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姐妹,谁的错!》 第1章 逼婚 “盼儿,拿着这钱,明天去镇上扯两身新衣裳,过两天就跟孙华成亲!” 饭桌上,独自喝着闷酒的唐平安,一见三女儿唐盼扛着锄头进门,立马从口袋摸出一百块钱,硬往她手里塞。 唐盼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爹,你说啥?谁要嫁给孙华?” “孙华看上你了,我应下了!”唐平安见她这副模样,脸当即一沉,“人家孙华能瞧上你,是你的福气!孙家有钱有势,多少人挤破头想攀这门亲都攀不上呢!” “你应了?你问过我吗?我不嫁!” 唐盼气得把钱狠狠甩在桌上,转身就冲进西屋,“咣”一声甩上了门。 “你这是什么态度?反了你了!不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你!孙家什么条件,你还敢不乐意?” 唐平安被她顶得火冒三丈。 “我说了,我不嫁,死都不嫁!”屋里传来唐盼近乎嘶吼的声音。对父亲这般独断专行、全然不顾她死活的做法,她气得浑身发抖。 唐平安怒冲冲冲过去,一脚踹在门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他从门后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咔嗒”一声,直接把门锁死了。 “不嫁也得嫁!彩礼我都收了,你是我闺女,我是你老子,这事我说了算!” 唐平安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 听见门被锁死,唐盼彻底急了。她万万没想到,亲爹竟会把她锁起来。她疯了似的扑到门上,双手拍得门板“砰砰”作响:“爹!你干啥?开门!你这是卖我——我死也不嫁!” “卖你?我养你十八年,收点彩礼怎么了?今天我把话撂这,这亲就这么定了,你就在里面待着,等着孙华来接亲!” “爹!你不能关着我,放我出去!我才十八,我不嫁!不嫁!” 唐盼又拍又踹,可那扇木门纹丝不动。 屋外再无半点声响。 她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嗓子喊得嘶哑,又想起柔弱的娘,带着哭腔哀求:“娘……娘!你开门啊……放我出去,我不嫁,死都不嫁……” 李小菊一直在灶房听着动静,这时才扶着墙走出来,咳得直不起腰,看着那扇锁死的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爹,孙华那小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整天游手好闲,喝酒打人,仗着他爹是村长,在村里横行霸道,谁家姑娘见了他不躲着走……” “你懂个屁!” 唐平安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孙富贵是村长!有权有势!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六千!咱村谁家拿得出来?再说孙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盼儿嫁过去就是享福,也就人家孙华看上她了,不然就咱家这条件,能挨得上人家?” “可盼儿才十八啊……” “十八怎么了?我养她十八年,她不该给家里换点钱?” 李小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弯下腰,扶着墙浑身发抖。 屋里,唐盼听见娘的咳嗽声,心揪成了一团。她趴在门上,眼泪糊了满脸。 孙华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痞子,快三十的人了,整日游手好闲,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吃混喝。成天叼着烟在街上晃荡,看见大姑娘小媳妇就吹口哨、说荤话调戏,好色又无赖,还嗜赌成性,只要被他盯上,就没一个姑娘能落得好下场。 前两年他看上村东头的翠儿,翠儿不肯搭理,他就天天带人堵在人家门口闹事。后来翠儿爹收了彩礼,把人嫁了过去。才三个月,翠儿就跑回娘家,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人都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孙华本就是村里的二流子,吃喝嫖赌样样沾,娶了翠儿更是原形毕露。一不顺心就动手打人,输了钱、喝了酒,更是拿媳妇当出气筒,又打又骂,下手黑得要命。最后还是孙家扔了点钱,这事才草草了结。 去年赶集,孙华还当众堵过唐盼:“盼儿,哥看上你了!跟哥处对象,哥亏待不了你,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唐盼当时只嫌恶地甩了一句:“走开!”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孙华不死心,又凑上来,“哥是真心的,你直说,你家要多少钱?多少我都给!” 唐盼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侧身径直绕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华被当众晾在原地,周围赶集的人都在看热闹,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彻底丢了面子。他盯着唐盼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给我等着。” 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趴在门上,听着娘一阵阵的咳嗽,声音哽咽哀求:“娘……放我出去……求你了……” 门外,李小菊好不容易止住咳,捂着嘴,怯生生地看向唐平安。 唐平安蹲在院子里抽着旱烟,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孙家的彩礼我已经收了,这亲事我定下了,她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没的商量!你要是敢偷偷放她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李小菊吓的不敢再作声,只能拖着病弱的身子,慢慢挪回了灶房。 院外,唐家老四唐念牵着牛,老五唐欢背着满满一背篓猪草,两人一踏进院子,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见老爹一张黑脸阴沉得吓人,谁也不敢多嘴,把牛赶进牛棚,便匆匆进了灶房。 灶房里,李小菊正抹着眼泪,见两个女儿进来,也没遮掩。 “娘,咋了这是?”唐念连忙问。 李小菊只是叹气,没说话。 小女儿唐欢小声问:“娘,我三姐呢?” 她这么一问,唐念也才反应过来,进门就没见三姐的身影,急忙跟着问:“娘,三姐呢?她比我们早回来的,人去哪了?” “你三姐……被你爹锁屋里了。”李小菊长叹一声。 “啥?为啥把三姐锁起来?”唐欢一脸不解。 “你爹收了孙家的彩礼,要把盼儿嫁去孙家,你姐死活不肯,就……唉!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们姐妹几个!” “娘,爹咋能这样?这哪是嫁人,分明是卖女儿!孙华是什么德行,谁不知道?我们得把三姐救出来啊!” 唐念一想起当年的大姐,心口又酸又涩,哽咽着说:“娘,大姐当年就是被爹卖出去才没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姐也落得一样的下场,我一定要救她!” 唐欢却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太了解唐平安的性子了。他爱钱如命,把钱看得比女儿还重。从小到大,对几个女儿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在他眼里,女儿生来就是赔钱货。她打心底里怕他,怕到连话都不敢多说。 “娘知道,娘都知道……”李小菊喃喃重复着,脸上写满绝望与无助,“可……可咋救啊!” 第2章 逃跑 天黑了,唐盼也喊累了,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盯着那扇门。 门外传来娘低低的哭声: “盼儿……是娘没用……娘护不住你……” 唐盼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娘……求你了……放我出去!” 唐盼在门里哭得撕心裂肺,手都拍肿了,她知道,只有娘能救她出去。 “我不嫁孙华,孙家就是火坑——我不嫁啊娘!你救救我——” “三姐,你等着,娘说会救你出去的!”门外唐念和唐欢扒着门朝门内说。 “小四,小五,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放我出去,姐求你们了!”唐盼似乎看到救星! 李小菊虚弱不堪的挪到门前,她伸手想去扯那把大铁锁,锁沉得很。她没力气,只能哭着喊: “盼儿……你再等等……娘不会让你跳火坑的……孙华那不是人过的日子,娘心里清楚……你再等等……” “好……好……娘,我等着!”唐盼看到了希望不住的点头! 唐念和唐欢看着那锁死的门,也只能扶着李小菊干看着! 而唐平安拿到了六千彩礼,整个人都飘了,独自灌了半斤散装白酒,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等他睡熟了,李小菊便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轻手轻脚摸到他身边。慢慢从他裤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等在门口的唐念和唐欢立即接过钥匙,她们踮着脚,走到关唐盼的房门边,“咔嗒”一声,锁开了。 三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姐,你快出来!” 唐盼早就听到动静,连忙从门中间穿过来:“小四,小五,谢谢你们!” “盼儿!快!快出来!” 李小菊催促着,又从贴身的小布兜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凑在一起一共一百六十多块。 那是她攒了一年的私房钱,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本打算留给自己买药。 她一股脑全塞到唐盼手里,声音带着喘: “拿着!连夜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别回村,别回家,千万别让你爹追上!” 唐盼攥着钱,哭得浑身直抽:“娘——我跑了,你咋办啊?爹会打死你的——” “别管我!” 李小菊急得直推她,推得自己都站不稳,唐念和唐欢连忙扶着她。 “我这把老骨头,挨几巴掌死不了!你要是被抓回去嫁给孙华,那才是真的活不成!听话——跑!” 唐盼哭着,看着自己病弱的母亲,又看看两个妹妹:“小四,小五,你们照顾好娘!”说完一头扎进黑夜里。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敢走大路,顺着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稻茬子扎破脚踝,她顾不上疼,只知道跑,拼命跑。 她知道,她娘这一辈子,比黄连还苦。 李小菊本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头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李小菊从小生的漂亮乖巧。祖父舍不得她嫁人,十七岁那年,硬是给她招了上门女婿——就是唐平安。 祖父图啥?就图他能给李家生个带把的,续上香火。 李小菊性子软,见唐平安长的也不错!也同意了! 两个人成亲后,就一门心思生儿子。 一年接一年,肚子就没歇过。连生五个,全是闺女。 生一个,唐平安脸黑一回,蹲在院子里抽闷烟,骂骂咧咧:“又是个赔钱货。” 生一个,祖父叹一回气,背着手在堂屋转圈,也不说话,就叹气。 生完老五唐欢那年,李小菊大出血,血把床席都浸透了,人躺在血泊里,脸白得跟纸一样。 唐平安站在门口瞅了一眼,连郎中都懒得请,小声扔下一句: “生不出儿子的废物,死了拉倒。” 此时的祖父已经老了,他说不动唐平安,只好自己拖着老腿去请的郎中。 郎中来了一看,直摇头:“晚了,听天由命吧。” 李小菊却硬是撑过来了。 可身子彻底垮了。不到五十岁,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走几步路就喘,脸皱得跟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一样。 冬天咳血,夏天盗汗,一年到头药不断,炕头那药罐子就没空过。 此后没两年,祖父也走了。 李家最后一个护着她的人,也没了。 唐平安成了当家人。没了祖父压着,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在他眼里,闺女都是赔钱货。 三年前,大女儿唐招才十七,啥都不懂,他收了外村修路汉子三千块彩礼,二话不说把人嫁了。 那汉子四十多岁,比唐平安才小几岁。唐招才嫁过去第二年,生孩子大出血,没救过来。 唐平安去要了一千多块钱赔偿,回来喝了三天酒,逢人就说:“养闺女不亏,死了还能换钱。” 拿到钱那天晚上,他乐得半宿没睡,把钞票摸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尝到嫁闺女的甜头。 这一回,孙家给的可是六千。 六千块,在那时候的村里,那就是顶天的大数。够买一头壮牛,够把老房子翻修一遍,够他敞开肚皮喝上一整年的酒。 孙富贵把厚厚一沓钱往桌上一墩,唐平安眼睛都看直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他心里早有盘算,几个闺女里就数唐盼模样最周正,本就打算借着这张脸多要些彩礼。可还没等他开口提价,孙家直接甩出了六千块。 那会儿村里嫁女儿,顶破天也就三千六。孙家连价都不还,出手就是双倍还多。唐平安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笔账,他早就在心里扒拉得明明白白。 唐盼刚跑没半个时辰,唐平安一翻身,手往裤兜一摸——空的。 他一骨碌爬起来,看见房门大开,当场就炸了。 “人呢?!唐盼那死丫头跑哪去了?!” 他红着眼,一把揪住李小菊的衣襟,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李小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在他手里轻得跟只鸡一样。 “是你?是你把她放走的?” “我……我……” 李小菊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婆娘!” 唐平安红了眼,扬手狠狠一巴掌,“啪”一声甩在李小菊脸上。 李小菊本就虚得站不稳,这一下直接被扇得扑在地上,后脑勺“咚”一声磕在桌腿上! “娘!” 唐念冲上去跪在李小菊身边,年纪小点的唐欢则吓的脸都白了,呆呆傻傻的看着! 李小菊嘴角渗出血来,她趴在地上,咳得直抽抽,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 唐平安还不解气,一脚踹在她腰上: “反了天了!敢给我跑!要是被我抓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 “爹,你别打了!”唐念拼死护着李小菊! 唐平安懒得看她,又对着李小菊狠狠啐了一口: “你最好祈祷她没跑远!要是那个赔钱货回不来——我要你好看!没用的东西!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还有你们!”他又恶狠狠的看着两个女儿骂了声:“都是赔钱货!” 两个女儿被他骂的不敢动, 唐平安更是一肚子气,骂骂咧咧地冲出门,去喊人追。 “娘,你怎么样?”这时唐念才敢出声! 李小菊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后脑勺发晕,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见李小菊一动不动,唐念哭的伤心欲绝,而小女儿唐欢,吓得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喘。 等爹走了,才敢扑过来,一左一右扶起李小菊。 “娘……娘你流血了……” 唐欢颤巍巍的看着地上的血。唐念也看到李小菊后脑勺的血,不知道怎么办! 李小菊则望着门外黑漆漆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远点,盼儿。跑得远远的。千万别回头。 第3章 你这是把想儿也往火坑里推啊 唐平安在外头疯找了一夜,山沟、小路、村口车站全翻遍了,连唐盼的人影都没见着。 他不敢声张。 唐盼嫁给孙华这事村里早传开了,彩礼也收了,万一被人知道唐盼跑了,不仅怕村里人笑话,更怕孙家翻脸。 孙富贵是村长,不说在村里一手遮天,但村里大小事也是他说了算。他儿子孙华更是蛮横无理。他唐平安可惹不起孙家,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黑着脸空手回家。 一进屋,见到要死不活的李小菊,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白瓷碎了一地,崩得到处都是。 “你个丧门星!唐盼跑了,你让我怎么跟孙家交待?!” 侧屋睡的唐念和唐欢听到声响吓的不敢出声! 李小菊一晚上提心吊胆,缩在自己房间的床角不敢动。不过一听他说人没找着,唐盼是真跑远了,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下落了地。 跑远了好。跑远了就好。 她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女儿逃出去了,她挨多少打都认。 可嘴上还得怯生生地劝:“他爹,孙华那小子名声烂透了,吃喝嫖赌样样来,咱不嫁就不嫁了……大不了、大不了把彩礼退给人家,行不行?” “你放屁!” 唐平安一脚踹在板凳上,板凳翻了个底朝天,差点砸到李小菊腿上。 “到了手的钱,还有退回去的道理?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孙家是啥人家?村长家!你以为退钱就完了?人家一翻脸,直接讹上咱们,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啊?” 李小菊一下子傻了眼,脸瞬间没了血色。她只想救女儿一命,哪想过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吓得声音都发颤: “那、那咋办啊……赔钱?咱家哪还有钱啊……” “现在知道怕了?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 唐平安唾沫星子乱飞,喷了李小菊一脸。 “人家孙家一口气出六千块!六千啊!唐招当年嫁出去,才三千彩礼,这直接翻了倍!你知道村里多少人眼红吗?这一退,说不定还要倒赔人家违约金!” “六千……” 李小菊听得头晕,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抓着他的胳膊直哭: “他爹,那可咋办啊……咱不能真赔那么多啊……” 唐平安看着她吓得魂都没了,非但不心疼,反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阴恻恻地开了口——那眼神,看得李小菊后背发凉。 “咋办?好办。” “唐盼跑了,让唐想替嫁过去!” “啥?!” 李小菊猛地抬头,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钉在原地。 “想儿?!不行啊!想儿早就有婆家了,跟李信说好了,年后就成亲的!” “成亲?这不是还没定吗?” 唐平安一脸不屑,撇撇嘴。 “李信那小子我早就看不上,家里穷得叮当响,三间土房四面漏风,能拿得出几个钱?也配娶我闺女?” “可、可是想儿愿意啊!她跟李信好,李信那孩子这些年帮咱家干了不少活,年年收秋,人家扛着镰刀就来了,每次忙几天,连口水都没多喝……” “愿意顶个屁用!” 唐平安狠狠一挥手,打断她的话。 “我是她爹,我说了算!嫁给孙华,六千块彩礼到手,咱家立马翻身!嫁给李信,能给我拿回几个子儿?再说了,他帮咱干活,是他乐意干,我又没求他!” 李小菊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唯唯诺诺开口: “那是你应了人家的,再说那也是咱的亲闺女啊……你这是把想儿也往火坑里推啊……” “推啥推?那是享福!” 唐平安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村长家有钱有势,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比跟着李信那个穷鬼强一百倍!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想儿回来就和她说,换唐想嫁,保证不差事!李信那边,我去回绝!” 李小菊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懦弱。胆小。没主意。一辈子被丈夫拿捏惯了,像只被人攥在手心里的雀,扑腾几下,就认了命。 明明心里跟刀割一样,一刀一刀,血淋淋的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另一个女儿,又要被她亲爹,当成一件东西,论斤论两地卖掉。 她想起想儿的脸。 想起想儿提起李信时,眼睛里的光。 那光她见过。二十年前,她也曾有过。后来被唐平安一巴掌一巴掌扇没了,被一个接一个的闺女熬没了,被父亲的叹气声叹没了。 现在,那光要在想儿眼里熄了。 李小菊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进嘴角里,又苦又咸。 第4章 我们一起逃 天黑了,后山那破草棚漏着风,唐盼缩在干稻草堆里,心咚咚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是偷着从家里跑出来的,是娘拼死救她出来的。 她亲爹唐平安不够她的死活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要把她许给村里人人都怕的混混孙华。 哪是嫁人啊,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不行,说啥也不能嫁去孙家!” 喘匀了气,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苏伟明。 苏伟明家在村西头,她家在村中间,隔着几十户人家,她爹怎么也想不到,她绕了一圈又摸了回来。 她和苏伟明从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上学。唐盼是唐家几个女儿中唯一一个念到初中的,她人聪明,模样又是几个姐妹中最漂亮的,村里人见了都夸唐平安有福气,说将来上门求亲的能踏破门槛。也正因如此,唐平安才难得松口,让她多念了几年书。 苏伟明也是村里少数念完中学的,俩人从小学到中学一路作伴,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唐盼上完初一,唐平安就不让她再上了。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辍学之后,唐盼回家跟着大姐二姐下地干活,苏伟明中学毕业了,后来跟着他爹苏大强学木工手艺。 因为两家离得不远,闲下来她依旧常去他家玩,一来二去,心里都有了对方。苏伟明喜欢她,她也喜欢苏伟明。 如今走投无路跑出来,唐盼能指望的只有他。所以趁着天黑,她轻手轻脚摸到苏家窗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伟明……” 她声音压得极低,连喊三声,门才“吱呀”一声开了,苏伟明站在门口。 一看见是她,苏伟明眼睛瞬间亮了。 其实他压根没睡着,村里的传言他早听说了,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不敢往唐家跑。俩人互相喜欢,可这事还没跟大人挑明,他不敢贸然上门。 “盼儿?这么晚了,你咋跑来了?”他干了一天活,心里想的全是她,正愁得睡不着,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唐盼一见他,什么也不顾,直接扑进他怀里:“伟明!” 苏伟明被她吓了一跳,轻轻拍着她的背:“咋了这是,哭成这样?” “我爹……我爹要把我嫁给孙华。” 唐盼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我跑出来了,我不嫁,死都不嫁。” “盼儿,这事我听说了!”苏伟明声音有些无奈。 “伟明,我不想嫁给他,你帮帮我!” 唐盼抓着他,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可苏伟明却沉默了。他比谁都气唐平安为了彩礼,把闺女往狼窝里送,可真要他拿主意,他一时也慌了神。 他看着她,没应她的求助,只低声问:“盼儿,这么晚了,你能去哪儿?” 唐盼攥着他的胳膊:“伟明,我是偷跑出来的,你带我走。咱俩一起逃,离开这个村,去哪儿都行,好不好?” 苏伟明心里猛地一揪。 带她私奔?他从来没想过。他是喜欢唐盼,甚至琢磨着让娘去唐家提亲,可要他就这么带着她走,他犹豫了。 自从爹走了,他就跟娘相依为命,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年爹一走,娘为了他守着日子,再也没动过改嫁的念头,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如今让他丢下病弱的亲娘,跟着盼儿私奔,他实在做不出这种不孝的事。 “盼儿,我……我不能丢下我娘,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可怎么活……” 唐盼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以前不是说,这辈子非我不娶吗?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我没有!” 苏伟明急了,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我不想你嫁给孙华,我说过,这辈子就爱你一个,就娶你一个……” “伟明,我也只爱你一个。除了你,我谁都不嫁。你带我走,好不好,就咱俩……”唐盼声音发颤,苦苦哀求。 苏伟明闭上眼,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 一边是爱到骨子里的姑娘,一边是体弱多病、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亲娘。 他哪边都放不下,哪边都舍不得。 “盼儿……” 他终于咬了咬牙, “你先信我一回。去后山草棚躲一晚上,千万别让人找着。明天晚上,我一定去找你。我跟我娘商量,去你家提亲,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嫁给孙华。” 唐盼眼睛一亮,死死抓着他的胳膊:“那你一定要来……你不来,我就一直等,等到死我也等。” 苏伟明心疼得厉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又用力抱了抱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一定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来。” 两人抱了许久,唐盼才从他怀里挣出来,抹了把脸:“那我走了。你……你明天晚上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嗯。” 苏伟明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身影一点点融进漆黑的夜里,心揪得喘不上气。 他多想立刻追上去,什么都不管,拉着她就跑。 可他一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屋门。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他娘两声微弱的咳嗽。 第5章 心,一寸寸凉透 天一点点亮了。 唐盼缩在后山那座破草棚里,怀里紧紧抱着苏伟明昨夜塞给她的两块窝头。 早秋的风不冷,吹在身上,却凉透了骨头。 她从天亮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那条小路,盯得眼眶发酸发涩,连眼泪都流干了。 干粮一点点啃完,最后一口窝头渣子咽下去。 苏伟明没有来。 起初她还骗自己,他是被他娘绊住了脚,他是在想办法,他是在路上了。 可等到夜色彻底吞没整个村子,连狗叫声都淡了,连最后一户人家的灯都灭了。 唐盼终于撑不住,想出去找他,可是又怕撞见唐平安。 心,一寸寸凉透。 她昨夜扑进他怀里时,他眼里的光、他怀里的温度、他说“我一定来”的语气,全都是真的。 可最后,还是假了。 “苏伟明……你骗我。” 唐盼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被村里找人的听见。可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信他。信到不顾一切。 可他,失约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唐盼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神里再没有半分留恋。 “骗子……都是骗子……” 他既然选择放弃她,那她就自己救自己。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她推开草棚破旧的门,头也不回,朝着县城的方向,一步步走远。 ——与此同时,苏伟明家的屋里,灯火昏黄。 苏伟红着眼眶,跟亲娘苏秀兰摊牌: “娘!我必须带盼儿走!唐平安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要把她卖给孙华那个痞子!那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苏秀兰坐在床沿,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昨夜她根本没睡。窗缝外,儿子和唐盼的对话,她一句没落下。 她早就想好了。 唐盼那姑娘是不错,乖巧懂事,跟苏伟明从小一起长大。可再好,也不能要。 孙家是什么人?孙富贵是村长,在村里一手遮天,谁家红白喜事不得看他的脸色?唐平安彩礼都收了,唐盼在村里人眼里,早就是孙华的人。他们孤儿寡母,拿什么跟孙家争? 更何况,逃婚? 苏秀兰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前些年邻村有个姑娘,收了彩礼又跟人私奔,被抓回来,男方带人来砸了屋,她爹娘跪在村口给人磕头,那姑娘被拖回去,听说后来吊死在柴房。 村里人背地里嚼了三年舌根,说她家祖上缺德,养出这么个丧门星。 这事儿,她不能让它落在自家头上。 苏伟明要是带唐盼跑了,那就是拐带逃婚的罪名。孙家能放过他们?村里人能放过他们?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苏伟明往后还怎么做人? 她苏秀兰一辈子本本分分,守着儿子长大,清清白白活着,临了不能让儿子背上这种骂名。 这事,绝不能成。 苏秀兰压下心里的想法,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又心疼的神情: “小伟,娘知道你心疼盼儿。可孙家势大,咱惹不起啊。唐平安彩礼都收了,村里人都知道盼儿是孙家的人了,这时候咱插一脚,那不是跟孙家作对吗?” “惹不起也不能看着盼儿跳火坑!”苏伟明急了,“娘,我这辈子,非唐盼不娶!” 苏秀兰轻轻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又说: “娘不拦你们,真不拦。你别急,等天亮,娘陪你去唐家,跟唐平安好好说说,把你们俩的婚事挑明,行不行?” 苏伟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娘!你真答应了?你真愿意让我娶盼儿?” “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娘不疼你疼谁?”苏秀兰拍了拍他的手,“快别慌,天亮咱就去,要娶咱也光明正大的娶,是不?” 苏伟明激动坏了,转身就要往外冲: “那我先去后山草棚告诉盼儿!她等了一整夜,肯定吓坏了!我得去告诉她,咱有希望了!” 一见儿子要走,苏秀兰脸色骤变,立刻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哎哟……哎哟……心口疼……喘不上气……” “娘!” 苏伟明吓得脚步一顿,慌忙冲回去扶住她。 “您咋了?咋突然这样了?” “别去……天黑路滑,娘心慌……”苏秀兰抓住他的手腕,虚弱地睁眼,“小伟,听话,别出去……娘心口难受……” “可是盼儿还在等我——” “等天亮,娘跟你一起去,亲自陪你去接她,然后去唐家,还不行吗?”苏秀兰声音发颤,像随时要断气,“现在娘一离开你,就觉得要撑不住了……你就陪陪娘,行不行?” 苏伟明看着娘苍白憔悴的脸,心瞬间软了。 苏秀兰一辈子不容易,爹走的早,是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现在身子又不好,他咋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她?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松了手。 “好,娘,我听您的。我不去了,我陪着您,等天亮。” 他乖乖守在床边,满心欢喜,只等天一亮,就去接他的心上人。 他不知道。 就在他安心等待的这一刻。 他的盼儿,已经带着一身心碎和绝望,永远离开了那座草棚。 一步步走远。 头也不回。 窗外,天快亮了。 苏秀兰躺在床上,听着儿子的呼吸声,眼角滑下一滴泪。 她知道自己做对了。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她不能不狠心。 第6章 让想儿替嫁 唐想跟着村里的泥水队回来时,已是三天后。农闲时节,她总跟着队里几个妇女做小工,拌沙、搬砖、提水泥桶,给泥水大工打下手。 这次是镇上的工程,说好干满七天,活一结完,她就急匆匆往家赶。刚一脚踏进院门,看见唐平安沉着一张老脸,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觉不对劲。 “爹!” 她喊了一声。 唐平安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唐想自顾自走进灶房,就见李小菊缩在灶屋忙活晚饭,妹妹唐欢蹲在灶膛前烧火。李小菊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偷偷抹眼泪。她急忙上前拉住娘: “娘,你哭啥?出啥事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唐平安把烟袋锅子狠狠磕在地上,开口就是一通骂: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当饭吃?” 唐想被吓了一跳,李小菊立刻止住了抽泣,唐欢更是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唐平安起身,走进灶房,抬眼扫向唐想:“你也别在外头野了,回屋收拾收拾,明天替你妹唐盼,嫁到孙家去。” 唐想当场僵在原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半晌才找回声音:“爹,你说啥?替唐盼?嫁孙华?” 她今年二十,比唐盼大两岁,模样虽不及妹妹出挑,却也生得清清秀秀。她早和同村的李信好上了,两边大人都点头应了,就等着年后成亲,安安稳稳过日子。 孙华是个什么货色?全村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游手好闲、喝酒打牌、打架闹事,是个出了名的混子,不仅混,还心术不正。村里谁家姑娘见了他,不都绕着道走? “对,就你。”唐平安眼皮都懒得抬,“你娘把唐盼放跑了,孙家的彩礼我已经收了,退不回去,也得罪不起!只能你顶上。” “我不同意!”唐想当场就炸了,气得浑身发抖,“我跟李信哥早就说好了,年后就成亲,当初也是你点头答应的!你凭啥不跟我商量,就把我许给孙家?再说唐盼自己跑了,凭什么让我替她?” “凭我是你爹!”唐平安猛地嗓门陡然拔高,“李信李信,那小子穷得叮当响,能给我几个钱?孙家一出手就是六千块,比你姐当年多一倍还多!你嫁过去是享福,不是遭罪!” “享福?那分明是往火坑里跳!”唐想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孙华是什么德行,你比谁都清楚!你这不是嫁闺女,是卖闺女,是把我往死里逼啊!” “逼你又咋了?这事由不得你胡闹!”唐平安横眉竖眼,语气不容置喙,“人家孙华原本看中的是唐盼,要不是她跑了,这好事还轮不到你!日子我都跟孙家定死了,孙华明天就来接亲,你闹破天也没用!” 唐想疯了似的扭头看向李小菊,抓着她的胳膊哀求:“娘,你说话啊!你明明知道我跟李信哥好,明明知道孙华不是好人——你救救我啊!” 李小菊只是一个劲地哭,一句话也不敢接。她不敢看二女儿的眼睛,心里又惭愧,可她这辈子向来懦弱,向来怕唐平安,除了哭,什么主都做不了:“想儿……娘没用,娘也没法子……你爹他说,不嫁过去就得赔孙家钱,孙家……咱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就该拿我的命去填吗?爹都说了,孙华看中的是唐盼,不是我!他要是知道唐盼跑了,会打死我的!” 唐想浑身都在发抖,死死攥着李小菊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 “娘,我也是你女儿啊!孙家那是什么人家?孙华喝酒就打女人!你们怕,我就不怕吗? 唐盼不愿意嫁,你们就逼我替她顶缸! 她是你闺女,我就不是了吗? 娘——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 李小菊被她吼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眼泪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 “想儿……娘对不起你,娘真的没法子啊…… 盼儿跑了,孙家要是知道了,能把咱们家拆了!孙家那种人,咱惹不起,也躲不起……” “没法子?”唐想惨然一笑,心都凉透了,“你们的没法子,就是拿我的一辈子去填这个窟窿?” 一旁的唐平安听得不耐烦,把烟袋锅子往门槛上狠狠一磕: “哭什么哭!嫁去孙家是你的福气!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哪点委屈你了? 孙家咱们得罪不起,这门亲事,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养你这么大,家里遇上难处,你不扛谁扛?” “扛?”唐想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这些年,家里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我在撑着?你成天喝酒耍大爷,娘身子又弱,我农闲就出去做小工赚钱养家,你说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扛?” 唐平安被她说得脸上一阵发烫,当即恼羞成怒:“你嚷什么嚷?在家受点苦,现在让你嫁孙家享福,还不乐意了?” “这福我不享,谁爱要谁要!我就是不嫁!唐盼跑了,这个家我也不想待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唐想脸上。 唐平安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她吼:“你敢!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唐盼跑了,你要是再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又扬手要打。 李小菊疯了似的扑上去拉住他,哭着哀求:“他爹,别打了!想儿也是你亲生闺女啊!” “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惯的!”唐平安被她拽得心烦,猛地一甩手,李小菊身子一歪,直直摔在了地上。 “娘!”唐想慌忙冲过去扶她。 唐平安看都没看一眼,冷声道:“我告诉你们,这个家我说一不二。唐盼跑了,我迟早把她抓回来打断腿!孙家得罪不起,你不嫁,我就让唐念嫁,让唐欢嫁,总之这亲,绝不能退!你要是想跑,尽管跑!” 唐想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爹能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李小菊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爹,欢儿还是个孩子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唐平安懒得再理她,转身走出灶房。刚到门口,就看见四女儿唐念牵着牛回来了。唐念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喊了句:“爹。” 唐平安没应声,重新坐回老藤椅上,又摸出烟袋,填上烟丝,按得紧实,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第7章 我愿意替嫁 唐念没管唐平安那张铁青的脸,先把牛牵进牛棚拴牢,卸下背上竹篓,提着去了鸡圈鸭圈,一把把撒下刚割的青草。看着鸡鸭扎堆抢食,她才到井边洗手,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跟前,李小菊和唐欢缩在一处,眼眶通红。唐想攥着锅灶默默炒菜,脸色沉得厉害。 唐念一进门就笑着开口:“二姐,你回来了?” 唐想只淡淡点头,手里的活半点没停。 唐念越看越心慌,娘和小妹明显刚哭过。她赶紧上前追问:“娘,小妹,到底咋回事?” 唐欢再也憋不住,哭着喊出声:“四姐,爹要让二姐嫁去孙家!二姐不肯,爹就说——二姐不嫁,就让你或是我嫁过去!我怕,我不想嫁……” 唐念当场愣傻了,转头急着问李小菊:“娘,爹说的是真的?” 李小菊只剩叹气落泪,一遍遍念叨:“是娘没用,都怪娘没用……” 门外传来唐平安的怒吼:“饭做好没?一群女人家,磨磨蹭蹭啥也干不成!” 唐想炒完最后一盘菜,狠狠丢下锅铲,菜也不端,径直走进西屋。 那是她和唐盼从前住的屋子,如今唐盼跑了,屋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她躺倒在床上,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心里透亮:唐盼跑了,孙家那六千块彩礼,爹绝不可能退。爹的性子她说一不二,自己要是硬扛,真能把年纪小小的唐念、唐欢推进火坑。 唐念还没满十七,唐欢才十三,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哪能嫁去给村痞孙华糟蹋?她是姐姐,万万不能连累妹妹。 可她自己心里装着李信。两人早就私定终身,两边长辈也点头应允,就等着开春成亲。李信勤快老实,待她温柔体贴,是她这辈子认定的人。 她想不通,爹怎么能为了孙家的钱,反手毁了她的一辈子?难道女儿的幸福,还比不上那六千块彩礼? 她睁着眼,呆呆望着发黑的房梁,心一点点沉到底。 门外传来唐欢的喊声:“二姐,出来吃饭吧。” 唐想没应声。 李小菊又轻声拍门劝说,屋里依旧一片死寂。 唐平安气得一拍饭桌,火气直冲头顶:“不吃拉倒!让她饿着!我累死累活撑这个家容易吗?处处都要花钱!你娘吃药更是无底洞,没钱全家都得熬死!” 说罢,他仰头灌下一口白酒,一脸蛮横。 李小菊不敢再多劝。一家人围着矮桌吃饭,除了唐平安大口扒饭,其他人都味同嚼蜡,半点胃口都没有。 屋里的唐想听得清清楚楚。她也知道家里穷,地里收成只够糊口,鸡鸭下的蛋全拿去换油盐,一年到头难沾荤腥。 娘当年生唐欢大出血落下病根,如今又添了哮喘,离了药就喘不上气;小妹懂事,小学刚读完就辍学干活,只为给家里省钱。 泪水无声滑落,她不能看着娘被病痛拖垮,更不能让两个小妹妹跳进火坑。 拿定主意,她擦干眼泪,猛地拉开房门。 走到饭桌前,她直直盯着唐平安,语气麻木却字字坚定:“我答应替三姐嫁去孙家。但你得应我两件事:往后按时给娘抓药,送小妹回学校读书。做不到,我就算死,也绝不嫁。” 唐平安举着筷子僵在半空,看着她绝决的样子,到嘴的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李小菊瞬间泪崩,心里全是愧疚,知道女儿全是为了自己。 唐念和唐欢望着二姐,眼圈红得彻底,满心心疼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8章 出嫁 第二天一早,孙家迎亲的真的来了。老远就听见唢呐吹得震天响,路上吵吵嚷嚷,人越走越近。 唐平安快步走到唐想屋里。就见唐想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呆坐着,一动也不动。 唐平安一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别摆这副鬼样子!跟个丧门星似的,给谁看!” 说完又转头冲李小菊吼:“赶紧让她把衣服换上,把头巾盖上,千万别让孙华看出来不对!” 李小菊看着女儿这心都死透了的模样,心里跟针扎一样疼,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这时唐念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小声喊:“二姐,洗把脸吧。” 唐想望着娘手里那件红嫁衣,又看了看唐念,终于慢慢动了。她接过衣服,一声不吭地自己穿上。穿好后,又接过唐念递来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泪。 她看着唐念,声音哑得厉害:“四妹,姐走了,你好好照顾娘。” 唐念眼睛一下子红了,使劲点头。 唐想又看向年纪最小的唐欢:“小五,爹答应让你回去上学了,你好好念书,有空多帮你四姐干活。” 唐欢“哇”一声哭出来:“二姐,我知道……” 唐想再看向李小菊,喉咙哽咽:“娘,大姐走了,三妹又跑了,现在我也嫁了。家里就剩你和妹妹们,你一定好好保重身子。” 李小菊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想儿,是娘没用,是娘对不起你啊……” 唐想抹掉眼泪,紧紧拉着唐念的手,一字一句叮嘱:“四妹,帮我跟你李信哥说一声……我对不起他,让他别再等我了,忘了我吧。” 说完,她自己伸手抓过红盖头,狠狠盖在头上。眼泪瞬间糊住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 “二姐——!”唐念哭出声,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很,骨节又大又硬,全是这些年不停干活磨出来的。 唐念心疼无比!:“二姐,我记住了!”唐欢也跟着哭出来,一屋子女人哭得伤心欲绝! 门外,唐平安听得不耐烦了,又在催:“哭啥哭?都磨磨蹭蹭干啥?迎亲的都到门口了!” 他又对着一旁的唐念、唐欢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你姐出来!盖严实点,别让孙华瞧出破绽!” 唐念和唐欢不敢怠慢,哭着上前,一边帮她整理盖头,一边哽咽着喊:“二姐……二姐……” 红盖头底下,唐想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那双原本清亮亮的眼睛,一点点冷了下去,再也没了半点光。 正说着,院门外一阵铃铛响伴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孙华骑着扎满大红花的自行车,进了院子,脸上堆满得意的笑,眼睛却直往屋里瞟,满是迫不及待。 唐平安立刻堆起满脸殷勤,快步迎上去:“女婿来啦!盼儿这就出来,这就出来!” 话音刚落,唐想被唐念和唐欢一左一右扶着,脚步虚浮地挪到自行车旁,一声不吭地坐了上去。 红盖头垂得低低的,遮住了她所有神情,只留下一身刺目的红,在破旧的院子里格外凄凉。 第9章 唐盼真被抓回去了 天总算亮透了。 