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另嫁糙汉舰长,囤货赶海赢麻了》 第43章 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陆铮旻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锐利的黑眸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再看看苏萌那副“为你做主”的嘴脸,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虽然他把所有的津贴和积蓄都交给了叶晚清,并不在意她怎么花。 但作为一个从小过惯了部队苦日子的军人,连吃着好几顿这种堪比过年才有的规格,他心里多少也觉得是有些过了。 “晚清,以后家常便饭,不用做这么多大菜。” 陆铮旻转眸看向叶晚清,语气沉稳如常,但也算是隐晦的表达了认同。 “妈和表妹都不是外人,随便吃点粗粮应付一下就行了。钱留着,以后你还要参加高考,用钱的地方多。” 这话一出。 沈玉兰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看来儿子心里还是有成算的。 而苏萌则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就知道,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被女人这么挥霍? 叶晚清手里拿着筷子,看着陆铮旻。 她哪里听不出这男人话里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以后我省着点花。” 叶晚清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辩,也没有解释这些海鲜和肉其实全是花她自己空间里赚来的钱。 既然表妹心疼表哥的钱包,那就心疼去吧。 …… 吃过午饭。 叶晚清跟沈玉兰打了声招呼,拿上自己的帆布包,骑着自行车前往广播站值下午班。 因为那天成功预警了风暴,她现在已经被提拔为高级技术员,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海岛炎热的午后,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 叶晚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她皱着眉头抬起头,只见陈世安像一条疯狗一样冲了进来,双眼猩红,满脸都写着气急败坏。 “叶晚清,你这个毒妇!” 陈世安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的咆哮着,“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陈家逼死你才甘心?!” “我听不懂你在狗吠什么。”叶晚清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你少在这装蒜。” 陈世安拍着桌子,情绪完全失控,“今天上午公社的公安把我和海兰带去问话了!说有人写了实名举报信,举报我婚前乱搞男女关系,甚至还强迫妇女!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了解那晚的情况!还有谁会去写这种要命的举报信?!” 流氓罪啊。 如果罪名核实,他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劳改场了。 陈世安现在是真的怕了,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惧,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竟然发疯般的跑来广播站找叶晚清寻仇。 “是我写的又怎么样?” 叶晚清坦然承认,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怎么,只许你陈世安做丧尽天良的畜生事,就不许我这个受害者伸张正义了?你当初算计我要吃绝户、想谋财害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贱人!我杀了你!” 陈世安被她这不可一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大吼一声,竟然直接越过办公桌,双手呈利爪状,死死的朝着叶晚清白皙的脖颈掐了过来。 他这突然发难,换做以前的叶晚清,绝对躲不过去。 “就凭你这副被酒色掏空的软骨头?” 在外面听到动静的小吴和几个干事赶过来时,刚好看到无比震撼的一幕。 身高马大的陈世安,竟然被看似柔弱的叶晚清像拖死狗一样,直接一把从办公桌后硬生生的拖了出来。 “咳咳……放手……放手!”陈世安踉跄着摔在地上,甚至还没来的及爬起来。 叶晚清抬起穿着皮鞋的脚,对着陈世安的膝弯就是一连串干脆利落的猛踹。 “哎哟!啊!” “打你了又怎么样?跑到国家单位来撒野,我这是正当防卫。” “滚!” 叶晚清收回脚,指着门外,“再敢来骚扰我,我直接把你这双手打折了喂狗。” 陈世安捂着肚子,脸上满是震惊。 眼看着周围的同事都已经拿起扫帚和铁铲准备来帮忙了,陈世安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半分便宜。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狼狈的往外退,一边指着叶晚清。 “叶晚清!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老子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 下午下班,叶晚清推着自行车回到了大院。 一进门,刚准备去厨房接杯水喝。 “晚清啊,你这自行车怎么随便就停在院子中间了,这不挡事儿吗?”沈玉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头也没抬,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满。 “妈,我马上推到角落里去,”叶晚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停车。 谁知,等她停好车进了屋,沈玉兰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沈玉兰看着叶晚清帆布包里露出的几本复习资料,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开始了说教。 “晚清,我听萌萌说,你最近还在看啥高考复习资料?这女人结了婚,心思就该放在家庭和丈夫身上,铮旻在外面拼命,你不好好在家里持家,整天看书考大学,你是打算考出去以后,让铮旻一个人在海岛上喝西北风吗?” 一旁的苏萌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帮腔。 “就是呀大姨,我可是听张嫂说,嫂子白天还要去广播站上班,这家里家外的,哪顾的过来呀,这军属大院里的媳妇,哪个不是本本分分在家带孩子做饭的,就嫂子心野。” 如果说中午的嫌弃花钱大手大脚只是隐晦的暗示。 那现在,被苏萌一整天的挑拨之后,沈玉兰这已经是明面上的敲打了。 叶晚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婆婆虽然知书达理,但在家庭观念上还是有些不同。 苏萌更是个煽风点火的搅屎棍。 可叶晚清没有马上反驳,而是看了一眼刚刚推门进来的陆铮旻。 他一进屋就察觉到了异样。 叶晚清直接将手里的帆布包放在桌子上:“妈这几天舟车劳顿累了,心情难免有些烦躁。” 说完便转头看向陆铮旻,语气平静开口道:“铮旻,你陪妈多聊聊天,我去厨房做饭。” 说罢叶晚清直接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了陆铮旻,她叶晚清可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只能受气的小媳妇。 既然自己丈夫招惹来了这么个麻烦,那就让他自己去解决。 随后厨房的门关上了。 堂屋里。 沈玉兰见儿媳妇竟然对自己的说教充耳不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铮旻!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说完拉着陆铮旻坐下,开始大吐苦水:“我大老远来一趟,说她两句还不乐意了,花钱如流水不说,结了婚还整天想着考大学往外跑。” “这心都不在这个家里,以后怎么踏实过日子?我看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脾气又犯了。” 一旁的苏萌也在添油加醋道:“表哥,大姨说的对,嫂子这也太不懂事了,大姨刚才也就是好心提醒她几句……” 第44章 色诱? 谁知陆铮旻根本没理会苏萌,脸瞬间沉了下来。 “妈。” 陆铮旻声音低沉,语气严厉地打断了沈玉兰的抱怨。 “晚清花钱大手大脚?我的津贴和全部积蓄都交给了她,这个家由她当家作主,她愿意买肉还是买菜,那都是她的权利,我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考大学,”陆铮旻直视着沈玉兰不可置信的眼睛,“那是我鼓励她去的,她是个有能力有抱负的女人,不是谁的附庸,更不需要像别人一样只会在厨房里打转。” “你……你这孩子!”沈玉兰被儿子怼的胸口发闷,“我是你妈!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陆铮旻站起身,犹如一株挺拔的青松,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苏萌,眼神冷漠如冰。 “但是妈,这里是崖州岛,这里是我和晚清的家,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在这个家里对她指手画脚、让她受委屈。” “如果您和表妹在这里住的不习惯,觉得晚清不是个好媳妇……” 男人的眼眸深不见底,直接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那明天一早,我就派警卫员给你们买回京城的船票。”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玉兰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陆铮旻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小孝顺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赶她这个当妈的走。 厨房门后的叶晚清却将这一切听的清清楚楚。 这个看起来不懂风情的直男,护起短来还真是有些让人心动。 想到这叶晚清透过门缝,抬眼正好对上坐在沙发上的苏萌。 眼底那抹嫉妒哪怕极力掩饰,也被叶晚清尽收眼底。 叶晚清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种喜欢在背后煽风点火的绿茶婊,上辈子她见的多了。 既然知道这不是个好人,就得防着点,绝不能让这女人在这个家里兴风作浪。 …… 另一边,下村子陈家。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味。 一个空酒瓶被狠狠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陈世安像一条发狂野狗,满身酒气的在院子咒骂着:“去死!都去死!” 