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求生:前方停靠惊悚站台》 第1章 她可是见过大场面的 温燃犀觉得自己可能遇见神经病了。 在一片尖叫声里, 她咔嚓咔嚓地啃着脆苹果, 第三次看向驻足在面前的男人: “老板,您想算点儿什么?” 对方依旧不说话。 温燃犀坐在小马扎上,无奈地转了转手里的幡, 上头有四个迎风飘扬的大字—— “神机妙算”。 没关系,有些顾客可能生性比较内敛。 温燃犀如此安慰自己。 在耐心等待顾客开口的间隙, 她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看向慌忙逃窜的路人。 只见街坊邻居们一边满脸惊恐地撒丫子狂奔, 一边时不时喊着什么“有怪物”、“快跑啊”之类的。 嗯?哪里有怪物? 温燃犀好奇地环顾四周。 一切都很正常呀。 她顺着隔壁卖菜大婶惊悚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去, 发现造成这混乱场面的…… 似乎就是自己的顾客。 这人身上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列车乘务服, 身型高挑,手脚都瘦长得可怕。 估摸着得超过两米了。 但也不至于是怪物吧? 不就是长得高了点,瘦了点吗? 人还穿着工作服呢,一看就是铁饭碗。 唯一奇怪的是…… 温燃犀歪了歪头, 哪怕坐在小马扎上, 以一个从下至上的角度看去, 她依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男人的脑袋实在是垂得太低了。 好在,温燃犀作为一个专业的江湖骗子, 什么奇形怪状的人没见过? 她可是见过大场面的。 于是,温燃犀期待地搓搓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 只要顾客肯张开嘴, 她就有信心熟练运用自己的未来模糊学、面相拓扑学和语言混沌学, 为对方勾勒出最理想的乌托邦蓝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街道上已经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男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温燃犀真的很想提醒对方, 实在不愿意算,也别站在这挡生意。 别一会儿城管都来了她还没开张呢。 但又顾忌着对方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样子, 温燃犀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儿都没说出口。 她忍了又忍, 秉承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 正打算和这个唯一的“上帝”建立一下深度信任, 再展现一下自己的专业性, 眼前就突然出现了几行奇怪的文字: 【亲爱的玩家们,大家好。】 【「神明游戏:无限列车」已登入蓝星。】 【现G1414号列车即将到站,本次路线:惊悚轨道。】 【请要上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本次停靠站点:第一站台「幸福小区」站。】 【本次到站停靠时间:60分钟。】 什么东西? 温燃犀用力眨了眨眼。 那奇怪的文字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没有消失,不是幻觉。 完了,她也成神经病了? 不等温燃犀消化完“自己到底是不是神经病”这个残酷的问题, 面前的“上帝”开口了。 他说:“上车。” 温燃犀愣了一秒, 她身体重心后移,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神经病好像会传染。 “上车。” 男人再次重复。 “上车。” “上车。” “上车!” 终于,他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脑袋, 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完全光滑的面皮。 与此同时,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 一把巨大的砍刀劈烂了温燃犀面前的小摊。 她九块九包邮买来的签筒滚落, 签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温燃犀只来得及一眼扫去, 最上面的那支签子赫然是—— 下下签,大凶。 …… 温燃犀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她已经八百年没有跑过八百米了。 现在却在被一个没有脸的怪物当狗撵。 周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一片无声的死寂。 空旷的道路上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还有后面那个怪物发出的“哒”、“哒”、“哒”。 ——那是他四脚着地奔跑时,手里的砍刀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往日分岔的路口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熟悉的街道。 那是温燃犀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 很快,幸福小区出现在眼前。 但温燃犀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感, 她一口一口地喘息着,脑袋里想的是: “要回家吗?” “爷爷奶奶还在家里。” “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会被吓坏的吧?” 想到这里,温燃犀的思绪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隐约知道自己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在中学时期,温燃犀其实是有朋友的。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可后来,那位朋友饲养的小猫因为意外去世了。 她蹲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温燃犀不明白,于是也蹲下来真诚地问: “你为什么要哭?” 朋友红着眼,错愕地看向她。 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疑惑。 可偏偏,这样的疑惑才让人遍体生寒。 半晌,朋友哑着嗓子开口: “你真的和我、和我们……都不同。” 温燃犀很不解:“你告诉我,不好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哭泣,我知道后就能理解了。” 她认真地保证:“我可以去学的。” 听到这句话,朋友却神情复杂地看向温燃犀, 像是在看一个牙牙学语的怪物。 她没有回答,只是长久的沉默。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陪温燃犀一起吃饭了。 这样的不同,让她成为了独来独往的异类。 < p>只有爷爷奶奶会捧着她的脸,乐呵呵地否认: “怎么会呢?我们的小燃犀,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啊。” 温燃犀对此似懂非懂。 但此时此刻,她下意识认为,自己不能回家。 可偏偏那催命似的“哒、哒、哒”已经近在咫尺。 温燃犀甚至能感受到那砍刀从头劈到脚, 划过脊背,带来渗人的寒意。 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她的体力也快要耗尽。 “希望老哥在家吧。” 温燃犀不得不一脚踏进小区。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的“哒哒”声消失了。 她立刻回头看去,小区老旧的铁门外, 街景迅速被一大片浓墨般的黑色吞没。 什么都看不见了,只隐约传来呼啸的风声。 温燃犀这才有时间摸出手机, 刚刚逃命时,她感受到衣兜里震动了一下。 屏幕惨白的光由下至上,幽幽地落在眼底。 来信人是「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 内容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出事了。” 温燃犀慢吞吞地竖起手指, 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戳着屏幕: “的确出事了。” “还出大事了,哥哥。” 信息转了两圈,显示发送成功。 温燃犀又调出通话界面,拨打“110”。 电话呼叫失败。 她看向屏幕上方,正显示着“无信号”。 “报不了警啊。” 温燃犀嘀咕了一句,揣好手机, 轻车熟路地朝单元楼走去。 小区内异常安静,既没有遛弯的老大爷,也没有遛孩的姐姐。 在经过一片绿化带时, 温燃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一条惨白的人腿。 它的主人正歪斜地倒在草丛里, 露出半张青白色的脸。 灰蒙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温燃犀。 微风吹过,带来浓郁的铁锈味, 混杂着一丝发酵后的腥臭。 “看我也没用啊,我赶时间呢。” 温燃犀嘟嘟囔囔地跨过对方, 继续朝着家的方向前进。 她很快来到13号单元楼前。 地上晕开了一滩黑红色的液体。 温燃犀看了一眼,走入安静的楼道。 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老旧小区,没有安装电梯。 温燃犀很早之前就计划好了, 等她攒够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一个带电梯的小房子。 这样一来,小老头和小老太太就不用每天“哎唷哎唷”地爬楼梯了, 到时候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还能去其他楼层,找别人家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太玩。 有了美好的畅想,温燃犀觉得自己爬楼梯都有劲儿了。 熟悉的大门很快映入眼帘。 那个写着“801”的门牌号还是温燃犀最喜欢的金色。 小老头上个月刚刷的漆。 她推开虚掩的大门, “吱嘎……” 一张卡片飘飘荡荡地滑落。 第2章 G1414号列车已到站 温燃犀看都没看一眼, 她甚至没有换鞋,直接迈入了客厅。 “爷爷!奶奶!” 没有人回应。 雀跃的声音轻飘飘地撞上墙壁, 又碰到老旧的电视,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温燃犀在进门时扬起的嘴角缓缓拉平。 ……不见了。 整个客厅亮着灯,空无一人。 她上前两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暖宝宝。 小老头腿脚不好,无论什么季节, 都得在关节处敷个暖宝宝,否则就会喊疼。 可现在,这个带着余温的暖宝宝还在这里, 人却不见了。 温燃犀在整个房间里转了一圈。 甚至连合上的马桶盖都打开看过了。 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回到客厅,转头看向敞开的大门, 小老太太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瓷砖上, 正映着她黑漆漆的脚印。 有些杂草,还有些黑红混合物。 “怎么回事。” 温燃犀垂着脑袋,拿来拖把, “明明已经很小心不踩到脏东西了。” 她学着记忆里小老太太的模样, 一下又一下将地上的脚印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温燃犀才来到门边, 捡起开门时掉落在地上的卡片。 上面镌刻着三个棱角分明的大字—— “第九站。” 她将卡片翻转,后面是小老头熟悉的字迹: “我们的小燃犀,等你和哥哥通过了第九站,我们就会团聚。” 温燃犀想起先前那些突然出现的奇怪文字, 其中提到了“G1414号列车即将到站”。 还有那个神经病口中的“上车”…… 第九站,是列车站台? 她将那短短几行字看了又看,才将卡片叠好放进衣兜。 这是唯一的线索,必须好好保管。 就在这时,奇怪的文字再次凭空出现—— 【G1414号列车已到站,请需要上车的乘客尽快前往站台。】 【当前停靠站:幸福小区站。】 【剩余时间:59分钟59秒。】 猩红的倒计时催命般流逝着。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似的, 伴随着这行奇怪的文字出现, “哒”、“哒”、“哒”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一下又一下, 酥酥麻麻地敲击着人的头皮。 忽然,那声音停止了。 温燃犀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顶, 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 她紧靠着墙壁,伸手摸到了开关—— “啪嗒。” 屋内灯光熄灭。 只剩下楼道里的光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屋子里挤。 温燃犀顺手摸出手机, 直接开启了“静音模式”。 在根源上杜绝一切突如其来的低级错误。 伴随着屏幕的光熄灭,房间陷入混沌的黑暗。 温燃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正在为了适应光线而微微放大。 然而,下一瞬,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在窗前。 只见黑漆漆的窗户边, 垂下了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面皮。 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正悄无声息的盯着她。 温燃犀下意识动了动脚尖,却又突然停住。 一股潮湿阴冷的风轻飘飘地擦过她的鼻尖。 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转身逃离的动作戛然而止。 温燃犀的睫毛轻轻翕动两下,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脚边三寸远的地方。 墙壁的拐角将楼道里的光线切割, 在那里拉出一道暖黄色的光楔, 像是一扇半开着的、通往安全地带的门。 可现在,那片光残缺了一角, 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温燃犀眼珠动了动, 她忽然明白了。 对面窗户上的,是倒影。 真正的怪物,早就从她的头顶爬进来了。 ——此时就倒挂在门边。 只要温燃犀稍稍一动, 就会撞上对方垂下来的头颅。 ……这怪物是拥有智慧的。 它行动时发出的“哒哒”声, 根本就不是必然的。 无论是一开始的追逐,还是刚刚天花板上的敲击, 都是它在有意释放出自己移动时会发出声响的错误信号。 死寂,在屋内疯狂蔓延。 温燃犀卡了个很极限的视野。 她整个人绷得笔直,紧紧贴着身后冰凉的墙面。 眼睁睁看着那怪物贴在天花板上, 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迅速爬进了房门敞开的卧室。 那是她先前找人的时候打开的。 温燃犀迅速后撤, 身形一闪,退出门外。 与此同时,她握住门把手,轻轻用力。 年久失修的金属结构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 “吱呀——” 扭曲 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厉鬼的尖啸。 温燃犀眼皮一跳。 早就说了这个破门应该换掉了! 她当即不再收敛,迅速合上房门。 几乎是下一秒,剧烈的砸门声就在身后炸响。 好在,这门虽老, 但由小老头亲手制造,很是厚实。 温燃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哒”、“哒”、“哒”再次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她蓦地回眸, 对上了刚从楼梯口冒出来的白脸。 温燃犀:“……” 怎么还成双成对的? 她拔腿就朝着反方向的楼下跑去。 …… 【剩余时间:45分钟30秒。】 温燃犀发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长跑。 当她跑过七楼,见到了尸首分离的楼下大哥。 那是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乍一眼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小时候隔壁大婶总骗她,说大哥胃口大,大哥要吃小孩。 可后来,等温燃犀长大了才知道, 大哥不仅不吃小孩,还爱织毛衣。 就连温燃犀的衣柜里都还挂着两件粉红色的针织小马甲。 她很喜欢的。 跑过五楼,买水果的婶婶躺在血泊里。 她一辈子都抠得很,几分几毛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到死手里都还捏着一个血红的苹果。 这苹果温燃犀也见过。 每天早晨路过时,都会放在她的掌心里。 跑过三楼,穿着校服的学生弟睁大眼睛看着温燃犀。 他歪歪扭扭地靠在那里,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身子一倒,东一块西一块地散了满地。 就跟作业本上七歪八扭的“狗爬字”一样。 温燃犀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加快了速度。 她不知道自己跑出去了多远, 走过无数次的小区道路在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一直跑到口腔里弥漫出腥甜,唾沫像刀子般划过咽喉。 才看见一条三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身后紧追不舍的“哒哒”声再次消失。 温燃犀回头看了一眼。 不仅仅是那个怪物,就连她的来时路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杂乱的绿化带,将一切痕迹都掩去。 今天邪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温燃犀垂下的手指掠过装有卡片的衣兜, 抬眼看向站在岔路口的几道身影。 这又是哪来的天兵天将? 第3章 神经病都是扎堆出现的 温燃犀深刻地意识到, 神经病都是扎堆出现的。 比起那三条一看就不靠谱的岔路口, 她更想思考直接从草坪上穿过去的可行性。 毕竟,世界上本没有路, 但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遗憾的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 还没等她付诸行动,眼前便弹出几行文字: 【命运的岔路口已经来临。】 【请乘客从中谨慎做出选择。】 【您的决定就是您的起点,并且会伴随您接下来的旅程。】 【温馨提示:三选一。】 心里的小算盘就这么被人蓄意轰拳, 碎得稀巴烂。 温燃犀不情不愿地打量起挡在路口的几位“天兵天将”—— 第一个岔路口站着一位穿红裙的男人, 他皮肤黝黑,枯黄的发间插着几片烂菜叶,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头上顶着三个大字: 「李大宝」 见温燃犀的目光投来,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毫无反应。 第二个岔路口站着一对西方夫妻。 两人的画风看起来与「李大宝」截然不同。 面如白瓷,就像从欧洲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手上还戴着某种象征身份意义的纹章戒指。 只是,男人的脖颈处,探出了第二颗长得一模一样的头颅。 当温燃犀的视线落下, 作为主体的那个脑袋微笑着开口: “小姑娘,请选择我们。” “我们拥有泼天的财富。” “这些会为你提供帮助,让你成功登上列车。” 第二颗头颅则像是唱歌似的哼着: “第一个岔路口的人是个冷漠又自私的家伙,” “他绝对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第三个岔路口的人贪心又疯狂,” “但其中的女人并不会撒谎。” 温燃犀的目光从男人的手指上收回, 看向旁边身形圆润端庄的妇女。 女人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他们是「瓦尼塔斯夫妇」 温燃犀视线后移,看向最后一个岔路口。 那里同样站着一对夫妻。 二人都是小麦肤色,身高的同时体型厚实。 同样的浓眉大眼,鼻梁宽阔挺直, 看上去经历过恒河水的洗礼。 除了衣服上灰蒙的尘土外, 没有不合身的装束,也没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肢体。 男人宽大的手掌里捏着一柄铁镐, 说话时会冲人露出憨厚的笑: “如果您选择我们,我们会拼尽全力帮助您。” “无论需要什么代价,我们都会倾尽全部,让您安全完好地登上列车。” 女人手里提着煤油灯,紧随其后地开口: “请不要相信第二个岔路口男人的第二颗头颅。” “他说的话里,只有一句是真的。” “第一个岔路口的男人不会向您提供任何帮助。” 温燃犀看向他们的名称: 「马利克夫妇」 她粗略一扫就知道, 能让这三对看上去像人的家伙同时站在这里, 幕后黑手一定没有种族歧视。 【剩余时间:25分钟59秒。】 温燃犀没有停留太久, 就抬腿走向了第一个岔路口。 她来到「李大宝」的左手边, 远离对方握着镰刀的右手: “走吧。” 「李大宝」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温燃犀也不好绕过对方直接向前走。 毕竟老哥说过, 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至于之前的怪物,应该算是敌“怪”吧。 闻言,她纳闷道:“我知道啊。” “走吧走吧。” 听见温燃犀确认, 「李大宝」闭上了嘴,一言不发地扎入第一条岔路。 温燃犀正要兴致勃勃地跟上, 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小姑娘,请等一等。” 她回头,发现是第二个岔路口的「瓦尼塔斯」夫妇。 顶着两个头颅的男人不甘心地问: “你为什么选择他?” “明明我们才是最好的。” 在对方希冀的目光里,温燃犀掷地有声: “因为劳动人民最光荣!” “因为我要洋人死!” 瓦尼塔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人有病吧。 …… 「李大宝」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哪怕温燃犀被穿着列车服的无脸怪物追得嗷嗷叫, 他也只是沉默地拿着自己的镰刀走在一边。 好在,有惊无险。 温燃犀靠着自己一路摸爬滚打, 终于见到了空无一人的小区大门。 一辆标注着“G1414号”的老旧列车静静地匍匐在黑暗里。 温燃犀甚至有些不确定这到底能不能称之为“列车”。 因为从外表看来, 它似乎只有一个车头和一节车厢。 眼见着黑洞洞的车门近在咫尺, 沉默了一路的「李大宝」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选择我?” “如你所见,我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他的嗓子粗砺沙哑,与身上的红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更何况是在这个要命的地方。” 说完,温燃犀疲惫地摆了摆手, 转身踏上列车。 其实刚刚她和「李大宝」说的话, 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温燃犀只是迟钝了一点,感知弱了一点, 但她既不是莽夫,也不是傻子。 在这种明显不对劲的环境里,出现一个三选一的选择题。 她怎么可能就那么草率地做出决定? 先前说了,温燃犀是个江湖骗子。 而她们当江湖骗子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博览群书啦。 当然什么稀奇古怪的小道消息都得知道一点。 否则一问三不知,要怎么和各行各业的顾客迅速建立信任感呢? 在第二个岔路口时, 「瓦尼塔斯夫妇」的名字在拉丁语中是“虚空”的意思。 也可以理解为“虚有其表”。 作为妻子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温婉中透露着对丈夫的服从与依赖。 而男人手上的戒指,是他们曾辉煌过的象征。 但对于这样的贵族来说, 他们在撒谎时,绝对不会触碰自己家族的纹章戒指。 而温燃犀注意到,当“第二颗头颅”开口后, 男人下意识摩挲着戒指的手指便停止了。 这意味着,第一句: “第一个岔路口的人是个冷漠又自私的家伙,” “他绝对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是谎话。 第二句: “第三个岔路口的人贪心又疯狂,” “但其中的女人并不会撒谎。” 是真话。 但结合第三个岔路口来看,这似乎有些矛盾。 因为“第二颗头颅”的真话说,女人并不会撒谎。 可偏偏女人说“第二颗头颅”口中只有一句话是真的。 并且,她提到“第一个岔路口的男人不会向您提供任何帮助。” 看上去和“第二颗头颅”的谎话矛盾了。 但其中有一点很微妙—— “第二颗头颅”的谎话中,提到了“绝对性”。 「李大宝」绝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而第三个岔路口女人的确不会撒谎, 但并不意味着,她不会隐藏信息。 这也变相透露出…… 「李大宝」通常情况下并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但并不是绝对的。 再加上,第三个岔路口的「马利克夫妇」, 在恒河文化里,“马利克”是北方邦和哈里亚纳邦贾特人的常见姓氏。 贾特人在传统上是“农耕军事种姓”, 有极强的父权心态和某种继承意识。 想起悬浮文字上提到的: 【您的决定就是您的起点,并且会伴随您接下来的旅程。】 温燃犀果断选择了「李大宝」。 第4章 无限列车,正式启程 “如果你顺利通过了下一个站台,” “那么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李大宝」的声音顿了顿, 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玩过狼人杀吗?” “下一个站台,小心你身边的人。” 不等温燃犀回答,车厢大门就在她身后合上。 她转过身,透过那扇满是黄褐色脏污的窗户向外看去。 外面是黑漆漆的一片。 无论是「幸福小区」,还是「李大宝」, 都消失不见。 只能依稀窥见其中似乎有什么类人形的生物在走动。 ……还穿着列车员的服制。 温燃犀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兜,回过身来。 列车还没有启动,但眼前猩红的倒计时已经停止。 那行奇怪的文字变成了: 【乘客已成功登上G1414号列车。】 【当前通关站台:幸福小区站。】 【列车启动倒计时:9分钟59秒。】 通关? 温燃犀面无表情地想, 如果把她这一路的大逃杀称作一场游戏。 那现在成功抵达“终点”, 的确说得上是“通关”了吧。 她看了一眼手机,仍然没有信号。 和「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的对话还停留在由她发出的那句: “还出大事了,哥哥”。 温燃犀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忽然手指滑动,在通讯录里扒拉出「长命百岁老头」。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编辑信息: “爷爷,你在哪?”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两秒才落下。 ——信息发送失败, 温燃犀抿了抿唇。 按理来说,小老头失联, 和他在一块的小老太太肯定也处于失联状态。 这是不用尝试都能预想到的结果。 可她现在不太像想“按理来说”。 于是温燃犀不死心地给「好运莲莲女士」也发了一条消息。 意料之内的“发送失败”。 她平静地退出界面, 再次点开「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的对话框: “哥哥,你在哪?” ——信息发送成功。 但对面暂时没有回复。 趁着这个时间,温燃犀打量起周围陌生的环境。 整个车厢锈迹斑斑,看起来十分老旧。 只有一把靠窗的铁皮座椅, 和一张固定在侧墙上的小桌板。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辆列车只有一节车厢、一个座位和一位乘客。 狂奔那么久,温燃犀早就累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铁皮座椅前坐下。 冰凉感顺着单薄的卫衣渗入, 就和手中那张卡片带来的触感一致。 “第九站”这几个字在温燃犀眼前被无数次打乱又重组, 仿佛能看出花儿来。 ……十分钟转瞬即逝。 “嗡”的一声低鸣后, 温燃犀感受到脚下的大家伙启动了。 与此同时,一道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凭空在车厢中响起: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大家好。】 【首先,恭喜您成功登上列车,获得了暂时存活的机会。】 【「神明游戏:无限列车」将在这里正式启程。】 【请注意,这趟旅程没有回头路。】 【您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着列车的走向,请谨慎选择。】 【游戏死亡即真实死亡,希望旅客珍惜生命,努力生存。】 “暂时存活?” 温燃犀低声重复。 那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其次,本游戏以家庭为单位。】 【无家庭者,以距离最近的团体组织为单位。】 【每单位由一至三名具备正常行动、思维能力的代表作为「乘客」,参与游戏。】 【其余人由游戏暂时收容,在游戏过程中处于「绝对安全」之中。】 【当「乘客」抵达特定站台后,视作游戏胜利。】 【根据每单位最终抵达站台的「乘客」数量,获得不同的「释放权」。】 【温馨提示,当羁绊落下,人类的存在便拥有了意义。】 【游戏内,「乘客」的生命将直接与家庭成员相连。】 【「乘客」死亡,即视作游戏失败,相关家庭成员将同步死亡。】 温燃犀看向手里那张写着“第九站”的卡片。 原来是这样。 爷爷奶奶,在「第九站」。 只要她活着去到「第九站」,就能找到他们。 脚下不断传来列车运行的响声, 它嗡鸣着、轰隆着,穿梭在黑暗里, 不知道要将人带去何处。 机械音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给人反应的时间。 它 再次开口时,一块淡蓝色的光屏出现在温燃犀面前: 【请仔细以下规则。】 【第一,「无限列车」由「停靠站台」与「列车本身」构成。】 【「停靠站台」分为「副本站台」与「休息站台」。】 【其中,「副本站台」共有九站。】 【每通关一个「副本站台」,可获得三次停靠「休息站台」的机会。】 【「列车本身」分为「车厢解锁」与「车厢升级」。】 【玩家需要在游戏中不断提升等级、升级列车来应对可能到达的危险。】 难怪在登上列车时, 那行文字说的是“通关站台”。 原来小区里的尸体、楼道里的残骸, 在这「无限列车」看来,只是“游戏”。 温燃犀继续往下看: 【第二,车厢解锁,只代表您获得了开启下一节车厢大门的资格。】 【并不等同于您直接拥有新的车厢。】 【第三,列车绝对安全,但车厢存在危险。】 【未知的车厢里可能蛰伏着一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它们会向「乘客」索取,或许是性命,也或许是某种道具。】 【「乘客」需要在解锁车厢后,凭借自己的能力去收服这节车厢。】 【但不必担心,成功解锁车厢后,您将获得「收服车厢」的信息提示。】 【您可以在做好准备后,再打开未知的大门。】 【第四,成功收服车厢后,您将提前获得与下一个「副本站台」有关的规则信息。】 【这将直接影响到您在「副本站台」中的存活概率。】 【希望各位乘客不要消极怠工。】 “好长的规则。” 温燃犀嘀咕了一句。 【第五,「副本站台」危机重重,却也隐藏着巨大的财富。】 【玩家可以在其中搜寻到所需要的物资和道具,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珍宝。】 【每通关一次「副本站台」,玩家都会在提升等级的同时获得丰厚的奖励。】 【第六,「休息站台」绝对安全,但限制列车停靠时间。】 【错过上车时间,将永久滞留,再无脱身之法,视作游戏失败。】 【「副本站台」没有时间限制,只有死亡与通关之分。】 【第七,列车的舒适度比您想象中的更重要。】 【最后,衷心祝福您。】 【希望您早日与家人……活着团聚。】 第5章 你简直就是天选炮灰 淡蓝色光屏化作一道流光, 在温燃犀的手腕间旋转了几圈后, 逐渐化作一只银白色的手环。 大小刚好,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其取下。 就在温燃犀打算深入研究一下的时候, 一道与那雌雄莫辨的机械音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声音响起: 【乘客您好,我是G1414号列车的随车系统。】 【接下来将为您播报您在上一站中的收获。】 它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属于机械的冰冷, 但明显要柔和许多,更趋近于人类的声线: 【叮咚,恭喜乘客成功通关「第一站台:幸福小区站」。】 【获得「人物经验」X50、「列车积分」X10、「幸福小区物资补给礼」X1。】 【您在本站中的选择是:「李大宝」。】 【已为您解锁「家庭」:菜农。具体信息可在「人物面板」中查看。】 【叮咚,恭喜乘客等级提升!】 【当前乘客等级:1级。】 【获得「等级提升礼包」X1。】 【检测到新乘客登入,已开放「系统操作界面」。】 【获得「新手福利礼包」X1。】 几个颜色不一的东西凭空出现在车厢里。 看那形状,应该就是「随车系统」提到的各种礼包。 温燃犀没着急查看。 她还在琢磨自己手腕上的银白色手环。 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列车图标, 手指轻触,弹出「系统操作界面」的字样。 其中包含了「人物面板」、「列车信息」、「好友列表」、「任务大厅」、 「聊天大厅」、「交易商城」、「新星榜」、「公会排行榜」等多个分区。 温燃犀惦记着关于「李大宝」的信息, 竖起一根手指头,谨慎地点在「人物面板」上。 淡蓝色的光幕从手腕中投出: 「姓名」:温燃犀 「性别」:女 「年龄」:18 「玩家等级」:LV.1 「所属列车」:G1414号 「拥有车厢数量」:1(初始车厢) 「列车积分」:10 「攻击」:5(想必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给你绵绵拳”的第十八代传承人吧?) 「速度」:10(恭喜你!达到小学生水平!) 「体质」:4.5(受到特殊影响,体质降低10%生效中。身体素质堪忧,低于最低标准,你好像很容易生病。) 「综合评分」:F(哇噻,你简直就是天选炮灰。) 