苏伟明守在苏秀兰床边,整整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一看见窗外发白,他立马站起来,急得手都在搓:“娘,天亮了!咱们快走,再晚,盼儿该等急了!” 苏秀兰躺在床上,慢慢坐起身,脸色早就跟平常一样。 她看着儿子急得魂都没了的模样,心里不好过,嘴上却还劝说着:“急啥,先吃口饭,收拾收拾。” “不吃了!”苏伟明脚都迈到门口了,“我一想到盼儿在草棚里冻了一整夜,我心都疼!娘,您快点!” 苏秀兰望着他那副急疯了的样子,终究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往后山草棚赶。苏伟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心里全是马上就能见到唐盼的欢喜。 他都想好了,一见到她,就狠狠把她抱住,跟她说:盼儿,咱们不用逃了,娘答应我们在一起了。 可等他冲到草棚门口,一把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里面空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苏伟明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盼儿?”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唐盼!”他又吼了一声,冲进棚里乱翻,手慌里慌张地扒着草堆,“盼儿,你在哪儿?别躲了,我来了!我娘答应我们了!” 没人回应。 苏伟明整个人都傻了。他猛地回头,看向后面的苏秀兰,急了:“娘……盼儿不在……她不在这儿啊……” 苏秀兰心里一沉,嘴上还在撑:“许是等不及,自己先回了?咱们去唐家看看。” 苏伟明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往唐家跑。 苏秀兰远远跟在后面。 他不断催促着: “娘,快点!盼儿要是被抓回去,就真的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唐盼是不是没跑成?是不是被她那个狠心爹抓回来了? 刚拐过村口那道土坡,一阵刺耳的鞭炮声,突然“噼里啪啦”炸响。 唢呐吹得欢天喜地,大红的迎亲队伍,堵在唐家大门口,闹哄哄一片。 孙华穿一身崭新的衣裳,雪白的确良衬衫,笔挺的军绿裤子,脚上蹬着锃亮的解放胶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骑着一辆擦得发亮的二八杠自行车,车也是新的,车把上系着大红绸子,被一群半大孩子和街坊围着起哄、打趣。 苏伟明脚步猛地一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人……真的在? 唐盼真被抓回来了? “盼儿——!” 他当场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苏秀兰眼疾手快,“哎哟——”一声惨叫,直挺挺往地上一倒! “娘!”苏伟明浑身一僵,慌忙回身去扶,“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苏秀兰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伟儿……别去……你不能去……孙家那群人凶得很,你一去,肯定要出事……娘求你了,别去……” “可是盼儿在里面啊!”苏伟急得眼泪直接飙出来,“娘,她要被孙华带走了!那是火坑啊!” “那也是她的命……”苏秀兰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松手,“你要是敢冲上去闹事,孙家不会放过我们娘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斗得过他们?!” “娘——!!” 苏伟明嘶吼一声,绝望地望向唐家那扇大门。 迎亲的人吆喝着,新娘子被人扶了出来,红盖头盖得严严实实,一身红裙,那身形,看着就是唐盼。 他的心,彻底沉到了冰窖里。 真的是她。 她真的被抓回去了。 她真的要嫁给那个村痞了。 “盼儿……” 苏秀兰死死攥着他的手,让他半步都挪不动。 苏伟明眼睁睁看着“唐盼”坐上了孙华的自行车,鞭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远。 苏伟明瘫坐在地上,抱着地上的娘,望着迎亲队伍消失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第10章 不是唐盼是谁 孙华骑着扎着大红绸的二八大杠,喜气洋洋地蹬出了唐家院门。 今天是他孙华大喜的日子。 他惦记唐盼,早不是一天两天了。唐盼生得好看,说她是李家湾的村花,一点不夸张。可他孙华心里清楚,唐盼打心底里看不上他。 不过没关系。 他孙家有的是钱。在这李家湾,只要兜里有票子,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 他朝自行车后座的唐盼看看,得意地扬着下巴:“唐盼,坐稳了啊,今儿个你就是我孙华的媳妇了!” 后座的人没吭声,他也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美滋滋的,一路上见人就扯开嗓子打招呼:“二婶子,吃喜糖了啊!” “柱子,今儿个喝两杯!” 那声音生怕村里人不知道他今天成亲。 其实这事整个李家湾都传遍了。孙家独子孙华,花六千块钱,把唐家三女儿唐盼娶进门。 路边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围在一起,嗑着瓜子议论纷纷。 “哎哟,这唐盼算是可惜了啊,长得好看顶啥用?六千块就被把自个儿给卖了。”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孙华那性子?唐家这女儿算是糟蹋了。” “小声点!别让孙家听见了。孙华那混球,得罪不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替唐盼不值,可又都怕孙家势力,没人敢当面说破。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往前挪,李信就闷不吭声地站在人群最边上的老槐树下。 他也瞧不上孙华那副耀武扬威的嘴脸,可也只能沉默地看着迎亲队伍从自己跟前浩浩荡荡地走了过去。 他和唐家二女儿唐想早就好上了。 两家明明都说好了,等过完年就办喜事。 这些年,他没少给唐家卖命——挑水、割稻、犁地、修屋,重活累活全抢着干,脏的累的从不推辞。 就为了唐平安能松口,把二女儿唐想许给他。 唐平安让他去做上门女婿,他也答应了!为了唐想,他什么都愿意! 他知道唐平安心里却一直瞧不上他,嫌他穷,嫌他没钱。要不是指着他当免费劳力,唐平安早就把两人拆开了。 李信还傻傻以为,今天嫁出去的是唐盼。 他望着那辆迎亲车,心里还在替唐盼不值,转而又为唐想庆幸: 幸好,嫁的不是你。 他哪里知道,红盖头下,那个一路默默流泪、浑身僵硬的人, 正是他心心念念、要娶回家的姑娘。 唐想坐在车后座,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只任由眼泪往下淌。 她恨爹唐平安,贪那六千块彩礼,把她当成货物一样卖了。 她更恨妹妹唐盼,说跑就跑,把这火坑硬生生推给她跳。 “李信,对不起……” 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眼睁睁,送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这时,同村李狗子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李信的胳膊,眼神躲闪: “信哥,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车上那个人,根本不是唐盼!” 李信猛地一僵:“不是唐盼是谁?” “是唐想!” “胡说!”李信根本不信,谁都知道,孙华看上的是唐盼! 李狗子摇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唐盼跑了,唐平安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不想退,就逼唐想替妹出嫁! 这事没人敢说,他从头到尾就没看得起你,只把你当免费长工!” 一句话,像惊雷劈在李信头顶。 他整个人都僵住,血液瞬间冻僵。 他盯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迎亲车,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可能,想儿不会的,她说会等我,我们说好的,唐平安也答应过的!” 李狗子连忙说:“这事不怪唐想,是她老子唐平安逼的。” “狗子,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看见是唐想?”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李狗子信誓旦旦,正是因为他看见了,才急匆匆跑来告诉李信的。 李信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唐家那扇半开的院门,愤怒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老东西,从一开始就在耍他、骗他、利用他。 嘴上答应订亲,心里只把他当不要钱的苦力。 一见到六千块彩礼,立刻就把他的唐想,像牲口一样推给了别人! “唐—平—安!” “你个狼心狗肺的老东西!你骗我!你把我的人给卖了!” 他疯了一样要往唐家冲,被李狗子死死抱住。 “你别冲动!现在冲过去,唐想就更没活路了!”李狗子连忙拉住他。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孙华啊!” 李信挣扎着,眼看着唐想越来越远。 “孙家什么人,你也知道,我们斗不过的,信哥,认命吧。再说你和唐想没定亲,你有什么理由?到时候白白被孙华打一顿,也害了唐想。” 李信不说话了!是啊,他有什么理由?他莽撞冲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到时候被孙华误会什么,那唐想的处境会更难了,他不能害了唐想! 可是他恨。 恨唐平安的贪财狠心。 恨他的虚伪狡诈。 恨他毁了唐想,也毁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迎亲的唢呐还在远处飘着,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他亲手目送着自己的姑娘,穿着嫁衣,走进了别人的家门。 第11章 强迫 孙家大院里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孙富贵是村长,村里的人都会给面子,撑场面。满院子都是人,人人都夸孙华好福气,娶了唐家最标致的姑娘。 孙华被人围着敬酒,他也高兴,所以也多喝了几杯! 对比外面,新房里倒是一片安静,红床、红被、红窗帘,喜庆得刺眼。 唐想僵僵地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盖头,外面越热闹,她心里越害怕。 屋外,一群酒友围着孙华起哄: “孙哥,你可真有本事!唐盼那可是咱村的村花,多少人惦记,愣是被你娶到手了!” “就是就是,还是孙华能耐大!以后可得好好疼咱村花!” “那是自然的,我的女人我不疼谁疼?” 孙华端着酒杯,喝得满脸通红,心里美得飘飘然。 唐盼那模样、那身段,他早就盯上了。每次在村里碰见,那姑娘冷着脸,理都不理他,越是这样,他越想把人弄到手。 知道唐平安爱财,他缠着老爹,硬是把彩礼翻了倍,砸下六千块。 他就不信,有钱还买不来一个女人? 越想越等不及。 孙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他挥着手打发酒友:“行了,不早了,大伙儿都回吧,改天再聚!” 孙富贵和刘菊香也连忙跟着招呼:“慢走,慢走啊!” 酒友们个个心照不宣,满脸坏笑地陆续走了。 等人一走,刘菊香赶紧拉住孙华,埋怨道:“叫你少喝点少喝点,你就是不听。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倒好,一点不上心!” 孙华摆了摆手,含糊道:“娘,我没事……” 话音刚落,脚步便有些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新房走去。 一进门就嚷着: “盼儿,我来了!” 唐想身子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孙华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 “啊!”唐想尖叫起来! 盖头一落,孙华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眼睛瞪得溜圆,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怎么是你?!” 眼前这姑娘清秀是清秀,可根本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唐盼! “你怎么在这?唐盼呢?!”孙华厉声吼道。 唐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孙哥,求你……放了我吧。唐盼跑了,是我爹逼我来替她嫁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和李信早就定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放我走好不好……” “放了你?” 孙华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脸色阴沉愤怒。 唐平安敢骗他。 他被耍了!唐盼逃了婚,唐平安想狸猫换太子,把他当猴耍!他今天娶亲可是全村人都看着,今天的事要是传开了,往后他孙家,他孙华就是十里八乡的笑话! “让我放你走,然后让全村人笑我孙华连个女人都留不住,被人当猴耍?” “既然你自愿送上门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才不会这么轻易放了她!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阴鸷又凶狠。 唐想吓得往后缩,退到了床角。 “孙哥,求你放了我,我是被逼的!” 孙华没理她,忽然脸色阴冷起来: “你跟李信,是不是早就睡过了?” 唐想脸“刷”一下惨白,又羞又怕,话都说不完整: “没……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最好。” 孙华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孙华不娶二手货。既然唐盼跑了,那你就替她还债。你爹收了我的钱,你就是我的人,今晚就得给我老实待着。” “不要——!孙华你别过来!我不是唐盼,我不是你要的女人!” 唐想拼命挣扎,手脚乱蹬,眼泪疯狂往下掉,“你放开我!求你了,我要回家!” “回家?”孙华嗤笑,“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他一把将她狠狠推倒在大红婚床上。 “唐盼敢逃,唐平安敢骗我,这笔账,全都算在你头上,你替他们还!” 他狞笑着,粗鲁的去撕唐想衣裳。 “不要——!救命啊——!” 唐想哭的撕心裂肺,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刺耳又绝望。 “不要……放开我!” 唐想双手死死护住胸前,双脚拼命乱蹬。 她的反抗,彻底点燃了孙华被欺骗的怒火。 “啪——” 一声脆响,巴掌狠狠甩在唐想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通红的指印。 “臭女人,还敢反抗?” 孙华瞬间暴戾起来, “今天我就让你记清楚——谁才是你的男人!” 他说完不再顾忌,像一头恶兽,粗暴地扑了上去…… 第12章 一夜无眠 西屋昏黄的油灯下,刘菊香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宿东屋的动静,终于忍不住皱紧眉头,捅了捅身边的孙富贵: “老头子,你听听!小华这是折腾啥呢?一晚上乒铃乓啷的,那唐盼咋连句响儿都没有?别是出啥事了……” 孙富贵翻了个身,三角眼白了她一看,骂道: “你个老娘们懂个屁!少管闲事!他越是闹腾,咱孙家越有盼头——照这架式,明年这个时候,你我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刘菊香一愣,立马回过味,拍着大腿压低声音笑: “哎哟!还是你想得远!可……可那唐盼,原先不是看不上咱小华吗?人长得俊,还识字,咋就肯嫁过来了?” 孙富贵往床沿上啐了一口,不屑道: “肯?她有啥不肯的资格?她爹唐平安那个老财迷,我多给一半彩礼,砸得他头都晕!咱小华是啥人你我心里清楚,吃喝嫖赌哪样不沾?哪家姑娘能看上?那唐盼更是心高气傲,原先连正眼都不瞧小华一下,可架不住她爹卖闺女啊!钱到位了,再傲的黄花闺女,还不是得乖乖躺咱小华床上?” 刘菊香听得心花怒放,再听东屋那压抑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不再心疼,唯有一个劲点头: “说得对!说得对!那是她的命!嫁进孙家,就是咱孙家的人,由不得她矫情!能给咱小华生儿子,是她的福气!” “睡吧睡吧,”孙富贵不耐烦地挥挥手,“仔细听着,咱儿子这是在立规矩呢!从今往后,那丫头就得服服帖帖!” 夫妻俩熄了灯,黑夜里支着耳朵,满心欢喜地听着东屋那撕心裂肺又被死死捂住的动静,一夜折腾,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刘菊香便兴冲冲爬起来做饭。想着儿子昨晚肯定累着了,特意煮了两个鸡蛋给他补身子,又把昨晚酒席剩的菜热了一遍。 她端着碗筷走到东屋门口,扯着嗓子喊: “小华!起床吃饭了!你爸都坐桌前等着了!” 喊了三四遍,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 孙华头发乱糟糟,满脸倦意,打着哈欠骂骂咧咧: “娘!你喊魂呢!才几点啊?困死我了!” “都八点了还早?”刘菊香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臭小子,昨晚没少折腾吧?妈特意给你煮了两个蛋补身子!快,把你媳妇叫出来吃饭,新婚第一天就赖床,传出去让人笑话!”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孙华甩上门,转身就往床边踹了一脚,不耐烦吼: “别他妈装死!赶紧起来吃饭!新婚第一天就敢偷懒耍滑,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我揍得你下不了床!” 被窝里一动不动。 孙华上前一把扯开被子,看到那具身上青紫、蜷缩成一团的身子,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更不耐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嫁给我孙华,你委屈了?我爹花钱把你买过来,你就是我家的人!快点穿衣服出去,别让我爹娘等急了!” 唐想早就醒了。 浑身骨头像被碾碎了,每一寸肌肤都在疼,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着血丝,脖子、胳膊上全是狰狞的掐痕抓痕,双腿虚软打颤,某处火辣辣的剧痛钻心。 昨夜,孙华半点儿怜香惜玉都没有,只把她当成泄愤的物件,一遍又一遍地折磨。她哭,他就掐她、堵她的嘴,直到后半夜她昏死过去,任他折腾。 她慢慢挪动着,艰难地一件件套上衣服。 孙华嫌弃地瞥了一眼,伸手又是一推。 唐想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磨磨唧唧的,没用的东西!” 孙华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第13章 是不是早就不清白了? 唐想哆哆嗦嗦把衣裳穿整齐,又胡乱扒拉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出房门。 她刚站到堂屋门口,刘菊香端着饭碗“哐当”一声掉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你是谁啊?!你不是唐盼啊!” 孙富贵正端着酒盅抿小酒,一听这话,抬头,“啪”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掼,三角眼死死钉在唐想身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小华!这到底是咋回事?!” 孙华往凳子上一坐,吊着眼梢,一脸不耐烦: “还能咋回事。唐盼那个小贱人半夜偷跑了!唐老头没法子,就把唐想塞过来替嫁了!” “啥?!” 孙富贵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跳起来,“反了他了!我们花那么多钱,买的是唐盼!他给我弄回来这么个破烂替代品?!” 刘菊香也当场就炸了,嘴里骂骂咧咧: “我说昨晚动静不对!原来是掉包了!唐老头这个杀千刀的老骗子!” 她越想越不对,疯了似的冲进东屋,一把掀开被褥,眼睛直勾勾盯在昨晚铺床的那块白布上。 这一看不要紧,刘菊香的脸瞬间扭曲了,尖着嗓子就往外嚎: “老头子!小华!快来看啊——这白布干干净净,一点红都没有!假货!是个假货啊!” 她举着那块白布冲出来,指着唐想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贱货!不是黄花大闺女也敢送过来糊弄我们孙家!我打死你这个骗人精!” 说完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唐想身子打。 唐想本来就全身伤,吓得连忙蹲下身子蜷缩着,嘴里不住的争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清白的……是我爸硬逼我来的……”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啊,那撕心裂肺的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逼你?逼你让别人睡了?” 刘菊香还不解气,扯着她的头发骂道。 孙华冲上来一把揪住唐想的衣领,把她抵在墙上,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不是说你没让李信碰吗?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早就不清白了?!啊?!” 唐想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拼命摇头,话都说不完整: “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和他清清白白……我没跟任何人……” “还敢嘴硬!” 孙华扬手,一巴掌就要狠狠扇下去。 “啪!” 一声脆响,打在唐想脸上。 孙富贵冷冷喝住:“别打了!” 他走过来,三角眼冷冷的盯着那块白布,又盯着唐想,语气冰冷: “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个替嫁的,还不是清白身的破烂货。我们孙家,亏大了。” 刘菊香在一旁哭天抢地,拍着大腿喊: “造孽啊!钱全打水漂了!媳妇还不是个干净的!这以后传出去,我们孙家还怎么做人啊!” 她冲上来,一把狠狠推开唐想: “滚一边去!看着就晦气!还想吃饭?吃什么吃!从今天起,家里所有活全归你干,别想偷懒!” 唐想被推得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孙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咬牙骂道:“妈的,被唐家给耍了!” 孙富贵在一旁也沉声道:“小华,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爹,那你说咋办?亲都成了,人也接进门了,唐盼那丫头又跑了,彩礼也送出去了,总不能再把人送回去,到头来落个人财两空吧!”孙华一肚子火气,昨晚听说唐盼跑了,他憋了一整晚的气都撒在了唐想身上,本就憋着邪火,这会儿又得知唐想根本不是黄花大闺女,更是忍无可忍。 孙富贵斜睨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唐想,阴沉着脸道:“她先留下,反正是唐家塞过来的,不要白不要。但唐家这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咱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去。” 孙华一听,连连点头附和。 刘菊香也说:“就是,绝不能放过他们!就把这贱货留在家里当牛做马,当个免费劳力,绝不能便宜了她!不守妇道的贱蹄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地商量着,从头到尾,压根没把唐想当个人看。 唐想蜷缩在地上,看着眼前暴怒的一家三口,还有被扔在地上的白布,心慌无比。 被自己爹强迫替妹妹出嫁,本就已经掉进了地狱。 如今再被扣上一顶“不清不白”的帽子,更是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就算她有一万张嘴,眼前这三个人也根本不听! 他们只认定了——她就是个不干净、骗婚、活该被糟践的女人! 这时孙华转身瞪着她,狠狠地说: “要是让我再见到你和李信那孙子见面,我饶不了你们!一对奸夫淫妇!” “我真没有,我和他什么事也没发生……” 唐想反反复复就这一句,无力的反驳着。 刘菊香又冷冷丢下一句: “饿她两顿,就老实了。” 说完,三个人就跟没看见地上的她一样,坐下来自顾自吃饭。 唐想蹲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连哭都不敢大声。 直到他们吃完,孙富贵和孙华擦着嘴,一前一后走出灶房。 最后出来的刘菊香,冷眼斜着她,猛地又狠狠一推: “还杵在这儿干啥?还不去收拾碗筷!” 第14章 初遇张易开 唐盼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怀里就揣着娘偷偷塞给她的一百多块钱,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来得及拿,就这么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她从后山草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汽车站,浑浑噩噩坐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她心里一片乱麻,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家不能回,苏伟明也不要她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走,走得越远越好。 两个小时后,车子刚一停稳,她就慌慌张张地挤下车。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街道,人来人往,车声嘈杂,看得她心里发慌,一片空茫,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出远门。虽说县城离家不过两个小时车程,却是她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 以前在家,她最远也就到镇上赶集。镇子离家十几里地,每次去卖红薯土豆,为了省那点路费,她都是走着去。 到了集市也不敢多耽搁,卖完东西就赶紧往回赶,更别说四处闲逛。家里地里的活儿堆成山,母亲身子弱常年多病,父亲只会喝酒耍横,什么活儿都不干,家里里外外全靠她们姐妹几个撑着。 唐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好歹在村里小学念过几年书,识字、算账都利索,人又勤快,在县城总能找口饭吃。 打定主意,她便从街头问到街尾,饭馆、商店挨家挨户上前打听,问要不要招人。 可人家一看她土里土气、怯生生的模样,要么摆摆手说不招人,要么就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那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唐盼被看得窘迫又难堪,只能悻悻地走开,继续往下一家走去。 天,一点点黑透了。 唐盼孤零零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掉下来。 家是打死都不能回了,可县城里举目无亲,她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一打听招待所的价钱,她心都凉了——工作还没影,身上就那一百多块钱,她哪敢乱花。 越想越慌,她低着头只顾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嘀————!”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炸响。 唐盼吓得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一辆面包车“吱”一声刹在她跟前,车头轻轻擦到她胳膊。 不重,可魂都快被吓飞了。 车门“哐当”一声推开,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男人三十岁上下,个子高,长得精神,穿件皮夹克,寸头利落干练,一看就是在城里吃得开的人。 他皱着眉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她身上,语气不算凶,却也带着几分责备: “小姑娘,你不要命了?这马路也是能乱闯的?” 唐盼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看她一身乡下打扮,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语气慢慢软了: “没撞疼吧?你一个姑娘家,这么晚了,在这儿瞎转悠啥?” 唐盼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敢说家里逼婚、她是逃出来的,只低着头,哽咽着小声说: “我……我出来找工作,可是没人要我……我没地方去……”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在她冻得发红的脸上顿了顿,又扫了一眼她抱得死紧的胳膊。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多大?” “我十八了!”唐盼想都没想就答。 之前找工作,人家看她模样小,都说她撒谎。 可她真的已经十八了,只不过生得娃娃脸,个子又小巧,别人不信也正常。 男人被她这急急忙忙辩解的样子逗笑了: “我正好缺个帮手,管吃管住,就是辛苦点。你要是不嫌弃,跟我走一趟试试。” 唐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你是说,你肯用我?” 男人看着她这模样,嘴角笑笑: “我是跑运输的,拉货送货,常年在外跑。事先跟你说清楚,这活儿起早贪黑,没个准点,有时候还得跟着装卸、清点货物,又脏又累,你要是吃不了苦,那就算了。” 唐盼一听有活路,哪还顾得上苦不苦。 她在家啥农活没干过?只要不用回去嫁给孙华,不用再看爹那张冷脸,再累她都能扛。 她连忙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能吃苦!我真能吃苦!我读过书,识字,会算账,清点货物我肯定能干好!” 张易开上下打量她一眼。 这姑娘生得清秀白净,五官标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可眼神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不像是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样子。 他挥挥手:“行,那你先上车吧。我叫张易开,你今晚先跟我回住处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出车。” 唐盼刚松半口气,心又一下子提了上来,小声迟疑: “跟、跟你回家住?” 张易开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忙解释: “你别多想,我早就成家了,有老婆,家就在江镇街上。镇上我还租了间仓库,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你暂时先凑合一晚,安全得很。” “哦……” 唐盼这才放下心,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又羞又窘。 她突然又惊又喜,小声问:“张大哥,你也是江镇的?” “怎么?你也是?”张易开眉头一挑。 “我是江镇李家湾的,我姓唐,叫唐盼!” “李家湾?听过,那村子杂姓多,姓唐的很少啊。”张易开再次打量着她,见她又低下头,像是有心事,“怎么啦?” “没……没怎么,我娘姓李,我爹是上门女婿!” “哦!”张易开点点头,没再多问,“走吧,回江镇,以后有空也可以多回家看看,反正离得也不远。” 唐盼没接话,眼神慌忙躲闪。 回家?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回去了。 她轻轻拉开车门,低着头,小心翼翼坐进面包车的副驾。 第15章 六千块,就把你卖了 面包车往江镇开,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往后甩。离家越近,唐盼也跟着越紧张。 张易开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她。 这姑娘安安静静缩在副驾上,跟只受了惊、没处躲的小兽似的。 “小唐,你咋了?一路不吭声,脸色咋这么难看?”他语气放软了,温和了不少。 唐盼猛地回过神,强扯出一点笑,坐直身子:“没……没咋,张大哥,我就是有点累。” “累也正常,跑了一下午了。”张易开轻笑一声,看她还是紧绷绷的,伸手从车头抽屉里摸出一张小纸片递过去,“别老提着心,我不是啥坏人。喏,这是我名片,一路发运输部,在江镇街上一问,人人都知道。” 唐盼双手小心翼翼接过来,纸片上印着清清楚楚的字:张易开,一路发运输部。 她认认真真看了两遍,才递回去。 “这回放心点了?”张易开把名片收好。 唐盼咬着下唇,小声说:“张大哥,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我是怕……” “怕啥?”张易开把车速放慢,耐心得很,“你尽管说,我又不吃人。” 这句话,一下子戳破了她撑了一整天的硬壳。 唐盼再也绷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求他: “张大哥,我求你……我求你一件事,你听完了,可千万不能不用我,千万不能把我送回家……我真的不能回去——” “你慢慢说,我听着。”张易开语气沉了下来,重新打量着她。 唐盼吸着鼻子开口: “我是逃出来的……我爹收了村长家六千块彩礼,把我许给村长儿子了。那人就是个村霸,整天游手好闲,打架闹事,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是个流氓痞子……我死都不嫁。” 她顿了顿,又说: “我要是被抓回去,这辈子就全毁了。他们会把我锁起来,逼着我成亲,逼着我跟他过……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回去。”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张易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眉头深深皱起。 他早就看这姑娘不对劲,一身乡下打扮,眼神里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和怕,只是没想到,被逼到这步田地。 “六千块,就把你卖了?”他声音沉了。 他知道在乡下,六千块彩礼已经是天价,被爹娘逼婚的不少,可像她这样拼死逃出来的,真不多。 唐盼点点头,哭的更凶: “我娘偷偷给我塞了一百多块,让我跑……我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敢拿,慌慌张张逃到县城,找工作没人要,天黑了连招待所都不敢住……我真的没路走了,张大哥。”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又求着: “你要是不用我,我……我真不知道该去哪儿。” 张易开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心疼。 他轻轻点了脚刹车,车子稳稳停下: “哭啥。我既然开口说用你,就不会半路把你扔了,更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他拿过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又说: “你放心,在我这儿,只管安心干活。管吃管住,工资我一分不少给你。你爹那边,你不用怕,江镇不大,但我张易开还算说得上话,他真敢来闹,我替你挡着。” 唐盼一下子愣住,怔怔望着他。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连她心里偷偷喜欢的苏伟都没这么护过她。 这十八年,没人护着她,没人替她挡着。 爹只想着把她推出去,换那六千块钱。 娘虽心疼她,也只能偷偷放她走,还是她跪着求来的。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地往下落。 “张大哥……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她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张易开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咱们先回仓库,给你收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跑运输。” 又肯定的说: “只要你肯留下,我就肯用你。” 唐盼用力地点头,满心感谢。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 第16章 遮风挡雨的地方 到江镇街上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 张易开把面包车停在街郊一间简易平房跟前,熄了火。 “小唐,到了。” 他先下车,把外面大铁门拉开,里面还有一扇玻璃门。唐盼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都不敢落下。 屋里不算大,却挺深。 一边堆着泡沫箱、塑料筐,还有鼓鼓囊囊的麻布袋,一看就是装货的;另一边放着一张旧铁椅,三个座的足有一米多长。中间拉了一道布帘,把里外隔成两间。 张易开伸手一撩布帘。 里面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对面是张旧木桌,再往里还有一扇木门。 “我平时跑运输回来晚了,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地方简陋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那扇木门后头是卫生间,你今晚先在这儿将就一晚,明天我再帮你置办点生活用品。” 唐盼一圈看下来,地方虽简单,却干干净净,比她心里想的好太多了。 她连忙点头:“好,谢谢张大哥,这里已经很好了。” “行,那你先睡,我回家了。”张易开把布帘整理好,又仔细叮嘱,“门锁好,别怕,这一带我熟,没人敢来闹事。明早我过来带你吃早点,顺便给你买床新被子。” “好。” 唐盼乖乖应着,等张易开离开,轻轻带上玻璃门,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终于踏实了。 她没带换洗衣服,身上衣服穿了三天,好在是秋天天不热,可是这三天她忙着逃跑又赶路,身上早出汗了,浑身不舒服! 她想洗洗,可环视一圈,也没找到能用的盆,只好去了卫生间,卫生间也很简单,一个蹲坑,一个水池,啥也没有。 唐盼没办法,只好双手合拢,在水笼头下洗了洗脸。 重新坐回床上,她就这么合衣睡下,床上铺着薄薄的床褥子,还有张薄毯子,唐盼把毯子盖在身上,鼻子里瞬间冲斥着一股男性的味道,不难闻,却很特别,唐盼知道这是男人的气味,她在苏伟明身上闻过,但这气味比苏伟明的更强烈! 可能是真的累了,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却睡得踏实—— 至少,不用再怕被人抓回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盼就醒了。昨晚睡得格外踏实,睁眼时天色还早,她便找了块抹布,把仓库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该扫的扫,该擦的擦。等收拾妥当,才发觉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从跑出来那天开始,她就没好好吃饭,除了苏伟明给的两个窝窝头,她就没吃任何东西。 她再仔细打量这地方,才发现卫生间旁边还隔出一小间厨房,东西少得可怜,就一个旧电饭煲。 她本想安安静静等着张易开来,因为他说过,他会带她去吃早点,可是一等再等,窗外太阳越升越高,眼看都快九点了,人还没影。 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嘴唇也干裂起皮。 从家里逃出来,一路慌慌张张,虽然吃了两个窝窝头,可到现在一滴水也没喝,现在胃里空得一阵阵发疼。 想去街上买点吃的,又怕撞见熟人,万一被她爹或是村长家的人看见,那她就真的前功尽弃,死路一条了。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居然在角落摸到一筒挂面,心里一下子亮了点。 也顾不上别的,她往电饭煲里倒了点水,插上电,等着水开,想先煮点面垫垫肚子。 没一会儿,水沸了,她把面条下进去。 淡淡的面香,一点点飘满了屋子。 就在这时,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盼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只见张易开走了进来。 跟昨天那个爽朗热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今天他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嘴角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心里压着大事。 他刚跨进门,脚步忽然顿住。 仓库里焕然一新,东西摆的整整齐齐!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暖暖的面香。 张易开愣了一下,目光往厨房一看。 唐盼站在电饭煲跟前,身上还是昨天那身旧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是脸色发白,一双眼睛怯生生望着他,像做错了事、怕挨骂的孩子。 “张、张大哥……”唐盼声音小小的,慌得不行,“我……我实在太饿了,这几天没吃东西,又不敢出去,看见这儿有面,就……就煮了点。” 她越说越小声,生怕张易开生气,嫌她乱动东西、不懂规矩。 张易开看着她那副紧张又委屈的模样,再闻着这股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面香,心里堵了一早上的闷气,莫名散了一大半。 他走过去,脸色柔和多了:“对不起,是我忘了,我现在带你出去吃。” 唐盼连忙摇头:“张大哥,不用麻烦了,面我已经下了,不吃就浪费了。” 张易开轻轻叹了口气:“今早临时出了点事,耽误了。让你饿到现在,是我不对。” 他掀开电饭煲盖子,热气混着面香扑出来。 一锅简简单单的白水面,连点油星都没有。 看着这清汤寡水,再看看唐盼苍白的脸,张易开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就煮这个?” “嗯……”唐盼小声应着,“能吃饱就行。” 张易开沉默了几秒,沉声道:“你先盛出来吃,我去外面买点咸菜和鸡蛋。” “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了!”唐盼急忙伸手拉住他,“张大哥,你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真的不用再破费。” 张易开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纤细、冰凉。 他心头一酸,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傻姑娘,人是铁饭是钢。你跟着我干活,我不能让你饿着肚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又往外走。 只是这一次,脚步比刚进来时,轻了不少。 唐盼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锅里还在翻滚的面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长这么大,除了她娘,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饿了一顿饭,这么放在心上。 第17章 一碗普通的面 唐盼望着张易开出门的背影,又看了看锅里的面,心里嘀咕:张大哥是不是也没吃早饭?要不我再给他下点? 想着,她就顺手往锅里又添了一把面条。 锅里水咕嘟咕嘟直冒泡,细白的面条在沸水里慢慢软开、舒展。 她安安静静站在灶台边,垂着眼看锅里翻滚的面,鼻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热气,看着可怜又乖巧。 “我回来了!” 布帘被掀开,张易开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唐盼抬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咸菜、茶叶蛋、刚炸得金黄的油条,还有一兜还冒热气的包子。 “张大哥,你买这么多呀?”她小声问,目光一落到那罐辣椒酱上,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还有辣椒酱?!” “嗯,我平时煮面就爱拌这个,开胃。”张易开把东西一样样摆到小桌上,回头看她,笑得温和,“一看你眼神,就知道你也爱吃这口。” “嗯!我喜欢!”唐盼连忙点头,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身去端锅。 她找了两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盛出两碗面,面条白净,汤也清透。 张易开在小桌旁坐下,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半天没动筷子。 唐盼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抠着衣角,不好意思开口: “张大哥……我、我怕你也没吃早饭,就自作主张多煮了点……你要是不爱吃,我……” 话还没说完,张易开忽然抬眼看向她。 “傻丫头。”他轻声说,声音里带沙哑,“谢谢你,我还真没吃。这面,闻着就香。” 他拿起那罐辣椒酱,指尖一用力,“啪”一声撬开盖子,一股鲜辣的香气一下子漫开。 他先用干净筷子挑了一大勺,轻轻铺在唐盼碗里,红油慢慢渗进面汤,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又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开,放进她碗里说到:“快吃,等下面铊了!” 接着又给她拿了个肉包子: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他看着她清瘦的小脸,又说,“看你瘦的,得好好补补。” 