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他非要吃[娱乐圈]》 1. Chapter 01 回头草,他非要吃 文/葡萄荔枝饮 2026.8.25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 凌晨三点,一档竞技类剧宣旅综的通告单泄露,直登热搜榜首。 时柒刚从米兰回国的飞机上下来,连轴转快48个小时的人此刻正健步如飞的走在机场VIP通道。 身后的女助理熟练的提着快要撑爆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狂奔,直到时柒接起手里疯狂振动的手机,她才得以喘口气放慢脚步。 “有什么事,也等我回酒店睡个回笼觉再说。”时柒闭了闭干涩到发疼的眼,不耐烦的声音有些沙哑,“两天没合眼,快死了……” “林以州也要去那档旅综节目。”听到那个久违的人名,时柒按下挂断键的手僵在那里,赶路的脚步却没停,毕竟她的休息时间只能靠着分秒必争挤出来。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通告单泄露,你跟他的名字现在就挂在热搜榜首,你拿个准话,不去了我也好尽早协商你后面进组的档期。” 走出机场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瞬间恢复清醒,“去,当然要去。”仅用一秒钟,时柒便做出决定,“这档综艺玩得狠,有爆相,那人的加入,热度只会升不会降。” 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声音停了一瞬,似是被她的话噎住。片刻后,经纪人Faith便给她准备好了最新的时间安排表。 “通告暴露,节目组有意蹭上这波热度,今晚就召开发布会,你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时柒将电话夹在肩颈和耳朵之间,一手接过助理手中的包,一手拉开商务车的门,刚拆完的妆发还残留着发胶,快及腰的大波浪卷,此刻正粘腻的随风糊在她的手机和脸上。 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还好。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赶到酒店先洗个澡,再睡两个小时。 妆发加试装再赶到现场六个小时足够了。 可还没等她在车上坐稳,Faith话锋一转。 “十个小时……可能有些赶……”没等时柒反应过来,那边传来表格形式的按小时安排的精确到每分钟的通告表。 看到上面的工作安排,时柒把刚从包里拿出的冰敷眼罩塞回去,近年来常年在组里,外出活动除了拍广告就是这次刚结束的米兰时装周,她好久没上综艺,都忘了综艺发布会前是要拍定妆照、定妆花絮以及宣传片花的。 这次发布会安排的突然,一切都得紧着准备。 身侧助理接收到她的眼神,跟司机说了几句,车子便提了速。 Faith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开口,“前几年你火拼也还算有个人样,这一年为了入围明年的主流奖,你是拼的连命都不要了。” “哎我说,你就非得拿那个狄卡奖吗?” “如今论话题度论流量,没人比得过你,有这么高的商业价值,光是代言费就拿到手软了,干嘛这么折腾自己。” 时柒闭了闭干涩到发疼的眼,为什么非得拿那个狄卡奖,不是什么值得搬上台面的光鲜梦想,现在影视行业寒冬,别说是好本子,就是A级的网剧,来试镜女主的也得几十个。 当然,她还没沦落到连A级剧都不要她的地步,只是,这些年习惯了塞得满满的行程,慢慢的一松下来,她这心里就发慌。 这可能就是网上很多人说的穷人病,她穷怕了,新人时期被轮番换角的事儿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拿了主流奖,不说能步步高升,起码能在选本子上多些话语权。 一时红不叫红,她总是发慌的心,必须要靠不断攀登获得满足感。 不止是Faith这么觉得,隔壁座的助理肖肖暗暗点头肯定,“我觉得费姐说得对,你现在可谓是日挂中天别样红,这么拼,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电话那头的Faith对“费姐”的称呼很不满,冲着话筒叫嚣,“老肖,就是你当初非要给我取这个破名,Faith-费事,才让我带了个圈内最费事儿的女演员!” 见肖肖不服气的从椅背上起来,时柒拿下手机果断点了挂断。老肖跟Faith是从入行就一块跟着她的,吵了十年就没停过,她可不想浪费车上难得清净的时间。 因困意疼得要死的脑袋,林以州的突然出现,赶的要死的通告,接连三件烦心事让时柒放不下紧绷的状态,闭眼假寐直到发布会现场。 - 不知是记者通过通告单的蛛丝马迹扒出来的场地消息,还是节目组为了热度的故意透露,发布会门口已经被记者堵的水泄不通。 记者手里的话筒如长枪短炮怼到时柒脸上的时候,她仍旧保持着体面的笑,随着人群涌动步步向前。 “时老师,听闻林以州也要来这档节目,你们之前私下有过交流吗?” “毕竟你们当年的剧仍坐收视宝座,这次综艺重逢,是不是有意二搭呀?” “十年没同台,是否印证了当年恋情传闻属实,再次同台不觉得尴尬吗?” “您常年在热搜高位,这次答应来这档节目,是想拉上林以州冷饭热炒博关注博流量吗?” “……” 人挤的一个比一个近,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冷饭热炒? 嗬,她还没沦落到要蹭他热度的程度。 论话题度和曝光度,明明她才是更胜一筹。 可这群记者却全然站在他那一边,仿佛她是什么煞神妖精要来挡他的气运、吸他的精气。 身体的疲倦和疼到要炸的脑袋让她没空跟他们置气,她只想快点做完剩下的工作,再快一点,这样她就可以早点收工,睡个安稳觉。 “不熟。”人群中的时柒停下脚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不显笑意,比冷着一张脸更让人感觉疏离。 等时柒彻底消失在楼内拐角处的电梯,簇拥的记者才品出她话里的滋味。 不熟,指的是跟林以州。 因着不熟,交流是没有的,尴尬是没必要的,恋情传闻是假的。 没从时柒嘴里挖出什么东西,“时柒说跟林以州不熟”的视频片段却依然可以被大做文章,引爆全网。 那群记者不死心,依旧扛着相机蹲坐门前,等待着从他们口中电影世家出身,一向温柔平和的男演员林以州口中拼凑出什么猛料。 可直到时柒拍完所有的宣传片,那位受众人瞩目,翘首以待的“男主角”,她连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还有半个小时就是发布会直播,时柒还得换个妆发。 她实在撑不下去,倚在座椅上,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 “时老师。”化妆师熟练的拿起眼影刷沾取,“稍微抬抬眼,再坚持一下,马上好了。” 眼影刷上的余粉弹去,肆意的在她脸上点涂。时柒认命般的抬起手肘撑着脑袋,分担被昏沉的头颅压到发酸的肩颈,另一只手熟练的从兜里掏出手机,胡乱点开网页,肆意翻弄着热搜词条。 在热搜霸占一天的人,这才看到因为节目“出事”引发的一系列词条量乃至讨论量有多高。 身侧的助理下意识想挡住时柒的手机页面,毕竟现在网上舆情一边倒,骂时柒的声音几乎成压倒势。 可时柒却不以为然,只是摆摆手,吩咐助理去安排请组里所有人喝咖啡,这是她在组里维系关系的一贯手段。 肖肖刚起身迈出一步,便被身后人叫停脚步,正当她以为还有新的工作要安排,时柒抬了抬眼,说:“做完这些你就回去吧,睡饱了工作效率才更高,下周节目正式开拍你再跟过来。” 肖肖眼睛一亮,语调都扬高了三分,“柒柒,够义气!” 开心了没两秒钟的人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翻时柒的通告表,她长叹一口气,把通告表举给时柒看,“这假就是您想给,我也休不了,你看,开拍前这一周咱们得去M国拍代言的时装广告,刚开完时装周,正是品牌方宣传季度新品的时候,我早该想到的…” 时柒拍拍她横在半空中的胳膊,说:“我知道,这假你照休,每个季度都去拍的东西,我熟悉流程,自己就可以。” 肖肖没说什么担心的话,因为她知道时柒一个人一定可以,这些年,她一直跟着她,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她开口说有什么做不了的事。 她抱着手机耸了耸肩,憨憨的笑笑:“那…谢谢柒柒了!” 肖肖高兴的收拾着东西跑出去订咖啡。 艺人休息室里就剩时柒跟化妆师两人,异常安静。 安静到她指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的声音愈发急重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那段仅有半分钟的“不熟采访”片段被截出成千上万张黑图在实时页面大肆传播,她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 1728L:个人感觉,时柒这状态也太疲惫了吧……整天忙着搞流量,也没见拍出什么好剧【狗头】…… 1729L:出道十年,拍的全是烂片,别说是主流奖……一个提名都没有……【笑哭】 1730L:倒是十年前有提名作品,不过跟她没半点关系,全是沾了林以州的光,最后林以州拿下狄卡最佳男主,也算是给了她个拿过奖的剧。 1731L:还提那次呢,人家最佳男主还在抢救室,她倒是心够硬的,装没事儿人跟着剧组走了整个红毯。 …… 时柒左眼皮跳了跳,心烦的咬着手指。 这么多年,她几乎一年一部热播剧,两年出个大爆剧,可就因为没有主流奖在手,天天被挂在帖子上嘲个底朝天。 时柒呼出一口冷气,他们懂什么?要不是当年跟林以州谈恋爱,她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什么沾了那个鬼男人的光,他分明就是个扫把星。 更何况,当年也不全是她抛弃了他,她只不过是在他主动开口提分手前,很有自知之明的离开了而已。 被舍弃前的感应,她总是每一次都能算得准确。 时柒揉了下狂跳的右眼皮,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每次遇见林以州准没好事。 当年拍戏,马突然受/惊,她跟林以州坠了马,他挡在她身下,硬生生摔了个腰椎断裂。 这事儿传到他妈耳朵里,冲进医院二话没说就给她来了一巴掌,贬低的话说了个遍,她识趣的离开,可那人依旧没有高抬贵手,把她封杀雪藏,时柒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走到今天的,她这辈子也不会忘。 这一次林以州拉着跟她同期对打的小花来剧宣,林以州他妈指不定又有多少黑通稿等着给她下呢。 时柒的粉丝在常年黑水下练出来的,可谓是战斗力极强,不到三分钟便把新上的黑热搜广场屠的一干二净。 1731L:楼上自带粉籍的那些别太恨时柒了……谁不知道时柒处处压你们家主子一头,copy精只能躲在阴暗处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1732L:姚岑就爱在镜头面前装小白花,粉虽正主,一会儿号炸了别在底下哭。 1733L:还有林以州别来蹭了行吗?有谁还记得《心动之旅》是剧宣综艺…… 林以州的母亲季老师退圈后,开了家影视公司,三年前,签了姚岑这个新人,一举推上公司一姐的位子。 许是为了炒她跟林以州的cp,姚岑现在的形象定位,完全是按照她当年刚出道的时候一比一复制出来的。 不过效果挺好,这三年,他们合作的每一部剧都广受好评。姚岑这个新晋小花,被扣上季老师接班人的称号,势头大好。 提到十年前的事,在坑底死了很久的cp粉也诈了尸。 1750L:能不能别蹭我们落地古装大爆剧《青云不渡》,台网双爆,收视破3是谁的一辈子…… 1751L:磕不到“临时cp”的有难了,谁懂这对是剧里跟现实都好嗑的程度啊,简直是纯正的恨海情天味 ! 1752L:还磕啥?风光大葬多少年了,没听到楼上说这是个剧宣旅综吗?人家林以州是跟姚岑来宣电影的,还有时柒现下热播的姐弟恋剧,她跟剧里男主cp粉可不是小数目,现在要磕也应该是磕这俩吧,同公司这么多年,两人私下里可是被拍到不少亲密照,当年那轰动论坛的情侣手机号,他俩现在还在用吧…… 看到《青云不渡》的字眼,时柒疯狂滑动的手指停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靠”。 毕竟那部剧的拍摄过程算不上愉快,更算不上顺利。 时柒合上手机,闭目养神,可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十年前在组里的回忆。 《青云不渡》是她入行以来的第一部戏,剧情套路其实挺烂大街的,不过是两个身处绝境的江湖儿女,一路逃避追杀最终互相救赎的故事。可能是两人间的爱恨纠葛太过浓烈,又或者说是当年她跟林以州真情流露、付出全部,才能引得一众观众为之潸然泪下,念了十年还不忘。 那时她只是一个电影学院刚毕业的学生,这部剧的行业评级也只是个C级的小破网剧,剧组穷到连暖炉烤灯都买不起,古装服装也破的像几块烂布堪堪裹身,偏偏就是谁也没想到会擦出火星的剧,最后拿了年冠,还上了星,收视率也成为至今都无法超越的存在。 可这部让她名声大燥的剧她拍完从没看过一次,或许是拍摄的过程太过艰苦,让她不愿回忆,又或许是剧中人物的爱恨纠葛太过强烈,大团圆结局跟现实形成血淋淋的对比。 想到林以州那张面如雕刻的五官,刀削般凌厉的下颚,那高挺的鼻骨,引人遐想,她控制不住想起每次拍吻戏的时候,顶的她颧骨生疼。 她像是带了传感系统,脸颊肉莫名酸涩的跳动一瞬,回过神来,她暗骂:莫不是她单身太久?连林以州都能用来意/淫… 时柒逼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可那人带给她的所有感觉都是最极致的。 《青云不渡》从炎夏拍到凛冬,从8月直到1月,整整五个月。 他们曾因炎夏厚重的戏服起上满身红疹,在深夜的宾馆互相擦药。 也经历过雪夜坐在隔着纸板的台阶上等大夜戏,一等就是一夜,连身上贴的暖贴把皮肤烧伤都未曾察觉。 感受过剧大爆后铺面的彩带和褒奖,也让她看清了现实,决绝的抽离,陷入被封杀到无戏可拍的绝境里。 她辗转片刻,无奈的睁开眼,确定了无法改变的现实。 这个叫林以州的男人,她这辈子是忘不了了。 心里消停没多久,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肖肖急匆匆的进来,手里还提着刚买回来的咖啡,“柒柒,刚才我路过导演休息室,冯场务把我截住,他跟我说,一会儿让你去一趟,这次的合作可能会出变数。” “变数?”时柒微微起身,抬手打断旁边的化妆师,变数这两个字从她入行以来听过不止二十次,每一次的变数都无异于被换掉。 她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冲肖肖道:“咖啡你照常发,这件事儿你就当没听过,别人问起来,就说没有的事儿。” “那万一……” “没有万一,剩下的我会搞定。” 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摸起桌上的腰包,转身走出去,后台走廊只剩几盏暗灯,能让人堪堪看清去路,她转了几个弯,走到离导演休息室还剩两个拐角的位置停住,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她毫不犹豫的拨通了Faith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 “时柒,先别慌,我这边正在跟导演组对接,你听到的那些消息还没下最终结论,公司的法务组是红圈所一流,论合同,咱们的赢面很大。” 她靠上墙,找了个支点休息,听了Faith的话,她眉心微皱,语气里是按耐不住的急迫:“不行,我等不了了,Faith,这一次,我不要什么利益最大化,他们的赔偿我通通不想要,我必须要留下,你知道的。” 狄卡奖每年都在三大导的作品里挑人,据她得到的情报,三大导之首魏导,年后的电影主角首次选择流量,就按今年作品收视定主角,这档剧宣综艺,是今年圈内主推。 她凭借流量在圈内打了好一场翻身仗,她看的出,这节目能爆,只要cp炒的好,收视率绝对差不了。 这是她近十年来离机会最近的一次,她不能就这么被换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妥协道: “好,那我按照你的意思来,威逼还是利诱,你自己选?” 时柒笑笑:“李导这人,你还不清楚吗?把我现在身上所有商务都问一遍,二十个代言,八个有投资意愿的,就足够喂饱他了。” Faith啧啧两声,“时柒,论算计人心,没人能比得上你,哎,也是,你连咱们老总家的二公子都能遛的团团转,还有谁你拿不下的呢。” 提到江俞之,时柒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她将扬起来没多久的嘴角收回,半警告的回答:“少乱说,今天的事,别告诉江俞之,我不想他掺和进来。” Faith爽朗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在走廊回荡:“怎么?这么宝贝他?连这些许的风霜都不舍得让他替你挡?” 时柒懒得同她解释,胡乱应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所以,一定一定,不许让他知道。” Faith在调笑声中应了她的话,没再跟她闲聊,拿起备用机给各个商务对接打去电话,她举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酸,索性将手机夹在肩颈和耳朵中间。 只等Faith吹响成功的号角,她拿着电子投资合同直接杀进休息室。 可这一侧头,阴暗角落里,她措不及防的撞上一道视线。 那微压的眉骨,深邃到骇人的眼里,像是已经把她彻底读透。 那人从容的站在拐角口,大背头造型早就用发胶精心雕琢过,一身黑色西装酒红领带,是他的风格。 就算林以州他化成灰,她也不会把他认错。 2. Chapter 02 高跟鞋离墙根远了些,时柒微微站直身子,时隔这么些年,同在一个圈子,这竟然是她再次见到他的第一面。 “以州哥,导演让我们过去呢。”姚岑低头看了眼腕间的银表,攀上他的手臂,“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直到林以州身侧的人出了声,时柒才看到他身边还有人,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在二人身上流连一番,热搜词条写的没错,他们只是站在一起,就看着是一路人,当真是金童玉女,天赐良缘。 她刻意不把视线往林以州的脸上移,可她总是能一瞬洞察他周身的低气压,她忍不住想,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那通电话,他又听到了多少,可现实告诉她,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以州将投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跟身边人道:“不必急,你穿着高跟鞋,慢慢走。” 他带着身边人,从她身边掠过,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像是路过一个陌生人,连一份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留给她。 “时柒?时柒?” 等她回过神来,耳边的电话已经叫了她好几遍,她微愣了一下才反应出声音的来源,忙回道:“我在。” Faith笑她太累了,连站在走廊都能睡着,“这次忙完给你放个大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时柒倒是不想休息,只说睡一觉就好,Faith把搞好的电子合同发给她,比她想象的要火热的多,几个入资的代言都是头部,还有几个是临时新增的商务,Faith洋洋得意的说:“哎,你看我给你铺的路多牛,好多商务听说你现在正要投资,都屁颠屁颠来找我,说他们也入资,能不能跟咱们签你下季度的商务约。” 她对这些事倒是不太在意,只随意应了几声就朝休息室去,门虚掩着,刚才与她擦肩而过的两人还站在里面交谈,林以州站在那里,不知道对着李导说了什么,后者轻拍着他的肩,连连笑着附和。 她两只手握着手机,站在门前,忽地就迈不进腿去了,直到她对上姚岑的眼。 “以州哥,李导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忙。” 她扯了扯林以州的袖子,跟他向身后指,时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莫名的局促将她裹挟,她忽地想要逃,可理智让她的双腿直挺的留在原地。 林以州的视线投过来,只堪堪扫了她一眼,便回头冲李导微微颔首:“您先忙。” 李导也看到了她,笑着回了他的话:“好,小洲,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提的这事儿,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回头别跟她吵,啊。” 时柒站在他身后,看到他脸颊肉只微微上挑了一瞬就降下,他多余的话没再说,而是附耳跟身侧的女人交谈几句,她似乎懂了林以州的意图,调皮的笑笑,最后走到李导面前,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礼物双手呈上,“李导,这是我跟以州哥的一点心意,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李导忙接了东西,客气的朝林以州笑笑,打趣道:“你这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我知道小岑她是第一次录综艺,你放心,你这么上心,人我一定替你照顾好!” 眼前画面交叠,时柒心头一阵钝痛。 “我都说了,我不想给导演送这些,难道他们就是看这些选人的吗?难道我们比的是谁可以做最保值的商品吗?”那年,剧拍到一半儿,几个导演来探班,组织了晚上的饭局,她不想去,更不想走这些人情世故,可还是被林以州连哄带骗给带了去。 饭局上的人情往来她看着恶心,满桌子的菜,她愣是一口也吃不下去,只自顾自的坐在那里熬时间,直到林以州也跟着融进去,她才彻底翻脸撂挑子走人。 林以州追出来,满脸不解:“我知道你讨厌这些,我替你做,你只是好好待在那里,也不行吗?” “不行。”她看着他那张略显陌生的脸,问出了当时埋在她心里很久的话:“林以州,你到底是谁?” 林以州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他想过来拉她的胳膊,被她侧身避开,她知道,他明白她在问什么,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为这件事吵了很久的架。 她指指楼上亮灯的包间,咬着牙,愣是没让一滴眼泪流出来,“你刚拿出来的东西,不是一般人可以买得起,甚至说,可以买得到的,还有前几天,剧组被撤了投资,人都散了,可为什么你消失了三天之后,资金就突然又有了……” “时柒。”林以州打断她,“别胡思乱想,好吗?我说过了,那些只是巧合。” “是吗?”她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那为什么剧组重聚之后,所有人都对你毕恭毕敬,甚至可以说是阿谀奉承?” 林以州看着她,只是看着她。他没再说话,却好像已经坦白了所有。 时柒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眼包间,问:“就连这次导演来探班,也是因为你吧。” 她就说,怎么一个小小的网剧,突然会入了一群名导的眼。 她忘了那次的架吵了多久,亦或者是后来到分手前,两人是否和好,只记得自那个时候开始,她跟林以州之间,就像进入了梅雨季。 - 林以州打点好一切,带着姚岑出了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时柒才将散了的思绪收回,李导招呼她坐下,她将手机里的电子合同传给他。 1.8个亿的投资,已经翻了之前的两倍,她从容的谈着条件:“李导,我就直说了,我知道,咱们这个项目很可观,想进来的人也很多,但他们,未必会有我给您的多,我保证,您选了我,不仅是商务资金支持,收视热度也必然不会低于2。” 年少时的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当年梗着头颅不愿屈服的人,此时此刻竟成了名利场上最游刃有余的说客。 李导从沙发上直直身子,微微叹了口气,笑道:“时柒啊,你既然如此开门见山的说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次呢,不是钱的问题。季老师,你知道哇?” 她可太知道了。 时柒“嗯”了声,李导接着说:“那你也知道,我跟她这么多年交情,关系挺好的哇?” 时柒又“嗯”了声。 李导两手一拍,说“那 你懂了呀!不管真真假假,她也是不想让自己的亲儿子再陷进那种舆论里去了,我相信你也是理解的,对哇?” 时柒眼睛一眯,摇摇头,“不懂。” 这一下,把他给搞懵了。 她还没亮出所有的底牌,现在是时候加码了,“发过去了,李导,您再看看这份合同。” “江氏下季度的影视约?”李导眼一下子哇亮了,他瞪圆了眼抬眼看她:“你这合同,保真哇?” 江氏在珠宝服装行业一直是领头羊,十年前开了娱乐公司,短短几年,在业内也做到了头部,虽说入围主流奖的大片拍不了,可每年叫得上名号的商业片基本都出自它手,能签上江氏的影视约,拍上S+的片子,不仅钱多,咖位从此也能上一个档。 时柒笑笑:“合同都摆在李导面前了,哪还有假?” - “一个演员,靠着这种下三流的手段站上台,早晚有一天摔下来。”姚岑抱臂站在监视器后面,画面里,时柒正作为发布会的开幕嘉宾在场直播。 说完,她侧身看了眼一旁的林以州,那人一手插兜,后背半靠在墙上,正闭目养神,仿佛对台上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拿不准他的意思,向后迈了半步,离他近了些,问:“哎,以州哥,你说她真有传闻里那样厉害?江家二公子江俞之,对她死心塌地,甚至连江家的娱乐公司,都是专门为她开的。可我觉着不像,你看,今天出了这么多乱子,那个江俞之连面都没露一个,就连发布会现场也不一同出席……” “你不累吗?”林以州出声打断,他依旧闭着眼,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姚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以州哥,你变了。” 林以州没搭话,她笑了笑,自顾自的说:“以前,你听到她的消息,可没这么镇定,这次,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她才来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又朝林以州凑近了些,声音也变成耳语:“但是现在,我放心了。” 话音刚落,周遭突然躁动起来,几个蹲在一旁休息的场务助理拿着手机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脾气急的忍不住喊了声:“我靠!” 一旁的男人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儿,几个人降下声来,可谈论的内容还是一字不落的进了林以州的耳朵。 “不是我靠,你们看到热搜榜一了吗?就时柒跟江俞之名字排在一起的那个!” “刚点进去,我差点以为花了眼,那个江俞之也太猛了吧,之前时柒住的那个悦憬天城,不是有私生混进去了吗?他竟然豪掷千金买下了一整栋楼,现在还拉着横幅,说是送她的情人节礼物。” “这阵仗,这日子,不会是要求婚吧……” 姚岑不知道林以州是何时睁开眼的,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直了身子,好像要离开。 “你要去哪?”她的追问暗含着慌乱的急躁。 他的视线盯着监视器里的人,嘴角扬起的笑带着些讽意,“去解决个麻烦。” 3. Chapter 03 时柒主持完开幕,又做完个人采访宣传,这才从棚里出来。找了一圈,没见着肖肖的影子。她实在太累了,想着直接给肖肖发个消息说一声,各回各家,可刚走到摄影棚口,就被之前蹲守在这里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堵在门口的记者是刚才的两倍有余,个个眼里跟冒了金光似的,等着把她生吞活剥。 “时老师,请问您跟江俞之的恋情是真的吗?” “您跟前绯闻男友同台录制综艺,会不会让现男友没安全感啊?” “时老师,你现在正当红,是否有结婚的打算呢?如果男友求婚您会不会同意呀?” 为首冲过来的几个记者被两侧安保死死拦住,仍不死心的举着话筒追问。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她敏锐的察觉到事有不对,而且源头处在江俞之那个蠢货身上。 不然怎么短短两个小时,挂在她名字旁边的男人就易了主。 只可惜已经太晚,她迈了出来,站在大众面前,那些记者虽然没办法把长枪短跑怼到她身边来,可在黑夜里炸开,毫不留情在她脸上胡乱拍打的闪光灯已经有一阵了。 此刻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像个逃兵,幸好有人在身后拽了她一把,将她重新拽进黑暗处。 “柒柒,我刚在后台找了你一圈没找着你人,打你电话也打不通。”肖肖气喘吁吁的支着墙壁抱怨。 时柒工作的时候有关机的习惯,此刻手机刚刚开机,被四面八方充斥过来的消息给爆满,她简短的看了眼,大体了解了事情始末,“咱们的车现在停在哪个出口?”她问肖肖。 肖肖很颓的叹了口气:“现在麻烦的就是这个,所有的出口都被围堵了,就连咱们的车也堵得启动不了油门儿。” “Faith那边怎么说?就让咱们在这边耗着?”时柒有些愠怒,她已经快两个小时没合眼了,十二月的天,她穿着超短高定裙,踩着恨天高,浑身冻得发麻,脚踝发痛。 肖肖耸耸肩,“没办法,先耗着吧,费姐那边也在想办法,现在出了这事儿,先保住江二公子跟公司的名誉是首要的,刚她打电话过来,说公司那边正忙成一锅粥,没人顾得上咱。” 时柒在一片死寂里闭了闭眼,肖肖手里的手机震了声铃,被她秒接,三秒后露出了笑脸,挂了打电话,她忙拉着她往北出口走。 “笑这么高兴,找着解决办法了?”时柒边走边问。 肖肖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兴冲冲说:“北出口那边不知道去了哪个大人物误趟了这趟浑水,总之呢,那群堵在北边的记者都追去了,咱们的车在那边等着,时间不多,咱们快点,一上车就抓紧溜。” 时柒觉着有些不靠谱,“你从哪儿拿的消息,别让那群记者给骗进狼窝了。” 肖肖起初还不以为然,直到看见停在通道口的车傻了眼,一亮玫粉色保时捷跑车,在黑暗里闪的耀眼,而驾驶位上坐着的男人,带着全黑墨镜,头发用发胶吹上天,活脱脱纨绔子弟出来带妹遛弯的潇洒。 她不认识,时柒却在出口处站定,稍稍一愣。 韩二,韩家老二,常年跟在林以州身边混的兄弟,最近季韩两家公司刚刚联合宣布他跟林以州他妹——林以姝的联姻消息,她跟他不熟,不过,跟他的未婚妻林以姝,倒是很熟。 肖肖刚想把时柒护在身后,驾驶位上的男人把墨镜抬到头上,转头看过来,“怎么?几年不见,柒姐不记得我了?” 车子后方街道一阵躁动,韩二跟她的视线都转过去,街道尽头处应当就是那位“误”趟了浑水的大人物,正被一群记者围着往前拥。 韩二抬手招呼她一声,“还愣着干啥,上车!” 肖肖看了眼那只有两个座位的跑车,识趣的向后迈了一步,做出了个请的手势,“柒柒,不用管我,你先走,剩下的刀山火海,我替你挡!” 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时柒忍不住抬手怼了下她的额头,她坐上车,冲肖肖指指手机,“给你转了五万奖金,剩下一周好好休息,打车费我回来给你报销。” 