自从被开除公职再加上通报批评后,他在崖州岛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每天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每天回家便只能借酒消愁。 这时身旁的徐海兰端着一碗醒酒汤,小心翼翼凑上前开口道:“世安哥,你别喝了,这样会喝坏身子的。” 陈世安一挥手,直接打翻了徐海兰手里的醒酒汤:“滚开!” 滚烫的汤汁溅在徐海兰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红斑。 “你懂什么!老子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名声毁了!” 陈世安一把揪住徐海兰的头发,将她狠狠的甩在地上,面目狰狞的咆哮:“要不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老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完,他抬起脚,毫不留情的踹在徐海兰的肚子上。 徐海兰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现在的陈世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如果不是叶晚清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工作,如果不是叶晚清毁了陈家,她现在还是那个养尊处优的村支书千金的嫂子。 “世安哥,你打死我也没用。” 徐海兰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变的无比阴毒,“你与其在这里拿我撒气,不如想想怎么对付叶晚清。” 陈世安动作一顿,死死的盯着她:“对付她?她现在有特等功傍身,还有陆铮旻那个靠山,怎么对付?!” “她虽然升了高级播报员,但广播站的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失误。” 徐海兰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如果……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在全岛广播的时候,播报一条致命的错误信息呢?如果这条错误信息,再次导致了重大的人员伤亡……甚至害死了人呢?” 徐海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她!特等功?那全都是个笑话!她到时候不仅会丢了工作,还会被拉去吃枪子!” 听着这个计划,陈世安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凝聚起一抹疯狂:“好……好!这个办法好!我要让她叶晚清死无葬身之地!” …… 海警大院,二楼红砖房。 晚饭吃的极其压抑,沈玉兰一口饭都没吃冷脸坐在沙发上。 苏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沈玉兰,温柔劝慰着:“大姨,您消消气,表哥也是一时气话。” “嫂子现在已经拿捏了表格,表哥自然偏向她,您要是这个时候跟表哥赌气回了京城,那不就正中了嫂子的下怀了吗?” 沈玉兰本就在气头上,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是啊,她堂堂一个婆婆,难道还能被儿媳妇给逼走不成? “我不走!”沈玉兰赌气的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我倒要看看,她叶晚清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我儿子迷的神魂颠倒的。” 苏萌看着沈玉兰成功被自己挑唆留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只要留下来,她就有机会,她绝对不相信,像陆铮旻那种血气方刚、高大威猛的成熟军官,会真的只守着叶晚清一个女人。 夜深了。 海岛上的夜晚总是带着几分湿热。 陆铮旻在书房里处理完一份紧急的军务文件,起身准备去洗个澡。 浴室的门虚掩着。 就在陆铮旻伸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嘎吱”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伴随着一阵温清水汽。 苏萌竟然穿着一套极其贴身几乎透明的粉色睡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睡衣的领口开的很低,大片白花花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睡衣因为水雾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曲线。 她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 看到陆铮旻,她非但没有遮掩,反而故意挺了挺胸脯,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做出一副娇羞无措的惊慌模样。 “哎呀……表哥……” 苏萌娇滴滴的喊了一声,身子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朝着陆铮旻的方向靠了过去,“人家刚洗完澡,还没来的及换衣服呢,表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第45章 婆媳矛盾 陆铮旻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情欲波动。他皱着剑眉,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冰冷的吓人。 “让开。”男人的声音低哑。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表妹,深秋的海岛夜里凉,穿这么少容易染上风寒。” 叶晚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件自己的针织外套,披在了苏萌那暴露的肩膀上,将那片白花花的春光遮的严严实实。 “还有啊,这浴室是公用的,铮旻每天从海上回来都要先冲个澡。表妹你既然来了,以后洗完澡就把衣服穿好再出来,不然让人撞见了,传出去对你这未出嫁的大姑娘名声不好。” 苏萌浑身一僵。 那张故作娇羞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而后又涨的通红。 知晓自己的目的对方清楚了后,便羞愤交加,眼泪夺眶而出,捂着脸转身就跑,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跌跌撞撞的冲回次卧,“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听见动静的沈玉兰披着衣服从次卧追了出来。 “萌萌!萌萌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沈玉兰焦急的拍着门。 可回应的只有苏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沈玉兰转过头,看见站在浴室门口的儿子和儿媳,联想到刚才苏萌那副衣衫不整、哭着跑出来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噌”的一下全被点燃了。 “叶晚清!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沈玉兰指着叶晚清的鼻子,把这两天积攒的所有怨气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萌萌她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把她弄的这么狼狈!你是不是仗着铮旻向着你,就觉得可以在这个家里无法无天了!” 陆铮旻看不下去,沉着脸拦在叶晚清面前:“妈,您别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刚才的事,是苏萌她……” “你给我闭嘴!” 沈玉兰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你现在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妈我说她几句都不行了!我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明天一早就回京城!省的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行。既然在这里住的不舒心,明天一早,我派警卫员送您和表妹回京。” “你!” 沈玉兰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她没想到儿子真的会接这个话茬。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走,她只是想让儿子服个软,想让这个家别被儿媳妇彻底夺了去。 可如今闹成这样,她要是再服软,这张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一时间,堂屋里寂静无声,只有沈玉兰压抑的哭声,和次卧里苏萌断断续续的抽泣。 叶晚清站在陆铮旻身后,看着男人笔直的脊背,心里一阵不忍。 这件事说到底,陆铮旻夹在中间最为难。那是他亲娘,他嘴上说的再狠,心里又怎么可能真的不难受。 “铮旻。” 叶晚清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陆铮旻的袖口。 “你别跟妈置气了。妈大老远来一趟,哪能说走就走。” 叶晚清越过陆铮旻,走到沈玉兰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温柔的递了过去。 “妈,今晚人多口杂,大家都先冷静冷静。我先去张嫂家将就一晚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沈玉兰接过帕子,愣了一下。 叶晚清没再说什么,回卧房拿了一件薄衣裳和洗漱用品,便推门走了出去。 张嫂家和叶晚清家在同一层,中间只隔着一堵墙,走几步路就到。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张嫂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小叶,这么晚了,你咋来了?” 张嫂挺着个大肚子,正坐在灯下给孩子们纳鞋底,看见叶晚清抱着衣服站在门口,赶紧把她拉进门。 “家里……有点事,我想来你这里挤一晚上,方便不?”叶晚清勉强笑了笑。 张嫂这种伶俐通透的人,方才隔壁摔门哭闹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她叹了口气,拉过叶晚清的手,让她坐到暖烘烘的炕沿上。 “方便,咋不方便。我家那口子前阵子刚跟着舰艇编队出海执行任务去了,这一去,少说也得大半年才回来。” “整个家里就我和那三个皮猴子,我正愁没人陪着说话呢。” 张嫂说着起身去给叶晚清倒了碗红糖水,这才幽幽的开口道。 “小叶啊,你别往心里去,这婆媳关系天底下都是这样的,嫂子我也是过来人,跟你讲讲我的事,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盘腿坐在炕上,开始纳着鞋底念叨起来。 “当年生我那三个小子的时候,我家那口子不在家,铁蛋是半夜在船上生的,那时候赶上风暴,只有村里的接生婆在。” “到了狗剩和石头,连接生婆都没赶上,全是我自己咬着牙自己给自己接的生。” 