「家庭」:菜农 「家庭羁绊」:积劳成疾:体质降低10% 夜观天象:耳濡目染下,你对天气变化的感知更加敏锐。 种植大师:种植效率提升10% 温燃犀感觉自己好像被攻击了。 她摸了摸心口,心脏正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还挺好,没被系统的嘴毒死。 温燃犀再次看了一眼「综合评分」上那个大咧咧的“F”, 良久,她选择心平气和地关掉「人物面板」。 人总是这样的。 还没有站到高处,就要接受无尽的诋毁。 温燃犀从物理意义上的冷板凳上站起身, 然后脚步一顿。 起猛了,眼前发黑。 这「体质」下降的效果格外明显。 她缓了一会儿,才走到车厢的中部,蹲下。 伸出手指拨了拨地面那个泛着白光的包裹: 「幸福小区物资补给礼」 「请问玩家是否选择开启?」 她没怎么犹豫就点击了「是」。 礼包什么的,不就是给人开的吗? 【获得「红苹果」X5。】 【获得「挂面」X1。】 【获得「纯净饮用水」X1。】 冷冰冰的包裹变成了温暖的物资。 五个红彤彤的苹果在暗灰色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温燃犀挪动着鸭子步靠过去,把它们抱进怀里,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一定是因为「体质」下降了, 所以回想起先前荒谬的一切, 才有种后知后觉的疲惫感。 温燃犀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红苹果」, 一个挨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放在小桌板上。 她接着开启「等级提升礼包」: 【获得「压缩饼干」X5。】 【获得「柔软面巾纸」X1。】 【获得「列车积分」X5。】 温燃犀捏了捏灰色包装的硬块饼干, 起码不用担心今天会饿肚子了。 她又拿起那包纸巾,橘色的包装上印着: “原生木浆,四层韧性柔软纸巾。” “无香型,内含150抽。” 最后是「新手福利礼包」: 【获得「金属」X100。】 【获得「旧世界元件」X50。】 看起来有点扣扣搜搜的。 温燃犀的手指在地上画了第八个圈, 她眨巴眨巴眼,无事发生。 面前没有多出来任何东西。 「新手福利礼包」给的东西呢? 「金属」和「旧世界元件」去哪里了? 温燃犀没有在车厢内看见任何可疑物, < p>于是转而抬起手腕,点开了「系统操作界面」。 她略过「人物面板」,戳向「列车信息」。 一块光幕在眼前浮现: 「列车编号:G1414号」 「车厢等级:LV.1」 「车厢数量:1」 「列车舒适度:0」 「车内气温:25摄氏度」 「当前时间:夜晚22:00」 「材料囤积:金属X100、旧世界元件X50」 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也不给个「随身背包」之类的。 系统奖励的礼包已经全部都开完, 所有物资都被温燃犀规规矩矩地收到小桌板上, 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她坐回铁皮座椅,打开「聊天大厅」。 人生地不熟的,先看看网友们在聊些什么吧。 所谓的「聊天大厅」,就像一个巨大的某信对话框。 里面发言的每个人都是一张死亡大头照和顶在上方的真实姓名。 也不知道那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一点美颜痕迹都没有, 致力于做最真实的自己。 在「聊天大厅」的最上方,显示着人数: 「第44分区:10000/10000」 下面,无数信息正在飞快弹出。 温燃犀一个字儿都看不清楚。 她伸出手指,扒拉住面前的光屏: 「李多鱼」:“这他妈到底是哪里啊,老婆,老婆你在哪?” 「王安」:“不至于吧,楼上怎么一进来就开始找婆娘。” 「石不语」:“你们这是非法囚禁知不知道?赶紧把我爸爸妈妈放了啊!” 「赢惊秋」:“有时候真是搞不明白,规则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们不识字?” 「吴崎」:“哎呀,一看就知道他们那些人平时不看,话说有人开出干粮吗?” 「赵思思」:“姐姐你在哪?要是能看到信息,快加我好友!” 温燃犀看见「赢惊秋」三个字时, 扒拉光屏的手指一顿。 这不是她表妹吗? 看这说话的风格,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燃犀难得动了动脑子, 没记错的话,对方才十六岁吧? 这游戏果然黑心又不合法。 但想来也是,连小老头和小老太太都不放过, 能是什么正经的好游戏。 想入了神,温燃犀按住光屏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定格的聊天记录顿时“呼啦”一下翻得没了影儿。 温燃犀:“……” 好贴心啊,这样她就不用思考要不要添加好友了。 第6章 绝对正确的两条规则 就在温燃犀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发个什么“寻人启事”, 找找失散的老哥时, 她放在小桌板的手机响了起来—— “叮咚,有大傻子来信息啦。” 为了防止自己错过信息, 温燃犀特意关掉了手机的静音模式。 这是她当初秉承着建设良好家庭关系,所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来信人显示为「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 对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你的列车编号是多少?” 很显然,对方也成功登上了列车。 温燃犀警惕回复: “妈咪妈咪哄。” 对面秒回: “爸比爸比哒。” 温燃犀这才放下心,乖乖喊了一声: “哥哥。” 「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疑惑地问: “我说什么东西触发你的自我保护机制了?” 一上来就对暗号。 温燃犀自然道:“你问我列车编号。”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一会儿, 才冒出来新的信息: “我难道还能顺着列车编号盗你的号吗?” “问你编号,是因为添加好友只能输入这个。” 温燃犀明白地点点头,又想起来现在隔着屏幕对方看不见。 她一边把「列车编号」发送过去, 一边道:“指不定呢,万一你要暗杀我呢。”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文字和“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交错出现。 温燃犀就这么盯着手机屏幕, 看着对面删删减减了好一会儿, 最终一条消息都没蹦出来。 温燃犀:“……” 按照她的了解,感觉老哥悄悄骂得很脏。 不等温燃犀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面前便跳出系统提示: 【G2424号列车乘客「温衍」向您发起好友申请。】 【请问是否同意?】 温燃犀刚按下「是」, 紧接着又弹出: 【您的好友「温衍」向您发起语音通话。】 【请问是否接听?】 她想都没想就点向了「否」。 手环震动一下,只见在「好友列表」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圈。 其中标记着数字“1”。 代表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温衍」,内容是一个简洁而有力的问号。 温燃犀抿唇,慢吞吞地敲着光屏解释: “哥哥,我这里信号不好,下次再聊。” 她发完,顺手将「好友备注」改为「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 自觉顺眼多了才关掉「好友列表」。 完全无视了对话框里接连弹出的, 无数条长达60秒的语音消息。 “唉。” 感受着手环的震动,温燃犀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 “哥哥太粘人了,这可怎么是好。”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心有灵犀, 这句话刚一出口,震动个不停的手环便安静了下来。 温燃犀得了清净,继续自己还没有完成的研究事业。 她点开「交易商城」,发现这是一个组合的名字。 里面既有「交易」的分区,也有「商城」的分区。 温燃犀秉承着就近原则,先大致扫过属于「交易」的板块。 这里大概就是游戏提供给玩家之间进行物资交换的地方。 自由定价的同时,物价波动也大。 看完「交易」分区,温燃犀的目光又落到「商城」上。 这里就局限于单纯的购买,没有出售。 需要使用「列车积分」进行消费。 里面似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第一页就带给了温燃犀一点小小的震撼。 比如首位的「低级镇煞符」,售价为99个列车积分。 在它的信息介绍上,写着: 「可镇压低级鬼怪一分钟,期间无法发起任何攻击。」 再比如「永远不会熄灭的手电筒」,售价199个列车积分。 介绍上写的是: 「你是否常被劣质光源坑得体无完肤?有了它,哪怕是高级鬼怪也无法熄灭你的光明。」 温燃犀翻了几页,发现大部分东西似乎都和“鬼怪”挂钩。 她忍不住去想,列车在「副本站台」停靠时,到底会发生什么? 这些鬼怪,就是规则中提到的“危机重重”吗? 没见到自己能买得起的东西,温燃犀点击「筛选」, 选择了「价格从低至高」。 她发现连最便宜的「一碗黑狗血」,都需要30个积分。 温燃犀想起自己可怜巴巴的「列车积分」X15, 默默关掉了「交易商城」。 你看这事儿闹的。</p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却还要给她一碗黑狗血。 温燃犀又点了一下「任务大厅」、「新星榜」和「公会排行榜」。 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灰色页面: 【乘客等级未达LV.3,暂时没有查看权限。】 居然还有等级限制。 把「系统操作界面」研究得差不多了, 温燃犀慢慢起身,走到车厢的尽头。 在列车正式启动后, 这里便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 它和平时在正常列车上见到的别无二致, 只是向里望去,内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温燃犀试探性地拉了拉内嵌的拉手, 毫无反应,说明不能直接打开。 这大概就是规则中提及的,需要「解锁」和「收服」的新车厢。 她看向大门的左侧, 那里排列着两块可以横向拉开的金属板。 上面那块金属板要稍大一些, 温燃犀拉开后,发现是一块亮着的屏幕。 屏幕中显示: 「解锁车厢需要:金属X100、旧世界电子元件X50。」 「检测到玩家已达成解锁条件。」 「请问是否解锁该车厢?」 「温馨提示:解锁不等同于开门。」 「恭喜玩家已通关第一个副本站台,收服了初始车厢。」 「下面,将为您提供第二站台绝对正确的两条规则。」 「第一,与人为善,警惕他人。」 「第二,灯光闪烁时,闭眼捂耳,保持静默。」 记下那两条规则后,温燃犀重新看向解锁需要的材料。 恰好是「新手福利礼包」中提供的数量。 她回忆了一遍列车的规则,需要先「解锁车厢」, 才能获得「收服车厢」的线索。 温燃犀点击「是」。 屏幕里的上半截文字出现变化: 「恭喜玩家成功解锁第二节车厢。」 「接下来,将为您提供该车厢的收服线索。」 「一把生锈的剪刀:0/1。」 底下甚至还贴心地配了图片。 锈迹斑斑的剪刀上满是血污, 像是恐怖里会出现在凶案现场的工具。 温燃犀神色认真,眯起眼仔仔细细地记下它的样子。 确保自己不会扭头忘掉后,她才看向第二块稍小一些的金属板。 第7章 幸运抽抽乐 金属板里面同样是一块屏幕。 但与上面那块不同,这里标志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车厢升级指南:幸运抽抽乐」 温燃犀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样赌概率的东西, 她在忽悠人的时候也喜欢加点好听的词。 比如“幸运”。 但实际上,这就和鱼香肉丝里没有鱼一样。 幸运抽抽乐里多半也没有幸运。 而在那行文字下,则是五个并排在一起的图标。 分别是第一个「老旧的马桶」: 「它看上去有些污垢,但是别担心,不会影响使用。」 「温馨提示:这是初始马桶,如果没有它,就无法进行后续的马桶升级哦。」 「安置所需:5积分。」 第二个「破旧的厢壁」: 「它能让你整体的居住环境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升级所需:10积分。」 第三个「满是污垢的窗户」: 「你可以随时欣赏到外面的风景,有助于保持心情舒畅。」 「升级所需:5积分。」 第四个「铁皮座椅」: 「给它包裹上一层舒适的软垫,再也不用担心屁股受罪了。」 「升级所需:5积分。」 第五个「摇摇欲坠的小床」: 「被褥有些单薄,虽然看起来不太牢固,但我保证它不会散架。」 「温馨提示:这是初始小床,如果没有它,就无法进行后续的床位升级哦。」 「安置所需:10积分。」 温燃犀看懂了。 车厢内原本没有的东西,就是「安置」, 而在原本的设施上进行更新迭代,才是「升级」。 她没有着急选择, 温燃犀视线下移,成功在屏幕的最下方看见了几行「使用说明」: 「车厢的舒适度与车厢升级息息相关。」 「乘客可以通过消耗积分来刷新幸运抽抽乐中的五个选项。」 「每天第一次刷新免费,第二次刷新收取5积分,第三次刷新收取10积分,以此类推。」 温燃犀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距离凌晨十二点刷新,也就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每天一次的免费机会,不刷白不刷。 但在刷新之前,她需要优先保证自己的生理问题能够得到解决。 温燃犀优先点击了第一个图标「老旧的马桶」, 消耗掉「列车积分」X5。 一个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马桶出现在车厢的角落。 「车厢舒适度+10」 温燃犀吸了吸鼻子, 幸好,只是看起来不太美观, 但没有什么太奇怪的味道。 她这才点击「幸运抽抽乐」右下角的「刷新」。 至于需要10个积分的小床…… 温燃犀对此暂时没有太大的需求。 她可以在铁皮座椅上将就一晚,也可以打地铺, 将卫衣的连帽一兜,直接睡在地上。 毕竟,通过她之前对「交易商城」的观察, 还有刚刚第一块屏幕透露出的规则信息, 不难推测出,「副本站台」是危险的、可能存在各种鬼怪的。 而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都需要「列车积分」去兑换, 这在「副本站台」中,指不定是能保命的东西。 足以说明「列车积分」的珍贵。 她打算先攒一攒,暂时不会一次性花掉太多。 刷新后,五个排列的图标闪了闪,替换成新的一批。 温燃犀挨个看去, 发现其中还有重复的。 「破旧的厢壁」和「摇摇欲坠的小床」都再次出现了。 除此之外,新出现了三个不同的升级目标, 分别是同样为“初始系列”的「老旧的地毯」和「破破烂烂的窗帘」, 还有「冰冷的小桌板」。 升级需要消耗的「列车积分」依次为: 1积分、5积分、5积分。 温燃犀考虑到自己下降的体质和即将迎来的睡眠时间, 选择了进可攻退可守的「老旧的地毯」。 进,可以铺在地上,睡得不那么冷硬。 退,可以盖在身上,预防感冒。 划算极了。 还增加了五点舒适度呢。 这样一来,温燃犀的「列车积分」还剩下“9”。 估摸着“寻亲热潮”已经过去, 她重新打开「聊天大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伟明」:“卧槽,大家收服车厢的线索都是什么啊?我怎么是一件带血的嫁衣?好恐怖啊!” 「刘磊」:“别提了,你知道我的是啥不?一个死婴!这玩意我上哪搞去?” 「张昕宇」:“你们这都不算什么,我刚听说,还有人的线索是心脏呢!” 「马潮」:“有没有人知道下一个站台什么时候停靠,我想上厕所。” < p>「吴丽丽」:“楼上就没刷新那个什么幸运抽抽乐吗,里面有马桶。” 「李建国」:“人人都刷出来马桶了,就我没有?” 「周闵」:“我好害怕,我想回家,那个什么副本站台,不会闹鬼吧?” 「聊天大厅」里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似乎都鼓足了精神在讨论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这一看,时间就到了凌晨十二点。 温燃犀刚打完哈欠,就见自己许久未动的「好友列表」再次刷新了一条信息。 「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不准熬夜,早点睡觉。” 这人怎么跟能透视似的。 没再闹腾,温燃犀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句: “晚安,哥哥。” 她检查了一下车厢内的温度,就裹着自己1积分换来的小地毯, 靠着铁皮座椅沉沉的入睡了。 …… 一夜无梦。 温燃犀是被阳光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奶奶,我想吃油条……” 话音戛然而止。 温燃犀从小桌板上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椎。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 刚刚苏醒的那一瞬间,她险些以为昨天的种种都是一个离奇的梦。 只要睁开眼,就还能看见熟悉的房间,感受到温暖的被窝。 可现实是,温燃犀动了动屁股, 底下的铁皮座椅就开始嘎吱作响。 她揉着脖颈,看向窗外。 昨晚的黑色已经褪去,入眼一片葱绿。 窗外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太阳高悬在苍穹,洒下温暖的日光。 只是这片草原上,看不见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 唯有蓬勃生长的野草,在肆意舒展。 温燃犀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早上八点三十分。 车厢内的温度显示为27摄氏度。 比昨天睡觉前提升了两度。 温燃犀收回视线,摸出一个「红苹果」开始咔嚓咔嚓的吃早餐。 她刚将苹果核用纸巾包裹着收好, 便听昨天听到过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尊敬的乘客,前方即将抵达第二个站台。】 【请您携带好相关随身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前方即将到站:「惊悚隧道」站。】 【预计到站时间:中午12:00。】 第8章 惊悚隧道 温燃犀看了看自己的卫衣, 将昨天吃剩下的「压缩饼干」X4塞进了衣兜。 随后又打开「好友列表」,给「宇宙第一无敌花孔雀」发出信息。 报备了一声自己快要到站后,温燃犀就开始安心地等待。 中午十二点。 外面的草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又重新变为不可窥探的黑色。 列车缓缓停下。 这头穿梭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大门在温燃犀面前缓缓敞开。 那道雌雄莫辨的系统提示音窃笑着响起: 【第二站,「惊悚隧道」已到站。】 【请乘客在五分钟之内下车。】 【嘻…衷心祝福您,旅途愉快。】 猩红的五分钟倒计时在眼前滚动。 温燃犀站在门边, 外面是一片深沉的黑, 没有晃动的影子,没有恐怖的景象, 就好像有一块幕布, 将背后的一切都轻轻地笼罩。 等待着人伸出手,主动将它拨开。 温燃犀看了一眼「倒计时」,垂下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中午十二点整。” “上艮下坎,山水蒙。” 她眯了眯眼, “蒙卦,雾里看花,前路不明。” 温燃犀低声念叨着什么,手指动得飞快, “体被用克,变卦为损。” 她的动作停住, 旋即,叹了口气,抬腿走下列车, “这是大凶啊……” 黑暗争先恐后地包裹住温燃犀的身躯。 她眼前一花,一股老式人造革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橡胶味涌入鼻腔。 没什么温度的阳光落到温燃犀的脸上, 她再次听见了熟悉的系统音: 【恭喜玩家成功登入站台「惊悚隧道」。】 【您在本次旅程中,拿到的身份牌是……】 【本场游戏已知身份牌选项:狼人、村民、预言家、女巫,以及一张隐藏身份牌。】 【温馨提示:本场游戏有玩家使用相关道具,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牌选项。】 【鉴于该身份牌的特殊性,请您听好以下「专属规则」——】 温燃犀神色微动。 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还在继续: 【优胜劣汰是生物进化的重要生存法则。】 【嘘,请小心隐藏好您的身份,积极完成任务。】 【站台通关条件:顺利抵达隧道的尽头。】 温燃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辆破旧的大巴车上。 车内包含她自己和司机在内,足足有十人。 窗户半开着,带着凉意的风卷来前面那人的风油精味。 大概是因为体质有所下降的原因, 冷风呼啦啦地扑在脸上,温燃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坐在前面的丰腴妇女一愣,转过头来歉意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有点晕车。”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妇女说着,抬手就将窗户关上了。 温燃犀想到规则提示里的「与人为善」, 她暂时还没有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于是也笑了笑:“没事,谢谢。” 前脚从列车上下来,后脚就身处在这辆大巴车上了。 看来,到站下车,即为进入「副本」。 温燃犀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其他人。 在她的视线里,也有几人正在谨慎地环顾周围的环境。 但大家的动作幅度都不大,只是迅速地侧目或者扭头, 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坐姿。 唯一不同的,是左数第五排,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正慌乱地左顾右盼着。 他像是屁股下有东西,根本没法安定地坐着, 不停东扭扭西看看, 一张惊慌失措的、肉乎乎的脸就这么撞进温燃犀的视线。 后者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后撤的风景。 外面看上去有些荒凉,像是行驶在某条废弃的公路上。 虽然有惨白的阳光洒下, 但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温燃犀在心里盘算着,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胖乎乎的家伙应该和她一样, 都是刚从列车上下来的。 只是,既然这是「副本」,不知道会不会有NPC? NPC在这其中,又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是颁布任务的老爷爷,还是推动剧情发展的炮灰? 视线无声地在大巴上扫过一圈后, 温燃犀便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座位。 她身上还穿着进入列车时的那件卫衣, 衣兜里的「压缩饼干」也还在。 温燃犀视线偏移,发现座椅的边缘, 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上面写着: 「一人来时一人,四人走时一人。」 四人? 温燃犀垂下眼思考。 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 这句话说的应该是: “一个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四个人走 的时候,是一个人。” 可是这和大巴、隧道,有什么关系? 车上一共有十个人,似乎怎么看都和数字“一”和“四”不太沾边。 温燃犀试着去理解这句话。 有“一个人”,来到了某个地方。 然后因为某种奇怪的原因,变成了“四个人”。 但这“四个人”离开的时候, 又变回了“一个人”—— 搁这玩超级变变变呢! 温燃犀不可避免地想起来自己下车时起的那一卦, 蒙卦,代表着真相的蒙蔽。 但她还掐出了“坎水”…… 坎为水,也为夜,为—— 鬼。 她按了按太阳穴,要是有「花孔雀」在, 指不定还能帮着分析分析。 那家伙,比她还会胡编乱造。 想着,温燃犀看了一眼手腕。 那里原本有一只银白色的手环, 现在却不见了踪迹。 好吧。 温燃犀的肩膀塌了塌, 在「副本」里,不允许联络「外界」。 “都拿到「初始规则」了吧。” 大巴车的前排,一个穿着休闲服的青年忽然开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后面的众人: “有几个新人?” 车内的几个脑袋转动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燃犀谨记着规则提示的内容, 没有贸然开口。 倒是一只胖乎乎的手颤巍巍地举起: “大、大佬……”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下、下车吗,怎么又、又到这里了?” 对方坐在温燃犀的前排, 她没法直接看清说话那人的脸,只能听见对方哆哆嗦嗦的发言。 但通过对方的位置, 也能判断出这正是一开始东张西望的那个小胖子。 “只有一个?” 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挑了挑眉梢,追加了一句, “既然都不愿意说,那我先来吧。” 他自我介绍道: “我叫陈观潮,是接了「任务」进来赚外快的。” 说完,陈观潮停顿了一下: “大家都是「乘客」,需要通关「副本」。” “隐瞒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话音落下,又有两人举起了手。 “三个……” 陈观潮挠挠头, “数量倒也对得上。” 他神情严肃了几分: “看来,这次是六人副本。” 第9章 初始规则 温燃犀注意到, 十个人里,有四个人对陈观潮的话完全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就好像压根没听见似的。 其中就包括坐在她前面的丰腴妇女。 除了司机外,还有一个戴着耳机的男学生, 和最后一排那个面色苍白的长发男。 “大佬,这是什么意思?” 前排,小胖子还在坚持不懈地问。 见陈观潮的目光投来, 他赶忙站起身,忙不迭自我介绍道: “我、我叫金多多。” “听系统说,这里是第二个站台。” 陈观潮闻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距离「副本」正式开始,应该还有点时间。” “为了大家能合作通关,我会加快一点速度。” “但尽量解释清楚。” 大巴车平稳行驶着, 引擎低沉的轰隆声和陈观潮的讲述混杂在一起: “一般来说,资历比较老的「乘客」是不能进入自己列车已经经过的低级站台的。” “毕竟列车从来不走回头路。” “但有另一种办法。” “那就是在「任务大厅」接取系统发布的相关任务。” “通过「任务」的渠道,有机会进入任一站台。” 陈观潮说着,摊了摊手: “做任务毕竟和你们通关副本不同。” “我们是无法获得「通关奖励」的,只能获得「任务奖励」。” “不同的任务完成难度不同,获得的积分奖励也不同。” “通常情况下,系统为了维持低级站台的平衡。” “不会让接取「任务」的老乘客数量超过新乘客。” “顶多持平。” 他友善地笑了笑, “看来这一次,我们遇见的就是持平的情况。” “不过,不必担心。”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我接取的任务。” 陈观潮看起来年纪不大, 估摸着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他的肢体语言相对放松,再加上那张还带着些学生气的脸,显得很真诚: “我的任务是,保护四个NPC的其中之一,成功通过隧道。” 车内安静了一瞬。 “口说无凭,谁知道你究竟接取了什么任务。” 同样坐在前排的女人警惕地开口, “万一你的任务是杀光所有人呢。” 温燃犀的位置靠后, 只能依稀看见说话的是个短发女人。 她记得,在询问「新人」的时候, 对方也举起了手。 陈观潮被人反驳也不恼,他耸耸肩: “这里有一半都是新人。” “如果我真的想做什么手脚,干嘛费劲解释这么多?” “直接不告诉你们有任务,不就得了。” 他半是无奈地喊了一声:“姐姐诶。” “至于你口中那种「杀光所有人」的任务。” 陈观潮毫不客气地点评, “在这样的低级站台里,完全属于——” “吃力不讨好,得不偿失。” “等你们多过几个站台就知道了。” “那样的任务,只有「教坊」的畜生们会接。” “他们也不图挣积分,就单纯爱杀。” 话音落下,车内没有人再提出反驳。 温燃犀忽然感觉到一道隐秘的视线, 她敏锐地抬眼看去。 作为一个职业江湖骗子, 在生活和社会的双重打磨之下, 温燃犀对人的视线感知十分敏锐。 因为她总是需要提前察觉顾客的心思, 以做好相关的应对措施。 ——比如在对方出手掀摊子之前拔腿就跑。 所以,在那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 温燃犀立刻扭头,顺着视线的来源望去, 发现那是之前另一个举手,表示自己是「新人」的女生。 隔着座位,她只能隐约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侧脸。 温燃犀的社交圈很小很小, 能给她留下印象的人更是极少。 所以,温燃犀很快就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了对应的内容。 ……这个女生,她曾经养过一只小猫。 就在温燃犀的中学时期。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了,那我说一下「初始规则」的问题吧。” 前面的陈观潮拉回了温燃犀的注意力, 他拿出一张纸条,展示给车内的众人看: “每个站台都会在出生点放置简单的、容易寻找的「初始规则」。” “基本上就是一条或 者两条。” “有时候甚至就刷在你的手边。” “「初始规则」的作用主要是介绍故事背景,指引大体方向。” “它和「死亡规则」不同,不分对错,全看玩家的解读。” “所以,拿到「初始规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毕竟这玩意作用不大,也就是解读正确的时候,会让副本脉络清晰一些罢了。” 陈观潮看向没有举手的几人, “这一点,另外几位老玩家应该也可以作证。” “嗯。” 隔着两排,靠窗的男人发出一声浅淡的鼻音, 他声音有些低,言简意赅: “我叫路仁。” 男人说完就闭上了嘴,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温燃犀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车内一共有十个人, 但如果对方不出声, 她真的会下意识忽略到这个人。 名字叫「路仁」,存在感也太低了。 对上陈观潮期待的目光,温燃犀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 只淡定地报了个名字。 陈观潮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这样吧,我开个头。” 他说:“我拿到的「初始规则」是——” “一人来时一人,四人走时一人。” 话末,他问:“有不同的吗?” 金多多愣了愣,十人狗腿地摸出一张纸条,双手递上: “大佬,我这里写的是「徐行缓步低吟」。” 他迷茫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陈观潮接过纸条,轻轻“嘶”了一声, 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徐行、缓步、低吟。 温燃犀悄悄在心里重复了一下。 这看起来像是个对子。 她思绪一转,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 那算出来“大凶”也有迹可循了。 温燃犀握着自己那张纸条的手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们听说过无情对吗。” 一开始反驳陈观潮的短发女人开口了。 她的语气往下沉了几分,像是在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如果是无情对,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 “快跑快跑快跑!” 第10章 我记得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闷雷在车内炸响。 “姐、姐姐,你没开玩笑吧?” 金多多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扯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这是怎么对出来的?” “怎么能是「快跑」呢?” 跑,大家都在车上,要往哪里跑? 两条腿跑得再快,能有车快吗? 见这小胖子怕成这样,短发女人停顿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竟然没有那么生硬了。 她有些无奈道:“我叫方初,来这之前就是个普通白领。” “这也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方初安慰他:“咱们这么多人,肯定会有办法的。” 金多多还是害怕,但显然没有之前抖得厉害了。 陈观潮也拍拍他的肩:“没事。” “这才第二个站台。” 他自信道:“我可是过了四个站台的老手。” “跟着哥,保你没问题。” 或许是因为熟络了一点,陈观潮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紧绷、一看就是端着的状态。 他把纸条还给金多多:“这个副本的名字叫「惊悚隧道」。” “咱这不是还没到地儿呢。” 陈观潮招呼大家:“趁着现在还有安全时间,大家伙该做心理准备的做做心理准备。” “别一会儿下车腿软得跑不动路了。” 他很会活跃气氛。 车内刚刚还有些凝固的氛围登时消散了大半。 听见这话,温燃犀低头看向自己的鞋。 这不是什么牌子货。 是她在某多多上花十九块九买的圆头运动鞋。 鞋身灰扑扑的,但上面歪歪扭扭地缝着一朵粉色小花。 温燃犀动动脚, 里头还垫着软乎乎的鞋垫。 都是小老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美其名曰:“一双便于逃跑的运动鞋,是每一个卦师的必备品。” 鞋上花花绿绿的鞋带则是小老太太亲自给她编的。 他们管这叫,爱要贯穿在生活的始末。 温燃犀理解不了,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失去这双鞋。 这就够了。 于是她俯下身,认认真真地用「花孔雀」交给她的办法, 把鞋带系得死死的。 但还没来得及欣赏完自己难得的“完美作品”, 温燃犀的余光里就多出来一双脚。 这人穿着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中央缀着白色的蝴蝶结。 像只白森森的眼睛,在盯着她看。 温燃犀慢吞吞地抬起头。 身边的座椅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来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对方有些慌张地抓住她的胳膊: “小犀,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系鞋带?” 