肖肖感激涕零,五万奖金,还报销什么打车费啊,她冲时柒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说:“保证完成任务!” 车子拐了几个弯,彻底隐匿在车流之中,车速很快,迎面吹来的风吹的她脑壳有点痛。 韩二一手把着方向盘,看她一眼,忍不住打探:“哎,柒姐,你跟我家洲洲什么时候破的冰?” 破冰?时柒冷嗤道:“你从哪儿听的三流消息?” 他跟她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似是想到什么,抬手拍了方向盘一下,唏嘘道:“我去,没和好?那我家洲洲今晚上发的什么疯?” 时柒狐疑的看他一眼,韩二“啧”了一声说:“刚才,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家洲洲为了给你吸引火力,自己都跳火坑里去了。柒姐,你比我了解他,他这人,最讨厌热闹了,竟然能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 时柒嘴角一僵,唇齿微启又闭上,她又靠回椅背,任由冷风胡乱在脸上吹,发丝在空中张扬,脑海里莫名想起刚才巷子尽头那个背影。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把林以州跟孤立无援这两个词放在一起。 韩二瞥了几眼时柒,看她脸色不好,也没敢再开口,车子跑了好一段,时柒像是才反应过来,侧头问他:“这不是去悦憬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韩二原封不动的把林以州的话转达,“你觉得悦憬现在还能住人?把人送到北山墅躲一晚。他这么说的。” 时柒侧着身,微微挺着身子,风从她背后过,冷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他为什么要帮她? 车子在环山路行驶的时候,天上突然降了雪,雪沫子打在露出的臂膀上,她才发现,初雪来了。 在这么个不合时宜的夜晚。 车子行驶到山顶的平地上,地上的草坪已经被雪打湿,她穿着薄底高跟鞋,一瞬透来湿凉。刚才韩二口中的北山墅站在她面前,纵使她这些年见了不少世面,也不由得一怔。 韩二没下车,半降车窗递给她电动钥匙,“最上面的按键是管门锁的,中间那个管灯带的,最下面那个应该是花园水阀的,你不用管,就按上面那俩就行。” 时柒接过钥匙,从上到下依次按下去,第一个按键刚下去,两侧的金属大门就退避两侧,第二个按键,她按了三遍,别墅依旧无动于衷。 韩二一手抵在方向盘上,一手挠挠头,“这可能是下了雪,弄短路了?要不我弹个电话给老州问问……” “不用了。”时柒晃晃钥匙往里走,“能开门,能住人就成。” 雪中送来的炭,还嫌旺不旺,那真是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韩二趁雪还没下大赶紧下了山,半路没忍住给林以州发了条微信。 -【啧啧啧,洲洲,不是我说,你今天这人气不减当年啊,很久没被围过了,感觉怎么样?不会现在还没脱困吧?】 对面只简短回复仨字。 -【有事儿?】 韩二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以前可从不秒回我……】 林以州看懂他的隐喻,挑挑眉,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又删掉。 -【没事我关机了。】 林以州这人有个人尽皆知的习惯,睡觉的时候手机永远是关机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找不到他人。 韩二知道他这个习惯雷打不动,忙回: -【别啊!我主要是想跟你汇报一声,你让我送的人我已经完好无损的给送到了啊,就是别墅的电路好像短路了,所有的灯都开不了了。】 -【嗯。】 韩二瞪圆了眼,好心没好报的“嗬”了一声,气的连发两条。 -【你就这反应?!】 -【你不是不知道,柒姐她怕黑!】 那边几乎是秒回: -【所以呢。】 韩二被这三个字噎的不行,索性把手机直接扔到副驾驶上,沿着环山路继续往下走,他这一晚上又是 接人送人又是通风报信的,人家一点儿情不领,也是,林以州都不急,他急个哪门子劲儿。 - 别墅装修一看就花了不少钱,里面大大小小的家具堆得满满的,林以州不是喜欢艺术品的人,可家里的各个柜子上都摆满了珍品。 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几件艺术品上透着月亮打过来的光,很显眼,时柒被尖尖角角碰了好几次腿,抱着侥幸去摸墙上的开关,没用,管着安保系统的电路跟所有灯带都不是一条,她将就着摸着玻璃围栏上楼,还不敢太用力,生怕碎了一头栽下去。 别墅一共两层,二楼看起来像是能住人的,不过就一间大到略显空旷的主卧,还有它旁边的衣帽间。 她站在原地呆了一分钟,还是觉得睡他的床不怎么合适,准备从衣帽间薅出个被子打地铺将就一宿。 刚拉开衣柜,她就傻眼了,里面竟然还有女人的衣服。 她一怔,是为自己的用词一怔,“竟然”,在她潜意识里,像林以州这样的人,身边是不会有女人的,可她以前就撬动过他的唇,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过她,也会有别人。 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全是姚岑那张脸,以及走廊里,林以州那句“不急”“慢慢走”。 手机振铃声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当年是她先背离,她没资格留恋,也不允许自己后悔。 【来电显示:江俞之】 时柒听铃声响了三遍才接起来,刚接通,那边给她来了个语速轰炸,都不带换气的: “柒柒我刚被我爸关家里了,他人刚走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今晚的事儿我真没想到能闹这么大!我看路透你们棚那儿都被围了,你等我,我这就翻墙出去接你!” “不用了。”时柒在电话这头皱皱眉,一只手撑在衣柜上,她有点头疼。 江俞之以为她生气了,“别啊!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熬了两个大夜身体肯定吃不消,我不去接你你怎么办?我可舍不得让你睡棚里!” “你要是真舍不得,就少给我添点儿麻烦,成吗?”时柒叹了口气没忍住把憋在心口的话说出来,江俞之干这些没脑子的事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说十年前最早的时候,她刚签了他公司,他就偷着拿她身份证给她换了号码,自己也换了,还是情侣号,从那以后,外界传闻直接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了。 这么多年,时柒也不是看不出江俞之的意思,要问他对她好吗?她绝对别无二话。可人的骨子里总是有那么一点犯贱的叛逆,她对他的好不感冒,甚至觉得厌烦,可林以州那张冷脸,却能让她在午夜梦回,辗转反侧。 电话那头的江俞之停了几秒,语速缓下来,“柒柒,你忘了吗?当年你签的那份经纪合约里,有一条,写着我的名字。” 【12:十年为期,时柒女士自愿与江俞之先生结为夫妻,此为上述合约生效唯一准则。】 他高估了自己的爱,低估了时柒的情。 他本以为可以用十年期限打动她,却没想到,十年过去,他像个被架空的车辙,一直在原地打转。 时柒沉默了,江俞之再度开口:“十年,马上就到了,柒柒,你签下字的那刻就该想到的,该签的协议咱们两个当年都签了,在合约十周年之前,你只需要配合我去领一张证。” “如果我不呢?”时柒咬咬牙开口:“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第一面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我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江俞之声音有些哽咽,“柒柒,不要逼我。那份协议,你白纸黑字签过字。如果你不履行,公司的法务组会起诉追责,这些年公司培养你的钱,还有天价的违约金,你负担不起的。” 时柒径直挂断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戛然而止,可她周遭却没有因此安静下来,一道冷峻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贪慕虚荣,自私自利,惯会逃避,时柒,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4. Chapter 04 外面风雪很大,山里的雪夜温差也比她想象的大。 受了林以州一句冷嘲热讽,她再也没办法在那个空间待上半分,于是她落荒而逃,但这一切落在林以州眼里,却是她气急败坏,摔门而出。 时柒抱臂走了几公里,薄底高跟鞋整个踏进雪里,翻来覆去的盖住她的脚面,已经没知觉了。 “嘶-”时柒蹩眉,一脚将雪踢了半米高,林以州说她没变,可她却觉得自己变得彻底。 从前的她,面对林以州的冷脸,向来是无畏的,她有底气,只要她肯多花点心思,定能把人哄好。可现在,对着他那张脸,她连句好话都说不出口——甚至是现在这种境地。 感受到脚踝隐隐传来的钝痛,时柒低头看红透的脚踝,却被地上的雪白迷了眼,这么厚的雪,她不受控制的想,林以州是怎么上的山。 “怎么?走不动了?” 时柒回头,刚才还在脑子里的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后,穿着刚才的黑色羊毛大衣,单手揣兜,垂眸看着她,满脸都写着傲慢这两个字。 她嗤笑,薄雾在唇边散开,“走不动了,又能怎么样?” 林以州眉眼压低了些,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说:“跟我回去。” 时柒眼睛睁得大了,她这次的笑是真的,“林以州,你变了,嘘寒问暖,助人为乐,以德报怨,不是你风格。” 以前的林以州,她认识的林以州,跟这些词完全不沾边,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反义词。 林以州意识到时柒在学他说话,脸上本就不算和睦的表情又僵了一分,时柒还在原地琢磨林以州刚才的“善意”参着几分真几分假,后者已经抖抖大衣上的雪头也不回的走人了。 以前,时柒总会跟住他的步伐。 林以州朝前走了几步,确认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脸黑了大半,他眉头蹙紧,回头看她,时柒还站在原地,手机的光打在她脸上,发红的指尖在屏幕上不知在敲点什么,敲得他心里窝火。 “你走不走?”他没耐心的说。 时柒一抬眼,就撞上他气急败坏的眼神,也是,他这人心冷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热心肠一次,她是该给点反应,捧捧他的场子。 “走走走!”时柒扬了个很好看的笑,一双狐狸眼笑的弯弯的,高跟鞋踩在雪里,小跑几步跟上去。从前林以州最喜欢她的眼睛,这次却没见他分一点眼神。 时隔十年,跟在他身后走,踩着他的影子都觉得脚步是虚的。 别墅有备用电路,林以州拿着手机的手电灯照了半天,才找着开关。 一通电,屋内瞬间亮的彻底,室内暖风也跟着启动,制动机的声音在一片死寂里嗡嗡响着,时柒刚才站在林以州身后拿手机灯帮他照亮,这会儿低头把手机灯关上之后,就没事干的有些坐立难安。 林以州就这样看着她对着手机页面划了半天,不知所云。 “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他先开口。 时柒听声抬眼看林以州一眼,视线对上片刻被她刻意错开,刚才在昏暗的环境里,她看不清林以州的脸,所有的感官都尽数隐匿,此刻灯明晃晃的照在两人中间,他的一切在她的世界无所遁形。 刚通了电,暖气一瞬席卷全屋,淋了一身的雪此刻化成水裹在她的裙子上,紧巴巴的,暖风吹在上面冷嗖嗖的,她没矫情,应了一声后,四处打量了一眼,问:“浴室在哪儿?” 林以州被她这话给问住了,跟着她的视线在屋内打量了一圈,然后说:“可能在二楼。” 时柒眯起眼睛看他,“刚才找开关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对你家好像很陌生,难道…” 难道这里只是他跟情人会面的聚集地?她又朝四周打量了一圈,这次是看外面,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确实是个隐恋的好地方。 她后半句话被林以州的眼神噎回去,林以州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他爱听的好话。 时柒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这套房子装修都是韩二来盯的,装修设计也都直接外包给了家装公司,准确的说,十年了,这也是他第一次来。 埋头找了十几分钟,时柒不觉得冷了,反而被这暖气热的生了一层薄汗,她看了眼不紧不慢在衣柜对面摸索墙面的林以州,觉得这人在故意整她。 “林以州,如果你现在是在因为十年前的事儿想撒气,可以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她话音刚落,“啪嗒”一声,林以州按下去的地方弹开一个暗门,时柒心瞬间凉了一半,哪家好人把浴室装的跟逃生通道一样隐秘。 林以州没回她的话,稍稍用力把门推开,转身看她一眼,说:“洗完叫我。” 简直是要多冷漠就有多冷漠…… 分明是他先要管她的闲事,把她带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怎么现在又一副对她嫉恶如仇的样子。 时柒往他身上打量一遍,二楼只开了侧灯,昏暗的灯光打在身上,视线像是蒙了一层雾,她这才注意到他全身湿的透彻,像是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儿似的。 她恍然想起刚刚那件被他脱下挂在一楼木架的大衣,好像还在滴水。 感受到头顶传过来的视线,时柒意识到自己盯他太久,她抬眼看他一眼,张了张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以州突然冷嗤一声,越过她走了几步。 她正要进浴室,林以州在楼梯口停住了,她看过去,林以州双手插兜,站在楼梯前,暗黄的灯光看不清脸,不过时柒知道他没在看他,因为他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她听见他说: “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你提过去,你不配。” 你不配这三个字在时柒耳朵里至少响了三遍,然后重重击进她心里。 她拿着自己仅有的行李,一个小小的手包,一溜烟逃进了浴室。 在温水里冲了会儿,她才觉得麻木的四肢缓过劲儿来,她伸手去够沐浴露,摸到手才发现沐浴露连瓶盖都没开过。 今晚脑神经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线,总是爱胡思乱想。 这里家具都落了灰,装修款式也都是几年前时兴的,不像是刚买的新房。 韩二说这里是林以州的房子,可他连这里的浴室都不知道在哪儿。 她又想起那套像是样板间的床品… 如果这里没人住过,那衣柜里装的满满的女装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想了半天,她突然觉得阴森森的,快速冲完澡才发现没有换洗的衣服,在浴室闷头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一件浴袍。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屋内的水蒸气顺着门缝溜出去些,带着玫瑰香的水蒸气夹杂着她的声音传到一楼,“林以州,浴袍在哪儿?” 楼下的人没应声,传到时柒耳朵里的是窸窸窣窣的听筒音,林以州好像在打电话,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噤了声。 “刚才是谁在说话?”电话那头的女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几秒问。 林以州抬眼看了眼二楼,说:“您今天打电话过来,就都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季老师在电话那头深深呼出口气,“林以州,你是嫌你妈命太长是不是,你非要上赶着把你妈气死 你才高兴,是不是!” 林以州没再说话,一瞬间气氛降至冰点,电话那头响起道甜美的女声解围。 “以州哥,今天是周六,咱们每周六不都要回家吃饭的嘛,这样,你现在回来,陪季伯母好好吃顿饭,她老人家这气自然就消了。” 时柒从门缝里探出的头有些尴尬,她觉得这样偷听别人打电话不太好,可此刻她的确做不到把门关上。 季老师冷哼一声:“行了小岑,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今晚上不回来,以后就不是这个家的人!” “随你。”林以州站在落地窗边上,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你看看他!他说的是人话吗?”季老师音量高了几分:“他为了那个狐狸精现在都要六亲不认了!” 姚岑在一边劝:“伯母您别生气,以州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嘛,他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谁激他他都口不择言的。” “他什么性子?他要是真有性子,当年就不会在护着人家腰椎断裂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的时候被人抛弃!现在还好了伤疤忘了疼!”季老师气的一喘一喘,“林以州我告诉你,你非要让那个姓时的进咱们家的门,就让她踩着你妈的尸体进!” 林以州冷嗤一声,这些年,他听烦了这些,想都不用想,下面一定是说他那些年的惨状,然后夸大其词的说姚岑的好,让他跟人家赶紧领证。毕竟,为这段婚姻造势,她早就在舆论上做了不少功夫。 这次,他没再听下去,截断她的话,提前说: “我不会跟姚岑结婚的,您趁早死了这条心。” 电话挂断声混着水滴声进了时柒的耳朵里,她不自觉的咬住唇,心里发堵,但她告诉自己,人家骂的没错,当年她的确不成熟,做了错事。 楼下静了几十秒,响起了林以州的声音,“家里没浴袍,衣柜里有女装,你随意。” 时柒趴在门缝上,跟对面那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女装对视一眼,说:“我不穿别的女人的衣服。” 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话很矫情,但她心里越不过这道坎。 底下那人好像愣了一瞬,半晌才说:“不是别人的。” 时柒觉得他在哄骗她,但还是出去随便拽了件睡裙穿上,她现在没得选。 “林以州,你可以说我不爱听的,但别说谎。”她晃晃悠悠的下楼,黑色睡裙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头上随意盘起的丸子头还在滴水。 林以州坐在吧台前,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笔记本电脑刚刚开机,时柒拉开他旁边的吧台凳,坐到他身边,林以州看她一眼,她接着刚才那句话说:“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谎。” 林以州藐视她一眼,视线落回到亮起的电脑屏幕上,熟练登上自己的邮箱,他说:“我从不说谎。” 时柒盯着他认真的样子,想起过去,突然笑了声,她说:“嗯,我知道,以前除了你这张脸,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点,不过,人都是会变的…”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裙,联想到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这套房子是你妈给你和姚岑买的婚房吧。”她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林以州的手在键盘上敲打的飞快,他的指节很修长,这个男人处处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可惜… “这些女装,吊牌都没摘,应当也是为她准备的。” “是为你准备的。” 林以州指尖点完最后几个字母,合上电脑屏幕,对着她说:“这套房子的确是婚房,不过……” 他想起当年种种,突然低嗤了声,“是十年前的。” 5. Chapter 05 十年前… 这个时间线卡的太过于巧合。 时柒突然想起那年医院病房前,季老师的话: “他有未婚妻,马上要结婚了,还请时小姐自重。” 什么为她准备的。 什么十年前的婚房。 林以州这人当真是坏极了,故意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揶揄她。 真当她跟以前一样好骗吗? “怎么,后悔了。”林以州瞧见她脸上五光十色的表情,了然的说:“是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后悔。” 她抬眼看他,对上他晦涩难懂的脸。 明明提及这套婚房,该心虚的人应该是他,可他却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批判她。 林以州的声音卷土重来,声声逼问,撕破了她今夜所有伪装,“时柒,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抛下一切,甚至是自己的自尊和脸面?” 他听见了今夜那通电话的所有内容,也知道,她这些年在江俞之身边占尽便宜,却压根没动嫁给人家的丁点想法。 她这样的坏女人,想的只有自己。 玩弄别人感情是她的惯用手段。 尽管他当年都想过放弃一切了。 可换来的却只是她的一走了之。 她在他的世界里翻云覆雨,只留下他独自面对雨后的潮湿。 她的心真狠啊。 对视良久,她沉默无言。 林以州耐心耗尽,转身上了二楼。 直到二楼响起水声,时柒胸口沉积住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去。 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些年,她一直遵从本心,在人生的每个岔路口都选择了最有利的那条路。 既然决定这么走,她就绝不允许自己后悔,她相信,不管选了哪一条路,前路遥遥也好,走投无路也好,一定都还有转机。 她换到林以州刚坐的椅子上,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几下,登进了自己的邮箱。 刚才林以州回的是《心动之旅》组里对接发来的通告行程确认,她也收到了一模一样邮件,快速回复了几份工作邮件后,弹窗蹦出来个罕见的发件人—J。 江总,江俞之的爸爸。 J-【小时,你手机关机,江俞之那小子打不通电话着急,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看到邮件给他回个电话。 还有件事,算是公事也算你跟江俞之的私事,当年签的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我跟江俞之妈妈商量过了,就按合同上的来,等合约期一结束,你就跟江俞之把证领了,然后回归家庭吧。 你知道的,江家的儿媳,不宜在外面抛头露面。这十年的时间,已经是我们最大限度的退让。 最后,有时间来总公司一趟,把你的身份证件都先交到公司保管,等领证那天会有专人护送过去。下个月的发布会,我会公布你跟那小子的婚约,收取证件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变数,这也是出于对公司声誉的保障,希望你可以体谅。】 这十年来,江俞之为她开的经纪公司赚的赚的盆满钵满,作为一个投资人选中的商品,她很合格了。 可在感情上,她没办法逼自己做到那一步。 反正当年那份合同,写着合约到期,她就要嫁给他,从此息影,回家当江太太的条约,就是被他给骗着签下的。 她赶在合约到期之前,赶在最后三个月前结婚,就算他拿着她的证件,又能有什么用。 合约到期之后真的撕破了脸,她赔上那巨额的违约金就是。就算是倾家荡产,她也要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时柒撑着手肘半靠在吧台上,用了五分钟做了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惊人的决定。 她用简短的语言回复了邮件。 S-【明天我要去国外出差,证件回国后我会邮寄到公司。】 等到楼上的水声结束,她长吐一口气,拿出手包里的身份证,从吧台椅上起身,走上二楼,站到浴室前,一气呵成。 林以州换上进来前从衣柜里随手揪出来的黑色毛衣和睡裤,打开浴室门,就撞上一副要英勇就义的脸。 莫名其妙。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紧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皱皱眉,将换下来的衣服随手搭在肩上,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她拉住。 然后他就听见那句让人更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的问句: “林以州,结婚吗?” 林以州皱了皱眉,以为是她听见了刚才那通电话,在过问他跟姚岑的事。他眉心微挑,想绕个关子,故意问:“结婚?和谁?” 谁知就这么听见她水灵灵的说:“和前女友。也就是我…” 说着,她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那双眼睛被浴室涌出的水气打湿,看上去湿漉漉的,她最是擅长演这种无辜的眼神。 林以州脑子里突然蹦出今晚他妈电话里说的话,他嗤笑一声,他妈说的没错,她真的是只狐狸精,脸色骤然僵了下去。 “时小姐。”他不再用余光,转过身去直视她,他觉得她是疯了才能问出这样的话。林以州眼神冷得不像话,声音也是,“我不知道今夜是给了你怎样的错觉,让你能如此心安理得的问出这种话。” 时柒半天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冰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在林以州面前,她总是有那样的自信,他总是会拉她一把的。 可这一次,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低头看着地板上反光的影子,林以州的影子都显得那么盛气凌人的冷漠。 破天荒的,她居然能等到他的追问。 林以州扯了扯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气声在她身前响起,“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她一愣,抬眼瞧他。 结婚。还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提结婚。”他又问。 她说了实话:“因为我不想跟江俞之结婚,我不想回归什么家庭去相夫教子,我还没拿到狄卡奖,没拍过好本子,我不甘心……”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力气却突然陷下去。 她在林以州面前,总是做不到伪装。 她不想有什么用,她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林以州不再是当年的林以州了,就算当年他是装的,可那个肯装作为她赴汤蹈火的人也已经被她抛弃在了过去。 她现在除了满腔孤勇,一无所有。 林以州又换了个问题:“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唯一个,对我彻头彻尾厌恶到底的人。”她深呼吸,说:“等协议结婚期限一到,你会毫不拖泥带水的跟我离婚。” 当年他高高在上,装作猎物故意被她俘获。 最后想要看别人乐子的人却反手被自己的猎物抛弃,他可不是对她厌恶至极,恨之入骨么。 林以州嗤笑一声,仰头看着天花板,牙齿张开又结实的咬紧,时柒觉得他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跟我结婚,是为了在你渡过难关后能顺利离婚?”他的视线又盯到她身上,“时柒,既然你知道我厌恶你,你又是怎么有自信觉得我会答应你的求婚?” “你绕走记者帮我解围,还让韩二带我来这里,不就说明了一切吗?”时柒也直视着他,仿佛对他还在意她,不会见死不救这样的事胸有成竹,“林以州,承认吧,你恨我,可你心里还有我。” 她面上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可心里却是虚的。 实际上她也拿不准林以州的心思,只是他今夜的所作所为,如果并非是她想的那样,那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 林以州听了她的话,僵硬的勾了勾唇,一点情面没留,他微微蹙眉,眯着眼打量她一眼,然后说:“时小姐,你好像对我,对我们之间有什么误解。” 时柒哑然,藏在心里的慌乱从眨动频率逐渐变高的眼睛里露出,林以州却没高抬贵手,“今夜我做这些,与你无关,纯粹是因为林以姝烦人的要命,你就算要以怨报德,也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我。” 时柒像个跳梁小丑恍然大悟,他今夜肯帮她,全然是因为林以姝找了他,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林以州把话挑明,微微用力将被她攥在手心的手腕收回,勾着肩上的衣服转身要走。 “等等。” 时柒用力眨了下发酸的眼睛,再度抬眼看他。 林以州这人没什么耐心,肯回一次头已经是给了面子。 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几次都没有勇气开口。 可赤裸裸的现实让她必须奋力一搏,她不想就这样嫁人,从此退出影坛在家相夫教子,况且是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 感情谈不成,那就谈点实际的东西。 “林以州,我们可以签合同,婚姻关系只要存续半年,我们就离婚。”她的声音坚定了些,“我可以跟你做交换,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可以随便提三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 林以州冷嗤一声,“时柒,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唯利是图。十年前,你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这一夜,格外漫长,她平躺在床上,两手堆叠在胸口,手里还握着证件。心里慌得她嘴唇都发麻,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三个月后会发生的事,越想越慌。 