听见这话叶晚清心头一震。 看着张嫂那隆起的肚子,眼底涌上一抹敬意:“张嫂你真厉害,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张嫂笑了笑,摆手道:“有啥不容易的,我们海岛上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男人保家卫国,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家里的事儿,做媳妇的要是没两把子力气,日子咋能过的下去?” 叶晚清捧着温热的红糖水,心中忽然平静了许多。 和张嫂比起来,她此刻遭遇的这些鸡毛蒜皮,似乎真的算不了什么。 而另一头,叶晚清离开后的家里。 陆铮旻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沈玉兰坐在沙发上,眼泪已经止住了,只剩下一脸的灰败。 “妈。”过了好半晌,陆铮旻才缓缓的开口。 他没有转身,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的有些疲惫。 “您说晚清花钱没个成算,可她是为了给您做顿好吃的。您说她要考大学是心野,可她就是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小岛上碌碌无为。您说她抢走了我,可她从来没有和您争过,她今天宁愿自己去邻居家睡,也不愿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陆铮旻终于回过头,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 “妈,您的辛苦,我都记在心里。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该护着自己的女人,不让她重蹈您当年的苦。” 沈玉兰起身,走到陆铮旻面前,嘴唇抖了抖,最终缓缓低下头。 “是妈错了……是妈老糊涂了,耳根子软,听了萌萌的撺掇,就跟着一起犯浑。” 沈玉兰抹着眼泪,语气里满是懊悔,“晚清是个好姑娘。明天,妈去给她赔个不是。” 沈玉兰推开次卧的门走进去。 屋里的电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苏萌正趴在枕头上抽抽搭搭的抹眼泪,身子一耸一耸的,显的格外瘦弱单薄。 沈玉兰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萌萌,别哭了。” 第46章 他先低头了? 沈玉兰拍着她的后背,语重心长的开口。 “刚才大姨跟你表哥发了脾气,可回头想想,你表哥说的也有道理。晚清毕竟是他的正经媳妇,这里是他们两口子的家。你今晚穿着那样的睡衣在走廊里晃荡,确实失了分寸,也难怪晚清心里不痛快。” 苏萌听到这话,从枕头上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庞满是泪痕。 “大姨,您怎么也这么说我。” 苏萌吸了吸鼻子,“我爸妈走的早,我在老家寄人篱下,除了大姨您,我哪里还有什么亲人。我是瞧着表哥顶天立地,打心眼里把他当亲哥哥看,才在他面前不设防备的。” “我真的没想到,表嫂的心眼会这么小,竟然把我想的那么下作不堪。” 看着外甥女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沈玉兰心里又是一软。 当年苏家老人在老家确实对她有过帮衬的恩情,这份人情压在心头,让她对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多了几分难以割舍的包容。 “行了行了,大姨知道你没那个坏心思。”沈玉兰叹息着掏出帕子,替苏萌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等过了这阵子,大姨在京城托托老朋友的关系,给你在机关或者厂里物色个家境殷实、人品端正的好后生,让你体体面面的嫁过去,以后也算有个踏实的落脚地。” 苏萌顺从的埋进沈玉兰怀里,嘴上乖巧的应着“全凭大姨做主”。 然而在沈玉兰看不见的阴影处,苏萌低垂的眼眸里却淬满了冰冷的嘲弄与野心。 在京城找个普通后生? 在这个年代,哪个普通工人的前途能比得上年轻有为的海督陆铮旻。 陆铮旻年纪轻轻就立过大功,以后调回京城更是前途无量,将来的前程和待遇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眼红。 沈玉兰嘴上说着疼她,真到了挑女婿的时候,还不是把最好的东西全留给了那个下放资本家出身的叶晚清。 苏萌紧紧攥着枕套的一角,指甲几乎要抠破布料。 既然大姨靠不住,那她就必须靠自己的手段把陆铮旻抢过来。 …… 这一夜,海警大院格外安静。 陆铮旻知道叶晚清心里有气,更需要一个清静的空间缓和情绪,他没有冒失的去隔壁敲门,而是在主卧独自坐了大半宿。 清晨五点左右,崖州岛的海平面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凉丝丝的晨雾裹挟着潮湿的泥沙腥味顺着过道漫开。 隔壁的张嫂早就起了床。 农村女人向来起的早,海防军人的家属更是如此,一个人操持一家老小,根本没有赖床的福分。 陆铮旻一身洗的发白的笔挺军装,推开门走到隔壁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张嫂正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准备生火,看见陆铮旻站在门口,擦了擦围裙走过去。 “陆海督,起这么早啊。” 陆铮旻神色有些不自然,目光往屋里瞟了一眼,低沉着嗓音道:“张嫂,晚清昨晚麻烦你了。我营区里一早有个紧急的早操演练,赶着过去。等她醒了,麻烦你替我给她带句话。” “行,你说,嫂子给你转达。”张嫂是个爽快人。 “让她今天别做饭了。晚上五点半,镇上那家国营饭店,我订了靠窗的桌子,让她过去,我带她吃顿好的。”陆铮旻从上衣兜里摸出几张粮票和几张崭新的毛票,递给张嫂,“这是昨晚她在你家住下的嚼用,你务必收下。” “哎呀你这孩子,两口子吵架还能收你饭钱不成。”张嫂推脱了几下,见陆铮旻神情严肃,只好勉强收下粮票。 陆铮旻深深看了一眼内屋的门帘,这才转身大步流星的下了楼梯。 …… 叶晚清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已经过了六点半。 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娘,我的破球鞋找不着了,石头刚才尿在上头了。”老大铁蛋光着脚丫子在屋里到处乱蹦。 “娘,我要撒尿,我憋不住了。”老二狗剩揉着鼻涕眼泪,扯着嗓子大哭。 老三石头坐在小木马椅上,手里抓着一把满是泥巴的木头勺子,正兴奋的敲打着铁盆,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张嫂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握着锅铲,一会儿要去灶膛添柴,一会儿又要跑去扯老二的裤子,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叶晚清赶紧穿好衣裳翻身下床。 “张嫂,你坐下歇会儿,我来帮你弄。” 叶晚清利索的扎好头发,挽起袖子走过去。她先是抱起老二狗剩去了便桶边,又给老大铁蛋从床底下翻出了一双晒的发硬布鞋套上,最后拿起一块湿毛巾,把老三石头那张抹满了黑灰和口水的小肉脸擦的干干净净。 等把一锅冒着粗粮香气的杂粮玉米糊糊分进三个粗瓷大碗里,三个皮猴子终于安静的趴在小桌边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 叶晚清扶着腰靠在门框上,只觉得后背一阵酸胀。 她两辈子都没真正生养过孩子,这短短一个小时的兵荒马乱,简直比在广播站连轴转值班一整天还要累人。 张嫂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端来一碗热玉米糊糊递给她。 “见识到了吧?这三个皮猴子就是来讨债的。”张嫂拉着叶晚清坐下,压低声音笑的意味深长。 “不过啊,你们家陆海督可比我家那甩手掌柜强多了。早上五点多他就过来了,板着一张脸,耳根子却红透了。” 叶晚清喝了一口糊糊,疑惑的抬眼看她:“他来过了?” “可不是嘛。”张嫂拍了拍大腿,笑呵呵的说道,“他托我给你捎话呢。说昨晚的事是他没处理好,知道错了。今儿个晚上五点半,在镇上那家国营大饭店订了位置,让你晚上过去吃顿好的,好好给你赔个不是。” 叶晚清握着粗瓷碗的手微微一紧。 那个钢铁直男一般的硬汉,能主动拉下脸去镇上的国营饭店订位子赔不是,对陆铮旻来说,恐怕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了。 “知道了,谢谢张嫂。”叶晚清心里那点残留的烦闷,彻底烟消云散了。 吃完早饭,孩子们被赶去院子里抓小蟹。 叶晚清收拾好碗筷,起身回了自己的二楼红砖房。 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沈玉兰正坐在堂屋的木沙发上择着一把干扁豆,苏萌则在旁边慢吞吞的抹着桌子。 见叶晚清推门进来,沈玉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着儿媳妇。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有些别扭。 昨晚儿子那番话言犹在耳,她虽然知道是自己听信谗言亏欠了儿媳妇,但做婆婆的长辈架子摆了半辈子,冷不丁要低头认错,硬是拉不下那个脸来。 第47章 心思不太正 叶晚清神色如常的喊了一声妈,便径直的走进了卧室。 晚上要去国营饭店,陆铮旻难得有这份心思,她自然不想敷衍。 叶晚清挑了一身之前在供销社买的碎花确良衬衫,下面搭了一条黑色修身的百褶布裙,衬托的她那截细腰不盈一握,整个人亭亭玉立,白皙的皮肤被衬托的透亮诱人。 她坐在镜子前,梳好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又拧开雪花膏的盖子,抹了点在脸颊上,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好闻的茉莉清香味。 收拾妥当,叶晚清拿起帆布包从卧室走出来,准备去广播站上班,顺便等下午赴约。 沈玉兰看着打扮的格外齐整的儿媳妇,再次愣了一下,刚想开口问她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站在一旁的苏萌却抢先一步凑了上来。 “哎哟大姨,您瞧瞧表嫂这身打扮,可真是标致呀。” 苏萌撇着嘴角,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的尖酸挑弄。 “昨儿个晚上才刚跟家里生了这么大的气,跑到邻居家躲了一宿,今儿早上回来连个问候的话都没有,反倒把自己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表哥还在营区里辛苦训练呢,表嫂穿成这样往外头跑,也不知道是要去见哪个体面人。这要是被街面上的闲汉瞅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军属院里的媳妇耐不住寂寞,要出 但叶晚清还没开口,沈玉兰的脸色却先变了。 她有些震惊的看着身边这个一直表现柔弱乖巧的外甥女。 她虽然封建,但她并不傻。 昨晚冷静下来后,她早就意识到自己是被苏萌挑唆了。现在看她又故技重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警惕和反感。 “萌萌,胡说八道什么。”沈玉兰板起脸,罕见的厉声呵斥了一句,“晚清是去上班,打扮的干净整齐是应该的。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满肚子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想法。” 