声。 禾馨没理会,侧着身子让她离开。 张美美不知道禾馨在门外,也没特意提及刚刚发生的事,只说她物理还有提升的空间,要多跟许州学习,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问许州。 禾馨嗯了声,没多逗留回了教室。 几个女生围坐着在说什么。 “那个禾馨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不就是换个座位吗,有什么呀,再说了她怎么说也是课代表,帮助下同学怎么了。” “就是就是,真自私。” “小朵别哭了,以后咱们都少搭理禾馨。” 苏可可听不下去,撸着袖子走过来,一脚踢翻椅子,“你们真搞笑,老师不同意换座却来怪禾馨,这是什么道理。” “还有,既然那么想挨着许州,你就拼命努力学呀,你也考年级第一,不就能想坐哪做哪吗,汲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脸怎么那么大。” “苏可可你乱吼什么。” “谁惹我,我就吼谁。” 苏可可从来不惯着谁,动嘴不能解决的那就动手,正好松松筋骨。 禾馨进来握住苏可可的手,摇摇头。 苏可可说:“她们太欺负人了。” 禾馨淡声道:“狗咬你了,难道你就要咬回去,不怕吃一嘴狗毛,再说,太脏。” 禾馨全程笑着讲,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可听得其他人面红耳赤,苏可可先是一顿,随后捧腹大笑。 “哈哈哈,馨馨你真坏。” 禾馨拉着苏可可回了座位。 同样听到禾馨话的还有其他人,宋嘉舌尖顶顶牙槽,“那个禾馨看着挺乖的,没想到骂起人来还挺厉害。” “一个脏字都没有,却把人怼的说不出话,真有意思。” 许州又在玩他的硬币,这次转的更快,宋嘉轻轻踢了他腿一下,“干嘛不说话。” 许州倚着门框休息,收回伸出的腿,抬头,“说什么?” “我可听说了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你。”宋嘉挑眉说,“刚刚那个女生就是想调你后面才去找的张美美,你这该死的魅力真是绝了。” “嫉妒?”许州站起,拍拍宋嘉的肩膀,“让你。” 宋嘉抖肩,“你不要的给我,你看我像回收垃圾的人吗?” 许州垂眸打量,半晌后说:“不是像,就是。” “……” 宋嘉瞟了眼特热聊的两个人,凑近,低语问:“我真觉得那个叫禾馨的女生挺软的,难道你不想……” “不想。”许州单手抄兜,“我只想好好学习。” 不凑巧这句被路过的女生听到,一传十十传百,大神只想一门心思学习的事一天不到传遍整个肃阳高中。 老师们听了满意点头。 男生们听了暗暗摩拳擦掌,发誓下次考试努力超过。至于女生们,一个个像是失恋了一样。 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苏可可托腮轻叹,“你说许州那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禾馨:“不知道。” “他可是伤了肃阳高中所有女生的心。” 这话倒不是夸张,从高一到高三就没听说过谁不喜欢许州,但凡提起他,个个跃跃欲试。 禾馨善于掩藏心事,看着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发呆,心情有些沉又有些异样,整个人像是浮在海里,起起落落。 浪头袭来,她被砸了下去,没多久又浮了上来。 思绪时好时坏。 他拒绝了所有人,但也说明他的身边暂时不会出现任何人。 这样也挺好,至少她还能偷偷喜欢。 “物理题做完了吗,物理老师要检查。”禾馨提醒,“你上次已经扣过平时分了,再扣,下次要叫家长。” 肃阳这个破规矩真是磨人,苏可可哎叫一声,挠了挠头,“要命,我还没做完。” 她去拿禾馨的卷子,“快给我抄抄。” 禾馨耸肩,“我也没做完。” “你没做完?”苏可可瞪大眼睛,“不应该呀。” 禾馨指了指卷子,“最后一道不会。” 苏可可脑子转的快,见许州坐下,努努嘴,眼神示意禾馨去问,“大神理科最好,让他给你讲讲。” 禾馨没胆子跟他讲话,对视都不敢,抿唇摇头。 苏可可抓着她的手去碰触许州的肩膀,即将碰触上时,有人先一步开了口,是坐许州侧前排的女生,她侧身问许州能帮忙讲题吗,她不会。 许州问:“哪道?” 女生递上笔,“这个。” 禾馨看到正是她不太会的物理最后一道题,苏可可有种被别人捷足先登的感觉,眉梢皱起,小声嘟囔,“多好的机会呀,没把握住,下次可不能再迟疑了。” 