她还没拿到狄卡奖,她真正的演戏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半掩着的纱帘一寸一寸的亮起来,她不知道在几时睡去,天刚朦朦亮,主卧拉起的隔断门响起两声敲门声。 时柒睡得昏昏沉沉还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从昨夜她这颗小心脏就砰砰跳个不停,她真担心自己会猝死,一只手抚上心口当做安抚,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身心俱疲。 门外的人似乎站了很久,这次没再敲门,直接出了声: “你还有半小时的收拾时间,民政局五点关门。” 时柒蒙在被子里的眼睛一瞬睁开,有些干涩的发疼,她又闭了闭眼,可身子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天依旧昏昏沉沉的,她不是刚刚睡着,她是睡了一天了!她今晚还要赶飞机!时装广告放人鸽子是要 被永久拉黑的! 一溜烟的从床上爬起来,她想要收拾行李,穿上拖鞋站起来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住在林以州家里。 所有的行李只有一个手包,她的行李还都落在摄影棚没拿,而摄影棚在南边的郊区,路远,地上堆满了积雪,想下山都难。 “醒了?”林以州站在隔断外耐心耗尽,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表,声音尽显倦怠,“换好衣服下楼,还有二十五分钟。” 林以州这一出声,时柒刚才绕的一团乱的脑子立马绷成一条直线,恍然想起他刚才的话,“民政局五点关门”,什么意思?!是同意跟她结婚了的意思?! 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隔断门前将玻璃门拉开,林以州被她动作大到吹过来的风吹的皱眉,单手插兜后退两步。 时柒眼睛比昨天亮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睡饱了,她直溜溜的盯着林以州,问:“你这是同意了?结婚?跟我?” 林以州敛了敛眸,没说话,转身悠哉悠哉的朝楼梯走,半道上还抬手朝身后的人挥挥手上的手表,说:“二十二分钟,过时不候。” 时柒一秒都不敢浪费,着急忙慌的洗了把脸,连面霜都没搓,从衣柜里翻出来件还算时兴的衣服套上就飞下楼。 林以州已经站在门外等她了。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从落地窗里瞧见他背着身,穿着从衣柜里翻出的阿玛尼旧款西装,这款西装刚出的时候,她在手机上刷到,还眯着眼把手机横在他身前比对过。 只是当年她从来也不会想到,这件衣服真的会出现他身上。 “这件衣服真的很衬你。”时柒把门推开,凑到他身前时还大方的打量了一圈,“啧,我眼光真好。” 林以州斜眼看她,没好气的哼了声,虽然不知道她说的眼光好是指衣服还是指的他这个人,但他就是莫名其妙的不想给她好脸色,仿佛这样就算是他占了上风。 “这么多年,还是没点长进。”他把手里提着的电脑包扔进她手里,转身踏进雪里,说:“夸人都不会夸,我这是人撑衣服,懂吗?” 给他骚包的。 时柒站在原地对着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迈步跟上去,问:“这么大雪,怎么下山?徒步走下去脚不要啦?”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死脑筋。” 她还是低估了林以州的能力,他竟然在别墅后的花园底下建了个缆车索道,她跟着他上了缆车,十几分钟的路程到了山脚下。 林以州一路闭目养神,时柒不敢烦他,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如意,这人就反了悔,自顾自的赏了一路风景。 林以州的车停在山脚下,他先上了车,她后脚跟上去,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后车门。 刚拉开车门,她就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对上林以州不怎么友善的眼神。 “把我当司机啊。”他扬了扬下颚,“坐前边,有话跟你讲。” 她坐上副驾,刚扣好安全带,林以州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电脑包,说:“打开,里面第一行的文件,在我车开到民政局前看完,签字。” 她微微愣了一瞬,打开电脑包,点开文件,“婚前协议?” 这几个大字明晃晃闯进她眼底的那刻,她才有真的要结婚了的实感。 “你写的?”虽然知道林以州以前大学读的是法学,可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一共整整十二页的文档,他几乎是跟她在同一时间得知要“结婚”的消息,他是怎么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这些的。 她啧一声,给正打方向盘掉头上主路的人比了个大拇指,“够速度的呀!”这夸赞是由心的。 车子很快开到的了民政局门口,电脑早就被她塞回了电脑包,扔到了后座。 说实话,那份婚前协议她连草草读过都不算,直接一键滑到最底下就把名给签了。 倒不是太过信任林以州真的不会给她卖了,而是她没有退路了,亦或者是,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这条路如果走的顺,算她走了大运,一跟头栽那儿了,也只能认栽。 跟林以州领完那张红的刺眼的结婚证,是在下午四点五十五,正好卡在人家下班前五分钟。 林以州人还不错,给她一路拉到影棚,把她人跟行李一块儿送到了机场。 他拉着行李箱跟她走了vip通道,快到安检口,他止步在里面,将行李箱推给她。 她接过来,下意识说了声谢谢,两人都愣了一瞬,时柒指尖摩挲着行李箱的握杆,竟一时觉得脸有些发热的刺痛。 奇怪,怎么领了这张证,关系好像还变得更远了。 林以州无视她的客套,说:“不用客气,我只是在尽身为丈夫该尽的义务。” 她心停了一瞬。 叮铃铃两声,登机播报覆盖整个机场。 “中国航空CA1128航班飞往M国国际机场最后一次登机通知…” “我走了。”她盯着握着行李箱的手转过身去,刚没走出两步,手腕被林以州一双大手握住,他问: “我的夫妻义务尽完了,你的呢?” 6. Chapter 06 飞机起飞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把脸压住大半。 五分钟前,她第一次懊悔自己的自以为是。 她真应该好好读一读那份“婚前协议”的。 她拿出手机,熟练背出林以州的手机号码,输在微信搜索栏上。 千万别换手机号啊! 啪嗒,弹出昵称【L】的微信名片,她心里激动了那么一小下。 点了好友申请: 「林以州,能不能把那份婚前协议再发我下?」 她抱着手机等的花都谢了,林以州才同意了好友申请,她盯着聊天页面等。 三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都过去了,也没见他发来任何消息。 她忍不住又弹过去一条消息: 时柒:「林以州,你骗我的吧,婚前协议里根本没有陪睡这一条!」 对面正在输入中… 好啊!已读不回! 时柒继续进攻: 时柒:「我说你怎么突然同意跟我结婚,原来算盘是打在这儿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是跟你离婚,走投无路,我也不陪睡!尤其是跟你这种小人!」 林以州此时刚拍完X光片。 韩二给他从检查床上扶下来,架着他走。 刚才轮到他去拍片子,他急匆匆扫了一眼她发来的消息,直接气笑了,索性将手机扔到韩二手里进了诊室。 现在这手机在韩二手里跟放了烟花似的,砰砰震动。 “谁啊!这么急。”韩二没好气的说了句。他现在心情说不上多么好,林以姝快要回国了,这意味着他跟她的婚期是没法再推了。刚才他人在OT酒吧,刚大手一挥点了一桌酒想一醉解千愁,就接着林以州的电话。 “来趟机场。” “哎呦不去,”韩二随便找了个借口,“我爸把我关公司上小课呢。” “韩二,我记得你爸让你学的是管理不是乐理吧。”林以州威胁说:“又混酒吧,在OT呢吧,行,你不来我把定位发林以姝一份,瓮中捉鳖的大戏,百看不厌。” 韩二啧一声挂了电话,把没开的酒存了,110迈飚到机场,林以州要是没急事,他非得跟他急不行。 结果等他在车里找到人的时候,林以州已经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 这祖宗又不要命了。 韩二刚扶着他到病床上坐着,他就摊开手问他要手机,韩二把手往回一收,“这种时候还忙工作,你以后想下半身瘫痪是吧。” 林以州皱眉看他。 “给我。” 韩二不给,帮他把病床摇起来一半,“工作信息我替你回,您赶紧躺下养着吧,一周后能不能出院还得看恢复的怎么样,恢复不好,你什么工作都不用做。” 韩二说完就掏出手机来,林以州撑着床站起来,想要夺手机,被韩二侧身避开,“怎么了,你以前住院,工作消息不都是我回?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林以州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才有点回过味儿来,眼珠子一转,贱兮兮的说:“啧啧啧,不是工作消息啊,那是谁?好好奇。” 韩二拉着长音故弄玄虚:“难得见你这么……激动,我可得好好看看……” 话音刚落,韩二已经按亮了手机屏幕,对着林以州的脸进行人脸识别,笑的要多贱有多贱。 “你敢看你试试!”林以州扶着旁边的柜子往前迈了两大步,腰上的骨头又错了位,这么一动,整个人差点倒在地上。 韩二被他这架势吓到,不敢闹了,忙扶住他。 “得得得,给你给你。” 把手机塞他手里,他扶他到床上躺着。 看这架势,发信息的人也没别人。 韩二靠在旁边的柜子上,不争气的看林以州一眼,没好气的说:“真行,这么多年,还真是没变过。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林以州将手机扣在床上,皱皱眉抬眼看他,轻描淡写一句。 又装傻。 韩二不接他的戏,直截了当的说:“除了时柒还能有谁?” 看了眼他的腰,他冷哼一声,“活该,医生刚才说你这腰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受寒,你突然旧伤复发,不会是因为昨夜下那么大雪徒步爬了好几个小时的山吧?” 林以州保持沉默。 “得!你牛大了!”韩二说:“我昨天就不该多嘴跟你提那事儿。” 他想的是,时柒怕黑,林以州打个电话,发个消息,问候两句,意思到了就行了嘛,谁能想到他大半夜都要睡觉了,突然发疯在雪夜爬好几个小时的山,不疼死他才怪了。 林以州不置可否,盯着他上下打量一遍,满脸都写着“你还有事儿没”。 “得!”韩二从柜子上起身,顺手捞走桌上的钥匙,说:“我不打扰您跟前女友叙旧,走了。” 走两步到门口,他想起什么,又回头说:“姚岑小姐姐刚才消息发我这儿了,问你人在哪儿,说你妈这次气的不轻,让你有空去一趟。我跟她说你这几天跟我去上海见客户去了,到时候人家问起来,你别说岔了。” 这几年林以州在影视行业全面开花,又跟韩二合资开了家俱乐部,近几年在圈子里很火爆,是有头有脸的人组局的首选地儿。 林以州平日里很少参与俱乐部的管理,倒是用忙俱乐部的事儿挡了好多应酬。 韩二忙前忙后也不恼,这位爷肯出钱就行。 他爸天天逼他上管理课,想让他去公司里干活,他不喜欢珠宝那些东西,也搞不懂,索性这些年开成了个俱乐部,也少了他爹的唠叨。 林以州习惯了他打圆场的手段,嗯了一声,说:“别去OT了,回俱乐部喝吧,酒记我账上。” 韩二扯扯嘴角笑了,林以州向来如此,从不欠人人情,就是不知道他还的这份人情,是他昨晚上发的那几条消息,还是今天帮他搪塞家里。 他摆摆手,边往门外走边说:“这人情你先欠着,我最近得暂避风头啊,去不了俱乐部,林以姝那个疯女人快回国了,能躲一天是一天。” 林以州闻言低声笑了,韩二这人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在国内作天作地也就罢了,出国留学的时候也不消停。 可他自认疯不过林以姝那丫头,毕竟当年一起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她为了逼他出门,连他家别墅都放火烧过。 - 算算时间,时柒的飞机已经飞了两个半小时,该落地了。 他看着一连串将他骂的狗血淋头的消息,索性直接电话打过去。 “你人还活着呢?”时柒一上来跟吃了枪药一样,语气不佳,用词更是过分。 “嗯。”林以州说:“挺好的,刚睡醒,有事么?” 她啧一声,拉着行李箱在机场走,“林以州,你能不能改改你那臭毛病,以后睡觉手机别静音,有急事儿找你都找不着。” 林以州没说话,听时柒用流利的外语跟商务车的司机交谈,司机按照她的意思把不能挤压磕碰的行李箱抬到前座,这行李箱是Faith给她空运过来的高定大衣外套,说是人靠衣 装马靠鞍,她一个大明星在外穿的倍儿有面儿,人家才能给她面儿。 她熟练的单手将自己带来的行李扔到后备箱,然后反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上了车,时柒干脆将身子瘫进椅背,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她肩颈有些吃不消。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将手机从耳朵旁拿下来看了一眼,没挂断。 没挂断这么久不出声,装什么死。 “别跟我说你又睡了。”她没好气说。 “你再不说话就真睡着了。”林以州声音懒散,“对于婚前协议有什么看法你可以直说,我酌情考虑修改意见。” “我的看法?”时柒翻了个白眼,冷喝一声,“林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再给你复述一遍。” “请您看完后,直接给我答案。”她一字一句,毫不留情,他们不像是在商讨婚前协议,更像是合伙人在谈工作。 她在飞机场敲了那么多字,发给他那么多条信息,合着他是一字没看啊。 难不成他还想着跟以前一样,连剧本上的台词都要她复述给他听。 她以前喜欢他,愿意惯着他。 现在不同了。 他仿佛还一直活在过去,可过去遥遥,谁也留不住时光。 林以州沉默片刻,似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幽幽开口: “时小姐发来的无效消息太多,而且用词非常不得体,作为一个法学生,我想有必要提醒你。” “提醒什么?”时柒不以为然。 林以州说:“如果我介意,想要告你,那这些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后续我们离婚,我的钱你一分也分不到。”他又补充道。 呵!这才刚结婚就说这些对簿公堂的话! 林以州好像认定了她是个见钱眼开的财迷,她就是再缺钱,也不会把手伸进他钱包里去。 当年不会,现在就更不会。 她在他面前总是有那样的自尊心。 可嘴上却不饶人:“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了,别让我摸到你手机。” 这话说完,时柒莫名觉得有点像调情。 可她从第一眼见到林以州的时候,就是这么跟他相处的。 现在让她避嫌,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转变。 她对他只有两个极端,没有中间地带。 冷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林以州的声音: “还有,时小姐,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你的用词。” “陪睡?你恐怕是想多了。就算是你想,我也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我只是让你晚上监管我睡觉,避免我在梦游中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我这人不会说谎,更不会找这种土到掉渣的借口来哄骗你。” 时柒虽然心里不相信他能得“梦游症”这种怪病,嘴上还是给了他面子: “这么危险,那我岂不是得买点防护工具,万一你误伤我怎么办?” 林以州沉默片刻似是觉得有些道理,说:“你准备些吧,我会配合。” 哇,他怎么这么认真,竟然让她有点信以为真! 电话快要挂断,林以州突然问: “要忙多久?” 时柒笑了:“怎么?你特别想让我回来陪你睡觉?” 林以州久久未答,时柒也不再逗他,乖乖回答:“一周左右吧,回去大概就是直接去录节目了。” 他们马上要录的“心动之旅”,现在在等她的档期。 唉!还真是一天休息日都没有。 得到她的答案,林以州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7. Chapter 07 那通电话之后,她就陷入了习惯的忙碌周期。 依旧是脚不沾地的在摄影棚里翻来覆去的化妆换装,确定好拍摄服装,她起身往棚里走。 拍时装广告还好,有时在组里待久了,她都有些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性格脾气都跟着角色走了。 不过日复一日的摄影进程里,也会偶尔伴随些小惊喜。 就像今天, 给她拍平面图的摄影师竟然是林以姝。 “柒—” 她刚从化妆间走到布景前,就被一个比她矮半头的小姑娘拥进怀里。 只有林以姝会这样叫她。 起初她觉得别扭,林以姝说这是她常年在国外留下的习惯。于是她每次喊韩二的时候,韩二都一本正经的被惹毛: “林以姝,别整天二儿来二儿去的成吗?听起来像骂人!” 于是,后来林以姝别扭的改了口,喊他韩小二。 韩二总觉得,这称呼,听起来更tm二了。 小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劲儿大。 她甚至被推的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把身后的造型师吓得大叫一声。 “林以姝,”她伸手抵着她额头把她往外推推,问:“你不是在办摄影展嘛,忙成那样,还有空接私活啊?” 林以姝本来笑的眼睛弯弯,听她这么说故作恼怒的皱皱眉头,“柒!你一点都不关注我!摄影展早在三天前就结束了,干完今天这票我就跟你一块儿回国了,再也不回来了!” 这语气颇有一副苦尽甘来的心酸。 林以姝当年学习成绩不好,高一那年就被季老师打包送出国,毕业后托关系去了艺术学院学摄影,好在这位从小做事情都三分钟热度的大小姐,对摄影这件事还算钟情。 林以姝对此美其名曰:“我林以姝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事儿,一个是把韩二赘进家门儿,另一个就是摄影!” 总有一天,我要成为一个独立的摄影师,一个不用家里花钱也能受邀开摄影展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行,只有时柒捏捏她的脸颊肉说她一定可以! 天!时柒简直是天使! 不过这话她从来都不敢在他哥面前说,她家禁忌很多,可不许提时柒这两个字居然能名列前茅。 她不懂,不就是跟她哥谈过一场恋爱吗? 全家人至于把她家柒当做瘟神一样避着吗! “哎对了!”林以姝两只眼睛兴奋到放光,她这次能把能韩二那货加回来,多亏了他有一颗爱八卦的心,到处没人能分享,憋不住只能找她。 谁知这人过完嘴瘾得到她快要回国的消息,吓得又给她踢出好友圈了… 可耻的人类!可耻的男人! 不过,她此刻的八卦欲一点不比他差哪去,当事人就在眼前,谁能忍住不八卦! 她逮着时柒一顿追问: “柒,昨晚是谁英雄救美成功了?” “是我温文尔雅的江俞之哥哥,还是某人?” 是了,在时柒这里,她也不敢提她哥的名字,甚至连“我哥”这样的话都没说出口过。 时柒玩味的看她一眼,笑笑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林以姝跟上她,走到拍摄区,拿起桌上的相机挂到脖子上的时候,脸上还气鼓鼓的。 时柒本来已经摆好了造型,看见小姑娘这样,还是忍不住破了功。 林以姝飞来一记眼刀,毫不留情的举起相机抓拍下她忍俊不禁的一幕。 时柒抬手指着她叫停,“哎!不许拍我丑图,删掉!” 咔嚓! 林以姝毫不留情的又按下快门,闪光灯闪在时柒脸上无语的表情,对面的小姑娘冲她古灵精怪的吐吐舌头。 她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拍摄的pose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只有京市这样的一线城市,全国都是她铺天盖地的地广。 连她穷乡僻壤的家乡小村临市,服装店门口都挂着她的照片。 这些年,她虽说影音综全面发展,可商业占比是最重的。 在国内,论演技论资历可以压过她的人比比皆是,可是商业价值,是无人可比拟的。 她演过的为数不多的好本子,无非都是靠着代言入资被考虑进去的。 她并非觉得这不好,她只是觉得还可以更好。 漂泊半生,仿佛总感觉手里握的不够多,还不够多,还不够填补她内心的空虚和恐惧。 - 一周的拍摄进行的顺利,拖了林以姝的福,她逛遍了这里的奢侈品店,本着留个纪念,拿着轻便的原则,她买了一堆首饰。 林以姝拉她去常去的店里看衣服和包包,她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 林以姝努努嘴,说她一点也不会享受! “你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吗?没有压力大的时候吗?” “这种时候就要用漂亮裙子和包包来治愈自己啊!” 出店门的时候,她提着大包小包,美滋滋道:“你看!疯狂买买买!多爽!光是看着这些手提袋,我心情都好多了!” 不开心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 这些情绪,这些年一直在身体里反复。 最开始的时候,她忙,忙的停不下来,不敢停下来,连处理这些情绪的时间都没有。 久而久之,身体真的垮了。 那天拍完大夜戏,在海边,风胡乱吹打她的头发,她面朝深不见底的海浪,眼泪混着发丝胡乱黏在脸上。 身后的工作人员不耐烦的收着道具,一个个脸上像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人在累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好脾气的。 可她却连本能的烦闷生气都发不出来,心里空,空到她紧攥着双手,却仍觉得万风穿堂过。 海浪攀附上她的双脚,她甚至有一种想一头栽进去的冲动。 半个身子都往下倾倒了。 江俞之刚刚开车过来,车灯打在她身上,等他意识到什么,突然发了疯似的推开车门,几乎是扑倒在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拖着往回拽。 “柒柒,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很急,许是这些日子也很疲惫,嗓子略显沙哑,“你不能倒下,你想想姥姥,姥姥还在医院,你倒下了她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浑身湿透,瘫在沙滩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回过神她做了怎样的蠢事。 她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可刚才她竟然想去死。 想放下一切,一走了之。 江俞之哭了,他顾不上眼角滑下去的泪痕,跑到车上给她拿羽绒服裹上。 八年前的冬天,和现在一样冷。 …… “柒?”林以姝抬手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没什么,走吧,咱们得去机场了。” 飞机上,林以姝难得安静,许是买东西累着了,睡得特别沉。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林以姝那会儿,她才上高三。 那时候,她还跟林以州在组里拍戏。 那时候的日子,让她天真的以为,这个行业的日子还是很舒坦的嘛。 她是在派出所第一次见到林以姝的,那时她放假回国,没待几天就惹了乱子。 一男两女,男的满身是伤,脸上还被指甲划了几道往外渗着血珠,他的身后跟着的金发女孩,脸上是红彤彤的巴掌印,已经充了血肿了起来。 林以姝自己坐在民警身前的小圆凳上,看起来毫发无损,还跟着小霸王一样翘着个二郎腿。 “我说了,是她先动的手!”她抬手指向韩二身后的女孩,咬牙道:“你别敢做不敢认!” 那金发女孩看起来像是男孩的女朋友,见状用脚划了下椅子挡在女朋友身前,瞪瞪眼说:“林以姝,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告诉你,你用不着对她撒气,我就是跟路边的狗谈恋爱,我也不可能喜欢你这种疯子!” “韩二!”林以姝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拼命呼吸着,不让红了的眼眶掉出眼泪来,那样太丢脸了。 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时柒敢在民警起身之前急着开口: “你是林以姝吗?” 那时候,她也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第一次来派出所,还碰上这么“血腥”的场面,她心里其实怵的不行。 林以姝往她这边看过来,脸上闪过一瞬错愕,这才想起来,他哥刚才那通电话。 “你就是我嫂子?”她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时柒张了张口,话堵在半截,她想说她只是女朋友。 那时候,他们正处于冷战期,而且直觉告诉她…… 她马上连他的女朋友都不是了。 时柒把林以姝从派出所接回组里的时候,林以州还在拍大夜戏。 她只好把人先带回宾馆,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你今晚跟我挤挤,你哥明天送你回家。” 林以州宁愿绕这么大个弯子第二天再抽空把人送回去,也不愿意告诉她,他家的地址。 他是怕她发现什么呢? 怕她发现其实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阶层里的人,还是怕她,生了歹心图他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不用说,她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了不是么。 她没见过什么大牌,看不出她妹妹今夜的一身装束都够她这一整部戏的片酬。 可她纵使再没见过世面,也看的出,他妹妹身上的包,是很大的奢牌。 他的家境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可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装作手里很拮据的样子,为什么在她现在最需要钱付姥姥手术费的时候还在骗她! 原因无非就一个,他跟她只是玩玩儿。 看着她因为心疼他没吃饱把自己那份分他一半装作自己饱了的时候,看着她心疼他睡觉浅,总因为隔音不好辗转难眠,所以每天拿着本子算空出的时间去别的组里兼职群演就为了换个隔音好的门的时候… 很可笑吧,很有意思吧。 她还记得他送林以州回去的那天,是他们的杀青戏。 她收拾好了行李,定了回临城的机票,谁也没告诉。 林以州出门前还装模作样的跟她说: “别担心,手术的钱,我会想办法。” 自从那天酒局回来,她整个人就陷进一种恐慌,她控制不住的对林以州冷漠,决绝的逼自己从这段感情里抽离。 她真的很舍不得。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主角,是他在选角那天,走进角落把哭泣的她拉起来,带她走进了现在的生活。 那时候她刚刚经历父母离婚,父亲嗜赌成性,母亲卷款跑到国外,只留下她和姥姥在家,她心里难受,放心不下姥姥,可总得出来赚钱补贴家用。 “别哭了。”林以州冷着脸对她说:“一会儿试的这场戏,主角宗门被灭,大开大合的哭戏,你现在哭完了一会儿哪还有眼泪流。” 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人冷脸训斥。 时柒哭的更凶了,努力睁着含着泪花略显红肿的眼睛看他的脸,“你是谁?管我干什么?” 林以州盯着她抽泣半天的脸沉沉叹出口气,怎么偏偏就是她呢?怎么偏偏人群中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她呢? 只有她适合女主这个人物。 他这次跟家里决裂,这部戏能不能红,是他能不能解脱家里二十五年控制的唯一出路。 他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出国经商,接手父亲的广告公司。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这戏,他妈妈当年能拍,他如今为何就拍不得了? 时柒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在那些日子里,林以州待她极好,他手把手教她演戏,从蒙混过导演的眼睛一路走到现 在,走到她能在别的组里兼职的时候混上个特约出演的名头,她很开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孩。 只是一切来的太突然,太突然了。 谎言…是她从小到大最怕的东西。 整整一个月。 她怕自己等到被甩那天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 可林以州那时只当她是在为了姥姥心脏病复发急需筹钱手术的事忧心。 世事难料,犹豫要不要先放手的时候,老天推了她一把。 杀青戏,马突然失控,慌乱之中,林以州先反应过来,一手紧紧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扣紧她的腰腹。 落地的冲击比预想的猛烈。 她记不清是怎么被甩下去的,只记得落地的时候林以州已经垫在她的身下,耳边是林以州骨头摔断的声音。 “你以什么身份进去看他?” 病房外面,季容,那个曾经在影坛叱咤风云的影后,此刻将她拦在病房房外。 三秒钟前,还给了她一巴掌。 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时柒回过神看着眼前人,不自觉往身后藏了藏刚出门给林以州买的廉价盒饭,含着肩膀低声问:“您是?” 季容笑了,“你不认识我?”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您,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您演的电影,但我不知道,您是林以州的……?” “我是他妈。”季容盯着她问:“他没跟你说过?” 时柒藏在身后的手摩挲着塑料袋,垂着眼睛摇摇头。 “对于一个只不过相处几个月的人,他确实没必要把家底全盘拖出。”季容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们这种关系,我年轻的时候在组里见得多了。” “剧组夫妻,就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收拾东西走人。” “我们不是…”时柒鼓起勇气抬眼辩驳,她可以识趣离开,但他们的感情不能这样被污蔑。 “你觉得不是?”季容后退两步回到原位,透过玻璃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林以州,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他也这么认为吗?” 时柒说不出话来,她想说他不会,可季容的目光太过坚定,竟让她生出一丝动摇。 “如果他真想跟你认真,为什么不帮你解决你姥姥的手术费?对你是巨额的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天的生活费。” “如果他真的想跟你认真,为什么不告诉你他的家庭状况?”季容弯了弯眉眼,“他是觉得短暂的鱼水之欢而已,没必要给家里留后患。” 时柒听的喉咙发紧,医院走廊的暖气吹的她生了一层薄汗。 压死她内心最后一根稻草的,是季容拿出来的聊天记录。 季容:蒋叔叔家的女儿要回国了,她今年已经到了法定年龄,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林以州:婚礼的事,不用您管,我会安排。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个月她冷着他,他都视若无睹,每天早出晚归。 原来… 原来这整整一个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飞机降落京市,播报声已经重复到英文部分。 时柒迷迷糊糊醒过来,周遭的旅客正起身拿行李准备下飞机,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刚才在回忆中睡了过去。 她又梦见了林以州出事那天,梦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赶火车逃回临城的那天。 跟梦里一样,她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叫醒睡得流口水的林以姝,拉着行李下了飞机,刚走出机场,打了一半哈欠的林以姝突然僵住面庞,飞快的逃窜到她身后。 “怎么了?”时柒一头雾水,回头看她。 林以姝皱着眉头,仿佛看见了活阎王,指着前面面目狰狞的说:“我哥的车!完了完了!他肯定是听说我找人混进他俱乐部当卧底来抓我回去兴师问罪的!” 时柒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车牌号A·88888,黑色大G。 是林以州的车没错。 林以州似是看见了他们,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他个头很高,隔着车身看过来。 时柒一瞬间汗毛直立。 她怎么觉得他是来找她的呢? 不会的不会的,她暗暗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是不会知道自己的航班的。 林以姝见他哥下了车,死死扯着她的袖子,喊的更凄惨了: “柒—你不会不管我的吧?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被老魔头吸血扒皮的吧!” “老魔头?”时柒被她这称呼逗乐,“林以州知道他这外号吗?” “……”林以姝欲哭无泪:“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小姑娘脑瓜子一转,想了个好办法:“柒,你好久没见过老魔头了吧,不得去叙叙旧?” 时柒一看看穿她的真实意图:“我去打招呼?那你呢?” 林以姝吐吐舌头,毫不掩饰:“我当然是…先打车去抓我未婚夫了!你知道的柒,小别胜新婚,我跟他这么久没见,他肯定都想我想的睡不着觉了!” 她是对自己还是对韩二有什么误解吗? 这样也好,万一林以州是来找她的呢,万一他嘴上没个把门把他俩刚结婚的事儿给说漏嘴了呢。 她还没告诉过他,在三个月后被江俞之发现前要隐婚的事。 她得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时柒捏捏林以姝的脸,刚要答应,一辆车急停到路边,跟林以州一前一后。 “柒柒!” 江俞之从银色法拉利里探出头来喊她,“上车,我接你去密云录节目!” 这次《心动之旅》首期录制,选在了郊区密云。 时柒看了眼停在前面的那辆黑色大G,林以州不见了踪影,她刚松了口气。 林以州的声音莫名在身后响起: “愣什么?上车。” 8. Chapter 08 他自然的接过林以姝的行李箱,顺带手把她的也扣进指缝里拖走。 林以姝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林以州拎着往前走,见他把时柒的行李也带走,她瞪圆了眼小声解释: “哥哥哥!那个大箱子不是我的!” “我知道。”林以州不以为然,面无表情的拎着她往前走。 知道?!知道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还拿?! 林以姝在心里想了一百种老魔头报复人的方法,边走边回头露出个心虚的小表情。 柒柒柒,对不起,我好像把你也拽进火坑里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事儿都过去那么那么那么多年了,我哥这气儿还没消啊! 时柒跟在后面一起走到车尾,林以州把后备箱拉开,放进两个行李箱。 林以姝在旁边偷偷扯扯她的袖子,问:“这…什么情况?” 时柒心虚的眯眯眼,耸耸肩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后车的驾驶位上,江俞之似是看清了来人的脸,按了两声喇叭,车窗透出来声音: “柒柒,上车啊?” 她侧头透过车玻璃对上江俞之的眼,那眼神里已经透出来几分怀疑,他不知道林以州跟她的往事,只当网上这么多年的恋情传闻都是谣言。 这些年兄弟们说,他一本正经回怼: “我家柒柒怎么可能看上他?” “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好不好,季容的儿子从小孤僻就算了,还一点礼貌都没有,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装不装啊!” 不行,她现在合约还在江家的手里,假结婚只是应对三个月后的权宜之计,三个月后,闹得再怎么难看都行。 但要是在合约期内撕破了脸,她就真的是不用在圈儿里混了。别说魏导的电影,就是这次的综艺,恐怕她都录不了了。 林以州刚把手搭上后备箱的门,时柒越过林以姝一个箭步走到他面前,“等等!” 林以州停住手上的动作垂眼看她。 “有事儿?” 时柒点点头,咬着嘴唇嘟囔着:“那个,我能不能把我行李箱拿出来?” 林以州回头看了眼后车,又看向她,眉心微挑:“不想坐我的车?” “不是不是。”她一本正经的盯着他解释:“我…怕他误会!” 她故意加重语气,挤眉弄眼的示意,落在林以州眼里,多了那么几分刺眼。 “误会?”他突然低低的笑了声,“误会什么?” 时柒愣了。 你说误会什么?! 她现在还是人家名义上的未婚妻啊喂! 林以州往前探了探身子,手往右侧领口下的内兜里探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问: “时小姐,怎么?” “出去一周,就忘了咱们两个是合法夫妻了?” 时柒余光扫到他手伸向的地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此刻正夹在他指尖,从内兜里露出半个角来。 结婚证他竟然随身携带? “你疯了?!”她跟着用气声喊,一手拍到他胸膛上,把衣服按的死死的,生怕内兜里的“景色”被别人看到。 “你们两个…”林以姝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手指指着他们两个徘徊,“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啦?”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从前可是就连颁奖晚会这两个都是一隐一出的,近十年,压根捕捉不到这两人同框的机会! 林以州慢慢从她身前探回身子,面对质疑,两只眼睛盯着她,还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 时柒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猛猛呼吸一口气,转过身将手落到林以姝的肩上,露出职业假笑:“帮姐姐个忙怎么样?” 林以姝在给自己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才走到江俞之的副驾前,敲敲车窗,露出个完全痴傻天真的表情:“嘿嘿,江哥哥,江湖救急!” 江俞之把锁解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两手拽住江俞之胳膊,苦命道:“我最近…” “又闯祸了?”江俞之一挑眉,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些年,他没少给林以姝收拾烂摊子。 大多时候林以姝找上来,时柒都在组里忙,他不想她分心。 林以姝努努嘴,揉揉额头,一脸无辜,“嗯…我哥来抓我的,柒她好心帮我挡了,反正都要去密云录节目嘛,让柒坐我哥的车,江哥哥你带我去成不?” 江俞之稍稍有些震惊:“这次一共三对嘉宾,之前只曝光了我跟柒柒,还有你哥和姚小姐,剩下的那一对,是你?” 林以姝笑笑,说:“嗯嗯!我跟韩二被我妈硬塞进来的!所以…江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柒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家人,没什么帮不帮的。” 江俞之笑着摇摇头,林以姝这小姑娘跟她哥真是两个模子生出来的,她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那哥哥,从小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惹人生厌。 - 林以州并没有给她打开车门的打算,推上后备箱,自己坐了进去。 时柒这次没矫情,拉开副驾驶的门跟着上了车。 “林以州,你刚才……” “一周的时间,我以为足以让你适应自己已婚的身份。”林以州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突然冷冷的说:“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状态,我们不如现在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怎么突然提离婚? 她心里一惊,转头看他,林以州启动车子,对上她无措的表情,充满讽意的笑了:“怎么?只想利用我保全你自己的自由,没想过扯了这一张证要对这张证负责?” 他想说“对我负责”,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转了弯。 时柒错愕的说:“我们…我们不是假结婚吗?” “假结婚?”林以州眼皮没抬,手扶着方向盘转了个弯并入车流,“时小姐是法盲吗?白纸黑字盖了章的结婚证,写着你跟我的名字,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 他突然转过头来盯着她,问:“时小姐说说,什么样的婚姻是假结婚?” “我…”她哑然,回想一周前的那夜,她的措辞,“我跟你说过,结婚只是权宜之计,半年后我们是要离婚的。” 她就这么怕跟他扯上关系,利用完就扔的习惯这么多年还是她的一贯风格。 林以州看着前方的车流,脸色暗下去几分:“至少在领到那张结婚证之前,我们是法律承认的夫妻。时柒,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红灯亮了,林以州拉住手刹,视线再一次紧紧盯住她, “我只是不想,在离婚之后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林以州的太太婚内出轨,水性杨花。” 时柒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林以州平日里一副臭脸在圈子里横行霸道,就连韩二平日里出去鬼混也难免不会呲儿他两句当谈资。 都可以在乎别人的眼光,偏偏林以州说这话,她不信。 可虽这么想,心里却不由得骤然一紧。 林以州跟以前不一样了,似乎多了那么几分压迫感,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让她有些怕,怕他真的想跟她攀上什么关系。 当年种种,她真的,再也经不起一次了。 “所以?”她眼里笑出的水汽留在眼尾,试探着,等着他说下文。 “所以,以后你见了江俞之,给我保持距离。” “哦。” “私下不许偷偷见面,被狗仔拍到,自己花钱买断。” 原来是不想跟她扯上丁点关系… “我又不怕被说,你这么爱面子,自己花钱。”打探到这人的真实目的,她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尾音都上扬几分。 还好,他早就已经对她不抱任何希望。 这样,她心里的负罪感就能轻一些。 “所以你是打算违约?” 时柒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你口头条约不算数,除非你写进合同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写?”他似乎就在等着她说这句,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那么一丝猎物进笼的雀跃。 后车,江俞之突然按了喇叭,绿灯还有十秒才亮,林以州往后视镜的里看了一眼,前者正伸着脖子往他们这里看,像是生怕他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对她做什么似的,满眼仇视的警告他。 刚有点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烦躁的皱皱眉头,一路开到密云的拍摄区。 原始的森林公园,车开进去空气都好了不少,这次拍摄安保工作做得好,拍摄区内都围了起来,派专人监守,时柒进到拍摄区把车窗降下来,头探出去猛吸几口,风吹在脸上,倒是不觉得冷,反而让人很放松。 也可能是车内气压太低,显得外面更加心旷神怡。 车停到车位上,林以州后半段路上一言不发,现在看起来心情也算不上什么好。 唉,算了,谁让她就是看不得这张脸生气呢。 这应该是当年一时脑子进水的后遗症。 “你先别下车。”时柒说完,翻个身趴到后车座上拿回来个奢侈品袋,手在里面翻找,“我这次出国给你带了礼物,这下你总不能说我这个当人老婆的不合格了。” 她神气的在他面前把饰品盒打开,“百达翡丽6002,我记得之前你动态里经常戴他家表的,怎么样,这个喜不喜欢?” 林以州看她一眼,样子有些惊讶,“你有闲工夫看我的动态?买表的时候现搜的吧。” 啧,时柒没忍住挂了挂脸,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整日一副恩将仇报的嘴脸。 分开这些年,她刻意屏蔽了他所有的消息,换了新号新手机,那个旧手机被她扔在老家,逼自己断了所有念想。 刚开始那几年,她如日中天,忙到起飞,唯一一次听到林以州的消息,还是组里副导演嘴里的闲谈,那时她才知道,林以州出国治 疗了,三年了,还没回国。 听到消息的第二年,林以州官宣拍摄主流电影,重新杀回影坛,这些年势头大好,名利双收。 这就导致了她不得不接收到他各种各样的消息,每天手机一打开,网络平台上,就算是她每次都刻意点了不感兴趣的按钮,下一次还是会给她弹出来林以州的脸。 后来,她干脆跟林以州那张脸和解,跟自己和解。 她没骗人,他爱戴那个牌子的表,真的是她以前偶然发现的。 算了,不跟狗计较! “你戴戴合不合适?”她把盒子放在腿上,伸手捞林以州的手腕,他现在戴着的表,就是同品牌的其他款,看来她还真没买错。 林以州突然往后一躲,她刚拽住的胳膊也被他抽离。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说完,还将西装袖往下拉了拉。 江俞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车窗前,她正面对着林以州,身后突然响起敲窗声,吓得她一激灵,回过头就看到江俞之冲她笑,手里还拎了个袋子对着她晃晃。 “柒柒,快下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赔罪?” 时柒看了眼腿上的手表,又看了眼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的人,似是觉得她跟江俞之太过聒噪,索性将装着手表的盒子扣上塞进包里,反正晚上还要见的,到时候再给吧。 林以州注意到她的动作,斜眼看她拉车门,一拉没拉动,时柒转过头来冲他扬扬头,示意他开车锁。 他淡淡哼了一声,拨开车锁的瞬间,自己先拉开车门下了车。 时柒没管他又发的什么疯,下车跟江俞之一并往民宿里走,后者跟在她身侧朝她晃着手里的东西打哑谜: “猜猜,是什么好东西?”怕她不敢兴趣,还特意补充道:“你指定喜欢!” 她看了眼他手里的奢侈品袋,想都不用想他又给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她这人对衣服包包首饰都没什么欲望,可家里衣帽间里却堆得满满的,都是江俞之这些年给她搜刮来的。 很多物件她至今没见过一眼。 “包?衣服?”看那袋子的大小,不像是装小首饰的。 江俞之崇拜的摇摇头,“我家柒柒怎么这么聪明?” “这次没买错吧,这可是你在昨天的采访里亲口说喜欢的!”他把手伸进袋子,将里面的衣架拉出来半截。 嚯,是她昨天拍时装广告穿的下季度新品。 她啧一声,抬手用食指怼了下他的脑袋,“江俞之,你有没有脑子,我说喜欢那是因为这是我代言的,这是职业操守,好吗?” 江俞之也不恼,乖乖把衣服收回去,“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你穿着好看,放家里留个纪念嘛。” 进到民宿的前台,摄像机已经架好,在做准备工作。 他们进去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导演正靠在木质吧台桌上跟韩二说分房间的事儿,林以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进来了,寸步不离的跟着韩二,在他身上戳戳点点的,好像在玩一个失而复得的玩具,开心的不行。 林以州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摆弄手机,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倒是真有些效果,就连布置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绕道走。 “李导。”时柒走近他们,礼貌打声招呼。 李导见了她,脸上表情僵住一瞬,他们上次见面,虽说事情谈得拢,可免不了有些尴尬。 “小时来啦,坐,正好我们在商议分房间的事儿呢。” “现在是这么个情况,这个民宿,小两层,一楼就现在这个大客厅,外面还有个露台,二楼就是住宿了,这个摄影机呢,只在一楼架,二楼你们放心,都是没有摄像头的啊。” 时柒点点头,问:“听着蛮好的,那咱们现在是在讨论…?” 李导抓耳挠腮的说:“现在是这么个问题,小韩想住双人间,小姝也想住双人间,姚老师还没到,林老师应该是在等她,要不你们先说说你们想住哪儿?” 时柒用余光扫了眼沙发上的人,说:“我能不能住单人间?” 她答应了林以州,当他的监护人,住双人间,恐怕不方便。 她又看了眼林以州,那人不耐烦的在手机上打字,一看就是一肚子火憋久了。 他就爱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什么?”林以姝突然大叫一声,跑到她身边拽住她的胳膊,“柒,你竟然不跟我住?难道你要让我跟姚岑一块住?你知道,我俩不对付的!” 李导脸色有些尴尬,“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再去安排?” 坐在沙发上的人收了手机,下命令似的开口:“不用讨论了,我跟时柒住单人间。” 林以州的话似乎对李导很受用,时柒挑挑眉,想起那夜她跟李导谈条件时,他说与林以州的妈妈交好。 唉,真是有关系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导演刚往下吩咐,室内响起另一声尖叫:“不行!洲洲,你怎么能抛下我呢!” 9. Chapter 09 韩二从吧台椅上直起身子,眉头拧到一起,瞪着一双大眼死死盯着林以州,“洲洲,我被逼来已经够惨的了,我是因为你在这才妥协的,结果你告诉我你还不跟我住一块儿,我tm怎么待的下去?” 林以州没眼看,朝门外扬扬头,“出来。” 林以州先出了门,韩二跟在他身后嚷嚷:“不是,老州,你说啥都没用,你不跟我待一块儿,我立马打车走你信不?到时候林以姝找你发疯你可别赖我!” “我结婚了。”林以州站定,突然低声朝身后这人来了句。 “你就是结…”话说到一半,韩二的嘴被林以州抬手堵上,剩下的话嗡嗡的在他掌心炸开,“什么叫你结婚了?!” 见他情绪稍稍平复,林以州把手松开,挑挑眉道:“这事儿就你一人知道,你最好守口如瓶,要是我发现这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你就是罪魁祸首。” 韩二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回头看了看,问林以州:“你说的结婚……是跟谁?” 不怪他这么问。 这些年林以州身边寸步不离跟着的人是姚岑,在外人眼里,她是林太太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他最是知道林以州这人为了时柒疯到过什么程度,要说让他另娶她人,他是不信的。 林以州没好气儿的笑了一声,“你说呢。” 见他这副一脸自愿的样子,韩二突然笑了,说:“结婚这事儿,我柒姐知道不,她能愿意?” “你什么意思?” 林以州掀了掀眼皮看过去。 韩二说:“不是我故意刺激你,我现在还记得五年前那次颁奖晚会后台你们偶遇的那次,她见着你,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连奖都是江俞之帮她领的。” “也是,当年她抛下你一个人在手术室,跟江俞之花边新闻漫天飞,没少挨骂,所以这些年见着你才跟见着瘟神似的,避着走吧。” 五年前。 想起五年前的那次颁奖晚会,他眼皮跳了一下,不知不觉中竟然露出来个苦涩的笑。 那时他刚回归影坛两年,虽说这两年他是行业里的风云人物,电影票房也创下新高。 可这次提名,撞上魏导的出山之作,陪跑是板上钉钉的事。 网络舆论满天飞: -都散了吧,林以州出席颁奖典礼必拿奖,这次奖不颁给他,他肯定不会出席的。 时柒似乎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去了。 结果,好巧不巧,就这样在后台的艺人休息室里碰头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难看的表情。 后来如韩二所说的那样,她借口一走了之,留他一个人在气压降到冰点的休息室里待了一晚上。 他愣这一会儿,韩二似是琢磨出什么来,陡然一惊,手拍上他胳膊。 “不是,你等会儿,我记着之前在俱乐部喝酒的时候,谁提了一句,说时柒跟江俞之今年婚期都定了来着。” “她不会是利用完江俞之,不想跟他结婚,才找你的吧。” 林以州顶顶后槽牙,嗯了声。 韩二瞪着眼骂他:“你疯了,她这不是摆明了利用你吗?” 林以州看了眼屋里的人,她正靠在吧台上往这儿看,看起来满脸都在担心他能不能搞定这事儿。 他突然就笑了,鬼使神差的说了句: “利用就利用吧,只要她待在我身边。” 韩二觉得他真是没救了。 人家现在能利用你,利用完以后就能再一次抛弃你! 可这句话,他盯着林以州这张脸,终究是没能说得出口,毕竟饶是在外人眼里这么清高的人,在当年,他见到他的时候,竟然都会觉得他很可怜。 - 时柒不知道林以州用了什么样的鬼招数,能让韩二这么执拗的人完全妥协。 导演很快安排人分好了房间,助理把他们的行李都送进去。 二楼分南北两侧,她的房间在北边走廊尽头,两个双人间在中间,夹着一个过道,林以州的房间在最南边。 离得够远的。 刚回到房间,她瘫在沙发椅上长呼一口气,突然收到林以州的消息。 「到房间了?」 时柒回了个「嗯。」 林以州:「东西别收拾了,直接带我房间。」 时柒不服气:「为什么是我去,不是你来?这件事儿本来就是你求我的,林老师记性也一般,这才一周,就忘了?」 林以州:「?」 看他甩个问号,时柒扯扯嘴角,冷哼一声,将手机丢在床上。 拉扯是吧,谁先松口谁输。 这几天在他面前,她已经很收着了,再这么义无反顾的低声下气下去,她都不敢想象她剩下半年的婚姻生活要怎么过!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不情不愿的从沙发椅上起来,从床上捞起手机。 不是林以州发来的消息,是肖肖: “柒柒,约好的妆发老师半个小时后到,你先准备准备,人来了我再给你发微信。” 她走去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态的脸,叹了口气。 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先洗个澡调整一下状态。 刚把头发扎起来,敲门声突然响了。 不是吧,约的妆发不是还有半小时吗? 脑子里突然联想起刚才林以州发的消息。 不是吧,他真来了?在光天化日之下?疯了? 她用皮筋胡乱把头发绑好,转身出去开门。 一个蓝莓味的小蛋糕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蛋糕降下去之后露出来江俞之的脸。 “柒柒,你从来不吃飞机餐,飞这么早这么久,今天肯定还没吃饭,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她的视线没落在蛋糕上,陡然看到他领着蛋糕的手腕。 上面的表,跟她送给林以州的一模一样。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下意识回屋去翻手包。 果不其然,只剩了个空盒。 她有些恼,回头看江俞之:“你又翻我东西?” 江俞之不以为然的笑笑,走进来顺带用脚背勾住门,东西放在桌上,伸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沙发椅上坐着。 “刚才在楼下我帮你拿东西,你包被撞掉了,里面盒子散出来,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前几天跟你说过的那款表。” 他不但不知廉耻,还引以为傲的笑笑,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将唇附上表盘,轻轻落下一吻。 “我家柒柒这次出国行程这么忙,居然还不计前嫌的为我带了礼物,之前是我心胸狭窄了。” 他伸手冲她展示,柔声说:“我会好好珍惜的,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买礼物,我一定天天戴着。” 时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了,含糊的拉他起来,朝门口走,边走边说: “你先回去吧,我要洗澡了。” -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通知今晚的录制流程,她是第一个到一楼落座的艺人,半个小时前,助理肖肖带着化妆师进来给她做了简单的妆造,现在又赶过来给她补妆。 “柒柒,小江总刚才偷偷跟我说,一会儿他会做你最爱吃的那道菜,让你一定要选他!”肖肖趴在她身边耳语。 时柒现在满脑子都是手表的事,敷衍回道:“知道了。” 外面突然喧哗一阵,她看过去,姚岑刚从商务车下来,终于赶到。 肖肖努努嘴,说:“有强大的资本护着就是牛,每次活动故意迟到搞压轴的戏码也就算了,录个综艺还搞这套。” “少说两句吧。”时柒说。 姚岑大方的走过来跟她伸出手打了招呼,“时老师,久仰大名。” “叫我时柒就好。”时柒起身回握,刚碰上指尖,对面的人就把手缩了回去,坐在她右手边的沙发,低头发语音:“以州哥,我来陪你了,别再一个人躲屋里了,多无聊。” 身侧的摄影机滋滋响了两声,是镜头放大的声音。 刚才她们的会面,以及姚岑对着手机给林以州发的语音,已经被镜头尽数收集。 录过这么多节目,时柒现在竟然分辨不出姚岑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为了热度故意在镜头前作秀,还是他们私下里也是如此。 摄像机后面,导演不知道跟肖肖说了什么,后者尽量避开镜头,带上口罩绕到沙发后面,用气声跟她说: “柒柒,导演说让你换身衣服,你今天穿的跟姚岑撞品牌了,还是同一季新品,同一风格!” 所谓的“撞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打姚岑出道以来,形象风格就跟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次出席活动,两人服装都不约而同的相似,甚至有几次,是明晃晃的同款。 网上铺天盖地的通稿骂她是“学人精”。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刚开始那几年,她一直走的清纯风格,近几年转型熟女,造型也偏黑灰色系,谁承想,还是躲不开“撞衫”的魔咒。 后来她才知道,是自己造型团队进来了“奸细”。 她起身上楼换衣服,跟肖肖说:“你明天再重新联系一个造型团队吧。” 刚上到二楼,就跟林以州撞上,他看她一眼,礼貌性的侧身。 “时老师,先请。” 时柒本来下意识想同他说手表的事,突然听到这样别扭的称呼,心里掉了半拍。 反应过来镜头在拍,瞬间转换工作状态,礼貌微笑回应:“谢谢林老师。” 转身上了二楼,她简单换了身自己的私服,一件长度在膝盖上面的斜肩灰色毛衣,配上超短牛仔裤,脱掉了磨脚的高跟鞋,换上匡威。 就一个字,舒服。 迈着步子到楼下,她突然觉得刚才的舒服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三个男嘉宾已经在餐厨区忙碌,餐厨区因为这次游戏要保持神秘感,在客厅与餐厨的交界处挡了一个屏风。 可她此刻站在楼梯上,正好能在夹缝中看到一切。 林以州似是跟她有什么感应,突然回过头来看她,那眼神,不似刚才楼上的淡然,满满都是想要弄死她的恼意。 她一时有些懵,下一秒,就看到林以州“很不小心”的撞上江俞之正在备菜的手,后者腕上的表被猛的磕在砧板上,碎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坐在沙发上湍湍不安许久,林以姝在她耳边嘟嘟囔囔个不停,也没能缓解她内心的焦灼。 “柒,江哥哥跟你说他做什么了吗?”林以姝正忧心一会儿的投票,“我问韩小二,他死活不跟我说,气死我了!” 时柒摇摇头说:“没有。” 林以姝又说:“咱们这节目不是剧宣旅综吗?我妈为了把我和韩二塞进来,还给我俩投资了一部剧,准备等综艺完了拍呢,说是拍戏能培养感情,呵!她让我哥…那个某人跟那个女人拍了八百部戏了,我看也没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啊!你说我跟韩小二能成吗?” 时柒说:“应该可以吧。” “柒,你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林以姝见她说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干脆说了个她感兴趣的话题。 “我跟你说,你这次可得打起精神来,咱们这节目剧宣就靠卖CP,我刚听导演说,每天做游戏赢了的组第二天才能单独旅行,另外两组还得苦命的接受惩罚。” “你上这节目不就是为了你跟江哥哥的待播剧吗?” “你不得抓紧时间去打探一下敌情,好争取到明天单独旅行的名额呀!” 时柒被她吵得没办法再胡思乱想,看到林以姝那张脸,她突然就有了解法:“小姝姝,你常年在国外,是不是跟那些奢牌的柜姐都很熟?” “当然了!”