苏萌被骂的一愣,脸上的得意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大姨,我……我也是替表哥不值……” “闭嘴。”沈玉兰不想再听她挑拨。 叶晚清冷眼看着这出闹剧,理了理领口,语气淡淡的开口:“妈,我今晚跟铮旻在镇上吃饭,就不回来吃了。您晚上想吃什么,厨房里还有食材。” 听到儿子和儿媳妇晚上要一起吃饭,沈玉兰松了口气,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家里有我呢。” 叶晚清推开门,骑着飞鸽自行车离开了大院。 苏萌看着叶晚清的背影,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里。 她不仅没挑拨成功,反而挨了大姨的骂,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倒要看看,叶晚清这个烂货打扮的花枝招展,到底去镇上会哪个野男人! “大姨,我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线绳,咱们带来的那个针线包好像漏了。”苏萌随便找了个借口。 沈玉兰此时正心烦意乱,摆摆手让她去了。 苏萌快步走出大院,远远的跟在叶晚清的自行车后面。 …… 傍晚五点半,暮色降临,海岛的街道两旁亮起了昏黄的街灯。 镇上的国营大饭店是崖州岛最体面的吃饭去处。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和清蒸鱼的诱人香气。 叶晚清停好自行车,刚走到门口。 一个穿着笔挺军便装的高大身影便迎了上来。 陆铮旻没有穿平时的作训服,显然也是特意打整过的。 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腿长,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少了些戾气。 陆铮旻看着走到面前的女孩淡淡开口道:“来了?” 一身碎花衬衫衬,黑裙随风微动,,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叶晚清走到他身边,落落大方:“嗯。” 两人走进饭店,陆铮旻早就订好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肴。 桌上还有一盘京味烤鸭! 在这偏远的海岛上,要弄到这些地道的京城口味,绝非易事。 叶晚清有些惊讶:“这烤鸭……” 陆铮旻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我托远洋军舰后勤,从广市那边京菜馆空运来的,很久没尝过家乡味了吧。” 叶晚清点头,赶紧夹起一块烤鸭放进嘴里,酥脆表皮和熟酱香在舌尖萦绕。 瞬间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看起来不懂风情的男人,其实把所有温柔全都给了她。 吃的差不多时,陆铮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了叶晚清面前。 叶晚清疑惑的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百雀羚香膏,底下还压着一小束散发着幽香的野生白百合。 这是今天下班后,他亲自去供销社排队买来的,又特意绕去了后山的崖壁上采了这几朵岛上罕见的野花。 “这得花不少钱吧。”叶晚清看着香膏和花,心里像浸了蜜一样甜,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让妈或者是那个表妹看见了,肯定又要借题发挥,说我不勤俭持家,败坏你的津贴了。” 陆铮旻听出她话里的委屈,长臂一伸,大手越过饭桌,紧紧握住了叶晚清放在桌沿的手。 “晚清。” 男人的目光灼热而坚定,犹如一块烙铁,要将自己的心意深深烙在她的心上。 “你嫁给我,我是要护着你、宠着你的。你本就该是娇养的花,我陆铮旻的妻子,永远不需要为了几块钱受委屈。她们的话,你不用管,这个家,我说了算。” 叶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再说话,反手握紧了他的掌心,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而此时的饭店楼下。 一路跟踪而来的苏萌,躲在街道对面的一棵大榕树后。 她透过饭店二楼半开的窗户,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刺眼的一幕! 她看到了那个犹如煞神般冷酷的表哥,竟然对着那个狐狸精笑的那般温柔!看到了那一桌子昂贵的菜肴,看到了陆铮旻送出的野花和香膏! 凭什么?! 苏萌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指甲狠狠的抠进了树皮里,嫉妒的毒汁在心里疯狂翻滚。 “这位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就在苏萌怨毒的盯着二楼窗户时,一道幽幽的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萌吓了一跳,转过头。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碎花褂子、面色发黄却透着精明的女人。正是这几天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徐海兰! 徐海兰刚才路过这里,将苏萌那嫉恨扭曲的表情看在眼里,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二楼的叶晚清和陆铮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48章 这点小把戏也想算计她?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苏萌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妹妹别怕,”徐海兰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亲亲热热的凑上前拉住苏萌的手。 “我是下村子的,我认识楼上那个叫叶晚清的女人。看你这打扮是京城来的吧?跟陆海督是亲戚?” 苏萌甩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戒备稍微减轻了些。 徐海兰见状,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哎,妹妹啊,你可千万别被那个叶晚清那副清纯的样子给骗了。那个女人,心肠毒的很,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子!” 徐海兰便添油加醋的把自己如何被叶晚清欺压,叶晚清如何水性杨花、算计男人的一套瞎话,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苏萌听的眼睛都瞪大了。 原本对叶晚清就心存嫉恨的她,此刻更是如同找到了知音,对徐海兰的话深信不疑。 “我就说嘛!她那种资本家出身的女人,怎么可能配的上表哥!” 苏萌咬牙切齿,满脸的愤愤不平,“我表哥前途无量,应该是娶一个身家清白、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才对。” “她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迟早会把表哥给毁了的!” 徐海兰看着苏萌这条大鱼成功上钩,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谁说不是呢。” 说完凑到苏萌耳边继续拱火道:“妹妹,我看你是个好心肠的人,你要是真想替你表哥好,姐姐这倒是有一个法子……” 闻言苏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法子?你快说!” …… 夜幕彻底降临,饭店里人渐渐的散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陆铮旻推着自行车,叶晚清走在他身侧,。 没有了沈玉兰的管束,也没有了苏萌的冷言冷语。 在这寂静的夜色中。 男人的手不知何时将那只小手紧紧裹在了自己宽大掌心里。 “晚清……” 陆铮旻低哑的嗓音在夜风中散开,带着几分缱绻。 叶晚清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任由他牵着。海风吹过高大的椰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的很长,透着一股难得的静谧与温情。 推开海警大院二楼红砖房的木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一盘清蒸海虾,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盘炒得青翠的空心菜。 沈玉兰腰上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正端着两碗杂粮饭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儿子牵着儿媳妇的手进门,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回来了。”沈玉兰把碗筷放下,语气却柔和了不少,“我想着你们去镇上吃饭,未必能吃得饱,就拿厨房里剩的食材随便做了点,晚清,你赶紧去洗手,坐下喝口热汤。” 这算是变相的低头认错了。 叶晚清心思通透,自然懂得顺坡下驴,她本来就没打算跟婆婆结下死仇,便松开陆铮旻的手,走上前笑着接过沈玉兰手里的抹布。 “谢谢妈,我刚好在外面没吃尽兴,就馋您做的这口紫菜汤呢,”叶晚清善解人意的替她拉开椅子,“您大老远来崖州岛,该是我们好好孝敬您,怎么能让您下厨受累。” 沈玉兰听见这话,心里的那点疙瘩彻底散了,眼底多了一抹欣慰,她拉着叶晚清的手坐下,婆媳俩说说笑笑,气氛出奇的融洽。 晚饭过后,陆铮旻被叫去营区处理一份紧急电报。 叶晚清洗漱完,回到主卧的书桌前,准备整理明天广播站要用的播报文件,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公社下发的重要新闻稿。 叶晚清刚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目光便微微的一凝。 这点小把戏也想算计她? 第二天中午。 叶晚清坐在播音台前,刚把调试好的麦克风摆正。 李美妍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油印纸,直接的拍在了叶晚清的面前。 “叶技术员,这是市气象局刚刚用电报发来的最新天气预报,站长说了,今天下午的气象有变,让你务必按照这份最新的稿子一字不落的播报。” 叶晚清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李干事,你确定这份天气预报的数据是绝对准确的吗?” 李美妍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徐海兰教她的法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当然准确。这可是市局发的,我只是个送文件的,难道你连上级的数据都要怀疑吗。时间来不及了,你赶紧念吧,耽误了播报你负得起责任吗。”李美妍理直气壮的催促。 “好。”叶晚清收回目光,淡淡的点了点头,“只要数据是你确认过的就行。” 叶晚清转过头,按下了播音台上的总控开关。 