唐盼整个人一僵,筷子停在半空,脸颊“唰”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鸡蛋,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把她这么放在心上,连一个鸡蛋都惦记着让给她。 “张大哥……”她小声说,“我十八了,早就不长了……” “十八也是姑娘家。”张易开看着她垂着的小脑袋,发丝软软贴在脸颊上,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热,“多吃点,总没错。快吃吧,面要凉了。” 唐盼攥着筷子,小口小口扒着面。 辣椒酱的鲜辣混着蛋香,烫得她鼻尖微微冒汗,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敢用眼角偷偷瞟一眼对面的男人。 他正安安静静吃面,一口面,一口咸菜,吃得认真又满足。 那一刻,唐盼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屋子,这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张易开吃着面,余光也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小脸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自己都饿着肚子,还惦记着他有没有早饭。 就这么一碗白水面,简简单单,却比外面的山珍海味,都要暖到心坎里,张易开也突然觉得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第18章 藏不住的青涩好看 两人吃完面,唐盼手脚麻利地把碗筷一摞,端到水盆里细细刷洗,又把电饭煲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连锅沿上一点水渍都不肯放过。 张易开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小身影。 灶台窗口的阳光落在她发顶,她微微低着头,动作又轻又快,一点不娇气,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 这间原本冷清简陋的屋子,就因为她这么一通收拾,忽然有了烟火气,有了点家的样子。 他心里突然感觉温暖热,可又莫名一涩,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声叹不是烦,是太久没尝过这种安稳滋味,心里又一阵酸涩。 “张大哥,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唐盼擦灶台,背对背他说。 张易开笑了笑:“小唐,不用收拾了。” 唐盼就说,“没事,我把桌子擦一遍,地再拖一拖,看着就更清爽了。” “那不急,你慢慢弄。”张易开又叮嘱,“小唐,等会儿我先带你出去买点儿生活用品,再添一床厚被子。夜里凉,别冻着。” “好!”唐盼背对着他,手里还在认真擦灶台,“我马上就收拾好!买被子是不是要花不少钱啊?要不我先用你旧的就行,不用特意买新的。” 张易开眉头微蹙:“那怎么行,女孩子家家的,哪能用旧的。钱你不用管,我来出。” “可是……” “没什么可是,听话。”张易开语气坚决,“你在我这儿住着,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唐盼心里一暖,没再推辞,小声应了句:“那……谢谢张大哥。” 浅布围裙系在她腰上,细细的带子一收,勒出一截纤细又单薄的背影,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张易开不敢再多看,慌忙别开眼,走到外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着,心跳比平时乱了半拍。 他暗自失笑,都三十岁的人了,居然会对一个小姑娘生出这般莫名的心思。 没一会儿,布帘被轻轻掀开。 “走吧,张大哥!” 唐盼探出身来,脸上还带着刚干完活的粉嫩,白里透红,像沾了晨露的桃花。 围裙还没解,束在腰上,把少女的身段衬得清清楚楚——腰细,胸口鼓鼓的,那股青涩好看,藏都藏不住。 她眼睛亮晶晶望着他,没察觉自己这模样有多勾人。 张易开抬眼一看,呼吸猛地一顿。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好……你先把围裙解下来,咱、咱们现在就出门。” 唐盼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哦”了一声,脸颊微微一烫,赶紧转过身,窸窸窣窣解下围裙。 “张大哥,我是不是穿这个不好看啊?”她隔着布帘小声问,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有,”张易开稳了稳心神,声音尽量自然,“就是出门不方便,解了自在。” 布帘轻轻晃着。 张易开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手心微微发紧,心脏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楚。 不一会儿,唐盼理好衣服走出来: “张大哥,我好了。” 张易开这才缓缓抬眼,眼神已经平静下来,只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没说出口的温柔与隐忍。 “走。” 他先起身走出去,在玻璃门外静静等唐盼。 等她也跟着出来,他随手带上玻璃门,转身就往车那边去。 “张大哥,门不锁吗?”唐盼立刻紧张起来,脚步都顿住了。 “不锁,等会儿还要回来。”张易开语气平静。 “可是……里面还有东西呢,万一有人进来拿东西怎么办?”唐盼皱着眉,一脸不放心。 张易开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开口解释:“没事,这附近都是熟人,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没人会动。等买完东西回来收拾一下,我们还要去县城一趟,今天要给饭店送一批活鱼。” “送鱼啊?那我能帮上忙,我力气虽然不大,但搬点轻的东西还是可以的。”唐盼一听能帮忙,眼睛立马亮了。 “不用你搬,你跟着坐车就行。”张易开看了她一眼,“你身子单薄,别累着。” 唐盼心里一甜,乖乖点头:“那好吧。” 一听是要去干活,她立马放下心来,不再纠结门锁,乖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车里。 第19章 缺什么就自己拿 面包车刚在镇口一停,外头的喧闹立马就涌了进来。 今天正逢赶集,街上人挤人,挑菜筐的、推自行车的、吆喝卖东西的,吵吵嚷嚷,热气腾腾。 张易开熟练地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叮嘱一句:“人多,跟紧我,别走散了。” “嗯。”唐盼乖乖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头低的很低。 两人进了一家杂货铺,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脸盆毛巾、针头线脑,啥都有。 “小唐,缺什么就自己拿,别跟我客气。”张易开靠在货架旁,目光温和看着她。 唐盼小声应着,拿起一条毛巾,又挑了一块香皂,再拿个一个塑料盆。 心里还偷偷欢喜——张大哥心真细,待她是真好。 就在这时,店门口走进来两个烫着卷发、挎着竹篮的中年妇女,一边进门一边扯着嗓子唠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灌满一屋子。 唐盼背对着门口,专心挑着一把木梳,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听说没?李家湾的村长孙富贵,这几天气得都快冒烟了!” “李家湾?咋了?”另一个立马凑上去。 “你还不知道?孙富贵他儿子,看中了唐家老三,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本来板上钉钉的婚事,结果呢——唐家三丫头,跑了!” “六千?!这么多?咱们这镇上,可是头一回听见这么高的彩礼!” 唐盼手里的木梳“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凉透。 这不就是在说她吗…… 她吓得连呼吸都放轻,死死低着头,不敢回头。 门口的八卦还在继续。 “按理这么重的礼,谁不答应啊?可谁不知道孙家那小子是什么货色?游手好闲就算了,吃喝嫖赌,样样沾,整个一村霸,哪个好姑娘肯往火坑里跳?” “也是……那不想嫁,把彩礼退了不就行了,干嘛逃婚?” “退?你想得简单!六千块啊!唐平安那是什么人?出了名的贪财抠门,钱到他手里,还能吐出来?” 另一个妇女急了:“那不退彩礼,还能硬逼啊?” “硬逼算什么?唐平安是真狠,三女儿跑了。他直接让自家二女儿,替老三嫁过去了!” “啊——!” 唐盼吓得控制不住,低低惊呼一声。 脸色“唰”一下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两个妇女也被她吓了一跳,朝这边看。 张易开原本在看货架,一听见她声音不对,立马大步跨过来,站在她身后,关心的问: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去扶她胳膊,可又觉得不妥。 那两个唠嗑的妇女也被这一声惊得停了嘴,奇怪地看了唐盼一眼,又接着唠下去。 唐盼浑身发颤,用力摇了摇头:“没……没事……” 她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心脏几乎要撞出胸口。 替嫁……原来她爹为了那六千块彩礼,竟然让二姐替她,跳进了孙家那个火坑。 她瞬间感觉对不起二姐,二姐和同村的李信哥早好上了,两家都点头了,准备年后就成亲。 可是,自己的爹既然为了六千彩礼硬生生拆散了二姐…… 张易开看着她苍白的脸,没再多问,只静静站在她身边,不动声色把她半护在身后。 心里却泛起疑虑。 ——她为啥反应这么大? ——唐家、李家湾、逃婚…… 这些事,再联上唐盼说自己是逃出来的,他瞬间就全都明白了。 张易开什么都没点破,只轻轻说了一句: “别听她们瞎嚼舌根,你想要什么,慢慢挑,挑好我带你走!” “嗯!”唐盼应着,可耳朵依旧听着。 那两个妇女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 “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其中一个女人问。 “咋不知道?今天正好是回门日子!孙家那小子,带着唐家二女儿回门了,全村都围着看热闹呢,听说唐家那女儿被打的不轻呢!” 唐盼身子一软,差点站不稳。 张易开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就这一瞬间,他什么都确定了。 眼前这个乖巧、安静、懂事的姑娘,就是她们嘴里那个被逼嫁、拼死逃出来的——唐家三女儿。 他没戳破,只低头问: “挑好了吗?挑好了,咱们先结账。不想待在这儿,咱们就走。” 第20章 替她,跳进了那个火坑 唐盼被张易开半扶着结了账,走出杂货店。 赶集的人还是那么多,吵吵嚷嚷,可她耳朵里,就只剩下刚才那两个妇女的话,一遍一遍。 ——让自家二女儿替三女儿嫁过去。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 二姐……真的替她嫁进孙家了。 替她,跳进了那个火坑。 唐盼越走越慢,眼泪终于憋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疼。 张易开看在眼里,心也跟着揪紧,他没多问,只慢慢把她带到路边人少的墙根下。 风一吹,唐盼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张大哥……你刚才都听到了对不对……” 张易开轻轻点头,没说话。 “我爹……他让我二姐替我嫁了……嫁到孙家去了……” 唐盼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 “是我不好……是我跑了……我要是不跑,受苦的就是我,不是二姐了……” “我对不起二姐……我真的对不起她……”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二姐她……她早就跟李信哥好上了,两个人偷偷好了一年多,我爹还答应了李信哥,说年后让他们成亲……怎么……怎么突然就让二姐嫁到孙家?就因为我……就因为我跑了……我爹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他就把我二姐推出去了……” “他们被硬生生拆开了……是我害了二姐……是我毁了她一辈子……” 一提到爹唐平安,她声音里全是恨,又恨又寒心。 为了六千块钱,他能把一个女儿往火坑里推,现在又推第二个。 唐盼越说越崩溃,身子一软,差点滑坐到地上。 张易开再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什么顾忌。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别哭……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又带着克制, “要怪,就怪你爹狠心,怪孙家霸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逃,是为了活命。你二姐会懂的。” 唐盼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可是二姐……二姐她怎么办……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听刚刚那两个人说,二姐被打的不轻,都是我,是我害了她……” 张易开抱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 他想把她护到底,想替她出头,可他也有家,有一堆扯不清的家事,身份尴尬,做多错多。 “会有办法的。”他低声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被抓回去,也不会看着你一直这么难受。” 赶集的人声远远近近,人越来越多。 “小唐,我们回去吧,人多眼杂。” 唐盼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还依偎在他怀里,瞬间又羞又窘,慌忙退开一步。 “对……对不起!张大哥!” “没事。”张易开语气平稳,“我们回去吧,把东西收拾好,咱就去县城。” “不,张大哥,我不去了……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姐替我去遭那份罪。” 一想到此刻二姐正在孙家熬着,唐盼的心就被针扎一样疼。 张易开皱起眉,一脸不解:“你想干什么?” 唐盼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要回家,我要把我二姐换回来!本来该嫁过去的是我,是她替了我!”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张易开赶紧伸手一把拉住她:“小唐,你冷静点!你二姐已经嫁进孙家了,婚事都定死了,木已成舟。你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把你们姐妹俩都害了!” 唐盼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我该怎么办啊张大哥……我不能看着二姐为我受苦……她从小就疼我护我,我怎么能害了她……” “你先别慌,别钻牛角尖。”张易开放缓语气,“事已至此,你回去也没用。先跟我回去,咱们慢慢想办法。实在放心不下,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回去偷偷看看她。” 唐盼只好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第21章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两个人又去买了两张被褥就开车回到仓库,还没进门,老远就看见玻璃门大敞着。 唐盼一路想着心事,见状,紧张的问:“张大哥,门……门怎么开了?不会是进小偷了吧?” 张易开却异常镇定,抬手按住她要开车门的手。 “别慌,仓库没啥偷的。大概率不是小偷。你待在车上,锁好车门,不管里面发生啥,都别下来,也别出声。” 唐盼怔怔点头,盯着张易开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敞开的门,心悬得快要跳出来,扒着车窗死死看着。 下一秒,一道鲜艳刺眼的身影,从仓库里冲了出来。 女人穿一身时髦紧身裙,大波浪卷发,妆画得妖妖娆娆,跟这破旧简陋的仓库格格不入。 唐盼不认识她,只觉得这女人气场吓人,一看就不好惹。 林凤薇一看见张易开,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炸了,再好看的妆,也遮不住眼底的怨毒和泼悍。 她几步冲上前,指甲差点戳到张易开脸上,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张易开!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不回来了呢!” 张易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冰冷: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怎么不能来?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想来就来!”林凤薇声音又尖又厉,完全不顾脸面,“你昨晚回家跟我闹那一出,不就是抓着我那点事不放吗?我告诉你张易开,你少给我装清高!你以为躲到这破地方就能躲开我?” 唐盼在车里听得云里雾里,可见那女人气势吓人,心里也猜出几分。 她一早就看出来了——张易开今天一露面,脸上就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说早上被事情耽搁了,原来,是家里的事。 面对林凤薇的指责,张易开喉结滚了一下,压了一整夜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刻翻了上来。 “林凤薇,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昨晚的事,我们回家说,要么去民政局说。别跑到我干活的地方撒泼,丢人。” “丢人?”林凤薇大笑,笑得花枝乱颤,“现在知道丢人了?昨晚你摔门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我丈夫?张易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躲在这仓库里,是不是跟车里那个小贱人厮混在一起?!” 她猛地一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射向唐盼坐的车。 唐盼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发疯的女人,平白无故被骂成这样,心里委屈。 张易开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挡在林凤薇身前,喝斥道: “林凤薇,你嘴巴放干净点。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就是我请来帮忙的小姑娘,你再敢乱骂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林凤薇彻底疯了,伸手就去推张易开,“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翻脸?张易开,你别忘了,当初是谁陪着你白手起家!现在你有点本事了,就想甩了我,在外面养女人是吧?我告诉你,没门!” “我没有。”张易开无语到愤怒,“我对你最后一点情分,昨晚已经被你彻底耗光了。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套他从没见过的时髦衣服,想起昨晚撞破的那一幕,心脏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你闹够了,就自己走。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林凤薇看着他的冷漠和厌恶,突然就哭了出来,不是委屈,是歇斯底里的崩溃: “张易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老婆!我们还没离婚呢!你不能这么绝情——” “那就去离。” 张易开语气冷得像冰,没半分波澜。 林凤薇整个人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 张易开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声音更淡:“是,离婚。” “你休想!”林凤薇瞬间失控,尖声嘶吼,“张易开,你别想甩了我!想离婚?做梦!我死都不会离!你想跟那个贱人双宿双飞,想都别想!” 最后一句,她猛地转头瞪向唐盼,目光凶狠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唐盼被那股戾气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望着那个始终站得笔直、却掩不住满身疲惫的张易开,心口忽然一阵发酸,又涩又沉。 她终于明白了。 今天他一路沉默寡言、脸色阴沉,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麻烦, 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是因为这段快要撑不下去的婚姻。 第22章 一点脸都不要了 林凤薇像疯了一样,径直朝着面包车扑了过来。 唐盼吓得连连后退,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给我下来!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 她伸手就去狠拽车门,唐盼吓得紧紧闭上眼,浑身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张易开猛地跨上前一步,宽厚的身子死死挡在车门旁,一只手牢牢护着门框,冷冷开口: “林凤薇,你再动一下试试。” 林凤薇被他的狠劲震得顿了一瞬,可转眼又撒起泼来,嗓音尖得刺耳,瞬间引来路边一群人围观看热闹。 她指着张易开,当众哭嚎: “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他张易开!在外面养女人,对不起我!我跟他这么多年,他就这样对我!今天我非撕了这个小贱人不可!” 说着她又疯了似的往车里冲,张易开伸手一拦,厉声喝道: “你闹够了没有?” “没够!”林凤薇彻底失控,哭得撕心裂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张易开,你没良心!你对不起我!” 张易开望着眼前这张面目扭曲、陌生至极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旧情,彻底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厌恶与疲惫。 他冷冷开口: “我对不起你?林凤薇,你自己干了什么勾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昨晚在家里,和你搂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凤薇脸色骤变,知道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大喊: “是又怎么样!是王老板!人家比你有钱!比你有本事!” 她指着张易开,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怨怼: “你以为我愿意守着你?一年到头跑运输,家也不回,钱也挣不到几个,我跟着你图什么?我早就受够了!我跟王哥好上怎么了?他能给我买金镯子,能给我钱花,你能吗?” 张易开胸口剧烈起伏,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终于彻底死了心。 “所以,这就是你背着我偷人的理由?” “是又怎么样!”林凤薇冷笑一声,目光恶狠狠地扫向车里吓得发抖的唐盼,“你现在倒是知道护着别的女人了,早干什么去了?今天这个女人,我必须教训——” 她再次猛扑上来,张易开抬手狠狠一推。 林凤薇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张易开也不再顾及半分情面,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 “林凤薇,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敢碰她一下,再敢胡闹,我对你绝不客气。” 林凤薇站在原地,又气又恨,看着张易开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死死护住车门,再看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张易开,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非要护着她是吧?行,今天咱们就把话说开,谁也别装了!” “想两清可以!给我一万块!不然这婚,我死都不离!” 这话一落,围观的人瞬间炸了锅,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偷人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真是大开眼界,自己在外边勾三搭四,还好意思要钱?” “人家跑运输挣的都是血汗钱,她倒好,拿不要脸当本事!” “一万块?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这是把离婚当发财呢!”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换我早钻地缝了,她还敢在街上撒泼!” 几句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林凤薇身上,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反倒越发蛮横: “你们懂个屁!他张易开耽误我青春,就该赔我钱!” 人群里又是一片嗤笑。 张易开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恍惚想起从前她也曾温柔体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心彻底凉透,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了。 第23章 桥归桥,路归路 林凤薇干脆在面包车前头躺下,不起来了!嘴里还放狠话: “不给钱,今天谁也别想走!你敢开车,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路边立马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对着他俩指指点点,啥难听话都有。 张易开心里咯噔一下——车里还坐着唐盼呢,她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万一被熟人看见就不好了。 他气得牙痒痒,又拿林凤微没办法,那女人撒起泼来什么人都不怕。 最后他只有妥协: “……行,我给。” 林凤薇一听乐了,没想到这么顺利,人还赖在地上不起来,冷着脸说:“拿钱来,钱到手,立马跟你离婚!” 张易开没理她,打开车门,弯腰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个黑腰包。 拉开拉链,里面一张一张全是百元大钞,都是他跑运输风里来雨里去挣的血汗钱,本来留着当本钱周转的。 他连数都没数,随手抽了厚厚一叠,“啪”一下砸在车头上: “给你。一万。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从我家滚出去,再也别出现。” 林凤薇眼睛都亮了,站起来,一把把钱抢过去,手指飞快点了一遍,一分不少,这才满意的开口: “放心,你那破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张易开不想看她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干是骂了声: “滚!” 林凤薇也没在意,把钱揣进怀里,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对他说: “张易开,别这么快翻脸啊。临走,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张易开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林凤薇却慢悠悠开口: “喜儿,我带走了。” 张易开气的不行,冲上去吼道: “你敢!喜儿是我闺女,你凭什么带走她!” 谁知道林凤薇听完,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张易开,你这便宜爹当得还挺认真啊!” 张易开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你什么意思?” 林凤薇笑够了,这才又说: “你真以为喜儿是你的? 我今天就跟你说实话——喜儿,也是王老板的,他嫌是女孩,不想要而已!” “谢谢你啊,这么多年,傻乎乎帮我养别人的娃,还当成宝贝疙瘩。” 张易开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路人一下子炸了锅: “这女人也太毒了吧!” “自己出轨就算了,还让人家养野孩子!” “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太可怜了,这男的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全被骗了……” 大家都在骂林凤薇,同情张易开。 林凤薇一点都不在乎,看着张易开气得发抖的样子,她心里反倒特别解气。 张易开脑子一片空白,气得浑身打颤,拳头捏得死死的,恨不得上去狠狠扇她几巴掌。 这么多年他起早贪黑跑长途,饿一顿饱一顿,挣的钱全寄回家,对喜儿更是疼到心坎里…… 到头来,自己就是个大笑话,被老婆骗了整整三年。 林凤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 她抱着钱,在一群人的鄙视和唾骂里,大摇大摆地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就剩张易开一个人站在那儿,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孤零零的,看着特别让人心酸。 面包车里,唐盼吓得脸都白了。 可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第24章 去你家提亲 张易开再抬头时,眼睛通红。 他没想到这辈子最疼的人,到头来,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唐盼看的心疼,赶紧从车上下来,轻轻扶住他:“张大哥……” 张易开扶着车门,缓了好半天,才对唐盼说: “今天不出车了。” 唐盼点点头,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自己心里也乱得一塌糊涂。 刚才在杂货铺,那两个妇女说的话,她一句也忘不掉—— 二姐替她,嫁到孙家去了。 一想到二姐替她跳进那个火坑,她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 她想了会,鼓足勇气对张易开说: “张大哥,我想回趟家,回李家湾。” “回去?”张易开有些纳闷。 “嗯,我不放心,想回家看看!”唐盼如实说。 “那行,这两天我也有事处理,你先回家看看,如果还想上班就过两天再来找我!” “好,张大哥,我回家看看就来!那我走了!”唐盼点头,然后就要走。 张易开急忙说:“我送你。” “不用。”唐盼连忙摇头,“李家湾离江镇不远,我坐个三轮子就到了,你别麻烦了。” 张易开看她坚持,又想到自己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力气多劝,只叮嘱一句: “那路上小心点,有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嗯。” 唐盼跟他道了别,一个人站在路边等三轮子。 风吹得她头发乱飘,好心里很慌又很害怕—— 她知道欠二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等坐三轮子到李家湾村口,刚下车,还没往里走几步,就被人喊住了。 “盼儿!” 唐盼身子一僵,缓缓回头。 是苏伟明。 苏伟明几步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 “盼儿,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唐盼看着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就是眼前这个人,那天晚上,让她在后山草垛里等,说去跟他妈商量。 结果她从半夜等到天亮再到天黑,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苏伟明看她脸色不对,急忙说: “盼儿,我都听说了,嫁给孙华的是你二姐唐想,不是你。我就知道你跑了。这些天我天天在村口转,就等你回来。” 唐盼却直接问他: “那天晚上,我在后山草棚里等了你一整夜,你为什么没来?” 苏伟明脸上的高兴一下子僵住,眼神躲了躲,才低声说: “我……我回去跟我娘说,我娘突然心口不舒服,我走不开。不过第二天我和我娘就去了草棚,可是你不见了。” “不见了?” 唐盼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从半夜冻到天亮,不敢出声,又冷又饿,又怕被人抓回去。我以为你会来带我走,结果你在家跟你娘商量。” 苏伟急了,伸手想去拉她: “盼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没办法,我妈身体不好……” “算了。” 唐盼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眼泪不争气掉下来: “在你心里,你娘永远比我重要!” 她越说越心凉: “我那天晚上跑去找你,是想跟你私奔的。我把什么都放下了,就信你。结果呢?你让我一个人在后山冻了一天一夜。” 苏伟明自觉对不起她,忙抓住唐盼的手: “我错了,盼儿,我真错了。你回来就好了,我们重新开始。我娘已经同意咱俩的事了,她亲口说,要去你家提亲。” 唐盼被他攥着手,整个人都愣了。 她抬头看着苏伟明眼里的急切和真诚——那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她怎么可能不心软。 她嘴唇翕动,不敢相信: “你娘……真的同意了?” “真的!”苏伟明连忙点头,生怕她不信,“我不骗你!那天一早我和我娘就往草棚跑,去找你,结果你不在。她说了,要带我去你家提亲!” 唐盼看着他这副笃定又着急的样子,心里那道硬起来的墙,一下子就塌了一角。 她是爱苏伟明的。 苏伟明也是真心待她好,不是虚情假意。 她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想。 如果……如果苏伟明娘真的上门提亲,他们两情相悦,是不是一切还能回头? 是不是她不用再躲,不用再怕,真的可以和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 她又确定问: “你说真的……你娘真的会来提亲?” 苏伟明看她松动了,心里一喜,赶紧握紧她的手: “真的!比真金还真!我这就回家跟我娘说,让她今天就去你家,把话说清楚,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唐盼心里又暖了,这么多天的害怕、委屈、漂泊,好像一下子有了落脚的地方。 她望着苏伟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盼儿,你真同意了?” 苏伟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敢相信,下一秒激动得一把把她抱住。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终于肯跟我好了!” 苏伟抱得紧紧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这就回家,跟我娘说,让她今天就去你家提亲!马上就去!” 唐盼被他抱在怀里,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轻轻拍着苏伟的背: “你说真的?你娘真不拦着我们了?” “不拦了!再也不拦了!” 苏伟松开她,笑得一脸灿烂, “我跟我娘闹过了,她说只要你愿意,她立刻上门提亲。” 唐盼擦了擦眼泪,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肯定算话!”苏伟明攥着她的手,“以后我天天守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受苦了。” 唐盼低着头,心里甜滋滋的。 她偷偷在想: 只要能跟苏伟明在一起,以后给他做饭、给他洗衣、给他生娃,好好过日子,以前受的那些罪,全都值了。 再也不用逃、不用躲、不用怕被人逼着嫁人了。 苏伟看她一脸幸福的样子,心里也乐开了花: “你先回家,我现在就回家叫我娘,咱们这就把事定下来!” 唐盼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苏伟又用力抱了她一下,才转身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唐盼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还发烫的脸,感觉像做梦一样! 第25章 你还有脸回来? 苏伟明一路疯跑回家,一推门就喊:“娘!娘!我找到盼儿了!唐盼回来了!” 苏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看到儿子跑回家,不由眉头微皱:“喊什么喊?吓我一跳。” “娘,盼儿回来了,盼儿真回来了!她就在村口,她愿意跟我好!”苏伟喘着粗气,拉住苏秀兰的胳膊不松手,“你快跟我去唐家提亲,现在就去!” 苏秀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早就听村里人嚼烂舌根了——唐盼逃婚,害得唐家二女儿唐想替她跳进孙家那个火坑。这要是娶进门,孙家以后还不得天天闹到家里来? 再说那天晚上,唐盼还敢拉着她儿子私奔,在苏秀兰眼里,这就是不守规矩、不要脸面的丫头,她打心底里就看不上。 可看着儿子这股非她不娶的死心眼,硬拦肯定要闹翻天,她只能先顺着稳住。 苏秀兰叹了口气,装作为难的样子:“你这孩子,急什么?提亲总得有个样子吧?空手去啊?让人唐家笑话我们家不懂事。” 苏伟一愣:“那、那我去买点儿果子点心。” “不用你瞎跑。”苏秀兰按住他,“娘心里有数。你放心,娘答应你,肯定去提亲,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伟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娘你真同意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同意能咋办?”苏秀兰拍了拍他的手,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先稳住这小子,等会儿到了唐家,再想办法,让这门亲,成不了! “你等着,我换件干净衣裳,咱们这就过去。” “哎!好!”苏伟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只想着快点去唐家提亲。 另一边,唐盼一个人回了唐家。 院子里很安静。她想二姐唐想,估计已经跟着孙华回孙家了。 唐欢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衣服,抬头一看,见是她,立刻叫起来:“三姐,你回来了!” 唐平安闻言出来,一看见唐盼进门,想也没想抄起门边的棍子就冲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有脸回来?” 唐盼吓得往后退。 “我打死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你还敢逃跑?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唐平安挥着木棍朝唐盼打过来。 李小菊从灶房冲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喊道: “他爹!你住手!” “是你为了孙家的钱,逼盼儿嫁的!她是害怕才跑的!你已经害了想儿,难道还要把盼儿也打死吗?!” 这时,唐欢也起身,来到李小菊身边,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小菊用身体护在唐盼跟前,对着唐平安又说: “两个都是我的闺女,我不能看着一个毁了,再毁一个!” 唐平安举着棍子,气的不行: “我为了钱?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人家孙家可是给了六千块!六千啊!你见过谁家嫁闺女有这么多彩礼的?” “钱再多……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李小菊气得怼回去!一句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娘!”唐盼吓得帮李小菊拍背顺气,唐欢在一旁扶着快要站不稳的李小菊,不停的安慰,“娘你别气,别气坏身子……” 唐平安看着娘几个,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和嫌弃,狠狠啐了一口。 “没用的东西!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屋外走,“哐当”一声甩上房门,头也不回。 唐盼扶着娘坐在板凳上,看着娘咳得眼泪鼻涕直流,忍不住心疼: “娘,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了二姐……” 李小菊缓了好一会儿,才拉着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说: “盼儿,不怪你……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们。” 唐盼更内疚了:“娘,我没办法……可我真的不能嫁孙华啊,我会疯的……” “娘知道,娘都知道……”李小菊抹着泪,“是娘没用,委屈了你,也委屈了你二姐……” 唐盼想起二姐,又问:“娘,二姐……她还好吗?” 李小菊一听,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好?好什么好!我那可怜的想儿,在孙家受大罪了!” “娘,二姐到底咋了?”唐盼急得抓住她的手。 “孙家知道嫁过去的不是你,说我们骗婚,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李小菊喘着气。 唐欢又说:“三姐,我今天偷偷瞅见二姐胳膊上、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二姐好可怜!” 唐盼脑子“嗡”的一下,当场就哭出声来。 “是我……都是我害了二姐……” 她刚要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苏伟明的声音: “盼儿!盼儿!我和我娘来提亲了!” 第26章 我想让伟明,娶唐念 苏伟明跟他娘苏秀兰走到院门,院门口站着的唐平安就堆起笑迎上去。 “哎呀,他婶,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他回头冲着刚牵着牛回来的四女儿唐念喊:“念儿!快,给你婶倒碗水!” “哎,来了。” 唐念来不及和唐盼打招呼,就去水井边洗了洗手,又跑进灶房端了两碗水进来,放在苏秀兰和苏伟明面前: “婶,喝水。伟明哥,喝水。” 苏秀兰看着唐念——小姑娘安安静静、眉眼温顺,长得跟唐盼有几分像,还比唐盼听话、懂事,一看就是能踏实过日子、好拿捏的。 她眼睛一亮,心里那算盘“啪嗒”一下就打响了。 这时唐盼和唐欢已经把李小菊扶进西屋里,听苏伟明来提亲,又听唐盼说了苏伟明是为了她来提亲的,李小菊才放心点点头说:“那敢情好,伟明那孩子老实,又有手艺,你能嫁他,娘也放心!” 唐盼也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娘,爹他会同意吗?” “你放心,你在这屋待着,我去听听怎么说!” 说完李小菊从屋里出来,一看苏伟明娘俩,以为真是来给唐盼提亲的,笑得合不拢嘴。 唐盼和唐欢在屋里呆着,唐欢年纪小点,看着自己的三姐紧张的样子,忙说:“三姐,你放心,伟明哥那么能干,爹一定会同意的!” 唐盼脸红了,有些心慌的点点头,心却怦怦直跳,就等着听那句提亲的话。 唐念放下水,回到西屋和唐盼说了几句话,又乖乖去院子里洗衣服。二姐嫁到孙家,三姐逃跑出去,家里什么事都得她做。 堂屋里就剩下唐平安、李小菊、苏伟明、苏秀兰四个人。 唐平安看着苏秀兰母子,刚想开口,就见苏秀兰拉了苏伟明一把说:“小伟,你出去,跟小念说说话,别在屋里杵着碍事。” 苏伟明没多想,乐呵呵地出去了。 等人一走出去,苏秀兰才开口谈正事:“平安兄弟,我今天来就是给我儿伟明提亲的!” 唐平安先叹了口气,搓着手说:“他婶,不瞒你说,唐盼这孩子不懂事,逃婚,给家里惹了大祸,委屈你家苏伟了。” 他还以为苏秀兰是来谈唐盼的,话说得客气又愧疚。 谁知道苏秀兰轻轻一笑,开口直接把两人砸懵了: “唐大哥、李大姐,我今天来提亲,不是为了唐盼,是为了你们家四女儿——唐念。我想让伟明,娶唐念。” “啥?” 唐平安当场僵住,嘴张得能塞个鸡蛋。 李小菊脸上的笑直接僵在脸上,半天没回过神。 西屋的唐盼,把这话听得一字不落。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耳朵也“嗡嗡”作响。 她在屋里等着幸福上门,结果门外,人家早就把新娘,换成了她妹妹。 堂屋里唐平安和李小菊面面相觑,这太意外了。 唐平安半天没缓过神,磕磕巴巴问:“他婶……你、你说啥?娶谁?” 苏秀兰端起水碗,慢悠悠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我说,我来提亲,是想让伟明,娶唐念。” 李小菊忙说:“秀兰妹子,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念儿还不到十七岁,我们还以为……你是为了盼儿来的。” 苏秀兰放下碗,笑了: “唐盼?我可不敢娶。敢逃婚、敢跟人私奔,这种媳妇娶进门,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性子野,心也野,将来哪天再跑了,我们伟明岂不是被人笑一辈子?” “逃婚,我认,这私奔……”唐平安脸上也挂不住了。 “哼,你们还不知道呢,你家女儿逃婚的当晚唆使我儿子一起私奔呢,这幸好我家伟明孝顺,不然一辈子让你女儿毁了!”苏秀兰鄙夷的看着唐平安。 唐平安被她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尴尬不已。 李小菊却急了:“盼儿那是被逼得没办法——” “啥办法都不能逃婚!”苏秀兰直接打断她,“一逃,把她二姐推火坑里,这叫不懂事、不省心。我儿子娶媳妇,是要过日子的,不是娶个祖宗回来担惊受怕。” 唐平安在一旁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人家说的,句句戳着唐盼的错处。 