等真到了下次,禾馨还是开不了口。 苏可可问为什么,禾馨面露难色,“太刺眼。” 苏可可没听懂,以为禾馨说的是灯光,她仰头看了眼头顶的吊灯,“是挺刺眼的。” 许州又在给人讲题,细碎的短发挡住了左眼,只能看到轻勾的唇角,近距离看才知道,他脸颊上似乎有梨涡。 不深邃,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那个小小的漩涡给他平添了一抹柔和感,加上炽白的灯光,越发让人移不开视线。 禾馨一向掩藏的很好,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耐住,偷偷看了一次又一次,第三次时被他突然侧过来的视线捕捉到。 禾馨心跳加速,慌乱中低下头,佯装做卷子。 忽的,上方传来声音,“同学,你笔拿反了。” 禾馨这才发现,笔尖和笔头颠倒了,提醒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州。 因为这件事,禾馨一周都没敢再乱瞄一下,哪怕回答问题,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硬是不多看别处一眼。 英语课前后桌组队,许州、孙乾原本要跟前排的女生组,不知道许州跟老师说了什么变成他们和禾馨、苏可可组。 苏可可眼睛里都是光,双手握拳拜拜,“大神,这次全靠你了,可一定要让我们过。” 孙乾受不了她的谄媚劲,下意识怼人,“苏可可你矜持点行不行?” “矜持点能有分拿吗?有的话老娘可以矜持。”苏可可每次看到孙乾就想怼他,见他又要说什么,先开口打断,“闭嘴,不然老娘给你好看。” 他们这对冤家又闹了起来。 禾馨有些头疼,小声劝苏可可这是在上课,苏可可撇嘴,轻嗤,“看到他就烦。” 孙乾也烦。 两人又吵起来。 禾馨摇摇头,无意中和许州的眼神对视上,少年深邃的眼眸里沁着光,只一眼便被她的所有思绪都攫住。 她甚至忘了怎么呼吸,就那样怔愣看着。 直到苏可可推她,“馨馨,干嘛呢?” 禾馨回过神,低着头掩饰凌乱的心跳,“没事。” “你们背到哪了,”苏可可没发现异常,指着卷子问,“这里背了吗?” 禾馨:“嗯,背了。” “这么快。”苏可可噘嘴,“完了,我还没背呢。” 桌子下她给了孙乾一脚,“都怪你。” 孙乾要回踢被许州制止,“还背不背?” 孙乾:“背。” 禾馨英语是班里最好的,比一些人背的都快,口语发音也非常标准,张美美每次课上都会表扬,这次依然是。 表扬完还提了许州的名字,“你英语字母写的一般,将来高考会吃亏,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篇英语习字写完交给——” 张美美顿了下,“英语课代表。” “禾馨,你记得收一下。” 这个惊喜太突然,禾馨没反应过来,眨眨眼,“什么?” “以后许州写了英语习字直接给你,你点评完让他去改正,记住,不许放水。” 在张美美眼里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可她不知道,禾馨听了这些,心里引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和许州…… 又近了一步。 从未敢想过的事就那样发生了,像是填满了她之前走过的所有荆棘路。 胸腔里的那些酸涩被挤掉了,就连山楂的气息也淡了很多。 光不再是细细的一条线,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浓都重,贫瘠的世界有了暖意。 禾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可可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快答应老师呀,快。” 禾馨握拳给自己打气,刚要张嘴说什么。 前方少年突然开口,漫不经心道,“张老师,不写不行吗?” 12、第12章 第12章 英语习字这东西一旦开始写就不可能停,许州要做的事情很多,物理竞赛、英语竞赛都要准备。 还有篮球赛要打。 市里的演讲也要参加。 他的时间几乎要掐着秒算。 “张老师,我的字是凌乱了些。”许州说,“但那不影响我发挥。” 说到这张美美就来气,几门理科都是接近满分,语文也考的也很好,就英语,比上次期末考还低了十来分。 “写英语习字不愿意,刷物理题就很开心。”张美美拿起板擦敲黑板,“许州,你别太厚此薄彼。” 