温燃犀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不系鞋带,还能干什么? 跳车吗? 再说了,她系自己的鞋带,又没系人家的。 干嘛对别人的鞋带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见温燃犀不说话,女生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可她慌乱之下,抓着温燃犀的手又用力了两分: “我、我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听起来其实像个诅咒。 但温燃犀不介意。 她原本以为,时隔多年,自己应该早就忘记了对方的面容。 可当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过往的一切又那么清晰。 “我记得你。” 温燃犀自信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边小鱼。” 对方动作一僵,默默放开了抓着她胳膊的手,纠正道: “我叫边、安、鲤。” 温燃犀揉揉胳膊,自然改口:“好,我记得你。” “你叫边安鲤。” 反正她是记得有这号人的,名字叫什么不重要。 总之,这是温燃犀曾经短暂拥有过的、唯一的那个朋友。 哪怕后面闹掰了,也无法否认这段友情的存在。 边安鲤无语了一瞬。 这么一打岔,她竟然也暂时忘记了恐惧, 满心满意都是一定要“报复”回来的好胜心。 于是边安鲤模仿着温燃犀的腔调,幽幽道: “我记得你。” “你当时掐指一算,说我和男神是天作之合。” “结果我表白失败的第二天,他就有了新的女朋友。” 温燃犀的职业雷达滴滴响,张口就来:“命运是古怪的,当下不等于未来。” 边安鲤冷笑:“后来人家一毕业就结婚了。” 温燃犀流利道:“节哀。” 两人对视一眼,边安鲤率先勾起了嘴角。 温燃犀随之弯了弯眉眼。 她现在已经完全能够掌控好这种“相视一笑”的分寸感。 多年未见的陌生,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 前头,已经和金多 多、方初聊开了的陈观潮乐呵呵的扭头去问司机: “师傅,咱们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没人回应。 陈观潮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他到底是个老人。 遇见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不是什么“司机没有听见”之类的正常情况。 “师傅?” 陈观潮又喊了一声。 他死死盯着那张巨大的驾驶椅,面色微变。 …… 温燃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怎么了,小犀?” 边安鲤担忧地问。 “你要不要系上安全带?” 温燃犀一边说,一边咔哒一声给自己扣上了。 边安鲤一愣,她眸光闪了闪,却没有动。 她苦笑着扯扯嘴角:“都什么时候了,小犀你就别再开玩笑了。” “这个时候系上安全带,咱们一会儿出事怎么跑?” 说着,边安鲤半开玩笑道: “难道是你又算出来什么啦?” 温燃犀没回答,兀自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系好安全带,生命无意外。” 不等边安鲤说什么,车头处突然传来陈观潮惊恐的一声: “卧槽!大家小心!” 随后,便是“嘭”的一声巨响! 混杂着玻璃破碎的噼里啪啦,和金属绝望的尖啸。 水杯、不知道谁的钥匙扣、书包…… 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腾空了。 不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边安鲤一下子就从座椅的侧面飞了出去! 哪怕她已经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却也还是落了个空—— 这种老式大巴根本就没有扶手。 而旁边的温燃犀两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安全带, 在这个瞬间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边安鲤这一手自然是连衣角都没捞到。 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下,她毫无阻碍地摔倒在过道上。 一时间,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边安鲤有些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摔得头晕脑胀的,手臂也火辣辣的疼。 可她坐起来的第一件事, 却不是去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仍然还在座位上的温燃犀。 后者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平静道: “你看,我提醒过你了。” 第11章 有谁推了她一把 边安鲤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温燃犀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以至于她再清楚不过, 对方说这话完全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 只是在单纯地表达事实。 这让边安鲤下意识回想起多年前, 自己的小猫出事的那天,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方却疑惑地问她为什么哭。 那个时候,温燃犀也是这样的。 平静地看着她,就像个无法理解人类感情的怪物。 让人心惊。 “小鱼?” 边安鲤听见了温燃犀“关切”的声音。 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哪怕学得再像,怪物也始终是怪物。 永远也无法真正变成人类。 边安鲤回过神,撑着座椅,忍痛站起来:“这是发生什么了?” 车内一片混乱,行李架上的东西全都掉了下来。 前面的车头部分已经严重变形,破碎的玻璃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迹, 轮胎剧烈摩擦产生的灰白色烟雾带起一股浓郁的橡胶味。 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系安全带。 因此在事故发生时,基本上全都摔得七荤八素。 正在聊天的金多多和方初直接扑了出去, 坐在温燃犀前面的妇女也在猝不及防之下滚进了两排座椅之间。 “干什么!怎么开车的?!” 戴着耳机的男学生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鼻子下赫然有两道殷红的血迹,是刚刚摔倒时磕的。 疼痛让飙升的愤怒填满了他的大脑。 男学生捂着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干什么吃的?!这么空旷的路也能撞?!” 温燃犀探出脑袋,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踢开过道上的障碍物,想要找司机算账: “没考过驾照吗……我草草草草!” 男学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背影一僵, 咒骂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温燃犀眯起眼,一大摊鲜血,渐渐从驾驶位的地面上晕开。 陈观潮这时也站了起来。 他匆匆瞥了一眼司机的方向,就移开了视线。 脸色有些难看,但不至于慌张: “没事吧?快起来。” 说着,就伸手搀扶起地上哎哟直叫的金多多。 扶起来才发现,后者根本没受什么伤,就是吓得两腿发软, 刚起来便又捂着脑门跌坐回了位置上。 陈观潮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紧接着便去拉旁边的方初。 但目光却在触及满地的鲜红时,倏尔一顿。 温燃犀的目光也跟着挪移过去。 只见方初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向陈观潮。 她缓慢地举起双手,上面插满了尖锐的碎玻璃, 最大的一片甚至贯穿了她整个手掌。 “血,好多血……” 女人低声的呢喃回荡在车厢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方初感觉自己的尖叫都被堵在喉咙里。 疼痛和恐惧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地搅成一团。 她坐在原地,眼里的迷茫还没有完全散去, 耳畔全是嗡鸣。 刚刚她好像感觉到,混乱发生时, ——有谁推了她一把! 方初呆滞地看向车内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好好的,最多受了点轻伤。 只有她…… 只有她正好跌倒在破碎的玻璃堆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方初面色一变,即将崩溃的时候, 陈观潮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他蹲下身,直视着方初的眼睛:“没事的,幸好腿没事,对吗?” 方初急促地呼吸两下,嘴里挤出两声呜咽。 普通人或许一辈子都受不了这么严重的贯穿伤。 “听着,”陈观潮语速飞快,“副本里受伤很正常。” “我去找东西给你包扎一下,不会有事的,好吗?” 方初僵硬地点点头。 陈观潮有些无奈,又低声提醒道:“别忘了,还有「身份牌」。” 这句话一出口,方初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 她眼里的崩溃渐渐散去。 陈观潮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 碰撞结束后,温燃犀就解开安全带了。 她原本想直接去前面查看情况, 但在路过妇女时,还是脚步一顿。 小老头常和她说,做人要积德行善。 温燃犀想了想,将惊魂未定的妇女扶起来, 又帮她理了理翻起来的衣裙,模仿着陈观潮的语气道: “没事吧?快起来。” 妇女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可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有些想不明白。 于是妇女只颤抖着手,借着温燃犀的力道站起来: “谢、谢谢你啊,小姑娘。” 她刚要说什么,目光掠过自己打开的小包时,一顿, “这是什 么?” 温燃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妇女随身携带的粉色小包也在刚刚的碰撞里掉落在地。 包扣被撞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卡通围兜、口水巾、安抚奶嘴、尿不湿。 ……全是婴儿用品。 可是车内根本就没有小孩。 这一大堆东西里,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一个小小的纸团。 妇女疑惑地捡起来,当着温燃犀的面打开: “灯光闪烁时,大声报数,确定人数。” 她茫然地看向温燃犀: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我包包里?” 温燃犀心想她哪里知道。 可这条规则明显与她在列车上拿到的、绝对正确的规则,相冲突了。 于是温燃犀“嗖”地将纸条抽出来,淡定地往窗外一丢: “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 妇女一愣,还是顺从地点点头。 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燃犀露出一个大概称得上“友善”的笑,收回手,抄进衣兜里。 指尖一点一点地碰撞着那个本来应该“已经被丢出去”的小纸团。 NPC身上,居然也有规则。 还会有其他的吗? “小犀,你没事吧。” 边安鲤折返回来。 她说话时,眼睛还紧紧盯着车前排的血迹, 显然是有些害怕,不愿意自己过去。 但她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温燃犀不语。 又听边安鲤咽了口唾沫,紧张道:“那个什么「快跑快跑快跑」,” “现在……是不是开始了?” 温燃犀纳闷地看了她一眼,抬腿向前。 不管看不看情况,都得往前走啊。 又不是在大巴上住一辈子。 边安鲤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近处,才真正看清驾驶位上的惨烈画面。 过于浓郁的血腥味激得人头皮发麻。 “啊!”边安鲤吓得尖叫了一声。 只见驾驶位上的人两眼翻白,血肉模糊的身体被变形的车头挤压着。 嘴巴大张,一块巨大的细长玻璃洞穿了他的脸颊。 温燃犀伸手戳了戳。 司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嘴唇轻轻嗫嚅着,像是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温燃犀毫不介意那张血肉翻飞的脸,俯下身去, 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七、八、九……” 第12章 它过来了 “怎么了小犀?” 边安鲤紧张地问, “他说什么了吗?” 温燃犀跟着念:“七、八、九。” “什么?”边安鲤愣住。 温燃犀解释道:“就是‘七八九’,他在数数。” 边安鲤脸一白,下意识反驳:“不、不会吧?” 这个说法一听就很诡异。 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在数什么数? 温燃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让开位置: “你来听听。” 边安鲤像是不太适应这样血腥的场面, 她面如菜色地后退了几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温燃犀也没说什么,回头继续打量着驾驶位上的司机, 片刻后,她“嘶”了一声。 温燃犀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法一眼分辨出对方的性别。 好奇怪哦。 她想起什么,回头看去。 妇女虽然受到了惊吓,却依然保持着温和。 说话轻声细语,恢复过来后就在帮最后排的长发男人处理擦伤。 而那长发男人神情阴郁,说话时会翘起兰花指,勾一下耳边的碎发。 一举一动比女人还女人。 至于那个戴着耳机的男学生,则明显情绪激动。 哪怕没有人和他说话,也在不停碎碎念着什么。 这几个NPC,都有些怪怪的。 “应该是到地方触发剧情杀了。” 陈观潮在车内走了一圈,又回到前排,赶忙招呼着众人, “大家收拾收拾,尽快下车。” 他越过生死不明的司机,果断抬手,“啪”地按下开门键。 大巴的车门晃动两下,猛地朝一边弹开。 焦臭混着泄漏的汽油涌入鼻腔。 早就不想呆在车上了的金多多第一个捂着嘴冲下去。 随后是那个戴着耳机的男学生和方初。 边安鲤脚尖动了动,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温燃犀, 最终还是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一副温燃犀在哪,她就在哪的模样。 这状态让陈观潮忍不住挑了挑眉。 看起来是个标准的“老带新”啊。 他靠在门边,等其他人先下车,随口问道: “刚刚有发现什么吗?” 温燃犀还没说话,边安鲤就颤抖着手指向司机: “他他他还没死!他在数数!” 陈观潮一怔,快步走上前,侧耳去听。 离得太久,那过于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他听见一串数字断断续续地传来。 陈观潮抬起头,面色复杂:“果然有……” 话还没说话,就被边安鲤的尖叫声打断:“小心!” 一双满是鲜血的手突然按在了陈观潮的脑袋上! “嗬…嗬嗬……” 那司机还没死,他的眼珠缓缓聚焦, “救、救救我……” 强烈的求生欲催动着他的身体作出反应。 想要挣扎着离开这个要命的座位。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 陈观潮甚至都能听见对方试图扭头时,从脖子处传来的“咔咔”声。 他压下眼底的暗芒,已经攥紧的手指松了松。 “陈哥!” 本来已经下车的金多多站在门口,担忧地朝里面张望。 他刚刚也被那司机的“诈尸”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对方还是个活人后, 时隐时现的胆子又重新回来了。 金多多急得大声喊道:“陈哥!别管他了!” “咱们马上就得「跑」了,没法带个拖油瓶啊!” 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 恐怖里多管闲事的炮灰一般都死得很快的。 车内。 听见这些毫不掩饰的话,司机揪住陈观潮头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鲜血的湿意渗透到他的头皮上。 陈观潮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但他面上依然扯出一个笑: “不行,你忘记我的任务是什么了吗?”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陈观潮坚定道:“我一定要救他。” 司机抓着他的手松开了。 脱困后,陈观潮也真的没有食言, 当真开始研究起怎么把司机弄出来。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温燃犀和边安鲤, 面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难道要开口叫人家两个女生来帮忙挪这堆钢铁吗? 这时,一道男声突然出现: “我来帮忙吧。” 温燃犀回头, 一个被大家忽略的人顶着一额头大包,沉默地从后面走过来。 ——是路仁。 见状,边安鲤凑到温燃犀身边,小声咬耳朵: “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别管了,先下去吧。” 温燃犀摇摇头:“不行,我奶奶和我说,要助人为乐的。” 她说完就去给陈观潮和路仁搭把手了。 徒留边安鲤停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燃犀的背影, 有病吧,现在是助人为乐的时候吗?! 她眉头皱了皱,眼里闪过一抹思虑, 旋即怯怯地开口: “那我也来帮忙。” 四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把司机从废车头里解救出来,七手八脚地抬下了车。 “呼。” 陈观潮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奇地问温燃犀, “你刚刚一直在说什么呢?” 他就听见对方似乎一直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温燃犀也没藏着掖着,回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一直在司机耳边重复这句话。 救人,也算是「与人为善」吧? …… 一行人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奇怪的是,这里分明没有任何障碍物, 可大巴却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似的,撞毁在路边。 金多多看着躺地上的司机发愁: “这可怎么办,咱们谁带他?” 一边的方初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盯着自己经过简陋包扎的手。 车上根本就没有绷带,包扎的东西还是借的那位妇女的口水巾和尿不湿。 虽然没有继续大出血,可每隔一段时间,依然有红色淅淅沥沥地渗出。 慢慢晕开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方初不是傻子。 持续出血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必须…必须快点找到那个地方…… 这样她才能使用自己拿到的「身份牌」。 “我背他吧。” 陈观潮刚蹲下身,正打算将司机背起。 后者就猛地一个哆嗦,把他吓了一跳。 “不、不!” 只见地上的司机突然浑身颤抖, 眼睛死命向上翻,几乎露出了全部的眼白。 和温燃犀等人刚刚在驾驶位上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用多说,几人当即就明白过来—— 这就是撞车的原因! “嗬…救救我!救救我!” 那双只剩下白色的眼睛空茫地对着所有人, 司机的身体抽搐不止,却诡异地抬起一条手臂,平稳地指向前方。 他似乎是不受控制地扯开了嘴,分不出是哭还是笑: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它啊啊啊啊啊啊!” 说到最后,扭曲的尖叫甚至撕裂了喉咙, 只冲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一、二、三……” 司机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只有血液还在顺着贯穿脸颊的玻璃碎片滴滴答答地落下。 大家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条荒废的隧道凭空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一盏昏暗的照明灯,静悄悄地照亮着入口处。 第13章 隐藏的「身份牌」玩法 陈观潮主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将金多多和受伤的方初护在身后。 温燃犀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没有错过陈观潮的小动作。 刚刚司机剧烈抽搐时,身上掉下了一个小纸团。 但下一秒,就被陈观潮踩住了。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条隧道吸引时, 他弯下腰做了个系鞋带的动作。 再起身时,脚下的小纸条已经消失不见。 全程,陈观潮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温燃犀收回视线。 看来这个热心又有经验的大学生,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也进一步佐证了,NPC身上的确存在「规则」。 她回忆着司机两次面临死亡时的异常举动—— 数数。 他在数什么?人数? 妇女携带的「规则」与温燃犀自己持有的「绝对安全规则」相悖, 十有八九就是错误的,那么司机持有的呢? 如果能直接看到那个纸团的内容,答案兴许就会浮出水面。 只是很显然,陈观潮并没有要拿出来给大家看的意思。 温燃犀想起来之前在车上的时候, 陈观潮介绍他自己的任务是: 「保护四个NPC的其中之一,成功通过隧道。」 可他隐瞒的举动,让温燃犀不得不思考, 陈观潮的任务,真的是这个么? 如果他的任务仅仅是保护NPC, 又为什么要藏起纸条? 温燃犀看似在观察面前的隧道, 实际上在查看那张进入副本时烙印进脑海里的「身份牌」。 系统在发牌时,其实还说了几句话: 【鉴于本次站台中,含有隐藏的「身份牌」玩法。】 【现将告知全体乘客「惊悚隧道」的阵营分配比例。】 【以「身份牌」为基准,好人阵营与坏人阵营配比为2:1。】 或许,陈观潮的举动,会和这个有关。 …… 九个人停在隧道前。 几辆报废的小车从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向内排开,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辆。 但仔细看去,车里空无一人,连尸体都没有。 而这隧道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深处就是一团浓稠的黑。 “怎么感觉这里好像还有点热?” 戴着耳机的男学生低声抱怨了一句, “我都要出汗了。” 温燃犀就站在他身边,把语气里藏着的那一丝跃跃欲试,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个NPC,好像真的没有认为自己正在经历什么诡异的事情。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他们可能有过害怕、有过担忧或者惊慌,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这些奇怪的东西流露出“惊讶”的情绪。 比如司机突然的暴毙,比如这条凭空出现的隧道。 “看来就是这里了,我们先……” 陈观潮话还没说完,几米开外的照明灯就突然闪烁起来。 光影在他脸上交错,忽明忽暗。 温燃犀若有所感地看向隧道尽头的红色轿车。 灯光亮起,一个穿着席地白裙的女人突兀地出现在车顶。 灯光熄灭,一片漆黑,它也消失不见。 再次亮起时,那女人已经出现在前一辆车旁。 只有眼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入口处的众人,嘴角挂着一个撕裂到耳根的笑。 下一秒,在亮起的灯光下,它拔腿狂奔起来! 金多多的脑袋“轰”的一声,他本能地就要转身逃跑, 却在下一秒被人死死按住。 疼痛从肩膀处传来,抓着他的手分明还有余温, 却像一把铁钳,带着无法抗拒的沉重力量。 金多多惊恐地抬头,发现阻止他的人是陈观潮。 后者有些无奈地提醒:“在「副本站台」,乱跑可是大忌。” 飙升的荷尔蒙退下去些许后, 金多多冷静下来,发现除了他之外,还真没有人逃跑。 就连那三个NPC都定定地站在原地。 真是怪了,玩家不害怕就算了。 这几个NPC居然也没有反应。 好在,几人等了一会儿,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狂奔到一定距离后就停下了。 它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灯光闪烁,也没有再继续往前。 陈观潮松了口气:“看来我们没正式进入隧道,就是还没有进入它的攻击范围。” 可这句话没能让紧绷的气氛变得轻松。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闷热的空气。 金多多下意识就开口想问是不是一定 要进去, 但他环顾一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心里升出一种隐秘的绝望。 这个地方,只有面前的这一条隧道能够通行。 再加上站台的名字都叫「惊悚隧道」了, 明显没不可能留空子给他钻。 眼见着陈观潮真的打算抬腿进去, 金多多赶忙拉住他,哭丧着脸: “陈哥,我觉得我们还没做好准备。” “要不再等一等,说不定过一会儿,这个灯就不闪了呢?” 他两股战战地提议:“或者我们拉伸拉伸,锻炼一下先?” 总之再怎么样,也不能往鬼脸上撞吧! 陈观潮皱眉,像是在思考。 “恐怕等不了了。” 温燃犀冷不丁开口。 金多多炸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燃犀抬头看了眼暗淡的天色,笼在衣袖里的手指动了动。 上坎下震,水雷屯。 屯卦,万物始生之象,但偏偏也是“聚集”。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聚拢成形。 再加上第四爻动。 上卦坎水下爻,即六四,由阴变阳,坎水变兑金。 变成了:上兑下震,泽雷随。 以变卦兑金克体震木,用克体, 又是大凶! 而变卦的“随”字,说明…… 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他们。 温燃犀忽地转头看向身后:“有东西过来了。” 几人悚然一惊,齐刷刷回头看去。 只见一阵灰色的雾气从视野的尽头翻涌着袭来, 很快就没过了停在远处的大巴。 “起雾了……?”边安鲤嘴唇颤抖着喃喃。 “不对。”陈观潮眯起眼,“雾里有东西!” 说话间,那灰色的雾气以一种诡异的速度, 迅速朝着隧道的方向蔓延。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些细长的,藏在雾气里的高大黑影。 对危机的本能预感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皮肤。 陈观潮当机立断:“不能等了,快跑!” 在抬腿步入隧道的刹那,温燃犀的余光已经看见那道白影动了。 来不及多说,她快速对边安鲤道: “别出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第14章 死人了 当队伍最后面的长发男人冲进隧道后, 那盏照明灯就“啪”的熄灭了。 温燃犀眼前骤然陷入漆黑。 她毫不犹豫地瞄准自己最后见到的方向, 跑了几步后就无声无息地往前一扑, 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体轻轻抵住了一个带有轻微弹性的物体。 一股淡淡的、放置已久的橡胶味萦绕在鼻间。 和温燃犀预想中的没有偏差。 撞在轮胎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还没有平复的呼吸,和快速跳动的心脏。 同时,随着灯光熄灭,原本还在奔跑的脚步声稀稀落落地停下来。 隧道陷入一片死寂。 不仅仅是因为黑暗遮挡了视野, 更因为那从前方传来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脚步声。 是那个白裙女人。 它也在朝着这边冲过来! 金多多直接双手抱头蹲在原地。 他已经腿软得不敢挪动位置了。 只有这样堪比龟缩的姿势,才能带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金多多不敢说话,不敢发出声音。 生怕下一秒,那个白裙女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 咔咔、咔咔、咔咔。 一片漆黑里,边安鲤恐惧的声音响起: “小、小犀,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就像是有人在磨牙一样。” 她已经尽可能地压低了音量, 可这点声音,在死寂的环境里依然格外明显。 没有人回应她。 好像这条荒废的隧道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边安鲤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黑暗能够将人的恐惧无限放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方初死死捂住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远离说话声的源头。 她紧张地快要吐了。 不远处的黑暗里,陈观潮不紧不慢地闭上了眼。 第二个站台的新人素质比他印象中更差。 按理来说,都活着经过第一个站台,登上列车了, 居然还是一副没见过鬼的样子。 他没听错的话,在进隧道的时候, 那个叫温燃犀的老人还开口提醒她了吧。 噤声、闭眼、捂耳。 想到这里,仗着没人看见,陈观潮的身体放松了些。 他捂着耳朵,斜斜地倚靠在隧道壁上。 这样的人早点出局,才是最好的啊。 不仅能踩出一条死亡规则,还省得拖累别人。 “小犀!你理理我!” 边安鲤还在继续压着嗓子喊, 她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其他人说, “没事的…没事的…你们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陈哥、方初姐、金多多,你们在哪儿啊?” 说到最后,她尾音里的颤抖都已经抑制不住了。 恐惧已经冲昏头脑。 太可怕了! 惨死的司机、狂奔的白裙女人、跑散的同伴、突然出现的磨牙声…… 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下,边安鲤难以控制的、迫切地想要和人抱团。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体温都在黑暗里迅速流失。 就像有个看不见的怪物在吸食她的生命一样! 蹲在车边的温燃犀一动不动。 她当然听见了那磨牙声。 哪怕是捂住耳朵,这诡异的声音也像是从脑袋里钻出来的一样, 咔咔咔咔的响个不停。 不仅是她,所有人都听见了。 只不过边安鲤,是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罢了。 温燃犀没有睁眼,却偏头“看”向了边安鲤的方向。 好奇怪,记忆里的边小鱼, 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提醒的三点,对方好像一点都没采纳。 “小犀…你别不说话……” 边安鲤慌张地在黑暗里摸索着, “你在哪里?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带了点哭腔,颤巍巍伸出的双手胡乱地挥动。 突然,边安鲤摸到了什么。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犀,小犀,是你吗?” 其实边安鲤已经感觉到了, 森冷的寒意正顺着指尖流进她的身体。 咔咔、咔咔、咔咔。 边安鲤这次听清了。 那是她自己的牙齿在磕碰。 忽然,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那股黏腻的腥臭味,近在咫尺。 边安鲤身体僵住。 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想要挣脱,却无力反抗: “救……” 话音戛然而止。 温燃犀听见了一声重物落地的“扑通”。 就在她身后几步开外。 …… 隧道里的照明灯重新亮起。 昏黄的光笼罩出一小片区域。 陈观潮把瘫软在地的金多多扶了起来, 不远处,方初两眼失神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她死了…?” 温燃犀沉默了一下:“应该是的。” 此话一出,隧道内再次陷入死寂。 几道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到温燃犀身上。 陈观潮盯着她的表情,实在没忍住问: “她不是你带进来的吗?” 温燃犀老实巴交地摇头:“不是啊。” 陈观潮:“……” 那也不太对吧! 一个认识的人死在面前,她怎么是这个反应?! 温燃犀没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蹲下身打量着边安鲤的尸体。 刚刚还在车上说笑的女孩现在惊恐地睁着眼睛躺在地上。 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苍白,瞳孔一侧散大,口鼻处残留着细小的粉色泡沫。 分明已经没有了呼吸,牙齿却依然死死咬着发绀的嘴唇。 鞋尖尖上那白森森上蝴蝶结还对着温燃犀, 就像在盯着她看一样。 “像是窒息而死的。” 陈观潮走过来,皱眉观察。 “嗯。” 温燃犀又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边安鲤的衣兜。 ——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金多多终于受不了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温燃犀, 大张的嘴里像是有什么即将喷涌而出, 却在对上后者视线的刹那,一噎。 金多多默默调转了方向,对准同样站着的妇女低声吼道: “你!” 