林以姝狐疑的看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嘛?” “之前咱们在专柜买的那款表,还能再买一条吗?” 林以姝帮她问了问,“当时咱们买的时候就是托关系买的,现在肯定是没货,得等几个月。” 突然,她似是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问:“我记着那是款男表吧,而且刚才我看见表都戴在江哥哥手上了,你还要一条是要送谁?” “没谁,我就问问。” 林以姝见她脸色不对,还想追问,导演组来催进度。 导演拿着喇叭在镜头后面喊:“厨神争霸就此开始!” “接下来,女主角们按顺序,依次进入评选屋,品尝暗格里的美食,把自己手里的票投给最心仪的食物,按下食物上方的红色按钮,得票最高的组,可获得明日双人旅行的名额!” 时柒是第一个进去的。 屋里营造的灯光昏暗,纸板墙上并排三个红色按钮,按钮下面是三个暗箱打着微弱的暖黄色灯光,暗箱处有个小口,挡板背面,三个男嘉宾站在自己所做的食物后面。 透过小窗口,只能看见厨师围裙。 走到跟前,两份一模一样的菜品撞进她的视线。 一瞬间,脑子嗡鸣,她耳边突然响起方才肖肖跟她说的: “柒柒,小江总说一会儿做你最爱吃的……” 广播里,导演的声音,在催促: “请在半分钟内品尝并按下红色按钮。” 10. Chapter 10 两盘炒鸡摆在眼前,今晚的晚餐真是够硬的,显得旁边的水煮虾特别寡淡无味。 满屋飘香的青椒味,让她忍不住流了口水。 这一口家乡菜,她真是好几年都没吃过了。 走两步上前,时柒拿起筷子,俯身夹了一口鸡肉,香气入口,她突然笑了。 多放的一倍青椒,是她的口味。 移步第二盘,她象征性的吃了一口,果断按下了按钮。 三个嘉宾陆续从评选屋里出来,落座到刚才的沙发。 导演脸色很有趣,像是这次评选搞出了大乌龙。 “来,我来公布一下票数。” “获得票数最高的,韩二!两票!” 韩二在一众质疑声里走出来,自己眼神里也充满了不自信,这种不自信还是人生第一次。 那份水煮虾,一点调料都没放啊,喂! 不过,林以姝很捧场的带头鼓掌,顺带拉着她的手在空中挥舞。 “耶!韩小二!咱们明天可以去露营了!” 韩二坐到侧面沙发离他们最远的位置,仍旧抵挡不住林以姝炙热的目光。 时柒瞥了身边人一眼,忍不住笑了,要是眉目传情有级别,林以姝绝对堪称S+。 后者仍不满足单方面的抛媚眼,索性一屁股坐到了韩二旁边。 时柒没眼看她,笑着笑着,突然后背一凉。 韩二拿了两票,她的那票又给了江俞之… 这岂不是意味着,林以州是零票,零票! 时柒有点不敢见到一会儿出来的林以州,这人气压低了一天,今晚又拿了人生当中第一个零票。 他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她想都不敢想。 “江俞之,一票!” “林以州…零票。”李导有些拗口的说,尾音跟蚊子哼哼一样低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江俞之冲在前面,对她一如既往的眉开眼笑,大老远就安慰道: “没关系,柒柒,不管有没有单独旅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林以州跟在他身后,面上没有惜败者的落寞,一副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哥形象,一如既往,与他平日在荧幕中展现的样子完美契合。 是了,他这人最是体面,工作场合,镜头面前,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他都可以坦然自若,装的这样淡然。 即便是当年在复出时,被记者问到关于当年他们之间的新闻,他都能笑着回应: “我们关系很好,传闻之所以是传闻,就足以说明不可信不是吗?” 多亏了他这份体面,这句话,让她在被黑水吞没的网络终于有了一席清净之地。 江俞之见她身边的位子空出来,直奔过来,没想到被从旁边绕过来的林以州先一步截胡。 来人看了她一眼,礼貌的说:“时老师,麻烦往边上让一下。” 时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跟姚岑坐在一起,忙往沙发侧边坐过去。 江俞之本就被他撞坏了手表,又被人截胡了位子,没好气的阴阳了句: “林老师咖位还真是和脾气一样大。” 林以州像是没听见,落座在沙发中间,神色坦然自若。 倒是江俞之,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 时柒拽了江俞之袖子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后者没好气儿的冷哼一声,落座挨着时柒的侧边沙发角。 “以州哥,你会做饭?” 时柒突然听姚岑冲林以州俯身到耳边说了句。 林以州淡淡“嗯”了声。 “我竟然不知道,我还以为照你的性子,不会学这些东西。” 所以她才投票给了水煮虾。 姚岑追问说:“等下次周六回家吃饭,你给我露一手吧,正好也哄哄季老师开心。” 林以州正着身子,全然不顾姚岑探着身子的费力,语气里带着揶揄:“是么,得了零票的饭也能哄人开心?” 姚岑张着的唇瓣颤抖一瞬,合上,不再自讨没趣,直回身子说:“反正呢,话我已经带到了,下次家庭聚餐你如果不跟我回去,季老师会做出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林以州端坐在那里,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并不关心身边人说了什么。 眼看气氛僵持下去,导演连忙拿着喇叭在镜头后面活跃气氛: “那个,咱们男嘉宾第一次合作,竟然这么有默契,做了两道一模一样的菜。” “听说这个炒鸡是时老师的家乡菜,我斗胆来问一问了,您觉得谁做的更正宗啊?” 导演突然把话头递给她。 她收回偷听的耳朵,刚想开口,就被一旁的林以姝截了胡: “那还用问?肯定是江哥哥做的好吃,不然我家柒怎么会把票投给他不投我哥?” 导演跟着乐了,问:“我们这还没公布这几道的菜的掌厨人,小姝老师就猜出来了,看来您选水煮虾的时候,是认定了那是韩老师的手艺?” 林以姝咯咯笑了两声:“虽然呢我知道韩二不会做饭,但这对比下来未免也太明显了,我不可能认不出!” “至于那第一道炒鸡是我哥做的嘛…”林以姝鄙夷的回头看了眼林以州,吐槽道:“他平时在家经常做这道菜吃,我们家的人都吃不了辣,他每次都放致死量的青椒,我压根没法吃!” 时柒撑在沙发后的手腕突然一软,侧眼看他。 林以州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眉心微皱,视线盯着侧面沙发上林以姝吐槽的正起劲儿的脸。 “林以姝。” 他一声让林以姝闭了嘴,后者回头悻悻看他一眼,嘴角不服的撇下去。 她本以为能躲过刚才的问题,没成想导演又把话头转了回来。 看样子,是必须要拍摄点有争议的戏码。 她一向会利用这些机会,对着镜头冲江俞之笑笑说:“那还用问嘛,我肯定选我们家江老师啊。” 江俞之习惯了她在镜头前的热情,甘愿沉溺其中,配合的牵过时柒的手放在胸口,做了个浮夸的颔首礼,说:“厨艺嘛,我还得好好精进一下。不过,做的菜能合柒柒的胃口,我的荣幸~” 导演拍到足够的可用素材,宣布今夜的录制结束。 “今天是演员们到这儿的第一天,咱们就早点结束回去收拾一下休息。”低头看了眼表,提醒道:“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明天受惩罚的两组要早起,就先定六点半吧,有变动情况再说。” 韩二问:“那我们呢?” 导演:“你们可以晚一个小时,不过八点前要收拾好,接你们去石林峡的车八点到,那里有瀑布还有UFO玻璃观景台,很好玩的,可以期待一下。” “才晚一个小时啊……”林以姝早起艰难患者面露难色:“我起不来怎么办?” 韩二无语的看她一眼:“林以姝,你上辈子是懒死的吗?” 林以姝对上他的眼,突然想到个妙招,过去挽住韩二的胳膊,“要不今晚咱俩一起睡,你一起床我肯定跟着起!” 韩二抬手捏住狂跳的眉心,冲林以州喊:“老州!你还管不管你妹了!” 林以姝被他哥没好气儿的揪上楼关回房间,再三警告: “我告诉你,林以姝,你别给我乱来,这节目是我组的局,我是制片人,你给我惹大乱子信不信我断你口粮。” 一说断口粮,林以姝立马服了软,“别啊,我可是你妹,亲妹!你怎么能用钱来侮辱我们的感情呢!” 她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季老师怕她在外面兴风作浪,只给她够吃住的生活费,为的就是不让她乱跑,乱组局,毕竟当年她闹离家出走一个人跑法国三个月都没人找着过她。 生活费压的死死的,别说出去玩,她连买衣服包包的钱都不够了,只能屈尊找林以州要。 “等等…”林以姝突然反应过来:“你刚说你是制片人?这节目是你组的局?” 林以州挑挑眉,“嗯”了一声,说:“怎么?你哥我搞个综艺就这么让你震惊?” “不是,这节目要是你组的局,那之前要把柒换掉…” “我换的。” “你明知道柒她多看重这个节目,多看重后面魏导的电影,你怎么能用这个骗她!” “我没骗她。” 林以姝不想跟他吵嘴,“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柒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我不管你们当年发生了什么,反正你现在不许把你那一肚子坏水往她身上使!” 林以州冷笑一声,看着她问:“你哥我 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林以姝不接话茬,让她眼睁睁的看着朋友被耍,她做不到,可把人惹急了眼,给她断了口粮,那还不如她去死。 空气突然静下来半分钟,林以州顶不住她投过来幽幽的视线,妥协道:“我当初曝光通告,提出换人,是因为我了解她。” “她想要的,送上门来的不稀罕,自己争取到的,才觉得是自己的。” 就像当年,她整日跟在他身后,穷追猛打。 他嘴角无意识的上扬。 就这样,她还有脸说林以姝太惯着韩二。她当年,对他,那才是用尽手段。 想到这里,他突然直起身,冲林以姝撂下一句: “今晚的事儿不许跟她说。” 林以姝虽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她觉得他哥现在的状态很眼熟,跟当年她高考完回国的那个暑假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但她又总觉着,她哥对时柒,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尖酸刻薄。 - 江俞之硬要把她送到房间门口。 “行了,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吧?”时柒有些心累。 走廊里只打着昏暗的灯光,装修陈设跟酒店很像,江俞之单手插兜靠在身后的墙上耍赖: “我不走,我等你睡着再走。” “你在这儿我怎么睡?”她有些恼火,声音跟着有些愠怒,她真的累了,很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柒柒。”面前的男人认真开口叫她,他垂了垂眼睫,突然说:“你跟林以州,你们,这些年没有联系吧?” 时柒皱眉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他跟我做的菜一样,不是巧合。”他自言自语,突然笑了,“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啊,你跟他,以前真的在一起过?” 他分明已经确定了,可尾音还以疑问,他想听她亲口说,万一不是呢,万一呢。 时柒没有隐瞒,实际上,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跟他说过了,只是那时候,他不肯相信。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林以州是谁吗?季容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谈恋爱。圈子里人尽皆知,他从小就性格孤僻,连跟他妈都不说话,也没有一个朋友,他这样的人能谈恋爱,鬼才信。” “是,我们曾经在一起过。”时柒又一次跟他说。 江俞之靠在那里看着她,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的亲口承认。 “但那也只是以前。”时柒坚定的说,是对江俞之说,也像是在告诫自己:“我现在对他,就只是陌生人,不会再有别的感情。” “我这人,从来不吃回头草。” 林以州刚从林以姝房间里出来,就听见她说了这样一句。 陌生人。 不会再有别的感情。 今夜,他本就被表的事,投票的事,搞得一团糟。 偏偏在这时候,还要让他亲耳听见这样的话。 林以州觉得,老天爷真的对他很差,连逃避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积攒一夜的情绪彻底决堤。 他拐了弯去楼梯角站了会儿,等江俞之从女生宿舍走过,从他身前走过,他转身朝时柒的房门去。 时柒拿出房卡在门禁上一扫。 “滴”一声,微弱的蓝光一亮又暗下去,在昏暗的灯光,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门朝内微微弹开,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推门,一只大手已经撑到了门上。 一瞬间,她浑身汗毛直立,回过头想看清来人,唇突然被用力的堵上。 林以州成压倒似的朝她扑过来,门被她的后背撞开。 她踉跄几步,又被林以州拉进怀里,他砰一声把门合上,将她禁锢在身体与门之间。 落在她唇间的仿佛不是吻,而是一种惩罚她的撕咬。 痒意和痛意在唇间炸开,她用力推他肩膀,用气声喊出来的话都是囫囵的呜咽声: “林以州,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以州终于放过了她的唇,转而将头埋进她脖颈里。 始作俑者的声音里竟然含着一丝委屈: “我尝尝你这张嘴是不是跟你的心一样变坏了。” 11. Chapter 11 时柒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两只手稍稍用力,抵了下林以州肩膀,将他推的踉跄起身。 “你至于吗?”她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人说:“就因为我没把票投给你?” “你没良心。” 林以州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我一直以为,人心会变,可口味是不会的。”他突然自嘲似一笑,在黑暗里抬起眼睫,对上她的眼,“当年这道菜可是你亲手教给我的,怎么才过了几年,连自己的手艺都不喜欢了。” 时柒觉得他无理取闹:“这是在录节目,我不选他,难道在镜头下选你吗?你有没有脑子?” 林以州掀了掀眼皮:“所以,抛开节目,你心里是选我的。” 他肯定的说。 时柒很讨厌他自以为是的样子,这让她想起酒局那夜,他自以为是的替她安排一切,却没问过她想不想这样。 “不是。”她从门上起身,活动了下刚才被撞得发酸的肩颈,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林以州,你太自以为是了,当年是我教你的没错,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十年了。” “你刚说人的口味不会变,但手艺是会变的。”她说完,抬手把头发拢成高马尾,转身朝身侧的浴室走,走到半道上报复心作祟,故意补充了句:“而且,我节目上说的真不是违心的,人家江俞之这道菜就是做的比你正宗。” 谁叫他这么没礼貌,半夜闯人房间耍流氓。 他惹得她心惊,她也不叫他舒心。 悬在半空的胳膊突然被人拽了下,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林以州一双眸子在黑暗里发亮,带着些鲜有的偏执: “那你重新教我。” 时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闹成这样,她都不知道还该不该问今夜的“睡眠”问题。 想起中午发的微信,林以州的回复还停留在那个问号。 算了,爱来不来,反正有“梦游症”的人不是我。 - 浴室的水汽朦胧,她只开了侧灯,不知道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的原因,在淋浴下竟然有些昏昏欲睡,打了好几个哈欠还没醒过神。 洗完澡,她正擦着头发,突然响起敲门声。 “谁啊?” 今夜怎么这么多不速之客。 她刚划开猫眼,就听到门外说: “我。” 是林以州的声音。 她打开门,对上一个跟她一样刚洗完澡的林以州。 头发上的水滴到眼睛里,他闭了闭眼缓解不适,再睁眼,时柒还在看着他。 林以州挑眉:“看什么?” 时柒学着他的样子也挑了下眉,说:“你来干什么?” 林以州把一旁的行李箱拉过来,说:“来睡觉,不然大半夜,还能干什么?” 时柒上下打量他两秒,侧身放了行。 “不是不来吗?” 林以州拉开她的衣柜,熟练的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 “我没说过不来。” 时柒关上门,后背靠在上面,继续用毛巾擦发梢滴下来的水,没好气儿道: “你甩个问号不就是谈崩了的意思?” 还用怎么明说。 林以州抬眼看过来,一本正经的说:“我那是在考虑。” 看着林以州占了一半的衣橱,她突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一起在组里住宾馆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条件没有现在这样好。 连暖气都没有。 如今的房间里,暖气充斥,他们两个再也不需要抱团取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晃晃脑袋,将缠在发丝上的毛巾扯下来,转身去浴室吹头发。 边吹边想,一定是最近睡眠太少,才会胡思乱想些这些东西。 正出神,林以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他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自然的给她吹起头发。 时柒反应过来侧身躲开,突然有些恼。 自从重新跟他碰到一起,就好像一直是他站在上风。 无缘无故的发脾气,毫不避嫌的肢体接触,好像现在不是二零二六年,而是十年前某个普通的夜晚。 可现在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当年季容给她看的聊天记录明晃晃的闯进脑子里。 当年,他就是把她逗得团团转,如今,她不会再一次任他取乐。 “怎么了?” 林以州见她脸色不好,将手里的吹风机关了。 时柒突然笑了,笑的难看。 她抬眼看他,问:“林以州,你答应跟我结婚,是觉得好玩吗?” 林以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就又听她说: “看你好像很沉浸在做一个好丈夫的身份里,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会离婚的事。” 林以州脸色有些僵,他将吹风机放在台子上,手跟着撑在那里。 “所以。” “所以,不要做这些没用的事。” “没用的事?”林以州笑着咬了咬牙,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放映刚才在门外的画面,想到那个被他撞碎的手表,他突然俯身往时柒身边靠近些,问:“那在你眼里,什么是有用的事。” 时柒毫不躲避的对上他的眼,没有回答。 林以州厉声说:“我做的是没用的事,江俞之做的都是对你而言有用的事是吗?” “当然。”她说:“当年要不是他付了那笔手术费,我就没有姥姥了。当年要不是他为我开公司,就没有今天的我。他做的,哪一件不是有用的事。” 想起他当年的逃避与决绝,她故意加重咬字,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 他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跟着抖:“所以当年,因为这些,你就tm一脚把我踹了,因为我没用了,是吗?!” 最后两句反问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他昏迷了三个月,醒过来的时候床边一个人没有,他费劲的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韩二拨去电话,嗓子都是哑的: “时柒呢?” “我靠!”韩二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你tm终于给我醒了,你等着我马上去医院!” “时柒呢?”他执着的问,韩二坐上车往这边儿赶,知道事情瞒不住,索性直截了当的说: “那女人……唉,tm都不值当你提!”他气的踹了脚前面的座椅,自顾自的说:“要是让她知道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找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林以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急着追问: “她怎么了?!” 他猛烈的咳嗽声传进听筒里,把韩二吓个不轻,“老州,我求你了,你等我去医院再跟你说成吗?我怕你承受不住!答应我,在我去之前别上网!” 那时候他那还顾得上这些,挂了电话,点进微 博,热搜第一就挂着眼熟的名字。 “家人们磕到真的了!时柒江俞之换了情侣连号手机号!”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他还不如真的死了。 死在杀青当天,死在手术室里。 这样她会不会永远没办法忘了他。 如今看来,那都是妄想。 她这颗心,早就烂透了。 时柒说:“是。” 当年被耍的团团转的人是她,灰溜溜的收拾东西走人的也是她。 如今若是让他这么觉得也好,是她先抛弃的他,是她不要他了。 其实这些年,外界对她的种种骂名,她听着却不觉得难堪,反而给自己心里增添了几分慰藉。 骗自己是个坏女人,比承认自己是个蠢蛋好受得多。 可为什么说狠话的是她,流眼泪的也是她呢。 她胡乱将眼角涌出的眼泪抹干净,脸上的表情冷漠,自私,固执。 林以州慢慢直起身子,一双眼睛用力打量她,满脸写着不解两字。 他不懂,明明她是坏人,坏人为什么会哭呢? 她为了什么哭呢! 她这一哭,他什么话都问不出了。 江俞之做的都是有用的,那你为什么不嫁给他呢? 为什么要跟他假结婚呢? 如果以前的他是没用的,那现在呢? 如果他说,可以帮她完成她想做的,算不算的上有用了呢? 可她只是擦完眼泪转身出了浴室。 又一次把他丢在这里。 等他吹完头发出去,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他们吵完架,她都会躲进被子里一个人先睡着。 他却没像以前一样,轻轻掀开被子,躺在只能容纳半个身子的床边,后半夜才能入眠。 而是躺进沙发椅,逼仄的空间,有些压抑的不适。 他吃下一颗安眠药,才堪堪睡着。 - 冬天太阳出来的晚,落地窗前的遮光窗帘密不透风。 时柒难得睡了个整觉,迷迷糊糊间,她被林以州的电话声吵醒了几分钟。 林以州从沙发椅里起身,半条腿都露在外面,看起来睡了一夜,更累了。 他穿着衬衫睡的觉,此刻站在窗帘前打电话,时柒半眯着眼看过去,他身上的衬衫满是褶子,可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只是站在那里,只是一个背影,就足够让人觉得他很矜贵。 像以往无数个清晨,她总是看着他走进浴室又出来,换上戏服,自己坐在镜子前面化妆。 那时候她便想,他跟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林以州似是意识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 时柒顷刻装睡,不是怕他,是怕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表情,有什么反应。 林以州声音又压低了些:“嗯,有时间,过来吧……好,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林以州绕到她那侧,从衣柜里拿出件高领毛衣换上,还套了件深灰色大衣。 时柒边瞄边想,今天一定很冷。 林以州出了门,她也睡不着了,干脆坐起身来,跑到落地窗前,遮光窗帘扯开了个缝,她用半边脸堵上,一只眼珠跟着林以州的动线移动。 林以州去见了女人。 在民宿对面的草地。 12. Chapter 12 凌晨五点半,雾气很重,空气都是湿的。 小男孩坐在阳光椅上,桌上放着电脑,在打游戏。 林以州收回视线,问身边的女人:“这么早,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蒋清漪环着的手臂松了,伸手摘下墨镜,朝小男孩一指:“他爸在筹备新电影,没空管他,我不带谁带?” “保姆呢?”林以州问。 “经你的前车之鉴呢,”女人笑笑,用墨镜戳他肩膀,“我可不敢让保姆带他。” 林以州不以为然:“我怎么了?” 蒋清漪瞪了瞪眼睛,似是惊讶他这样问。 “你怎么了?你心里没数吗?” “从小你爸天天忙着出轨,你妈天天忙着分割财产,把你丢给保姆,我爸当时还天天在家跟我夸你,说你懂事,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从来不哭不闹不要东西,乖的很。”蒋清漪眯眯眼靠近他,上下打量他,“然后呢,就养出了你这么个变态!” 林以州移开她怼过来的墨镜,说:“我变态?” 蒋清漪用力“嗯”了一声,“你还不变态?” “别人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我可都知道。”她啧啧两声,一一举例:“你才不是什么身体不好,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小病,还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她对着林以州下定论,“我说白了,你就是想让你爸你妈回家看你。” 只可惜,这招虽狠,但却从来没奏效过。 她看向远处的小男孩,很认真的说:“我不想让我的小孩有个缺失的童年,长时间没人说话,就会变得不爱说话,心里会扭曲的。” 林以州:“你要是今天不想来就别来,用不着在这儿拐着弯的骂我。” 蒋清漪“嗬”一声,抬手指他,“不是你求我来的?为了你那小女朋友,你这可是第二次求我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林以州纠正她的措辞。 “嗯哼,我忘了加个曾经。”蒋清漪笑的眉眼弯弯,突然看到了民宿门口露台上,坐在沙发椅里喝咖啡的人,忍不住朝林以州歪歪头示意,“怎么?曾经的小女朋友还要你帮?据我所知,人家现在是别人的未婚妻哎,你不帮着自己的未婚妻演我老公电影,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林以州视线扫过,时柒一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时不时的抬头往这边看。 时柒单手握着手机,有些不好操作的点开相机,对着林以州那边放大。 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一点嘴型,连林以州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干脆切到微博,搜林以州的好友圈。 这些年,她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女性朋友。 除了姚岑。 搜索栏里打上“林以州女性好友”这几个字,她指尖突然顿住了。 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 不想看他那张脸生气,但又不想让他心平气和的面对她。 不想让他跟自己过多牵扯,又不想让他跟别的女人走得近。 说曹操曹操到。 姚岑冷不丁的出现在她身后,即便她快速的扣下手机屏幕,上面的搜索内容还是一字不差的落进了姚岑眼里。 “你竟然不认识她?”姚岑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跟她一样的拿铁,意识到这点,姚岑自己先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模仿一个人久了,生活习惯和口味真的会不知不觉的靠近。 见时柒一直盯着她,她才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蒋家跟林家关系可不一般,怎么?林以州没跟你说过?” 蒋家…… 时柒觉得这姓氏耳熟,反应过来从哪里见过,眉头不自觉的一紧。 啊,是当年林以州的未婚妻。 姚岑见她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凑近些细细打量起来。 要知道,这些年,无论她的风评差到怎样的地步,在镜头面前,这张瓷净的小脸都是没有一丝破绽的。 “的确是……没什么印象。”时柒喝了一口咖啡,回答她。 “没印象?”姚岑把身子收回,躺进沙发里,语气里莫名几分得意:“时老师做事之前都不背调的吗?想拍魏导的电影?那你知不知道人家蒋小姐就是人家魏导的老婆啊?” “什么?”时柒下意识呢喃,突然身子一僵,视线盯回对面草坪。 魏导的老婆? 她不是林以州当年的未婚妻吗? 怪不得,姚岑提起她,如此轻描淡写,看来是不清楚当年原委。 姚岑说:“不过你现在知道也晚了,凭蒋家跟林家的交情,你觉得魏导会不给一个面子吗?” 她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有再竞争的必要了? 她来这个节目做出的努力最终不过是一场泡影? 时柒的心里突然重重沉下去,窒息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眼眶也跟着不争气的发酸。 她虽然极力控制自己的仪态,可双手虽然已经绞在一起,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林以州似乎跟蒋小姐聊的正开心,后者此刻笑弯了腰,手还搭在林以州的肩上。 林以州一大早起来,把前未婚妻约来,放低姿态。 竟然是为了把姚岑引荐过去,拍魏导的电影么。 嗬。 什么时候,姚岑在他心里,已经比她重要的多。 即便他知道她做梦都想拍魏导的电影,上节目是为了拍魏导的电影,跟他结婚也是为了拍魏导的电影。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毫不手下留情。 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时柒的视线似乎太过幽怨,惹得身在远处的林以州浑身不自在。 干脆拿起手机,给她打过去: “看什么?” “过来。” 留下两句话就挂了电话。 蒋清漪笑他恋爱脑:“你当初找老魏讨人情,还当年你资助他拍电影的情分。弄了这么个节目,让老魏下部电影选角选,选这部综艺里剧宣播剧热度最高的。私心还是为了她?” “你别忘了,她当年是怎么把你一脚踹了的?” 林以州被她捅了一早晨的心窝子,没好气道:“管你屁事儿。” 蒋清漪习惯了他这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反正这些年,一提关于时柒这个人的事儿,他就这样。 “你当年为了给她筹手术费,给你妈下了跪,走投无路,甚至都来找我借钱了。”