李美妍站在播音室门外,看着红灯亮起,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这下死定了,叶晚清这次插翅难逃。 那份天气预报根本不是市局发的,而是她按照徐海兰的计划,偷偷伪造的。 今天下午黑风石崖那边不仅有大风,还会有急流暗漩。 只要叶晚清把这假消息播出去,出了事故,叶晚清就是谋杀的罪魁祸首。 “各位崖州岛的乡亲们,同志们,大家中午好。现在是午间播报时间。” 叶晚清清脆沉稳的声音,顺着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海岛。 她没有拿出昨晚那份被苏萌篡改的旧稿,而是凭借着自己连夜修订的记忆,一字不差的将恢复高考的正确政策,以及真实的渔业指标,清晰的播报了出去。 门外的李美妍并没有听出新闻稿的端倪,她只竖着耳朵等天气预报的部分。 播报接近尾声,轮到了气象环节。 叶晚清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李美妍递来的油印纸,反手将其扣在了桌面上。 她微微的闭上眼睛,心神瞬间沉入胸前那枚彩虹海螺的空间里。 借着妈祖血脉的感知力,方圆几十海里的气流、水温和潮汐变化,犹如一张立体的海图,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现在播报今日崖州岛及周边海域的天气情况。” 叶晚清对着麦克风轻声的开口,“今日下午,受局部强对流影响,黑风石崖至东面海域将出现六到七级阵风……” 第49章 举报?她也会举报 播报刚刚结束,叶晚清切断了电源。 播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李美妍满脸怒容的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刚从市里开会回来的李强站长,以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专家周建国。 “站长,周专家,你们听听,她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美妍指着叶晚清的鼻子,大声告状,“她身为高级播报员,她这是在故意制造恐慌,破坏渔业生产。” 李强脸色铁青,大步的走到播音台前,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扣着的油印纸。 “叶晚清,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有了点功劳,就不把站里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李强指着上面的字迹怒喝,“你看清楚,文件上的数据是两到三级风,你凭什么播报有阵风和暗流。你这是严重的播出事故。” “下午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回去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书,明天中午向全崖州岛公开承认你的工作失误。” 面对这三人的轮番定罪,叶晚清依然四平八稳的坐在播音椅上。 窗外吹来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将桌上的油印纸吹得沙沙的作响。 叶晚清没有反驳,而是伸出手指在面前的播音台上轻轻的敲了敲。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李强和周建国这才注意到,在收音麦克风的旁边,有一台老式的黑色双卡双待录音机。 此时,录音机里的磁带齿轮正在匀速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好意思,李站长。” 叶晚清靠在椅背上,“按照广播站的规章制度,高级播报员进行全岛灾害预警播报时,都会开启磁带录音进行全程存档。” “至于我到底有没有播报错误,这天气到底是风平浪静还是有七级阵风,再过一个小时,看看黑风石崖那边会不会变天就知道了。” “我的工作有没有失误,不是你们凭着一张没有公章的废纸就能空口白牙定罪的。想撤我的职,要我当众检讨,就凭你们几个,还没有这个资格。” 李强被她当面顶撞,气得脸色铁青。 “叶晚清,你死鸭子嘴硬有什么用。你是不是以为你嫁给了陆海督,当了军嫂,这崖州岛上就没人治得了你了。” 李美妍冷笑连连,“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用在这儿等你的好丈夫来救场,工作失误害人害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部队最讲究纪律,你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就算是陆海督亲自来了,今天也保不住你。” 就在李美妍话音刚落,准备继续落井下石的时候。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广播室的门被人推开,四五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走进了办公室。 领头的是个约莫五十岁国字脸男人。 李强看到这群陌生人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头走上前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崖州岛广播室闲杂人等是不能随便进的。” 可那国字脸男人没有理会李强,直接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暗红色工作证,随后在李强面前展平。 “我是高致远,中央宣传部直属,中央广播总站稽查处的负责人。” 名头报出来李强险些没站稳,身旁的周建国也愣住了,黑框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中央级别的广播总站负责人,怎么会突然来他们这个边缘海岛小站。 “高、高局长您好,不知您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李强赶忙的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高致远没有理会他伸过来的手,目光直接的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我们稽查处今天接到一封通过特殊渠道加急送达的实名举报信,有人举报崖州岛广播站内部,存在严重倒行逆施、谋私构陷国家公务人员、甚至篡改重要公共信息危害群众生命安全的恶劣行为。” 高致远目光如炬,沉声问道:“请问,哪位是叶晚清同志。” 听到这句话,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美妍先是慌乱了一瞬,中央的人收到了实名举报,而且一开口就点名找叶晚清。 李美妍立刻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出大戏,肯定是上面有明眼人看不惯叶晚清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直接把举报信捅到了中央。 这次可是老天都在帮她。 “高局长,您找得太准了。她就是叶晚清。” 李美妍伸出手指,恶狠狠的指着站在播音台后的叶晚清,迫不及待的开始告状添油加醋。 “高局长,您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恶劣,她仗着自己丈夫是海警大院的海督,在我们站里一手遮天。就在刚才,她还故意篡改市气象局发来的准确数据,在全岛广播里散布虚假天气预警,制造恐慌。” 李美妍生怕高致远不信,还把桌上那张伪造的天气预报油印纸拿起来,双手递了过去。 “您看,这就是证据,我们站长和周专家刚才正在批评她,让她停职反省,她居然还敢顶嘴,说我们没有资格定她的罪,您这种中央来的大领导,可得为我们崖州岛的百姓做主,严惩这个无视纪律的害群之马。” 李强和周建国在旁边听着,虽然觉得李美妍这个时候插嘴有些不妥,但也并没有出声反驳。 如果能借着中央专员的手,直接把叶晚清这个刺头拔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高致远没有接那张油印纸。 越过李美妍,径直的走到叶晚清面前。 他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容貌明艳的年轻姑娘,沉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赞赏的微光。 “你就是叶晚清同志吧?”高致远语气和缓了下来。 “是我,”叶晚清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高致远转过身,面对着此刻还一脸期盼等着看叶晚清求饶的李美妍,冷冷的开了口。 “这位女同志,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高致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盖着红色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举在半空中。 “我们接到的实名举报信,举报人是叶晚清同志。” “举报信里指控你李美妍为了个人私怨,串通他人伪造天气预报文件,企图发布错误信息,置黑风石崖附近渔船的安危于不顾!” “同时信中还举报了气象顾问周建国,利用职权包庇下属打压异己,漠视初级科学预警,我们这次就是要对你们二人进行彻查!” 第50章 彻查 话音刚落,整个广播室都寂静了。 一旁的李美妍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而周建国更是浑身冷汗,强撑着干笑两声道:“高局长,这……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叶晚清拉开抽屉,将那份昨晚连夜修订的新闻稿,以及一份明显被篡改过的废稿,甩在了办公桌上。 “高局长,各位领导,请过目。” 叶晚清的声音清朗且掷地有声,“这份是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偷偷篡改了高考日期和捕捞指标的废稿,如果我照着这废稿念出去,全岛的知青将错失命运转折的机会,渔民们为了完成不可能的指标也会倾家荡产甚至送命。” 她纤细的手指点在那被涂改的字迹上,“而这涂改的笔迹和手法,只要请刑侦科的同志来稍微做下笔迹鉴定,是谁干的,一目了然。” 李美妍瘫在地上,嘴唇剧烈的哆嗦着。 那涂改的笔迹,正是她和苏萌密谋时,她亲自落的笔。 “至于这份所谓的天气预报。” 叶晚清拿起那张连公章都没有的油印纸,毫不留情的将其撕成两半。 “稍有一点气象常识的人都知道,市局下发的紧急预报绝对会附带电报码和防汛红印。这张纸什么都没有,李美妍,你伪造预报诱导我播报假海况,心思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李美妍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她像条疯狗一样指着叶晚清尖叫,“我是伪造的又怎么样。” “你刚才在广播里脱稿播报七级阵风,难道你就有证据了,你那还不是在装神弄鬼,站长,周专家,你们快说话啊,她也是违规操作啊。” 周建国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挺直了腰板。 “对。高局长,就算李干事伪造文件有过错,但叶晚清没有任何仪器佐证,脱稿播报极端天气,这也是严重违反科学纪律的,就冲这一点,她也脱不了干系。” 面对专家最后的反扑。 叶晚清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欠奉,她冷笑着走到那个老式录音机旁,按下倒带键,随后重重的按下了播放键。 “今日下午,受局部强对流影响,黑风石崖至东面海域将出现六到七级阵风,并伴有雷阵雨和海面暗流。请所有渔船切勿前往该海域作业……” 录音机里清晰的回荡着叶晚清沉稳的播报声。 紧接着,是一阵粗暴的推门声和李美妍尖锐的叫骂。 “站长,周专家,你们听听,她简直是无法无天,她身为高级播报员,竟然敢脱稿乱报……”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晚清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头大汗的周建国,直接看向窗外那片广袤的海洋。 “周专家,你一直强调科学,强调仪器的滞后性。” 叶晚清冷冷的开口,“那么现在,请你打开窗户,好好听一听外面海上的动静吧。” 不用周建国去开窗。 远处黑风石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雷鸣声,原本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涌起了一片浓重的积雨云。 凛冽的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猛的灌进办公室,风力明显在迅速增强。 “咚咚咚。”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干事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手里举着刚接到的急电。 “站长,市局刚刚发来最高级别红色警报,黑风石崖海域突发强对流雷暴,阵风已达七级,伴有极强暗流涡旋,请立刻通知附近渔船撤离。” 而这封电报到来的时间,距离叶晚清的准确预警播报,整整晚了一个多小时。 全场死寂。 周建国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连市局的高级雷达都滞后了一个小时,她一个普通的接线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专家,李干事。”高致远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事实摆在眼前。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李美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伪造公文、企图谋杀、陷害同志,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她在牢底踩一辈子缝纫机了。 周建国则是面如死灰,他试图向站长李强求救。 “李站长,你可要为我说句话啊,我平时也是为了保障站里的科研严谨性……” 李强此刻自身都难保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缩进这龟壳里,哪里还敢沾染这趟浑水。 高致远没有给他们继续废话的机会。 “崖州岛虽小,但这里是共和国南大门的海防前线,这里的广播站,不仅是传递政策的喉舌,更是关乎国防安全和成百上千渔民生命的瞭望塔。” “像你们这种为了私利罔顾人命、打压功臣的害群之马,决不姑息,稽查组即刻接管相关材料,周建国、李美妍立刻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审查办理。” 他顿了顿,凌厉的目光转向了李强。 “李站长。” 李强浑身一抖,赶紧站直了身子:“高……高局长。” “作为崖州岛广播站的一把手,在下属遭遇恶意构陷和重大危机时,你不查明真相,反而为了保全自己,甚至妄图对功勋人员进行错误处罚。” “你的不作为和失职,差点酿成大错,从即日起,暂停你站长一切职务,接受组织进一步调查处理。” 听到这个处分,李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他下意识的看向叶晚清,希望女孩能帮他向这位中央来的大领导求个情。 可叶晚清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求情? 叶晚清在心底冷笑。 上辈子她在陈家受尽磨难,在广播站被李美妍排挤,甚至是这次拼死救人却背上处分的时候,这位李强站长可是从来没有一次主动的站出来替她说过半句话。 明哲保身,尸位素餐。 真以为不作为就是无过错吗? 这种人,根本不配坐在这个关乎渔民生死的位置上。 …… 一场闹剧,以雷厉风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高致远雷厉风行的处理完这些毒瘤,转头看向叶晚清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温和笑意。 “叶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第51章 她升职了? 高致远走上前,伸出宽厚的大手,与叶晚清轻轻的握了握。 “你能够在风暴来临前,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科学真理,挽救生命。你的这份魄力和胆识,我非常钦佩。” 高致远压低了声音,“上面对你的那份改良波段图纸极度重视,你的才华,不应该仅仅局限在这个小小的海岛上,好好准备年底的高考吧。” 叶晚清心中一动。 “谢谢高局长,坚守岗位,这都是我该做的。” 人群散去。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叶晚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卷起黑色巨浪的黑风石崖海域。 现在,广播站里的毒瘤已经拔除。 是时候回大院,去收拾那个一直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心机婊了。 傍晚时分,叶晚清骑着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停在海警大院的红砖楼下。 刚推开家门,一道娇俏刻意的声音从大院里传来。 “哎呀,表嫂回来了,您这一天在外面上班真是辛苦了。” 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的沈玉兰听到动静,也放下了手里的旧报纸。 这位出身京城的婆婆眉头微微的蹙起,看了看叶晚清,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晚清啊,你今天在站里……工作没出什么岔子吧。”沈玉兰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试探着问道。 叶晚清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木椅坐下,目光平静的看向沈玉兰。 “妈,我一直在广播室好好待着,能出什么岔子。您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叶晚清反问。 沈玉兰本就是个心思相对简单的传统长辈,被儿媳妇这么一问,也没多想,直接就把底透了出来。 “还不是萌萌这丫头。” 沈玉兰叹了口气,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苏萌,“她下午去大院的供销点买东西,回来说听见外面有家属在议论,说广播站那边今天闹得挺凶。” “萌萌又说你今早出门的时候脸色就发白,似乎心事重重的。我这心里不踏实,怕你年轻气盛,在单位里得罪了领导,吃暗亏。” 听到沈玉兰这番毫无防备的卖队友言论,苏萌的脸色微微一僵,端着水杯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 叶晚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表妹在替我操心啊。”叶晚清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慢条斯理的理了理百褶裙的裙摆,抬起清亮的眸子,目光直直的锁定在苏萌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妈,您多虑了,站里不仅没出事,反而是一件大喜事,”叶晚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堂屋里掷地有声。 “今天中央宣传部的稽查组亲自下来视察,原站长李强因为不作为被停职审查,至于我,因为之前预警海龙卷有功,加上改良设备的数据得到了省专家的认可,组织上刚刚正式下达了批文,提拔我担任崖州岛广播站的副站长兼首席播报员。”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苏萌下意识开口。 “这不可能。” 明明文件被她改了,李美妍也把错误的天气预报递过去了,叶晚清怎么可能非但没有被开除,反而还升了副站长。 话一出口,苏萌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慌乱的用手捂住嘴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像受惊的耗子一样四处躲闪。 沈玉兰也被外甥女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有些不满的看了苏萌一眼。 叶晚清没有起身,她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苏萌的伪装。 “表妹,怎么我升职了,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叶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笃定,昨晚你趁我不备,偷偷潜入我的房间,把我要播报的新闻稿件全都篡改了。” “所以你觉得,今天中午的播报,我一定会在全岛人面前犯下不可饶恕的死罪,对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沈玉兰倒吸了一口凉气,站了起来,满脸震惊的看着叶晚清,又看了看旁边浑身发抖的苏萌。 “晚清,这话可不能乱说,篡改国家广播稿件,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重罪。萌萌她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事,”沈玉兰的嘴唇都在哆嗦。 “我没有。大姨,她污蔑我。” 苏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的摇着头,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沈玉兰脚边。 “表嫂,你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能拿这种要命的罪名来冤枉我啊。我连你房间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看着苏萌还在垂死挣扎,叶晚清冷笑了一声,打开手里的帆布包,从最底层抽出两份文件,甩在了八仙桌上。 “是不是冤枉,妈您自己看。” 沈玉兰看了半天两份文件,只觉得两份字迹相似,都是那种娟秀挺拔的瘦金体:“这……这笔迹看起来一模一样啊!” 一旁的苏萌见状,心里松了口气。 “妈,我父亲是京城大学的教授,我从小跟着他练字,写的是柳骨瘦金,您再仔细看这个日字和期字。” “我写标点习惯偏在格子的右下角,而这个人习惯点在正中间,妈如果不信可以去表妹的房间翻翻她平时写东西,比对一下这些细节就知道了。” 闻言沈玉兰顺着叶晚清指点的地方仔细看去。 果然,拿着放大镜观看,那些看似一模一样的字迹,存在着不少破绽。 