他手指一转,又依次指向戴着耳机的男学生: “你!” 最后落在那个阴柔的长发男身上: “还有你!” 三人被他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他。 这样的表情更令金多多崩溃了。 就跟那个叫温燃犀的如出一辙! 可他又不敢大声喊,只能恨恨地质问: “你们三个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死人了!死人了!你们看不见吗???” 拜托了,拿出一点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好吗! 他脆弱的小心脏真的经不起这么吓唬了。 温燃犀成功被金多多的这一手“点点羊羊”吸引了注意, 她站起身,看向面色变得古怪的妇女。 就听女人疑惑地开口:“你们不知道吗?” 第15章 一个人 “知、知道什么?” 金多多僵硬地收回手。 他下意识无措地看了一眼陈观潮。 感觉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触发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后者给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于是金多多心里顿时有了底。 温燃犀就见他的肚子像个皮球似地挺了挺, 像是深吸一大口气,随后气势汹汹地冲妇女道: “说清楚!你赶紧把你知道的全都说清楚!” 那架势,仿佛在审问犯人。 “这条隧道,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呀。” 妇女没有因为金多多的态度而生气, 语气依然柔柔的,如春风拂面, “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走这条隧道的呀。” 说着,她甚至歉意地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毕竟,这条隧道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 空气凝固了。 “一个人?” 金多多的脸色“唰”地惨白:“怎么可能?” 温燃犀看着他的肚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整个人都隐约有些佝偻了起来。 这小胖子还怪有意思的。 “不可能,不可能只活一个人……” 金多多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之前也有三个、四个的经历啦。” “但是一般来说,还是一个或者两个比较常见。” 妇女笑眯眯地继续解答。 陈观潮沉吟片刻:“你有什么依据,证明这条隧道只能存活一个人?” 妇女被他问得一愣,旋即皱起眉头,像是陷入沉思: “依据?没有什么依据呀。” “这当然是规定好的。” 她有些苦恼地指了指前方: “我们走的这条隧道,就是只能通过一个人。” 陈观潮不说话了,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金多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靠近陈观潮, 但又实在害怕得不行,还是小碎步地挪了两步:“陈哥?” 陈观潮回过神来,冲他微微一笑:“没事,放心。” 温燃犀不知道是放哪门子的心。 无论是隧道里会杀人的鬼,还是那疑似只能存活一个人的规定。 都没有办法让人放心吧? 温燃犀觉得陈观潮这个人也奇怪得很,干脆移开了视线, 目光扫过金多多、方初、男学生、长发忧郁哥、边安鲤(尸体版)…… 还差一个。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温燃犀努力搜刮着大脑。 路仁。 对,对少了一个路仁。 奇怪的是,当她想起缺少的那个是路仁后, 穿着格子衫的路仁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对方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旁边,默默拉开了车门, 随后将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温燃犀想起来,这个人也是个接任务才来第二站台的老人。 她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辆刚刚用来躲藏的汽车。 内部很干净,看起来没有人民碎片。 于是温燃犀学习能力超强地有样学样,拉开了车门,把身体探了进去。 【获得「盒装牛奶」X1。】 这是在后座摸到的。 原来这些汽车里有物资啊! 温燃犀又到处摸了摸。 可惜,眼前的这辆车里就只有这盒250ML的牛奶。 她一边往衣兜里塞东西,一边思索着听到的对话: 所以,这些NPC一开始就知道这里不对劲。 不,或者换句话来说—— 这些鬼怪也好尸体也罢,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异常! 所以才不会对此感到惊讶。 就像在现实世界里,孩子长大就要读书一样。 他们似乎也把这条隧道,当成了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某个阶段。 同样在回顾信息的方初抓住了关键词: “你们那里,所有人都要走这条隧道……”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妇女, “那里,是哪里?” 妇女刚要说什么,眼神就空茫了一瞬, 旋即又笑眯眯地问:“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方初一愣,不知怎的,对方虽然是笑着的, 但她却感觉到了诡异的危机感。 当即闭紧了嘴巴,不再开口。 倒是陈观潮试探性问: “你身上,有没有「规则」?”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连疑惑的语调都和刚刚一模一样。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本就因为那句“只能通过一个人”而有些焦躁不安的金多多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去他妈的规定!” “我就不信了,凭什么只能活一个?!” 妇女不明白他为 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依然没有生气,温柔道: “规定就是规定,是无法违抗的。” 温燃犀看看微笑的妇女,又看看跳脚的金多多。 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力量。 好温柔的语气,好高深莫测的气人功底。 陈观潮见问不出来别的什么,简单安抚了两句: “NPC说的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这次的副本规则上也没有指出只能存活一个玩家。” “别因为NPC的几句话就自乱了阵脚!” 说完,他正要招呼大家继续往前, 就看见了温燃犀变得方方正正的卫衣口袋。 陈观潮:“……” 本来不打算说这茬的。 他腮帮子动了动,才重新朗声道: “我们继续往前吧。” “大家沿途记得搜索这些汽车,或者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里面可能会有规则、物资一类的。” 剩下八个人的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但碍于那条「快跑」的规则,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找到了!” 很快,方初举起完好的那只手,上面正拿着一张纸条。 一行人迅速围拢。 她没有要藏私的意思,纸条上的文字清晰地映入温燃犀的眼睛: 「第一,隧道内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出现一间避难所,最多可停留20分钟。」 「第二,避难所内相对安全,禁止纷争。」 「第三,厉鬼无法进入避难所。」 「第四,当有人生命垂危时,避难所内将不再禁止纷争。」 方初和金多多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温燃犀感觉有道探究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顺着那视线望去,发现是陈观潮。 温燃犀眨了一下眼。 后者一顿,若有所思地移开了目光。 “既然这样,我们加快脚步,争取在下一次厉鬼出现之前进入避难所吧?” 方初有些急切的地提议道。 她的手掌还在出血。 方初无法确定血腥味到底会不会吸引到厉鬼, 或许,如果刚刚没有边安鲤弄出的动静,第一个死的就是她了。 “好,那我们……” 陈观潮的话被打断—— “钱多多。” 温燃犀冷不丁开口, “你为什么一直咬着自己的嘴巴?” 第16章 金多多不就是钱多多的意思吗 “什么钱多多,你有病……” 金多多下意识张嘴反驳,话还没说完, 就感觉到嘴唇上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时候咬的,他怎么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金多多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出血了。 可如果不是温燃犀提出来,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站在旁边的方初看出来金多多那一瞬的迷茫, 当即心头一惊,紧张地小幅度后退了半步。 这种时候出现异常,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金多多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 但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切突然闪现了两张惨白的人脸。 是死去的司机和边安鲤。 他们两人在死亡的那一刻,似乎都出现了咬嘴唇的动作…… 陈观潮眼见着金多多的脸色越来越糟糕,赶紧开口: “说不定只是太紧张了。” “人在焦虑的时候就有可能会这样。” 金多多干巴巴地附和道: “对,就是,我只是太紧张了!” 说完,他又看向温燃犀:“什么钱多多,我姓金!” 转移话题的手段太过拙劣。 温燃犀从善如流:“好的,钱多多。” 金多多不就是钱多多的意思吗? 没毛病啊。 金多多:“……” 他嘴巴张了张,挤出来两声尴尬的笑,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金多多想起来了,这个女的也是个老手。 和陈哥一样的。 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 这段小插曲之后,一行人继续沿着隧道边走边搜。 陈观潮分工明确,他和金多多搜左边, 存在感过低的路仁一个人搜中间, 方初和温燃犀搜右边。 这样的搭配相对合理,一老带一新。 「副本站台」里可没有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说法, 只分为“有能力的人”和“没有能力的人”。 至于另外三个NPC,陈观潮只道: “你们跟紧,千万不要掉队,不要擅自行动。” “最重要的是,不要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否则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来不及救援。” 最后一句话是他瞎扯的大旗。 陈观潮只是担心这些NPC会不会玩点什么阴招? 毕竟,“只能活一个人”的限制条件,就是从他们口中得来的。 陈观潮才不相信这些NPC会不想活。 右边,温燃犀轻车熟路地探进一辆白色小轿车内: 【获得「金属」X20。】 【检测到乘客获得特殊材料,已自动存入当前站台「临时账户」。】 【温馨提示:「临时账户」仅供当前站台使用,作为材料暂存处。】 【当乘客顺利通关时,该账户储蓄将自动存入列车。】 【若乘客死亡或放弃通关,则该账户作废。】 还好,这系统还有点良心。 没有让人抱着一堆铁皮旮旯玩夺命狂奔。 要真是那样,温燃犀估摸着以自己当下的体质, 还是收拾收拾删号重开吧。 她搜完车,抬头发现方初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两人虽然是同行,但对方显然十分警惕。 从始至终没有靠近温燃犀一米之内。 ——方初现在其实也很焦虑。 她只是没有像金多多那样表现出来。 如果没有受伤,她或许还能心平气和地分析一下情况。 可现在,手掌的疼痛已经牵扯得她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厉鬼的威胁、只能存活一个人的诡异规定、分辨不出阵营的队友, 乱七八糟的麻烦堆砌在一起, 方初觉得自己能勉强保持情绪稳定,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现在除了一直在给大家提供帮助的陈观潮之外, 谁都不想相信。 尽管如此,方初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温燃犀, 确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会相差太远。 终于,在数不清第几次回头后,方初狐疑地停下脚步, 看向身后不远处正在喘气的温燃犀。 作为一个老人,她的体力会不会太差了一点? 方初知道自己现在的神经有些紧张, 但她还是忍不住上下扫视着温燃犀。 昏暗的照明灯下,后者似乎在左右摇摆。 方初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发现不是错觉,面前出现了三个温燃犀! 她揉了揉眼,又看见那三个温燃犀的轮廓晃了晃,如水波般重叠在一起。 方初立刻意识到,不是温燃犀出现了问题, 而是自己看见了重影。< /p>怎么回事……失血过多?还是她太累了? 突然,原本正小跑着赶来的温燃犀停住了。 她盯着方初,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方初眉头拧起,她有些着急地搓了搓裸露在外的胳膊, 想开口催促,却在触及到自己的手臂时,猛地一颤。 光洁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不停和陈观潮搭话的金多多也没了声音。 整个隧道都安静得可怕。 于是,她头顶的吐息声,就变得格外明显。 阴冷的气息喷洒在发顶,沿着头皮一路蔓延到全身。 “呜呜……” 似哭似笑的呜咽从上方传来。 方初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颤抖个不停,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 灯光不是没有闪烁吗? 这个东西,为什么又出现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她。 方初感觉自己的鼻尖和眼眶都开始发酸, 竟然有种控制不住的,想要崩溃大哭的冲动。 她本能的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距离最近的温燃犀。 救命……救救她!!! 温燃犀在这一刻觉得, 有时候看不见,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突然出现的女人就蹲在方初身后的小车上, 它脸上挂着夸张的笑,两只手垂落, 却是抓着方初的胳膊,不停地晃动着。 偏偏方初好像还浑然未觉, 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女鬼的幅度颤抖起来。 距离近了温燃犀才完全看清, 暴露在昏黄灯光之下的女鬼穿着的并不是普通白裙, 而是一件修身的鱼尾婚纱。 只不过此时裙摆被撕裂,露出青紫色的双腿。 上面还凝固着一些可疑的黑色斑驳。 前面,方初感觉自己越来越冷了, 她颤抖地幅度越来越大,眼睛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上翻去。 “救……” 一个音节刚从方初唇边溢出, 却忽然看见,温燃犀冲她快速眨了眨眼, 无声地做了个“嘘”的口型,然后闭上了眼睛。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任何一点信号都能被方初当作救命的稻草。 她来不及多想,心一狠, 按照温燃犀的意思,用力闭上了眼! 第17章 没料到这一手 方初只感觉到眼前一白。 随后一声尖锐的怪叫在头顶炸响! 她吓得一个激灵,但还是硬生生控制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对方尖叫,优势在我。” 方初紧紧闭着眼,不停地默念着安慰自己。 只是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 人在闭着眼的时候,往往见到的并不是一片漆黑。 而是属于眼皮的肉色。 因此方初能明显感觉到,眼前亮了几秒。 “可以了。” 直到温燃犀的声音传来,方初才慢慢睁开了眼。 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消散, 方初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撑着旁边的小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怎么回事?” 陈观潮赶过来, “你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方初愣了愣,惊魂未定地顺了两口气: “没有啊,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男声就横插了进来: “她一直在回头看温燃犀。” 方初一口气差点噎着。 温燃犀闻声看去,是举着手电筒的路仁。 刚刚就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强光照射了女鬼, 随后女鬼便发出一声尖叫,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头?这不算死亡规则吧?” 陈观潮蹙眉。 “如果回头就算死亡规则,那大家这一路上早就出事了。” 金多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 路仁伸出抄在衣兜里的右手,露出一张纸条: “不一定就是「回头」这个动作,但一定会有关。” “这张规则,是和「强光手电筒」放在一起的。” 温燃犀看向那个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 「第一,不要回头。」 「第二,它畏惧强光。」 察觉到金多多和方初疑惑的目光,陈观潮沉思着开口: “副本里的规则可能有正确的,也可能会有错误的。” “在这之中,也存在着不完整的缺失规则。” “但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这些规则一定都与厉鬼相关。” “副本不会给出毫无逻辑关联的信息。” 所以这样看来,路仁刚刚所说的, 方初触犯的死亡规则与回头有关,并不是无稽之谈。 “我比较倾向于,是你回头得太频繁了。” 路仁对着方初说完,目光倏地钉在温燃犀身上, “你为什么走那么慢?” 几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听着这有些质问的语气,温燃犀十分平静: “我身上有体质衰减debuff。” 她暂时不清楚这个游戏里的「家庭」到底有什么作用, 因此不准备直接透露自己面板上的「菜农」。 “我们没法查看你的玩家面板,” 路仁冷静地开口, “就算你撒谎,我们也看不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了。 所有人都能听得出,路仁觉得方初触犯死亡规则,与温燃犀有关。 “先别着急。” 陈观潮这时开口, “既然是老人,的确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携带debuff。” 方初这时也缓过来了,跟着开口: “而且,她刚刚救了我。” 路仁皱了皱眉。 不等他开口质问,温燃犀就主动道: “我拿到的规则就是:灯光闪烁时,闭眼捂耳,保持静默。” 她看向方初:“我自己测试过了,这是正确的规则。” “但是刚刚的情况,没有灯光闪烁,你的双手还被女鬼抓着。” “所以我只能让你闭眼、静默。” 方初脸色白了一下。 她还不知道那女鬼抓着自己! 她下意识看向陈观潮,陈观潮严肃地点了点头, 示意温燃犀没有说谎。 方初思索了一下,表示理解地“嗯”了一声:“谢谢你。” 说完,对着路仁也道了一声谢。 后者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既然这样,那你的嫌疑就更重了。” 路仁再度开口。 温燃犀:? 她今天一定得死吗? 就听路仁继续道:“你检查过司机和边安鲤的尸体,而且还知道这条正确的规则……” 他说着,话锋一转: “你早就知道厉鬼的死亡规则和癫痫有关了吧?” 听见这话,陈观潮思考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是这样。” “如果厉鬼和癫痫有关,那就能说得通了。” 金多多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方初拧着眉,也陷入了沉思。 温燃犀更是面露诧异。 她沉默了一下,问: “什么是癫痫?” 她眼神真挚,表情迷茫。 和旁边两眼清澈的金多多一模一样。 路仁:“……” 哇靠,没料到这一手。 他扭头去问金多多:“你也不知道?” 金多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我不是医学生啊,哈哈。” 谁能忍住在尴尬的时候不干笑两声呢。 温燃犀:“哈哈。”</p >路仁:“……” 他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注意「身份牌」,你们自己小心一点吧。” 路仁闷闷地道。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开口。 倒是陈观潮一边走一边解释: “那条「不要回头」的规则,很有可能就属于不完整的缺失规则。” “它完整的意思,应该是「不要频繁回头」。” 金多多疑惑:“那这和癫痫有什么关系?” 陈观潮道:“如果那只厉鬼和癫痫有关,那么诱发癫痫的条件,就很有可能是它的死亡规则。” “因为大部分厉鬼都会用相同的手段,用自己感受过的痛苦,去杀人。” “这也是为什么「规则」一定会和厉鬼有关的原因之一。” 陈观潮梳理着信息: “灯光闪烁时闭眼,是因为睁眼会刺激光敏性癫痫。” “频繁回头,大量感觉信号涌入大脑,也会通过本体感觉刺激和前庭刺激诱发癫痫。” “再加上司机和边安鲤,死于窒息,符合癫痫发作诱导出的死亡症状。” 听他叽里咕噜地说完,方初恍然大悟,金多多还是有点云里雾里。 温燃犀则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 她感觉眨眼真是一个神奇的动作。 这还是她从「花孔雀」那学到的。 起因是每次温衍闯祸回来,被小老头逮个正着,都会冲她眨眼。 最开始,温燃犀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直愣愣地问: “哥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然后温衍就会喜提一顿竹笋炒肉。 ——那很美味了。 三次之后,温衍实在受不了她这不开窍的样子。 严肃地问她:“温燃犀,你不知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 温燃犀当然知道。 她在书上见过这句话。 温衍震惊:“那我冲你眨眼,你怎么不配合我?” 温燃犀老实道歉:“对不起,哥哥。”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眨眼,我还以为是要我关窗。” 温衍指着她,好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简而言之,虽然过程有些坎坷, 但温燃犀总算是学以致用了。 她冲陈观潮眨眼,对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后刚刚站出来帮她说话。 她冲方初眨眼,方初立刻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顺利从女鬼手下逃过一劫。 ——眨眼,真是人类沟通的桥梁。 八个人一边赶路一边收集信息, 谁也没注意到,温燃犀的目光停留在金多多身上。 她发现,只要不说话的时候,金多多就会咬住嘴唇。 第18章 避难所出现 温燃犀的注意力没有在金多多身上停留太久。 她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 【获得「金属」X20。】 【获得「旧世界电子元件」X20。】 温燃犀的「临时账户」逐渐丰盈起来。 看着上面慢慢增加的数字,她觉得心脏轻飘飘的。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温衍常念叨的什么“爱能让人长出血肉”, 因为血肉应该是沉甸甸的,但她现在没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硬要说的话, 温燃犀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沉甸甸的。 这样一路快走加小跑的模式, 还是有些太过于消耗她的体力了。 几乎每隔一段距离,温燃犀就得放慢速度走几步。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空气攻击了。 嗓子眼里跟有小刀在划拉似的,连着给肺也捅出几个窟窿。 一呼一吸,跟野猪喘气似的。 这种情况下,真不是她有意落在后面, 而是她自己也没想到, 「菜农」带来的「体质」降低10%竟然这么显著! 倒是路仁颇有耐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温燃犀, 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在意那条「快跑」的基本规则。 他像是盯准了温燃犀,语气凉飕飕的: “这么夸张?你就不能走快点吗?” 温燃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路这么…呼……宽。” “你行……呼呼……” “你先走…呼……啊。” 她一句话得分三次才有气儿说完。 路仁:“……” 他甚至真有点摸不准对方是不是装的了。 更要命的是,这条荒废的隧道格外诡异。 它非但没有森冷的寒意,反倒带着一股潮湿的闷热。 温燃犀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就在她和路仁进行无声的对峙时, 前方传来陈观潮的声音:“找到新的规则了!” 温燃犀硬是提着一口气,冲到了大部队身边。 跟上来的路仁刚要扭头嘲讽两句, 旁边就已经没了人影。 路仁:? 他视线下移,发现温燃犀正扶着膝盖喘气。 好险,到嘴边的话差点就说出来了。 陈观潮“开心”地交出了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 「第一,裂不伸手,震不抬踵。」 「第二,出现红色雾气,请屏住呼吸,保持距离。」 这两条规则都很好理解。 踵,也就是脚后跟的意思。 只是……温燃犀看了看陈观潮脸上的笑, 又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他身边寸步不离的金多多。 后者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 金多多太信任陈观潮了,只有紧紧跟着陈观潮, 才能给他增添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是以,陈观潮完全没有办法像藏起司机的那个纸团一样,藏起这张规则。 “为什么我这张纸条上写的,跟你这个完全相反?” 从进入隧道后,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男学生突然道。 这话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观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喏。”男学生拨了拨自己戴在脖子上的耳机, 不知道从哪里抠下来一张纸条,展开: 「地面震动时,快速靠近并触摸产生裂缝的墙面。」 哪怕只有一条,也的确是截然相反的规则。 “为什么要去摸裂缝啊。” 方初光看着就感觉不对,表态道, “我比较相信陈哥手里那张规则。” 陈观潮对比两招纸条,有些心不在焉: “我也这么觉得。” 就算抛开这纸条上过于古怪的要求来说, 男学生手里的这个,不说百分之百, 起码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错误的规则。 因为司机那张,也是如此。 是陈观潮已经验证过的,错误的规则。 只是,他现在的脑袋里正被另一个疑惑所占据, 忍不住嘟囔:“这看起来和癫痫,似乎没有关系啊。” 但金多多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震惊地提高了音量:“你身上有规则,为什么不早说?!” 戴耳机的男学生显然没有妇女那么好脾气, 闻言眉毛一横:“都他妈的说了这条隧道只能过一个人。”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他冷笑:“老子现在愿意拿出来给你们分析,就感恩戴德吧。” 这几句话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温燃犀心里清楚, 这男学生愿意交出纸条,肯定不是什么回心转意或者善心大发。 只不过是 看出现了相冲突的规则,他自己也没法确定, 所以才不得不拿出来罢了。 在男学生和金多多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之际, 陈观潮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劝架的妇女, 和一直畏缩在旁边的长发男。 其他人不知道,或许会以为NPC身上有规则只是巧合。 但他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毕竟,他就在司机身上见到了类似的纸团。 陈观潮很想引导一下,让妇女和长发男也乖乖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可这里又不止他一个老油条。 那样太容易暴露他自己,暴露他知道司机身上有规则。 之前建立起来的信任,会轰然崩塌。 而且,根据之前那个妇女的反应来看, 直接动手抢估计也是行不通的。 …… 没走出多远,最前面的方初突然惊喜道: “大家快看!” “前面,前面是不是「避难所」?!” 温燃犀抬眼看去,只见在黑漆漆的隧道深处, 蓦地出现了一点幽幽的绿色。 那是一块钉在隧道右壁的牌子,上面勾勒着简笔画的房屋。 底下隐约有三个小字。 它就这么孤伶伶的在黑暗中亮起, 像是沙漠中唯一的绿洲。 陈观潮跑了几步,眯起眼仔细看去, 随即声音也带了点惊喜:“的确是「避难所」!” 闻言,众人立马加快了脚步。 避难所,终于见到避难所了! 里面不会被厉鬼攻击,不用这么提心吊胆, 只要走进去,就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金多多这时也顾不上跟着陈观潮了, 他噔噔噔地往前跑去,灵活地追上了方初的步伐。 他们两人一下子成了距离「避难所」最近的人。 金多多眼中爆发出精光! 强烈的求生欲快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 金多多死死盯着那不过几米远的距离—— 突然,他拉长的影子忽隐忽现。 头顶的照明灯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鬼来了。 温燃犀瞬间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隧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因为剧烈奔跑产生的喘息声,还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心头。 第19章 古怪,全是古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闪烁的灯光停止了。 温燃犀睫毛翕动两下,却没有睁开。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吹散了面颊的燥热。 昏暗的光线里,似乎有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 一下又一下,轻轻擦过她的脖颈。 温燃犀呼吸一滞。 好臭,实在是太臭了。 尸体腐烂的恶臭几乎要钻入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那只女鬼,此时就站在她面前。 温燃犀回想了一下,自己没有触犯任何已知规则, 也认真地确认了自己既没有咬唇,也没有发抖, 干脆就吹起了这臭臭的鬼体空调。 温燃犀闭着眼睛看不见, 但前面的几人却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鬼盯住的人一样, 浑身直冒冷汗。 灯亮起时,他们便睁开了眼睛, 回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都飞出来! 路仁有点后悔自己离温燃犀这么近了。 在他的余光里,那女鬼就静悄悄地站在温燃犀的面前。 一人一鬼,几乎脸贴着脸。 最前面的金多多有点站不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分明鬼在温燃犀那儿, 他却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一根带子勒住似的, 一跳一跳的闷疼。 身体上的异样让金多多焦躁不安,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仅剩的几米距离, 迫切地想要冲进那个安全的地方。 反正,鬼在温燃犀那儿,在队伍最后,离他还有很远的距离…… 这么想着,金多多猛地动了! 脚步声响起时,温燃犀立刻睁眼。 近在咫尺的鬼脸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温燃犀隐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好像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 金多多的奔跑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妇女、男学生、长发男,乃至方初, 都下意识跟着他开始朝着「避难所」冲去。 陈观潮暗骂了一声,也不得不开始狂奔。 要是大部分人都进了「避难所」, 那留在外面的人可不就成了女鬼的活靶子?! 要知道「避难所」的可停留时间,仅有二十分钟。 温燃犀的目光从路仁的脚边一扫而过, 两人同时朝着前方奔去! 而最前面,金多多低估了厉鬼的速度。 还没有等他触碰到「避难所」的大门, 那股要命的气息就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金多多到底还是怕死的。 他脚下一软,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在厉鬼触碰到他之前,死死闭上了眼睛! 腐臭的味道彻底将他包裹起来。 