她叹了口气,:“最后,竟然能想得出那种损招:先跟她领证,再跟她离婚,让她能分到你名下被你妈冻结的资产。” “只可惜,人家不领情,你一躺病床上,人家转头换了大腿抱。”蒋清漪提醒他:“你就不怕,这次帮了她,电影一拍,奖项一拿,她觉得你没用了再把你甩一次?” 林以州说:“就算这样,我也认了。”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他做不到。 他可以求而不得,没关系,可她不行。 时柒走近他们,话题戛然而止。 林以州对着蒋清漪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时柒介绍: “蒋清漪,魏导的太太。” 时柒微微点了下头,微笑着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绍: “您好,蒋小姐,我是时柒。” 蒋清漪很有礼貌的回握她的手,可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她看她的眼神不那么礼貌。 蒋清漪挑了下眉,说:“早有耳闻。” 林以州识趣的 退场,说:“你们聊。” 时柒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恍然认识到,今早这场引荐的主角,是她自己。 想起今早的绯疑,想起昨夜的种种。 她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蒋清漪察觉到她的视线,轻笑一声:“看来时小姐更想跟林以州压草地。” “没有没有。”时柒回过头来,赶忙否认:“我……” 蒋清漪打断她:“你不用多说,其实,你们以前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 时柒突然有些心虚,毕竟当年,虽然蒋小姐不知情,可她依旧是林以州背着她藏在外面的情人。 之前有过这样闹剧,她小心眼的认为,这会影响到她在蒋小姐心里的形象,影响到魏导选角时的考量。 “蒋小姐,有些事,我想我有必要向您解释一下。”时柒很认真的说。 这倒是让蒋清漪有些意外,她脸上表情停了一瞬,随后微笑点头示意她讲。 时柒暗暗长呼一口气,食指指腹忍不住与大拇指的指甲来回磋磨,痛意让她镇定。 “您应该知道,当年我跟林以州拍《青云不渡》的时候,有过一段感情。” 蒋清漪震惊她的坦然,毕竟,她们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她便如此不设防的对她承认这些。 看来坊间说她心机深沉的传闻并不那么可信。 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是在他手术后才知道,当时您跟他已经有了婚约,而且婚期在即。”时柒很抱歉的朝她微微颔首,“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插足你们的。” 蒋清漪听了这话,突然顿住脚步,很惊讶的看着她。 惊讶她为何会这样以为。 然后就听时柒诚恳的说:“如果当年你们没有结婚是因为我,我向您道歉。” 误会大了…… 蒋清漪看她一脸紧张,伸手捏捏她的肩头让她放松。 她有些好笑的问: “谁跟你说,我跟林以州婚期在即?” 时柒还没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诚实的说: “季老师给我看了聊天记录,她也提到了您,林以州的回复很坚决,他是想跟您结婚的,婚礼的事都要自己操办。” 蒋清漪咬咬唇,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远处的林以州。 林以州已经回了宿舍,时柒的房间,遮光窗帘已经全都拉开,他站在落地窗前,似乎也在往这边看。 蒋清漪暗暗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这么多年,竟然连这误会都不知道,连这解释都没说过。 他这张嘴白长了! 想到这么多年的种种,蒋清漪突然乐了,她冲时柒笑笑,说: “她的未婚妻,从来就不是我。” 蒋清漪给她指了指一旁的小男孩,说: “看见我儿子了吗?今年都十岁了。” “当年魏严还是个没钱没权没资源的小导演,我爸妈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所以在我留学回国之前,就怀了他。” 时柒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所以说,当年蒋清漪早已经跟魏导在一起了。 她跟林以州的婚约完全是两方家长一厢情愿。 那……林以州口中的结婚…… 蒋清漪见她略显呆滞的站在原地,忍不住问: “怎么?在想当年季老师给你看的聊天记录?” 虽然她不清楚那聊天记录里究竟写了什么,但她作为当年知情者之一,多多少少也都能猜到。 时柒看向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蒋清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当年的事。想听实话吗?” 13. Chapter 13 时柒艰难的点了下头,心里万般纠结。 她想知道,又怕知道。 可有些事必须要面对。 “当年你家里有人生病了对吧?”蒋清漪问她。 她点了下头,蒋清漪继续说:“当时我人在国外,我还记得那是除夕夜前不久,林以州给我打电话来说要借钱。” 她嗤笑一声,看着她说:“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林以州那样性子的人,竟然能低下头找人借钱?!后来他说他女朋友家人生病,急需手术费。” 说到这里,蒋清漪有些抱歉:“只不过当时,我因为老魏的事儿正跟家里闹,我爸妈把我卡全停了,我之前的钱也都投给老魏拍电影,实在没钱给他。” 蒋清漪这话着实给了她一击。 原来当年他也是为她付出过那么一点真心的。 那段感情,她不完全是个笑话。 可这些,跟季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是要遵从家里跟别人的结婚的,不是吗? 蒋清漪哪能看不出她的心里,直说道:“所以为了钱,林以州想了个损招,她让我假意同意联姻,然后他回家骗出户口本来。” “骗户口本?”时柒稍稍睁大了眼睛,她印象里的林以州,从不骗人,克己守礼,自己一点坏事坏心都不做不生,也不让她有坏心思,简直是道德标兵。 他这样的人,也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她忍不住发问。 蒋清漪现在想起来那荒唐的计划都忍不住先笑起来: “他啊,是想骗了户口本跟你结婚。” 时柒四肢百骇突然一瞬麻痹,她不可置信地呢喃:“跟我……结婚?” 蒋清漪点点头,一副对林以州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说你跟他先结婚,再离婚,就能分到一半他名下被他妈冻结了的财产。” 她忽地想起那夜,北山墅,他的话。 原来,他口中的婚房,不是在揶揄她,而是真的。 他真的想过要跟她结婚。 大脑突然乱码了。 凛冬早上的风,太冷了。 吹的她心尖发颤。 短暂交谈,蒋清漪没说林以州是这个节目的制片人,也没告诉她,做这个节目的初心。 林以州是个公平的人,他没有直接把电影合同包装成礼物送给她,而是让她在节目中以实力取胜。 她本来还嘲笑他不懂女人心,前者分明更浪漫! 可今天只是跟她短暂的接触,她就明白了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是真正懂她的人。他在保护这个女孩天真烂漫的心。 或许很多年后,她才会知道,她如今所坚持的公平,早就已经失衡。 如果没有林以州,没有这档节目所谓的竞争“规则”,她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临别时,蒋清漪人都坐上车,还是没忍住降下车窗跟她说:“加油,希望下个月能再见到你。” 下个月,是魏导电影选角开拍的时间。 时柒知晓她话中含义,笑着说“一定”。 初晨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显得笑容更加明媚。 身后,肩上突然披上个黑色长袄,时柒下意识回头,对上林以州的脸,惊愕的张了张口。 刚裹紧长袄里的身体骤然冷的一抖。 蒋清漪的话在本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此刻看到林以州的脸,这份不适感愈发强烈。 冤枉人了…… 总得做点什么找补。 虽然林以州一如既往的双手掏兜,看起来一副厌世模样,根本不知道她们刚才谈了什么。 可作为演员对微表情的敏感,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林以州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时柒吸吸鼻子,非常心虚的接话:“没说什么啊。” 林以州显然不信,从双手插兜改为双手抱臂的姿势,像审犯人一样盯着她,问:“真没说什么?” 时柒心虚的移过眼,买水果的餐车开始出摊,救了她一命。 她打哈哈的扯着林以州的胳膊往餐车走,“哎呦,说了没说什么就是没说什么,你看你看,有卖水果的,你不是最爱吃蓝莓了吗?我给你买点吃,堵上你的嘴!” “明明是你爱吃。”林以州被她拉着往前走,边走边纠正事实。 走到餐车前,时柒挑了一盒蓝莓,问:“大娘,这个多少钱?” 大娘刚刚出摊,扫了一眼,边收拾边回她:“给我五十就行。” “好。”薄雾在她唇边升起,她掏出兜里的手机准备扫码付钱,一旁的林以州幽幽看她一眼,“你这几年没买过蓝莓?她在坑你钱你知不知道?” 时柒瞪大眼睛打了他胳膊一下,忙看向店里老板,见大娘没看过来才放心回道:“你小点声行不行?让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以前是谁为了鬼秤的几块钱在横店里的水果摊指着人家鼻子骂人的?怎么?时小姐现在阔绰到随街撒钱都不嫌挥霍了?” 时柒付完钱赶紧拉着他离摊位远点儿,恨铁不成钢的白他一眼:“以前没钱没名,钱重要,我不要脸就不要脸了。可现在咱们在这儿录节目,人家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都认识你了,为了这么一点钱,让别人拍到你对着人家板着脸吵架的样子,你会被骂死的知不知道?” 林以州脸色好看一点,“所以,你是为了我的脸面,所以才这么做?” 息事宁人,以前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现在的她,变得圆滑了许多。 他都快要记不清,当年那个指着他鼻子骂他太过“人情世故”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时柒不想回答他的话,干脆开了盒子,拿出一颗蓝莓塞到嘴里,自顾自的吃。 林以州嫌弃的看她一眼,“没洗。” 时柒像是没听见,又塞了一把放嘴里,随手把一整盒推到他怀里。 “送你了,不怎么好吃,太涩。” …… 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出浴室,林以州竟然还在她房间里待着。 桌上的蓝莓盒像是用水洗过,还带着水珠,里面的蓝莓倒是一扫而空。 她心里突然多了几份慰藉,像是请他吃个蓝莓就能补偿什么似的。 心里舒坦,嘴上仍不饶人:“大白天的,你还待这里干嘛?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林以州没接她的话,而是反问: “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见她吗?” 时柒被他措不及防的一问,有些懵,“为什么?” 见林以州噎住的表情,她往他身边走近,他坐在沙发椅里,她就靠在他旁边的柜角上。 “你要给我开后门吗?”她突然凑近他,一双狐狸眼睛扑闪的勾人,或许这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以州倒也不躲,直勾勾的看回去,问她: “你想让我给你开后门吗?” 时柒被他这么一反问,怕的赶紧摆手拒绝,语气里带着威胁: “别,你要是这么干了……” 林以州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隐蔽的扬了下嘴角。他张了张口,压住笑意,看她一眼问: “你就怎么?” 时柒突然发现,现在,她没什么能威胁的了他的东西了。 林以州突然凑近,高挺的鼻骨擦过她的脸颊,气息在她的耳边蔓延,调侃她: “如果我真这么干,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以前吵架的时候,她经常说这样的话。 可是现在…… 时柒很有自知之明的反问: “不理你?有什么用?” 都不理十年了,对他来说,看起来也没什么影响。 林以州收回身子看着她,突然认真的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时柒脑子轰一声炸开,一秒钟恢复镇定。 她眯着眼睛一笑,林以州知道她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话,索性先打断,却被时柒先双手掐住喉咙。 她吓唬他: “我不玩那些文邹邹的,你要是敢胡来,我就掐死你!” 林以州被她混不吝一掐,下意识仰了仰脖子,听了她说的话,不怒反笑。 时柒觉得这人笑的有些可耻,甚至有那么一丝变态,好像真等着,期待着,享受着被她掐的快感。 她突然指尖一烫,瞬间把手收回去。 可这么一扑腾,她坐在柜角上突然没法保持住平衡,直直朝半躺在沙发椅上的人扑上去。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 久违的拥抱竟然是以这样的姿态重新拥有。 落下的瞬间,时柒的左肩磕在他下巴上,本就没什么肉的地方痛感成倍释放。 “嘶——” 她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长发胡乱扑散在他的肩膀,锁骨,脸上。 场面一时混乱,林以州只闻得到鼻尖上发丝的洗发水味。 玫瑰味。 是她的味道。 这些年,她一直专一的用着一个味道的洗发水。 他不禁泛泛联想,她对喜欢的味道这样专一,那对喜欢的人是不是也一样专一。 林以州侧过头看她。 滚烫的脸颊擦过,那张让她第一眼见到就心尖发颤的脸,放大在眼前。 时柒突然喉咙一紧,脸蹭的红透了,热流顺着脸颊涌上眼眶,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克制不住的留恋,一时有些气的想哭。 于是,她抬手,一把扣住林以州的脸。 “你这人真不要脸。” 明明是她先扑过来的。 始作俑者就这样理直气壮的骂他。 这让他忽然确定了个事实: 时柒对喜欢的人专不专一他不知道,但对他这张脸,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 他轻笑,气息在她掌心炸开,后者感受到痒意直接就着手删了他一巴掌。 没脸没皮。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点。 以前好像都是她没脸没皮。 …… 这样的距离感让她有些窒息,从混乱中清醒过脑子,索性撑起手肘从他身上离开。 身上压着的重量一瞬抽离,林以州突然感受到后腰的钝痛,痛感蔓延至整个背部。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可痛到青筋暴起的脖颈无所遁形。 “你怎么了?” 时柒刚站稳身子,见他额间一瞬冒出一层细汗。 林以州手肘撑在扶手上,不让腰部受力,可整个背痛到麻木,他甚至找不到支点直起身子。 “没事。”他往时柒的反方向侧着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 时柒看着他睁眼说瞎话,有些生气。 他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什么也不说,让人着急。 她弯下腰,把手贴到他额头上,被林以州侧头躲开。 “你干什么?我看看你发没发烧?” “不用。”林以州只能用气声说话,他侧过头躲开她的视线,声音硬冷:“你出去。” 她就不该多管闲事儿,反正人家也不领情。 时柒转身抓过柜子上的腰包,这才看见他僵硬的腰腹,明明是暖气十足的房间,身上却瞬间如履寒冰。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腰包扔到桌上,强硬的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半坐起来,把腰靠到沙发椅的靠背上。 他后背湿透的厉害,时柒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下意识有些生气:“腰疼不知道说?你止疼药呢?在哪儿?” 林以州低头闷声喘着粗气,抬眼看过来,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半晌,才说:“行李箱夹层。” 时柒把药跟水塞进他手里,看他熟练的掰出药片放进嘴里,鬼使神差问了句: “你的腰,经常这样吗?” 林以州就着水,一仰头把药吞了,囫囵说: “如果我说是,你会心疼吗?” 他漫不经心的看过来,刚才狰狞的脸上突然笑起来:“既然不会,干嘛要惺惺作态。” 时柒刚生起的种种情绪被他一句话浇灭,又拱起火来,她咬牙切齿的问:“我怎么惺惺作态了。” 她就不明白,林以州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还撩人不自知,下一秒就冷这张臭脸嫌恶她。 “你问这句话,是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林以州堪堪坐正身子,抬眼看过来,满是戏谑。 “我说是,你会在心底暗自窃喜,窃喜当年我这个蠢人被你骗得团团转,甚至为了你落下病根,转头被你抛弃。” “我说不是,你又会暗暗在心底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当年的一走了之看起来没那么无耻。” 他字字珠玑说完这些,因疼痛而发抖的身体抖的更加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垮下去,一头栽倒在地上,如同大厦将倾。 时柒被他的长篇大论镇住,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堵住她的嘴。 摄制组的机器已经架好,导演拿着喇叭在楼下催进度,打破了这难以言说的局面。 林以州站起身来,后腰看起来还是很僵硬,从她身边掠过时,步伐略显虚浮。 她的心突然揪住了,眼神跟在他身后走,那人走的决绝,没回头给她再说什么的机会。 一如她当年。 两队艺人到了一楼集合,林以姝竟也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见她下了楼,从沙发上起身,扑腾的朝着她跑过来,一席水粉色的大波浪长裙晃得亮眼。 林以姝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门外拉,边走边说:“柒,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水果的?我刚从手机上点了很多,但是导演组把这边围的厉害,不让人进。” “我今早刚买过蓝莓,就在对面的餐车上。”时柒说:“你一大早买那么多水果干什么?” 林以姝笑嘻嘻的说:“今天是韩小二生日,我备好了奶油,昨天带来就放咱们民宿冰箱了,一会儿去旅游野餐的时候,我现场亲手给他做个蛋糕,他一定感动死了。” 说完,还一本正经的警告她:“一会儿你帮我把水果拿进去给我pd,帮我跟韩小二保密!” 时柒捏了捏她被冻红的小脸儿,说:“好~不过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林以姝大方的撩起裙子给她看,“我穿了秋裤,还贴了好多暖宝宝!” 她打了个哈欠,说:“就是起的有点儿早,头疼。” 到了餐车前,林以姝几乎把水果种类包圆儿了,唯独没拿蓝莓。 时柒指指蓝莓,跟她推荐:“这个蓝莓挺好吃的,不来点儿吗?” 林以姝坚定的摆摆手拒绝,说:“我吃不了这个,我们全家都对蓝莓过敏,很严重的!我记得我小时候误吞了几颗,直接浑身起红疹,差点窒息,听我家保姆说还是她把我送手术室抢救的,抢救了好一个多小时呢!” “全家都过敏吗?”时柒突然想到早上那盒空了的蓝莓,蓦地攥住林以姝的胳膊,“林以州也过敏?” 林以姝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不然呢?难道他没有携带我们家基因吗?” …… 把水果带回民宿,韩二还没起床,林以姝没把水果假手与她,偷偷去厨房先切好丁,为下午的蛋糕做准备。 想起刚才林以姝的话,时柒进屋后四周打量了一圈,看见林以州站在侧面的露台,跟姚岑一起。 有说有笑的。 看起来没有一点“过敏”的样子。 “今早我好像看见清漪姐了。”姚岑递给他一杯冰美式,他常年睡眠不好,每天都要靠这东西续命,姚岑见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视线跟着放空到前方,装作不经意的问:“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林以州将握着咖啡的手搭在身前的栏杆,淡淡的说:“你们似乎并不熟,没有见的必要。” “不熟?”姚岑微笑的唇角一僵:“我好歹还跟清漪姐在家里吃过几顿饭,时柒做过什么?论不熟,她更胜一筹才是。凭什么,她可以?” 林以州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反问,他没回答,视线移到姚岑脸上,语气算不上什么好:“你用不着跟她比,你想要什么,跟老季去说,不要来问我。” 姚岑喉咙一紧,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 “林以州,你用不着拿你妈来揶揄我,是,我承认,我当年的确真心实意喜欢过你,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装作不在乎。” 她顿了一口气,看见他毫无波动的眼睛忽地喉咙一哑,别过视线:“可现在我不喜欢你了。季老师是带我入行的人,是我的老板,只要在她心里我还有用,我就会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你如果再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对她,我就要开始用我的手段了。”她认真的说。 林以州听她说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倦怠: “对付她,你可以试试。” 这话,明面上的体面都维持不下去。 姚岑哪能听不出这赤裸裸的威胁,见林以州要走,她扯住他的胳膊,问: “是,你可以阻止我,对付我,你完全有这个能力。” “可是,季老师呢?你觉得凭她在圈里 的能力,毁掉她,能用多少时间?你可以对付我,可她是你妈,你要为了一个当年抛弃过你的女人,公然跟她撕破脸吗?” “如果真的有那天,我会那么做。”林以州声音依旧懒散,可姚岑听得出,他这话说的是认真的,他竟然能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一个那么自视清高的人,竟然能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林以州突然笑了,他掰开姚岑的手,盯着她说: “下次再跟老季汇报的时候,记得告诉她,如果她真那么做了,她会把她儿子一起推进火坑里。她的儿子跟她的脸面,她会同时失去。” 姚岑看着他有些虚浮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真的是个疯子。 * 肖肖正拿着刚定好的通告单给她看。 时柒坐在吧台凳上,听她讲今天一天的工作安排。 作为输了的一队,第二天是没什么镜头的。 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一会儿去民宿后面完成“搭帐篷训练和比赛”。 输的组明日的“野外求生”直播特辑,需独自前往深林寻找物资。 “野外求生?”时柒皱了下眉,之前签的合约里没说有直播内容。 肖肖解释说:“这个是李导新加的,说是之前通告单曝光之后节目热度创下新高,咱们录制地周围都围的水泄不通的,网上谣传的录制瓜都爆了好几个词条了!” “李导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窥私欲,搞个直播形式,野外求生哎,多有看点,到时候直播一搞,节目期待值不直接拉满了!” 时柒干笑两声:“那还真是个剧宣的好时机。” 肖肖这个“磕cp大户”啧啧两声,拍手叫好:“那必须的,磕cp,大大方方的甜蜜不戳人,细节里的糖才是真甜!” 她拍了拍时柒的肩,笑的神经兮兮,凑到她身侧耳语:“一定加油柒!用你精湛的演技,一举拿下明日独自寻着神秘物资的名额吧!” “节目组肯定会故意搞事情,到时候……”肖肖贼笑两声:“小江总上演一场英雄救美,以你的话题度,当晚的热搜榜不得被你屠疯了!” 时柒见她这么兴奋,被逗笑,笑容刚从嘴角展开就僵住了。 林以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在了吧台边,她跟肖肖两个人耳语完直起身子,隔空突然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以州朝她勾了下唇,漫不经心的靠在吧台边继续喝手边剩了一半的冰美式。 时柒突然觉得浑身一冷。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 大巴车前脚把林以姝跟韩二接走,节目组就在民宿后面搭建好了拍摄场地。 两队嘉宾,男女分组pk。 时柒跟姚岑走到两个地台上,导演组按下计时,两人必须在五分钟以内搭好一个小的三角帐篷,超时视为认输。 时柒拖拖沓沓的从帐篷包里把帐篷拽出来,只是将物品全都拿出就已经用了两分钟,比赛比她想象的好输,只要拖延时间超时即可。 只是,这样的游戏规则,是个人都能看明白输才是赢。 姚岑那样聪明的人,竟然没跟她耗。 她把帐篷拿出来的时候,姚岑已经搭建好举起了手。 导演组吹响了喇叭,她的计时还没停止,硬是拖到结束才走下地台,两个男生,体力强一些,总不会比她还要慢,她稳坐倒数第一的宝座,毋庸置疑。 退到幕后,她目光在姚岑脸上转圜许久,不知怎么,手心一直冒汗。 第二轮pk开始。 “怎么怕的脸都僵了?”江俞之上场前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安慰:“放心,这局我认输,我替你去。” !她心一惊。 刚想开口解释,被江俞之先一步打断,揉揉她的眉心,“别皱眉了,我的江太太还是笑起来好看。” “哎——”她想叫住他,本应在另一侧的林以州突然走过来,她突然紧住喉咙。 算了,反正她跟江俞之谁输都一样,大不了她就上演一场美救英雄的戏码,效果大差不差。 江俞之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林以州绕了大半个场地走到她身边的桌子上拿了瓶矿泉水,站在她身边,慢条斯理的开瓶盖,视线虽然没往这边移,但存在感却很强。 时柒本就冒汗的手心被冷风吹的有点发麻,她扯扯嘴角,尴尬的说:“没什么,加油。” 江俞之以为让他加油输,走到镜头前就开始大夸其词的说自己的旧伤,把自己营造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 林以州将刚拧开的瓶盖又紧回去放下,对上的透来的目光坦然自若。 “怎么?江太太也要给我加油?” 时柒耳边炸开嗡鸣,直到林以州走上地台开始pk,她才重新听到声音。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干起活来竟然一个比一个磨蹭。 林以州发挥了他的“影帝式”演技,上演了一场帐篷布被拉链挤住的戏码,江俞之看见后也不甘示弱,站在原地看说明书看了半天。 最终两个人齐齐超时,拿下共输的殊荣。 李导犯了难,一番询问之后,把锅甩给镜头前的两人。 “你们两个想个法子决定,谁输谁赢。” 时柒心里顿感不妙,莫非姚岑跟林以州是使了个障眼法,林以州才是那个最大的boss。 “剪刀石头布?”林以州像是彩排好了一般,脱口而出。 江俞之挑了下眉,痛快的接过了邀约,毕竟赢不容易,故意输还不好输吗? 况且,不管谁嬴谁输,她家柒柒算是安全了。 时柒松了口气。 林以州这货最拿手的就是剪刀石头布。 以前在剧组等戏,闲着无聊,大家就混在一起玩“抽二条”消遣。 每每结束,人家胳膊红痕一道接一道,他连袖子都没撸起来过。 两个人嘴里喊着口号,死死盯着对方的手。 “剪刀石头布!” 林以州竟然输了! “不可能。”时柒下意识呢喃,眼看导演就要宣布最终入林寻找物资的人就是林以州,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摄像机跟前,挡在林以州面前,问:“那个,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再比一场?毕竟我们两个都超时了,谁快谁慢还不一定呢。” 李导看林以州一眼,拿不准他的意思,囫囵说:“你们定,你们定。” 江俞之扯扯她胳膊,“柒柒,你傻了啊,他去不正好吗?” 时柒屏蔽他的话,对着李导说:“那我们去商量商量。” 说完,她扯着林以州往民宿侧边墙角走,四周打量一圈,确定没有相机在拍,才开口: “林以州,你故意的!” 他刚才在吧台边,都听到了。 他就是不让她如愿! 林以州知道她在问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半靠在墙上,垂了垂眼睫,拒不承认。 “我腰疼。” 这三个字被他说出来显得楚楚可怜。 时柒皱了皱眉,想起刚才的不愉快,又将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 看他那样子,这话说的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毕竟论演戏,他真的有几把刷子。 她要再像刚才那样关心他,她就是狗! 时柒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半晌,林以州从墙上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在她脸上几秒,问: “不是说怕黑吗?大半夜,一个人往山里走,林里走,不害怕?” 怕黑? 时柒恍然想起当年的囧事。 当年她为了半夜不让剧组的女生去敲他房门,故意说自己怕黑,每天夜戏,都得拉着他陪着一起回宾馆。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有几次,她故意关了房间的电闸,跑去他房间,撒娇求收留。 被他毫不留情的给赶出来。 那时候她想,这人的心真冷,要怎么捂才能捂热呢。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来看他,连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屈指可数,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进他的生活圈。 想起当年往事,时柒一时有些局促,转移话题:“你开个价,多少你才能把最后一名让给我?” 林以州双手插兜,认真一想,突然弯腰凑近她,说: “我不要钱,用三句话换,怎么样?” 时柒不敢相信:“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以州说。 “哪三句?”时柒问。 林以州正了正身子,后退两步看着她,语气冷硬: “说你爱我,后悔离开我,想重新回到我身边。” 