苏秀兰又慢悠悠开口:“唐念我看着就好,老实、听话、勤快,长得也周正,不比唐盼差。娶她,我们苏家放心,也体面。只要你们同意,彩礼我一分不少,照样给。” 西屋,唐盼已经心如死灰。 原来……苏家根本不是来娶她的。 什么同意、什么提亲、什么好日子,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苏伟明真心想娶她,可他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她。 还看上了比她温顺、比她好拿捏的妹妹。 她的心一点一点凉透…… 她逃婚,害了二姐。 她等苏伟明,结果苏伟明的娘要娶她妹妹。 她唐盼,到底算什么? 屋外,李小菊还在为难:“可……可盼儿和伟明,他们俩是真心喜欢的啊……” 苏秀兰冷笑出来:“喜欢能当饭吃?我是伟明亲娘,他的婚事,我说了算。唐盼这样的,我苏家,绝不进门,再说了,我苏家可不敢得罪孙家,你家唐盼我们高攀不起。” 这句话,把唐盼最后的那点希望砸的粉碎。唐盼绝望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唐欢看着她这样,吓坏了,忙扶着她:“三姐,你不要吓我!” 唐盼无动于衷。她心死了! 院子里,苏伟明还在和唐念说话,屋里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还以为,再过一会儿,他就能把唐盼娶回家。 第27章 名声全烂了,谁还敢娶 堂屋里,气氛还有些尴尬,相比于李小菊的叹息,唐平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自的女儿逃婚,现在还私奔,这让他脸面扫地! 他咳了咳嗓子,问苏秀兰:“那你打算出多少彩礼?” 苏秀兰看唐平安已经动了心,慢悠悠开口: “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只要你们肯把唐念许给我家伟明,彩礼我给四千六,我也不怕你们笑话,要不是我家小伟非要娶你家唐盼,让我为难,我也不愿出这么多钱,毕竟咱这村彩礼给到三千六已经是够高的了!” 唐平安露出贪婪的笑。 “四千六?” “对。”苏秀兰端着架子,“虽然没孙家那六千多,可在咱们这村里,谁家一开口能给四千六?这数,已经是顶高的了。” “是,是,是!”唐平安连忙点头,生怕苏秀兰反悔,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唐盼已经是个名声破了的,留在家就是个麻烦,将来再想找个好人家换彩礼,难了。 现在苏家看中四女儿唐念,唐念从小老实听话,看着呆呆傻傻的,没想到这女儿还没到十七岁,就能换一笔厚彩礼,这买卖太值了。 他当场就拍板:“成!只要你儿子苏伟明愿意,这门亲事,我定了!” 李小菊在旁边听了,急得脸都白了,急忙拉住唐平安: “他爹,你疯了?!不行啊!盼儿和伟明是真心相好的,两个孩子互相喜欢,你这不是硬拆吗?” 唐平安一把甩开她,火气当场就上来了: “喜欢有个屁用!你觉得唐盼那副样子,人家苏家还敢要?逃婚、还私奔,丢人现眼,活该没人愿意要!” 李小菊被堵得哑巴了,可还是劝道:“可念儿可还没满十七岁呀!” “那怕啥,这不快了吗?再说当年唐招不也是十七岁嫁人的吗?”唐平安不以为然! 苏秀兰在旁边冷眼瞧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唐大哥、李大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儿子那边,我来搞定,你们不用管。但你们必须管好你家唐盼,我可不想这婚事再出什么岔子。” 唐平安连忙点头:“你放心,我管得住!” 苏秀兰盯着他,又说: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要是让伟明知道我们要娶的不是唐盼,是唐念,他一闹,这门亲事当场就黄。 我们苏家无所谓,可你们唐家呢?闺女一个逃婚,一个再被退亲,以后两个女儿,名声全烂了,谁还敢娶?” 这话正好戳在唐平安的心坎上。之前孙华那小子威胁他,他还没想好招,如今正好苏家不要唐盼,他巴不得! 他立刻保证: “他婶,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把唐盼看死,绝不让她闹,更不会让她去搅和苏伟明!这事,我烂在肚子里!” 李小菊在一旁心急如焚,想再劝,却被唐平安狠狠瞪了一眼,话全堵在喉咙里,只能捂着嘴哭,连声音都不敢出。 她是娘,可她拦不住贪财的男人,也护不住心碎的闺女。 她已经害了一个女儿,眼看着唐平安又要害另一个,急得又猛烈咳嗽起来! 西屋里,唐盼把外面的每一句,都听得真真切切。 原来她的亲爹,为了几千块彩礼,连她的终身幸福都不顾,连她的死活都不管,还要把她彻底踩死,逼着把妹妹推给她心爱的人。 唐欢却有些着急了,她虽然还小,只有十三岁。但这事她听懂了,苏家不要三姐,指名要娶四姐,她想去告诉四姐,可是站在门边,她又不敢动,她被唐平安打怕了,从小爹就指着她骂,说她是丧门星。 娘更是因为生她才大出血险些丧了命,虽然活过来了,可是从那以后,娘再也怀不上了,身体也差了! 所以唐平安才骂她,嫌弃她!甚至一有不顺心就打她。 更何况,苏家也说了,这事要闹起来,不但三姐的名声毁了,连四姐以后都难找婆家了! 唐欢站在门口左右为难,外面已经把亲事定了。 新郎是苏伟明,新娘是唐念。 院子里,苏伟明和唐念还在有说有笑。 唐念乖巧地搓着衣服,偶尔抬头应他两句; 苏伟明心里全是等会儿就能娶唐盼的欢喜,嘴角一直扬着。 他们一个以为,很快就能和心上人拜堂成亲; 一个只当是未来姐夫,客气地陪着说话。 谁也不知道,堂屋里那扇关着的门后,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几个大人悄悄捆死,锁成了一对。 没有情爱,没有心甘情愿,只有算计好的彩礼、名声和交换。 第28章 名声烂了,你活该 良久,堂屋的门开了,苏秀兰走出来拍了拍儿子:“走了小伟,别在这儿恋恋不舍了。” 苏伟明见她出来,眼睛还一个劲儿往屋里瞟,小声问:“娘,盼儿咋不出来啊?我再跟她说两句。” 苏秀兰一把拽住他,笑着说:“看什么看,姑娘家害羞,躲着呢。再过几天就拜堂成亲了,不差这一会儿。” 苏伟明一听“成亲”两个字,立马乐开了花,心里甜滋滋的:“那行,娘,咱回家!” 苏秀兰点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唐念,说道:“小念就是能干!谁家娶了你就是福气!” 唐念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婶,您说笑了,您慢走!” “诶!”苏秀兰乐呵呵的点头,往院外走,苏伟明跟在后面,眼睛还往屋里看,一步一回头出了院子。 等到他们走远,唐欢才从西屋出来,她跑到唐念身边,刚想开口,唐平安一个眼神吓得她立即低下头! “唐欢,去和你娘做饭!”唐平安吩咐。 “好!”唐欢只好扶着李小菊去了灶房。 西屋里,唐盼靠在门板上,心如死灰。 眼睛干干的,连泪都流不出来。 唐平安推门进来,看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没好气骂道: “都听见了是吧?苏家点名要的是唐念,不是你。你这是活该。” 唐盼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闹,别搅黄了这门亲事。” 他见唐盼僵在原地,又说: “你也别怨天怨地,落到今天这步,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孙家那样的家境,那样的体面,你捧着都嫌烫手,偏要不知好歹,逃婚、私奔,把脸面踩在脚底下。也亏得伟明清醒,没被你迷了心窍。你巴巴上赶着倒贴,连名声都不要了,可在人家眼里,你早脏了,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唐盼依旧不动,呆呆傻傻的坐着,唐平安也不看她,丢下一句:“你自己呆着,等明天苏家接完亲你再出来!” 正说着,李小菊颤巍巍地走过来,看到唐盼呆傻的模样,吓的连忙扑过去: “盼儿,盼儿你咋了?别吓娘啊……” “放心,她死不了。”唐平安冷冷扫了一眼, “你给我看好她。这一回再敢出幺蛾子,我对你也不客气!” 说完,他背着手,甩门就出去了。 一到院子里,看见唐念洗完衣服,又在喂猪。这个四女儿还不到十七岁,老实又听话,唐平安那张脸立马笑开,嘴巴都快裂到耳根。 一想到这闺女一出手就能换4600 块彩礼,他心里美得冒泡。 他这辈子没这么得意过。 大女儿三千嫁了,不亏;二女儿替嫁,顶了孙家的坑,拿到六千的天价彩礼;三女儿名声虽烂了,可长得俊,也不愁卖;四女儿没三女儿漂亮反倒也卖了个好价钱。 他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背着手在村里逛着,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在家里,路上没什么人! 唐平安悠哉悠哉的走着,一看,竟不知不觉走到田寡妇家附近了。 田寡妇三十出头,早年死了男人,婆家说她克夫,断了联系。五岁的儿子还被夫家强行抢回去,说是不能断了他家根,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住着。 田寡妇人长得漂亮,细皮嫩肉,又会收拾自己,尤其是她那两片大屁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村里多少男人暗地里惦记。 唐平安其实也早就看上她了。夜里也不知多少次想着田寡妇睡不着! 以前家里穷,拿不出钱,自己又是上门女婿,说话不硬气。 见到她也只能远远看着,属于有贼心没贼胆。 现在不一样了—— 三个待嫁女儿中,二女儿的彩礼已经到手,一下到手六千!六千啊,是他们这些农民好几年的收入!唐平安一下子觉得自己是有钱人了。 如今四女儿的彩礼也谈好了,等这一笔彩礼到手,他腰杆就更硬了,底气更足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李小菊那娘们没给自己生个儿子! 生儿子可是唐平安此生最大的愿望,在农村,谁家不生儿子就被人笑话!他就是因为丈人家没儿子才去做了上门女婿的,他家穷,兄弟多,选择做上门女婿也是没办法。 年轻时因为做了上门女婿他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又因为和李小菊一胎一胎生闺女更是觉得没脸! 生儿子已经让他疯魔了。他原本就想让李小菊一直生,直到生出儿子才罢休,可没想到生了五个女儿后,那婆娘怀不上了。 唐平安这个气呀,又觉得这是老天不公平,给了他一群丫头片子。更是对李小菊没个好脸,如今李小菊成天病秧秧的,他看都不想看了,睡觉更是一人一个房间! 好在家里房间多,眼不见心不烦! 可生儿子的执念却一直困扰着他,让他欲罢不能! 有了钱,唐平安心思也活了,他心里盘算着: 先给田寡妇买块料子、再买点女人喜欢的首饰,把人哄高兴了。 再花点钱,让田寡妇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后半辈子,他也能有个舒坦日子。 至于他为啥这么有底气—— 他早前几次借着路过,悄悄凑到田寡妇家墙外听过动静,心里早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守寡这些年,身边从来没缺过男人。 可唐平安一点都不在乎。 只要她还没正式嫁人,他就觉得自己有机会。 田寡妇身段丰腴,看着就是好生养的模样,在他眼里,那是能给他生儿子的身子。 一想到这儿,唐平安每每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满心都是盘算。 在他心里, 几个女儿的彩礼、后半辈子的快活、能不能再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远比家里几个女儿的死活,重要得多。 第29章 美艳田寡妇 唐平安站在田寡妇家门口,左右看看,见没人,又假装哼了几声,三角眼随意看了看。见屋里亮着灯,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人! 唐平安又见院门没反锁,于是他壮大胆子抬手随意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应声,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进到院子里,只见田寡妇正在院里把鸡往笼里赶,今天的田寡穿了一件素色碎花衬衫,腰间系着条半旧的蓝布围裙。 围裙的那两根细带子垂在臀后,随着她弯腰、起身的动作轻轻晃荡,一下一下,看得唐平安挪不开眼。 田寡妇见是他,没搭理,只瞥了一眼。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田寡妇淡淡问了一声。 唐平安眼睛落在她圆润厚实的身段上,眼睛都发直了。 在他这种老农村眼里,这就是能生养、能给他添个儿子的好身板。 他急忙应道:“没啥事,就过来看看你,一个人过,难不难?” 田寡妇端起水盆,往一边泼了水,不冷不热回道:“难不难,都过这么多年了,早习惯了。” 唐平安嘿嘿一笑,话里带话:“一个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还年轻,模样又好,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田寡妇这才正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戏谑:“想又怎么样?这年头,真心的少,打别的主意的多。” 唐平安立刻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这人实在,就想要个儿子。”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说: “我家最近,又要有笔进项了。等钱到手,绝不会亏着你。” 田寡妇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也没赶人。 她一个寡妇在村里熬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唐平安那点心思,她从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以前她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唐平安虽然长得不差,个头也挺高,但是年近五十,又有老婆女儿,还没钱,她田寡妇再想嫁,也不会选这样的男人! 可如今,唐平安的二女儿嫁到孙家,要了六千彩礼,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村里人谁不羡慕,要知道就农村人一年的收入也就几百块钱。 农村嫁女儿彩礼最高的也就三千块钱!唐平安却直接翻了个倍!这不让人羡慕不行!何况唐家有五个女儿,虽然大女儿没了,二女儿又嫁了,剩下的三个女儿也能换一笔丰厚的彩礼! 唐平安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不反对,更得意了,心里想着自己的算盘: 只要这女人愿意,就把这个女人搞定,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 至于家里那个病秧子李小菊,他想也没想,就留着一口气喘息着,和死了没两样!至于几个女儿,将来都嫁人了,谁还能管他! 在他眼里,闺女就是换钱的东西,钱,就是换女人、换儿子的本钱。 田寡妇沉默了半天,这才开口: “唐哥,你这是啥意思呀?” 她故意装糊涂,就是吊着他。 唐平安急了,忙说:“啥意思?就……就这意思!”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直接往田寡妇手心里塞,趁势一把攥住她的手。 “你要是同意给我生儿子,我不会亏待你的,条件你随便提,只要我能办到!” 田寡妇指尖捏着那张钱,不用看也知道是整张整钞。 平日里那些靠近她的男人,个个小气巴拉,几分几毛地算计,哪有像唐平安这样一出手就是一百的,最重要的是唐平安现在身上有钱,只要拿捏住他,给他点甜头,往后还不是事事任她摆布? 想到这,她表情也热情了,甜腻腻喊了声: “唐哥……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我就想要个儿子,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依你!”唐平安点头如捣蒜。 “那你可别骗我?”田寡妇撒娇道。 “不骗你,骗你我唐平安不是人!”唐平安早就按捺不住了! 见她这态度,他二话不说,拽着田寡妇的胳膊,转身就往屋里带。 第30章 给我生个儿子 后半夜的村子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唐平安瘫在床上,手还搭在田寡妇腰上,舍不得拿开。 折腾了大半夜,他非但没半点倦意,反倒像浑身骨头都松快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旱逢雨的舒坦。 活了大半辈子,娶了李小菊那个病秧子,生了一窝赔钱货,他从没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唐哥,天都快亮了,你再不走,等天一亮,村里人路过看见,咱俩就都完了。” 田寡妇半靠在床头催促着。 唐平安则不以为然: “怕啥?” 他喘着粗气说:“这个家,我说了算!李小菊那个病鬼,敢多嘴我打断她的腿!那几个丫头片子,更翻不起浪!” 田寡妇轻轻“嗤”了一声:“唐哥说得轻巧,真到那时候,你舍得你家媳妇,舍得你那几个闺女?” “舍得!”唐平安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一群没用的东西,除了吃就是穿,一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他伸手捏住田寡妇的下巴,贪婪的看着她那张白嫩嫩的脸: “心肝,你是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田寡妇拨开他的手,叹气道: “好看有啥用?命苦。嫁过来没两年男人就走了,孩子也让婆家抢了去……我这命,就是孤苦伶仃的命。”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真就掉下两滴泪来,泪珠挂在白皙的脸上,看得唐平安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这辈子最见多了女人哭,但是这么好看、又这么合他心意的女人他舍不得。 “别哭别哭,”他慌忙伸手去擦,粗粝的手指蹭过她的皮肤,“以后有我!我唐平安说话算话,我疼你!” 田寡妇抬眼望他,就问:“疼我?你跟外头那些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占我便宜,玩够了就拍屁股走人。” “不一样!我跟他们真不一样!”唐平安拍着胸脯保证,“我不是图一时快活,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我就想要个儿子,你要是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我啥都舍得!” “生儿子?” 她问! 然后又说:“我当然能生,我身子骨又没毛病。可我凭啥给你生?你家里有妻有小,我一个寡妇,无名无分,生下来孩子算啥?” 唐平安被问得一噎,随即咬牙:“名分我给你!只要你生儿子,我就让你当家!我把你接回去,这个家,你说了算!” “你说的?”田寡妇眼睛亮了。 “我说的!”唐平安斩钉截铁。 “我不信。”田寡妇干脆转过身,不看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当初我男人娶我的时候,也说疼我一辈子,结果呢?” 唐平安这下是真急了,一把从背后抱住她: “那你要我咋样?你说!你要我干啥我都干!只要你肯给我生儿子!” 田寡妇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慢慢转过身,仰头望着他: “真啥都答应?” “嗯!” “那我提两个条件。你做到,我就信你,也给你生儿子。做不到,唐哥,你现在就走,以后别再来找我。” 唐平安忙不迭点头:“你说!别说两个,两百个我都应!” 田寡妇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点在他胸口: “第一,先给我一万块。这钱不是我乱要,是给我自己、给将来孩子一个保障。你想想,我一个寡妇,挺着肚子,万一你哪天变卦了,我娘俩喝西北风去?这钱,就当是你真心的凭证。” “一……一万?” 唐平安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嘴角的笑都扯不动了。 一万块啊! 唐盼逃婚,唐想替嫁的彩礼钱六千,在他兜里没捂热; 小女儿唐念的亲事说好了,彩礼四千六,还没到手。 两笔加起来,刚好一万。 这女人,是算准了他的家底啊。 他脸上阴晴不定,真舍不得,可一低头看见田寡妇这身段、这脸蛋,一想到她能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心里那点舍不得又被馋虫啃得七零八落。 田寡妇看他犹豫,立刻沉下脸,伸手就要推他:“我就知道,你也是随口哄哄我。算了,你走吧,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别别别!”唐平安一把按住她,急忙说,“我没说不给!我就是……有点突然,我得缓缓。” “缓?”田寡妇冷笑一声,“唐哥,真心不是用嘴说的。你连一万块都舍不得,还说想让我给你生儿子?我看你就是想白玩!” “我不是!”唐平安急得快赌咒发誓了,“我真不是!一万就一万!我给!” 他心里已经把账算清楚了: 唐想那六千,加上唐念还没到手的四千六,凑一凑,刚好够。 只要能生儿子,花出去的钱,将来还能靠儿子挣回来! 赔本买卖他不做,可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他疯了才不做。 田寡妇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必须保证,你家里那个媳妇,还有你那一群闺女,不准来找我闹,不准欺负我。要是她们敢上门撒泼,敢骂我打我,这儿子,我立刻就不生,你给多少钱都没用!” 唐平安想也不想就拍板:“这个你放心!我保证!” “家里我是顶梁柱!我说一,她们不敢说二!李小菊那个病秧子,敢多嘴我休了她!那几个丫头片子,敢吱歪我打断她们的腿!有我护着你,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他说得豪气冲天,满脑子都是儿子、香火、面子,压根没看见怀中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田寡妇靠在他怀里,软软地“嗯”了一声,手轻轻搭在他胸口,恢复了小女人的样子: “唐哥,你可别骗我。我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心肝,你放一百个心,有我唐平安,你就安安稳稳给我生儿子,你啥事也不用做,” 唐平安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己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第31章 儿子,他必须生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小半个时辰,唐平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我得走了,再晚,天就亮透了。” 他慢吞吞爬起来,胡乱套上裤子,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裤兜,把身上所有零钱整钱全都掏了出来,“啪”一声拍在床沿上,大方的说: “心肝,我身上现在就这些,全都给你。这算是我的心意,表个决心!等唐念那笔彩礼一到手,我立马把那一万块,一分不少给你送来!” 田寡妇伸手把钱拢到手里,脸上立刻堆起又柔又甜的笑,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唐哥,你对我是真好。” 她这一亲,唐平安骨头都快亲快酥了,当场又凑过去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 “等着我啊。” “嗯。”田寡妇倚在门框上,“我等你。” 唐平安这才偷偷推开一条门缝,先探出头左右扫了一圈,确定巷子里空无一人,才猫着腰溜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院门。 夜里,月亮又大又亮,白花花洒在土路上,连石子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缩着脖子,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腥的老猫,一路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往自家蹭。 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田寡妇家的院门,确认没人跟上,才松口气继续往前挪。 他没看见—— 晒场旁边那棵老槐树下,池塘边的阴影里,早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唐平安从田寡妇家溜出来,缩头缩脑往唐家走,黑影人才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唐平安那猥琐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等唐平安彻底钻进自家院子,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黑影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 “老东西……” 他转头,阴沉沉望向田寡妇家紧闭的院门,满脸阴冷。 “你当初对想儿做下的那些缺德事,我记着呢。” “早晚有一天,我让你加倍、加倍地还回来!” 说完,又悄无声息融进更深的夜色里。 唐平安一路溜回自家院子,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吵醒屋里人。 一进屋,看见那头睡得昏沉的李小菊。 女人缩在被子里,脸色蜡黄,常年吃药,连呼吸都带着弱气。 和刚才田寡妇那一身软肉、白嫩嫩的皮肤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平安当场皱起眉,满脸嫌恶地瞥了一眼,心里暗骂:真是越看越晦气。 他懒得靠近,直接走到隔离自己的房间躺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的画面—— 田寡妇细软软的腰肢,一掐一把的软肉,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有那一声又一声嗲得人骨头发软的“唐哥”。 想到兴起处,他浑身一哆嗦,嘴上骂着,心里却美得不行: “真他娘的浪……够味。”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可美不了几秒,心猛地一沉。 一万块。 那可不是小数目,是庄稼人好几年的收成。 唐想那边六千,唐念这边说好四千六,加起来刚好一万出头。 真全给出去?他肉疼得厉害,心口一阵阵抽紧——那可是卖闺女换来的钱,就这么砸在一个寡妇身上? 可一想到田寡妇那身段,那能生养的模样,一想到将来能抱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 他又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钱,套不着能生儿子的女人。 想当初,他唐平安低三下四进李家做上门女婿,老丈人从头到尾没给过好脸色,还冷言冷语的规定:将来生了儿子,必须跟女方姓李! 这话他心里记了半辈子。 可李小菊肚皮不争气,一个接一个生的全是闺女,连儿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又气又躁,心里却还藏着点侥幸—— 女儿们都顺顺利利姓了唐,真要是生了儿子,反倒得姓李,那才是真丢了祖宗脸面。 没生出儿子,倒成了他这辈子最“争气”的一件事。 老丈人盼孙子盼了一辈子,天天骂他没用,到死也没盼来根儿。 没过多久,丈母娘也跟着去了。 压在唐平安身上半辈子的窝囊气、低三下四、看人脸色,总算能一口气吐干净了。 腰杆子,终于能挺直了。 儿子,他必须生。 而且,必须姓唐! 把这半辈子受的委屈、丢的脸面,全都堂堂正正挣回来! 心里一会儿得意飘飘然,一会儿又肉疼得揪成一团,一会儿盘算着儿子,一会儿心疼着票子,翻来覆去,心乱如麻。 折腾了大半夜,实在熬不住,困意涌上来,他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 “儿子……一万块……值……” 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呼呼大睡过去。 他完全没料到,今晚池塘边那道黑影,早已把他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第32章 伟明哥……他真要娶我? 转眼就到了苏家来唐家接亲的日子。 头天夜里,唐平安直接来到唐念和唐欢房里,把事挑明:“念儿,你收拾收拾,明天苏家来接的是你。” 唐念正坐在床沿纳鞋底,针一下子扎进指尖,血珠冒出来都没顾得上擦。 “爹,你说啥?苏家接亲的不是三姐吗?” “是你。”唐平安肯定的说,“苏家改主意了,点名要你。” “可……可伟明哥喜欢的是三姐啊,三姐也一心等着他……” 唐平安嗤笑一声:“喜欢当个屁!这世上啥不能变?你三姐上次逃婚,名声早烂透了,人家苏家嫌她不本分,苏老太太才换的你。你可别跟你三姐一样不知好歹,放着好日子不过。” 唐念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起前几天苏伟明来家里提亲时,偷偷塞给她一颗水果糖,笑着跟她说话,眼神温温柔柔的。 难道……伟明哥心里,喜欢的真是她? 少女的心一下子慌得乱跳,脸颊悄悄烧了起来。 她攥着鞋底,抬头看向唐平安: “爹,你说真的?伟明哥……他真要娶我?” 她又扭头看向门口的李小菊,盼着娘给句准话。 李小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念儿,你……你……” 唐平安却狠狠瞪了她一眼:“多什么嘴!家里的事,轮得到你说话?” 李小菊立马低下头,不再说话。 西屋,唐盼蜷缩在床上,浑身发烫,头痛得快要炸开。 自打那天隔着门板,亲耳听见苏秀兰说苏家要的是唐念,她整个人就垮了。 满心欢喜的婚事,一夜之间换成妹妹; 掏心掏肺喜欢的人,转眼就要娶别人。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硬生生病倒了。 听见南屋爹跟四妹的对话,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又沙哑的气音: “……伟明……” 没人理她。 唐平安交待好了从南屋走出来,停在门口,听到她嗫嚅着,没进去。 唐平安嫌她晦气,连看都不往里屋看一眼,只冷着脸吩咐李小菊: “看好她,别让她明天寻死觅活,搅了喜事。这门亲事,关系到咱们唐家以后的脸面,谁敢闹,我就打断谁的腿!” 李小菊连忙应着,走到床边,摸了摸唐盼的额头,烫得吓人。 “盼儿,你别吓娘……喝点水好不好?娘给你倒口水……” 唐盼睁着眼,眼神空洞,望着黑乎乎的屋顶,一滴泪都没有。 只有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爱的人,要娶她的亲妹妹。 而她的亲爹,亲手把她的婚事、她的人、她这辈子的念想,一起卖了。 南屋,唐念还在偷偷欢喜,一颗少女心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她问身边的唐欢:“小五,你说伟明哥是真的喜欢我吗?” 唐欢欲言又止,唐平安已经警告她了,她要说出半个字,身上就少不了一次毒打!她知道被唐平安打的滋味,太痛了,她不想! 最终,她没说话,只是轻轻说:“我不知道!” 可唐念却没在意,还笑着说:“小五,你还小,不懂,问你也是白问!” 唐欢则说:“四姐,三姐病了,你去看看吧!” 唐念又纳着鞋垫说:“娘不是在照顾她吗?再说,我也不是大夫,爹还说让我收拾收拾呢!” 此刻,情窦初开的唐念心心念念的都是明天和苏伟明的亲事,哪还会去想别的。 唐欢没办法了,她只是想让四姐去三姐那,幸许三姐能说出真相。反正这是三姐的事,由三姐自己说出来,爹也不会怪到她头上来! 可是,她这个四姐好像真的相信苏伟明喜欢的是她,完全忘了三姐和苏伟明本来就是相互喜欢的! 唐平安不知道几个女儿的心事,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微微发亮,嘴角咧开一抹得意的笑。 想着四千六的彩礼,揣在兜里沉甸甸的,比什么都实在。 女儿的死活?那算什么。 等拿到钱,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田寡妇那儿,才几天,他就想那女人了,狠不得天天躺在她床上。如果可以,再哄着她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姓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 至于唐盼…… 在他心里,唐盼也不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个三女儿可是所有女儿中最漂亮的一个,虽然名声坏了,可是不愁没人要。闺女家的,再怎么着也还能换份彩礼。 等这门亲事了了,他再托媒婆,给她寻个远些的外乡人家,多少也能再捞一笔。 天一亮,唢呐声就会吹进唐家院子。 唐念一身簇新红衣,红盖头遮着脸,被李小菊颤巍巍扶着,一步一步挪到挂着大红花的新自行车旁。 苏伟明眼巴巴望着,只当是心上人朝自己走来,一颗心欢喜得快要蹦出来,脸上藏不住了幸福。 这一天,有人欢喜,有人绝望,有人被蒙在鼓里,有人揣着一肚子坏水。 唐盼的人生,唐念的人生,苏伟明的人生, 从这一天起,彻底被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第33章 怎么会是你 李小菊扶着唐念,一步一步走出屋。 红盖头遮住了脸,也遮住了所有不安。 苏伟明一眼就看见那抹红影,心脏“咚咚”狂跳,只当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唐盼,他高兴的话都说不顺畅,只会一个劲儿傻笑: “盼……盼儿……” 他伸手想去牵,又不好意思,最后只是憨憨地扶着车后座。 苏秀兰在一旁看着,脸上却堆得满脸喜庆:“傻小子,急啥,到家了有的是时间亲近。” 唐念坐在自行车上,心“砰砰”直跳,偷偷掀开一点点盖头,看见苏伟明那副紧张又欢喜的样子,少女的羞涩和甜蜜一下子涌了上来。 ——伟明哥,是真的喜欢我。 她就这么笃定地想着。 唐平安站在门口,看着四女儿被接走,看着苏家人递过来厚厚一叠钱,笑得嘴都合不拢。 四千六,一分不少。 够他风光好一阵子了。 至于屋里那个烧得糊涂的唐盼,他连回头看一眼都嫌浪费功夫。 唢呐声越吹越响,车队渐渐远去。 李小菊靠在门框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苏家院子里,早已摆好了酒席,宾客满座,热闹得很。 拜堂时辰一到,司仪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唐念规规矩矩地拜着,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心里甜丝丝的。 她能感觉到,苏伟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无比紧张。 被送入洞房,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没揭。 屋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她紧张的心跳声。此时的她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念心提到嗓子眼,害羞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攥着衣角。 苏伟明已经来到她面前,他手都在抖,兴奋又紧张的说: “盼儿,我……我来揭盖头了。” 唐念瞬间僵住了。 盼儿?那是三姐的名字。 她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恐慌,脸瞬间白了。 苏伟明却没察觉,伸手就掀开盖在唐念头上的红盖巾—— 红盖头飘落。 一张清秀、腼腆、惨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不是唐盼。 是唐念。 苏伟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 眼睛一点点睁大,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你是……唐念?” 他后退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盼儿呢?你三姐呢?我今天要娶的不是她吗?怎么会是你?” 唐念被他这反应吓懵了,委屈的哭出声来: “我不知道!……伟明哥……爹说,你改主意了,说你要娶的人是我……不是三姐啊……” “我改主意?” 苏伟明猛地摇头,像疯了一样抓住她的胳膊, “我从来没有!我从头到尾想娶的,只有你三姐唐盼!” 他丢下唐念,转身冲出去就找他娘苏秀兰。 院子里还在喝酒说笑,苏秀兰正被人围着夸儿子有福气。 苏伟明什么也顾不上,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责问: “娘!屋里的是唐念!不是盼儿!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盼呢?我要的是唐盼!你为什么要骗我?!” 一瞬间,满院瞬间寂静。 苏秀兰一脸色严肃,她看着自己儿子这样子,吁就想到会是这样,所以她也不急不慢和先来道谢的人说好话。 来喝喜酒的人也被这一幕惊讶到,有些人窃窃私语起来: “啥?苏家娶的不是唐盼?” “唐平安不会又玩替嫁把戏吧?” 孙富贵的老婆刘菊香就在这群人中间,苏家摆酒娶亲,通知了同村所有人,包括村长孙富贵家! 但因为听话苏家娶的是唐家三闺女唐盼,要知道那唐盼可是孙华要娶的,要不是当初唐盼逃婚了。唐平安瞒着把二女儿唐想替嫁过来,那唐盼早就是孙家儿媳妇了,所以,孙富贵不想去,孙华更不想去,他倒不是因为苏家要娶唐盼,而是他早知道苏家娶的女人就是唐家四女儿唐念! 孙富贵父子都不去,那只有刘菊香一个人,免得被人说她们孙家架子大! 听苏伟明说新娘不是唐家三女儿唐盼,而是唐家四女儿唐盼,刘菊香也懵了,不过看苏秀兰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刘菊香就猜这苏秀兰估计是早就知道了! 苏伟明看着娘躲闪的眼神,再想起之前的种种,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果不其然,苏秀兰冷冷的开口:“小伟,你娶的就是唐念!” “啥?”苏伟明愣住了,连同来喝喜酒的也吃惊不少小, “不是说要娶唐家三女儿唐盼吗?”有人低声问。 有人立即看向刘菊香,见刘菊香也是兴灾乐祸看热闹的表情,大家也没什么顾虑了,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该不会那唐盼又跑了吧?唐平安就让四女儿来堵窟窿!” 有人立刻接话:“也得亏唐平安女儿多呀!” 众人哄笑起来! 苏伟明早就听不进去了,他不相信唐盼会跑了。他们明明已经说好的,她说了会等他的! “我要去找她!” 苏伟明疯了一样往外冲, “我要去找唐盼!” “你给我回来!” 苏秀兰死死拽住他, “人都拜堂成亲了,你还去找谁?!唐盼那种逃过婚、名声烂透的女人,配不上你!我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管!” 苏伟明红着眼,嘶吼出声, “我只要她!我只要唐盼——” 他的声音,穿透整个苏家院子,传得很远很远。 而此刻的唐家。 西屋。 昏昏沉沉的唐盼,像是听见了什么,虚弱地睁开眼。 她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细若蚊蚋: “……伟明……”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瞬间晕开。 她的婚事, 她的爱情, 她的一辈子。 在她爹的贪念里, 在她娘的懦弱里, 在苏家的算计里, 彻底,碎了。 第34章 我从来没想过,要娶你 苏伟明刚往外跑,苏秀兰就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喊道: “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娘!你就不是我儿子!” 苏伟明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苏秀兰见他没动,又哭上了: “儿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为了你,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盼着你成家立业,好好过日子!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 她也不顾众人都看着,哭得肝肠寸断: “唐盼那丫头,上次就逃婚,名声早烂透了!娶了她,你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村里人会怎么戳咱们脊梁骨?咱们苏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时看热闹的都反应过来了,一个个都围上来劝,七嘴八舌的。 “伟明啊,听你娘的吧,逃婚的姑娘不吉利,娶回家不安生。” “就是,名声都臭了,娶回来,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啊。” “唐念多好,老实本分,性子软,会疼人,比她三姐强百倍,这才是过日子的媳妇。” 有人附和: “是呀,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别犯浑了。” 刘菊香听完,心里越发解气。 她原本就盘算着今晚来喝喜酒,只要撞见唐盼,就要当众狠狠数落她一顿,非得让这丫头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竟敢逃婚,害得孙家颜面尽失,这气,她压根就没咽下去。 苏伟明听着众人的劝说,他为难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可是一想到唐盼他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边是养他长大、以死相逼的亲娘, 一边是他真心喜欢、心心念念的唐盼。 两边拉扯,他的心都快被撕成两半。 他茫然站在人群中间,眼神空洞,浑身发抖。 从小到大,他从没违逆过娘,更没见过她哭得这么绝望。 苏秀兰见他动摇,趁机从地上爬起来,连拉带拽,把他推进新房: “听话,回屋去,新娘子还在里面等着你,乖,日子总要过的……” 苏伟明像个没有魂的木偶,被她一路推搡,身不由己。 “娘……我要找盼儿……我要找她……”苏伟明还在喃喃自语。 “不准去!”苏秀兰听他还在想着唐盼,脸色一沉,口气更狠绝了, “你今天敢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强硬的把将苏伟明推进新房,“哐当”一声,反手甩上门,又“咔嚓”一声,从外面反锁了。 “娘!开门!放我出去!” 苏伟明反应过来,扑到门上,拼命拍打着门板,嘶吼着: “开门——!我要去找唐盼——!您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她——!” 门外,苏秀兰小声对着紧闭的门板说。 “小伟,我的儿,你冷静点……等你想通了就知道,娘全都是为了你好。先不说唐盼那丫头名声在外不好听,单就孙家,咱根本惹不起啊!唐盼逃了孙家的婚事,那就是跟孙家结了仇,咱怎么能往枪口上撞?听娘一句劝,好好跟唐念过日子,唐念哪点比不上唐盼?” 苏伟明彻底沉默了。娘说得没错,孙家他得罪不起,孙华更是出了名的村痞。 他虽是个男人,可也实在不敢去招惹这样的人。若是执意要娶唐盼,就等于直接跟孙华作对。 以孙华那蛮横霸道、睚眦必报的性子,什么阴狠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不光他苏家不得安宁,就连他赖以谋生的木匠作坊,也会麻烦不断。 苏伟明不敢赌,他终究还是退缩了。不是不爱唐盼,是不能爱,也不敢爱。 他无力地瘫坐在床边,身旁坐着的是唐念,那是心爱之人的亲妹妹。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念坐在床边,一张小脸惨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苏伟明要娶的,从来不是她。 她不过是爹拿来换钱、苏家用来顶包的替代品。 苏伟明缓缓转过身,看着哭得瑟瑟发抖的唐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委屈,有茫然,有心疼,却唯独,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欢喜。 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吐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娶你。” 第35章 那不是盼儿的错 苏伟明的话一出,唐念那颗刚冒头、还带着甜意的少女心,彻底碎了。 她心心念念的幸福,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不是被真心选中的新娘,只是唐平安和苏秀兰手里的一颗棋子,被推来换去、任人摆布,连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苏伟明也不去理她,独自躺在床上,整个人像丢了魂。嘴里反反复复呓语着: “盼儿……对不起,盼儿……我对不起你!” 唐念绝望了,心碎了。心里的委屈说不出来,苏伟明对她的冷漠狠狠刺痛了她,她知道,今晚以后她也是个笑话,是村里人嚼舌根的谈资, 可是,她能怪谁?怪自己的爹贪财不告诉她真相?还是怪苏家自作主张要了自己来?又或者只是怪自己一厢情愿!明明知道苏伟明喜欢的人是三姐唐盼,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才是苏伟明的心上人!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谁也不和谁说话,苏伟明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两个人背对着背睁着眼睛到天亮。 直到窗外一点点泛白,屋里还是一片死寂。 一夜无眠到失望,唐念才收干眼泪!她恨亲爹唐平安,为了四千六彩礼,把她当牲口一样卖。 恨苏秀兰,为了自家脸面,硬生生换了新娘,骗得她团团转。 更恨……唐盼。 凭什么? 就因为唐盼逃婚,二姐唐想就得替她嫁去孙家,天天被打骂,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又因为唐盼,她唐念被推出来替嫁,嫁给一个满心满眼全是她的男人。 苏伟明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连碰都不肯碰她一下。 她也是个姑娘啊。 她也想被人疼,被人喜欢,被人捧在手心里。 凭什么,所有的苦,都要她们姐妹来扛? 凭什么,就因为唐盼,她们一个个都要沦为笑话? 屋外,苏秀兰守了一夜,听着屋里动静,知道儿子和唐念没有洞房,她有些不忍,更有些着急。 儿子一天没和唐念洞房,她就一天不安心,这儿媳妇可是自己选的,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她可不能让儿子糊涂,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让唐念尽快怀上苏家的种,苏家有后了,自己儿子也会安定下来。 所以接下来几天,苏秀兰像是疯了一样,硬是把苏伟明和唐念锁在屋里。连饭都是做好了送进去! 她在门外拍着门喊: “伟明,念儿是个好姑娘,你跟她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就翻篇!” “你要是不跟念儿圆房,我们苏家就绝后了,我也不活了!” 