旁边的方初也被吓得不敢再动弹, 但她没能刹住车,在厉鬼来临时,还往前滑了一步。 完了。 方初心里咯噔一声。 恐惧之下,她甚至忘记了闭上眼睛。 却见那女鬼只是朝着她转了转头, 就又收回视线,盯着金多多。 方初一愣,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避难所」, 忽然又伸出脚,极其缓慢的,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步。 无声无息,女鬼也没搭理她。 方初悟了。 她大着胆子,又挪了一步。 还是无事发生。 于是,她就这么缓慢的、缓慢的,一直挪到了本就不远的「避难所」门前。 那是一扇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大门,门把手在照明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可是……开门就一定会有声音。 方初不敢赌,她僵住了。 后面,温燃犀看清了方初的动作, 她想了想,在路仁惊恐的视线里, 慢吞吞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大到差点能下一字马的那种。 成功了。 其余几人见状,纷纷照葫芦画瓢。 …… 最后,一群人全都围在了「避难所」门前。 只要大门一敞开,立刻就能钻进去。 此时距离最远的人,就成为了依然被厉鬼盯着的金多多。 他依然闭着眼,不敢睁开。 但在这么长时间的对峙里,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些许绝望。 不仅仅是金多多,方初也心急如焚。 她的手又开始渗血了。 浅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隧道内。 方初的神经高度紧绷。 突然有谁用气音说了一句: “它动了,快进去!” 方初吓得一抖,来不及想 太多, 求生欲促使着她本能地拧动了「避难所」的门把手! 咔哒一声。 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所有人都在这个瞬间动了。 方初最先冲进「避难所」,随后是陈观潮、男学生、温燃犀、路仁和长发男。 【检测到玩家进入「避难所」。】 【当前「避难所」失效倒计时:19分59秒。】 短短几秒,外面竟然就只剩下了金多多和慢了一步的妇女。 「避难所」的门敞开着,暖黄的光透出去,照在门外的女鬼身上。 它阴测测地盯着里面的众人,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金多多快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地面上那道光束, 仿佛已经看见了它慢慢合拢,然后消失的模样。 不…不行……!! 就在女鬼转身的一瞬间,金多多面上闪过一抹狠戾。 他用力推了一把旁边的妇女, 趁着对方跌跌撞撞后倒之时,拼命地冲进了「避难所」! 那女鬼竟然也真的如他所愿,朝着倒地的妇女冲去。 妇女不知怎的,面露痛苦,两手死死捂住小腹, 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冲过来的厉鬼。 千钧一发之际,倒是温燃犀突然喊了一声: “救她!” “她不能死!”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迅速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诡异,竟然抢在厉鬼之前揪住了妇女的衣领。 一个大力,将对方丢了进来! 随后自己也化作一道残影,紧随其后地撞进「避难所」。 ——又是路仁。 温燃犀瞳孔微缩。 这竟然是人能够拥有的速度和力量? 她看向刚刚站稳脚跟的路仁, 忽然意识到,老乘客的秘密,比想象中更多。 女鬼的利爪从门前擦过,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 “快、快关门!” 金多多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推「避难所」的大门。 嘭的一声。 大门彻底隔绝了女鬼怨毒的视线。 避难所内一下子陷入一种有些古怪的安静里。 方初古怪地看着金多多,陈观潮古怪地看着路仁, 路仁又古怪地盯着温燃犀。 第20章 我是兽医 温燃犀丝毫没有自己正在被人盯着的自觉, 打量了一圈像是防空洞一般的「避难所」, 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 她坐下后,才发现其他人全都站着没动, 像是被什么神奇的力量定格了一样。 “看着我干什么?” 温燃犀纳闷,温燃犀不解, 她指了指地上蜷缩着的妇女, “有人懂医吗?” 一群人这才如梦初醒,呼啦啦地行动起来。 陈观潮率先来到妇女身边,紧张道:“怎么回事?” 妇女脸色发白,两手依然紧紧捂着小腹。 像是有些意识模糊了,一直念叨着喊疼。 陈观潮下意识朝她身下看去:“怀孕了?” 电视剧里一般都这么演, 这种时候,对方身下往往会渗出一滩血。 但什么都没有。 避难所的地面干干净净。 也不是陈观潮刻板印象,而是这个妇女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 她身上笼罩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母性光辉,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生出眷恋。 ——起码对于陈观潮来说,是这样的。 但某些时候,这样类似母亲的感觉,也会助长一些人的气焰。 比如一直胆小的金多多。 他在面对妇女时,就显然更加有气性。 路仁也走过来,蹲下身:“我是医生。” 他对妇女道:“能听见我说话吗,先平卧。” 对方照做后,路仁快速探过她的呼吸、脉搏, 随后面色沉了沉,轻轻按向妇女的小腹。 妇女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路仁看向陈观潮:“你懂医吗?” 陈观潮迟疑:“大概懂一点吧。” 路仁点头,语速很快:“脉搏和呼吸都在加快,且下腹出现环状凹陷……” 他顿了顿,道:“像是妊娠期的先兆子宫破裂。” 陈观潮一愣:“但她并没有怀孕啊!” 路仁按了按太阳穴:“是,所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我有些摸不准,是不是我判断失误了。” 如果不是判断失误,那妇女出现这样的异常, 在副本里更像是被厉鬼盯上了。 而且,还是一种他们没有见到的新鬼。 陈观潮:“……你不是医生吗?” 路仁疲惫地站起身:“是啊。” 陈观潮:“那也会判断失误吗?” 这真的很可怕了。 路仁淡淡道:“我是兽医。” 陈观潮:“……哇靠,兄弟。”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温燃犀:“……” 路仁神色平淡:“不然你们还有谁是医生吗?” 没人说话了。 陈观潮沉默了一下,面色复杂:“是我错怪你了。” “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计前嫌的…呃……乐于助人。” 他说的是路仁之前质疑温燃犀的事情。 刚刚那一下,新人都还在状况外, 但陈观潮很清楚,对方使用了道具。 路仁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竟然真的因为温燃犀的一句话, 想也没想就冲出去照做了。 要知道,基本上所有经历了多个站台的老乘客都清楚一个共识—— 第一个站台和第二个站台的「家庭羁绊」会被大幅度削弱,几近于无。 因此,在这前两个站台里,他们最多也就是比新人多点经验, 身体素质更强一些,撑死了,富裕点的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道具,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当然,也存在那些身家富裕,揣着多个道具的老乘客。 可那些人压根就不会来接取第二个站台的任务炸鱼。 像路仁,他正是因为积分不够,想要提前为下一个站台做准备, 这才来接了低级任务,好多挣点积分。 同时这也意味着,这样的站台对他而言只是难度不高, 还远远没到能“随便浪”的地步。 刚刚那一下,实在是冲动了。 可再来一次,路仁还是会这样做的。 因为他始终觉得,这个叫温燃犀的人,一定比他更先看出规则。 路仁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依然怀疑方初遇见危险,和温燃犀有关。 既然如此,对方突然提出这个妇女不能死,就一定有什么依据。 所以,路仁其实只是有些惊叹自己的超高执行力罢了。 对方话一出口,他还不犹豫地就动用了道具。 “为什么她不能死?” 路仁找了个地方坐下,问温燃犀。 后者无辜地看向他:“这不是陈哥的任务目标吗?” “能活一个,肯定是活一个好啊。” 路仁额角青筋一跳。 正打算离开妇女身边的陈观潮 脚步一顿。 对啊……这是他的任务目标。 他怎么能就这么毫不关心地离开呢。 真是糊涂了。 陈观潮又坐了回去。 没有他遮挡视线,温燃犀注意到, 角落的方初,脸上明显出现了放松的神情。 和其他人“终于能喘口气”那样的松懈不同, 她还带着几分浅浅的愉悦。 ——就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就因为这个?” 路仁追问。 他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温燃犀没逗他了:“不是。” “因为我发现女鬼长了一张和司机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因为司机死的时候,血呼啦喳的, 这才导致她没有在第一个照面就认出来。 几人齐齐一愣。 金多多又要开始哆嗦了:“什么意思?” 路仁当时距离温燃犀最近,在大巴上也帮忙抬了司机。 他认真一回想,发现貌似还真是这样的。 温燃犀继续开口:“你们就没有想过,司机是怎么死的吗?” 金多多懵了:“不是车祸吗?” 这次接话的是陈观潮:“不是。” 他道:“我检查过了,除了脸颊上的洞穿,他身上没有致命伤。” “下车的时候也还活着,说明不是车祸导致的暴毙。” “问题应该出在他死亡时的样子上。” 金多多茫然地看了几人一眼, 司机死的时候太血腥了,他根本没有敢多看。 可不管是陈观潮,还是路仁和温燃犀, 都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没有人接收到他的视线。 金多多下意识就想去看和自己同为新人的方初, 这样能让他有点归属感。 可角落的方初只是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 金多多咬了咬牙。 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想活下来,不是人之常情吗? 再说了,那只是个NPC而已! 哪有他自己的命重要! 最后,还是温燃犀道:“司机的死状其实和边安鲤是类似的。” “皮肤惨白,哪怕整张脸被玻璃贯穿,也要死死咬着发绀的嘴唇。”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金多多身上: “喏……就像你现在这样。” 第21章 探查TA的身份 金多多悚然一惊。 松开了无意识咬住嘴唇的牙齿。 避难所内安静极了。 安静到他甚至能听见原本坐在自己旁边的男学生和长发男, 正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几寸。 他刚要发作,又听陈观潮沉吟着道: “那场车祸的确出现得很诡异。” “现在看来,应该是司机被女鬼影响了。” “TA和边安鲤,的确都死于女鬼手下。” 温燃犀继续:“是。” “但司机出事的时候,我们还在大巴车上。” “别说进入隧道了,连隧道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所以我更倾向于,女鬼从一开始就在车上。” 她没忘记自己离开列车前算的那一卦—— 蒙卦,大凶。 这会儿想来,或许也有蒙蔽的意思在。 久久没有开口的路仁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 “等一下。” 他问:“司机到底是男的女的?” 认真推理的陈观潮和温燃犀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路仁难得震惊:“没有人能分得出来?!” 温燃犀抄在卫衣兜兜里的手指动了动,随口道: “指不定是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呢。” 陈观潮附和:“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都进恐怖副本了,连鬼都看见了,还能有什么不可能的? 眼见着问题似乎要奔着男女差异去了, 陈观潮赶紧把话题揪了回来:“最主要的是,在出车祸之前,” “我叫司机,TA就已经没有反应了。” 他缓缓道:“我当时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司机两眼翻白,浑身颤抖,牙齿不停打颤。” “下一秒,就撞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有了陈观潮的关键信息,温燃犀思考着道: “所以,没有实体的厉鬼出现,或许就和身体上的异常有关。” 话音落下,一部分人的目光落向了金多多, 还有一部分,则看向了已经渐渐平复下来的妇女。 “腹痛,好像不属于癫痫吧?” 陈观潮迟疑道。 路仁纠正:“严肃来说,那叫先兆子宫破裂,是一种产科急症。” 陈观潮面露苦涩:“如果我们的推测没有错误,” “那就是还有一只鬼了。” “只不过它暂时还没有实体。” 这也是温燃犀为什么突然要求救下妇女的主要原因。 她当时并不知道在出车祸之前,司机出现了陈观潮描述的症状, 只是觉得对方的死亡和车祸,都很可疑。 于是猜测女鬼可能一开始就在车上, 它杀了司机,就拥有了实体。 但温燃犀比其他两人要多想一点。 那就是在隧道入口时,灯光闪烁,几人第一次见到了女鬼。 对方却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这说明它拥有实体之后,受到了攻击范围的限制。 那么,在拥有实体之前呢? 它干了什么? ——攻击了身为NPC的司机。 而当时,同为NPC的妇女就身处危机之中, 女鬼要杀她,她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异常。 在陈观潮补充信息之前, 温燃犀始终觉得大脑里的信息缺少了关键的一环, 只下意识认为,在这样的前提下,能不死人,最好还是别死。 现在看来,也算是歪打正着。 如果真的存在第二只厉鬼, 多半就和妇女突然的腹痛有关。 …… 金多多心如擂鼓。 他急促地呼吸着,还没从刚刚的重磅消息中缓过神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止一只厉鬼?! 一只都已经足够要命了,再多来几只, 他要怎么活下去? 金多多怕得牙齿直打颤, 他甚至感觉自己鼻尖还萦绕着那女鬼利爪上的铁锈味…… 不对。 金多多后知后觉地松开了咬着的嘴唇—— 那味道不是错觉。 是他自己的血。 鲜血弥漫开来,给金多多惨白的脸色平添了一抹诡异的艳红。 虽然陈观潮说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一些无意识的行为。 但金多多自己却很清楚。 在他的前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他根本就没有咬嘴唇的习惯! 现在处于相对安全的「避难所」里,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少许松懈。 混沌的大脑终于又重新运转起来。 就算是金多多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了。 他身上,出现了其他人没有的异常。 一想到这一点,金多多就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触犯任何规则! 难道,是有谁故意用了什么手段害他……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迅速爬满了金多多整颗心脏。 如麻绳般紧紧缠绕着,绞得他呼吸不畅,浑身难受。 金多多死死瞪着眼睛,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过「避难所」内的每一张脸。 是谁,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身份牌」进入「避难所」。】 【欢迎您!亲爱的「预言家」。】 【恶意弥漫,刚刚并不是一个「平安夜」。】 【已有「狼人」对您释放了「身份技能」,加速了您的死亡进程。】 【希望您尽快寻找到真正的伙伴,做出正确的选择。】 金多多脸颊上的肉一抖。 一股被人暗害的愤怒,夹杂着猜对了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他的目光阴沉了几分,在心里道: “我要使用「预言家」的技能。” 雌雄莫辨的系统音立即回复他: 【当然可以,亲爱的「预言家」。】 【您在「避难所」内,可以选择其中一人,探查TA的身份。】 【请问,您要选择谁呢?】 金多多沉思了几秒,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次,系统微妙地停顿了几秒,才道: 【请乘客再次确认,是否查验……的身份。】 金多多斩钉截铁:“查!” 很快,系统提示音雀跃地响起: 【嘻嘻,很遗憾地通知您,亲爱的「预言家」。】 【您的查验目标,「身份牌」为——】 【「村民」。】 金多多如遭雷劈。 他着急地在心里大喊:“怎么可能?她一看就不对劲啊!” “是不是搞错了?你能不能再查一次……” “不、不,我要再查一次!我申请更换目标!” 然而,无论他怎么在心里呐喊,系统都始终没有回应。 金多多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对方对他使用了技能! 可他现在连对方是谁都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金多多只觉得头痛欲裂。 坐在对面的温燃犀正在清点自己「临时账户」上的材料, 余光瞥到金多多的状态,手指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 她选的这个位置很巧妙。 路仁、金多多、方初,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第22章 错误 比如现在,温燃犀就能感觉的, 路仁的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身上。 分明人没什么存在感,可那灼灼的目光就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样, 势必要将她烧成灰,再扒拉扒拉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好在,温燃犀此人,从小就对别人的各种眼神免疫。 用温衍的话来说就是—— “完全不通人性……不是,看不懂眼色。” 所以,顶着路仁快要将她盯融化的目光, 温燃犀悠哉悠哉地摸出来之前搜到的「盒装牛奶」, 吸管一插,就开始吸溜。 她算是发现了,这牛奶揣在卫衣兜兜里,实在不方便。 正好刚刚跑得口干舌燥,嗓子直冒烟了。 微凉丝滑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 对面同样口干舌燥的路仁:“……” 他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最先发现金多多不对的是陈观潮。 他眉头皱起,关切地问:“脑袋受伤了吗?” 这不是骂人。 而是金多多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捂着自己的头,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看上去很不适的样子。 听见陈观潮的询问,金多多压低了声音, 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音节:“陈哥,我、我有点头疼……” 陈观潮心头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回事?是不是之前有什么旧疾?” 金多多心里慌得不行:“没有啊,我之前每年都做全身体检,除了有点肥胖之外,没什么问题啊!” 他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声音,但还是被人听见了。 戴着耳机的男学生嘴里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泡泡糖, 闻言看了一眼金多多,漫不经心道: “要我说,就别管他了。” “这是什么地方大家都知道。” 说着,他有些恶意地笑了笑: “在这里出现异常,可就离死不远了。” 男学生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他的话回荡在避难所里,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温燃犀叼着吸管,若有所思地盯着金多多捂住脑袋的手。 对方的异常情况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刚开始是不由自主地咬唇,现在又开始头疼。 再联想到司机和边安鲤的死状…… 温燃犀已经有了一个和“癫痫”不同的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她需要再思考一下。 毕竟,之前说错话,最多就是被视为上帝的顾客追着打, 但在这里说错话,那可能就是被上帝追着要强制收编了。 “没事,一会儿如果出现别的症状,你及时告诉我。” 陈观潮没有搭理男学生,只是非常可靠地按住金多多的肩膀, “我知道了才能更好地帮你想办法。” “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 金多多已经疼得没有心思说话了, 刚刚甚至没有还嘴去骂那个男学生。 此时听见陈观潮这么说,还是感动的“嗯”了一声。 如果遇到危险,一定、一定、一定要救他啊! “谁是「预言家」?” 路仁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兄弟情深”的一幕。 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反问: “你们不会以为「避难所」这宝贵的二十分钟,就是纯休息的吧?” 路仁原本是无意当这个“出头鸟”的, 降低存在感才是他的生存准则。 可第一个「避难所」作为「身份牌」的首轮使用, 实在是太关键了。 他等了半天,还以为另外两个老手会站出来引领队伍发言, 但没想到,一个在那儿安抚金多多,一个吸溜着牛奶两眼放空,貌似是走神了。 所以路仁不得不问: “「预言家」验了谁的身份?” 金多多有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发言。 他平时不常玩这种狼人杀一类的游戏, 只觉得现在队伍里还有隐藏起来的坏家伙呢, 万一他暴露自己是「预言家」,人家直接想办法把他弄死了怎么办? 拿不准主意,金多多下意识看向陈观潮。 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金多多心里有了底,呼出一口气: “我是「预言家」。” 他说着,伸出手指向角落的妇女,肯定道: “我查验了她的身份,她是「村民」。” 金多多说得言之凿凿,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忘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陈观潮,为什么会对他给出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明明从来没有和对方透露过自己的「身份牌」。 咬着吸管的温燃犀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只见金多多说完那句话后,路仁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他一字一顿:“你是说,你验了一个NPC的身份?” 金多多愣住。 看着对方的脸色,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p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一行人陆续离开「避难所」。 方初这一次没有走上前,和陈观潮等人走在一起。 先前在进入「避难所」时,金多多推人的那一手,有些颠覆了她的三观。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有些胆小的邻家弟弟, 但在金多多动手推向妇女那一瞬间, 方初好像见到了一张扭曲又丑陋的脸。 她就站在门口,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肥肉因为奔跑而抖动, 像一块刚从油里浸泡出来的五花肉。 恶心、滑腻。 忽然,一阵淡淡的冷香卷走了这令人不适的感觉。 方初转头,发现是那个叫温燃犀的女生。 “我刚刚看你在「避难所」一直没吃东西。” 温燃犀从她右边走上来,有些关切地轻声询问, “要不要吃点什么?补充一下体力。” 经历了之前被救的事情后,方初对温燃犀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再加上现在从「避难所」里出来,她的情绪也更加稳定了。 闻言,方初有些窘迫道:“我没有搜到什么食物,大多都是材料。” 温燃犀了然。 她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一袋「压缩饼干」: “先垫垫吧,我们能不减员肯定是不减员的好。” “大家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方初愣了愣。 如果她是个像陈观潮那样经历了多个站台的老手, 或许会怀疑温燃犀突如其来的好意。 但她不是,这才只是她经历的第二个站台。 有关现实社会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就像在车上,她会对着害怕的金多多放柔了语气一样, 方初心里还没有完全摒弃曾长期生活在和平世界里的观念。 于是她不好意思地伸手,接下了那块「压缩饼干」: “谢谢,我一会儿找到新的就还给你。” 温燃犀笑了笑:“好。” 她的目光淡淡地掠过方初自然抬起的左手。 啊……原来是因为伤好了呀。 因为温燃犀站在方初的右边,东西自然也是从右手递过去的。 正常情况下,为了顺手,都会使用左手去接。 可方初不一样。 她的左手受伤严重,在之前的路程里,她连动都不会轻易动一下。 现在却能够自然地抬起手,接过东西 温燃犀的手抄回了卫衣兜里。 既然是这样,那两张「身份牌」,她已经可以确定了。 第23章 各怀鬼胎 路仁神色郁郁,从「避难所」出来后, 他就一直远离大部队,独自走在一处。 在这样随时都可能有厉鬼出现的地方,单独行动显然不是好事。 可路仁总感觉,他要完蛋了。 他一眼看过去,居然连一个明确的友军都没有看见。 金多多作为「预言家」,开局验了一个NPC, 虽然荒唐了一点,但也说不上是死局。 路仁觉得还有救。 可偏偏问题在于,金多多作为新手,没有接触过列车上的“狼人杀”游戏, 所以不知道游戏的基本规则,他还算是可以理解。 可陈观潮和温燃犀呢? 这两个老人,两个知道规则的老人, 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金多多。 这问题就很大了! 当金多多露出那样茫然的神色时, 路仁心头就猛地一跳。 紧接着,陈观潮和温燃犀的目光又同时落到他身上…… 路仁真的感觉到汗流浃背了。 他这次「任务」到底进了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啊?! 除开他自己之外,一共就五个「乘客」。 其中一个刚进隧道就死了。 还剩下四个。 而这四个人里面,两个老人的行为都很古怪, 故意不提醒「预言家」,看起来和好人不太沾边。 温燃犀就算了,她好歹没有时时刻刻和金多多呆在一块, 就这一点来说,勉强可以洗白。 可陈观潮呢?! 路仁光是想想就头疼。 陈观潮一进来就事无巨细地给这些新人解释了那么多, 赚足了好感,又一路上都和金多多搭伴, 到了紧要关头,却偏偏连最重要的验牌问题没有说? 说是“忘了”,谁信? 撒谎都不带走心的,猪才信吧! 再看两个新手,叫金多多的那个,全身心依赖陈观潮, 是个心眼又坏又蠢,被人卖了还要沾沾自喜的。 唯一感觉正常点的方初,现在又莫名和温燃犀相谈甚欢了。 路仁只觉得自己前路渺茫,一片黑暗。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面前悬浮的任务框, 稍微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在「避难所」的一番发言非但没能起到什么引领作用, 反倒彻底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了。 他现在甚至感觉,当时陈观潮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 好难玩好难玩,这个游戏好难玩! 路仁的视线不断在「放弃任务」四个大字上游离。 如果直接放弃任务,可是会扣除掉他所有积分的50%啊! 这得赚多久才能赚回来? 路仁盯着任务框看了许久,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还没有到不得不退出的那一步。 …… “对不起,陈哥。” 金多多局促地搓着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快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只有「乘客」才有「身份牌」!” “我以为NPC也算在里面的!” 他说着,面色狰狞了一瞬, “这么重要的规则,系统为什么不播报啊?!” 陈观潮看上去也很苦恼,但还是好脾气地安抚他: “没事,也怪我。” 他按了按太阳穴:“这个「副本站台」里的规则太多,后来又遇到那么多突发情况……” 陈观潮说着,叹了口气:“我一时间竟然也忘记提醒你了。” “因为NPC没有「身份牌」,所以怎么查验都只会是统一的「村民」。” 他苦笑一声:“我没想到你验得那么快。” 一听这话,金多多脑海里还没来得及升起的疑云又被冲了个干干净净: “对不起、对不起陈哥,都怪我!” “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别不管我啊!” 金多多还记得刚进隧道的时候,陈哥告诉过他“千万不要乱动”。 他照做了,所以活下来了。 死的就是边安鲤那个蠢的。 所以,经过了这一茬,他对陈观潮的信任度直线上升。 对方可是从一开始就救了他一命啊! 陈哥都告诉他正确的规则了,能是什么坏人呢? “放心吧。”陈观潮笑着拍拍金多多的肩膀, 强调了一句:“如果你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看着对方感动的神色,陈观潮面色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真好啊,不过是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 就完全转移了注意力。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从来没有和他袒露过「预言家」的身份。 陈观潮目光幽幽地看向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 他从司机身上获得的那张纸条上写着: 「它出现时,切勿快速移动,并持续数数。」 但,鉴于司机已经数数了,却还是死了。 陈观潮便本能地不太信任后半句话。 只想用那个叫金多多的新人,来验证一下前半截。 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还真活下来了。 陈观潮勾起嘴角。 太好玩了,这个游戏真好玩啊。 要是每次「副本站台」都能给他匹配到这样的队友, 他哪里还至于来接这种低级站台的任务赚取积分呢? 往后走走,那些站台可全都是人精。 “小犀?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方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燃犀歪歪头:“当然可以。”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对方的「身份牌」大概率是「女巫」。 进入「避难所」之后使用了相关的能力,治疗了手部的创伤。 这也能解释对方之前为什么会露出称得上愉悦的神情。 只不过身份牌能力可能与普通的狼人杀游戏有些细微的出入。 ——就连她自己手里的那张牌,也是如此。 “你觉得,陈哥会是故意隐瞒的吗?” 方初有些紧张的问。 温燃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是脸上露出了一抹和方初如出一辙的忧虑: “我和你想的,应该是一样的。” 每天面对各种“上帝”,她的废话文学早就已经修炼到满级了。 闻言,方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提心吊胆起来。 队伍里只有三位有经验的老人, 看似靠谱的陈观潮,隐瞒了重要信息,疑似狼人阵营。 另一位路仁看上去倒像是个好人身份,可他一出「避难所」就消失了! 现在,竟然只剩下了身边这一位…… 温燃犀看着前面陈观潮和金多多的背影, 总感觉后者都快被忽悠瘸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 陈观潮到底要怎么和金多多解释他隐瞒的关键信息? 那可是「预言家」的第一次验牌机会。 除开金多多本人,这里一共就四个人。 他随便验哪一个,都能增加自己阵营的存活率。 可偏偏验了个不参与“狼人杀”游戏的NPC,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温燃犀都有点想凑上去旁听一下“兄弟情深”了。 正常人应该都会怀疑一下吧。 毕竟路仁一出「避难所」,都躲得没影儿了。 方初也刻意放慢了脚步。 也就金多多还跟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着陈观潮。 再说,陈观潮都对着她眨眼睛了,能是什么好人呢? 第24章 隐藏身份牌 温燃犀一边快速倒腾着两条腿,跟上大部队的进度, 一边默默在心里思考着有关「身份牌」的信息。 目前已知金多多是「预言家」,方初是「女巫」。 而陈观潮在她这里暂时不作好,无论是故意隐藏司机身上掉落的纸团, 还是“忘记”提醒金多多关键信息,都很可疑,归为「狼人」。 但还有一点,令温燃犀比较上心。 那就是系统在播报时提及的—— 【本场游戏有玩家使用相关道具,隐藏了自己的身份牌选项。】 因此,还有一张能力未知的「隐藏身份牌」。 首先排除她本人,再排除金多多和方初。 就剩下三个人选。 陈观潮、路仁……还有已经死去的边安鲤。 而路仁,从他的各种表现来看,多半是属于好人阵营的。 十有八九还是个「村民」。 温燃犀敢这么推测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里一共就六名玩家,已知系统播报中,好人阵营与坏人阵营的比例为2:1。 就证明了好人牌一共有四张,坏人牌则为两张。 在这样的情况下,好人阵营里的两张神职「身份牌」都已经出现。 剩下的两张再是神职的概率不大。 否则就破坏了游戏的平衡性。 再加上路仁的保命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但凡他手里有点什么能用的技能,或许都不至于如此。 