张美美不发火则已真闹起来没人能招架得住,主要是她太爱讲心灵鸡汤,讲起来便停不下,许州上次领教过一次,这次不敢了,举手投降,说:“好,我写。” 张美美:“写完给禾馨看。” 许州:“知道了。” 少年语气淡淡,明显能感觉出不悦,可张美美才不管,她只要许州把英语单词写好看,下次考试英语再提个几分。 其实以他的学习能力别说提几分,就是满分也没问题。 苏可可又兴奋了,捏着禾馨的胳膊,嘴角控制不住扬起,“馨馨,以后许州是不是就归你管了。” “……”这话太有歧义,听得禾馨面颊泛红,小声反驳,“乱讲什么,老师只是让我看他写的习字。” “本来就是呀。”苏可可雀跃道,“每天都给你看,写的好或不好都是你说了算,这还不是归你管。” 算吗? 禾馨可不敢那么想,但能靠近确实让她很开心,他们这算是……正式在学习上有了交集,对吧。 她太镇定,苏可可偏头打量,“那可是许州诶,多少人都巴巴着和他扯上关系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她从来没有无动于衷,只是善于掩饰罢了。 那个秘密太重,她不能泄露一点。 包括苏可可在内,她都不能讲。 苏可可某个时刻很神经大条,不管了,许州归她最好的姐妹管,四舍五入也算是归她管,想想就乐。 她笑的太张扬,惹来了孙乾的嘲讽,“擦擦口水吧,都要流下来了。” 苏可可顿住,抬手擦拭,什么也没擦到,察觉是孙乾在耍她,拿起书对着孙乾的后背敲去。 “孙乾你想死是不是?” 孙乾跳着蹦远,“是你心思不纯。” “我哪里不纯了。”苏可可说,“你少放屁。”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孙乾道,“你就是对州哥——” 他还没说完,许州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篮球,喊了一声:“孙乾。” 孙乾拍了拍校服衣摆上的水渍,轻哼道:“苏可可,你跟个泼妇似的,我们州哥才不会喜欢,你没戏。” “……”苏可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拔腿去追,“孙乾,有种你别跑。” 孙乾一眨眼不见了。 宋嘉打着许州的肩膀调侃,“怎么?你还真打算写英语习字呀。” “不然呢?”许州舌尖顶顶牙槽,“不写张美美会放过我。” “少来。”宋嘉道,“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老师的看法,哪次不是他们说他们的,你做你的,反正成绩在那摆着,他们也不能真对你做什么,除非他们不想要未来的理科状元了。” 许州拍了下宋嘉的肩膀,“少污蔑我,我可是好学生,向来尊敬师长。” 这话听得宋嘉犯恶心,说话的声音都不对,“州哥,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许州给了他个白眼,“再废话回头跟我一起写。” 饶了他吧,宋嘉缩缩脖子,“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两人刚拐过弯,看到有人站在楼梯上说着什么,一男一女,女生认识,是英语课代表禾馨,男生嘛。 是一班的班长,也是英语课代表。 似乎在讲下午考试的事。 禾馨站在上面一个阶梯,男生站在下面一个阶梯,视线持平,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很软,讲得也很认真,只顾着看眼前的人,根本没注意到旁边有人侧身经过。 袖子贴着袖子,就那样悄然触碰上又悄然分开。 全程不过几秒。 宋嘉回看,打趣说:“以前没注意,仔细看课代表长得还挺好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南方人呢。” 许州指尖转着球,步子没停,更没回头看,声音很淡,“是吗,没注意。” “这么好看你竟然没注意。”宋嘉又回看了一眼,“比那些找你的女生一点都不差,就是刘海有些长,遮住了眼睛,稍微修一修,立马不一样。” 许州没什么情绪的哦了声。 宋嘉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想问什么,还没来得及问被人拦住了去路。 又是老一套,女生害羞地拿着礼物递到许州面前,“许同学,你生日快到了,这是生日礼物。” 许州的生日在腊月,还有四五个月,这个生日礼物送的太牵强。 