苏伟明痛苦回道: “娘,您这是逼我呀!我不可能和她圆房的,我喜欢的是盼儿,我只要盼儿。” “娘不是逼你,娘是为你好!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的!小念本分听话!是个好媳妇!”苏秀兰苦口婆心安慰! 可苏伟明无动于衷!即使被关在一个屋里,连续几天,他要么坐着发呆,要么躺着闭眼,连唐念的衣角都没碰一下。 同房不同床,同屋不同心。 唐念看着苏伟明那副油盐不进、满心都是三姐的模样,心里也不甘。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苏伟明,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三姐? 是她逃婚,是她不要你,不是我非要缠着你! 是我爹把我推过来的,是你娘把我换进来的,我也是被逼的!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苏伟明却冷冷说: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爱你。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三姐一个。” 唐念听了。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好……好一个不爱我…… 那我算什么?二姐替她嫁,我也替她嫁。 我们姐妹两个,这辈子都要毁在唐盼身上吗?!” “那不是盼儿的错!” 苏伟明猛地低吼,愤怒无比! 唐念倒是无所谓了,说:“不是她的错?难道是我们的错? 我和二姐又错在哪? 凭什么我们被人推来换去,而她被你们一个个惦记?” 苏伟明冷漠的看着她,不再说话,是呀,这也不是她的错,她也是无辜的,可他又能怨谁? 他恨!她也恨! 恨命运不公,恨爹娘狠心! 更恨自己,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这一夜又一夜,两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第36章 全都是唐盼欠的 看完苏家的热闹,刘菊香一路乐呵呵地回了家,人还没跨进院门,就兴冲冲喊:“小华,你猜苏家今儿娶的是谁?” 孙富贵见她咋咋呼呼的模样,当即呵斥:“慌里慌张的,瞎嚷嚷什么。” 刘菊香进了屋,压根没搭理孙富贵摆着的臭脸,转头就对着正在吃饭的儿子孙华开口:“告诉你,苏家娶的根本不是唐盼,是唐家四丫头唐念!” 孙华不以为然!继续闷头吃饭! “还有这事?”孙富贵满脸诧异。村里早早就传开,苏家上门提亲,摆明了就是冲着唐盼去的,他心里也憋了一肚子气!他好歹是一村之长,被唐平安戏耍,这口气还没出呢! “那还能有假?今晚苏家婚宴上闹得沸沸扬扬,苏伟明掀开盖头,发现娶进门的不是唐盼,当场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可再闹也没用,这从头到尾都是苏秀兰一手安排好的。” 孙富贵听完,心里舒服了点:“这苏秀兰,倒是个拎得清的明白人。” “可不是嘛,她心里透亮着呢。要是真让她儿子娶了唐盼,那就是明摆着跟咱们家作对。全村谁不知道,咱家被唐平安糊弄的事?让二女儿替三女儿替嫁!亏他唐平安想的出来……。” “行了行了,别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赶紧收拾碗筷。”孙富贵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方才刘菊香去苏家喝喜酒,而唐想回了娘家帮忙,刘菊香就出门前特意给孙家父子做好了晚饭,这会儿父子俩早就吃完了。 刘菊香却没动身,眼尖的她早瞅见院门口唐想的身影,于是使唤道:“回娘家耗了一整天,半点活儿没沾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桌子收拾干净。” 唐想一言不发,低头动手收拾起碗筷。 唐念做了唐盼的替身嫁进苏家,这事,孙华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所以刘菊香说出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反尔藏不住的得意。 苏家褪去热闹恢复平静的夜里,孙家屋里却不平静。 孙华一把将唐想摁在床上,动作粗野得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憋了许久的戾气和占有欲。 唐想浑身发僵,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从嫁进来那天起,孙华就没给过她一天好日子。新婚夜开始,就是无休止的折磨,把她往死里磋磨。 她痛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把哭声咽进肚子里。 孙华盯着她紧闭的眼,冷冷问: “怎么,还在想你的老相好?” 唐想紧闭的眼猛地睁开,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孙华伸手捏住她的脸,眼神阴鸷,“你当我眼瞎?回门那天,你跟他眉来眼去,当我看不见?说,你的第一次,是不是早就给了李信?” 唐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的不行: “我没有!你别乱讲!” “没有?”孙华更怒了,“你把我当王八耍是不是?!” 他伸手就去撕她的衣服,嘴里骂得凶狠: “李信那个王八蛋,我饶不了他!” 唐想拼命护住自己,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我和他清清白白!你别血口喷人!” “清清白白?”孙华面目狰狞,几乎是吼出来, “到现在你还敢嘴硬!你、李信、唐盼,你们一个一个,我谁都不会放过!” “你疯了……”唐想浑身发抖,心底第一次涌起真切的恐惧。 “疯了?你就一点没怀疑?唐家嫁过去的,从唐盼变成了唐念,你就一点不好奇?” 唐想心里早就疑云一团。 她们姐妹几个都知道,苏伟明一直喜欢的是三妹唐盼,可最后娶的,偏偏是她四妹唐念。 那唐盼呢?人去哪儿了? 依唐盼那性子,当初连孙家都敢逃婚不嫁,断断不会眼睁睁看着苏伟明娶别的女人,更别说还是自己亲妹妹。 唐想其实恨唐盼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唐盼逃婚,爹让她替嫁,她也不会跟李信彻底成了陌路人。 如今听说苏伟明没娶唐盼、反倒娶了唐念,她心里痛快得想放声大笑——唐盼也有今天,也有被心上人抛下的一天,这口气总算出了。 只是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可她就是嘴硬、性子倔,硬是别过脸去,不看孙华。 她怕一看,就暴露心底那点仅存的尊严。 孙华被她这副冷淡模样惹得火起,手上力道更重,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向自己。 “看着我!” 唐想咬紧唇,再次偏过头。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别给脸不要脸!”孙华喘着粗气,眼神阴鸷, “想听为什么明明说好的唐盼,最后变成了你四妹?想听,就给我叫出声,别躺在这儿跟条死鱼一样!” 他猛地一用力,唐想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声音细碎又绝望,听得孙华兴致更浓,越发不管不顾。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手,瘫倒在床头,粗重地喘着气。 唐想蜷缩在一旁,浑身酸痛得像被拆了骨头重组,一动也动不了,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 孙华起身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斜睨了她一眼,说: “你以为,唐盼真能顺顺利利嫁给苏伟明?我告诉你,她这辈子,都别想。” 唐想身子猛地一颤,撑着身子艰难抬头,眼底全是惊惶: “你……你做了什么?” 孙华嗤笑一声,抹了把嘴,得意说: “做了什么?你那个好爹唐平安,收了我的钱,答应把唐盼嫁给我,却把你送到我孙家。我没闹、没让他赔钱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我不过就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让唐盼嫁到苏家去。你说,他会不答应?” 唐想脸色瞬间惨白,可是又有些想不通。她又问: “是……是你?是你从中作梗,是你逼我爹……把唐念也替嫁了……可是为什么?” 孙华冷笑: “为什么?哈哈,我告诉你,我孙华看上的女人,就算得不到,也别想顺顺当当做别人的新娘。 你,唐想,是替她受罪。 唐念,也是替她扛着。 你们姐妹两个,全都是唐盼欠的,我早晚一天会得到她。” 唐想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明知道孙华卑鄙、冷血,可万万没料到,他竟歹毒龌龊到这种地步。 自己这一辈子,早被他毁了;四妹嫁了个心里根本没她的人,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第37章 全是你们毁了我 又折腾几回,孙华早就心满意足,倒头就呼呼睡死过去,鼾声在黑屋里响得刺耳。 唐想却睁着眼,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缩在床角,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似的,稍微动一下,就扯得浑身疼。 可身上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道被生生剜开的口子,密密麻麻,全是血。 回门那天,她特意挑了件长袖薄衫,把胳膊、脖子上的伤遮得严严实实。 好在是秋天,裹得严实,旁人也看不出不对劲。 她本来就不想回娘家,恨唐平安,也恨李小菊——是他们把她送到孙家替嫁,把她这辈子、把她的爱情,全都毁了! 可孙华却上心得很,好像早把被唐平安耍了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孙华那股兴致勃勃的样子,唐想心里犯嘀咕,却不敢问。 公公孙富贵、婆婆刘菊香也不赞成她回娘家,唐平安把孙华当猴耍,孙富贵一肚子火,当天就想上门讨说法,硬是被孙华拦了下来。 至于孙华是怎么劝住他爹的,唐想一点都不知道。 “小华,你真要跟她一块儿回去?”刘菊香还是忍不住问。 “娘,您别问了,赶紧准备东西!” 孙华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刘菊香没法子,回自己屋拿了两瓶白酒、一袋红糖,还有一包糕点出来。 “行了,拿走吧。” “娘,就这点东西?”孙华一脸嫌弃。 唐想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她本来就不想回,带什么回家,她根本无所谓。 “就这些,早去早回。”刘菊香说。 孙富贵扫了一眼,也跟着开口:“差不多就得了,你就算不去,也占着理。他唐平安干的那点破事,他自己心里没数?我本来就说不让你去!” “行吧行吧。”孙华不再啰嗦,转头朝愣在那儿的唐想喊,“上车!” 唐想提着刘菊香准备的礼品,坐上孙华的自行车后座。 孙家和唐家其实都在李家湾住着,李家湾姓氏多,村子也大,分布也很散!孙家在最东边,唐家则在村中偏西边,两家一东一西,中间隔着上百户人家, 回村路上,街坊邻居看她回门,都出来看热闹。 她以为孙华会恼,毕竟唐平安让她替唐盼嫁过来,让孙华丢尽了脸。 可孙华却反常得平静,还把她往怀里一搂,装得跟多亲热似的,跟大伙打招呼,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俩好。 她不知道,远处的山头上,李信就站在那儿。 孤零零一个人,一动也不动。 平日里总是温和待人的李信,此刻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起,指节都泛了白。 他就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拥在怀里。而他自己,早已成了全村人背地里嚼舌根、当面取笑的笑柄。 谁不知道,当初为了能娶到唐想,他放下脸面,一趟趟往唐家跑,秋收农忙时抢着干最累的重活,更是不顾爹娘激烈反对,点头答应唐平安,甘愿入赘唐家做上门女婿。 可现如今,唐平安全然背弃了当初的约定,转头就把唐想嫁给了孙家,把他李信的脸面和尊严,狠狠踩在泥地里反复揉搓践踏! 面对孙华的反常,唐想一路上怎么想也想不通。 一进唐家门,唐平安看见孙华,笑得一脸谄媚,忙着递烟倒茶,连正眼都没瞧她这个女儿一眼。 好像她不是他亲生的,只是孙华随身带来的一件东西。 刚放下东西,唐想被唐平安赶到灶房,帮李小菊做饭。 李小菊看着才嫁出去没几天的女儿瘦了一大圈,心里是真疼。 她凑到唐想身边,心疼的问:“想儿,在婆家过得咋样?孙华对你好不好?” 唐想只顾着洗青菜,理都没理她。 李小菊知道女儿心里有怨气,叹了口气,又见她长衣长袖地洗菜,就说:“你袖子太长了,娘给你挽挽。” 手刚碰到唐想的胳膊—— “哎呦!” 唐想疼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叫出了声。 李小菊手顿住了,很诧异的看着她,轻轻往上一撸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一下子全露了出来。 新伤叠着旧伤,看得人头皮发麻。 “想儿……这、这是咋弄的啊?”李小菊心疼得声音都抖了。 唐想抬着眼,死死盯着她娘。 “咋弄的?” “还能咋弄的,你女婿打的。 娘,你现在问我咋了,有用吗? 当初你眼睁睁看着爹把我往孙家推,你咋不问我一句——我怕不怕?” 李小菊嘴唇哆嗦着,只顾流眼泪:“娘……娘也是没法子啊……你爹他……” “没法子?” 唐想愤怒了,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和恨,一下子全炸了: “你没法子留住唐盼,就有法子把我推进火坑! 你们都疼她,都怕她受委屈,那我呢? 我就不是你女儿吗?! 我就活该被人打,活该被人糟蹋,活该一辈子活在地狱里吗?!” 她咬着牙,眼泪哗哗往下淌: “我恨爹,我也恨你! 是你们俩联手,把我这辈子给毁了!” 李小菊被骂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唐想把头扭到一边,再也不看她。 堂屋里,爹和孙华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等她端菜出去时,唐平安脸色难看得很,孙华却一脸得意,还一反常态热热闹闹地叫她和李小菊上桌吃饭。 …… 唐家想不明白! “难道回门那天孙华的反常和这事有关?”唐想不禁想! 第38章 你只是我的踏脚石 苏家上门接亲那天,唐想回了娘家。 她心里恨唐盼,压根不想见她。可又担心娘身子弱,忙不过来。唐平安当时也没叫她回去,现在回想起来,她爹分明是故意不让她回去的。 孙华也没去。 他以前对唐盼那么上心,如今唐盼要嫁人了,他不但不急不恼,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唐想越想越心惊—— 他肯定早就知道,要嫁根本不是唐盼! 回门那天孙华的反常,她爹那副憋闷难看的脸色,还有昨晚孙华说的那些话,一桩桩一件件串到一块儿,唐想心里一阵害怕。 爹和孙华他们之间,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难道全是因为唐盼?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管他们有什么秘密呢,跟她没关系了。 自己已经被唐盼害成这副样子,唐盼被苏家嫌弃、不受待见,那都是她活该。 而在唐家,唐盼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跟个没了魂的木偶似的,连呼吸都轻得快听不见。 李小菊守在床边,心急如焚!她本来身子就弱,又担心女儿,摸着女儿额头滚烫,急的气都喘不过来: “他爹!……盼儿烧得这么厉害,再拖要出大事!快、快去请大夫啊!” 唐平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挪进屋,看了一眼,见唐盼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一下子沉了。 他还指望着这女儿再换笔彩礼呢,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没了。 “唐欢!”唐平安扭头就朝外屋喊,“去村东头卫生所,把李大爷叫来,赶紧给你姐看看!” 正在喂猪的唐欢,一听这话,赶紧扔下手里的活,慌慌张张往外跑。 从村中到村东,要路过村里的大庙。那庙里供着神像,点着蜡烛,村里人平常都能进去烧香祭拜,闲了也聚在那儿打牌唠嗑、消磨时间。 孙华刚跟几个牌友散场,嘴里还叼着烟,一看见小姨子风风火火跑过来,伸手就把人拦住。 “小妹,慌慌张张跑啥呢?” 唐欢一见是二姐夫,喘着粗气说: “姐夫,我爹让我去叫李大爷,我姐快不行了!” 孙华心里一紧,忙问:“哪个姐?” “是三姐唐盼,烧两天了,我娘都快吓哭了!” 孙华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唐盼病了? 他眼珠飞快一转——昨天苏家来接亲,唐平安让唐念替唐盼嫁了,莫不是唐盼想不开、伤心过度病倒了? 这一病,可不就是他接近唐盼的好机会吗。 “知道了,你快去吧。”孙华挥挥手,“等会儿我跟你二姐一块儿回去看看。” 唐欢点点头,一溜烟跑远了。 孙华跟牌友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回了自家屋。一进门,就看见唐想在院子里洗衣服,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下去。 “收拾收拾,跟我回趟唐家。”孙华语气硬邦邦的。 唐想一听回唐家,头都没抬:“我不去。” “不去?”孙华冷笑一声,“你妹妹都快病死了,你当姐的不去看看?” 唐想却冷冷的说: “她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是唐盼自己逃婚跑了,唐平安才把她推进孙家这个火坑。 现在她病了,凭什么要自己去心疼? 自己受的那些罪,又有谁心疼过? 孙华被她这股硬气惹得不耐烦,上前一把就扯住她。 “我不是跟你商量。”他压低声音, “我要去看唐盼,你必须跟着去。有你在,唐家人才能不起疑心。” 唐想又气又笑: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孙华见她不肯,手上猛地一使劲,硬生生把她拽了起来。 “由不得你。”他声音冷得吓人,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孙华的人。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今天这一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唐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的恨又深了一层。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副迫不及待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他哪里是去看病人。 他是去看他心心念念的唐盼。 而自己,不过是他靠近唐盼的一块踏脚石。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她连说一句“不去”的资格,都没有。 孙华懒得跟她多废话,拽着她就往外走。 刘菊香从屋里出来,在后面追着喊:“你带她去哪儿?活还没干完呢!” 孙华理都没理,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刘菊香气冲冲地瞪着唐想,骂了一句: “就知道偷懒!” 第39章 我死了你就称心了 很快,孙华骑着车,把唐想载到了唐家院门口。 一进院门,就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 李小菊正在灶房煎药,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是他俩,慌忙擦了擦眼睛:“你们咋又回来了?” 孙华立刻换上一副温和体贴的模样开口说:“娘,我听唐欢说盼儿病得不轻,带想儿回来看看。” 唐想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冷冷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李小菊瞅着女儿苍白憔悴、半点血色都没有的脸,心里猛地一揪,刚要开口说点啥,孙华已经径直往唐盼屋里去了。 唐盼的房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很暗,一股又浓又苦的药味扑面而来。 唐盼躺在床上,双眼紧紧闭着,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湿淋淋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虚弱得好像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就没了。 孙华看着心疼得不行,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烧成这样,咋不早点请大夫?” 唐盼慢慢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孙华。 她眼神里满是诧异,有些慌了:“你……你咋来了……” “我听说你病了,放心不下。”孙华说,“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他拿起碗倒了温水,不管唐盼愿不愿意,伸手就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口上。 唐想就站在门口,像个多余的外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孙华对唐盼小心翼翼、百般心疼的样子,再想想他对自己的粗暴打骂、使劲撕扯、往死里折腾,她心里一阵悲凉。 同样是唐家的闺女,凭什么呀? 凭什么唐盼就能被人捧在手心里疼,而她就活该被踩进泥里,被磋磨、被羞辱、被当成随便撒气、随便糟蹋的玩意儿? 这时候李小菊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也不敢吭声,只借着喂药的由头小声说:“华子,你……让让,我给盼儿喂药。” “我来吧。”孙华伸手就把药碗接了过去,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又吹,吹凉了才送到唐盼嘴边,“慢点喝,别烫着。” 唐盼把头一偏,不肯张嘴:“我不喝……你放开我……” 她身子虚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孙华这股过分的热乎劲儿,让她怕得只想躲。 “别闹,喝了药,身子才能好。”孙华耐着性子,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轻轻抵在她汗湿的发顶上。 她头发上又是汗味又是药味,他却不嫌弃,反倒抱得更紧了。 “我不喝!你们都出去,娘,你让他出去!” 唐盼满眼求救地望着李小菊。李小菊迟疑着想开口,唐平安在外面听见唐盼不肯喝药,也急了,冲进门就吼: “不喝?你想找死啊?那些药可是花钱买的!” 唐盼红着眼怒瞪着唐平安,声音有些急促: “我死了你就称心了!你不就巴不得我死吗!” “你胡说八道啥!”唐平安当场恼羞成怒,也不管唐盼还被孙华抱在怀里,厉声吼道, “苏家点名要的是唐想,我能有啥法子?这事能怪我吗?要不是你当初逃婚,你能落得这个下场?” 唐盼狠狠把头扭到一边,再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唐平安则看着孙华还抱着唐盼,心里的不安起来。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又不敢发怒,只是狠狠地对李小菊说:“还愣着干嘛?还不给盼儿喂药,你真想看她死了啊?” 李小菊被吼的吓一跳,连忙端过碗,对着孙华说:“华子,这屋都是药味,你出去坐着,我来喂!” 孙华也不好再坚持,他松开唐盼起身,还不忘安慰道: “盼儿,别跟自己过不去。你当初看不上我,逃婚,我不怪你。” “好男人多得是,苏家不要你,是他们没福气。你别这么糟蹋自己,听话,把药喝了。” 门口的唐想,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盯着孙华小心翼翼把唐盼放下,又细心给她垫上枕头,而唐盼则像个瓷娃娃一样任他呵护,她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扯开她那副我见犹怜、装可怜的样子。 可她不敢。她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力气。 唐想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就往外冲。 刚冲到门口,一下子撞进一个暖暖的、结实的怀里。 李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刚从山上采来的新鲜草药,是听说唐盼病了,连夜摸黑上山挖的。 “李信?” “想儿!” 两个人同时愣住,都僵在那儿。 孙华听见声音跟着出来,一眼就看见屋外这一幕—— 自己的媳妇,被李信抱在怀里,两人就那么怔怔地对望着。 孙华顿时火冒三丈,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怎么,见到心上人,就舍不得分开了是吧?” 两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赶紧拉开距离。 “李信,你咋来了?”唐平安也跟着出来,一见李信,满脸都是嫌弃和不耐烦。 “叔,我听说唐盼病了,挖了点草药送过来。” 孙华在旁边慢悠悠开口,话里带着刺:“李信,你也来看盼儿?倒是挺有心。” 唐平安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当场脸一拉,直接摆手赶人: “不用!我们家有人照顾,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在这儿献殷勤!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爹!”唐想忍不住出声,想替李信说句公道话。 可她刚开口,就被孙华狠狠一瞪,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李信不去理会唐平安,只是温柔的望着她,问: “你……还好吗?” 唐想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到眼眶里,差点当场掉下来。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我没事。” 唐平安看他俩还在你望我、我望你,顿时更不耐烦了: “听见没有!她好得很!不用你在这儿假好心,快走!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信紧紧攥起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留下来,只会给唐想惹来更多打骂、更多罪受。 所以他深深地看了唐想一眼,然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落寞地走了。 第40章 深夜的龌龊 眼看着李信狼狈的走了,唐想一阵心痛!孙华却眼神阴狠,狠狠蹬了一眼唐想,唐想被他蹬得浑身发颤, 晚上,孙华故意在堂屋唉声叹气,装出一副操心操肺的样子: “爹、娘,盼儿烧得这么厉害,夜里总得有人守着端水喂药。我跟想儿今晚就留下,想儿在跟前也好照应,你们也能睡个安稳觉。” 李小菊身子弱,熬不得夜;唐平安本就嫌麻烦,一听有人接手,当即就点头: “行,那就辛苦你们小两口了,家里确实离不开人。” 他丝毫没有犹豫,心里早盘算着等会儿找个由头去找田寡妇。自从上次在田寡妇那潇洒后,他就一直心痒难耐,巴不得天天去和田寡妇云雨一番,家里这些糟心事,他早不放在心上了! 所以刚吃过晚饭,他就揣上烟袋就借口消食,出门去了。 唐想闷着头帮李小菊收拾碗筷,灶房里只有碗碟磕碰的脆响。母女俩站在一块儿,却陌生得像隔着一堵厚墙。 李小菊看着女儿消瘦憔悴的侧脸,心疼的开口: “想儿……娘对不起你。” 唐想却冷着声: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把我推出去替嫁?就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娘也是没法子啊……”李小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爹那人你知道,眼里就认钱,孙家那边又逼得紧。盼儿从小身子就弱,真嫁过去……” “所以我就皮实?我就活该去受那份罪?” 唐想猛地转过身,委屈的哭了, “娘,她是你女儿,我就不是?她怕疼,我就不怕?” “娘知道你苦……”李小菊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被唐想狠狠甩开。 “我不用你假好心!” 唐想咬着牙,恨恨的说, “让我留下来照顾她?我巴不得她永远都好不了! 凭什么她逃婚一逃了之,我替她扛下所有; 凭什么她病了有人捧着哄着,我在孙家被打被骂,连句人话都听不着!” “想儿,她是你亲妹妹啊!”李小菊急得哭出声,“她现在被苏家退了婚,名声毁了,人又烧成这样,够可怜了……” “可怜?那我呢!” 唐想声音一下子拔高,胸口剧烈起伏, “我被你们亲手送给孙华那个畜生,天天被他磋磨; 我跟李信好好的,被你们硬生生拆开! 现在她倒好,病一场,倒成了所有人的心头肉! 这都是报应!是她唐盼活该!” 李小菊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无声地掉眼泪,满心愧疚和无奈。 而坐在堂屋的孙华却还没料到唐平安会这么痛快留他在家住。之前唐想替嫁过来,他找唐平安要说法,算准了他舍不得吐钱,就故意说要退彩礼。 没想到唐平安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死活不肯退。 孙华也不是真要他退彩礼,就是想找个由头拿捏他,让他理亏。 所以唐想回门那天,他开门见山就说,唐想早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必须给他补偿,不然他不光要“退货”,还要唐平安全额退彩礼! 唐平安当时又惊又疑,觉得自己女儿不会那么随便,可又拿不准——唐想和李信好,全村人都知道,本来都说好年后就成亲的。 他左右为难,可嘴上还是咬死,说自己女儿是清白的。 孙华不依不饶:“清不清白你问你女儿去,她跟李信好,全村都晓得。我孙华不要二手货,要么退彩礼,要么我就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女儿是烂货,早被人破了身子!” 唐平安为难了:一边是刚到手的六千块钱,一边是二女儿的名声。三女儿名声已经毁了,二女儿再被孙家退婚,那这辈子就彻底毁了,绝对不行! 可让他退钱,他更舍不得。女儿已经嫁去孙家了,不管事先清不清白,跟孙华睡过,也就不清白了,再回来,谁还会要? 孙华看他为难,趁机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唐平安一听,脸都气绿了嚷道:“孙华,你别太欺人太甚!我女儿可不是那种随便人!” 孙华却不急不慢:“你放心,我就想要个清白身子,来补偿我吃的亏。这事就你知我知,以后她该嫁人照样嫁人,没人会知道!” 唐平安还是不肯答应,那毕竟是自己女儿,这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于是,孙华又提出不许唐盼嫁人的要求! 唐平安更怒了,张口就问:“不嫁人?那咋行?那我得养她一辈子了!” 孙华鄙夷道:“你靠谁养,你心里没个数?” 唐平安脸瞬间红成猪肝!又嘟囔:“哪有女娃不嫁人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闺女有啥毛病呢!” 孙华就说:“不是永远不嫁!而是短期内不能嫁人!这是我最后的要求,如果你不答应,那今晚就把彩礼钱退给我!” “这……!”唐平安最终妥协了!两人最后不欢而散,孙华一脸胸有成竹,唐平安则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而今晚,就是他最好的机会,即使被唐平安知道,凉他也不会闹得太僵,毕竟这有关唐家颜脸!所以孙华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握住。 夜深了,唐家小院安安静静的。 唐家一共四间房:唐想难得回娘家,不愿跟孙华睡一屋,就去南屋跟唐欢挤一块儿了。孙华心里求之不得——她在跟前,他反倒不方便动手。 李小菊夜里咳嗽吵人,早就从东屋搬到北屋去睡了。 唐盼一直住西屋,本来是她跟唐想的房间,唐想嫁出去后,就她一个人住。 南屋是唐念和唐欢睡。唐念嫁去了苏家,唐欢就一个人睡。唐想心里恨唐盼,就主动跟小妹唐欢凑一块儿。 东屋本来是唐平安和李小菊的房间,李小菊搬到北屋去了之后,唐平安也是一个人睡,不过,今晚孙华只能跟他挤一屋。 一家人齐齐睡下,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孙华没睡,因为今晚准备行动,他精力充沛,一点睡意也没有。 一直等到了半夜,唐平安还没回来。孙华觉得奇怪,这老头子吃了晚饭就出门,大半夜都不回,指不定又去哪鬼混了。 不回来正好。 孙华等所有人都睡沉了,轻轻拉开门,听了听没动静,一个人轻手轻脚,偷偷往唐盼住的西屋摸了过去。 第41章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而南屋,唐想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到半夜,今天见到李信,让她平静如死水的心又泛起了波澜。 她从李信眼里看到了疼惜,她的心一下触动了,要不是爹娘让她替嫁,要不是爹出尔反尔,她和李信不会变成这样! 唐想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她仔细一听,那脚步放的很轻很慢,像是故意的,不是家里人的声音! 难道是孙华起来了。 唐想心里疑惑,也悄悄起身,从门缝往外看,竟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影轻手轻脚摸向唐盼的房间,直接推了一条缝钻了进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全身。 她紧跟了过去,悄悄站在门口,屋里很快传来细碎的挣扎声。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唐盼虚弱的声音带着惊恐。 “盼儿,别怕,我心疼你……” 是孙华压低的声音。 唐想瞬间如雷击般呆立,孙华尽然在半夜偷偷摸摸来到唐盼房里,她气的当时就要冲进去,屋里又传来孙华的声音: “盼儿,你都这样了,谁还会要你?只有我对你好……你放心,只要你从了我,过了今晚,这事没人会知道的!” “不要!你走开!娘……娘救我——” 随后又是唐盼虚弱的求救。 唐想脑子“嗡”的一声,她没想到孙华尽然真的要霸占唐盼。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 孙华正压在唐盼身上,双手死死按着她的手腕,唐盼脸色惨白,泪流满面,拼命扭动却动弹不得,头发散乱,嘴唇被咬得通红。 而孙华,那个平日里对她拳打脚踢、粗暴折磨的男人,此刻对着唐盼,哪怕在做这种龌龊事,眼底都带着几分她从未得到过的贪恋。 凭什么? 凭什么连这种肮脏的靠近,唐盼都能被他“温柔”地逼迫,而自己,只配被他撕扯打骂? 她站在门口,倍感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唐盼泪眼模糊中似乎看见了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出声: “二姐!救我——” 孙华猛地回头,看向门口僵立的唐想,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挑衅的笑: “怎么,你吃醋了?” 唐想心寒了,看着床上挣扎无助的唐盼,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她忽然阴笑了,轻飘飘开口: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这话一出,孙华却僵住了,动作猛地停住。 他以为唐想会疯、会闹、会冲上来拼命,万万没料到,她会是这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唐盼更是彻底懵了,虚弱的身子狠狠一颤,不敢置信地望着门口的亲姐姐。 “二姐……你说什么?” 她哀求着: “我是你亲妹妹啊……你救救我……救救我!” “亲妹妹?”唐想冷笑。 “当初你跑了,爹把我推出去替嫁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姐姐? 你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在孙家被打被骂?”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不是最招人疼吗?你不是命好吗?现在装什么可怜。” 孙华回过神来,唐想的冷漠,让他更肆无忌惮了。 他非但没松开,反而更加放肆,低头凑近唐盼耳边: “听见没?你姐姐都不管你了。” 唐盼彻底绝望了。 爹不管她,姐姐恨她,这个时候她还能指望谁? “娘……娘……救我!”她刚喊出口,嘴巴就被孙华捂住了。 就在时候—— 门外传来急促又蹒跚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小菊慌张沙哑的哭喊: “盼儿!盼儿你咋了?我听见你喊了!” 孙华脸色一变,瞬间松开手,飞快从床边退开,慌乱理了理衣服。 唐盼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已经吓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小菊跌跌撞撞冲进门,屋里昏暗,只看见女儿躺在床上哭得崩溃,孙华站在一旁。 她急切问: “盼儿!你咋了?是不是烧得难受?” 孙华立刻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说: “娘,没事,盼儿是烧糊涂了,说胡话呢。我跟想儿不放心,过来看看她。” 孙华说完,还故意往唐想那边瞟了一眼。 唐想就站在黑影里,一声不吭,阴着脸。 李小菊心慌,看二女儿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半句,赶紧扑到床边,抱着唐盼安慰起来。 唐盼被李小菊抱着,却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心里清楚,就算说了刚才的事,也没人会信她,说了只会下场更惨。 她绝望地抬头,看向唐想。 可唐想那张脸,冷得没有一点人情,满眼都是恨和不理不睬。 唐盼的心“唰”一下就沉到了底,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她心口一阵剧痛,猛地明白过来: 是她对不起二姐。 当初是自己要逃婚,把二姐推去替嫁,把她推进了火坑里,让她在孙家被欺负、被打骂。 今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作的,是报应。 是她,欠了二姐的。 第42章 一笔卖女儿的脏交易 唐平安嘴上说出来消食,脚底下早溜到了田寡妇家门口。 左右瞅瞅没人,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田寡妇扭着腰迎出来,脸上笑盈盈的,一身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哎哟,唐哥,你可算来了,我都等老半天了。” 唐平安一看她那模样,魂都飞了,伸手一把就搂过去,嘴也不闲着: “心肝,我早就想往你这儿跑了,家里烦死人,唐盼那个病秧子又在那儿闹腾,折腾得我走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反手关上门,搂着田寡妇就往屋里蹭。 俩人刚进屋没一会儿,屋里就闹得动静不小。 谁也没留意,窗根底下早蹲了个黑影,一动也不动,把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田寡妇依偎在唐平安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一圈一圈画,声音勾人: “唐哥,我可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我都准备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了,你呢,准备好了没?” 唐平安抓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满足: “心肝,我啥时候没准备好?我早就盼着有个儿子了!” 田寡妇瞥他一眼,手直接伸到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这个,你准备好了吗?” 唐平安盯着她的手,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要钱。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支支吾吾: “钱……钱还差那么一点儿,你再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田寡妇的脸说变就变,冷着脸。 “等?等到啥时候?我跟你图啥?没个准话,你别想糊弄我。” 唐平安一看她生气,立马慌了,赶紧凑过去哄: “哎哟我的心肝,你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正想办法嘛,家里实在紧……” “紧?你骗鬼呢?你说了等唐念的彩礼一到手,你就有钱了,怎么?舍不得了?” 唐平安知道瞒不过,这才如实说:“彩礼是到手了,可是家里的花销用了点,还有我那病鬼婆娘也要买药,就……就不够了!我也是没办法啊!” 田寡妇眼珠子一转,心里立马生出一个毒计,声音恢复了媚惑: “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舍不舍得。” “啥办法?你说!”唐平安急忙问。 “你家唐盼,名声也毁了,身子又弱,找个人家赶紧嫁出去,彩礼一拿,钱不就有了?” 唐平安一听,眉头皱成一团: “嫁?她先是逃婚,又被苏家退了婚,这名声,谁还敢要啊?” 田寡妇冷笑一声: “只要你舍得,就有人要。” “谁要?” “我娘家村里,有个四十好几的光棍,腿瘸了一条,干不了重活,可人家手里有钱。 只要你肯点头,三千块彩礼,他眼睛都不眨就能拿出来。” 唐平安一下子愣住了: “三千?……可那么大岁数,还瘸腿……盼儿她……她肯定不同意啊。” 田寡妇猛地坐起来,眼神狠巴巴盯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要儿子,还是想留着你那个没用的女儿?” 唐平安被她一吼,再也不敢吱声。 犹豫了半天,他咬咬牙: “……要儿子。” “既然要儿子,你就听我的,赶明儿我就替你去趟我娘家田村,和那户人家提一下,你说咋样?”田寡妇问他。 “行,听你的!”唐平安咬了咬牙,回道! 窗根底下,那个黑影把这桩肮脏交易听得一字不落。 唐平安,你想要儿子? 我偏叫你这辈子都求而不得! 第43章 唐盼,你欠我的 唐平安从田寡妇家出来,已经是后半夜。 此时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他也不躲藏了,心里想着田寡妇说的那三千块彩礼,虽然心里对田寡妇嘴里说的那个老男人不满意,可是一想到自己女儿的名声,想找个正儿八紧的人家,估计也难了。思来想去心里也默许了。 反正女儿就是用来换钱的,只要有钱,田寡妇就会给他生儿子,一想到以后怀里抱着他的白白胖胖的儿子,他就乐呵的不行! 他一路哼着跑调小曲,晃晃悠悠回了唐家小院。院里黑漆漆一片,十分安静。都这个点了,估计家里人都睡了! 他先往李小菊屋里瞟了一眼,只见床上被子凌乱,不见李小菊的人影,不觉心里暗骂:“大晚上,死哪去了!” 骂骂咧咧的又走到唐盼房门口,推开条缝一看——李小菊正搂着唐盼睡一张床,俩人脸色都苍白憔悴。 唐平安当即撇撇嘴,在心里暗骂:两个病秧子,一点用都没有。 他也不问,懒得再看,转身要回自己屋,可一进屋,屋里没人。心想孙华那小子呢。不是说要在家住吗?怎么不见人。 心里疑惑,又去了南屋,就只见小女儿唐欢一个人在睡觉。也不管唐欢有没有睡着劈头就问:“你二姐呢?” 唐欢之前被吵醒,刚睡着又被自己的老爹吵醒也不敢恼,揉着眼睛说:“二姐和二姐夫回家去了。” 唐平安一听,气了:“这俩货。还说要留下来照顾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都没个好东西。” 随后他自己一个人回到东屋。合衣在床上躺下便呼呼大睡了。 孙家,孙华在唐盼那儿没捞着痛快,带着一肚子邪火拉着唐想回到自己家。 这时孙富贵和刘菊香都睡了,听见院门被推开,刘菊香拉开电灯绳问孙富贵:“老头子,是小华回来了?” 孙富贵转了个身,有些不耐烦嘀咕:“不是他还有谁?” 刘菊香还在嘀咕:“不是说今晚在丈人家过夜吗?咋又回来了?” “他想回就回,都是一个村,又不远!你唠叨个啥?”孙富贵埋怨道:“行了,关灯睡觉!” 刘菊香不再多说,刚把灯拉上,就听东屋房门被打开,又重重的关上! 孙华没理会父母房里的灯,拉着唐想就进了自己屋,一进屋就把唐想推到床上,也不管唐想愿不愿意就直接压上去。他身上带着在唐盼那未散的燥热一直憋到现在,急需释放。 唐想被他按在床上,拼命反抗,嘴里喊着: “你走开!别碰我!” 孙华双手压住她手腕,把她压得死死的,冷冷的笑着:“你是我娶回来的媳妇,我不碰你碰谁?” 唐想哽咽嘶吼起来: “你想要的是唐盼!凭什么把气撒在我身上?” “凭你坏了我的好事!”孙华凑近她,“她没让我痛快,你就得替她受着。 这是你欠我的,是你们唐家所有人欠我的!” “我没有欠你!”唐想哭得浑身颤抖,“你要的是唐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少跟我废话!”孙华粗暴打断她, “当初你们唐家收了彩礼,唐盼跑了,把你塞给我,让我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这笔账,就得你们一个一个慢慢还——你和唐盼,一个也别想跑!” ”孙华。我求你了。放过我吧,你要怎么对她,我不拦着,只求你放过我。“ “放了你?想得美,这是你唐家欠我的,你们对不起我在先,是你不守妇道,让我带了绿帽子。我就要慢慢折磨你。”孙华冷冷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清白的。”唐想不知道怎么辩解了,她和李信真的是清白了。可是没什么初夜没见红?她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没有?你当我傻吗?那天李信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对你没感情,还在你,那天是不是很享受他的拥抱吧。”孙华恶狠狠地扯下她最后的防护。 “啊!”唐想只觉一阵刺痛,她的手腕被勒的死死的,全身止不住颤抖。 而刚关了灯的西屋,刘菊香又唠叨起来了!:“不知廉耻的东西!”自打看见儿子床上那块白布,她就总觉得自己儿子亏了!认定了唐想是唐家故意塞过来的破烂货!从心里看不上她。 孙富贵却对这情形习以为常,他就孙华一个儿子,巴不得孙华给他孙家折腾出个大胖孙子来,虽然唐想是唐家替嫁过来的,自己总觉得亏了,可儿子说不让他们干涉,他也只好不管,既然儿子认了,那唐想就是他们孙家儿媳,为孙家传宗接代那是本分! 黑暗里,孙华一遍遍的折磨着,发泄身体的欲望和不满。 唐想只能绝望闭上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孙华折磨她一次,她就狠唐盼更深,她知道,她所受的一切都是唐盼害的: 唐盼,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第44章 相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想就强撑着酸痛不堪的身子爬起身做饭。 