温燃犀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在「避难所」里,当金多多茫然地表现出自己不知道规则时, 路仁在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那种,汗毛倒竖般的惊悚表情。 他看自己的目光透露出了明晃晃的敌意。 就差直接开口质问为什么隐瞒关键信息了。 离开「避难所」之后更是直接不见了踪迹, 就差赤裸裸地在脸上写着: “我是村民,我避你锋芒”。 但温燃犀觉得这事真不怪她。 怎么看问题最大的都是陈观潮。 ——毕竟她作为新手,是真的不知道NPC不参与狼人杀的规则。 这样一来,那张「隐藏身份牌」的归属, 似乎就在陈观潮和边安鲤之间。 而在怀疑前者的「身份牌」是「狼人」的情况下, 温燃犀更倾向于,拥有「隐藏身份牌」的人,是边安鲤。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能想到提前使用相关道具,隐藏起自己「身份牌」的玩家, 会这么草率又简单的死去吗? 并且,如果只是一张没有技能的「身份牌」, 完全没有隐藏起来的必要。 可既然对方选择了隐藏,就可以变相说明, 这张「身份牌」是有什么特殊的、不方便被外人知道的技能的。 甚至有极大的概率是, 「身份牌」的技能过于简单直白, 一旦知道了「身份牌」的名称,就能通过对方的行为来反推出技能, ——从而确定拥有的身份。 想到这里,温燃犀悲痛地意识到: 自己在阴差阳错之下,和边安鲤互套了皮。 对方作为能使用道具的老人,套了一层“炮灰新人”的皮; 她则作为真正的新人,套了一层“经验老人”的皮。 更糟糕的是,按照陈观潮的说法, 低级站台里,接任务进入副本的老人数量不会超过新人。 所以边安鲤如果肯定了陈观潮和路仁的身份, 就一定能猜到她只是个刚进副本的新人了。 温燃犀忽然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边安鲤没有真正死去,那她…… 思绪戛然而止。 来时路已经看不清了,温燃犀只见到了一片熟悉的灰色。 其中还有绰绰诡影在迅速向前移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到人脸上来! 她不得不开口打断前面几人的嘀嘀咕咕: “或许,谁想回头看一眼吗?” 陈观潮警惕心顿起,他没忘记路仁先前对温燃犀的指控。 倒是旁边的金多多下意识扭头看去,然后疯狂拉扯陈观潮的衣袖: “陈哥、陈哥,你快看啊!” 方初的声音也惊恐地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陈观潮这才“慢半拍”地扭头回望—— 先前在隧道之外见到的灰色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弥漫进来了。 那些高大又瘦 长的家伙隐没在其中, 正以一种四脚着地的姿态飞快朝着几人奔来! 陈观潮面色一变: “糟了,应该是我们在「避难所」内停留的那二十分钟。” “休息的时间太久,这些鬼东西追上来了!” 因为「避难所」里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 竟然没有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关注到身后无声翻涌的灰雾。 …… 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回荡着隧道里。 “妈妈呀,我们不是都进隧道了吗?” “它们怎么还是跟进来了!” 金多多跑得面目狰狞,脸颊上跳动的肉把眼睛挤得只剩下细细的一条缝。 喘息声重得像上个世纪即将报废的蒸汽机,呼哧呼哧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否则总感觉好像一秒没看见,那些诡影就会扑到自己身上来! 陈观潮的状态还不错,他呼吸平稳,还有余力解释: “还记得那句「初始规则」吗?” “徐行、缓步、低吟。” “对应的是:快跑、快跑、快跑!” “不出意外的话,说的就是咱们当下这种情况了!” 推测有没有出意外,温燃犀不知道。 但她觉得,再这样跑下去,她就要出意外了。 温燃犀现在很不好受。 这些灰雾会出现在这样近的距离, 大概率是因为他们在隧道前期的行进并不紧迫, 相当于没有和隧道外的灰色雾气拉开太远的距离。 然后又在「避难所」内停留了二十分钟整。 导致少走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所以才会被灰雾迅速赶上。 现在要加速奔跑,把这二十分钟的差距重新拉开。 温燃犀紧紧盯着最前方陈观潮的后背,迫使自己注意力集中。 空气好像变成了一整条粘稠的胶体, 不断随着呼吸的频率,在她的气管里上下摩擦着, 时不时就堵得人喘不过来气。 眼前的画面都随着脚下的步子颠簸起来。 就在温燃犀感觉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和跑步时, 一声惊叫突然响起! 第25章 到底是谁在没关系啊 跑在前面的众人齐刷刷回头。 ……然后就对上了正扶着膝盖大喘气的温燃犀。 后者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了个方向。 一群人跟向日葵似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才看见了隧道左边跌倒在地的妇女。 不看不要紧,看清发生了什么后,又齐齐变了脸色。 一路上就跟变脸谱似的,脸色在危机和放松之间疯狂摇摆。 受到体质降低20%的影响,温燃犀位于队伍的最后, 因此她看得最为清楚。 毕竟前面的人原本都是竖着跑的,突然横着倒下去一个, 还是极其明显的。 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在妇女脚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她的左腿正在逐渐往里面陷入, 仿佛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抓着她似的。 这就是导致妇女摔倒的原因! 此刻,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没想到,右脚踩下去,竟然也是柔软的触感。 当即失去了重心,再度摔倒在地。 这一下,她整个身体接触到的地面都变得柔软, 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陷去。 饶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了。 金多多哆嗦着往后退:“她这是被鬼盯上了!” 陈观潮比他冷静得多,快速扫了一眼后方的灰色雾气,迈开腿朝妇女走去。 要是NPC真和厉鬼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她现在可不能死! “请救救我……” 地上的妇女轻轻地喊了一声, “我没有办法自己起来……” 哪怕是在这样的处境下,她有些慌张,有些惊恐, 可说话的语气依然是柔柔的,仿佛说的不是“请救救我”, 而是——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救救我,当然,不救也可以。” 太违和了。 人的性格真的能温柔到这种程度吗? 温燃犀甚至觉得这妇女和那古怪的地面, 都表现出了同样的特质。 像水一样。 现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妇女身上,队伍的行进被迫中断, 终于能停下来了! 快累成狗的温燃犀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她顾不得休息,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事发地靠近。 奇怪的是,哪怕是靠近妇女,脚下的触感也是坚硬的,和平常的地面无二。 没有出现妇女那样变得柔软的情况。 “这异常好像只针对她。” 消失许久的路仁也出现在妇女身边。 温燃犀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她绕着妇女走了一圈, 似乎是确定脚下的确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后, 才伸出手拉住了妇女的胳膊。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 喉咙都疼得快要冒烟了。 “得把她救出来。”陈观潮成了温燃犀的嘴替, 见她出手之后安然无恙,也跟着搭把手。 温燃犀还是没说话,只点点头。 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看路仁,又指了指地上的妇女。 路仁自然也知道轻重缓急,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多犹豫, 当即上手托着妇女往外拉。 见两人都在帮忙,温燃犀松了口气。 其实她刚刚走那一圈,只是为了合理地停在陈观潮和路仁中间。 这样万一她先伸手,救人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两边都能拽上。 …… “别救她了!” 金多多焦急地喊出声, “咱们快跑吧!灰雾马上就过来了!” 他牙关直打颤,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如果不是陈观潮也在那帮忙,唯一的主心骨不在, 他真想马上扭头就跑! “就是啊。” 戴着耳机的男学生也“不计前嫌”地帮腔起来, 他两手抄在兜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都说了这条隧道只能活一个人,救她干什么?” 正上前帮忙的方初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学生只是对玩家比较有意见, 或者因为金多多之前冲撞了他,所以在「避难所」里才会口出恶言。 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无差别攻击,平等地不救所有人。 连同为NPC的妇女,在他那儿也没讨到好。 方初没记错的话,之前在车上,这家伙磕到脸,那位妇女还去帮忙处理过吧! 这个NPC也太招人厌了。 倒是那个看着有些阴柔的长发男,扭着腰肢主动走上去, 柔柔弱弱地扶住妇女的胳膊,试图帮忙。 ……等等,扭着腰肢? 方初傻眼了。 又见长发男翘起兰花指,将耳边散落的碎发重新别好,语气责怪地冲男学生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真是过分~” 身陷囫囵的妇女一脸温柔地开口: “没关系,别怪他,他还是个孩子。” 路仁差点脚下一滑。 看着越来越近的灰雾,急得额头直冒汗。 现在真的是“没关系”的时候吗? 到底是谁在没关系啊! 谁!他!妈!的!在!没!关!系?! 这地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认准了这妇女, 他们几个人努力了好几分钟,硬是才将人拖出来一丁点。 旁边的方初一脸凌乱地听完这段对话,一时间都差点忘记发力。 这几个NPC里,真的有正常人吗?! 男学生更是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明明那长发男的话说出来就跟撒娇一样, 他还是愤怒地骂了一句:“闭嘴吧!死娘娘腔!” 长发男没再回嘴,只是阴沉地看了他一眼。 “快跑吧!再不跑真的要来不及了!” 金多多一看除了自己和男学生之外的所有人都去帮忙了, 心里更是着急,他也不想和这个炸药桶呆在一块。 可往前吧,看着那逼近的灰雾, 里头瘦长高大的诡影仿佛也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从四脚着地逐渐变成了站立,脑袋几乎顶到了隧道的最上方。 巨大的阴影投下,每一步都狠狠踩在他的心尖上。 “走啊!走啊!!!” 金多多进退两难,只能拔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焦躁不安: “只能活一个人!她迟早都是要死的!!!” “那什么第二只厉鬼,都还只是猜测而已啊!” 温燃犀也感受到了周围迅速下降的气温,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但越是紧急的时候,她反而越平静: “忘记那条「初始规则」了吗?” “一人来时一人,四人走时一人。” 她特意咬重了“四人”这两个字, 为的就是告诉金多多,那条所谓“只能通过一个人”的规定, 说不准只对这恰好四个的NPC生效。 第26章 第二个死者 金多多一愣,狰狞的神色出现了动摇。 “对啊!” 方初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太多,急忙跟着开口, “金多多,你想想陈哥!” “陈哥的任务可是至少保护一个NPC通过隧道!” “如果这个副本真的只能活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矛盾的任务呢?” 此话一出,路仁和温燃犀下意识就去看陈观潮的脸色。 果不其然,对方焦急的神色出现了片刻凝固。 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初,但眼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阴翳。 倒是金多多对此浑然不觉,听见这事和陈观潮的任务有关, 他原本只有三分的信任,当即便增加到了十分: “好吧,我信你们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了金多多的加入,解救妇女的进度明显加快。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妇女就仅剩下半只脚还陷在地里。 但同时,身后翻涌的灰雾也越来越近。 温燃犀紧紧盯着妇女的脚踝,忽然感觉心头一跳。 下一秒,灯光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温燃犀立刻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隧道深处。 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再度出现! 她没有狂奔,只是垂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光熄灭。 黑暗中只能听见周围人紧张的呼吸。 灯光亮起。 白裙女人突兀地出现在更近一些的位置。 它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打量僵持住的众人。 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原本被拽出来的妇女, 正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重新一点、一点地慢慢往下陷没…… 可谁都不敢开口,只能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的人影。 灯光再度熄灭。 妇女发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吃痛的呜咽。 灯光再度亮起。 近了。 白裙女人更近了。 它此时就站在众人十米开外的地方。 嘴角带着诡异又夸张的笑。 它静静地打量着众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却犹如一条阴冷的毒蛇,黏腻地舔舐过每一个人。 温燃犀感觉到手里的力道骤然一沉。 她原本托着妇女小臂的手猛地一滑,堪堪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有人松手了。 失去了一份维持的力量,妇女开始迅速下陷。 灯光又一次熄灭了。 温燃犀额头渗出汗水。 这样忽明忽暗的环境,让眼睛来不及适应变化的光线。 她此时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唯独感官,愈发敏锐。 也因此,能清晰地感觉到, 妇女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从她掌心滑落。 周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偏偏这灯光像是故意折磨人似的, 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让光影交替。 但身后的灰雾却没有要等待的意思, 温燃犀甚至能听见里面的东西狂奔起来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种一紧一松的拉扯,几乎要将人生生逼疯。 啪。 照明灯亮起。 眼前空空如也。 穿着白裙的女人消失了。 金多多一愣,刚想喘口气,就看见了对面陈观潮目眦欲裂的表情。 因为温燃犀和路仁占据了陈观潮那边的位置, 所以他来帮忙时,只能站到方初和长发男的那一面。 恰好和三位老人形成对面。 金多多心脏狂跳,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霎时间什么动作都不敢有了。 眼珠子偏移,看向温燃犀。 后者的目光直直地越过了他,落向了他的身后。 身后什么? 金多多不敢去想。 他只是将目光缓慢地移向了路仁, 好像期盼着对方能给出什么不一样的回应。 随后,他就看见路仁的额头上滚落了一滴豆大的汗珠, 整个人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呼。” 有人朝着金多多的脖颈处吹了一口气。 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二、三、四……” 雌雄莫辨的数数声像细小的爬虫, 飞快地顺着他的耳廓往里钻,撕咬得大脑生疼。 金多多看着面前的人如水波般荡开, 从三个,变成了六个。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关在嘴里发出闷闷的磕碰。 闷闷的……为什么是闷闷的……</p >金多多想不了那么多了。 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可他的注意力依然全都集中在脑袋里。 “九、十、十一……” 数什么?在数什么?! 金多多头痛欲裂,那种发闷发胀的疼痛感就像有人死死摁住了他的头, 要将整个脑袋活生生挤爆一样! 他甚至顾不上去看对面的陈观潮, 只死死瞪着眼睛,视线一点一点上移。 ……他也没有办法再看清了。 眼前全是荡开的重影。 某个瞬间,金多多突然明白身后的东西在数什么了, 它在数他颤抖的频率。 …… 方初看着空荡荡的双手,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里。 最后一次灯光亮起时,妇女消失在了地面上。 她彻底被那诡异的柔软吞没了。 甚至那吞没了妇女的地面又恢复到了寻常坚硬的模样。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方初愣愣地抬起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发现温燃犀正盯着她的左手边。 怎么了? 她的左手边不是金多多吗? 方初下意识扭头看去—— 她呼吸骤停,面色“唰”的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金多多口吐白沫地仰面倒在地上,死状和边安鲤一模一样。 但他似乎更严重一些,整个发绀的下嘴唇都血淋淋地挂在那里, 要坠不坠,竟然是险些被他自己咬掉了! 这画面诡异又血腥,方初下意识干呕了一下。 没等她缓过神来,温燃犀迅速往前一迈,拉着她就跑: “别杵在这,先走!” 耽误的这点功夫,那灰雾距离几人已经不过五六米的距离。 里头瘦长的怪物好像已经隔着浓郁的雾气将几人舔过无数次了。 方初感觉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只是凭借着本能,抬腿跟上。 六个人一路狂奔。 最开始还是温燃犀带着方初跑, 在五分钟后就变成了方初拖着她跑。 本来打算袖手旁观的路仁实在看不下去, 伸出手和方初一起,一左一右地把温燃犀架了起来。 后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自觉,坦然道: “谢谢你们,好心人。” 第27章 好的坏的都看这个姓温的 没有人想在「副本站台」里收好人卡,没有人。 路仁强忍着松手让温燃犀自生自灭的冲动, 硬生生陪着方初一路,把这货“拖行”了数百米。 ——如果不是看着温燃犀又是救妇女,又是提醒方初, 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管她的! 陈观潮好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进行“三人四足”。 好难得,这样“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也就能在低级站台里见到了吧。 为了表示自己的敬意,陈观潮决定不远不近地跑在他们前面就好。 毕竟俗话说得好,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需要跑得过危险本身, 只需要跑得过你的队友,这就够了。 阴柔的长发男人沉默不语地跟着众人跑, 哪怕是亲眼见证了妇女的死亡,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他一向话少,也不怎么爱与其他人交流。 “你是废物吗?” 跑着跑着,一声厉喝劈头盖脸地冲着温燃犀砸下来。 戴耳机的男学生依然一如既往的脾气糟糕。 温燃犀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里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羡慕。 这体力真好。 还能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人呢,一听就气儿足。 要不是系统直接给她来了一手体质降低20%的史诗级削弱, 让本就不突出的方面雪上加霜, 她当初起码还躲得了城管,跑得过恼羞成怒的顾客,哪至于现在这么狼狈。 “看什么看,不服?”男学生冷笑。 温燃犀摇摇头,面不改色:“你知道吗,当我遇见他们两个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路仁耳朵一动,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完全不吃感情牌这一套啊。 前面的男学生也很纳闷:“所以呢?这和你是废物有什么关系?” 温燃犀淡淡道:“所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我人生的链子就掉完了,不是也很正常么。” 男学生语塞:“……你怎么平安长这么大的?” 贱嗖嗖的,怎么没被人攮死。 旁边的路仁和方初:“……” 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跟着骂一句。 …… 六个人一路跑到远离灰雾的安全距离,才渐渐放慢了脚步。 虽然回头看去依然能在视线范围内见到那雾气, 但好歹是没有先前那么近了,能够稍稍喘息一下,恢复恢复体力。 方初反应过来,问出自己的疑惑: “金多多是怎么死的,他不是没有触犯规则吗?” 一停下来,路仁就“唰”地松开了架着温燃犀的胳膊: “这条隧道里不止有我们见到的规则。” “他应该是犯了什么别的忌讳。” 但具体是什么,路仁也没有头绪。 “事已至此,就别隐瞒了。” 陈观潮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所有人按照正常的顺序进入站台,都会获得两条绝对正确的规则。” “方初,你的是什么?” 被点名的方初看着陈观潮,嘴唇嗫嚅了两下。 说实话,她现在对陈观潮的立场持怀疑态度, 根本就不想告诉对方自己获得的关键信息。 现在听见陈观潮的话,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很快就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关键。 按照正常顺序进入站台…… 也就是说,像陈观潮他们那样通过接取任务的形式进入站台的老人, 是没有办法获得这两天绝对正确的信息的。 方初在脑海里迅速复盘着发生的一切。 现在队伍里只剩下她一个新人,所以只有她手里拥有这两条绝对正确的规则。 而且,根据目前的已知信息来看, 她所拥有的这两条规则,都还没有被其他人提起过。 是不重复的,具备稀缺性的。 ——是以,这是她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 “你想清楚,” 陈观潮看着她,神色平淡, “这里,只剩下你一个新人了。” 「预言家」已经死去,现在场上的情形完全是他的优势。 一直伪装一个热心肠的大学生,也挺累的。 方初被陈观潮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傻子,已经隐隐听出了对方话语里暗含的威胁。 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温燃犀。 后者冲她眨眨眼。 方初心下大定。 陈观潮的反应更加让她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绝对不能毫无保留地将这两条绝对正确的规则交付出去。 否则,恐怕自己刚说完,就会被列入死亡名单。 于是,方初尽量平静地开口: “ 陈哥,你也知道只剩我一个了,所以我不得不多考虑一点。” 她努力把话说得很客气:“毕竟,我也得给自己留条路不是。” “你们放心,如果出现相关的异常,我会立刻提醒的。” “我只是暂时先告诉大家,其中一条绝对正确的规则是——” “「与人为善」。” “我怀疑,这正是金多多违背的规则。” 方初的话点到为止。 听见熟悉的字眼,温燃犀心念微动。 看来由列车提供的「绝对正确的规则」,也是有概率重复的。 她没多纠结这一点,思绪将「金多多」和「与人为善」连接起来: 对方一路上的“横冲直撞”,是有目共睹的。 厉鬼杀死司机后,拥有了司机的脸。 那第一个对着司机口出恶言,大喊着不要救他的玩家,便是金多多。 按照这个逻辑来想,金多多成为所有玩家里第一个出现异常的, 貌似也就说得过去了。 陈观潮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方初身边的温燃犀。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也不动声色地冲他眨眨眼。 陈观潮心下稍安,旋即又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来: “你说得有道理。” “大家肯定还是互帮互助才能走得远。” 这话说得假极了,但好歹算是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存在感最低,旁观了一切的路仁:“……” 他凑到温燃犀身边,低声咬牙:“你当我是瞎子吗?” “你还说自己没有问题?” “你要是没问题,他们两个为什么……” 路仁一顿。 对啊,方初和陈观潮为什么同时看向温燃犀? 在他的推测里,这两人应该不是同一个阵营的才对啊! 好的坏的都看这个姓温的,是什么意思? 温燃犀瞥了陷入头脑风暴的路仁一眼,什么都没说, 兀自钻进一旁的小汽车里去收集物资了。 徒留路仁凌乱地留在原地。 ——至于方初和陈观潮为什么都看向她? 温燃犀自己也不知道啊。 她只是平等地对每个人都眨了两下眼睛而已。 谁知道他们又脑补了什么? 温衍果然说得对,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时,眨眼就对了。 第28章 第二只厉鬼 路仁疑惑,路仁思考,路仁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通,干脆就放弃了。 眼见着只剩下四个玩家,路仁表面不动声色、稳如老狗, 实际上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早知道这个低级站台会撞见这么多炸鱼的,他就不来了。 目前场上的情形大致如下: 一个几乎明牌是「女巫」的方初,一个连演都不想演了的「狼人」陈观潮, 还有一个善恶不定,似乎在道德底线上疯狂摇摆的温燃犀。 就这样混乱的局面,还要再加上一张「隐藏身份牌」。 路仁现在觉得,使用道具隐藏了牌面的,十有八九就是温燃犀。 这样一来,他很难通过经验去判断对方的阵营和技能。 这么想着,路仁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在「家庭羁绊」那一栏上,赫然显示着—— 「上班一族」:公司有没有你都能正常运作,因此你只是一个不怎么有存在感的牛马。 「察言观色」: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你对同事的甩锅行为异常敏锐。 这是在这个副本里,唯二还能生效的羁绊了。 其他能力稍强一些的,都被毫不留情地削弱至无了。 只能希望这两个羁绊能在关键时刻多帮帮自己吧。 ……最好是「狼人」刀人的时候也完全想不起来他的存在。 另一头,温燃犀正在努力地搜车。 她还记得自己收复第二节车厢是需要「一把生锈的剪刀」。 但一路上少说也摸了五辆车了,都没有出现任何相关的物品。 并且,温燃犀发现也不是每一辆车都能有所收获, 大部分的时间里,她只会摸到一些杂物或者垃圾,比如「用过的纸巾」、「吃剩下的半包饼干」、「没人要但很能装的塑料袋」等等。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规则里有“静默”这一点, 温燃犀还真挺想带上那个「没人要但很能装的塑料袋」的。 她见过家里的小老太太收集这种袋子,厚厚地摞了一堆。 五颜六色,什么图案的都有。 奈何那塑料袋无论是提在手里,还是塞进衣兜里, 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温燃犀这才不得不遗憾地放弃。 她就这样一边赶路,一边到处摸摸搜搜: 【获得「矿泉水200ML」X1。】 这个还不错。 剧烈运动之后,补充水分是很必要的。 更何况…… 温燃犀伸手抹掉鼻尖上的汗珠。 越深入隧道,周围的温度好像就越高。 那种潮湿又闷热的感觉挥之不去,连空气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小心。” 最前方的陈观潮突然开口。 他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浑身紧绷。 温燃犀视线下移,发现对方保持着一脚在前一脚在后的姿势,似乎是准备着随时可以撤离。 陈观潮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隧道前方:“出现了……红色的雾气。” 在前路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里,逐渐弥漫出丝丝缕缕的红雾。 这恰恰对应了他之前找到的规则,第二条: 「出现红色雾气,请屏住呼吸,保持距离。」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死死将那口气憋在肺里,生怕一不小心泄露出一点,给自己引来什么血光之灾。 很快,红雾便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轮廓逐渐从中浮现。 那东西看不出来头颅,躯体肿大,隐约像个倒置的梨形肉球。 它既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浑身都缠绕着通红的铁链。 而这铁链一直向红雾里蔓延,隐没在其中,看不见尽头。 虽然暂时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玩意,但这不妨碍温燃犀作出判断: 第二只厉鬼,果然出现了。 先前的种种猜测都开始随着这家伙的出现得到证实。 ——这条「惊悚隧道」里,的确不止有一只厉鬼。 而这些厉鬼的出现,在冥冥之中又与那四名NPC有关。 先是司机死去,随后出现了袭击玩家的白裙女鬼。 随后又是妇女死去,就出现了眼前的这个家伙。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两次就不得不提高警惕了。 温燃犀飞快扫了一眼还剩下的两个NPC。 按照这个趋势来看,如果男学生和长发男也死亡, 这条隧道里就有可能出现四只厉鬼! …… “嘭。” 那肉球往前耸动了一下,震得地面不断 晃动。 整个隧道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面丝丝开裂。 屏住呼吸的几人苦不堪言,左摇右晃地保持着平衡的同时,还要小心别泄了气息。 温燃犀立刻反应过来,这也是规则之一! 「裂不伸手,震不抬踵。」 按照规则的字面意思来理解, 现在地面在震动,他们就不能够再走动。 距离最近的陈观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脚下跟生根似的扎在地面,目光沉沉地盯着那肉球。 这种首当其冲的位置让浓郁的危机感萦绕在他心头。 陈观潮深知,如果那红雾继续朝着这边弥漫,而他又需要遵守「保持距离」的规则,就势必会移动脚步。 可这样,就会违背那条「震不抬踵」的规则。 ——真是麻烦了。 陈观潮的目光阴沉了一瞬。 ……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介意拖个替死鬼下水。 陈观潮的注意力全被肉球吸引,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路仁忽然抬眼看了过来。 后者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只是眉头拧了拧。 就在刚刚那个瞬间,「察言观色」被触发了。 万幸,肉球的移动并没有带起那诡异的红雾。 六个人一动不动,这不能呼吸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温燃犀感觉自己此时就是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 表皮用力地包裹着里头的气体,随时都有可能炸掉。 或许是因为久久没有搜寻到目标,肉球剧烈的收缩了两下,好像变得有些暴躁。 它开始接连不断地跳动,巨大的身体狠狠撞击着隧道。 温燃犀立刻蹲下身,降低重心来保持身体的平衡,避免一不小心就因为惯性抬起了腿。 两个NPC有样学样。 眼见着地面晃动得越来越剧烈,几乎要站不住脚跟, 肉球后方的红雾突兀地向前一卷! 惊得方初差点当场破功。 下一秒,肉球身上的铁链猛地勒紧,像是红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它似的, 不过眨眼睛,肉球连带着那雾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独旁边那道因震动产生的狰狞裂缝,还能证明它的确存在过。 “走了?” 方初心有余悸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第29章 下一个是谁 隧道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大家都憋坏了。 “这东西,怎么就和出来彰显一下存在感似的。” 方初大口呼吸了几下说不上很新鲜的空气, “应该是因为咱们没人触犯规则吧?” 陈观潮懒得演“好老人”之后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目光紧紧盯着还剩下的两个NPC。 男学生和长发男对他们的态度都说不上热络, 在行进过程中也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此时,两人单独站在一处,休息的休息,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 看起来没有任何想要和玩家交流的意思。 