许州扫了眼,“同学,我生日还有好久才能到,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禾馨讲完事情正要上楼,一眼看到下方落拓挺立的身影,他面前还站着一个面红耳赤的女生,手里拿着包装精美的盒子。 又是送礼物的。 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有时一天都会来好几次。 禾馨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再次看到,那股藏匿好的酸意还是冒了出来,不浓,但却叫人难捱。 空气里隐隐夹杂着什么,酸的人呛鼻,眼眶泛红,她垂下眼睑,片刻后抬起,手指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镇定。 调整好情绪后回了教室。 大家三五成群闲聊。 话题有美食有衣服有游戏,还有最近要开的演唱会。 几个人雀跃着说等周末的时候一起去听。 不知后来谁把话题扯到了许州身上,说他打篮球的姿势帅爆了。 有人搭腔,他哪里是打篮球帅了,是做什么都帅。 又有人做起春秋大梦,要是能当许州女朋友就好了,做梦也会笑醒。 别人的梦都是欢喜,禾馨不是,即便是梦里也都是难捱。 那道光太遥不可及,拼尽全力也只能够到须臾。 她握着笔写字,不知不觉写了好多,苏可可从热水间接完热水回来,看到禾馨满页纸上都写着“言”她凑进,好奇问:“你写这个干嘛?” 禾馨回过神,低头去看,整整一张纸都是言,字迹潦草,跟她的心一样乱。 她合上本子,解释说:“没事,乱写的。” 苏可可放下水杯,弯腰坐下,还是不理解,“这个言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是她心之所向,亦是她的求之不得。 禾馨摇头,“都说了是随便写的,哪有什么特殊含义。” “不对呀。”苏可可记起什么,“上次你也是写了好多的言,也说随便写的,既然是随便写,为什么只写这个不写其他。等等,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禾馨当然不能承认,眼神闪烁,“我能有什么事情瞒你,别乱猜。” 苏可可托腮打量,又把认识的人仔仔细细想了一遍,确定没有姓言的才放弃,戳戳禾馨的手背,摊开手,“给。” 是糖果。 禾馨问:“谁给的?” 苏可可说:“孙乾。” 这俩人每次都是见面吵,吵完和好,下次接着吵,“他哪里来的糖果?” “好像是……”苏可可说,“其他班女生给许州的,许州不吃,给了孙乾。” 是禾馨最喜欢吃的橘子糖,酸甜相加最是可口,可那是以前,今天的她也不太想吃。 捏了捏又还给苏可可,“你吃吧。” “你不是最喜欢吃吗。”苏可可扬唇,“我特意给你留的。” “我最近牙疼。”禾馨胡乱找理由,“医生说不能吃甜食。” “那还真挺可惜。”苏可可拿过糖果剥开糖纸放嘴里,边吃边道,“真甜。” 禾馨嗅到的却是涩。 …… 许州没按规定时间交英语习字,张美美连着问了两次,还叮嘱禾馨,许州的习字必须要来。 眼见要下晚自习,禾馨没办法只能开口要,探出身子,抿抿唇,“那个……” 前面两个男生正在说着什么,谁都没听到她的话。 禾馨端起水杯灌了口水,放下杯子,“你们……” 那俩人聊的更畅快了。 禾馨抓过笔攥手里,咬着唇,缓缓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触了下许州的背,“许同学。” 许州停止禾孙乾讲话,转头回看,眼底没什么情绪,“有事?” “你英语习字还没给我。”禾馨说,“班主任要来。” 许州拿过本子给禾馨看,“今天太忙,没顾上写,要不明天再给你。” “可老师要你一天一交。”禾馨为难道,“你这样我没办法向老师交代。” 第一次如此面对面讲这些,禾馨的心提到嗓子眼,好几次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攥着笔的掌心里都是汗,比考试还让她难捱。 “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不能写一篇吗?”禾馨说,“单词、课文都可以。” 担心他有负担,她又说:“我等你,多久都没关系。” “你等我?”带着混不吝的腔调悠悠从少年的口中吐出,莫名的增添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多久都等?就这么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