自打嫁到孙家,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生火做饭、洗衣扫地、喂鸡喂猪,忙完这又要下地干活,即便如此,刘菊香看她依然没个好脸色! 做饭要用水,水缸的水早见了底。她只能挑着两个空水桶挪着步子往村前小河边的水井去。水井挨着河岸,周围铺着平整的水泥,底下就是哗哗流淌的村前河,这口井是全村人的饮水源。 河边常年聚着洗衣洗菜的妇人,叽叽喳喳说不完的家长里短,早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八卦场子。 她刚成亲,又是替嫁过来的新媳妇,自然成了村里妇人们嚼舌根、说不完的话题。唐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农村里的闲话本就一阵换一阵,她心里清楚,等大伙儿有了新的热闹事,自然就会把她这点事儿抛到脑后了。 她本就不爱凑这份热闹,可身不由己,只能拖着一身酸痛,一步一挪地往河边走。 天还没大亮,河边已经有两个妇人蹲在水里洗菜,水井旁也立着个人,正弯腰打水。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头,四目相撞的一瞬,两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李信?” “想儿?” 一声轻唤,唐想鼻子瞬间酸酸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李信也惊喜,可看她这样,心里又一阵疼惜与不甘,他只默默低下头继续打水,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河边两个妇女早就盯上了打水的两个人,洗菜的齐桂花看戏般扯着嗓子搭话:“唐想,来挑水啊?听说你三妹唐盼前些日子病了,现在好些没?” 唐想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唐盼的死活,她早就懒得关心,也没力气关心。 可齐桂花压根没看她脸色,自顾自往下说:“你三妹生得标致,别看人文文弱弱的,可有一副倔脾气!连逃婚这样的事也敢做出来,也难怪你家里让你替嫁过来。不然就她那脾气早把孙家得罪了………” 她说这话时,李信和唐想脸色都难看到极点,旁边的刘胖婶连忙狠狠拉了她一把,转而堆起一脸假笑打圆场:“孙家可是村长家,家境殷实,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想嫁进来呢!唐想你这是有天大的福气。” “福气?” 唐想心里苦笑,没说话。 那两个妇人对视一眼,也觉没趣,毕竟李信就在跟前,谁不知道他为了娶唐想,都打算去唐家做上门女婿了!两人只敢斜着眼,偷偷往这边瞟。 一旁打水的李信心里早憋着火,可看向唐想时,眼底却全是心疼。碍于旁人的目光,他只能硬生生忍着,关心的只能话憋在心里。 这样的议论,唐想早就习惯了。她只想赶紧打完水回家,看也没看李信,径直走到井边,将空水桶往井里一抛,使劲一拽。许是心里太过紧张,又或许身上实在没力气,那水桶轻飘飘浮在水面,怎么都沉不下去。 李信瞧着她微微发抖的手,再也按捺不住,脱口道:“我帮你!” 说着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麻绳,动手帮她打水。 那两个妇人交换了个眼神,一声不吭,目光里却满是说不清的意味。 李信没心思理会她们,攥紧麻绳将水桶按进井里,待水哗啦啦灌满,一提一拉,稳稳当当将两桶水都提了上来。又细心地帮她把水桶在扁担两头系结实,才开口道: “好了。” “谢谢你。”唐想也没拒绝,伸手接过扁担,咬着牙想弯腰起身。 刚一用力,身上旧伤新痛一齐涌上来,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啊……” “你怎么了?”李信心头一紧,连忙上前。 “没……没事!”唐想慌忙躲开他的触碰,强撑着站直身子。 扁担压在肩上,沉得像块石头,她脚步虚浮,身子一晃一晃,桶里的水洒出去大半,可她全然不顾。 “想儿……”李信还是忍不住叫出声。 唐想却像没听见,她知道旁边的人正看着,咬紧牙关,跌跌撞撞挑着水,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远。 第45章 她的命 回到家,唐想把两桶水倒进缸里。 水声哗哗撞在缸壁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可她的心却如一汪死水。 她蹲在灶膛前,划亮火柴,火苗“噗”地蹿起,映得她脸颊发烫,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唐想!你死哪儿去了?” 刘菊香的骂声隔着窗棂扎进来,唐想手一抖,火柴棍掉在灶膛边。 “挑个水磨磨蹭蹭,想等到天黑再做饭?真当自己是金贵大小姐?”刘菊香双手叉腰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嫌弃。 唐想默默起身,把火拨小了些,又去水盆洗菜。 见她不顶嘴,刘菊香更来气,转身踱到鸡棚旁。鸡群被惊得扑腾乱飞,她又是一顿骂:“鸡也不喂,一天到晚不知道瞎忙活啥!” 唐想低着头洗菜,这些骂声她早听惯了。在孙家,无论她做多少、做多好,在刘菊香眼里,全是错,全是多余。 好不容易把饭菜端上桌,里屋的门才“吱呀”一声拉开。 孙华揉着眼睛,懒懒散散走出来,连正眼都没瞧唐想一下。 孙富贵早已坐在桌边,盯着不成器的儿子叹了口气:“小华,你也不小了,别总在外头鬼混。村委会招会计,你有文化,这活儿你能做。” “爹,村里会计能挣几个钱?”孙华坐下,满脸不屑。 “几百块。” “才几百?”孙华嗤笑一声,扭头朝厨房扯着嗓子喊,“唐想!磨蹭啥呢?想饿死我?饭好了没!” 唐想刚把一碗饭端到孙富贵面前,听到孙华的喊声。她连忙转身,又去盛好满满一碗饭,放到他跟前。 “还愣着干什么?”刘菊香又把矛头对准她,“没看见鸡都饿疯了?赶紧去喂!” 唐想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端出昨晚剩下的饭菜,切了几把傍晚挖的野菜拌在一起,草草倒进鸡食盆。 她刚要转身回灶房,身后又飘来刘菊香的咒骂:“没用的东西,喂个鸡都拖拖拉拉!” 唐想知道刘菊香就是看她不顺眼,不想让她闲着。她又去鸡窝,把昨晚鸡下的一个一个蛋捡出来,放在盆里!又把鸡圈重新打扫了打遍! 灶屋里,孙富贵还在劝:“会计活儿不累,钱少但踏实,我好不容易跟人打好招呼了,你咋就不去?” 孙华满脸不耐烦:“几百块够干啥?我才不去受那罪。打牌一天赢的都比这多!” “打牌?那是不务正业,是犯法的!”孙富贵气得大吼。 “我又没偷没抢,凭本事赢钱,咋就不务正业了?”孙华理直气壮。 “你……”孙富贵气得手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唐想出了鸡窝,依然站在鸡棚旁,手里攥着装着几个鸡蛋的盆,没敢回灶房。孙家人是不允许她上桌吃饭的,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鸡圈前看着鸡疯狂抢食。耳朵里听着孙富贵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听着孙华不知悔改的腔调,听着刘菊香对她嫌弃谩骂,她的心早已麻木。 这就是她替嫁过来的命。 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直到刘菊香尖着嗓子喊她收拾碗筷,唐想才怔怔回过神,拖着步子回了灶房。 刚走到灶房门口,就看见刘菊香斜靠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鸡蛋:“收了几个?都放好,可别自己偷偷贪吃!” “嗯!”唐想应着,进了灶房,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碗筷凌乱的放着,饭菜也没剩,她心里最后一点温热,也一点点冷透。 孙家人,从来没把她当过人看。 第46章 我不甘心 而李信看着她挑着水趔趄的走远后,只能闷着头挑着两桶水往自己家走去。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河边的一幕——唐想见了他,跟见了煞神似的,一个劲往旁边躲,眼神躲躲闪闪,那股子怕到骨子里的模样,看得他心疼。 他的想儿,从前多清亮、多温柔的姑娘,如今竟被磋磨成这样。 他知道,这一切,全是唐平安那个老东西一手造的孽!他对唐平安的恨不由得又加深了! 李母王翠兰见儿子失魂落魄的回来,连忙担心寻问:“信儿,你咋了?出去挑趟水,魂都丢在外头了?” 李信愣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娘,你咋来了?我爹呢?” “你爹下地去了,说地里旱,得去引水浇一浇。”王翠兰盯着他的脸,越看越不放心。 李信“哦”了一声,又忙问:“娘,你来我这,大嫂没说啥?” 李翠兰就说:“她没啥,我来你这看看就回,耽误不了啥事!” 李信这才闷声点头,挑着见转身就去了灶房。 王翠兰见他这样又跟着追问:“信儿,你是不是又在唐想那丫头了?唐想已经嫁去孙家了,生是孙家人,死是孙家鬼,咱再惦记也没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开口,李信当场就急了:“娘,想儿在孙家过得一点都不好!我今早亲眼看见,她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淤青,挑水时连腰都直不起来……” 王翠兰一听,长长叹了口气: “都是命啊,想儿是个好闺女,只怪咱们家穷……” 她是打心底里疼唐想的。自己的儿子认准了唐想,非她不娶,老两口为了俩孩子的婚事,早把婚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差添置新被褥、置办一应喜事物件了。 起初唐平安嫌李家贫寒,张口就要李信入赘做上门女婿,老两口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虽说家里有两个儿子,可入赘终究是丢尊严的事,他们再穷,也不愿让儿子受这份委屈。 可偏偏儿子为了唐想,心甘情愿入赘,怎么劝都拉不回来。老两口无奈,最后也只能认了。 谁能料到,两家的婚事明明都已谈妥,唐平安却为了孙家那笔彩礼,硬生生把二女儿唐想替嫁了出去,这明摆着,就是压根没把她儿子李信放在心上。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两家不过是口头约定,连正经定亲礼数都没走,唐平安翻脸不认人,她们家就算闹到村委会,也站不住理。再何况唐想嫁的就是村长孙富贵家,除了逼着儿子忍下这口气,她还能有啥法子? 王翠兰只能安慰道:“信呀,这都是命……你和想儿无缘,听娘的,把她忘了。” 李信把水桶狠狠扔在地上。不甘心的怒吼:“凭啥?凭啥唐平安为了俩钱,就把想儿往火坑里推?孙华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就没点数吗?” “有数又能咋地?”王翠兰连连叹气,“人家孙家是村长家,有钱有势,咱普通老百姓,惹不起。”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受苦,我要救她!”他狠狠的说。 王翠兰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你可别胡来!孙家人蛮横得很,你真去找事,吃亏的是你自己!到时候再把想儿连累了,那可咋整?” 李信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咋办? 冲去孙家要人?人家是明媒正娶。 把孙华揍一顿?只会让唐想在孙家的日子更难熬。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一拳狠狠砸在院墙上,一声闷响。 “娘,我不甘心……” 王翠兰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虽心疼,却也只能一遍遍地劝:“忍忍吧信儿,日子长着呢,总会过去的……” “我不甘心,我和想儿那么好,他唐平安凭啥就把想儿嫁出去?”李信愤怒的说。 “信儿,算了吧,你和想儿没缘分!赶明儿,娘再帮你寻一门亲!”王翠兰又安慰道。 “娘,我现在还不想,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去地里帮爹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嫂子又说!” “哎!” 王翠兰唯有默默叹气!自己儿子对唐想的情,怕是一时半会难放下的! 第47章 唐念回门 转眼又到了唐念回门的日子。 唐家这几天发生的事,唐念被关在屋里,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天还没亮,苏秀兰早早就来到儿子房门前,解开门上的拴子,推开门进了儿子苏伟明的房门。 “小伟,今儿念儿回门,赶紧收拾收拾,陪她回趟娘家!” 她边说边往里走。这三天,她一直把苏伟明和唐念锁在屋里,一门心思逼着两人同房。可一进来就见床上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出老远,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 “娘。”唐念见苏秀兰进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房门从外头锁着,想出去也出不去,只能枯坐着干等。 苏秀兰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一动不动的儿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小伟啊,你让娘说你什么好?念儿这么温顺懂事,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娘,您别再说了。”苏伟明猛地坐起身,脸色苍白又憔悴。自从被家里瞒着,娶了唐念顶替唐盼,他整个人就彻底垮了,整天过得浑浑噩噩,提不起一点精神。 苏秀兰看着心疼,可心里依旧觉得自己没做错。她转向一旁低着头的唐念:“念儿,你先去洗漱收拾,等会儿让伟明陪你一块儿回去。” 唐念轻声应了句“好”,偷偷抬眼望了苏伟明一眼,才出了房门。 等唐念一走,苏秀兰立刻拉着儿子苦口婆心:“小伟,娘不会害你,娘都是为了你好。唐盼那性子跟你合不来,你现在已经和念儿成亲了,就该踏踏实实跟她过日子,早点让娘抱上大胖孙子,也好给你爹一个交代。” 苏伟明痛苦地捂住脸:“娘,可我放不下盼儿,我真的放不下……” “放得下要放,放不下也得放!”苏秀兰语气硬了起来,“你既然娶了唐念,就得对她负责。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娘,就早点让念儿怀上苏家的骨肉。你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你可不能让他死都闭不上眼!” “娘!唐念她还是个孩子啊,我怎么能……”苏伟明满心无奈。 “什么孩子?过完年就十七了,在乡下早该生娃了!” “那不是还没到吗?” “那你答应娘,等她一满十七,就赶紧让她怀娃,给咱们苏家传宗接代!” “……好,到时候再说吧。”苏伟明实在拗不过,敷衍着应下,起身就往外走,心里却暗暗盘算——唐念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七,走一步看一步吧。 唐念站在院子里,刚洗漱完。苏伟明从房里走出来,两人迎面碰上,气氛一时僵得厉害。 他不敢看她那双清澈又怯懦的眼睛,只闷声道:“等我一下,一会儿咱就走。” 这三天,他也想明白了,他是拗不过自己的娘,只能顺着她!至于盼儿,只要唐盼还想着他,他就为盼儿豁出去,这次一定带盼儿走,绝不会再辜负她! 所以,这次正好趁陪唐念回门的机会探探盼儿的意思! 唐念没想那么多,只乖乖点了点头。她向来都是这般温顺听话,此刻见苏伟明主动要陪她回娘家,还以为伟明哥终于不再讨厌自己了,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 苏秀兰早把回门礼备好了:两斤猪肉,一筐红皮鸡蛋,还有两瓶散装白酒。 这礼不算重,却也中规中矩,不算寒酸。 苏伟明洗漱妥当,苏秀兰用红布把肉和酒捆在一起递给他,又把一筐鸡蛋塞到唐念手里:“拿着,别让你娘家说咱苏家不懂礼数。” 回头又叮嘱苏伟明,“路上照顾好念儿,不许给她脸色看。” 苏伟明“嗯”了一声,提着肉和白酒先出了门,唐念抱着一筐鸡蛋,也紧跟着往外走。 苏秀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又重重叹了口气。 苏家和唐家同在一个村,离得不远。唐家在村中间,苏家在村西头,中间隔着十几户人家。两人慢慢走着,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唐家院子。 唐平安依旧坐在老藤椅上,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 唐念走进院子,小声喊:“爹,娘,我回来了。” 苏伟明也跟着喊了声:“爹!” 唐平安抬头,只重重哼了一声:“来了?” 李小菊听见女儿的声音,从灶房里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念儿,伟明,你们回来了。” 苏伟明和唐念又一同喊了声:“娘。” 两人刚把礼品放下,唐欢就从灶房里跑出来,脆生生喊了句:“四姐,四姐夫!” 唐念点点头,轻声问:“小五,今天没上学?” “四姐,今天周六,娘一大早就让我烧水,说要杀鸡呢!”唐欢一脸开心——家里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杀鸡,她早就馋坏了。 苏伟明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见到唐盼,又不好明着问,便随口道:“小妹,只有你一个人帮忙吗?” 唐欢道:“三姐病了,娘说让她在床上躺着,我一个人就行。” 苏伟明一听,脸色都紧张了,忙关心问:“唐盼病了?” 唐念见他这么上心,心里莫名一阵发酸,也跟着问:“小五,三姐怎么病了?” 唐欢却忽然变得支支吾吾,看了一眼唐平安,不敢再说了。 唐平安这时走过来,对着李小菊沉声道:“还愣着干啥?姑爷来了,还不去做饭!” 李小菊这才转身回了灶房,唐欢和唐念也跟着一起进去了。苏伟明满心惦记着唐盼,却不好再追问。唐平安朝他招招手:“伟明,来,咱爷俩坐会儿聊聊天。” 第48章 李小菊的担心 苏伟明在唐平安旁边的矮凳子上坐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爹,盼儿她……到底怎么了?” “别管她。”唐平安脸色一沉,语气不耐烦,“她就是矫情,整天要死要活的。” 苏伟明不再多问,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坐立难安,眼睛有意无意往西屋瞄。 灶房里,唐欢在灶膛烧火,唐念一边帮着添柴,一边忍不住拉过唐欢,压低声音问:“小五,你跟四姐说实话,三姐到底怎么病的?” 唐欢探头往灶房外瞅了瞅,又看了眼正忙着切菜的李小菊,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三姐在你出嫁那天就倒下了,烧得迷迷糊糊,直说胡话,我们都吓坏了,以为她……活不成了。” 唐念轻轻“哦”了一声,沉默的低下头。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知道,这场被调换的婚事里,最痛的是三姐唐盼,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推着往前走?她没做错什么,却要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守着一屋子的冷清。可事已至此,婚事已定,又能怨得了谁。 李小菊在一旁听着,手里的菜刀顿了顿,转头看向唐念,安慰道:“念儿,你别多想,你三姐就是一时想不开,烧退了就没啥事了,我让她在屋里躺着养精神。对了,你跟伟明在苏家……没闹别扭吧?” 她这担心不是没缘由。 苏伟明从头到尾要娶的都是唐盼,如今被瞒得结结实实娶了唐念,万一心里有气,拿闺女撒气可怎么好。 她见过二女儿唐想身子的伤,青一块紫一块,她看着就心疼,她不想四女儿也有这样的遭遇! 唐念却说:“娘,我们没吵架。” 其实哪里是没吵架,是根本没话说。 苏伟明对她客客气气,却也冷冷淡淡,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她满心委屈,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李小菊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没吵架就好。伟明那孩子我知道,老实本分,人勤快还有手艺,跟着他不会吃亏。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把心稳住,日子长了,感情自然就有了。” 唐念沉默点头! 这时,李小菊又问:“念儿你婆婆对你咋样?” 唐念依旧回道:“挺好的!” 接着又是默默的往灶膛填柴,不想多说的样子。 李小菊瞧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也重重叹了口气。 三个女儿的婚事,阴差阳错,全搅成了一团乱麻,她心疼,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二女儿嫁过去没过一天舒心日子,那次回娘家,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她看着都揪心,却只能劝女儿忍忍; 如今四女儿嫁去苏家,外头看着体面安稳,可这满脸的愁绪,哪里藏得住; 还有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三女儿唐盼,逃婚的事儿早被村里人嚼烂了舌根,名声全毁了,往后想再找户好人家,怕是比登天还难。 如今眼看着心上人又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这心里的疙瘩,怕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解不开了。 李小菊最揪心的,还是怕姐妹三人因此生了嫌隙、互相记恨,那才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她正越想越难受,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亮堂的喊: “爹,娘,我们来了!” 第49章 报应 随着一声叫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孙华拉着唐想走了进来。 孙华一进门就堆着笑,大声说道:“爹,听说四妹回门,我带想儿过来搭把手,凑个热闹!” 唐平安看见孙华,心里一阵膈应,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淡淡道:“来了啊,过来坐吧。” 唐想却像没看见唐平安一样,目光掠过他,径直跟苏伟明点了点头,便往灶房这边走。 唐欢眼尖,连忙喊:“二姐!” 唐念站在门口,看着唐想一脸木然、没半点精气神的样子,也轻声开口:“二姐,你来了?” 唐想淡淡点了下头回道:“孙华非要来。” 李小菊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立刻皱紧,压低声音问:“他……又打你了?” 唐念一听,顿时惊住了,急忙跟着问:“二姐,二姐夫打你了?” “没事,习惯了。”唐想语气平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脸上看不出半点委屈,只剩麻木。 她转而看向唐念,轻声问:“你跟苏伟明怎么样?苏家待你还好吗?” 唐念点点头:“还好,婆婆这几天没让我干重活,伟明哥也……也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唐想听了,轻轻叹了一声:“你婆婆对你好就行。苏伟明孝顺,听他娘的话,你放心,往后他总会对你好的。” 李小菊也在一旁劝:“就是,他现在闷着,是心里还没放下盼儿,等日子长了,和你慢慢就热络了。” 唐想往屋里扫了一眼,又问:“她呢?怎么就你和小五在这儿忙?” 李小菊知道她问的是唐盼,轻声道:“你三妹病了一场,身子还虚着,我让她在屋里躺着歇一歇。” 唐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说话不好听了:“娘,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她这都是活该!你心疼她干什么?” 唐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姐会说出这么狠的话,不由得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唐想却直直看着唐念,一字一句道:“四妹,你就好好跟苏伟明过日子,把日子过起来,气死她!” 唐念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小菊连忙拉了她一把,叹气劝道:“想儿,别这么说你三妹,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当初也没料到,你爹会把你换去孙家啊。” 唐想却责问: “她没料到?如果不是她逃婚,我能受这伤苦吗?我这样都是她害的!” 李小菊不说话了。 唐想又说: “娘,她心里不好受,我就好受了?我这是替她跳进火坑里啊!” 说着她猛地撸起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新旧伤痕顿时露了出来,声音又委屈又愤恨: “她在家躺着养病,有人疼有人惯着,我在孙家天天挨打受气,那刘菊香天天把我当佣人使唤,我连句人话都听不上!她有什么好委屈的?要不是她,我能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李小菊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淤青,眼眶瞬间红了,心里针扎一样疼。 唐念看得心惊,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心疼得不行:“二姐,二姐夫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唐想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满是悲凉:“他根本没把我当人看,他就是在报复我。我今天这样,全都是唐盼害的!” 李小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劝什么。 唐想又转头看向唐念,语气带着狠劲:“四妹,你听二姐的,只要你婆婆对你好,苏伟明是个孝子,他会听他娘的话,你好好跟他过日子,把日子过红火,让唐盼后悔,让她眼睁睁看着眼红!” 李小菊急忙劝道:“想儿,别……别这么说,你三妹她也苦啊……” “她苦?”唐想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甘,“她总算也尝到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滋味了。她毁了我和李信哥,这就是她的报应!” 第50章 我进去看看盼儿 唐念和唐欢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再说话,灶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院子里,几个男人之间也有些尴尬。唐平安抽着旱烟,眼睛却时不时斜睨几眼旁边坐着的孙华。 他知道孙华来家里的目的不纯粹,可是又没办法,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孙华却很自然的掏出一盒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支,递到唐平安面前:“爹,抽根这个。” 唐平安眼皮都没抬:“我抽不惯这洋烟。” 孙华又转手递给苏伟明:“伟明,你来一根。” 苏伟明轻轻摆了摆手:“哥,我不会抽烟。” 孙华也没再勉强,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有意无意地问:“爹,盼儿咋样了?身子好利索没?怎么没见她出来?” 苏伟明立刻抬眼看向唐平安,心一下子揪紧。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唐盼,想着见到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可真到了唐家,却连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这会儿听说她病了,还在屋里躺着,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担心得不行。 唐平安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没啥事,早好了,就是自己赖在床上不起,别管她!”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孙华哪里是单纯关心唐盼,这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当初苏伟明娶亲,虽说是苏家先提的,可孙华私下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记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苏秀兰临时改了主意,非要让苏伟明娶唐念,他唐平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桩换亲的事圆过去。 如今苏秀兰主动要唐念嫁过去,还帮着一起瞒着苏伟明,他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苏秀兰,把唐念塞给了苏伟明。 只是孙华打的算盘,他唐平安知道,可不止是让唐盼嫁不成苏伟明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孙华忽然站起身,笑着说:“爹,我进去看看盼儿!” 不等唐平安开口拦,苏伟明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急切:“爹,我也去看看。” 孙华一下子僵住,转头看向苏伟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光顾着惦记唐盼,倒忘了眼前这人,本就是喜欢唐盼的。要不是他拿着彩礼拿捏唐平安,让他暗中撺掇苏家改主意,这会儿唐盼早就是苏伟明的人了,哪里轮得到他打主意。 想明白之后,孙华连忙收了脚步,讪讪一笑:“算了算了,让盼儿好好在屋里歇着吧,咱别去打扰她了。” 他这么一退,苏伟明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重新坐下,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孙华对唐盼,未免也太上心了,殷勤得有些反常。 唐平安看两人又坐了回去,心里踏实下来,又想想又越发愁得慌。 孙华对唐盼明显没安好心,苏伟明虽然被瞒着娶了唐念,可他又对唐盼依然念念不忘,这两个人,哪个都不能沾。 不管是谁缠上唐盼,往后都要出大乱子。必须趁早把唐盼嫁出去,断了他们的念想同时,还能再要一笔彩礼。 说到彩礼,田寡妇前几日说的那门亲事,得赶紧托人去落实落实,再拖下去,唐盼被这两人轮番惦记,早晚要出事。 第51章 我就是活该 而此时的西屋里,唐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今天是妹妹唐念回门的日子,可她实在没脸出去,也不想出去。 自己心爱的人,最后娶了亲妹妹,这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也让她又一次被尝到被抛弃的滋味。 苏伟明娶了唐念,她不怨他,也不怨唐念,也许就像她二姐说的,是她活该!是她的报应! 西屋离院子远,却紧挨着灶房,中间只隔一堵薄墙,灶房里那边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二姐对她的怨,对她的恨,她都受着,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亏欠二姐,恐怕这一辈子也还不上。一想到二姐一辈子将会在孙华的打骂中痛苦活着,她就自责,心痛! 可一想到那晚,孙华差点糟蹋了她,二姐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但没拦一句,而且还说:“你们继!”那一刻,唐盼的心就彻底凉透了。 那份恨意太刺骨,让她觉得眼前的二姐陌生又可怕。 再加上爹唐平安从头到尾的冷漠、拿她们几个当商品卖,她对这个家,一点点盼头都没了。 走,只有走,才是活路。 她忽然想起了张易开。 两人分开这么久,张大哥当初说过,会一直等她。 去找张大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唐盼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咬了咬牙,打开柜子,默默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找出一个帆布包,把衣服塞进去。 她打定主意,等明天一早,就偷偷离开家,去城里找张易开。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小菊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盼儿,好点没?” 一眼看见唐盼手里拿着布包,里面还鼓鼓囊囊的。李小菊脸色也变了,急忙追问:“盼儿,你这是要干啥?” 唐盼默默把布包放在床头,低着头说:“娘,我想离开家,去城里打工。” 李小菊一下子慌了,上前按住她的手:“你这刚回来,干啥又要离开家?再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再出去折腾出毛病怎么办?” “我身子已经好了。”唐盼抬眼,“娘,我知道二姐恨我,我也确实对不起她……她说得对,我就是活该。苏家不要我了,我在村里也没脸再待下去。娘,你就让我走吧。我走了,二姐或许就不那么恨了,小念也能跟伟明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小菊眼眶红了:“盼儿,城里那么大,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能去哪儿?” “娘,我在城里早就找好活了,上次就找好了,明天,我就走。你别担心。”唐盼强装镇定。 李小菊看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了,她也知道三个女儿心里都有结,这结一时半会也难解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想走,娘不拦你……可今天你二姐、四妹都在,你出去跟她们见一面,说几句话。娘不想看着你们姐妹几个闹成仇人,你们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唐盼心里堵得慌,虽然不愿,终究还是点头:“……娘,我听你的。我出去。” 第52章 是她活该 唐盼跟着李小菊出了西屋,一路走到堂屋。 堂屋的桌边早已坐满了人,苏伟明一看见唐盼的身影,猛地站起身,脱口而出:“盼儿!” 孙华瞧着苏伟明这副急切模样,心里顿时不悦,脸上却堆着假笑,看向唐盼假惺惺地开口:“盼儿,身体好点没?” 唐盼浑身一僵,打心底里怕他,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晚孙华对她做的事。所以她像没听见一样,没理会他,自然也没理会一旁的苏伟明,低着头跟着李小菊往灶房走。 唐想见孙华那副热脸贴冷屁股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对唐盼更是视若无睹。 唐平安不耐烦地挥挥手:“来,小华、伟明,喝酒,别管她!” 孙华端起酒杯,跟唐平安碰了一下,苏伟明心神不宁,也机械地端杯碰了碰。孙华心里犯嘀咕,苏伟明对唐盼明显还余情未了,看来得赶紧想办法,断了他这份心思。 唐平安看着两个女婿对自己女儿的过分热情,心里更加笃定,必须早点把唐盼嫁出去,只有唐盼嫁了人,唐想和唐念才能安生,他可不想两个女婿为了这一个女儿争风吃醋,闹得家宅不宁。 唐念见苏伟明的目光一直黏在唐盼身上,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也跟着起身进了灶房。唐想也懒得看孙华那副虚伪模样,索性也跟了过去。 几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唐盼见二姐和四妹都来了,一时有些尴尬,还是开口喊了声:“二姐,四妹。” 唐想冷哼一声,扭过脸压根不搭理她。唐念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三姐,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知道爹要我嫁给伟明哥。” 唐想立刻厉声打断:“四妹,你跟她道什么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唐念被噎得说不出话,默默低下了头。 唐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愧疚:“二姐,我知道你恨我,是我逃婚,才让你被逼着替嫁给了孙华,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是没办法,爹私自收了孙家的彩礼,压根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只能逃……我真没想到,他会逼你替我嫁过去。” “没想到?”唐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唐盼,你就是自私自利,心里只装着你自己!你逃了,让娘替你挨骂受气;你逃了,让我替你跳进火坑!你倒是落得一身轻松!你知道爹没找到你,把娘打得头出血吗?你知道孙华把所有错都怪在我头上,天天打我、折磨我吗?我过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知道吗?就因为你,我被迫嫁给了一个畜生;就因为你,我和李信这辈子都成了路人!你现在满意了?!” 唐盼被她吼得哑口无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二姐说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逃了,所有的苦,全都砸在了二姐身上。 李小菊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伸手想去拉唐想:“想儿,你别这么激动,你三妹她心里也不好受……” “不好受?她有我难受吗?”唐想一把甩开娘的手,指着唐盼,“她现在哭有用吗?当初她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没想过这个家?我这辈子都毁了,全毁在她手里了!她如今被苏家嫌弃,是她活该,是她的报应!” 唐盼捂着嘴,低声哭泣。她对着唐想深深鞠了一躬:“二姐,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成……你说的对,是我活该,我明天一早就走,去城里,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碍你的眼,不影响你们任何人……” “走?”唐想惨笑一声,满是怨怼,“你走得倒是干净!我说了,你就是自私透顶!你走了,这个家谁撑着?娘谁照看?难道这一摊子烂事,你要全都丢给小五一个小孩子扛着?” 唐盼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我……”,便再也说不下去。 她是真的没往这上头想,满心只想着逃,以为自己一走了之,才是对二姐、对四妹最好的交代,到头来竟连这点都没想周全。 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这个家,终究有她割舍不下的。 第53章 这事,就这么翻篇 等到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堂屋里三个男人各怀心事地喝着酒,孙华和苏伟明迟迟不见灶房里的女人们出来,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 孙华今天借着唐念回门的由头来唐家,本就是为了找机会见唐盼;苏伟明愿意陪着唐念回门,也不过是想见唐盼一面,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从刚才匆匆一见,几个女人就一股脑扎进了灶房,直到酒足饭饱,也没再露面,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不甘。 唐平安见饭吃得差不多了,便扯开嗓子就吼:“都死哪去了?还不来收拾收拾?” 这时,李小菊才挪动着病弱的身子走到堂屋,跟在她身后的是唐想和唐念,唯独不见唐盼! 孙华朝灶房方向望了一眼,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跟唐平安、李小菊客套:“爹,娘,我和想儿先回家了。” 唐想也淡淡开口:“娘,我回去了。” 唐平安挥挥手:“走吧走吧!” 李小菊拉住唐想的手,看向孙华,声音弱弱地叮嘱:“好好过日子……” 她一辈子懦弱胆小,不会说什么重话,只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孙华,盼他别再打骂自己的女儿。 孙华心里急躁,明知唐盼是故意躲着他,再看苏伟明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他对唐盼还没死心。就越发不耐烦,催道:“走了,回家了!” 唐想没再多说,跟着他出了院子。 孙华和唐想一走,苏伟明也站起身:“爹,娘,我和念儿也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他心里再想找唐盼说句话,可唐盼始终避而不见,他也明白,对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唯有先回家再找机会。 唐念放下手里正收拾的碗筷,对着李小菊轻声道:“娘,那我回去了,您保重身子。” 李小菊擦了擦眼角的泪:“回吧,回家好好过日子,多帮你婆婆做点事。” 唐念点点头,跟着苏伟明出了门。 等人都走干净,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唐平安见只有李小菊和唐欢出来收拾碗筷,心里有气,他倒不是心疼李小菊,纯数见不得唐盼闲着,以为她在偷懒,于是气的猛地一拍桌子,又冲着灶房方向厉声吼道: “你还死在里面干啥?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灶房里,唐盼正站在大灶锅旁刷着锅,听见唐平安那声暴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慢慢走出灶房,进到堂屋,低声问:“爹,你喊我?” “不喊你喊谁?”唐平安没好气地瞪着她。 唐盼这一场病熬了好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巴掌大的脸更小了,还带着点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可偏偏眉眼依旧清秀,弱不禁风里带着一股惹人揪心的病态美,看着反倒比往日更让人移不开眼。 也难怪两个女婿,心思全绕着她转。唐平安心里暗自咂舌,嘴上却摆着一副宽宏大量的架势:“孙家那坑,你二姐替你去填了。你逃婚惹出来的烂摊子,也就算过去了,我不追究你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施了多大恩惠一般。唐盼沉默着,爹说的是事实,二姐已经嫁给了孙华,一切早就无法挽回。 唐平安又接着道:“苏家那边,是你四妹嫁了过去,那也是苏秀兰自己打定的主意。至于人家为啥换了唐念,你也都听在耳朵里。如今婚事定了,唐念和伟明也成了亲,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第54章 在你眼里,这就叫为她们好? 唐盼依旧沉默着。 从苏秀兰拍板定下唐念的那天起,她心就已经死了一大半。 苏伟明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他不可能为了她跟自己亲娘对着干。如果他真有那份勇气,当初她逃婚跑去找他、求他带自己走的时候,他要愿意,那这后面所有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 所以她死心了,也不想再为难苏伟明。就算心里还爱着,她也不愿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何况,他娶的还是自己的亲妹妹。 “爹,我知道了。”唐盼缓缓开口。 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李小菊和唐欢在灶房里忙活。 唐平安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又开口了:“你自己也清楚,在这村里,你的名声早就毁了,正经人家没人愿意再娶你。我托人在隔壁田村给你相了一户人家,明天你就过去看看。” 唐盼浑身一僵,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猛地抬头:“啥?爹,你怎么又给我找人家?你问过我一句愿意不愿意吗?” 唐平安立刻沉了脸,一拍桌子就急了:“我是你爹!你的婚事我做主,还用得着问你?明天老老实实去人家家里相看!” “我不去!” 唐盼再也忍不住,失声吼了出来。 灶房里的李小菊听见动静,赶紧擦着手跑出来,慌慌张张地问:“咋了这是?怎么又吵起来了?” “你少插嘴,都是你生的一群丫头片子!”唐平安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着唐盼狠声道,“我告诉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事轮不到你做主!” “我不嫁人,我也不去相看!我要出去打工!”唐盼红着眼眶喊。 “打工?打工能挣几个钱?”唐平安冷笑一声,语气强硬,“我告诉你,哪儿都别想去。明天你也不用去看了,这门亲事,我直接给你定下来!” 唐盼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你这是……又要把我卖了?” “什么卖不卖的!”唐平安理直气壮地哼道,“就你现在这名声,有人肯要就不错了。人家愿意出三千块彩礼,虽说比不上孙家当初给的,可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别人!” 唐盼被气笑了:“这还不叫卖?爹,在你眼里,我们姐妹几个,是不是就是你拿来换钱的物件?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心为我们着想过?” 唐平安被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硬骂:“怎么没为你们考虑?孙家那么有钱,多少姑娘挤破头想嫁,孙华能看上咱家,是福气!你不稀罕,我让你二姐过去,这便宜总不能便宜外人!” “还有苏家,苏伟明有手艺,家里日子越来越好,你四妹嫁过去,不是享福是啥?我这都是为了她们好!” 唐盼笑得更惨:“在你眼里,这就叫为她们好?” “二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你看不见吗?那都是孙华打的!” 唐平安却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男人家,急了眼打媳妇不是常有的事?哪家两口子没点磕碰,有啥大惊小怪的。” 他懒得再跟她废话,一拍桌子定了音: “总之,你别再琢磨出去打工的事。田村那户田家,我已经替你应下来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小菊急忙上前拉住他:“他爹,那田家是啥底细咱压根不清楚,你咋能这么仓促就应下人家啊!” 