陈观潮扯扯嘴角,没再搭理他们,看向温燃犀: “猜的没错,新的厉鬼出现之前会有预兆。” “而这预兆,就是NPC身体上的异常。” “比如司机的突然抽搐,和刚刚那个妇女的腹痛。” 前者引出了那个白裙女鬼,而后者则带出了那团肉球。 路仁拧眉想了想:“按照这个趋势,岂不是一共有四只厉鬼?” 他其实很想直接不参与任何讨论,装死苟到最后。 可这个副本里不仅仅有“狼人杀”,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规则, 路仁没法保证自己可以在没有任何信息交流的情况下活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猜对了哦。” 温燃犀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吓得人一哆嗦。 她疑惑地收回手,不知道路仁怎么是这个反应。 明明陈观潮之前就很爱拍着人的肩膀说话啊, 她的学习能力难道不强吗? 选择性忽略路仁奇怪的脸色,温燃犀继续道: “按照我们之前在「避难所」里的猜测,这个副本里的厉鬼存在两种形态。” “第一种,是「异常」形态,也就是司机和妇女都出现过的身体异常状况。” “第二种,是「实体」形态,指的是白裙女鬼和肉球那样的形式。” 方初听得眉头皱起,像是在努力地思考。 作为有一定经验的副本老手,陈观潮沉吟道: “当厉鬼处于「异常」状态下时,似乎只会攻击NPC。” “就像在司机死前,我们没有任何人出现身体的异常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在司机死后,身体的异常就逐渐转移到了金多多的身上。” “而他之所以成为第一个出现身体异常的人,正是因为违背了「与人为善」的规则,对着司机口出恶言。” 方初想到对方屡次不受控制的咬嘴唇,心底发凉: “所以,这些异常就像一个进度条。” “当堆叠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触发厉鬼的杀机。” 温燃犀点点头:“应该是的。” 这才是那条「与人为善」的规则下,真正暗藏的危险。 路仁下意识顺着这个逻辑开口:“这样看来,目前岂不是有两只厉鬼和两种异常。” “按照司机死亡,金多多继承的顺序来看。” “现在妇女死亡……” 他想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倒是陈观潮不紧不慢地“噢”了一声,语气玩味地补完了他的话: “那继承妇女异常的人……” “噢不对,换句话来说。” 他笑了笑:“下一个被肉球盯上的人,会是谁呢?” 方初脸色变了。 她呼吸急促了两分,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在场的几人身上扫过。 先前在「避难所」时,她着急治疗自己受伤的手,根本没时间关注那妇女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场的四个人里,只有她没有及时对妇女“伸出援手”。 如果情况真的和温燃犀推测的一样, 硬要从现场这四个人里挑选出那个不那么“友善”的, 那下一个出现「腹痛」这个异常的人…… 就会是她方初。 想到妇女那被拖入地底的死亡方式,方初感觉心跳都要停滞了。 绝望感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头蔓延。 “不一定,也不一定就是我吧。” 方初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试图寻找到一丝漏洞, “金多多会那样,是因为他想要阻止温燃犀他们救人。”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也没有和妇女产生冲突……” “不会的,不会是我的……” 她越想越难捱,甚至感觉在高度紧张之下, 腹部都隐隐约约出现了幻痛。 …… 这个副本隐藏起来的危机似 乎在逐渐浮出水面。 温燃犀一点一点捋清脑海里缠绕的毛线团: “当厉鬼进入第二阶段,拥有「实体」后,就会开始狩猎我们。” “相应的,那些身体上的异常情况也会向下一个玩家转移。” 她特意强调了「玩家」这个词。 这是温燃犀根据金多多的死亡推测出来的。 如果「与人为善」的规则也限制NPC, 那,那个戴着耳机的男学生估计得翻来覆去地死亡八百次了。 但他没有,依然活蹦乱跳的。 所以温燃犀觉得,这「与人为善」,多半只作用在玩家身上。 至于原因…… 或许就和「对应」有关。 从这一路的表现来看,NPC显然也是需要遵守规则的。 ——唯独这一条关于「异常」转移的规则,对他们不生效。 乍一看很奇怪, 但如果是因为每个NPC都对应着一种固定的「异常」,那就能说得通了。 四个NPC,恰好分别对应四种「异常」和四只「厉鬼」, 不能“鸠占鹊巢”。 想清楚后,温燃犀继续道: “而从「异常」到「实体」的转换,有一个关键的触发因素。” 陈观潮眯了眯眼,接话: “也就是对应的NPC死去。” “原本属于「异常」形态的厉鬼只要杀了那个出现对应状况的NPC,就能够拥有「实体」,对我们展开猎杀。”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几人也能明白了。 路仁瞄了一眼还剩下的两名NPC,一想到只要他俩不小心死翘翘,就又会多出两只要命的厉鬼, 面上的神情难免多出了几分愁云惨淡。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自己的小命都还悬着呢,还得照顾别人的小命。 “可是,厉鬼为什么一定要先杀死NPC才会现形?” 方初这个问题,让几人同时静了静。 温燃犀直觉这很关键,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一切的脉络都会清晰起来。 “应该是和这个「副本站台」的故事背景有关。”陈观潮开口。 他盯着温燃犀,话锋一转,语气笃定道: “那个妇女身上的规则,在你手里吧。” 第30章 离间 陈观潮刚从大巴上醒来时,就迅速观察了所有人的座位。 他第一个站起来说话,也正是为了让自己的视野更方便,环顾的行为更不突兀。 而不是为了给那几个傻瓜新人当“导游”的。 他注意过,温燃犀就坐在妇女身后一排。 后来车祸发生后,对方甚至还帮着那妇女捡了东西。 要说一个老人对于NPC的异常毫无警觉, 他是不相信的。 陈观潮注视着温燃犀,笑意不达眼底。 如果对方无法交代出有关妇女的规则, 要么说明她只是一个冒充老手的新人。 要么说明就是有意隐瞒。 无论是哪一点,都是陈观潮不愿意容忍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不如先把这个“猪队友”刨去。 还能废物利用,顺便完成一下自己真正的任务指标。 在陈观潮的视野里,一块显示着「任务栏」的光屏静静悬浮在眼前, 上面赫然写着—— 「任务目标:亲手杀死一位玩家(0/1)」 陈观潮的目光不留痕迹的从上面扫过。 这「任务」倒是恰好和他的「身份牌」适配,省去了不少麻烦。 就是边安鲤和金多多那两个蠢货死得太快了, 还没有来得及让他好好利用一下,发挥价值。 好在,这里还有三个目标。 陈观潮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任务」真是接得太值了。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恰好在「任务大厅」捡漏到了这个低级站台的任务; 又恰好分配给了他「狼人」的「身份牌」; 再恰好,遇见了一群脑子不好使的队友。 嗯……也就那个叫路仁的看起来难对付一点,警惕性太强。 不过也无关紧要就是了。 他手里的,可是攻击型道具。 陈观潮笑眯眯的,等待着温燃犀的回答。 后者没怎么犹豫地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摸了摸, 然后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喏。” 上面的内容清晰地展示在每个人眼前。 路仁悄悄松了口气。 「家庭羁绊」被削弱得时灵时不灵,导致他也无法每时每刻都判断出陈观潮的意图。 只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一肚子坏水。 然而,下一秒,路仁就发现自己的气松得太早了。 因为陈观潮突然开口: “既然你早就拿到了这条规则,为什么一直不说?” 他眉眼一压,满是敌意道, “你刻意隐瞒规则,不会是「狼人」吧?” 路仁看看他,又看看温燃犀,傻眼了。 什么意思,这是要开始双狼互踩了吗? 但作为一个几乎明牌的「狼人」,他这一手这会不会太明显了一点—— 路仁的目光在扫过沉思的方初时一顿,瞬间反应了过来。 或许陈观潮要的就是“明显”。 在场的几个人显然都察觉到了他有问题, 而陈观潮本人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尤其是方初,从一开始和金多多一样跟着陈观潮,转变成了跟着温燃犀,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但她又不像金多多那样纯粹无脑。 如果陈观潮直接跳出来假惺惺地说温燃犀是好人, 反而栽赃得太浅显,容易被识破。 可要是像现在这样玩一手“互踩”,假意想“努力保住”温燃犀,再被方初“识破”, 那就大不相同了。 路仁下意识看向温燃犀。 他深知对方是个聪明人,但现在,越容易出现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情况。 陈观潮挖了一个很大的坑。 “聪明人”在面对质疑时,往往不会顺着对方的逻辑去解释,以避免陷入自证陷阱。 所以会出现避而不答,然后“反踩”对方—— 彻底坐实“双狼互踩”的局面。 路仁捏了一把冷汗。 但他没有想明白的是,陈观潮为什么要对温燃犀动手? 他俩不应该是一伙的吗? 难不成温燃犀还真是那个好人阵营里的「隐藏身份牌」? 路仁意识到,这里头的水,被搅得越来越混了。 …… 陈观潮在剩下的三人里思考了一下, 最后还是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温燃犀。 至于对方到底是不是同阵营的,他才不在意。 反正「狼人」只要存活他一个不就好了。 路仁太警惕,老是偷偷摸 摸的,不太好逮。 而且指不定有什么隐藏性的「家庭羁绊」还能使用。 方初则十有八九是「女巫」,因为她治疗了自己的手伤, 要是一击不成,她还能治,就亏大了。 再者……副本为了避免出现一边倒的局势,对「狼人」的身份牌技能作出了限制。 陈观潮先前已经对金多多使用过自己的技能了。 现在已经进入CD,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使用。 所以,得挑一个相对好杀的。 陈观潮思来想去,觉得还得是那个叫温燃犀的。 对方一路上都规规矩矩,多半是因为「家庭羁绊」已经被限制得无法使用了。 或者压根没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羁绊。 比路仁要好下手不少。 再加上「狼人」的身份牌技能无法对另一位「狼人」使用, 陈观潮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现在看来,温燃犀不是「村民」就是「狼人」, 压根不用担心对方伺机报复自己。 所以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离间「女巫」, 让方初对温燃犀产生怀疑,从而不会在第一时间出手救援。 想到这里,陈观潮看向温燃犀的目光甚至隐约透露出了几分期待。 他故意让对方看见自己捡了司机身上的纸团, 又刻意提出这个话题,就是为了现在啊…… “因为那是错误的规则啊。” 被指控的温燃犀貌似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毫无征兆地发难,有些纳闷地撩了撩眼皮。 她直白又疑惑地继续道: “我已经把正确的规则告诉方初了。” “为什么还要把错误的拿出来误导大家?” 听见这个回答,陈观潮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狐疑地盯住温燃犀满是真诚的双眼, 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对方是真傻还是装傻。 话语里一句都没有提他,也没有要拆穿他同样隐瞒纸条的意思, 反而在无形中强调了曾经给予过方初的帮助。 这样一来,哪怕方初起了疑心,也很容易被打消。 陈观潮心中泛起冷意。 要是这个温燃犀真那么聪明,还是早点死了的好。 否则迟早坏他的事。 第31章 人不也是兽吗 温燃犀没在意陈观潮眼底的冷意, 只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盯着对方看。 因为她发现,陈观潮说完话之后,就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只是这个程度很轻,大概也就是下唇往里凹陷了一丁点。 如果不是温燃犀一直盯着对方看的话,恐怕也难以察觉。 但显然路仁和方初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温燃犀觉得有点可惜。 大概是因为陈观潮只提问了她一个人, 所以她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真诚”而又专注地盯着对方,是不太会让人感觉到异常的。 先前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只提到了妇女身上「腹痛」的继承问题, 而没有提到金多多死后,下一个「抽搐」的会是谁。 温燃犀短暂地回顾了一下陈观潮当时的反应。 或许连他自己也想不到,金多多的异常会继承到他身上吧。 ——毕竟这条规则是「与人为善」。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陈观潮都不应该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起码在表面上,所有人里他是对金多多最友善的那一个。 一直安抚对方的情绪,一路为对方答疑解惑。 可为什么金多多身上的异常继承到了陈观潮的身上呢? 温燃犀想了想,觉得问题大概就出在: 陈观潮对金多多太友善了。 偏偏他对金多多那么好,却没能在对方死时出手救援…… 温燃犀忽然想起了小老太太曾经给她说过的一个睡前故事。 大意就是:从前有两户邻居,一家富裕,一家贫穷。 灾荒年,穷人家断粮,富人家送了一升米救急。 穷人家千恩万谢,觉得富人是救命恩人。 后来富人家又送了一斗米。 可穷人家反而开始嘀咕:“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多送点?只给一斗,真小气。” 再后来,富人家不再接济,穷人家便心生怨恨,到处说富人为富不仁。 两家从此反目成仇。 当时说完这个故事,小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她: “小燃犀,通过这个故事,你明白了什么道理?” 那时候只有五岁的温燃犀想也没想,脆生生道: “不要帮助其他人。” 当时,小老太太笑了笑,语气温和道:“不对哦。” “小燃犀,懂得保护自己是好事。” 她没有直接批判那时候年幼的小燃犀,反而语气轻柔的, 用了一种小燃犀能够理解的方式,徐徐道: “这个世界,是一片寒冬。” “而人的心,就像是燃烧的火焰。” “如果你被它烫了一下,就决定远离所有的火焰。” “那会失去获得温暖的资格。” 小燃犀想说“那就不要温暖好了呀”, 但小老太太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着道: “小燃犀,我说过了,世界是寒冬,而人类需要火焰。” “所以,你应该怎么做呢?” 只有五岁的小燃犀思考了很久,才眼睛亮亮地开口: “我应该学会怎么正确地使用火焰。” 小老太太摸摸她的脑袋:“答对了。” “我们的小燃犀果然是最聪明的。” “……” 说到最后,小心老太太像是叹了一口气: “只是记住,永远不要用自己的好心,去赌别人的良心。” 思绪中断,温燃犀回过神来。 金多多,大概就是那个故事里的「穷人」。 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一路帮助他的陈观潮身上。 但这样的人,没有在最后关头救下他。 这让金多多在意识消散前,产生了怨念,甚至是恨意。 所以在他彻底死亡后,异常就出现在了陈观潮身上。 ——这样看来,一方对另一方产生怨恨, 竟然也算是违背了「与人为善」的规则。 温燃犀咋舌。 人与人的交往果然好复杂哦。 难怪温衍那个花孔雀老实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 陈观潮已经能从方初渐渐松懈的眉头看出, 自己的离间计彻底宣告失败。 见状,他也不再抓着这里,干脆自己摊牌,换了个话题: “司机身上的规则也在我这里。” 陈观潮顺着温燃犀的话,笑了笑: “同样,因为是错误的规则,我就没有告诉大家。” 路仁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这话说的,狗都不信。 但没有人拆穿他。 于是陈观潮继续 道:“这样一来,就还剩下一个长发男携带的规则,我们暂不知情。” “但三比一的情况下,也能基本推测出,这些NPC手里的规则都是错误的。” 刚从头脑风暴里缓过来的方初,闻言又是一惊:“所有NPC手里的都是错误规则?” “这是为什么?副本故意想让他们死?” 陈观潮抬眼,直直看向远处的男学生和长发男:“那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他说着,脚下的步子一转,朝两个NPC走去。 但结果不用问,都已经显而易见。 因为温燃犀刚目送陈观潮走过去,就听男学生暴躁地开口: “少他妈多管闲事,关你屁事。” 长发男更是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表态。 陈观潮黑着脸回来了。 一旁的路仁见陈观潮碰了壁,也生不起丝毫幸灾乐祸的信息。 反而觉得心脏止不住地发沉。 说实话,他几乎没见过这么不愿意配合的NPC。 他们和玩家之间,就好像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河。 弄不清是敌意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这些NPC既不和玩家活动,参与讨论, 也不刷存在感,提供信息。 四个玩家只能试着靠自己的推测去揣摩信息。 “对了,你们有没有觉得,之前那个肉球长得有些眼熟?” 路仁伸手比划了一下, “倒置的梨形,蓝紫色的,好像有点像病变的「子宫」。” 陈观潮看他:“你不是兽医吗?” 别又给出什么不确定的判断吧。 路仁神色平静:“人不也是兽吗?” 陈观潮语塞。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但不多。 “要是真是病变的「子宫」,那我在「避难所」里的判断多半没有出错。” 路仁缓缓道, “那「腹痛」就是「子宫破裂」。” “但「子宫破裂」为什么会和「癫痫」同时出现?” 方初对医学了解不多,只本能地觉得奇怪。 温燃犀这时开口: “还有一种病症,看起来和癫痫有些相似,但与子宫破裂一样同属于产科急症。” 她想起了女鬼裙摆之下的黑色斑驳。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凝固的血痕。 第32章 倒霉蛋多半是自己 温燃犀的话像是一道灵光, “咻”地钻进了路仁的脑海里,一下子就照亮了那些朦朦胧胧的角落。 之前感受到的那些隐秘的违和之处好像瞬间就被串联了起来。 路仁一愣:“你是说……子痫?!” 他说着,不等温燃犀回答,就跟触发了什么自动程序似的, 自顾自地念叨开了:“对了对了,这下就对了。” “子痫和癫痫是不一样的,我就说怎么会有头痛,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癫痫患者的先兆应该是闪光、异味、恐惧感之类的。” “但不会出现子痫患者那样的头痛……” 温燃犀看着陷入自己思绪里的路仁,眨巴眨巴眼。 这好像触及到了医学生的底层代码? 但事实的确如此,会和路仁口中念叨的一样, 如果是「癫痫」,那金多多就不会出现多次叫嚷着「头痛」的异常。 剧烈头痛、四肢节律性抽搐、口吐白沫…… 指向的是「子痫」。 同时,「子痫」发作时全身抽搐,牙关紧咬,咬唇也是常见症状。 只不过因为司机的性别不明,金多多又是男性, 所以在最开始下意识回避了这个答案。 毕竟,在遇到两种相似的症状时,谁也不会想到在男性身上出现了产科急症。 就连温燃犀一开始也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 还是后来才慢慢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眼见着路仁的絮絮叨叨已经发展到了各自医学领域的专业名词, 陈观潮嘴角抽了抽,收回视线,选择性地无视了他: “既然两只厉鬼都和产科急症有关,那这个副本里的「隧道」……” “或许指的是「产道」。” 陈观潮好歹也是经历了几次站台的老人,在副本推理这方面,还是具备一定经验的。 他知道更多的信息,也更加适应这些惊悚副本里的逻辑。 方初闻言,谨慎地开口:“这个推测会不会太武断了?” “毕竟还有剩下两只没有出现的厉鬼,我们并不清楚情况。” “对这些NPC的来历,也没有弄明白。” 作为第一次正式进入副本的新人,方初觉得这样的推理显得有些抽象了。 陈观潮看了她一眼,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卸下“老好人”的“导游解说”身份后,不用多费口舌简直是一身轻松。 说实在的,陈观潮觉得压根没有和这根新人“独苗苗”解释的必要, 反正都是要死的,能多活一会儿就不错了, 再加上,他都是明牌的「狼人」了,只要不是威胁到自己安全的副本问题, 才没有给好人阵营提供信息的义务呢。 …… 倒是温燃犀多看了陈观潮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对方好像压根没有在「女巫」面前暴露身份的担忧感。 就算方初只是个新人,也拥有作为神职的技能。 一瓶“解药”,一瓶“毒药”。 可陈观潮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会在下一个「避难所」里被对方喂“毒药”。 这样似乎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陈观潮有了消耗「女巫」技能的计划。 而在眼前的情况下,这个计划不太可能是让方初对其他人使用“毒药”, 因为方初现在根本就不信任他。 所以,陈观潮的计划大概率是消耗掉「女巫」的“解药”, 让对方在只能使用一次技能的前提下,迫不得已选择优先“救人”。 简而言之,总结来说就是,陈观潮要动手了。 他会在进入下一个「避难所」之前,对队伍里的某个人动手。 温燃犀认真地掂量了一下。 觉得这个首当其冲的倒霉蛋多半是自己。 毕竟陈观潮刚刚就想通过“双狼互踩”的假象,来离间她和方初的关系。 而某花孔雀曾经说过, 想要更好的骗……不是,想要精准把握住顾客的心, 就要学会顺着藤去摸大西瓜,透过表面,看见本质。 比如,一个顾客来算自己的老公有没有出轨, 但她真正的诉求或许是“对方还爱不爱我”。 否则她找的不应该是卦师,而是律师。 括号,当然也不排除某些特殊情况,反括号。 温燃犀牢牢记得花孔雀传授的“人生哲理”。 于是,她顺着陈观潮的“作案动机”摸了摸, 觉得陈观潮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动,还特意挑选了方初而不是路仁, 多半就是看中了对方身为「女巫」的身份。 而离间「女巫」,目的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不就是想弄死她吗。 在这个隧道里受了伤,「女巫」又不肯施以救援,死亡是迟早的事情。 遗憾的是,离间计没有成功。 陈观潮能够改变的策略,也就变成了通过攻击她,将计就计地消耗掉「女巫」的技能。 温燃犀一边思考,一边迎着陈观潮投来的目光,露出一个标准的“人际交往笑容”。 当然,还有第二种可能。 那就是在进入下一个「避难所」之前,杀死「女巫」,不给对方使用技能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陈观潮的下下策。 ……得,就是她和方初必须死一个呗。 这么想着,温燃犀看向了一旁的方初。 后者面露严肃,显然还在思考刚刚对于副本背景的推测。 “不,推测是合理的。” 路仁这时开口,对方初道, “你作为新人,还不太清楚这些站台之间的隐藏逻辑。” 本来路仁也不是一个爱解释的人, 但陈观潮是「狼人」,温燃犀立场不明,他现在需要尽可能地保下方初这个明牌的好人。 于是路仁继续开口:“这不是列车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是无数人用经验堆砌出来的。” “就比如这里。”他指了指脚下,“这是第二个站台。” “在大家口口相传的讲述里,九个站台之中,第一个站台和第二个站台的副本主题,万变不离其宗。” 温燃犀抬眼看向他,就听路仁缓缓道: “都是「新生」。” 方初眼里露出一丝明悟:“这样的话,的确就说得通了。” 主题与「新生」有关,那「隧道」实际上是「产道」的隐喻, 同时厉鬼也对应着产科急症,也就更容易理解了。 温燃犀默不作声地记下了这一点。 又长知识了。 但很快,方初又真诚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可是这好像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厉鬼一定要杀死这些NPC。” 第33章 四合一 大致的副本背景是清楚了,但厉鬼的动机还是成谜 连带着这四个NPC身上也笼罩着谜团。 “如果能摸清楚厉鬼为什么要杀死这些NPC,” 方初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我们或许会更容易判断出正确的规则。” 说到这里,她眼睛亮了亮: “下次NPC遇到危险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及时搭救!” 温燃犀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出声。 陈观潮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路仁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厉鬼的动机,哪里是这么好找的? 现在才刚过第一个「避难所」,NPC就死了一半了。 就连队伍里的「乘客」,也死亡了三分之一。 说句难听的,他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多寻找规则, 努力在队伍里“搅屎棍”的添乱和厉鬼的杀机中存活下来。 而不是去推测厉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方初在害怕。 妇女的死亡过程太诡异。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那么被拽入底下。 这些冰冷的水泥挤压着她的血肉之躯,将所有痛苦的惨叫一并吞没。 而那白裙女鬼也出现得太过凑巧,打乱了大家的救援进度。 前后不过几秒钟,妇女就在束手无策中被宣判了死刑。 方初不想这样。 她害怕自己和妇女落得一样的下场, 所以急切地想要弄清楚厉鬼为什么要杀死这些NPC, 好从中窥探出异常出现时的保命诀窍。 但,很残酷的事实是—— 起码从表面上看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面临这样的危机。 其他人对此并不急迫。 温燃犀目光动了动。 硬要说的话,也不一定是只有方初一个人。 只不过另一个中招的陈观潮,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脑袋里盘算的应该还是怎么弄死其他人。 看着方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甚至手部都下意识摸向了小腹。 温燃犀开口打破凝固的氛围: “具体怎么样,等下一只厉鬼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终于有人说话了,方初松了口气, 但还没松下去,又被温燃犀这句话吊了起来。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瓣:“小犀,你这话说得……” 就好像笃定了那两个NPC一定会死一样。 路仁也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温燃犀, 片刻后,他道:“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虽然「察言观色」时灵时不灵的,但暂时还没有对温燃犀触发过。 这让路仁摸不准对方的立场,总感觉这个看起来温柔中带着点虚弱的女生,神一时鬼一时的…… 温燃犀没有看任何人,在方初的问题提出时,她脑袋里就浮现出了那条「初始规则」: “一人来时一人,四人走时一人”。 她将这句话拆开品了又品。 现在大致推断出身处的「惊悚隧道」与产妇生产有关, 那这条规则就变得很耐人寻味了。 用抽象一点的角度去看,把“四人”看作是四个分散的部分,把“一人”看作一个整体。 现在,这四个部分既然已经构成了一个整体,那它们真的还存在吗? 当“部分”成为了“整体”,“部分”又该怎么称为“部分”呢? ——它已经融入进“整体”了啊。 而在这个副本里,「隧道」作为「产道」存在, 那唯一可以称作“整体”的,或许就只有「产妇」了吧。 这四个NPC,应该都是与「产妇」息息相关的“部分”。 以至于在生产过程中遇到的产科急症,都要攻击他们。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击垮作为“整体”存在的「产妇」。 温燃犀的思绪转了又转。 她有些怀疑,这四个NPC恐怕根本就保不下来。 …… 一行人在隧道里又行进了二十分钟。 前后又陆续在废弃的小车里找到几条规则,分别是: 「第一,远离裂缝。」 「第二,它出现前,脚下的地面会变得柔软。」 「第三,听见有节奏的声音时,要立刻模拟。」 其中第一条和第二条规则基本可以确定是正确的,但第三条存疑。 方初心不在焉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自从知道下一个出现异常的就是自己 后,她哪哪都不太得劲,甚至觉得小腹有些微妙的痒意。 这样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总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进行什么悄无声息地变化。 于是方初悄悄放慢脚步,卷起衣摆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让她瞳孔剧颤! 只见她平整的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浮现出了浅褐色的纹路。 一条又一条,歪歪扭扭地爬满肌肤,像是马上就要有什么东西破开皮肉,从中钻出。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下来。 方初咬着牙,硬生生忍下到了嘴边的惊叫。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几人,默不作声地放下了衣服,将一切重新遮挡得严严实实。 到了这种时候,方初一颗心不断下坠,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有关金多多的片段。 这样的身体异常并不是立即致命的,还有时间,她还有时间可以做些什么…… “这里湿气也太重了。”陈观潮低声抱怨了一句。 过于闷热的环境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变得烦躁。 就连呼出的气体都像是变成了水雾,黏黏糊糊地扑了自己一脸。 温燃犀摸了摸横插在衣兜里的矿泉水,里面还剩下100ML的水源。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水分正在迅速流失,太阳穴突突直跳。 其实这种时候其实应该停下来休息观察, 但偏偏身后还跟着催命似的灰色雾气,只要不想下次一出「避难所」就被灰雾吞没,就得脚步不停地一直赶路。 于是温燃犀只能少量多次地补充那勉强还算得上是常温的矿泉水。 “小犀,” 方初加快脚步走上前来,她挽住温燃犀的胳膊,凑近了些, “我……” 她的话刚吐出一个音节,地面突然变得无比柔软,整条隧道开始如海浪般荡漾。 更要命的是,还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震颤! 几人的脚步瞬间停住,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所有人眼里都写着同一个答案—— 鬼要来了! 就在这时,温燃犀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不受控制的、压抑的痛呼。 她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方初整个人蜷缩在地,两手死死捂住腹部! 第34章 她太普通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初身上。 震惊的、担忧的、看好戏的、迫不及待的…… 她在剧痛之下站不住脚跟, 已经违背了那条「裂不伸手,震不抬踵」的规则! 地底下的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切, 方初身边的涌动更加激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兴奋得无以复加! 就连距离最近的温燃犀也受到了波及,不得不蹲下身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她两手撑住地面,看向疼得脸色发白的方初。 现在地面震动得太过剧烈,别说救人了,温燃犀都感觉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颠起来。 “喂,别管她了呗。” 男学生不怀好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现在这里没有需要静音的规则,因此,这满是恶意的声音就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方初的耳朵: “她可是触犯规则了哦,压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你不会还想救人吧?喂喂,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温燃犀一时间不知道对方的索敌目标到底是谁。 短短几句话,同时攻击了两个人。 倒是方初猛地抬头看过去,眼里产生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怨恨。 她明明没有招惹过这个NPC,对方的恶意到底为什么这么大?! 听那声音,就像迫不及待地希望她赶紧去死一样! 仿佛察觉到了方初的心思,男学生蹲在地上,朝她露出一个无比恶劣的笑: “要我说,这厉鬼就是因为你才出现的。” “赶紧去死吧,你死了,我们才能安全。” 方初气得双眼通红,可偏偏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让她连反驳的离开都没有。 只能死死瞪着对方。 温燃犀闻言,拧眉看了一眼那个男学生。 对方的恶意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连她都感觉有一些惊讶。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说那些话,多半是带了几分挑衅、几分故意刺激的成分。 可温燃犀能够感觉到,男学生不是那样的。 