看到这沈玉兰低头盯着跪在地上的苏萌,那张平时看起来温顺乖巧的脸,瞬间变成了惊慌。 苏萌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在京城这种注重文化底蕴的书香门第面前,这种拙劣的模仿根本经不起推敲。 “你……你真的做出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沈玉兰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带来海岛走亲戚的远房外甥女,竟然包藏着如此歹毒的祸心。 这不仅是要毁了叶晚清,这要是追究起来,整个陆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叶晚清收回文件,居高临下的看着面若死灰的苏萌。 “昨天李美妍在广播站被中央稽查组带走审查了,她为了减刑,可是把你们全部的密谋交代得清清楚楚。” 此话落下,彻底击碎了苏萌最后的一丝侥幸。 看着婆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叶晚清并没有乘胜追击,她反而将桌上的文件重新收回包里。 “妈,真相我已经摆在这里了。” “她是您的人,我越俎代庖去管教不合适。该怎么处置,您自己看着办。我先去做饭了。” 第52章 下药 厨房的木门被轻轻合上,将堂屋里的压抑气氛隔绝在外。 叶晚清系上围裙,有条不紊的开始淘米洗菜。她前脚刚踏进厨房,外头便传来沈玉兰痛心疾首的斥责声。 她这位婆婆虽然平时端着京城家属的架子,但骨子里终究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被自己最疼爱的晚辈当枪使,心里的火气自然是压不住的。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铮旻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风和海水的咸涩气息走了进来。男人身姿高大,刚毅冷峻的面庞在白炽灯下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 苏萌正哭得梨花带雨,一抬头瞧见陆铮旻回来,她眼尾泛红,喊了一声表哥。 男人的目光直接越过她,精准的落在了厨房那扇半掩的木门上,眉宇间瞬间浮现出一抹温柔。 苏萌看着他这副截然不同的态度,捂着脸转身就冲出了家门,一头扎进了崖州岛漆黑的夜色里。 “这丫头……”沈玉兰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了。 陆铮旻皱着剑眉走上前,看着桌上那些散落的文件,大致猜到了几分。他看向沈玉兰,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兰脸色难看,只觉得这张老脸都快被外甥女丢尽了。 她摆了摆手,尴尬的说道,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去外面吹吹海风清醒一下也好,这丫头的心思实在是太歪了。 不多时,叶晚清端着三菜一汤从厨房里出来。 清蒸的海石斑,油焖的大白虾,还有一道鲜亮的蒜蓉青菜,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屋里残存的火药味。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饭,沈玉兰因为刚才的事情,一直觉得对不住叶晚清,吃饭时几次欲言又止,神色有些讪讪的。 叶晚清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主动给婆婆夹了一筷子鱼肉,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沈玉兰的局促。 这顿饭吃的倒也算其乐融融。 吃过晚饭,叶晚清收拾好碗筷,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崖州岛的夜风已经渐渐的大了,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叶晚清走到陆铮旻身边,轻声劝道。 “铮旻,你还是出去找找表妹吧。这海岛上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暗礁和悬崖。她一个京城来的姑娘,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是一气之下跑远了,出了什么意外,咱们也没法向老家的亲戚交代。” 沈玉兰听了这话,心里对这个儿媳妇更加满意了。 陆铮旻虽然心里不情愿,但妻子开了口,他自然不会拒绝。他点了点头,拿起手电筒出了门。 叶晚清也没有闲着,她拿了件薄外套,表示自己去下村子的方向找找。 崖州岛的夜晚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叶晚清沿着海岸线的防风林一路往南走。 在破旧的鱼棚后面,站着两个黑影。 一个是刚刚哭着跑出来的苏萌,而另一个,竟然是徐海兰。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凑到了一起。 徐海兰手里捏着一个用粗糙黄纸包着的小药包,正神秘兮兮的往苏萌手里塞。 “妹子,你听我的准没错。那叶晚清不过是个下放的资本家小姐,凭什么霸占着陆海督这么好的男人。” “这可是我托人从公社养猪场弄来的强效兽药。平时都是给那些牲口配种用的,药效猛的很。” 徐海兰贴近苏萌的耳边,继续煽风点火,“你只要想办法把它下在陆海督的水杯里,我保证,今晚过后,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是不想负责也得负责。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海督夫人了。” 苏萌听的心惊肉跳。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以前在京城想都不敢想。 可一想到陆铮旻那张冷峻俊朗的脸,再想到叶晚清那副高高在上的正室姿态,不甘瞬间战胜了理智。 她咬了咬牙,竟然真的将那包兽药塞进了衣兜里。 躲在暗处的叶晚清看到这一幕,差点气笑了。 她本以为苏萌只是一时嫉妒心作祟,没想到这人竟然恶毒愚蠢到了这种地步。拿给牲畜配种的药去暗算一个受过严格反侦察训练的军官,真是不知死活。 自作孽不可活。 她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故意重重的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枯树枝。 徐海兰吓的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连句招呼都没打,转头就钻进了旁边的防风林里,眨眼便没影了。 苏萌也吓的不轻,她慌乱的捂住口袋,转身看着从树影里走出来的叶晚清,脸色瞬间煞白。 “表嫂……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回大院的必经之路,我出来找你。”叶晚清神色如常,只当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语气平淡,“夜深了,海边风大,跟我回去吧。妈还在家里等你。” 苏萌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她以为叶晚清只是碰巧路过,并没有识破她和徐海兰的交易。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回上村子的小路上。 海浪声阵阵。苏萌走在后面,看着叶晚清挺拔的背影,心里的那一缕心虚很快就被嫉妒重新占据。 “表嫂,你现在心里肯定很得意吧。大姨被你哄的团团转,表哥也对你百依百顺。” 苏萌盯着叶晚清的后背,“可你别忘了,你不过是个成分不好的黑五类。要不是你运气好霸占了这个位置,这海警大院里哪有你的立足之地。你家里有抽水马桶又怎样,你升了职又怎样,你根本配不上表哥。” 叶晚清听着这些酸的冒泡的嫉妒之语,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悲哀。 这个女人满脑子只有如何攀附男人,如何算计别人。 “配不配的上,是我和铮旻之间的事。” 叶晚清头也没回,“你与其在这里操心我的事情,不如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崖州岛的风浪大,走错了一步,可是要掉进海里喂鱼的。” 这句话一语双关。 苏萌却只当叶晚清是在拿长辈的姿态教训她,捏着口袋里的药包,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很快便走到了海警大院的红砖楼下。 陆铮旻也刚从另一条路巡视回来。他站在楼下,看见叶晚清领着苏萌平安归来,剑眉微微舒展。 而此时,沈玉兰也听到了动静,披着外套走到了二楼走廊上。 刚才在路上还满腹牢骚的苏萌,在看到沈玉兰和陆铮旻的那一瞬间,川剧变脸一般,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可怜的面孔。 她快走两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成串的往下掉。 “大姨。”苏萌凄凄惨惨的喊了一声,扑通一下跪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她仰起一张挂满泪痕的脸,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悔恨模样。 “大姨,表哥。我知道错了。我刚才在海边吹了半天风,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苏萌哭的梨花带雨,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只能自己咽下,“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动表嫂的稿子。我真的是没有父母教导,有些魔障了。你们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第53章 生米煮成熟饭 看着外甥女跪在地上哭成个泪人。 沈玉兰本就软得像棉花一样的心,又一次塌了。她叹了口气,走上前将苏萌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别跪着了,让大院里的邻居看了笑话。” 沈玉兰拍了拍苏萌的手背,冷着脸训斥道,“能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就好,以后安分守己的待着,这几天就别到处乱跑了。” 陆铮旻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身为军人,他那对危险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苏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他并没有当场拆穿,只是伸出结实有力的长臂,自然的揽过了叶晚清的肩膀,带着她进了屋。 夜色深沉,红砖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主卧里,昏黄的灯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 叶晚清洗漱完,换上一件轻薄的纯棉睡衣,散着半干的长发坐在床沿。 陆铮旻反锁了门,走到她身边坐下。他顺着她的长发轻轻抚摸,粗糙的大掌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几天,委屈你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愧疚。 