14. Chapter 14 时柒大脑嗡嗡的炸开花,站在原地,浑身像是冒了火。 她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林以州没回答,站在原地等了三秒,突然变卦,“算了。” 转身要走。 时柒被他莫名的话弄得乱七八糟,犹豫再三还是扯住他的袖子,“我爱你,后悔离开你,想重新回到你身边。” 哼,为了事业还真是豁得出去。他现在做的是对她有用的事,所以她才肯低眉顺眼,他跟江俞之没什么区别。 林以州生硬的扯回袖子。 “回去吧。” 这三句话真起了效果,林以州说到做到,回去在镜头前把最后一名的“殊荣”让给了她。 现场人员走的走散的散,只剩几人在收拾设备,转场到石林峡拍摄。 他们昨天输了游戏,今天就没有曝光的机会。 时柒仿若回到了当年,那个刚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时候,一个剧组探班采访,组里的同事都视若珍宝。 毕竟那个时候,能现在镜头下的时间可太少了,谁都想把这张脸多给观众露几秒,好让人家能记住。 四下无人。 林以州还站在原地没动,单手插兜,身上的西装没穿,搭在手边,单手握着手机,上下翻弄页面。 时柒清了清嗓子,看向刚才大度相让的人,问: “你刚那话什么意思?” 林以州斜眼看她一眼,语气无甚波澜:“我就是想看看,时老师能为了一个游戏付出到什么程度。” 他细细打量她扭曲的脸色,邪恶的扬了扬嘴角,俯身凑近:“试过之后发现,时老师还真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连那样的话都能说的出口。” 说完,林以州直起身子,握着手机的手,衬衫袖扣开了一颗,里面腕间显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疤。 时柒视线陡然落在上面,拧紧的五官骤然松开,怕看错了眼,还往他跟前走了两步,抬手扯他的袖口。 林以州似是意识到什么,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皱了皱眉,把握着手机的手垂下去,对她说:“时老师,光天化日之下,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你手腕上的伤怎么回事?”时柒盯着他,不理会他呛人的回答。 林以州捏起拳头,把手腕往袖子里藏得深了些,避开她的视线,拧紧眉头盯着手机屏幕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时柒一大早心情跟坐了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心里也憋了一团气。 她没说话,静静的盯着他。 林以州垂垂眼睫:“你想听哪种回答,我早上都说过了,你可以随便选一句对号入座。” * 远处江俞之脸色有些不对,他找到靠在监视器边上跟导演说笑的姚岑,打断道: “姚老师,能谈谈吗?” 姚岑跟着他上了商务车,打量了一眼车内环境,对着驾驶位的上的人轻笑一声:“还是江老师厉害,组里管的这么严,你竟然还能把车弄进来。” 江俞之手搭在方向盘上,忍不住砸了一下,转头看她:“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你跟林以州的关系很稳定,马上要结婚了吗?” 姚岑见他情绪激动,微微一愣,问:“怎么了?” “刚才他们两个出去说了什么你知道吗?”江俞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姚岑觉得他有些好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偷听别人墙角的习惯。” “好,你没有。”江俞之点点头,继续说:“那我告诉你。” “我亲口听见时柒对他说,爱他,后悔离开他,想重新回到他身边!”江俞之不受控制的有些发抖,看着姚岑惊讶的眼神,他冷笑,语气冷下去:“你觉得,以你了解林以州的程度,听到这些话,他会怎么做?” 不用她说,他们两个也都心知肚明。 定是江俞之最近把人给逼急了,不然时柒怎么可能放着现成的温柔乡不待,反而舍近求远,把手伸到狼窝里。 姚岑脸上一阵青一阵灰,半晌,五指握拳捏了捏又松开,说: “是你把人给逼急了,总之,录制这两周,你都别再提结婚的事,剩下的我会看着办。” 说完,她拉开车门,迈下车,一抬头,蓦地对上林以州的脸。 男人站定在民宿的围栏外,盯着她的眸子晦暗不明。 姚岑胸口一顿,吞咽了一下喉咙,迈步朝他走过去,“决定了?下午回去?” 今天是周六,回家吃饭的日子。 林以州没拆穿她,盯了她一会儿,竟然答应了。 “跟阿姨说一声,我今天吃不了辣。” 说完,林以州迈步朝外面走,他的车停在那里。 姚岑站在原地,讷讷的张了张口“哦”了声,忙跟上去。 他步子迈的向来很大,她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他的步伐,可这次竟然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坐上车,脸红脖子粗,她低低喘着粗气,觉得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打破死寂的氛围。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没有进去,姚岑见他停车,看了眼窗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停进去吗?” 林以州将车子熄了火,车锁一瞬解开,“我今晚不住这儿。” 不住这儿? 姚岑看着暗下去的天色,问:“吃完饭要很晚了……” 林以州没接话,开了门下了车,在车钥匙上摁了一下,别墅的大门缓缓往两边退去,动作行云流水。 姚岑快步跟上去,三层的别墅,许是知道他要回来,此刻灯火通明。 “你还知道回来。”进了主屋,季容坐在沙发上,抬眼看过来,突然讽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跟你爸一样,心跟魂都系在了外面的野女人身上,永远不回来了。” 林以州把大衣脱下挂起来,径直走向餐桌坐下,阿姨见了,从厨房出来,对上季容投过来的眼神,细声询问: “季老师,现在上菜吗?” 季容脸一沉,保姆会意她的眼神,忙把菜上齐,回二楼去。 姚岑走到季容身边,乖巧的笑笑:“季老师,以州哥录了一天节目,还没吃饭,肯定是饿了才不爱说话的。” “他是饿了才不爱说话的?”季容冷冷的笑了声,起身拉着姚岑往餐桌走,“他从小就这样,我都怀疑自己生了个哑巴。” 林以州像是没听到,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饭,神色淡然。 姚岑护着他说话:“以州哥这样的性格才招女孩子喜欢呢,话多的男孩大都花心。” 季老师捏起筷子,冷眼瞥了林以州一眼,“我倒是希望他花心。” 一场饭局,吃的尴尬,林以州从不应酬,他不习惯跟别人推杯换盏的说场面话,除了十年前那次。 见三三两两落筷,林以州突然开口:“都吃好了?” “你什么态度?这是你跟你妈说话的态度?!”季老师摔了摔筷子,“你要是不想回家吃这个饭,就别回来,摆着脸子给谁看!” 林以州垂眸,情绪涌动,却是淡淡开口: “如您所愿,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季容微微蹙眉,不敢相信:“什么?” 林以州起身,从大衣里拿出一份纸质,摆在桌上,季容眼前。 上面三三两两写着,这些年,季容在网上运作的营销公司,甚至还有收受贿赂,不公正投票,运作奖项的证据。 这些东西公之于众,不单单是季容身败名裂,林以州作为林家人,也再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 季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强壮镇定,将那叠纸推的远了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你妈吗?” 姚岑拽着季容袖子的指尖生出些薄汗,抬眼看向林以州,似是没想到那些狠话真的会被他摆到台面上来说。 林以州站在对面,脸上没有表情,坦然回答: “您突然把我跟她的待播剧一起提档,难道不也是在威胁我吗?” 他的待播剧跟时柒的待播剧完全不是同期拍摄的,业内审片不可能如此迅速统一。他前几天就暗暗关注着,熟悉的几个营销公司在网络上蠢蠢欲动。果不其然,今天就收到了待播剧提档到明天播出的消息。 她是怎么想的林以州很清楚。 把新剧开播放在明天,他们在直播野营的时候,做些什么手段,就能让他们束手无策了。 只可惜,这当他上过一次,就不会再上第二次。 五年前,他复出后的首部电影撞上第二十三届狄卡奖的颁奖晚 会。 时柒落荒而逃的当晚,他坐在观众席上,在直播镜头下浑然不知,舆论对今夜本该在出席名单上的人造成了多大污蔑。 …… 姚岑追出来,外面飘起了小雪,不似前一个星期前的大雪纷扬,星星点点的落在肩头。 “以州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为了她这种人,选择放弃这个家,真的值得吗?” 林以州站在车前,手握上车门把手,没回头,落在他身上的雪一个接一个的融化,他才发觉到自己身上烫的可怕。 哪里是他选择了放弃这个家,而是这个家,从来就没有选择过他。 姚岑不管落下的雪,迈下楼梯,走到他身边来,把手机递给他看。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发展到什么样的关系了,但……我知道,她最近一直缠着你,是因为想摆脱江氏。你觉得,如果江俞之不逼她了,你在她身边还有用处吗?” 照片里,时柒怀里抱着一大束花,江俞之正为她开车门。 姚岑说:“今天是圣诞节,他们这个时候出去,晚上肯定不会回去的,雪天路滑,不安全,不如今夜你就在家里……” “偷窥别人的生活很有意思吗?”林以州突然开口,看她一眼,冷冷的说:“作为一个曾经的法学生,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这是违法的。” 姚岑还想说什么,林以州抬手止住她的话,“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她的事,也用不着你管。” …… 雪越下越大,林以州开了雨刮器,可下一秒,车窗上又会落满星星点点的雪。 车子频频打滑,他烦躁的把车停在路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额头,他才发现手腕上已经生出大片红肿。 这种程度的过敏反应,很久没有过了。 按照经验,手腕的红肿会大幅蔓延到肩膀背上然后是脖子。 红肿的痛倒是可以忍受,只是严重到攀上脖子,就会有窒息的风险。 他将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在上面点来点去,手机里联系人快要翻到最底,才出现她的名字,尽管他的手机里根本没几个号码。 远处的红绿灯交替变换两轮,手机界面依然停在那里,他静静的盯着远处的红绿灯,脖颈向后仰在靠背上,长长的从鼻尖呼出一口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林以州吓得手肘一震,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人,又瘫了回去,不紧不慢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老洲,今儿我生日,你太不够义气了,连个生日祝福都不给一个?”韩二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 林以州顿了顿,声音有些倦怠:“祝你生日快乐。” 他这人仿佛生来就不爱管别人的闲事,这样敷衍的祝福,韩二虽然尽数收下,可还是忍不住嗬了一声,“就这?!还是不是好哥们儿了!你妹都比你有良心!” 林以州一时不知道他这话是在夸人还是骂人,“林以姝,她做什么了?” 韩二洋洋得意地贼笑两声:“她亲手给我做了生日蛋糕,虽然卖相不佳,但用料倒是实在。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儿荒山野岭的,录了一天,跑了一天,还得过夜。啥吃的都没有,就指着这玩意儿救命了,要不是你是这节目制片人,我早撂挑子回去了。” 说完,电话那头的人才意识到不对,刚想找补,就被林以州的话给堵回去:“林以姝还跟你说什么了。” 这语气颇有一些让人老实交代的压力。 韩二清了清嗓子,囫囵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哎,我可听说你最近对你老婆老甩脸子啊,你怎么回事儿?习惯性臭脸也不能对自己老婆吧。” 听到这称呼,林以州先是别扭的皱了皱眉,后又更别扭的挑挑眉,朝手机道:“管你屁事儿。” “切。”韩二明戳戳的警告他:“我可提醒你啊,今天是圣诞节,下了大雪哎,多浪漫,这种机会你不好好把握住,小心你老婆跟别人跑了!” 林以州没说话,韩二又补充说:“别冷着张脸跟人家置气了,你以为现在大家都长这么大了,她还能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转?” 林以州果断按下挂断键,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窗上的落雪声阵阵,他退出界面,点进微信,给时柒发了一个定位共享邀请。 15. Chapter 15 中午那场搭帐篷大戏刚结束,她就接到片方的电话。 她跟江俞之的新剧《寻梦》突然提档,被叫回公司紧急拟定工作安排。 一坐就是一天,小型会议室里只剩Faith跟她两个人,对视一眼,Faith无奈的被气笑了。 “行了,你今晚上也不用回去了,准备在这儿熬大夜吧。” 新剧突然提档,要拍的宣传视频和各类公式照,方案铺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夹在纸张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工作的时候她习惯将手机静音,可鬼使神差的一扫,偏偏让她看见这条信息。 “定位共享……”她下意识呢喃出声。 Faith从忙碌的工作中抬眼看她,没听清她的话,问:“什么?” 时柒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神色诡异的抽出手机,眯眯眼睛说:“咱们这活最晚干到几点?必须得通宵吗?” 以前她从来没问过工作时间,巴不得整天泡在公司跟片场,忙累了倒头就睡了,Faith不是没过问过她为啥不回家睡,她说有路上这时间,都够多睡一个回笼觉了。 “你有事儿?”Faith惊异的看她一眼,笑道:“怎么突然要回家了,家里有人等你睡觉啊。” 时柒心头一震,忙把头摇成筛子:“没啊……我就问问。” Faith见她这么大反应狐疑的眯了眯眼,“你,你不对劲儿。” 时柒保持沉默,眼睛睁得大了些,直勾勾的盯回去,Faith甘拜下风的说:“差不多要通宵了,你回家干嘛?拿东西还是怎么?睡觉肯定不行了,拿东西的话……” 她按亮手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摄影啥的还有半小时到,小江总马上到公司了,让他捎你回一趟家也还来得及。” “那……不用了。” 时柒说完看了眼表,快晚上十点了,忙给林以州回过去微信: 「你困了就先睡吧,我今晚可能不能回去了。」 那边显示很久「正在输入中」。 半晌回了个问号。 “……” 时柒皱皱眉,她得了一种看见林以州扣问号就烦躁的病。 下一秒,那边又弹过来消息。 林以州:嗯。 然后又发了一遍定位共享邀请。 林以州:点同意。 时柒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莫不是被身为人夫的控制欲裹挟上身,怕她大半夜在外夜会鬼男人吧。 不管他出于什么理由,时柒还是按下了同意。 她太知道林以州的性格,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十五分钟之后,她就后悔了。 看着定位共享里两颗越挨越近的脑袋,她赶紧给林以州发过去消息: 「你干嘛?你不会要来我公司吧?」 定位共享里的人停了几分钟,她的手机嗡嗡一震。 林以州:我闲的? 得到他这条略显刻薄的回复,时柒的心松下来,安心处理工作,拍摄好几个单人公式照,剩下的就是跟江俞之合拍的内容。 Faith从隔壁的会议室走到拍摄房,拍拍手,“大家都停一下,小江总路上有点堵车,要晚点到,咱们先休息休息,订餐吃饭!” 说完,Faith用胳膊肘拐了下她,问:“你想吃啥,今晚姐请客。” 时柒笑笑,用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说:“少来,拿公司的餐标装大款,我要告御状。” “你去告啊。”Faith伸手掐她的脸,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时柒笑闹着打断Faith作乱的手,看清来电显示,瞬间汗毛直立,她往怀里扣了扣手机屏幕,又往窗边一指,说:“我去接个电话。” “什么电话还不能让我听?”见时柒慌慌张张的越走越远,Faith问:“那你吃什么?我去订餐。” 时柒在窗边回了回头说:“我跟你吃一样的就行。” * 林以州坐在车里,车停了,雨刮器还在运作,落在上面的雪花似乎更大了,本想抬眼看雪花,可这一抬眼,偏偏看见窗边那道人影。 小姑娘跟做贼似的凑到窗边,确认四下无人才按下接通键,手机车载音响里响起她的声音。 时柒:“喂?你怎么还没睡,这都十一点了。” 他半响没出声,静静的看着窗边的人影把夹在耳朵的手机拿下来瞧瞧,似是以为他误触打错了电话,或者只是整蛊她,早就把电话挂断。 在掂量着楼上的人耐心快要耗尽的边缘,他淡淡的说了声:“下来。” 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今夜没什么风,许是下雪的缘故,空气里都透露着阴凉,车内暖气充足,他只穿了件白色衬衫。 她也不知道是脑子有包还是怎么,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只穿了件松垮的灰色呢绒毛衣,下半身就穿了个黑色打底裤。 他的车停在公司正门口,一下车,她就跑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却没有要坐进来的意图,半张脸隐匿在口罩里,闷声问:“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闲的。”林以州回了这么一句。 她愣怔在原地。 他定定看她一眼,说:“坐进来。” 时柒摇摇头:“不了,我一会儿还得上去工作。” “你开着车门,车内暖气都跑走了。”林以州幽怨的把后座的大衣扯过来搭在身上,说:“你不冷,我冷。” 时柒“哦”一声,反应过来,一屁股坐进去,车门关上,还习惯性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林以州“嗯”一声,坦然回道:“习惯了。” 习惯……什么? 她侧眼看过去,还没问出口,车窗车门“咔哒”一声,全都落了锁,“你干嘛?!”她刚摘下口罩,惊异的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度。 林以州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缩进大衣,靠在椅背上,淡淡的回看回去,“怕你违约。” 时柒觉得他很不可理喻:“我要工作!又不是故意不陪你睡觉的!有本事我走哪儿你睡哪儿!” “好啊。”林以州不客气的说 。 对视十秒,时柒觉得这人没在开玩笑,心凉了半截。 一道车从车流里出来,停到他们的车前,后车灯从车窗晃进来,刺的她眼睛疼,她眯着眼瞧过去,这下凉了一半的心全都凉透了。 江俞之堵在路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咻的一下趴下去,伏在扶手箱上,头栽进林以州身上的大衣里,脸裹在羊绒布料里,莫名的燥热起来,刺得脸颊生疼。 林以州动作有些迟缓的垂眼看她,“又来这套?时柒,你求和的方式还能再老套一点儿吗?” 当年她就经常装作怕黑惊吓故意贴到他身上,还美其名曰他要有绅士风度,不许他挣脱。 韩二说什么长大了,都是屁话。 时柒脑子嗡嗡的,压根听不进去他讲的话,自顾自的抬手往他身上胡乱拍,“人走了吗?” 林以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呵——”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前车的人从车上下来,许是赶着往走上走,压根没朝这边看,径直跑上公司大楼。 “没呢。” “还没走?他往这边看了?他发现了?” “躲什么?我是你情人,外遇,小三?” 时柒向里侧头看他,一双眼睛从腿上的大衣缝隙里透出来光,她声音很轻:“你难道不是吗?” 她看见林以州眉心好像皱了一下,随后冷冷的笑了声,“认可”地点点头,回她:“行。” 下一秒,他揪着她毛衣的后衣领,一把将她拎起来,说:“那你去找他去。” 时柒慌乱抬手护住侧脸,一脸窘态,咬牙说:“我是要找他,那也不能当着他的面,从你车上下去吧。” 林以州靠在椅背上,目光凝视在方向盘上,不搭理她。 她停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前车的后车灯早就灭了,才敢慢慢掰过侧脸往前车看,早就人去楼空,寸草不生。 林以州没再看她,也没看方向盘,闭着眼睛缩在大衣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她掰了下车门把手,没好气儿的抬起食指戳了戳他藏在大衣里的胳膊,“开车锁,你不开我怎么下车?” 林以州缓缓睁开眼,似是意识有点模糊,眼睛都睁不大开,时柒觉得这人睡眠真好,才这么一会儿就能睡的这么沉。 之前说什么梦游症,大抵是他编出来骗她的,过会儿她就把手机上下单了还没到的防护工具统统给退掉! 神游中,林以州突然俯身压过来,时柒呼吸一滞,身子朝座椅里缩到极致,眼睛直直盯着眼前这人的侧脸,都忘了眨。 “你干嘛?” 这句话,她今夜已经问了三遍。 林以州没回她的话,自顾自的扣动她身侧车门的门锁,车锁开了,时柒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他衬衫下露出的那半截小臂。 下午没看清的那道疤此刻看的真切,疤痕的周围,布满了大片的红肿,她突然感受到面前人周身的气息烫得吓人,下意识抬手贴上近在咫尺的侧脸。 “你脸怎么这么烫?” 16. Chapter 16 林以州微微侧脸,避开她的触碰,给她打开车锁之后就又缩回椅背。 “我送你去医院吧。”时柒上下扫视他,断定道:“你这是过敏引起的发热,已经很危险了。” 中午在民宿,她就用手机恶补了半天“医疗知识”,此刻尽数用上。 “不用,”林以州声音低沉,垂着眼睛等着她开车门,“你上去吧,不是还有工作么,我躺车里睡会儿就好了。” 时柒惊异的看他一眼,说:“那怎么行?过敏反应严重是会出人命的,你烧死在这儿怎么办?” 林以州视线留在她身上好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在担心,竟然很坏的在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然后说:“还能怎么办,你就为我守寡三年,然后再找呗。” 时柒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你想得美,你一死,我就把结婚证撕了,然后把你忘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咱俩结过婚。” 林以州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笑,低低的“嗯”了声,说:“我不跟法盲计较。” 眼看面前这人烧红了脸,时柒开车门,下车,又打开驾驶位的车门,伸手拉他下来,“你躺后面,我开车,去医院。” 林以州也不知道突然耍什么小孩儿脾气,硬要窝在副驾驶里,路上,还时不时的往她这边看一眼,怕她给他卖了不成。 雪小了点儿,大城市的清扫做的好,主路上的积雪都被划到两边,车轮没再打滑。 离医院还有两个红绿灯。 时柒伸手拿出口罩戴上,不忘提醒旁边人:“你戴个口罩和帽子吧,被认出来挺麻烦的。” “不用,我有私人医生,一会儿直接从后门进。” 林以州从扶手箱里拿起手机,似是在给那位私人医生发消息。 等红绿灯的功夫,时柒看他神色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怕他烧迷糊,跟他搭话: “你再坚持会儿,五分钟就到了。” 林以州半张脸埋在大衣里,闷闷的“嗯”了声。 红绿灯倒计时结束,她拉起手刹往前开,顺带扫他一眼,看他难受成那样,恨铁不成钢的说:“林以州,你小孩儿吗?知道自己蓝莓过敏还吃,不要命了?” 她就纳了闷,以前这人不是没吃过蓝莓,怎么偏偏这次过敏的这样厉害。 当年拍摄《青云不渡》的地方很干燥,她频频上火,只能靠着多吃些水果降降火。 导演每次喊完卡,她就跑去一边的水果店买盒蓝莓补充水分。 可那一天,导演临时改了通告单,定了下一场拍同景的吻戏。 时间紧急,她甚至都来不及去刷个牙。 拍摄的时候,她心虚的不敢抬眼看林以州的眼睛,好在这场戏拍摄的顺利,一遍就过。 散场,她为了缓解尴尬,对林以州竖了个大拇指,感谢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对她这样不敬业的女演员保持敬业……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傻缺的午后黄昏,被尴尬冲昏头脑,竖完大拇指之后,脱口而出:“多亏林老师吻技好,咱们才能这么早收工……” 她本来想说演技好的…… 片刻后脑子嗡一声炸开,她脸红的彻底。 林以州收拾好背包,单肩挎在身上,听了她的话,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浅扬了下嘴角,俯身到她耳边说: “不客气,是时老师的蓝莓好吃。” …… 说完这句话,车内空气一时静的有些可怕,时柒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没再继续搭话。 窗外车流擦肩而过,她车速又提了几迈,起风了,玻璃窗被震的嗡嗡声混迹在车里。 林以州低低说了句:“你买的。” 因为是你买的,所以才吃。 “什么?”时柒听到蚊子哼哼般的声音侧头看他,林以州从大衣里仅露出的眼睛闭的紧紧的,眉头也微微皱着。 她瞧了眼震动的车窗,不得不怀疑刚才的声音是在幻听。 怕他睡着。 时柒单手扣着方向盘,试图用手扒拉他,扶手箱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的。 碰巧到了最后一个红绿灯口,是红灯。 她停车,接上车内蓝牙。 车载音响里炸开江俞之的声音:“柒柒你去哪儿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费姐说你接了个电话就没影了。我去查公司监控,你从公司门口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大半夜的,你一个有着这么超级国民知名度的女明星,在外面瞎晃,会出事的你知不知道!” 时柒习以为常的打断他夸大其词的唠叨,看林以州眉头皱的似乎更紧,伸手将车载蓝牙声音调的小了些,说:“我没事,一会儿就回去了。” “要多久?”江俞之的声音有点急,“不然你发我定位,我去接你吧。制片方和投资人都到齐了,咱们两点之前必须得把东西拍完,把明天的开播宣传定好。” 车子急停到医院后门,她将手机话筒按了静音,去晃副驾驶上的人,“林以州,到了,你自己进去行吗?我还得回公司一趟……” 她指尖触上他的肩膀,轻推几下不见效果。林以州隐匿在大衣里的半张脸露出来,红的彻底,本来只在腕间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时柒一下晃了神,叫他声音的名字愈发急切,见状不对,赶忙下车,跑去拉开副驾驶车门,被江医生安排在门后等候的两个女护士闻声跑过来。 林以州的身体完全脱了力,非常沉,时柒跟两个护士联手给他抬上担架车,两个护士很敬业,推着担架车就往医院里跑。 “快叫江医生!”小护士跑的气喘吁吁,声音在走廊回荡。 她站在原地,胳膊的酸意还未消,忽然晃了神,林以州从她怀里离开的那刻,被抬上担架床闭着眼躺着的那刻,被人推着越来越远的那刻,画面在脑海里切换跳跃,她蓦地想起十年前那日黄昏,他浑身是血,被推上救护车…… 一切的一切,仿如昨日。 *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熟悉的vip专属病房,这些年,他时不时就来躺几天,比起酒店,家里,这是倒是他的常驻居所。 “醒了?”江医生站在病床前,在写他的病历本。 病房灯光昏暗,只开了床头的暖灯,林以州半眯着眼,抬手抵住隐隐作痛的眉心,试图让自 己安定下来,抬眼打量了下四周,问:“送我来的人呢?” 江医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回:“不知道,你被护士推进来的时候就一个人。” 林以州抵住眉心的拳头一顿,缓缓的垂下来。 江医生写完病例,合上纸张,低头看他一眼,用医生的严肃口吻说:“你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吗?三年前你吃蓝莓吃到严重过敏差点死了,那时候你身体里的抗药性已经到了极点,我说过,你再作死,我也救不了你。” 林以州笑笑,抬眼看过来,“这次不是也救活了吗。” 江医生摇摇头,抱着病历本离开。 他的专属病房很大,两扇三米宽的大窗户连在整个墙上,白纱似的窗帘没拉上,被窗缝里的风吹的飘来飘去。 又是冬天,同样的地点,她抛下他两次…… 窗外的雪落得比刚才大不少,他濒睡之际,脑子里竟然还在想,她开着他的车,在回去的路上,会不会打滑。 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在车上失去意识之前,他是听到了那通电话的。 会有人来接她的。 听着落雪声,他竟然睡着了,没吃安眠药也睡着了。 梦里,那个三番两次丢下他的坏女人又来了,捧着一盒蓝莓吃完后,听到导演改通告要拍吻戏,她的脸一瞬僵的好可爱。 拍完吻戏,竟然还对他笨笨的笑,说他吻技好。 被他揶揄之后,竟然真的给他买了两盒新的蓝莓,她真是蠢。 世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头好疼,身上好疼,林以州努力睁开眼睛,打量四周,一样的病房,一样的窗户,只是没有雪。 他坐在床边,手机里播着采访片段,主持人问: “这是时老师签约小江总的公司以来合作的第一部戏,也是小江总的出道作,看预告里面吻戏很多呢,不知道两位老师私下关系这么好,有没有提前彩排过呀~” 时柒的声音在宽敞的病房里回荡,她轻轻笑了一声,礼貌回答:“江老师的吻技很好的,不用演练,现场也都是一条过。” 那一夜,他发了疯一样吞了一个又一颗蓝莓,可都跟她唇间的味道不一样。 他太嫉妒了,他太想她了,他想把她揉进怀里,想吻她的唇,可这些东西,早就不属于他了。 抱着那样的心态,吃到喉咙肿痛,被推进手术室抢救,记者把医院围的水泄不通,那时候他想,报道吧,尽管现在如此狼狈,他偏想让她看见他活的生不如死。 哪怕是愧疚,哪怕是可怜,只要她肯来看他一眼,肯回到他身边,又如何呢。 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梦里,他笑的痛苦,喉咙肿痛喘不过气,涨的满脸通红,憋的鼻酸心痛,许是身体承受不了这样大的疼痛,逼他醒过来。 林以州睁开眼,梦里的泪竟然也顺着眼角滑落。 窗外大雪依旧,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让他安定下来。 