唐平安一把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你少在这儿插嘴!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再敢把她放走,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罢,他气冲冲地往外走,刚到门口,一眼看见缩在灶房边上的唐欢,立刻又呵斥:“还有你,给我看紧你三姐!要是再让她跑了,我连你一块儿揍!” 第55章 田寡妇的算计 唐平安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农村的天黑得早,外头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关了房门,早早歇下了,整条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一门心思想趁早把唐盼的婚事钉死,脚下步子不停,径直往村西口田寡妇家赶去——这事得跟她好好合计合计。 到了田寡妇家门口,屋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他在院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田寡妇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圈,见四下没人,才轻手轻脚快步跑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压低声音:“你咋这个时候来了?” 唐平安一脸贼笑,凑上前:“还能为啥,想你了呗。” 田寡妇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赶紧的,别让人瞧见。” “怕啥?看见就看见,看见才好,省得别的老光棍天天惦记你。”唐平安满不在乎。 田寡妇立刻沉了脸:“可别胡说,我清清白白的,你别坏我名声!” 唐平安顿时急了:“清清白白?咱俩都那样了,还叫清白?” 田寡妇懒得跟他扯这些,直接不耐烦地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我就关门了。” 唐平安这才收了嬉皮笑脸,压低声音:“跟你商量正事。之前你说的,你村里那户人家,愿意出三千块彩礼娶我家盼儿,这话还算不算数?” 田寡妇一听是这事,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马堆起一脸热情的笑,连忙往屋里让: “哎哟,唐哥,你咋不早说这事!快进屋,进屋慢慢说!” 两人进屋后又是一番厮混,等消停下来,唐平安才叼着烟,直截了当地说:“你说的那户人家,我替唐盼应下了。你明儿就回村跟人说,把日子定下来,彩礼一送到,立马接人走。” 田寡妇一边理着衣服,一边皱着眉问:“你家唐盼能同意?” 唐平安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她同不同意有屁用,这个家我说了算。就她那破名声,咱村谁还肯要她?” 田寡妇还是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泼你冷水,这户人家岁数大,还瘸着一条腿,模样也不好看,我怕唐盼那丫头性子烈,死活不肯。” “怕啥?”唐平安狠狠抽了口烟,“早点定下来,早点拿钱把人打发走,免得夜长梦多。那丫头正琢磨着出去打工,真让她跑了,再想把她抓回来嫁人,就难了!” “啥?她要出去打工?” 田寡妇一听也急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心里可是打着小算盘的——跟那边谈好的彩礼明明是四千六,她只给唐平安说三千,中间这一千六的差价,自然是落进她自己腰包。唐盼这模样身段放在那儿,她笃定田大发肯定一眼就能看上。 说起那田大发,以前也不是这般模样。没瘸之前,人精神利落,在煤矿上干活能挣不少钱,心气高,一般姑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后来矿上出事故,一下子埋了好几个人,他命大活了下来,可一条腿废了,脸上还留了一大片狰狞吓人的疤,从精神小伙,硬生生变成了模样可怖、走路一瘸一拐的残疾人。 虽然手里是拿了点赔偿款,可正经人家的姑娘,谁又肯心甘情愿嫁给他? 这次要不是唐盼闹出逃婚那档子事,闹得全村人都看笑话,她还真不敢在唐平安面前提田大发这茬。 毕竟唐盼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姑娘,模样周正,身段又好,要不然当初孙华也不会一眼盯上,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砸得村里人眼睛都红了。要知道,六千块在这一带可是头一份,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也正因为唐盼名声毁了,田寡妇才敢把田大发这门亲事拎出来说,心里更是打着如意算盘——这么标致的姑娘,就算名声差了,田大发见了也肯定愿意出高价,她这中间的油水才能捞得足。 第56章 山路偶遇 “放心,我把她摁住了,话都撂死了。”唐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狠戾,语气笃定无比,“她要是再敢跑出去,我就把她那病痨娘往死里打!那丫头最心疼她娘,量她也没那个胆子再逃!” 田寡妇闻言,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连连点头应和。 唐平安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催促:“不过这事还得抓紧,你尽早跟那边敲定,我怕拖久了出岔子!” 他没敢把孙华还在打唐盼主意的事说出口。孙华那混小子对唐盼贼心不死,要是真让他钻了空子,把唐盼糟蹋了,到时候那丫头寻死觅活,别说三千彩礼泡汤,还得闹得两家鸡犬不宁。所以,赶紧把唐盼嫁出去,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在他心里,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只要唐盼嫁了人,孙华就能死心,苏伟明也断了念想,自己还能稳稳拿到三千块彩礼钱。这一举三得的美事,唐平安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行,等天一亮,我就回村找田大发说去,让他带着钱过来定日子!”田寡妇拍着胸脯保证。 “越快越好,一刻都别耽搁!”唐平安再三叮嘱。 “知道啦!”田寡妇往他身上腻了腻,撒着娇开口,“那等彩礼到手了,你这回可不能亏待我,得给我拿点钱吧?” “给,肯定给!”唐平安笑得一脸猥琐,伸手揽住她,“我还盼着你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 两人又在屋里厮混纠缠了大半夜,情话、浑话说了一大堆。直到窗外传来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唐平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趁着清晨无人,匆匆往自己家里赶去。 田寡妇一大早爬起来,对着墙上那面能照半身的大镜子精心收拾了一番,头发梳得顺顺的,还特意换上了半新的皮鞋,这才往隔壁村田村赶。 田村跟李家湾中间隔着一座山,山路本就难走,又刚下过一场秋雨,路面泥泞得不成样子。出了李家湾的村道还算平坦,可一进山,路就坑坑洼洼,一脚下去泥能没过半只鞋。 田寡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走得气喘吁吁,新皮鞋早糊满了黄泥,裤脚也溅得斑斑点点,看得她心疼不已。 她一边在心里暗骂这破路,一边踮着脚尽量往路边干一点的草皮上踩,没走多远,就累得直喘气。 正嘟囔着,身后忽然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 田寡妇回头一看,开车的竟是同村的李信。李信也一眼瞅见了她,忙放慢速度,探出头招呼:“田姐,这是要上哪儿去?” 田寡妇比李信年纪大些,又是外村嫁过来的,按辈分李信本该喊她一声嫂子,可他偏一口一个“田姐”,田寡妇听着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要知道自从她男人走后,村里人再也没人叫她的名字,而是直接叫她田寡妇了。 她站在原地,伸手扯了扯沾满泥点的裤腿,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本想回趟娘家,谁知道这路烂成这样。早知道就不穿这双皮鞋了,好好一双新鞋,全糟蹋了。” 那模样,看着倒真有几分让人怜惜。 李信见状,当即热心道:“田姐,要不我送你一程吧?你这样走,得走到晌午去。” “那多不好意思,耽误你干活。”田寡妇嘴上推辞着,身子却没动。 “没事,我正要去刘家屯犁田,田村就在附近,顺路得很。” 田寡妇一听这话,也就不再客气,脸上立刻堆起笑:“那可太谢谢你了,李信兄弟!”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上来吧。”李信大方地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田寡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李信的手掌宽大粗糙,一股温热的气息传到她的掌心。田寡妇借着力道一撑,稳稳坐在了拖拉机驾驶座旁。 “坐好了,我开车了!” “好!”田寡妇心跳加速,脸也微微红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冲,笨重的轮子碾过泥坑,溅起一串串泥星子,原本难走的山路,这会儿倒显得轻松起来。 田寡妇坐在一旁,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身边的李信身上。 已经是十月天,风带着凉意,可李信只穿了一件薄汗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胳膊上结实紧绷的肌肉。两人挨得极近,她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泥土和淡淡柴油味的男子气息。 加上刚才被他大手紧紧握住的触感还留在掌心,田寡妇心头越发乱跳,脸上也悄悄发烫,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第57章 意外接触 李信盯着前方坑洼的土路,随口问了句:“田姐,一大早就回娘家啊?” 田寡妇连忙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淡淡应道:“嗯,回家看看。” 李信“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专心握着拖拉机的方向盘往前开。 田寡妇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李信兄弟,你开这个车帮人干活,能挣着钱不?” 李信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能挣。现在村里人都图省事,犁田耕地都爱请拖拉机,一到春耕秋收,我忙得脚不沾地。” “是吗?那可真好。”田寡妇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李信却叹了口气:“可惜这车不是我的,我就是农闲帮人开,一天挣点辛苦钱罢了。” 田寡妇轻轻“哦”了一声,心里却想起了村里的闲话。谁不知道,李信喜欢唐家二姑娘唐想,为了跟唐想好,他心甘情愿去唐家做上门女婿,原本都说好年后成亲,就因为李信家里穷,唐平安为了孙家的彩礼,硬是反悔,把唐想替嫁到了孙家。好好一对人,就这么被拆了。 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起李信。这人除了家境差些,模样倒是十分精神,又常年在太阳底下干活,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一身结实的肌肉藏在衣裳底下,一看就是有力气的实在汉子,长得也周正硬朗,是村里少见的壮实模样。 田寡妇看着看着,脸颊莫名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又突突地乱跳了两下。 拖拉机翻过山头,先前泥泞难行的土路渐渐消失,换成了平坦的石子路。 田寡妇连忙开口:“李信,前面路好走了,我就在这儿下车吧,麻烦你一路送我。” 李信瞥了眼前方,又看了看她沾了泥点的裤腿和鞋子,开口道:“要不我直接送你到村口,你这么走过去,这鞋怕是要糟蹋了。” 田寡妇低头瞧了瞧脚上的皮鞋,心里一阵心疼。这是她最体面的一双鞋,平日里轻易舍不得穿。 李信见她犹豫,又劝了句:“田姐,你就安心坐着,离村口还有好一段路呢。” 田寡妇也不再推辞,轻声道:“那行,那就再麻烦你一回。” 拖拉机继续往前,不多时便停在了田村路口。李信先跳下车,伸手想去扶田寡妇下来。谁知她脚刚落地,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歪去。李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田寡妇整个人顺势跌进了他怀里。 鼻尖瞬间被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乱了分寸。 她身子僵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一时竟忘了推开。 李信也愣了愣,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重量。他连忙收敛心神,声音略显低沉:“田姐,没事吧?慢点。”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稳,松开了手。 田寡妇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忙说:“没、没事……多谢你了,李信兄弟。” “乡里乡亲的,客气啥。”李信收回手,自然地笑了笑,像是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好,路上慢点。” 田寡妇站在原地,看着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远,怀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心乱如麻,久久没能平静。 第58章 去田村说媒 李信开着拖拉机往刘家屯赶,突突的马达声在乡间土路上荡出老远。 走了一里地,他回头望了一眼,田村的路口早已空荡荡的,田寡妇的身影早就没了踪影。他才慢慢松了油门,把拖拉机靠在路边停稳。 伸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摸,摸出一盒瘪巴巴的烟,烟盒在手中晃了两下。他用嘴叼出一支,夹在唇间,又上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今早走得急,火柴落在家里了。 烟就那么干叼在嘴里,没点着。李信靠在方向盘上,眼神空落落的,望着远处泛黄的稻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张硬朗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然没了刚才和田寡妇说话时的轻松,只剩下让人猜不透的阴沉。 另一边,田寡妇在原地看了一会,直到看见李信的拖拉机走远,她才走到村口小河边,蹲下身,用手捧着河水,一点点擦着皮鞋上的泥点,又把裤腿上沾的泥星子仔细抹干净。 收拾得体面了,才拢了拢衣襟,扭着身子往田大发家走去。 一进院,就看见田大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鸡圈旁撒米喂鸡。 “田哥,忙着呢?” 田寡妇开口。 田大发闻声转过身,一见是她,愣了下:“是小连啊,你咋突然回来了?” 田寡妇没直接答,目光往鸡圈里扫了扫,一圈鸡正叽叽喳喳抢食,热闹得很。“田哥,你这鸡养得不少啊。” 田大发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不太灵便的腿:“我这腿脚不利索,重活干不了,只能多养点鸡,挣点零碎钱补贴家用。” “也是,好歹是条出路。”田寡妇跟着叹了声。 她抬眼看向田大发,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可目光一碰到他脸上那道又长又深的疤,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缩,下意识移开眼,强装镇定开口: “田哥,上次跟你说的那门亲事,人家家里点头同意了。你啥想法?” 田大发手里的瓢一顿,满脸不敢相信:“啥?同意了?面都没见,就同意了?” 他这些年不是没托人说过亲,可姑娘家一打听他的腿,再一看他脸上的疤,一个个吓得扭头就走,压根没下文。这会儿听田寡妇说人家直接同意,心里满是怀疑。 田寡妇也不绕弯子,直白说道:“跟你说实话吧,那姑娘之前逃过婚,名声不太好。你也知道,乡下对这事看得重,她爹娘怕她耽误在家里嫁不出去,一听是你愿意娶,立马就应了。” “哦……”田大发默默点了点头。 他自己这条件,哪有资格嫌弃别人。 “小连,我这情况你都跟人家说清楚了?那姑娘……能接受?” “能。”田寡妇一口应下,“她家全听她爹的,再说就她那名声,想找个好人家也难。你不嫌弃她,就已经够仁义了。而且你家条件也不算差,听说你愿意出四千六的彩礼,她爹娘巴不得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田大发还是有些犹豫:“彩礼我没问题,就怕……就怕姑娘本人看不上我这模样。”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田寡妇拍着胸脯保证,“你只管把钱准备好,再挑个好日子,等着接亲就行。” 田大发脸上一下露出喜色,连连点头:“那可太麻烦你了小连,等事成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谢啥,都是一个村的。”田寡妇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你赶紧把日子定下来,回头我去跟那边说,早点把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行!”田大发想都没想,“那就定在元旦吧,日子喜庆。” 田寡妇一听,眉头微微一皱,语气急了几分:“元旦?那也太迟了,现在都十月底了,离元旦还有好几个月呢。时间一拖长,万一出点啥变数,可就麻烦了。” 田大发一想也对,连连点头:“是这个理,那小连,你看啥时候合适?” “就下个月初。”田寡妇脱口而出。 “下月初?”田大发愣了下,“今天都月底了,没几天功夫,来得及吗?” 田寡妇沉声道:“田哥,那姑娘虽说名声差了点,可人长得周正好看。拖久了,万一被别人看上,人家反悔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这话一落,田大发顿时急了,连忙拄着拐杖上前一步:“行!那就下月初!我把彩礼准备好,到时候直接过去!” “好。”田寡妇脸上露出笑意,“到时候我帮你跑前跑后,彩礼你直接交给我就行,你啥也不用多管,只管把姑娘安安稳稳接回家过日子。” 第59章 黑夜再次相遇 “行,到时候我都听你的!”田大发连声感谢,脸上满是盼头。 田寡妇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李家湾,天黑了路不好走。” 田大发连忙拄着拐杖起身,一瘸一拐进了屋,摸出两百块钱硬塞到她手里:“小连,这事多亏你跑前跑后,一点心意,你拿着。” 田寡妇假意推辞了几句,田大发执意要给,她也就顺势收下,揣进了口袋。 两人一起走出屋,田寡妇瞥见鸡圈里的鸡扑腾得欢,随口夸了句:“田哥,你这鸡养得是真好,个个肥嘟嘟的。” 田大发一听,当即笑着摆手:“那必须的!小连,我给你抓一只带回去吃!” “不用不用,你留着卖钱补贴家用。”田寡妇连忙推辞。 “要的要的!”田大发不由分说,拿起网兜麻利套了一只肥鸡,硬塞进她手里,又连着道了好几声谢。 田寡妇这才提着鸡,美滋滋地离开了田大发家,往娘家方向走去。 可真到了娘家门口,她脚步却顿住了。 哪里还有什么娘家。爹娘早就不在了,只剩一个哥哥田小龙,哥哥早已成家,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日子本就紧巴。 更难的是嫂子黄丽为人刻薄,张口闭口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加上她守了寡,婆家还闹到过娘家来,让哥嫂丢尽了脸面,黄丽对她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她提着鸡在门口徘徊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始终没勇气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大哥田小龙的声音:“小连,你回来了?” 田寡妇猛地回头,连忙喊了声:“大哥。” “来了怎么不进屋?快,进来坐。”田小龙热情地拉着她,直接进了院子。顺手把肩上的锄头靠在院角。 黄丽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一见是田寡妇,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没半点好脸色。 田寡妇站在院里浑身不自在,心里清楚自己不受欢迎。田小龙怕她难堪,连忙打圆场:“小连,进屋坐,今晚就在家住下。” 黄丽立刻急了,当场呛声道:“住?咋住?家里就两间房,挤都挤不下!” 田小龙被呛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十分不自在。 田寡妇连忙打圆场:“大哥大嫂,我就是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走。这只鸡你们留着,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黄丽一听见有鸡,脸上瞬间堆起笑,阴沉的神色一扫而空。屋里的几个孩子也听见了,一窝蜂跑出来,吵着闹着要吃鸡。 黄丽一边麻利地接过鸡,一边改口热情道:“小连啊,那留下来一块儿吃了再走。” 可几个孩子只顾围着鸡吵着要鸡腿,连看都没看她这个姑姑一眼。 田寡妇心里一阵发凉,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大嫂,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去。” “那行,你早点回吧,路上注意点。”黄丽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睛全程黏在鸡身上。 田小龙看着妹妹孤零零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田寡妇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这个早已不属于她的院子。 刚走到村口的小路上,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的树影黑乎乎的,看着有些吓人。 她加快步子,走完村前石子路,前面就是坑洼平行的山路,山路黑漆漆一片。田寡妇有些害怕,稳了稳心神,给自己壮壮胆,这才又加快脚步走进黑暗中,。 正慌慌张张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一道车灯划破暮色,缓缓靠近。 田寡妇又怕又喜,回头一看,竟是李信开着拖拉机过来了。心里一热,连忙扬声招呼:“李信兄弟!” 李信把车稳稳停在她身边,问道:“田姐,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回李家湾?” “是啊,在娘家耽搁久了点。”田寡妇小声说。 李信拍了拍身旁的座位:“上来吧,我送你。一个女人家走夜路,不安全。” 田寡妇犹豫了一瞬,实在怕这黑漆漆的山路,也不再客气:“那……又要麻烦你了,李信兄弟。” “不麻烦。”李信伸手一扶,稳稳将她拉上车。 田寡妇再次触到他掌心温热的力道,心里轻轻一颤,忍不住暗自寻思:怎么就这么巧,又碰上他? 这么一想,对李信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田姐,这么晚了,咋不在娘家住一晚再回?这山路坑坑洼洼的,天黑更不好走,再说你一个女人家,也不安全。”李信随口关心了一句。 就这一句平常的关心,却一下子戳中了田寡妇心里最软的地方,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李信见她半天没应声,回头一看,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田姐,这是咋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田寡妇一听,哭得更伤心了,抽抽搭搭地说:“我没有娘家了……没人疼我了……我跟孤儿没两样……” 李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连忙把拖拉机停在路边,轻声安慰:“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我说说。” 田寡妇摇着头,抹了把眼泪:“没啥大事,就是心里难受……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像你这样关心过我。” 李信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只呆呆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愣住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寡妇抬起哭红的眼睛,怔怔望着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身子一倾,一头扎进了李信怀里。 第60章 干柴烈火 李信整个人瞬间僵住,万万没料到田寡妇会径直扑进自己怀里,一时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田寡妇见他没动,反倒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宽厚温热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与恳求:“李信,就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太久没人这么疼我、关心我了。我爹娘走了,我男人也走了,孩子被婆家抢走,现在连哥嫂都容不下我……我一个人,真的苦,真的累啊……” 她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李信听在耳里,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他闭了闭眼,终是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田寡妇像是得到了默许与安慰,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一双眼哭得通红,却含着水汽,惹人怜惜。她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柔软地贴在他胸前。 李信清晰地感受到胸前的温度与柔软,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带着泪痕的脸,虽不再年少,却依旧白皙,哭过后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绯红妩媚。她双唇微张,呼吸浅浅,正一点点朝他靠近。 只要他偏头,就能避开; 只要他稍稍后退,两人就不会这般亲密。 可他没有。 心底那点因唐想而起的空落、连日的压抑,还有被唐平安戏弄的悲愤,统统化作报复的快感。他闭上眼,不再躲闪,任由那片柔软温热的红唇,轻轻贴上了自己的唇。 沉寂已久的情绪,在这漆黑的山路上,瞬间如干柴遇烈火,“腾”地一下,彻底燃了起来。 拖拉机的引擎早已熄火,四周只剩下虫鸣与风声。 狭小的驾驶座上,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白天里所有的克制与距离,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没错,他就是要报复。 报复唐平安的第一步,就是牢牢拿捏住田寡妇。 他心里清清楚楚,田寡妇和唐平安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苟合,可他不在乎。为了报复唐平安,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能忍。 一连好几晚,他都蹲守在田寡妇的院墙外,默默看着、听着,把两人之间的交易摸得一清二楚。 唐平安不是拼了命想要个儿子吗? 那他就偏要遂了他的愿,亲手给唐平安送一个“儿子”。 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缠绵过后,田寡妇软软依偎在李信怀里,指尖轻轻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满眼满足:“李信,谢谢你……” 可李信脸上没有半分欢好后的温存愉悦,只有淡淡开口:“对不起,我们不该这样,以后就当没发生吧!” 田寡妇瞬间慌了,忙问:“为啥?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李信就说:“你和唐平安的事,我都知道。”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田寡妇脸色骤然发白。这事她藏得极深,以为没人知道,不想被他看到了。 她本想瞒下去,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辩解?总不能直白说,是唐平安那个老东西主动勾引她。 可她更舍不得放开李信,刚才那片刻的沉沦,让她重新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那种鲜活的快乐,是唐平安永远给不了的。 她眼眶红了就说:“李信,我跟你说,是唐平安逼我的,你信我一回……” 李信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就问:“他怎么逼你的?” 田寡妇哭得眼泪直流,哽咽着诉苦:“唐平安看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三天两头来骚扰我,还逼着我给他生儿子,说要给我钱。我要是不答应,他就天天堵我家门口闹……李信,我怕啊,我一个女人家,没靠山没依靠,我是真的怕他折腾我……”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李信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我……我没有!”田寡妇急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的钱我一分都没要!” 反正这话她也不算撒谎,唐平安是提过给钱,可她压根没见着影儿。至于生儿子,更是门都没有。先不说唐平安那把老骨头行不行,就算真能,没拿到实打实的钱,她田寡妇怎么可能给他白白生娃。 第61章 唐平安,他简直不是人 李信看着她,又开口:“那你和他睡了,这是事实吧!” 田寡妇不说话了,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她想说没有,可李信的眼神看得她全身发冷,她根本摸不清李信到底知道多少。 既然都已经说是唐平安逼的,那就干脆装到底,做个可怜无助的弱女子。 想定之后,她眼泪汪汪地拉住李信的衣袖,哀求道:“李信,我没办法啊,他威胁我,我一个女人不是他的对手……李信,你要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李信冷笑一声,懒得再跟她纠缠:“什么也别说了,天不早了,回村吧。” 田寡妇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心里七上八下,压根摸不透他的态度,可又不敢再多说,怕一句话说错,反倒惹他更厌烦。 两个人默默坐在驾驶座上,谁也不再开口,仿佛刚才那场翻云覆雨的欢愉,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眼看前面山路快走完,再往前就是李家湾村前的小路,田寡妇心急如焚。 她怕一进村,李信就彻底不理她、躲着她,到时候她连一点指望都没了。 慌乱之下,她伸手挽住李信的一支胳膊,弱弱地问:“李信,以后……以后咱俩还能在一起吗?” 李信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我想!”田寡妇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步。 李信便说:“我不想和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一起。” 田寡妇立刻急了,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以后就跟你一个人,我再也不见唐平安了!” “真的?” “真的!”田寡妇说得无比诚恳。 “他答应你的一万块钱,也不要了?”李信又问。 田寡妇脸上一阵羞愧,急忙说:“不要……不要了!以后我只听你的,你说啥,我做啥。李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信我,好吗?” 李信见时机成熟,缓缓开口:“你什么都听我的?” “听!都听你的!”田寡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信把拖拉机停在山路出口,转头看着田寡妇:“那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愿意?” “愿意愿意!” “我要你回去,主动找唐平安,问他要钱,让他给你一万块。” 田寡妇一下子懵了,愣在原地:“这……” 李信又补了一句:“你跟他说,你愿意给他生儿子,前提是先拿到钱。” “啊?”田寡妇更疑惑了,完全搞不懂李信想干什么。 李信没理她又说:“你别急,我有安排。你听我的就行,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这么说。” “那……那如果他还想那个……怎么办?”田寡妇面露难色。 “你就说不舒服,自己想办法拒绝!”李信有些不耐烦。 田寡妇不敢再问了,乖乖闭上嘴,心里却乱糟糟一片。 这时,李信忽然又开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娘家?你不是早断了和娘家的联系吗?” 他这么问,其实一点不奇怪。 当初田寡妇婆家为了抢孙子,闹得田家鸡飞狗跳,两个村子的人都看了热闹。 那会儿她哥嫂为了她的事差点离婚,田寡妇为了平息事端,才不得不答应让婆家把孩子带走,唯一的条件,就是婆家把她在李家湾住的两间房留给她——毕竟哥嫂那边,早就容不下她了。 从那以后,田寡妇和娘家基本就断了来往,极少再踏回娘家一步。 田寡妇被问得一怔,支支吾吾还是老实交代了:“我……我去给唐盼找婆家。” “给唐盼找?”李信又重复了一遍。 田寡妇连忙点点头,手心都攥出了汗,明显紧张。 “唐平安让你找的?找的什么人家?”李信紧跟着追问。 田寡妇不敢瞒,如实说道:“我娘家村里的,叫田大发。” “田大发?”李信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人他再清楚不过——早年在煤矿挖煤出过事,被埋过,一条腿瘸了,脸上还留着一大片吓人的疤,看着就瘆人。 “你安的什么心?把唐盼说给这么个人家,你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害她吗?”李信当场就恼了。 田寡妇见他动怒,慌忙辩解:“是唐平安说的!他说唐盼名声不好,咱村里没人敢娶,就让我在外村寻一个,还说……还说只要彩礼给得满意,别的他都没意见!” 田寡妇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了下去。 “唐平安,他简直不是人!”李信气得咬牙,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咚”的一声闷响。 田寡妇当场吓傻了。 第62章 李信的家 “这事你先别管了。”李信说。 田寡妇心里没底,忍不住追问:“那……那唐平安要是问起我,我该咋回他啊?” “你照实说就行。”李信语气干脆。 “好,我听你的!”田寡妇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李信重新发动起拖拉机,突突的马达声在乡间土路上响起,不多时就载着两人回了村。 到村口时,他让田寡妇先下了车,自己则把车开到同村李加豪家——这车是李加豪新买的,他平日里帮着开出去犁田赚点工钱,用完自然要送回去,说到底,他就是替李加豪打工的。 等把车交代妥当,已经是夜里已经九点多了。十月的天不算冷,月光清亮亮地洒在路上,李信踩着月色,慢悠悠往家里走。 家里静得吓人,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大哥李阳成家之后就分了家,分家时半点不客气,屋里能用上的东西全被他一股脑搬走了。 大到衣柜、木床,小到锅碗瓢盆,样样没落下,就连家里唯一一口做饭的大铁锅,都被他拎走了。 李长根老两口本来打算留在老屋,跟着小儿子李信一起过,毕竟李信是老儿子,又还没成家,身边也需要个人照拂。 可如今家被搬得空空荡荡,连口热饭都做不出来,偏巧大儿媳又说怀了身孕,王翠兰放心不下,跟老伴儿一合计,索性去了老大李阳家过日子。 大儿媳林巧原本是不乐意两个老人过来掺和的,可一看李长根身子骨硬朗,地里的重活样样能干;婆婆来了更是里里外外一把抓,做饭洗衣、收拾家务全包了,她自己能落个一身轻。 更要紧的是,等孩子生下来,也有人日夜帮着带,不用她熬夜遭罪。 这么一算,林巧当即就松了口,不过话也说得明白:等两位老人百年之后,必须兄弟两个一人管一个,各自负责养老送终。 李信对此没什么意见。自已父母还年轻,离那一天还早得很,再说兄弟俩一人负担一个,在农村本就是常有的事,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他向来不爱计较这些,只当日子能安稳过下去就行。 可真回到家,望着这四面透风、家徒四壁的模样,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还是悄悄缠上了心头。 老屋就两间土坯房,还是早些年盖的老样式。墙下半截是黄土夯的,上半截全靠木柱和木板撑着,屋顶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年头久了,木板墙被风吹日晒得开裂变形,看着就破败不堪。屋顶倒是年年都换稻草检修,不然早漏得没法住人了。 两间房,一间原先他和大哥挤着住。屋里就一张一米多宽的旧床,一张缺了角的木头桌子——那桌子只有三条腿,李信没法子,捡了几块土砖叠在底下垫着,才算勉强能放平。除此之外,屋里再没别的物件,空荡荡的,看着就冷清。 另一间原本是李长根和王翠兰的卧房,如今两个老人搬去了大哥家,连带着床也一起抬走了,整间屋子彻底空了,连点人气都不剩。 李信站在门口,望着这两间冷清破败的屋子,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李信在院子里僵站了一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他挪到灶房,一眼就看见大灶上空空荡荡的,铁锅被大哥搬走后,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看着格外扎心。 他也没多叹气,就在旁边的柴火炉边蹲下身,摸出几根干树枝,又抓了一把干爽的稻草,拿出火柴点着。 火苗先舔着稻草,慢慢窜上树枝,噼啪几声,火就旺了起来。他把一口沾满灰垢、边缘都磕破了的小铁锅架上去,舀了点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又转身摸出半筒挂面,就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水开。 第63章 李信失业 胡乱扒拉完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李信躺倒在硬板床上,一闭眼,满脑子又都是唐想。 要是想儿没被唐平安硬生生替嫁到孙家,真跟了自己,难道也要过这种清苦日子吗? 这么一想,李信心里就揪得慌,满是愧疚。就他这条件,要啥没啥,只剩一身能干活的蛮力,家穷得叮当响,四面土墙都挡不住风。 他拿什么给心爱的女人安稳日子,拿什么疼她护她?有时候他甚至荒唐地觉得,唐平安把想儿嫁去孙家,或许是对的——起码孙家条件比自己好上太多,想儿不用跟着自己吃苦受累。 可一转头,他又想起唐想手腕上那一道道青紫的印子,想起她眼里藏不住的委屈和幽怨。 从前那个爱笑、眼里有光的姑娘,被磋磨得没了半点儿生气,整个人都蔫了。 想到这儿,恨意又猛地涌上来。 他恨唐平安,为了几个彩礼钱,就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让想儿活受罪。 这笔账,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唐平安现在又要把唐盼嫁给那个瘸腿疤脸的田大发,这事绝不能就这么成了。 唐盼是想儿的亲妹妹,想儿一定不会不管。等找着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事告诉想儿。 就这么翻来覆去想着,折腾了大半宿,李信才终于慢慢有了困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信就守在了村前的水井边。他心里清楚,唐想每天都会这个点来挑水,他只想趁着没人,赶紧把唐盼的事跟她说一声。 可他左等右等,来往挑水、洗衣的村民越来越多,扁担吱呀声、妇人说笑声混在一块儿,唯独没见着唐想的身影。 太阳慢慢爬高,光线越来越亮,李信心里越等越慌,最后也只能死心——今天是见不着唐想了。 他胡乱挑了两桶水扛回家,倒进空空的水缸里,歇都没歇,又往李加豪家赶。昨天说好,今天要去刘家屯帮两户人家犁田,他得赶在中午前把活干完。 到李加豪家的新两屋洋楼时,一家人刚放下碗筷。李加豪见他进来,热情地招呼:“李信,吃早饭没?” “吃过了,早吃过了。”李信笑了笑,直说来意,“加豪,我来开拖拉机,去刘家屯犁田,昨晚说好的。” 李加豪脸上却有些为难,还却摆了摆手:“李信,今天不用你去了,我自己来就行。” 李信一愣,满脸诧异:“你不是不会开拖拉机吗?” “这两天跟着学了学,差不多会了。”李加豪语气平淡,“往后这活我自己就能干,不用麻烦你了。” 李信心里猛地一沉,说不出的堵得慌。可拖拉机是人家的,人家不想用他,他也没辙。他强压着失落,平静道:“没事,那你开车多小心点。” “行,这两天多谢你了,回头我把工钱和你结一下!!” “急啥,没事。” 李信勉强笑着应下,转身一个人往回走。 少了这份开拖拉机的工钱,他就又断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坐在空荡荡的屋里越想越闷,干脆起身往田里去——分家时,他好歹分了一亩水田,早早就插上了稻秧,这几天忙着干活一直没顾上看,也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 第64章 唐平安妥协了 另一边,田寡妇从娘家回来的第二天夜里,唐平安又鬼鬼祟祟摸了过来,在院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田寡妇应声出来,这一回没再左右张望,直接走到门口开口:“啥事?” 唐平安谄媚开口:“心肝,快开门,我想你了。” 田寡妇脸一沉:“别乱叫,谁是你心肝。” 唐平安见她态度冷淡,立马把话拐到正事上:“心肝,我知道你急着要钱。这不特意来问问,唐盼那婆家定下没?彩礼谈妥没?啥时候能拿到钱?钱一到手,我立马给你一万块。” 田寡妇冷哼一声:“我跑前跑后给你忙活,也没见你半点表示,还说给钱让我帮你生儿子,我看算了吧。你压根舍不得那一万块,找别人帮你生去。” 唐平安一听这话急了眼,他早被田寡妇迷得晕头转向,哪里舍得放她走:“心肝,你说这啥话!我就稀罕你,就想让你给我生儿子,你放心,钱我早备着了,等唐盼的彩礼一到,立马给你。” “又是等。”田寡妇不依不饶,“万一唐盼这事儿黄了呢?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生儿子了?” 唐平安一愣,心里犯嘀咕:这婆娘今儿是咋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脸?难不成是瞧出我不想给钱? 越想越慌,忙追问:“心肝,到底咋回事?唐盼的亲事没谈拢?” 田寡妇白他一眼:“谈是谈好了,可人家日子没定,钱能不能拿到还不一定。” 唐平安这下更急了。唐盼的亲事要是黄了,彩礼钱就打了水漂,不光拿不到钱,孙华和苏伟明那两个小子还对唐盼不死心,早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田寡妇才不管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直接下逐客令:“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唐平安哪里肯依,忙说:“心肝,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你,我啥都肯做。” “呸!你肯做个屁!”田寡妇啐了一口,“一万块钱,拖了这么久也没见影子,没钱,就别想碰我!” 唐平安忙不迭点头:“有,有,我明天就给你拿来!” “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明晚一定给你送过来!”唐平安拍着胸脯保证。 田寡妇脸色这才缓了半分:“行,那等你明晚送过来再说。” 唐平安喜上眉梢,试探着凑上前:“那今晚……” 田寡妇又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我说了,没钱别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把唐平安一个人晾在门外。 唐平安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痒又气,没处发泄,只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老远就听见屋里李小菊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唐平安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听见这声音更是烦上加烦,张嘴就骂:“老不死的病秧子,一天到晚就会咳,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他骂骂咧咧地钻进自己屋,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田寡妇的模样——白白嫩嫩的身子,软乎乎的触感,还有她那嗲得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叫唤声,一遍遍地在他眼前晃。他早就被勾得魂不守舍,彻底陷进去了。 为了生儿子,也为了这股瘾,拼了!舍不得钱,套不住这只勾人的狐狸精! 其实唐平安打心底里就不想痛快给钱,原本打的算盘是花点小钱哄着,慢慢把她肚子弄大,等生米煮成熟饭,再随便塞点钱打发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行。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婆娘看着软,心眼却实,如今咬死了不给钱就不让碰,半点儿便宜都不肯再让他白占。 可他已经尝过了甜头,那滋味就跟鸦片似的,沾上一回就再也忘不掉,丢不开手。 没办法,只能认栽。 明晚就把钱给她。反正唐想和唐念那两笔彩礼钱,还在他手里攥着,给她一万之后,虽然剩不了,但是这不是还有唐盼这个待嫁的女儿吗?