叶晚清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在昏暗中更显冷峻立体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 “陆海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还是个这么抢手的香饽饽。” 叶晚清似笑非笑的调侃道,“这大院里大半夜还有人惦记着往你怀里扑呢,我这当媳妇的,可真是提心吊胆啊。” 陆铮旻被她这酸溜溜的语气逗得嘴角微勾。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稳稳的圈进自己宽阔结实的怀抱里。 “我算什么香饽饽,你才是。” 男人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那个叫莫思迪的洋鬼子,连做梦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比你更提心吊胆。” 提到莫思迪,叶晚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申辩自己跟他清清白白。 可陆铮旻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突然低头,滚烫的吻犹如狂风骤雨般落了下来,霸道而强势的封住了她的唇。 带着几分野性的撬开她的贝齿,攻城掠地。 “唔……” 叶晚清被吻得浑身发软,双臂无力的攀着他的肩膀,刚想往后倒向那张铁质架子床。 “别躺下。” 陆铮旻突然粗喘着停了下来,大掌紧紧的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捞了回来。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吱呀吱呀”乱叫的老式弹簧床,眉头皱了皱。 自从婆婆和苏萌住进隔壁次卧以来,那张床的动静实在太大。前两天因为这事儿还被张嫂调侃过,叶晚清面子薄,这几天硬是压着他不让碰。 “那……那你放开我,快睡觉了。”叶晚清红着脸,推了推他滚烫的胸口。 “不放。”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底的火苗越烧越旺,“我有别的办法,不让床出声。” 还没等叶晚清反应过来。 陆铮旻突然站起身,大手一捞,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床沿抱了起来。 “呀!陆铮旻你干嘛……” 叶晚清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巴,生怕吵醒了隔壁。 陆铮旻抱着她,几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上厚重的墨绿色窗帘,将她轻轻发放在了窗台前的一张结实的实木高脚书桌上。 “趴在桌沿上,桌子很结实,不会响。” “你……你流氓!” 女孩儿想从桌子上跳下来,可陆铮旻哪会给她逃生的机会。 第54章 自作孽,不可活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这电话,正是叶晚清在出门前,特意掐算好时间,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里打来的局中局! “哦?南部海域的暗礁区发现了走私船只的踪迹?”陆铮旻的语气瞬间变的无比严厉,“情况紧急,我马上带领警备队过去!通知二连在港口集合!” 陆铮旻挂断电话,一把抓起刚脱下的外套,犹如一阵旋风般,直接冲出了家门! “表哥!你……” 苏萌端着半杯加了料水,呆呆的站在原地,连挽留的话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随着“砰”的一声门响。 整个红砖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苏萌粗重的呼吸声。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眼看着陆铮旻就要喝下那杯水了,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个该死的紧急军务电话! 陆铮旻走了!这屋里,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是,那号称给养猪场牲口配种用的烈性兽药,药效发作的奇快无比! 苏萌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狂野的燥热感,正从小腹处犹如岩浆般,猛烈地向上翻滚、燃烧起来! 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软,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口干舌燥,一种难以启齿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她仅剩的理智。 不行…… 苏萌死死咬着嘴唇,跌跌撞撞的冲进主卧,打开衣柜,翻出一件自认为最妖娆的贴身丝绸吊带裙换上。她本打算换上这身衣服,等药效上来时,正好跟陆铮旻干柴烈火。 现在她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随意裹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在外面,便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找陆铮旻!她必须把这个男人拿下,否则这药效能把她生生折磨死! 此时已经入夜。 海岛的街道上并没有路灯,路两旁高大的椰子树投下浓重的黑影,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子热带特有的湿热和咸腥。 苏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股非人的燥热让她根本辨不清方向,她只知道摸索着往大院外那条通往港口的小路跌跌撞撞的走去。 “铮旻表哥……热……我好热啊……” 苏萌靠在一棵大树干上剧烈喘息着,下意识扯着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外套。 就在这时。 从小路前面的礁石堆后面,摇摇晃晃的走出了两个满身酒气的二流子。 这两人正是下村子出了名的混混,长着一张麻子脸的王三狗和瘦的像竹竿的李二赖。两人刚在村口喝了点马尿,正准备回窝棚睡觉,没想到在这大半夜的荒凉小路上,竟然会撞见一个女人。 “哟,二哥,你看那是啥?”王三狗揉了揉醉眼惺忪的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指着大树下那个扭动着身躯的黑影。 李二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凑上前去。 “是个大活人哩!还是个娘们!” 李二赖看清了苏萌那泛着潮红的脸颊,眼睛瞬间亮的像饿狼一样,“乖乖,这可是老天爷赏的肉啊!大半夜荒郊野外的,这娘们发什么骚呢?” 苏萌此刻已经被兽药彻底摧毁了理智,她根本分不清眼前这两个丑陋的混混是谁。只感觉到有男人的气息靠近,体内那股渴望瞬间被引爆。 她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发出一声甜腻娇柔的嘤咛,像一条水蛇一样,主动缠上了凑在前面的王三狗的胳膊。 “给我……我要……”苏萌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主动投怀送抱的架势,直接把王三狗和李二赖给惊着了。 “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骚的女人!今天算是开眼了!” 王三狗喉结滚动,毫不客气的一把扯住了苏萌那件裹在外面的灰色薄外套。 “嘶啦——” 单薄的外套被粗暴的扯落在泥沙地上。 没了外套的遮掩,里面竟然只穿着一件少的可怜的粉色丝绸吊带裙。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里面竟然穿的比外头更骚!” 李二赖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这娘们分明就是出来找汉子解渴的!三狗,咱们兄弟今晚有艳福了!” 两个酒壮怂人胆的混混,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邪火,直接将苏萌扑倒在了那片铺满碎石和野草的海滩上。 …… 另一边。 崖州岛镇上的国营布庄前。 叶晚清和沈玉兰从裁缝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做工精良的列宁装。 “晚清啊,这衣服做的确是不错,让你破费了。” “妈,您穿着合身就好。” 叶晚清笑了笑。 算算时间,那个紧急军情电话早就打过去了,现在的苏萌应该一个人在家药效发作了吧? 婆媳俩边走边聊,顺着那条从镇上通往海警大院的沿海小路往回走。 海风呼啸着卷起阵阵细沙。 走到小路中段的一片小树林附近时。 一阵凄厉而压抑的尖叫声,夹杂着男人们粗鄙的淫笑和喘息,突然隐隐约约的从不远处的礁石滩后飘了过来! “放开……啊!救命!” 那声音虽然沙哑破碎,但沈玉兰听在耳里,却犹遭雷击! 这声音,她太熟悉不过了! “是萌萌!是萌萌的声音!” 沈玉兰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包袱都掉在了地上,“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家里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沈玉兰像疯了一样拨开身边的灌木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 叶晚清心里的预感落空了,她快步跟上前。 她本以为苏萌下药失败后,也就是自作自受被送去医院洗胃发高烧而已,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超出了她的预料,直接演变成了大半夜遭遇流氓的惨剧! 两人剥开厚厚的野菠萝树叶。 眼前的景象,让沈玉兰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竟然绝望的瘫坐在了沙地上! “不……不要!” 不远处的碎石滩上,王三狗和李二赖正像两条恶犬一样压在苏萌的身上。苏萌那件粉色丝绸睡裙早就被撕成了碎布条,她满身都是触目惊心的泥沙和指印。 此时的苏萌,在经历了兽药的折磨和两人畜生般的凌辱后,理智终于稍微回拢了一丝。 她看清了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拼命抓挠尖叫,却根本敌不过两个成年男性的力量。 “老实点!别扫了哥几个的兴!”王三狗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打的苏萌嘴角流血。 “畜生!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沈玉兰捶着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刚想冲上去,却一阵发晕。 叶晚清一把将沈玉兰扶住靠在树旁,没有半点犹豫,顺手抄起路边一块足有海碗大小的坚硬礁石,犹如一阵疾风般冲了出去! “都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