他垂眸,陡然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的软凳上,趴在他的手边,睡得安稳。 刚刚安定下来的心,突然又乱了。 17. Chapter 17 一个小时前。 时柒拍摄完合体宣传图,跟Faith报备一声,开着林以州的车直奔医院。 病房里静的可怕,却是灯火通明。 已经是夜里一点半,急诊里除了值班的小护士,都陷入了沉睡。 静悄悄的环境里,她不由得放轻脚步,用轻快的脚步快步走,有些费力。等走到柜台,已经有些止不住喘息。 时柒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显得有些闷。 “那个请问一下,江医生的门诊在哪儿?” 她没办法直呼林以州的名字。 林以州被推进去的时候,她只从两个小护士里听过“江医生”的名字。 护士起身往右一指:“江医生的门诊在顶楼,不过他只接待vip特定客户,请问您有预约吗?” 时柒顿了片刻,随即点头说:“我来找我先生,他是今晚被送来抢救的,食物过敏。” “今晚……好像是有一个洗胃的患者……” 小护士查了下电脑上的病例,点头放行,贴心的给她刷了到顶楼的电梯卡。 洗胃? 情况比她想的严重的多,她印象里,食物过敏最多就是打个吊瓶留院观察。 电梯门合上,空气里混杂的消毒水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电梯每上升一层,她这心里就愈发闷得慌。 电梯门开了,走廊尽头,穿着大白褂的高个男生回头看她,眼神略显惊讶。 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时柒才回过神走出去,这位应当就是林以州口中的“私人医生”——江医生。 “您好——”时柒礼貌的伸出手,许是出于职业习惯,伸出手后才意识到有些越界。 江医生一手握着笔,一手托着板夹,朝她微微点头,“你是来看林以州的?” 这话虽然是疑问句,可从语气里却能听出来笃定。 时柒有些惊讶的看向他,随即点了点头,说:“是的。” 他也跟着微微点头,随后转身带她朝林以州病房走。 林以州的病房在走廊尽头,今夜没什么病人,病房大多都是空着的。 时柒迈步跟上,忍不住又往上拉了拉口罩,还是没忍住问:“不过,您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他的?” “你是时柒吧?” 嗬,包的这么严实竟然被人一眼认出来了,时柒僵硬的勾了勾口罩下的唇,尴尬的点点头,刚想说希望他可以保密。 江医生眉心微挑,突然说:“他这些年,病历本上监护人都签的你的名字。” 两个人的脚步没停,她的心跳好像骤停几秒,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奇怪。 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站定到病房门口,林以州的病房门没有可以看到里面的方形小玻璃,江医生说: “他的睡眠质量很差,不喜欢被人打扰。而且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索性直接包揽了这个病房的使用权。上周我出国交流没在医院,听说他又腰伤复发住了几天院。” 上周? 那不就是刚跟她从北山墅离开不久。 时柒敛敛眼睫问:“他的腰伤经常复发吗?” 江医生想了想,说:“他如果肯遵医嘱一般是没有事情的。只不过,像在下雪的夜里爬两个小时山这种行为,就算好人的腰也会出问题。” …… 时柒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窗外风雪依旧。 她缓缓睁开眼睛,盯着窗外的景色突然感觉到陌生。 这不是公司,也不是她家。 拖着睡意朦胧的脑子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她在医院。 不过,她是趴在床边睡着的,怎么会突然睡到床上来。 她睡到床上,林以州又睡到哪里? 垂眼,视线从搭在床边的手移到枕在她脖子下面的胳膊。 时柒的身子陡然一僵,手肘稍稍用力,身体刚离开床一厘米,腰腹上压着的手就将她拽回床里,后背贴上滚烫的怀抱,她脑子也跟着发烫。 林以州的头突然抵在她的脖颈,气息洒在脖间,弄得她有些痒。 “别动。”身后人低哑着嗓子:“手疼。”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才垂下眼睫,视线看向拦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面还扎着针。 跟前男友滚到一张床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时柒主动解围:“那个,你烧糊涂了,我去给你接杯水喝了清醒清醒。” 她说完,林以州半晌没啃声。 时柒索性抬手捏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上拉。 那横在腰间的手一动不动。 林以州被人三番两次弄醒,烦躁的从鼻尖里长长呼出一口气,将人往怀里拉紧。 似乎把人绑在怀里,就能老实。 “我很累,很难受,让我睡一会儿。好吗?” 他这话说的可怜,让人没有拒绝的勇气。 时柒不再动弹,任由他抱着,睡是睡不着了,脑子一团乱麻。 沉默五分钟后,沉不住气又开口: “林以州,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嗯。” 这次,身后那人应声很快,像是也没再睡着。 “上周我在你家借宿的那晚,你徒步上的山?” “嗯。” “哦,”时柒说:“我还以为你坐的缆车。” “停电怎么通缆车?”林以州语气算不上好:“你是傻子吗?” 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骂人干什么? “你为什么来?”她又问。 “那是我家。”林以州不舒服的动了动头,“我回自己家需要理由吗?” 空气静了半分钟。 时柒刚酝酿出来点睡意,就被林以州的声音打断: “如果我说是因为韩二跟我说别墅电路有问题,怕你怕黑,才去的,你信吗?” “可是我不怕黑啊。”时柒睡得半梦半醒,缓缓睁开眼,才发觉自己说露了嘴。本着不让自己尴尬就得先让别人尴尬的原则,她咄咄逼人道:“林老师这么聪明的人,当年竟然看不出我是演的。就这水平还去演综当导师?” “我知道。”林以州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打的她一个措手不及。 半天没接话,可她的意识却清醒的吓人,突然觉得周身都很局促。 她僵硬着身子稍稍与他拉开些距离,他气息在周身萦绕,仿佛再近一毫米就要碰到,比直接的肌肤触碰更让人胆战心惊。 这样的气氛,病房里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林以州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索性背过身去,就在 时柒以为这一夜就这样“简单”的睡过去,病房里又响起他被发烧烧哑了的声音: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还是要去?” 点滴声一滴一滴灌进她的耳朵里,跟她频率加快的心跳同步。 实话说,她不想知道原因,原因无非就两个,一个是这些年还对她念念不忘,另一个是看她落魄想来落井下石。 无论是哪个原因,她都不想面对,过去的那些事,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直逃避下去。 做错事的人是她。 以前她还可以安慰安慰自己,是他先骗人变心在前,她在他昏迷的时候走了这是成年人的体面。可自从早上听了蒋清漪的话,她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错事已经做了,伤害已经存在。 如果她是林以州,她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永远会心有芥蒂。 如果有天她在林以州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她连怎么去面对都不敢想。 远离是最好的选择,不见就可以一直逃避下去。 见她不吭声,林以州猛地扯了扯枕头,时柒原本好好枕在上面的头落了空,意识陡然回转,心慌了一瞬。 林以州哂笑一声,不问自答:“或许我是想给自己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这一夜,漫长的可怕,她在公司从江俞之手里要回来的表,此刻揣在兜里,秒针走表的声音像是调了慢速,嗒嗒嗒的,烦的她睡不着觉。 没了枕头,她只好曲起手肘当枕头,秒针滴滴答答响了几百声,她半条小臂麻的像打了马赛克,脖子长时间悬空也跟着发酸。 偷偷翻身确认林以州呼吸稳定,闭着眼睛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她索性不再自讨苦吃,溜下床跑到窗边的皮沙发上睡。 没了林以州的温度在身边,她睡得很快。 半梦半醒间,她被漏风的窗户给冻得翻了好几个身,身体疲劳陷入的深度沉睡,又被飘过来的冷风吹的一阵一阵醒。 梦一个接一个的做,各个不重样,睡到最后,她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出来。 耳边竟然还出现了林以州的声音,真是见鬼。 梦里,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到让她一秒辨认: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恨你。” 睡到后半夜,冷风似乎又变本加厉的扫过她的脸,一会儿拨弄下她的头发,一会儿又顺着她的五官划过。 在时柒眉头皱紧第五次,林以州终于收了手,他俯身站在这儿许久,刚复发的腰伤又开始钝痛,他没将这点小痛放在身上,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塞进病床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手上的针管鼓了包,他索性将针管拔下来,扔到吊瓶架上。 床上的人感受到温暖,下意识的揪了揪被子,将整个脸埋进被子里。 真的冻坏了。 林以州站在床边,心情突然很烦躁:她是傻子吗?枕头被他扯走不会往这边靠的近一点儿吗?宁愿冻成这样也不愿跟他一个被窝,她当年死皮赖脸求着睡在他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觉得男女有别? 手上被扎的针眼没按压止血,血滴从胶布里溢出来,顺着手背滴到指尖上。 时柒毛衣兜里的表针哒哒响着。 林以州手撑在床边,视线直直的盯了会儿,俯身隔着被子吻住她的唇。 18. Chapter 18 这一夜,时柒睡得终于安稳。 她做梦了,梦里林以州还是那个有着脸颊肉的少年。 横店里面开了家新面馆儿。 她那时刚通过了试戏,兴高采烈的拉着林以州去下馆子。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眯着眼睛转身看着墙上的招牌菜单,嘴里念叨:“恩人恩人,想吃什么,我请客!” 林以州一脸不情愿:“不用了,我不在外面吃东西。” “别啊!”时柒一下转过头来,见他还站在原地,起身将他按到木凳上,眼睛亮亮的说:“你帮我通过了试戏,我理应要请你吃东西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林以州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还没开口,就又被她的话给堵住:“对了,你叫什么呀,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恩人恩人的叫。” 他是那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眼睛很好看的。 他垂了垂眼说:“林以州。” “你名字真好听。”她嘴角一扬,弯着眼睛,向他伸出手:“林以州先生,江湖幸会,我叫时柒。” 林以州视线盯在她手上,眉心一挑,没接茬,似是觉得她是神经病。 她这手伸在半空中尴尬,好在没几秒种老板娘就过来送纸质菜单。 时柒赶紧将手平移,一把接过菜单,上下扫了两眼以后,果断点了最便宜的两碗面。 菜单又递回老板娘手里,她悻悻的坐回对面。 老板娘接过单子看她一眼,问:“酒水饮料不来点儿?” 时柒摇头加摆手:“不了不了。” 老板娘撇撇嘴走到后厨大喊:“两份鸡蛋火腿面!” 时柒很窘的扶额,抬抬眼看对面的林以州,他倒是对点了什么不感兴趣,对上她的眼神,淡淡说了句:“你点了我也不会吃的。” 时柒咬紧嘴唇,竖起三根手指头举在旁边发誓:“我保证,以后赚了钱一定请你吃好的,我现在没什么钱,这横店的物价又这么吓人,你先将就吃一点,行吗?” 林以州皱着的眉头松了些,眸色晦暗的看着她,问:“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吃?” “你不吃我怎么报恩?” 林以州问:“报恩就是给别人吃东西?” “不是啊。” 时柒被他的反问一时弄混了脑袋:“想给你吃东西是表达一种关心,你想你小时候不吃饭你爸妈是不是都变着法的哄你吃,生怕你饿着。吃饱喝足人才能高高兴兴的活着,我觉得给别人喂东西吃就是在表达关心和爱……” 说着说着,她突然瞥见林以州脸色变得有些僵,连忙摆手道:“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当你妈……总之就是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啦!” 林以州刚松开的眉头又皱回去,神色异样的看她一眼。 老板娘把两碗面端到桌子上,刚从锅里盛出来,还冒着锅气。 时柒拿起筷子,把其中一碗的两根火腿肠和一颗卤蛋挑到另一个碗里,然后把“双倍”料的面碗往林以州面前一推,“请……” 她话还没说完,林以州突然起身走了。 那天,她一个人吃了两碗面,撑的两天没吃饭。 后来在组里,她时不时的就带些小零食往他嘴里塞,一来二去,他就接受了这些新鲜玩意儿,甚至还自己去买了一些,分给她吃。 那段时间,她体重上涨,每天的噩梦就是上称。 体重称上的数字飞速往上爬,数字达到惊人的量值,却依然未停。 时柒吓得冒了一身冷汗,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 天光已经大亮,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时柒才回过神来,稳着起伏的胸口。 她低头看了眼,如今骨节分明的手,纤细的手腕,都是她曾经拼命抑制食欲都换不来的。 可这些年,她不知不觉,竟然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体重,曾经几度因低血糖被送进医院。 Faith吓得要给她增肥,定了各种营养餐不吃,竟然破例给女明星定炸鸡汉堡这样的油炸食物。 这些炸货是她以前最爱吃的,还记得,剧组第一次“分钱”,她请林以州吃了一顿KFC至尊套餐,不过林以州依旧是那么“扫兴”,只吃了几根薯条就坐在旁边看她吃。 脑海里又出现林以州那张脸。 时柒晃晃脑袋,起身下床,房间里一尘不染,除了她的手包在沙发角,没有一点有人住过的痕迹。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看了眼,没人,转身,就看到挂了一半的吊瓶和上面带血的针管。 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时柒习惯了他突然一下消失又突然一下出现,拿起手包,往门外走。包里林以州的车钥匙不见了,手机也因为没电开不开机,她走到门边,烦躁的长抒一口气。 一推开门,人傻眼了。 走廊里,行行色色站满了一排人,林以姝,韩二,姚岑……还有一众随行的工作人员靠窗站着。 林以姝先看到了她,猛地从排椅上起身,呢喃道:“柒?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完,还抬眼看了下她头顶的病房号。 一句话,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韩二站在她身边,惊讶的张了张嘴,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原本背对着这边的姚岑也转过身来看她。 而她此刻顶着一个刚从被窝出来的鸡窝头,抬手挂在耳朵上的黑色口罩也才挂了一半。 韩二突然干笑两声,用胳膊拐拐身侧的人,“问那么多干嘛,没看到人家不想回答吗?控制欲别那么强,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理解和尊重别人有秘密这事儿?尤其是对我!” 林以姝回瞪他一眼,说:“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对她都没有……” 话说一半,她突然想起那夜林以州警告她不许将他是节目制片人的事透露出去,咻的住了嘴。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本来一脸疲态,此刻却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一脸吃瓜状,不敢正眼瞧,时不时的偷瞄几眼。 林以姝心虚的低头挠着脑袋,韩二靠在墙上看好戏,姚岑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直盯住她,四目相对,有些尴尬,谁也没有话想讲。 空气里叮一声响,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林以州从里面迈出来,三两步走到她身前。 看了眼一群人围着的病房,对她说:“出来干什么,回去吃早饭。” 时柒下意识啊了一声,视线从他脸上移下来,才看见他手里提着的KFC外卖袋。 “不了。”她说:“你先忙,我走了。” 说完就慌乱而逃。 电梯门合上。 林以州还站在原地,没有回过 身来看她。 隔绝所有人的目光,时柒才得以大幅度喘气。 出了医院,铺面的冷风,她直打冷颤,左右胳膊环住,这才发现出门没穿黑色长袄,许是昨夜睡到半夜不舒服在被子里脱掉了。 等等。 她怎么会躺在床上? 马路上车呼啸而过。 身后突然贴上一丝温热,她回头,林以州三两下将她裹进黑色长袄里。 他手撑在两边,用比空气还冷的声线说:“伸胳膊,穿衣服还要我帮你吗?” 这话,听着耳熟。 以前熬大夜又要拍早戏,她睡得沉,总是被林以州从被窝里拉起来,他冷着张脸,手上给她套衣服的动作没停。 “穿衣服还要人帮,懒死你算了。” 时柒耳朵咻的红了,赶紧将胳膊伸进袖子里,三两下将大袄穿好。 “去哪儿?我送你。”林以州站在她身后,风吹乱他额间的碎发,口罩上面露出的眸子冷着,盯着她看。 “不用了。”时柒半侧着头,生硬的拒绝:“我已经打好车了。” 林以州轻睨她:“用没电关机了的手机?” 她心咯噔一声,彻底转回头去,问:“你趁我睡着偷看我手机?” 不然怎么会知道她手机没电。 林以州眯了眯眼:“你觉得我会干那种蠢事?” 他顿了顿,又说:“刚出去买东西,接到我妹电话,说我妈老毛病犯了住院了,想起你在,就打个电话提醒,没接通,显示关机。” 她“哦”了一声,沉默一会儿,见林以州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说:“我会自己回去的,你去照顾你妈吧。” 手臂突然被人扯住,将她拉着转身。 “你在躲我?” 林以州眉心又皱起来了,他不爽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皱眉,以前她还总吓唬他,没几年就会长很丑的川字纹。 可一晃十年过去,岁月仿佛没掠过他这张脸,除了消退下去的脸颊肉和婴儿肥,其他都没变。 她稍稍挣了挣手,妥协的开口:“没有。” “那就是不开心。”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以前正常的时候,话很多。” 时柒有些无语的看着他:“我现在不爱说话了不行吗?” 的确,这些年,无论是圈里人口耳相传,还是在荧幕上,她都比旁人显得更沉默寡言。 他目光追问:“为什么?” 刚才这一秒,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无法想象什么好事,能让一个人变得沉默。 时柒没答他的话,顾左右而言他:“人的表达欲和分享欲都是对人不对事的,以前我是在追你,所以才每天变着花样的跟你没话找话聊。” 她扯了扯嘴角:“跟所有人都有那么多话,那岂不是要累死了。” 林以州的关注点落在后半句:“所以,你现在不想追我了。” 心跳声在颅内炸开,震得她耳膜疼,嘴上立刻发声:“都分手了,不喜欢了,还追你干什么?” 不喜欢了…… 是他判断失误? 她对他这张脸,也已经失去兴趣了? 林以州突然抬手把口罩摘下来,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说:“不喜欢…哪儿?” 19. Chapter 19 他头低下来,半张脸隐匿在侧耳口罩倾斜下来的阴影里,背对着光,眼底像蒙了一层雾。 叫她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以州的手机振铃,瞥了眼来电显示,背过身去接电话。他没应声,听了几句内容,就从耳侧拿下电话,敲敲点点一番,又朝她转过身。 “别乱走,我让韩二来送你。” 刚经历了那样一番尴尬场面,时柒刚想开口拒绝,垂在肩膀上的帽子被他拉起来盖到脑袋上,两只手还拉着前面的领子紧了紧。 他发了一夜烧,嗓子有些哑:“你我之间不用这样生分。你以前怎样对我,现在就怎样对我。我没意见。” …… 韩二车开到跟前的时候,距离林以州走人不过五分钟,他开了林以州的车。 时柒一眼认出后往前走了两步,前面车窗降下来,韩二戴着墨镜往后一仰头,“上车啊,嫂子。” 她停住脚步,不自然的皱皱眉:“嫂子?” 这称呼,上一次听到,还是十年前。 那时候她去派出所带人,林以姝不情不愿的跟在她身后。韩二顿了顿脚步,等林以姝上了车,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一手拉着肩上的衣服,另一只手向她伸过来: “你就是州州的女朋友?” 她没说话,也没伸手,静等着他说下文。 毕竟刚才在里面的印象,实在算不上什么好。 男人挑了下眉,悻悻收回手,笑了:“我不是坏人。州州是我朋友,不信你可以回去问他。” 时柒不动声色的打量他,有些惊讶,林以州这样冷冰冰的人,竟然会有如此……骚气的朋友。 眉钉,耳钉,侧耳的三色挑染发丝,实在跟林以州太格格不入。 屋里的女人走到韩二身边,揽住他胳膊,瞧了眼默默降上车窗的人,又抬眼朝她看过来:“韩哥哥,跟她这种人有什么话好说的,一看就跟我们不是一个圈层的人,你说的话她根本听不懂,无趣。” 韩二侧了侧身,低声说了几句将人打发走,回过头递给她一盒口香糖,镶着眉钉的眉毛一挑,笑的肆意,“嫂嫂,初次见面,看样子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回国了,以后我们会越来越熟的。” 以后吗? 她现在正准备跟林以州提分手。 今夜的种种,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看来,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林以州。 这次韩二的手一直举着不放,她拒绝人家一次也不好拒绝第二次,伸手接过,晃晃:“所以,这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韩二笑起来,唇边生出薄雾,摇摇头,又朝车子扬了扬下巴,说:“麻烦你帮我给她,她今夜喝了酒,不喜欢酒气。” …… 后车门开了。 林以姝坐在里面,踢了脚前车椅,没好气儿道:“柒,你别理他,这人一天不贱就浑身难受。” 时柒坐进车里,想起那段往事,心里突然有了底,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韩二,有种死了也有个垫背的踏实感。 林以姝一脸天然萌:“柒,刚人多,现在,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了吧。” 时柒有些好笑的看她:“你别说的像我是个渣男骗你感情一样好吗?” “你实话说,”林以姝不接话茬:“我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时柒皱眉:“我看起来像是很好被他欺负的人吗?” 林以姝叹了口气,点点头,一脸愁容:“你那么容易心软,老魔头他憋了一肚子坏水,指不定要怎么往你身上撒呢。” “林以姝。” 韩二敲了敲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盯她:“我们家老州虽然目的不纯,但绝对没坏心眼儿,你少背后说坏话。” “你少说了?!”林以姝眼睛瞪得汪圆,起身扒住前车座椅,脸凑到他耳边:“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胡作非为,小心有一天我真再也不搭理你了。” “求之不得。” 时柒把瞬间红了眼的林以姝拉回座位,后者顺势倒进她怀里蹭蹭,“柒,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喜欢上这么一个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铁石心肠的男人!” 她抬手盖住她的眼睛,轻轻把脸颊上的眼泪拭去,说:“那就换个人喜欢,世界上的人这么多,干嘛执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后视镜里,韩二视线飘过来,时柒抬眼看过去,他又僵硬的移开视线。 * 山上的风清凉,日头降下来一半,跟着摄制组的大巴车下来,时柒找借口把韩二拉去搬行李。 “明明喜欢,为什么不说点好话哄哄她?”她看着坐在车上哭到一半睡着,现在都还没醒的人,不忍皱了皱眉头。 韩二看她一眼,笑笑:“你跟老州不也这样么,明明喜欢,为什么要互相冷着一张脸,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俩关系不好。” “我们不一样,”时柒呼出一口冷气,冻得手麻,索性抱臂揣在怀里,“我跟他,实践证明,不合适。可你跟小姝不一样,你们连试都没试过,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这些年,林以姝对韩二,她看在眼里,如果再拖下去,恐怕这段感情真的要崩盘了。 韩二沉默的将两个行李箱拉下车,很久才开口:“试过,然后呢?” 他转过身来看她:“跟你和老州一样,不清不楚,拉拉扯扯十年,就能死心了吗?”他轻嗤道:“只会更痛苦,何必呢?” 想象中的那些美好从未发生过,总比拥有过再失去的好。 时柒也沉默了,风从发丝穿过,她伸手将肩上的帽子拉到头顶,历历在目的动作让她指尖一僵。 要从脑海里彻底把一个人删去,如同抽丝剥茧般艰难。 如此艰难忘记的人,再出现在身边,就如同大厦将倾,好不容易压制在心里的东西摇摇欲坠的要向她砸来。 李导在远处叫人,韩二跟林以姝都是第一次录综艺,小姝还好,开摄影展时参加过不少采访,韩二对组里的机器和电视台节目的违禁词一概不通,每次录制前导演都会单独把两人叫过去看台本。 韩二看了眼车上还剩下一半的行李,迈出一半的步子又停下来。 时柒拍拍他的肩:“你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韩二点了下头,上车走到最里面的位置,林以姝向来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和半身裙,半张脸埋在围脖里,抱着暖宝宝刚刚睡沉。 韩二脱了长袄,扔在她身上,动作不轻,懒洋洋的叫她名字:“林以姝起来了,帮我拿衣服,搬行李热死了。” 时柒站在车外看着,突然很佩服林以姝这么多年卷土重来的勇气。 车上行李只剩她跟林以姝的,在山上只住一夜,她只带了一个小箱子,三两下就把箱子提下来。林以姝带了两个最大号的行李箱,大巴车的后备箱很高,她踮着脚伸手去拉,勉强用尽力气能挪动几厘米。 时柒对自己产生怀疑,到底是林以姝的箱子太重,还是 她这几年瘦到连力气都变小了。 一只手握上她的小臂。 带着她的手,用了点力,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滑出来。 林以州上前两步托住箱子,放到地上,顺手把另一个大箱子也拉出来落地。 “搬不动不会找人帮忙?受伤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些闷。 时柒拉了拉帽檐,又吸了吸冻红的鼻尖,说:“谢谢。” 林以州回过身,眸光淡淡扫过她,很久,哼笑了声:“不客气。” …… 这场深夜直播刚刚上线,观看人数就已经超了一千万。 弹幕里对着还一片黑的直播画面疯狂刷屏: “直播什么时候开始啊?能不能赶在我家柒新剧开播之前抬上来?” “快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听江老师公布喜讯了!!!” “什么喜讯?” “楼上一定没看今天的热搜,挂榜首一天了。” “今天下午江老师新鲜出炉的采访,欢迎品鉴~” “偶像剧有什么好看的,就只能靠着炒cp的热度蹦两天。” “复议。我们家洲哥跟岑姐今晚要播的可是主流题材的谍战剧,不比谈恋爱有意思?” “炒cp怎么了?就跟林以州跟姚岑不炒cp似的,这么多年这么多部剧都一起拍,什么意思不用多说吧?” 夹缝中求生存的小部队冒了几个泡: “我是来在夹缝中磕一口‘临时cp’陈年老糖的,有没有队友?” “【举手】” “。” “……” 被双方队友夹击骂战一番彻底沉底。 “柒,你快看,你又上热搜了哎!”林以姝找了个火堆坐着,裹着毯子,从里面伸出手举着手机给她看,“要不要这么甜蜜这么幸福,我酸了……” 时柒坐到她身边,伸手烤火,看手机里播着江俞之的采访视频: “最近我也看到了网上大家说关于我和柒柒的婚讯传闻,在此我要澄清一下啊,这是谣言,哪有还没求婚就要结婚的?” 镜头后的主持人激动:“江老师的意思是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还准备求婚了?” 屏幕里,江俞之嘴角上扬,“我觉得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卖个关子,今晚的直播,我跟柒柒为了庆祝《寻梦》开播,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喜讯,等到时再揭晓吧~” 林以姝手激动的颤抖,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一把抓住她胳膊,星星眼:“快!告诉我!我磕的cp到底是不真的!江哥哥说的喜讯,不会是公开你们的恋情吧?还是……婚讯?不不不……不会是直接把结婚证甩给大家,直接炸翻微博吧……” 林以姝越说越起劲,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 时柒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得了吧你,哪来的结婚证,你给我发的吗?” 林以姝又盯回手机里反复品鉴:“看我江哥哥这副帅颜,男生女相,谁看了不说一句天生闯娱乐圈的样子。不仅帅,还温柔大方,风趣幽默。柒,如果我是民政局,我现在就原地给你们俩扯证,这么好的人怎么能不被我闺蜜收至麾下呢……” “这样啊。” 身后头顶左上方突然传来道男声,林以姝猛地回头,对上林以州垂下来的眼睛,虎躯一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说了句:“你既然这么喜欢他,那我去找韩叔叔说,把婚约给退了,一会儿亲自领你去江俞之那儿‘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