他是真的痛恨方初,像是两个人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甚至连之前金多多死亡时,他也露出了一点松快的笑意。 太古怪了。 司机和妇女死亡时,男学生虽然也说风凉话,但远远不到“恨”的程度。 就像他的“恨”,只针对玩家一样。 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方初感觉到,地面的波动渐渐平息了。 她面色一喜,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温燃犀面色凝重地盯着她的腿。 腿……?腿怎么了? 方初后知后觉地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半条腿都已经陷入了地面。 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耳畔一阵嗡鸣!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是的,地面停止震动根本就不是因为厉鬼离开了。 而是因为它找到了它的目标…… 它已经牢牢地,抓住方初了。 温燃犀缓缓站起身。 “小犀!小犀!” 裤腿一紧,被人用力拽住。 温燃犀垂下眼,对上了方初乞求的目光。 这样的眼神,她在十岁那年也见过。 ——彼时小区里有个熊孩子,求她救一只卡在树上的小猫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温燃犀无法理解对方痛哭流涕的情绪,只记得小老头说,这样是“难过”。 遇见“难过”的人,她可以施以援手。 于是温燃犀爬上树,帮熊孩子救下了那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猫。 只是在下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她的手臂被树干上的倒刺划出了好长的一条血口子。 熊孩子被那鲜血淋漓的画面吓到了。 他可能是害怕父母责骂,也可能是害怕温燃犀找他的麻烦。 于是到处说,是温燃犀把小猫吓到树上去的,又说她是个不怕疼的怪物。 怎么会呢? 温燃犀只是情绪迟钝了些,又不是没有痛觉啊。 只是那个时候,她以为,落泪是因为伤心。 她并不伤心,只是疼痛,所以没有流泪。 可那到了熊孩子嘴里,就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甚至会吓得小猫惊叫上树的那种。 后来温燃犀才知道,“痛哭流涕”这样的表情不一定是“伤心” , 还有可能是对即将承担后果的恐惧。 …… 四目相对,方初脸上有些狰狞的神色僵住了。 温燃犀的表情太过平静,没有意外,没有愤怒。 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被求生欲和恐惧裹挟着的她自己。 咔嚓、咔嚓。 细微的破碎声从方初被压在身下的衣服口袋里传来。 那是温燃犀之前分给她的「压缩饼干」,现在还剩下一半。 方初愣了半秒,旋即苦笑一声。 接着,她紧紧拽住温燃犀裤腿的手,竟然慢慢松开了。 算了吧,就停在这里也不错。 方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太难了,副本好难。 她这一辈子都是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 上学的时候就规规矩矩,是没什么特长的,成绩长期徘徊在中游的那一类学生。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工作,找了份还算得上是体面的工作,可惜也没做出什么名堂。 方初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也不够努力, 她遇到困难会想要退缩,见到恐怖的事情也会抑制不住地尖叫。 太普通了,她在这个宏大的世界里,太普通了。 一个普通到渺小的人,又该怎么在这样厉鬼横行的世界活下来呢…… 方初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传来了绵密的包裹感。 湿热的,就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吞入口腔。 和预想中不一样,这一刻,她竟然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好像本来就应该回到那里”的归属感。 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平静,过往的画面开始一阵一阵的闪现。 第一次考到一百分的开心,那个时候以为一百分应该是她的起点; 后来发现,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她依然只有一百分的无力; 刚刚找到工作时欢天喜地,上了两天班之后被无良老板压迫得失去力气, 还好有爸爸妈妈听她絮絮叨叨地吐槽那些奇葩的要求。 ……等等,爸爸妈妈? 如果她死在这里,她的爸爸妈妈怎么办?! 突然,方初手腕一紧。 第35章 不能被熄灭 方初猛地惊醒,那股诡异的安详感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骨骼被挤压的、钻心的疼痛。 她仓皇地抬头,对上了大汗淋漓的温燃犀。 对方竟然在她放手的那一刻,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清……” “清醒……了?” 温燃犀咬着牙问。 她现在的姿势实在说不上好看。 为了拽住方初,她整个人都坐在地上,双腿死死蹬着地面。 尽管如此,也只是减缓了一些下陷的速度。 反倒是她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 ——还是那副说一个字要喘两口气的半死不活的状态。 方初:“……” 她愣愣地盯着狼狈的温燃犀, 被压抑的、强烈的求生欲瞬间从脚底直蹿天灵盖! 男学生见状,冷嗤一声,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 不料,他的嘴巴刚一张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手电筒就毫不留情地砸向了他的脑门! 巨大的力道伴随着疼痛从额头上传来。 “啊!” 男学生惨叫一声,脚步下意识踉跄了几下。 然而,就这几步,瞬间就让他清醒过来,冷汗爬满后背。 完了!现在他也触犯规则了! ——那头,丢出「手电筒」的路仁死死盯着地面的反应。 和他预想的一样,厉鬼对NPC的仇恨值比对玩家更大。 男学生前脚刚离开地面,后脚方初那边的下陷就戛然而止! 一道水波般的痕迹划过地面,飞快地朝着男学生冲过去。 看见这一幕,路仁一口气悬在喉咙里,既没法吐出,也没法咽下。 当一个NPC和一个玩家同时触犯规则, 厉鬼会优先选择袭击NPC。 这也是之前在第一个「避难所」时,路仁观察金多多和妇女时发现的。 可那也意味着,会牺牲一个NPC,放出第三只厉鬼。 他不想这样做,但眼前的形势下,方初不能死。 “不!不!别过来!” 男学生的反应比之前死亡的两位NPC更加激烈。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朝旁边扑去,一把拽住了距离最近的长发男! 随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看起来和男学生并不太对付的长发男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就这样被对方狠狠推向了冲过来的“水波”。 没有肉体碰撞的声音,也没有一声叫喊。 地面在长发男倒下的瞬间裂开了一个豁口, 顷刻就将他吞没,不见了踪迹。 短短几秒,一切重新恢复平静。 温燃犀也成功将方初从凹陷里“拔”了出来。 两人同时瘫坐在地。 “谢谢……” 方初气儿都还没有喘匀,就赶忙道谢, “如果不是你及时抓住我,我恐怕早就被拖下去了。” 温燃犀体力耗尽,累得头晕眼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方初一愣,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之前架着她跑的事情: “这不一样。” 那个时候灰雾尽管距离近,可远远没有到刚刚那么急迫的情况, 更何况,是因为温燃犀先给了她「压缩饼干」,她才这样做的。 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温燃犀想了想,低声道:“……可能是因为我想起来救了那只猫之后的故事了。” 当初救下那只猫后,虽然那个熊孩子到处传她是个怪物, 但小老头和小老太太狠狠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夸她是天上有地下无, 全世界最厉害最厉害的小朋友。 后来,那段谣言也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温衍一得知这件事,马上就去调了监控,找上门。 第二天那个熊孩子就被他的父母来了顿混合双打, 嗷嗷叫的声音凄惨到隔壁邻居都差点报警。 随后对方提着礼物来上门道歉了。 熊孩子的妈妈说,那只猫是熊孩子已故的姥姥留下的。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 …… 温燃犀说那话时的声音太轻,方初没有听清, 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温燃犀摆摆手,没有再多说。 她真的要眼冒金星了。 感觉再多坚持一会儿,都不用去第九站就能见到小老头和小老太太了。 ——堪称“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那边,陈观潮大口喘了几息,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路仁的衣领,怒呵: “你他妈疯了吗?!” “又死了一个NPC,我们又要多面临一个厉鬼!” 路仁神色复杂地看着陈观潮。 他总不能和「狼人」解释,自己是因为不想单兵作战吧?! 要是好人阵营再死一个「女巫」,那还玩什么啊? 他就地放弃任务退出副本得了。 但路仁没想到,温燃犀会出手救下方初。 对方伸手拉人的那一把,也给了他思考对策的时间。 温燃犀没发现路仁差点被揍都还在想着自己。 她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严肃到她甚至没有去拉架—— 开玩笑的,就算不思考,她也不会去拉架的。 陈观潮和路仁两个都是老玩家,谁知道有什么手段? 单从前面的路程看来,人家的体能和力量都是她的好几倍。 一会儿拉架给自己拉进去了就哦豁了。 温燃犀只是在想,刚刚男学生拉长发男作挡箭牌的时候, 后者眼睛里分明有恐惧,想要反抗,却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没有真正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就那么“顺从”地任由男学生把他推给了厉鬼。 看上去就像是男学生对他有“指挥权”或者“支配权”一样。 再加上之前对于四个NPC是“部分”的猜测…… 温燃犀抬眼看去, 如果事情真的和她想的一样,那男学生敌视玩家,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至于她为什么出手救方初,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第一点是最关键的一点。 因为温燃犀无法保证,这样“见死不救”会不会触发「与人为善」的规则。 按照妇女死亡后是方初中招的规律来看, 如果方初真的死了,那中招的多半是她和陈观潮其中的一个。 因为一个是距离最近却见死不救,一个是方初心里坏得透透的铁狼。 但凡是个三分之一的概率,温燃犀也不是不能赌。 可偏偏是二分之一。 这要是真落自己头上了,找谁说理去。 第二点则是,这只厉鬼似乎没有“牵连”的机制。 这一点在众人搭救妇女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所以,哪怕温燃犀出手帮助方初, 只要是在自身没有违反规则的情况下,都不会有被波及的风险。 综合看来,救人的“利”远远大于“弊”。 ……假设存在第三点,那或许是,在看见方初松手的那一刻, 温燃犀忽然想起了小老太太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是一片寒冬。” “而人的心,就像是燃烧的火焰。” 鬼使神差的,温燃犀在对方松手的那一刻好像真正明白了, 人类,的的确确需要火焰。 哪怕它可能会带来灼伤,带来灾难,也不能被熄灭。 第36章 好险 陈观潮现在揪着路仁的领子,有点骑虎难下。 他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没有人来拉架。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正常人不是都应该劝和一下的吗? 怎么一点眼力见的都没有?! 他的机会都还没有实现呢,总不能真就这么把人打了,然后独自脱离队伍玩决裂吧? 就在陈观潮头脑风暴的时候,被他揪住衣领的路仁咳嗽了两声: “那个……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他一直踮着脚也挺累的。 陈观潮面色僵硬了一瞬,冷哼一声把人推开。 两人齐齐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路仁:好险,差点就挨打了。 陈观潮:好险,差点就下不来台了。 另一边的方初也跟着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只有温燃犀一口气还提在嗓子眼里,并提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那个长发男死了……” “他身上的异常会继承到谁身上?” 此话一出,四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静止了。 面面相觑间,空气里好像有一群乌鸦“嘎嘎”叫着飞过。 半晌,路仁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死亡的时候身体好像还没有出现异常吧……” “有没有可能,就没有异常了?” 话一出口,其余三人就直勾勾地扭头看了过来。 陈观潮眼里更是毫不掩饰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路仁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知道自己这是说了一个蠢问题。 他叹了口气:“我们继承异常的概率,应该都差不多吧。” 说完见没人附和,又讪讪地“哈哈”了两声。 陈观潮越想越来火,冷嗤一声:“也就你还笑得出来了。” “害得所有人都有可能中招,乐坏了吧?” 虽然他知道大概率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但那不也还是有小概率吗? 和生命有关的事情,谁愿意去赌概率呢。 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人而处于危险中,陈观潮就手痒痒。 路仁面露苦涩,不嘻嘻。 那是他想笑吗?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场上就方初一个明牌的好人,甚至是唯一一个神职。 不救她还能怎么滴,只望着他一个「村民」去把「狼人」刀了然后走向胜利吗? 另一边,温燃犀也在思考四个人之间的概率问题。 长发男实在是太边缘化了,他甚至到死亡都几乎没有和其他玩家说过话。 也没有谁对他提供过帮助,可能在这一环节里靠着“友善”逃过一劫。 坏消息,新的异常有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好消息,大家彼此彼此。 ——仔细来算的话,倒也不是完全均等的概率。 路仁砸的是男学生,而男学生害死了长发男。 这样一看,主要矛盾点其实是在两个NPC上, 再加上长发男面临死亡时的状态太古怪, 因此很难判定路仁这个间接导致对方死亡的人,会不会被记恨。 只是从概率上来看,他中招的概率或许稍大一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观潮沉着脸开口, “反正咱们现在压根不知道那个长发男会带来什么异常。” 路仁嘴唇紧抿,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下真是糟糕了。 不仅多出来一只厉鬼,现在还压根不知道对方衍生出来的异常是什么样的。 方初有些内疚。 她看看路仁又看看温燃犀。 这两个人都救了她的命,而那个长发男的死归根结底, 也还是因为大家想要救她。 所以她没有立场说任何抱怨的话,当然她也没有那个心思。 干脆就选择了沉默。 温燃犀忽然偏头看了一眼沉默的男学生。 后者死死瞪着路仁,气得眼眶都发红了。 但奇怪的是,他语言上分明是个易燃易爆的, 可刚刚都差点死了,也没有在行动上对路仁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仔细想想,不止是路仁。 这个男学生虽然一路上都在用嘴皮子攻击其他人, 却始终没有产生过什么肢体纠纷。 现在要是眼神能杀人,估摸着路仁都被他千刀万剐了。 温燃犀可不觉得对方是“不想”动手,或者是别的什么。 一个能用同类的命来为自己垫脚的人,要是真的可以动手,怎么会只是骂骂咧咧呢? 因此,她觉得更像是某种无形的约束。 就像男学生将长发男推出去挡枪时,长发男仿佛受到了什么约束般没有反抗。 而男学生也像是被什么限制着,无法“真刀真枪” 的对玩家动手。 …… “越来越潮湿了。” 陈观潮嘀咕了一句。 原本还只是空气湿度比较高,但现在已经彻底形成水汽了。 温燃犀甚至都看见有细小的水珠从隧道壁上滑落。 头发也湿乎乎的耷拉在头皮上,每个人看上去都像是三天没有洗头的样子。 “还好吗?”温燃犀注意到身边的方初面色极差,“又开始疼了?” “……不是。”方初捂着肚子,强行压下胃口翻江倒海的感觉,“就是突然犯恶心、想吐。” 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可身体偏偏出现了类似的异常。 这种诡异又违和的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我是不是活不久了?”方初忽然问。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先前的恐惧,只有茫然。 在温燃犀看过来时,方初慢慢掀开了自己的衣摆。 只见在她布满浅褐色纹路的小腹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纵向裂痕。 皮肤被拉扯成紫红色,中央向里凹陷。 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她整个人都已经从里面裂开了似的。 温燃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异常堆叠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和金多多陷入同样的境地。 ——后者的死亡是有目共睹的。 但方初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干巴巴的安慰,她自顾自道: “我以前其实一直觉得,我和父母的感情并不深厚。” “从读书时期到后来的工作,他们总是不停地唠叨,不停地试图插手。” “那个时候我觉得真的很烦,为什么一直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的。” 方初说着,神色如常地放下衣摆,看向前方的隧道深处 “一直到刚刚,我才发现,那些烦躁里,大概是有一些愧疚在里面吧。” “愧疚自己没有如他们期望中那样长大。” 她不知想到什么,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的成绩根本就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好,工作也没有想得那么光鲜体面。” “可我说不出口,于是越来越不愿意和他们交流。” 温燃犀的目光落到方初身上,发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腹部—— 那处凹陷似乎正在随着她说话的节奏, 一紧一松地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第37章 错误的规则 温燃犀刚要说点什么,一道沉闷的声响就从四面八方传来。 吱——嘎——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绵长。 这种感觉就好像整条隧道都变成了一根被拧动的湿毛巾, 纤维被拉伸到极限时,那种将断未断的呻吟久久回荡。 听得人牙根发酸。 走在最前面的陈观潮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声音?” 当尾音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时,又传来一声轻轻的: 嗒。 像是有人蜷缩起手指,在沾了水的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路仁脑袋里警铃大作:“好像是那条规则。” “听见有节奏的声音时,要立刻模拟。” 方初一懵:“这也算有节奏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那道声音响起时,她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恐惧。 仿佛心脏都在随着那声音被拉长。 “可这要怎么模拟?”路仁眉头紧拧。 那一声“嗒”就算了,手指在地上敲两下说不定还真能有几成像。 但“吱——嘎——”总不能让他们用口腔来模拟吧?! 这算什么?京中有善口技者? 倒是温燃犀脚步不停,有些疑惑地看了几人一眼: “没有震动,愣着干什么,先跑!” 怎么好像一到特定场景,就自动触发站桩对话功能了? 陈观潮一愣,看着对方已经大步朝前跑来,也立即反应了过来。 对啊,又不是那些需要静止不动的规则,他们杵在这干什么? 要知道这条隧道的「初始规则」可是「快跑快跑快跑」啊! 路仁二话不说,跟着温燃犀和方初跑起来。 他特意放慢了脚步,时刻关注着方初的动静。 只有视线从温燃犀身上一扫而过。 对于他们这样的老玩家来说,在遇到突发情况、诡异声音的时候, 通常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持静止,寻找异状的来源。 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情况, 所以在发现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保持原本的姿势,可以有效预防触犯其他规则。 没想到今天差点就被这些“经验”给绕进去了。 路仁没有再看温燃犀,只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哪怕是老玩家之间,亦有差距啊。 …… 吱——嘎——嗒。 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温燃犀的余光瞄到身边的方初一个踉跄。 她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结果因为体力不支,差点被方初带着一起摔倒。 还是始终关注着这边的路仁伸手就是一个大捞,才把人架了起来。 温燃犀:“……” 感觉自己迟早易一天会被这体质衰减20%的负面羁绊害死呢。 “怎么回事?” 路仁紧张地问。 他刚刚看得清楚,方初跑着跑着突然就往下栽倒。 这种情况不可能是跑累了或者体力不支, 因为连温燃犀都还能勉强跟上步伐,本就体力要好一些的方初怎么会迈不动道呢。 所以只能是方初的身体又出现了「异常」。 吱——嘎——嗒。 拧毛巾般的声音回荡在隧道。 陈观潮猛地开口:“不行!这声音已经出现第三次了!” “不能再跑了,我们会触犯规则的!” 他的声音将方初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等路仁对那条“模仿”的规则提出疑问, 陈观潮迅速蹲下身,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地面, 他咬牙,五指收紧,用力一划! 吱——嘎——! 这一声比隧道发出的声音要尖锐得多, 但好歹算得上是跟上了节奏。 一行人的脚步慢慢停下。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仅剩下的那位男学生NPC就始终冷冷地看着他们。 “靠。” 路仁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还有道具匕首!” 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庆幸陈观潮刚刚没有直接给自己来一刀之余, 路仁呼吸发沉:“我手里没有什么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你俩有吗?” 他的话沉甸甸地掉到了地上。 方初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小腹, 她想要回答,但张开嘴却只有倒吸凉气的痛苦。 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肚子好像被塞 入了一根铁根,一半向上,一半向下,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活活撑裂! 方初疼得什么都听不见了,耳畔只剩下一片嗡鸣。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不,不对,错了!快停下!” 温燃犀感觉到方初抓着自己的手突然收紧, 但整个人却如同一滩泥巴一样往下滑去。 路仁瞳孔一颤,赶忙用力,试图将方初托起来。 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啊!他的任务,他的积分,他的小命! 吱——嘎——! 前方那道尖锐的摩擦声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依然在跟随着隧道发出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久久回荡。 陈观潮当然听见了温燃犀的声音, 但他也很快就判断清楚了形式。 看方初的反应,那条“立刻模拟”的规则多半是错误的。 可那又如何? 出事的是方初,又不是他。 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发展在歪打正着中,正正合了陈观潮的意。 他原本打算直接对温燃犀出手的, 但没想到现在「女巫」自己把人头送上门来了。 能解决的为什么不干脆解决掉呢?! 要是「女巫」就这么死了,虽然不算是他亲手杀死,但没了「解药」和「毒药」,剩下的人还能成什么气候? 到时候完成“亲手杀死一个玩家”的任务,还不是轻轻松松。 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路仁抬头看向陈观潮,喉咙滚动了两下。 他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目光不断在陈观潮和方初之间游走。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真的要冲上去阻止陈观潮吗? 他手上又没有攻击型道具,上去空手接白刃吗?! 路仁犹豫的这十来秒,那吱嘎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 在最后一声“嗒”轻轻落下时,扶着方初的温燃犀浑身过电般窜过一阵阴寒。 她听见了。 刚刚那一声收尾的“嗒”,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黏腻的,带着不知名的水渍声。 周围安静了几秒。 吱嘎吱嘎吱嘎! 温燃犀缓缓扭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方初的小腹。 第38章 节奏 “疼……好疼……” 方初双眼紧闭,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衣衫。 只能从微微张开的唇齿间,挤出一丝破碎的痛呼。 温燃犀感觉到方初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 此时哪怕没有掀起衣服,也能看见她的小腹正在诡异地波动。 那“吱嘎吱嘎”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是皮肉被拉扯到极致的呻吟。 温燃犀不敢贸然去碰方初的肚子,只能一手架着她的胳膊,一手扶着她的腰, 试图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前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第二个「避难所」, 在有关「避难所」的规则里更是清清楚楚地写着: 「厉鬼无法进入避难所。」 方初身上的异常正是由厉鬼带来的,如果在她的异常彻底爆发前进入「避难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之前妇女的「腹痛」,也在进入「避难所」后得到了缓解。 温燃犀搀扶着方初,对方整个腰部的皮肤都绷得笔直。 这让她在恍惚间产生了一丝错觉, 自己搭在方初腰间的手指,就像一根尖锐的针,随时都有可能戳破这个已经扩张到极限的气球。 “方初,方初?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温燃犀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不得不腾出手轻轻拍了拍方初的脸。 在这种情况下失去意识,可不是什么好事。 “清醒一点!前面就是「避难所」了!” 方初眉头紧锁,没有反应。 只有冷汗一滴一滴地砸下。 温燃犀思绪转动,压低声音道: “你不是还要找你爸爸妈妈吗?!” 似乎是其中的某些字眼起到了作用,方初的睫毛颤了颤。 她半睁开眼睛,露出那双疼痛到涣散的瞳孔。 温燃犀没有看旁边正打算来帮忙的路仁,只盯着方初,嘴上却语速飞快地开口: “现在很多情况还不明确,方初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看出来了,路仁不打算去阻止陈观潮。 可如果放任陈观潮一直发出那样的节奏, 方初的情况只会迅速加剧,根本撑不到抵达「避难所」。 路仁脚步一顿,又听温燃犀继续道: “你要想清楚,现在已经有三只厉鬼了。” “而且从之前两只厉鬼同时发动的情况来看,它们是能够在同一时间里一起出现的。” 路仁伸出去的手停在半块,大脑转动间,他一咬牙,扭头朝着陈观潮跑去。 他听明白了温燃犀这话的意思—— 大家目前只知道一个NPC身上不会出现多种异常, 比如司机对应的是「抽搐」,而不是「腹痛」, 却不知道一个玩家身上到底会不会同时出现几种不同的症状。 如果方初死在这里,三个玩家对三只,甚至可能是四只厉鬼…… 路仁光是想想那个可能,都觉得头皮发麻。 ……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连武器都没有居然就敢来阻止我?” 陈观潮震惊地看向路仁。 两人身形相差不大,甚至陈观潮看起来还相对壮硕一点。 路仁攥住他的手不肯松开,有苦难言。 如果可以,谁想空手接白刃啊! 就冲他的家庭羁绊来看,他也不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啊! 路仁其实只想默默从所有人的全世界路过,当个不为人知的苟王。 现在会站在这里,完全是形势所迫。 但此刻,他在沉默在陈观潮眼里全都成了挑衅。 陈观潮冷笑一声,手中匕首一转:“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那边两人的争斗此时在温燃犀耳朵里已经成为了背景音。 尽管陈观潮那里的声音停止了,为方初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可那由厉鬼发出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持续不断的剧痛之下,方初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她好像陷入了昏迷,身体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任何着力点。 温燃犀几乎是拖着对方在地上走。 被削弱过的体质让她呼吸粗重,两手发酸。 路仁不在,她一个人带着方初,行动速度太慢了! 那不远处的陈观潮也看出了温燃犀的目的,出手一次比一次狠辣。 不仅是温燃犀急,他也急啊!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无痛除掉 「女巫」这个隐患的大好机会。 对面的路仁看着陈观潮眼里的凶光,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可也在这同一时间,他盯住陈观潮紧闭的嘴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之前对方一直走在前面,所以一直没有关注到, 居然中招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但路仁也没有好心到要提醒一个「狼人」的地步, 于是若无其事地飞快移开了视线。 嘎吱嘎吱嘎吱! 方初肚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在这几乎癫狂的躁动里,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搭载温燃犀身上的手臂也慢慢下落。 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温燃犀差点被方初带着一起跌到地上。 要知道,带着一个稍微有些意识的人走,和带着一个完全没有意识,浑身都无力的人走, 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是半自主的支架,后者是被动的软负载。 有意识的情况下,方初还能自己支撑大部分体重,用腿蹬地、用躯干保持一定刚性,温燃犀只需辅助平衡和引导。 可现在,方初处于无意识的状态,温燃犀不仅需要承担几乎全部重力,还要额外控制对方的躯干和重心平衡。 对于一向没怎么和人这样“亲密接触”,体质还被削减了20%的温燃犀来说—— 难,太难了。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要是放任方初倒在这里,对方就真的要没命了。 “温燃犀!” 路仁咬牙切齿的声音遥遥传来, “快一点!”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温燃犀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还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就在这一刻,她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了陈观潮之前用匕首划拉地面的动作。 那个声音跟随上了厉鬼的节奏,所以方初的症状加重了。 按照这个逻辑来说,如果那条“模拟节奏”的声音是错误的,照做就会加剧厉鬼的攻击, 或许也说明了,这只厉鬼在一定程度上,是依赖“节奏”的。 那反其道而行之,会不会有效? 想到这里,温燃犀果断蹲下身,手掌用力拍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