等把唐盼嫁出去了,多少能换个三,四千回来。 第65章 唐平安送钱 于是第二天晚上,等家里人全都睡熟了,唐平安攥着包好的钱,摸黑往田寡妇家去。 出门前他还灌了半瓶白酒,脑子里全是田寡妇的样子,浑身燥热得难受,脚步都轻飘飘的。 好不容易挪到田寡妇家院门口,瞅着四周没人,他赶紧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田寡妇早就在屋里等着,听见动静凑到窗边一看,见是唐平安,嘴角偷偷往上一扬,这才快步去开门。 “你来了?” “来了来了,心肝,快开门!”唐平安急得抓耳挠腮。 “急什么?钱带了没?” “带了带了!”唐平安忙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在他面前晃了晃,“一万块,一分不少。” 田寡妇这才露出笑,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唐平安忙推门进去,反手就把院门拴死,伸手就搂着田寡妇的腰往屋里带。 刚一进屋,他就急不可耐,伸手就要去扯田寡妇的衣服。 田寡妇抬手“啪”一下打落他的手,横了他一眼:“急啥?先给钱。” “给你给你,都在这儿了,可急死我了!”唐平安忙把布包塞过去,嘴又急着凑上去。 田寡妇伸手挡住他的脸,淡淡道:“我得数清楚,万一你少给了呢?” 唐平安憋得难受,直哼哼:“姑奶奶,我哪敢少啊,求你了快些吧!” “急也没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 田寡妇不紧不慢,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慢慢数。唐平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催,只能眼巴巴盯着她的手。 见她反反复复数了两遍,确认一分不差,才把钱重新包好,塞进床头柜,又“咔嗒”一声上了锁,这才回头看向唐平安:“行了。” 唐平安早就憋得火冒三丈,一把将人搂住就往床边倒。可还没等他动手扯开衣服,田寡妇忽然“哎哟”一声,脸色一下子白了,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子往下缩了缩,看上去疼得不轻。 唐平安吓了一跳,忙撑起身:“你、你咋了?” 田寡妇疼得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都渗了细汗,声音也弱了下去:“肚子……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像是有东西绞着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蜷缩起身子,手死死按着小腹,呼吸都有些不稳。 唐平安这下彻底没了心思,酒也醒了一半。他本来就是冲着快活来的,真要是在这儿出点啥事,传出去他脸面往哪搁?再说田寡妇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那一万块不就打水漂了? “怎、怎么突然就疼了?”唐平安有些慌神,“是不是吃坏啥东西了?” 田寡妇疼得说不出完整话,只一个劲哼哼:“不知道……疼死了……你先别碰我……” 唐平安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的话,一万块刚给出去,人还没碰着,实在不甘心;可留下看她这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又怕惹祸上身。 “要不……我去给你找个大夫?”他试探着问。 田寡妇摇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不用……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你今天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唐平安一听,脸立马垮了,心里又气又憋屈:“我钱都给你了……” “钱钱钱,要不你拿回去得了!一点都不心疼我。”田寡妇委屈巴巴,“你在这儿我更难受,赶紧走,明晚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唐平安再不甘心也没法子,总不能硬来。他狠狠瞪了田寡妇一眼,又看了看锁着的床头柜,只能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起身。 “那你自己注意点,我明晚再来!” 说完,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溜了出去,一路心里骂骂咧咧,只觉得今天倒了血霉,钱花了,人没捞着,还憋了一肚子火。 屋里等院门关上,田寡妇脸上的痛苦神色慢慢淡了,她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掀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66章 田寡妇上门 等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田寡妇才从床上慢慢下来。她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扯平了衣角,随后打开床头柜,把那包钱紧紧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出了门。 夜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和断断续续的虫鸣。 十月底的天已经透着寒意,她刚才在屋里故意没穿外套,只套了件自己织的紧身毛衣。织毛衣时,为了显身段,她特意收了腰,把曲线勒得清清楚楚。 田寡妇本就生得匀称,胸臀饱满,这件毛衣一穿,更是凹凸有致,整个人看着又媚又勾人。 她抱着钱布包,一路走得小心翼翼,没敢弄出半点声响,径直往李信家去。 两家离得不远,就隔了几户人家,李信住在村后,旁边一溜土坯房大多空着,只有他这间还住着人,偏静得很。 望着窗子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田寡妇心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都冒汗。 换作以前,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晚找上门。她一个寡妇,名声本就不清不白;李信是没成家的壮小伙,人虽穷,却正派,压根不会打她的主意。 村里那些光棍看她的眼神个个色眯眯的,唯独李信,从来不多看她一眼,更别说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心里其实早惦记李信许久,也只敢藏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天晚上,两人早有了肌肉之亲,李信也说了,以后他说啥,她就做啥,什么都听他的。 这次也是按李信的吩咐,哄着唐平安乖乖拿出了一万块钱。钱一到手,她一刻也等不及,就想赶紧过来,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李信。 田寡妇站在李信家院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叩了叩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声音压得极低:“李信,是我,开门。” 屋里的李信正发呆,一听见声音,立马就听出是田寡妇,便起身走了过去。 拉开门一看,只见田寡妇站在门口,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布包。 李信往她身后扫了两眼,见没人跟着,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田寡妇有些尴尬,忙说:我有事找你! “找我啥事?”李信隔着木门说 田寡妇有些急了:“你让我先进去,被人看见不好!” 其实她不是怕被人看见,只是这会身上单薄,有些冷了! 李信这时只见她双手环抱着,只穿了一件紧身毛衣,毛衣把她胸裹得饱满坚挺,李信看的有些走神,忙别过脸去:“进来吧!” 田寡妇这才进了院,等李信把门拴上,又跟着他进了屋,环视了四周,见屋里啥也没有,确实穷! “行了,你可以说了,找我啥事?” 李信坐在床沿问。 田寡妇这才收回视线,迫不及待把怀里的布包往他面前递:“李信,成了!唐平安真给我送钱来了,整整一万,一分不少!” 李信低头看了眼那鼓鼓囊囊的布包,有点不相信:“他真这么痛快?” “一开始还舍不得呢,抠抠搜搜的。”田寡妇又说,然后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我就吊着他,不给钱不让他近身,折腾半天,他才老老实实把钱拿出来。” 田寡妇有些得意洋洋。 李信却皱起眉头:“你让他碰了?” 田寡妇忙说:“没,没有,拿到钱,我就装肚子疼,把他给打发走了,他没起疑心,真的,他一走,我就来你这了。” 田寡妇有些弱弱的看着他。见他没问,又把钱往他手里塞:“钱都在这儿了,你看看。” 李信却没接,只看着她:“这钱是你凭本事要来的,你自己留着。” 田寡妇一愣,见他心情不好,就问:李信,你这是咋了?发生啥事了? 李信本不想说,见田寡妇如此关心就说:“李加豪那拖拉机的活不让我做了。” “为啥?”田寡妇不解,那拖拉机一直是李信帮李加豪开的,她还坐了几回呢。 “加豪他学会了,不用我了!”李信闷闷的说。 “哦!李加豪不是在县城做生意吗?咋又回来开拖拉机了,”田寡妇问, 李加豪在县城做生意可是全村都知道的,不但赚了钱,还重新盖起了两层楼的房子,那房子可气派了,不但房子里面贴了瓷砖,连外面墙上也贴瓷砖,屋顶还是水泥现浇的。 在李家湾可是人人羡慕的!就连村长孙富贵家也被比下去了,孙富贵是早几年建的青砖瓦房,在当时也算气派的,毕竟当时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木头房,可是也就几年,村里有钱的就不再兴青砖瓦房了,都改建两层小洋楼! “不清楚!”李信垂头丧气。 没了开拖拉机的收入,李信除了种田也也没别的手艺,可种田收成有限,也仅仅够自己吃,哪还有卖的份,没收入,家里花钱的地方就只能干看着,估计油盐都没的吃了! “哎!”这时李信又叹了口气! 第67章 我全都听你的 田寡妇瞧他那副模样,心里难受,也心疼。想帮他,可又不知道怎么帮,只能杵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冷了,毕竟她只穿了一件单毛衣。 忽然,她扫到床板上那块布包着的钱,她眼里顿时亮了,挨着李信坐下:“李信,咱拿这钱也去置办台拖拉机!有了家伙事儿,你就能出去帮人犁田挣钱,日子总能往前奔。” 李信愣了愣,抬眼诧异望着她。 田寡妇急着补话:“我说的句句是实话,你拿去买,就是不知道这点钱够不够数。” 李信没想到田寡妇会这么说,心里暖乎乎的,却还是推拒:“这钱是你的,我不能碰。” 田寡妇忙使劲摇头:“哪是我的?这是唐平安的黑心钱!咱不拿白不拿。我一个孤寡妇,揣着这么多钱夜里都睡不踏实,你拿去干正事,做你想做的营生。” 见她说的不像假话,李信感动无比:“小连,难为你有心了。”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田寡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儿在眼底打转,委屈巴巴说:“李信,这是我男人走后,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在这个村,人人都叫我田寡妇,我都快忘了我还有名字了!” 李信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一直叫她田姐,这会突然脱口而出叫了她名字,也许也是被她的真诚感动了,毕竟现在谁会无缘无故拿一万块钱给人! 夜风顺着破了的木板门钻进来,凉飕飕刮过。李信才看清,她就穿着件薄毛衣,此刻她身子都跟着轻轻发颤。 李信语气瞬间软了:“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 田寡妇被他关心的心里暖暖的,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李信,这辈子,就只有你真心疼我。” 怀里贴着她温热软和的身子,李信的心也松了下来,轻声问:“往后唐平安再来缠你,你打算咋回绝?” 田寡妇松开手,脸上顿时犯了难。拿了他一万块钱,总不能次次都拿身子不舒服搪塞,早晚瞒不住。 李信瞧出她的为难,就直接问:“你想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不?” “想!”田寡妇做梦都想!她想都没想,脱口就应。 李信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叹气:“小连,你也看到了,我家这样,穷的连耗子也不会进来,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李信,我想和你过日子,只要你不嫌弃我是寡妇,我不会嫌你穷,我愿意和你一起,哪怕再穷再苦,我也心甘情愿!”田寡妇泪眼婆娑的发誓! “行,只要你我都不嫌弃,咱俩可以搭伙一起过日子,不过……” 李信看着她,又说:“我心里有个打算,得你帮衬一把。” “啥打算?”田寡妇连忙追问。 “你先应我,愿不愿意。” 田寡妇琢磨片刻,重重点头:“我愿意!我全都听你的,你让我咋做,我就咋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能给你帮上忙,啥苦我都肯吃。” 望着她眼里的真诚,李信心头晃过一丝动容,也藏着几分不忍,转瞬又压了下去,回道:“好,那往后你都听我的。” “好,我都听你的!”田寡妇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身子又轻轻贴了上去。 李信没推,伸出手将她紧紧搂住。屋里灯火昏沉,两人又缠在一起,这一次比先前在拖拉机的那一回,更走心,也更疯魔。 田寡妇是真心爱上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所以很投入,很尽情!而李信纵然心里对她没有爱,可想着那盘筹划,终究抛了杂念,顺势沉沦。 第68章 田寡妇的难处 一夜折腾下来,田寡妇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整个人软塌塌靠在床头,雪白的胸前是隐隐约约的咬痕! 她依旧贪恋的靠在李信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李信神色平静,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慢悠悠开口:“小连,趁天没亮透,你先回自家去,别被早人撞见,落闲话。” 田寡妇眼神暗了暗,有点失落,可也懂乡下的闲言碎语,这种私情一旦被人发现,那他俩要被唾沫星子淹死,只能低声应:“好,我这就走。”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立马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喊出来:“哎呀!” “咋了?”李信扶着她。 田寡妇顺势又倒在他怀里,嗔怪着瞪他一眼:“还能咋?都怪你!疯起来没个轻重,折腾好几回,我身子早酸得站不住了。” 李信看着她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耳根微微发热,有点不自在:“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那……你还能走不?” 田寡妇娇笑,贴在他怀里说:“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我穿上试着走走看。” 李信把她放在床沿,在床边一堆衣服里找出她的衣服,递给她:“给你,你先穿上衣服试试!” 而他自己也麻利穿好衣服下了床。 田寡妇坐在床上穿衣服,踩着鞋落地,刚挪两步,双腿软得差点摔倒,身体更是火辣辣地疼,于是立马扶住床沿哼出声:“哎哟,不行,压根走不动道。” 李信看她实在走不,有些欠意道:“那……我背你回去,眼下天刚蒙蒙亮,村里人还没起。” 李信这话一出,田寡妇心里那点委屈一下子散干净了,羞答答小声应:“嗯。” “你上来吧!”李信在她身边弯下腰。 田寡妇则伏到李信宽厚结实的后背上, “扶稳了!”李信托住她柔软的臀,用力一撑,田寡妇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这一刻她感觉无比幸运! 天还没亮,四周静悄悄的,幸好两家离的近,李信家两边又都是没人住的旧土坯房,这边荒草遍地,压根没人来这边,李信背着田寡妇,双手拖着她温暖柔软的臀,一步一步朝田寡妇家院门走去。 进了院门,李信推开房门,把她小心放到床上,低声叮嘱:“你躺着好好歇着,别乱跑,我先回去了。后续的事,我回头再跟你说。” “知道啦。”田寡妇望着他,心里甜滋滋的。 此刻她心里满是欢喜,望着他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像个刚恋爱的小女孩。 她真是爱上李信了,李信对她太温柔了,虽然刚刚他那么粗暴对她,像头恶狼般不顾她的感受,可是她喜欢他的粗暴,那是狂野的感觉,是她久未体验的快乐! 田寡妇躺着,美滋滋笑出了声。身上还一阵一阵酸痛,可心里觉着总算遇上真心人了。 可笑着笑着,眉头又皱起来犯了愁。 往后唐平安再来缠她咋办?早先没跟李信好的时候,她就打心底嫌那老东西。一把年纪,瞎折腾,累得她够呛,还得装模作样顺着他。 如今有了李信,她贪恋他年轻身子,贪念他狂热后的温柔,她的心里早就装不下旁人了,哪还能让唐平安碰自己? 可当初拿了他一万块,还答应给他生儿子,这事摆那儿,赖都赖不掉。 那钱早就给李信了,压根要不回来,她也压根不打算要。就盼着李信拿这钱买台拖拉机,往后干活挣钱,日子红火了,她跟着也能沾光享福。 可不还钱,又不想再依着唐平安,这事咋整?田寡妇想来想去,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琢磨出个法子。 第69章 田大发上门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唐平安当真来找田寡妇好几回。 依然是在门上敲三下,听到敲门声,田寡妇就躲在屋里,不开门、不点灯。 就算大白天,院门闩得紧紧的,房门也闭得严实,瞅着跟屋里没人一个样。 唐平安夜里敲几回门,见没动静,心里先就发慌。 白天又装得没事人似的来过几趟,照旧连个人影都瞅不见,这下急得上火——他可是掏了一万块,这钱可是两个闺女的彩礼钱。是万万不能打了水漂的。 而躲在屋里的田寡妇,心里也七上八下直打鼓。亏得天冷,关着门窗也不闷,她不敢生火做饭,白日里不出屋,黑夜里不开灯,就这么干熬着。 这几天,李信摸黑偷偷来过两回。两个人又是久旱逢甘霖,搂搂抱抱亲热缠绵,腻歪够了,李信才说起正事:“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长久法子。” 田寡妇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先躲一天算一天吧,眼下也没别的路。” 李信心里也明白,眼下除了躲,确实没别的招。 他夜夜摸到田寡妇家,田寡妇缠着他不放,他也顺势温存体贴,也是憋着自己的盘算,就等着计划落地,到时候就能给田寡妇名正言顺的,有了拒绝唐平安的理由,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说。 “那行,夜里我再悄悄给你送口吃的来,你这儿没法烧火,别饿着。”李信柔声安慰。 田寡妇窝在他怀里,心里暖烘烘的,十分感动:“李信,多亏有你,你待我最好了。” “傻小连,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摸着她光洁的背安抚着。 两个人又黏糊亲热了一阵子,李信才趁着黑,悄没声儿走了。田寡妇心满意足,倒头又睡沉了。 一晃到了十一月初,天刚亮,院门外就又响起敲门声。 田寡妇心里一紧:难不成又是唐平安?大白天他也敢找上门? 田寡妇正不知道怎么办时,门外随即传来喊声:“小连,在家不?” 这声音生听着不是唐平安的,村里人也没人叫她名字。猜想着不是村里人,田寡妇这才壮着胆子起身,开门一瞧,竟是田大发。 “田哥?你咋过来了?”田寡妇满脸吃惊。 田大发拄着拐杖憨声憨气说:“这不月初了嘛,你早前应下的事儿,我过来问问,还能不能成。” 田寡妇这才猛然想起,早前应了帮田大发说媒,把唐盼撮合给他。这几天天天和李信缠绵在一起,她早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哎呀田哥,实在对不住,我都忙糊涂了。你先进屋坐,待会儿我就领你去见那姑娘。” 田寡妇连忙敞开门迎客。这会儿正是早饭时间,村里人大都端着饭碗蹲门口闲逛唠嗑,瞅见田寡妇家门口站着个瘸腿男人,一个个都停下脚,探头探脑打量。 田寡妇也不在意,把人让进屋,倒了碗凉水:“田哥你先坐着歇会儿,我收拾两下,咱立马动身。” “不急不急,你忙你的。”田大发客气应着,眼神扫了扫屋里。虽说没啥值钱摆设,却拾掇得干干净净,亮堂利索。 他又看了看站在房间对着镜子收拾的田寡妇,心里不惊一动,说他不心动是假的,田寡妇虽然死了男人,但才三十出头,平常收拾的干净又利落,还会打扮,虽然生过孩子,可那腰身,那高翘的臀,看的直让人心痒痒的! 田大发又偷偷瞄了几眼!见田寡妇差不多了,忙装着无事一样,看向别处。 没一会儿,田寡妇收拾妥当出来:“田哥,走嘞,带你去唐家。那姑娘模样俊俏,保管你满意。” 田大发收回心神连连点头,拄着拐杖跟着往外走。 一路走去,路边村民指指点点,小声嘀咕个不停。 旁人不知情,还以为是她新找的相好。 正走着,李加豪的老娘曹桂芬快步拦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田大发,张口就问:“田寡妇,你这是弄啥呢?” 田寡妇赶紧解释:“这是我娘家同村的,过来给唐家姑娘说亲的。” “唐家?相亲?”看热闹的人顿时来了兴致,围得更紧。 曹桂芬追着问:“唐家还有哪个姑娘没说亲?” 人群里有人立马接话:“难不成是给唐家老三唐盼说的?” 这话一出,有人嗤笑:“唐盼那丫头,谁还敢要?” 更多的是摇头叹息! 李加豪也挤在人群里,瞥了一眼瘸腿满脸疤痕的田大发,心里直犯膈应:“就这模样,唐盼能看得上?” 没等旁人搭话,他媳妇姚小丽先炸了毛,扯着大嗓门怼:“她看得上?她还有得挑?一个敢逃婚、敢跟人私奔的货色,也就这种人肯收她!” 第70章 姚小丽的小心眼 姚小丽长得本就难看,蒜头鼻、眯缝眼,脸盘又大又宽,身子壮得像口大水缸。 要不是她家家底厚,陪嫁给得足,这辈子怕是都难嫁出去。 李加豪模样不算差,虽说比不上李信魁梧硬朗,也算周正,家里条件也不赖,旁人都说他娶姚小丽,纯粹是奔着女方家底来的——姚小丽是独生女,娘家不但有钱,还有关系!两人成亲时听说陪嫁塞了好几万,李家靠着这笔钱,直接盖起了两层小楼。也有人说那是李加豪在县城做生意挣的,但是谁都知道李加豪能去县城做生意全是老丈人那边出钱又出力了。 总之村里人对李加豪即羡慕又妒忌还眼红,当然看笑话的也不在少数!对这些,李加豪早已麻木了!就像他爹李大强劝他的,女人关了灯都一个样!只要活得比别人强那就是本事! 就光那幢两层洋楼可就让李大强得瑟了好久,他弯了一辈子的腰终于直板板挺起来了! 就连村长孙富贵见了他就会招声招呼,聊上两句,那就是面子,是钱的底气! 所以李大强连带曹桂芬对姚小丽这个媳妇巴结的不得了,姚小丽老爹有钱,老两口家里家外都不让她插手,就怕一不小心得罪这个财神爷! 但全村人都清楚,姚小丽心眼比针尖还小,她自己自己长得难看,就把李加豪看得死死的,走哪儿跟哪儿。 但凡自家男人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立马就打翻醋坛子。 这会儿李加豪不过心里暗自嘀咕一句,她当场就急了,生怕李加豪也惦记着唐盼——毕竟唐盼,可是李家湾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 姚小丽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立马炸开了锅。 有人跟着点头附和,觉得唐盼当初逃婚私奔,名声早就烂透了,如今能有人肯接盘就不错;也有人悄悄皱眉,觉得她嘴太毒,都是一个村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往人家姑娘心口捅刀子。 可没人会真说出口,毕竟谁都不会去得罪家里有钱又有关系的人,尤其是姚小丽这种有钱又长得难看的女人。谁也保不齐将来还要求着她! 李加豪站在边上,脸一阵红一阵黑,心里臊得慌,又气自家媳妇口无遮拦。他狠狠白了姚小丽一眼,憋着一肚子火气,扭头就往家走。 他打心底里,他就瞧不上这门婚事。当初爹妈逼着,又贪着姚小丽娘家的家底,才硬着头皮娶了亲。 自打和姚小丽结婚,他爹娘在村里说话声都大了!也特别得意炫耀自己家的二层小洋楼,那可是村里头一处! 可他总觉得在村里就从没挺直过腰杆。靠着老丈人的帮衬,他在县城开了个小店,好不容易攒下本钱,盖起两层小楼,正想着好好做生意往上奔。 结果姚小丽心眼小得像针,无端猜忌他跟店里干活的小姑娘有瓜葛。不光当众把人家姑娘骂得狗血淋头、直接开除,还闹脾气把门店关了,硬生生断了他的营生,逼得他只能灰溜溜回村。 李加豪心里憋屈得快要炸,想去跟老丈人评理,谁料人家父女一条心,反倒句句护着姚小丽,还说自家闺女做得没错,是他心思不正。 李加豪直接无语了! 瞧见李加豪闷头回家,姚小丽也没心思看热闹了,嘴角偷偷翘得老高,心里得意得不行:唐盼长得再俊又咋样?名声臭了,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个又老又丑、走路还瘸腿的? 她姚小丽模样是难看,可自家男人周正体面,把得住男人,这就是本事! 揣着一肚子优越感,姚小丽扭着身子也回了家。 曹桂芬看着儿子一脸铁青、满心不痛快地走了,也跟着叹着气往回挪,嘴里小声念叨:“可惜咯,多水灵俊俏的一个闺女,硬是被名声耽误成这样……” 李家母子一走,看热闹的反倒一个没散。乡下人本就爱凑堆唠闲话,事儿不落到自家头上,个个八卦得眼睛发亮,脚跟挪都不挪。 田寡妇和瘸腿的田大发一路往唐平安家走,后面乌泱泱的跟着一群人,也撵到了唐家大门口。 唐平安这几天正郁闷呢,花了一万块钱出去,田寡妇人影没见着,让她寻的亲事也没了消息,正心神不宁正蹲院里抽旱烟,一眼瞅见田寡妇进门,当下就愣怔住了。 前些天他黑天白日往她家跑,敲门喊人,屋里死静死静,躲得连人影都不露。这会儿倒好,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身边还跟着个拄拐杖的陌生男人,后头还拖了一长串看热闹的村民。 第71章 上唐家谈彩礼 田寡妇领着瘸腿的田大发,一路往唐平安家去,后头乌泱泱跟着一大群闲人,眨眼就撵到了唐家大门口。 唐平安这几天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他刚砸出去一万块,田寡妇就人影都逮不着,托她找的亲事更是半点音讯没有。 此刻他正蹲在院里抽旱烟,愁得眉头拧成疙瘩,一抬眼瞅见田寡妇带人进来,当场就愣怔住了。 前些日子他黑天白日往她家跑,敲门喊人,屋里静悄悄的,死活躲着不露面。今儿倒是主动上门了,身边还跟着个拄拐杖、满脸凶相的陌生男人,后头还拖了长长一串看热闹的乡亲。 唐平安心里直犯嘀咕,满脑子疑惑。难不成自己跟田寡妇那点不清不楚的事,被村里人扒出来了?可转念又不对,真要是败露了,田寡妇哪能这么淡定自若? 再一细想,更不淡定了——莫不是田寡妇拿了自己的钱,转头又勾搭上这么个男人? 他心里七上八下还没捋明白,田寡妇已经大步跨进院子,喊道:“唐大哥,李大嫂!我给你们带人过来了!你早前不是托我,给唐盼寻门婆家吗?这人就是我娘家村上的,名叫田大发!” 这话一出,唐平安立马回过神,瞬间把田寡妇躲着自己、贪了钱的那点疙瘩全抛到脑后,忙不迭招呼:“来了来了,快进屋坐,快进屋!” 李小菊刚把灶房收拾利落,一转头就看见院里挤满了人。目光落到田大发身上时,心里当即凉透半截。 这男人长得凶神恶煞,模样难看不说,还瘸了一条腿,自家三闺女唐盼,一个如花似玉的人,怎么能栽到这种人手里? 她心里一万个不乐意,脸上也好脸色,看向田寡妇的眼神里,满是埋怨。这哪里是说亲,分明是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 “还愣着干啥?眼瞎了?还不快招待客人倒水!”唐平安瞧她杵在原地不动弹,当场就厉声吼了出来。 李小菊心里憋屈,不敢顶嘴,不情不愿挪进灶房,端出两碗凉水,重重搁在堂屋的桌子上。 “李嫂子,别这么客气嘞。”田寡妇干笑两声,早就瞧出李小菊满脸抵触。可话说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田大发都亲自找上门了,她压根没法推脱,只能硬着头皮领过来。至于唐家愿不愿意,那就是他们自家的事,跟她再也沾不上边。反正唐家不愿意,让他们自己回绝田大发就成,自己也不会得罪同村人! 田大发坐在凳上,眼睛在屋里扫来扫去,开口: “我听田小连说了,你家闺女唐盼,模样长得俏,就是名声差了点。我也不挑,只要你们点头应下,彩礼我当场就给,一分不少。 往后嫁过来,安分过日子就行。就是不知道你家闺女心里咋想的,能不能看得上我这样的人?” 唐平安心里门儿清,田大发这模样条件,自家闺女铁定瞧不上。别说闺女了,连他自己都打心底里嫌弃。可他没立马把话说死,绕着弯子试探:大发,你以前是干啥营生的? 田大发一听,就晓得他在摸底细,也不隐瞒直接开口:“我早先在煤矿下井挖煤,攒下过不少钱。要不是出了事故落了毛病,也不会混成现在这样。不过你们尽管放心,我虽说身子带残,过日子不愁。当初矿上赔了笔抚恤金,够我后半辈子花销,如今家里还养着一大群鸡,日常开销没问题。” 唐平安一听这话,心里立马有了底。他拿捏着腔调开口:“我这三闺女虽说外头闲话多、名声差了点,可这模样可是咱这村数一数二的,手脚勤快又能干。我二闺女出嫁彩礼要了六千,四闺女要了四千六,这些你都可以打听打听。轮到我这三闺女,彩礼也断然不能低于四千六。” 他听出田大发手里攥着实打实的闲钱,才敢张口把价抬得这么硬气。 田大发眼皮都没眨一下,应道:“行!四千六就四千六!” 这数早跟田寡妇私底下说好了,他自然痛快答应。 一旁的田寡妇脸都僵了,心里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膈应。 暗骂唐平安真是狮子大开口,贪心没个边!她原先早就盘算好了,只打算把彩礼压到三千,自己从中扣下一千六当好处费。这下倒好,四千六一口敲定,她半分油水都捞不着,白白忙活一场,真是气得牙根直痒痒。 第72章 彩礼敲定 “那就这么定了!大发你回去挑好日子,啥时候来接亲,提前说一声就行!” 唐平安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院门口早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交头接耳嘀咕个不停。 都知道田寡妇带人给唐家说亲来了! 李小菊急得直跺脚:他爹,你咋能一口就应下?好歹问问盼儿愿不愿意啊! “你少插嘴!家里大事轮不到你个妇道人家插嘴!我是她老子,我做事还要问她?她愿不愿意,由不得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唐平安狠狠瞪她一眼。 人群里立马有人窃窃私语: “哎哟我的娘,这唐平安的心也太狠了!” 有人眼红说风凉话: “还问啥愿不愿意,在他眼里闺女就是换钱的货呗!” 这时候田寡妇也开口劝:唐大哥,嫂子这话在理,好歹得问问盼儿意思。一辈子的婚事,哪能硬逼啊? 唐平安当场愣懵了。 当初撺掇他把盼儿往外嫁、牵线找婆家的全是这婆娘,这会儿反倒做起善人来了。 他盯着田寡妇满脸疑惑,田寡妇压根不搭理,转头对着李小菊假惺惺道:李大嫂,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得两厢情愿。我就当个中间人,大发是我同乡不假,可你家盼儿瞧不上,咱也不能硬凑,是不是? 李小菊听她这么安慰,原先怨田寡妇的气,当下消了大半。 这时田大发也附和:“说得没错。我知道自己条件差,只想踏实娶个媳妇过日子,不想花了钱,最后闹得鸡飞狗跳。” 唐平安被说的老脸通红,忙说: “这你放一百个心!这门亲事我说能成,就准能成!自家闺女,我还做不了主?你只管回家定日子,到时候安安稳稳把人接走!” 人群里唏嘘声更大了: “听听这口气,是铁了心要卖闺女!” 方才说风凉话的那人又跟着搭腔: “还是生闺女划算,彩礼拿得手都软了,这家刚说完,下家又跟上了!” 有人哄笑起来! 屋里,田大发见他把话说死,也就不再多劝。 他今儿来就是为了探底拿准信,先前就有好多人借着说亲骗他钱,所以他也一直防着田寡妇耍花招糊弄自己。 他顿了顿,又开口:“来了大半天,咋一直没见你家闺女露面?” 唐平安立马扬起下巴,说得满脸得意:“下地干活去了!我家盼儿勤快,天生闲不住!” 外头看热闹的不知谁喊了句: “勤快有啥用?还不是要被你拿去换彩礼!” 众人又纷纷大笑! 唐平安没理会,心想这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嫁闺女关他们啥事? 李小菊却还不死心,又哀求:“他爹,一会儿盼儿从地里就回来了,你好歹亲口问问她的心思吧!别再一意孤行,又亲手把孩子推进火坑里啊!” “放屁!” 唐平安脸上挂不住,吼道:“我是她亲爹!我还能害她?” 这满院子看热闹的街坊邻都在看他笑话,自家婆娘还一个劲拆台、唱反调,气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头又对着田大发说:“大发你尽管把心揣肚子里,这事铁板钉钉就这么定了。你先回去,挑好黄道吉日,到时直接带着彩礼上门接人就行!” 田大发听他把话说得死牢,也就不再多追问。 今儿过来,本就是为了探实口风、摸清底细,顺带想亲眼瞧瞧唐家闺女。虽说人始终没露面,但早先就听村里说过,唐盼模样周正俊俏,估计也差不了。 可是他听围观的人议论,觉得这事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也庆幸自己来了这么一趟,多少了解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心里暗自盘算,不急着应得太满,先回家等着消息。他可不想落得个人财两空,那才是真亏大了。 于是,田大发缓缓站起身,闷声说道:“那行,我先回去等着。” 见他要走,田寡妇也跟着起身,嘴上客套:“那我也一块儿走,你们家里再好好合计合计。” 她压根没瞧唐平安那张气得拉长、黑得能滴出墨的脸,抬脚就跟着田大发出了院门。 这一趟忙活下来,好处费一分没捞着,纯属白跑腿。她心里算盘打得精,索性卖个顺水人情,装装和善,也好让李小菊往后少记恨自己。至于翻脸又贪心的唐平安?他爱气就气,爱恼就恼,田寡妇都懒得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唐家院子,院门口看热闹的几个人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田寡妇,这回唐扣财又要了多少彩礼啊?” 田寡妇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被这群妇人围着追问,当即阴阳怪气地丢出一句:“可不少呢!” 妇人们一听更来劲了,一个个往前凑着追问:“多少啊?到底多少?” 一旁的田大发倒是大方,开口说了声:“四千六!” 田寡妇听了不舒服,心想:就你能耐,好像别人不知道你花钱买媳妇似的! 围观的人却不淡定了,有人当场就惊得叫出了声: “我的娘哎,又是四千六?唐家这闺女可真是金贵得很呐!” “唐平安这是要发达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田寡妇听的不耐烦,转头就往自己家走,心里暗自盘算:自己就是牵个线,唐盼那性子,怕是又要闹了。不管这事成与不成,都跟她半点干系没有,可别到最后惹一身腥。 第73章 想儿,你……你过得还好吗 田寡妇和田大发出了唐家院子,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也三三两两散得差不多了。 两人一路走到田寡妇家门口,田大发停下脚步,先开口:“小连,那我先回去等信儿。” 田寡妇一听是“等信”,不是敲定日子,心里立马犯嘀咕,赶紧问:田哥,咋回事?是没看上唐家闺女? 田大发摇头:“不是看没看上,是压根没见着人。就唐家这乱糟糟的光景,当爹又这么死抠钱财,我心里没底。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拿命在矿里拼出来的赔偿款,真要是不靠谱,我宁可攥在手里养老,也不能随便砸进去。” 田寡妇脸上一阵尴尬,勉强扯出笑:“那行,回头我再帮你多打听打听,帮你盯着。” 两人就此分开。 田大发刚走到村口,迎面就撞见了李信。 李信瞧见田大发那张脸,心口猛地一沉。早先就听田寡妇说要把唐盼说给这个挖矿致残的男人,他原本打算抽空去找唐想提一嘴,结果忙东忙西,反倒把这事耽搁了。 眼下再撞见田大发,李信心里顿时慌了神。 他脚步都没停,急匆匆往村里赶,一路上耳朵里全是村民的议论——都说唐平安铁了心,要把三闺女唐盼硬塞给田大发换彩礼。 听得他暗地里咬牙,直骂唐平安心狠绝情,眼里只有钱,一点父女情分都没有,心里对唐平安的恨意又重了几分。 他连自家门都没进,调转方向直接往村东头走,这事必须赶紧告诉唐想。 刚拐到村东头,就看见路边蹲着几个闲聊的村里人,孙家在村东头,李信路过瞧了瞧,屋里没人,又拐到屋后,孙家屋后就是他家的菜园子。正唐想正蹲在自家菜园里摘菜,菜园虽离人群老远。但李信还是怕旁人听见,就压低嗓子喊了一声:“想儿!” 唐想正低头掐青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菜直接掉在了泥地里。 “想儿!”李信又喊一声。 唐想这才抬起头,左右看看,慌张问:“”你咋来了?” “想儿,你……你过得还好吗?”李信问。 唐想扯了扯嘴角,反问:“我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 李信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怎么会不清楚?孙华是什么混账德行,全村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同在一个村子,平日里只能刻意躲着,就怕自己露面,反倒给她招来更多打骂和闲话。 他急忙换了话题:“那啥……今天你家的事,你听说没?” “啥事?” “你爹要把唐盼嫁给田大发,这事全村都传开了!” 唐想毫无波澜问:“你特意跑来,就为说这个?” 李信当场懵了,压根没料到她是这个冷淡态度,急忙劝:“想儿,唐盼是你亲妹妹啊!你眼睁睁看着你爹把她往火坑里推?嫁去给田大发那种人,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谁知唐想忽然笑了,说:“她的死活,跟我有啥关系?” 李信整个人都僵住,满眼不敢置信:“想儿,那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唐想冷笑,“当初要不是她,我会被我爹逼着代替她嫁给孙华那个人渣?要不是为了替她,我们俩会硬生生拆开,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李信瞬间哑住了嘴。 可不是嘛?当初那场荒唐的替嫁,硬生生把他们好好一对相爱的人拆得支离破碎,一辈子都拧巴在苦水里。 他憋了半天,还是劝道:“想儿,这真不是唐盼的错。是你爹贪心要钱,硬把你推出去替嫁,从头到尾都跟她没关系。” “李信,到现在你还在护着她?”唐想心寒,眼前这人是她掏心掏肺爱过的人,到头来,还在替别人说话。 “我不是护着她。”李信急得纠辩,“唐盼也是被逼的,她也是受害者。从头到尾,坏根儿就只有唐平安一个……” “够了!”唐想猛地打断他,“我知道我爹贪财狠心!可当初要不是她胆子大敢逃婚,能有后面这些烂事?能轮得到我掉进孙华这火坑?能把我们俩害得这辈子只能成陌生人?” “想儿……”李信还想再劝。 “你赶紧走。”唐想说完又低下头摘菜,“别在这儿跟我多说,被旁人瞧见,传到孙华耳朵里,回头又是一顿打,我受不住了。” 李信不再说了,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心疼她,却什么也帮不上! 第74章 戏谑 而另一边,唐盼正跟着小妹唐欢从地里干活回来。 俩人刚踏进村子,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一路上撞见的村民,全都对着她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甚至带着看笑话的戏谑。 唐盼不禁纳闷,早前因为逃婚,唐盼在村里早就被人嚼碎了舌根,说什么的都有,难听的话听得多了,也不在乎了。 可这日子刚消停没几天,耳边的闲言碎语又冒了出来,虽然她心里纳闷,却也懒得搭理,只顾着埋头往前走。 姐妹俩路过村头李加豪家门口,屋里的姚小丽看见了,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唐家三姑娘嘛,你们可算回来了?赶紧回家瞧瞧吧,你爹给你寻了个顶好的婆家,如今全村人都在背后羡慕你呢!哈哈哈!” 姚小丽的笑声非常刺耳。 唐盼脚步顿了顿,抿着嘴没吭声。唐欢忍不住问:“你说啥?” “我说啥,全村人都知道了!” 姚小丽见唐盼不接话,越发来了劲:“不过也是,就你这名声,估摸着也只有那种岁数大、身上有毛病的男人,才肯看得上你喽。” 唐盼她越听越心慌,满脑子都是疑惑。早前爹确实提过要给她说亲,她死活不肯答应,闹了好几回,本以为这事拖了这么久,早就翻篇过去了,没想到如今又闹得人尽皆知。 “三姐,咱别听她瞎叨叨,赶紧回家看看吧!”唐欢瞧着三姐脸色发白,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 唐盼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太清楚自己爹的性子,从来不会为闺女的死活着想。连姚小丽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那这事铁定是板上钉钉,全村早就传遍了,爹怕是又要把她随便许个人,换一笔彩礼。 “走,回家。”唐盼低声应了一句。 她活这么大,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就跟爹手里的一颗棋子似的,想摆哪儿就摆哪儿,任人拿捏摆布。 她不是没想过出去打工再逃出去,可唐平安拿生病的娘拿捏她,还硬生生扣下了她的身份证,死活不让她出门。 又天天埋怨她不知道心疼老人,家里农活这么重,自己就想一走了之不搭把手。 以前姐妹几个都在家时,家里家外的活都是姐妹几个一起干,唐平安从来不用操心,李小菊更是几年没下过地了! 如今二姐替她嫁了,四妹也稀里糊涂嫁去苏家了。她要是再出去打工,家里里外外的活,全压在年纪小小的唐欢身上,小妹才十几岁,正是该享福的年纪,却天天累死累活。 唐盼心里软,实在不忍心丢下小妹不管,只能咬牙留下来撑着。 她原本以为,自己踏踏实实帮家里干活,任劳任怨,爹总能消了心思,放过她一马。可到头来才明白,在唐平安眼里,闺女从来不是亲人,只是能换钱的货物,到头来,终究还是要把她卖掉。 其实田大发上门说亲、唐平安一口答应的事,早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偷偷同情唐盼命苦,摊上这么个狠心爹;也有人嘴碎,觉得她当初逃婚丢人,如今落得这下场,纯属活该。 就像姚小丽这种人,自己长得普通,日子过得比别人好,偏偏心眼小、眼界窄,早就眼红唐盼长得水灵好看,打心底里盼着她嫁得差、过得惨,最好一辈子不如自己,才能顺着那点龌龊心思,看一场笑话。 说到底人性大抵都是这样,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看、比自己顺当,更见不得别人能嫁个好归宿。但凡能踩别人一脚、看别人落难,心里那点阴暗的攀比心,就能落个踏实。 第75章 绝望 姐妹俩憋着一肚子委屈与火气往家赶。刚踏到院门口,就听见李小菊剧烈的咳嗽,那声音一声连着一声,像破旧风箱被狠狠拉扯,呼哧呼哧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娘!” 唐欢吓得小脸瞬间惨白,哭着撒腿就往屋里冲。 唐盼心头一沉,快步跟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唐平安满脸嫌恶地指着床上咳得浑身抽搐的李小菊咒骂: “咳!咳!整天就知道死咳!躺床上跟个半死人一样,除了吃闲饭、给我添堵,你还能干成个啥?!” 李小菊咳得快要窒息,好不容易才缓过一丝气息,又苦苦哀求: “他爹啊……你就发发善心吧!当初想儿被你逼着替嫁去孙家,过得那叫什么日子,生不如死,你都亲眼看着的啊!如今你怎么还能狠心把盼儿再往火坑里推……我求你了,放过咱闺女吧,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唐平安充耳不闻,眼神里只有贪婪。 自打田寡妇领着田大发出了门,他心里就铁了心——这门亲事,说破天也得成!那可是四千六的彩礼啊! 整个村里,就连镇上十里八乡,谁家嫁闺女能开出这个价? 先前二闺女唐想被他逼着替嫁,硬生生要了六千块天价彩礼,轰动一时。如今轮到唐盼,又能攥住四千六。 在他唐平安眼里,这三个闺女压根不是什么骨肉亲情,纯粹是他手里的摇钱树,是能让他在村里扬眉吐气、叫旁人眼红羡慕的资本! 想当年,他家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被逼着去李家做上门女婿。那几年日子过得窝窝囊囊,低着头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没处撒。 后来李小菊一连给他生了五个闺女,村里人背后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说他生不出儿子,让他在族里、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呢? 局面彻底翻了个儿。他走在村里,瞅着旁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藏不住的眼红羡慕!妥妥的羡慕嫉妒恨! 他家这几个闺女,一个个长得水灵标致,十里八乡都挑不出这么好的模样。 在他唐平安心里,这些闺女根本不是什么掌上明珠,全是能换大钱的货! 一开始田寡妇只敢给到三千,唐平安心里早就偷着乐开了花。他盘算着,唐盼有过逃婚、私奔的名声,在村里早被人指指点点,能有人肯要、还出三千块,已经是捡了大便宜。 可一听说田大发在煤矿受了伤,虽然瘸了腿,却握着一大笔工伤赔偿金,手里阔气得很,唐平安立刻贪念大起,咬死了价钱,一分不让,硬是涨到四千六。 前两个女儿的彩礼,早被他大把塞给田寡妇了,剩下的全被喝酒、打牌挥霍得一干二净。兜里空空的日子,他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 如今眼看着四千六就要揣进自己腰包,光是想想那一把把票子,他心里就美得冒泡泡,哪里还顾得上唐盼嫁过去是死是活、受不受罪。 他懒得再听李小菊哭哭啼啼,见唐盼姐妹回来,立马换上笑脸: “盼儿回来啦?爹可给你寻着一门好人家了!那家里有钱得很,院里养着一大群鸡,吃喝不愁,你嫁过去啥重活都不用干,天天在家享清福!” 唐盼听了,看着苦苦哀求的娘,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凉透了。 姚小丽说的一点没错。 她的亲爹,真的又一次把她明码标价,要把她卖出去换彩礼了! 她忍不住质问: “爹!那家人到底是什么底细?那个男人人品好不好、身上有什么毛病,你一句都不问、一句都不提吗?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闺女啊!” “问那些没用的干啥?手里有钱,日子就能过红火,这不就够了?”唐平安满脸无所谓。 床上的李小菊挣扎着开口: “盼儿啊……娘对不住你……娘没用,拦不住你爹……那个人不光腿瘸,还……” “你给我闭嘴!” 唐平安猛地一声暴喝,面目瞬间狰狞起来,指着李小菊狠狠骂道: “再敢多嘴胡咧咧坏我好事,我直接把你拖出去撵走!冻死饿死在外头,我看谁还会管你!” 一旁扶着李小菊的唐欢,被爹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哭都不敢出声。 唐盼绝望的站着,不再争辩,任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唐平安看着娘仨哭哭啼啼,越发烦躁甩了一句: “都别在我跟前哭丧!这事我说定了,没有商量余地!过两天我就去找田大发,赶紧把成亲日子定下来!” 说完,他又盯住唐盼,补了一句: “还有你!趁早把逃跑的心思给我掐灭!你也不想你娘出事,就乖乖在家待着,别的,你想都别想!” 第76章 让你一无所有 县城里,张易开这些日子过得焦头烂额。 林凤薇要了一万块,倒是爽快的去和他签字离婚了。 可是没想到字签完,她却做了一件让张易开狠的牙痒痒的事。她不光拽着孩子要走,还把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全翻出来,喊了收废品的上门要变卖干净。 张易开气得不行,质问:“你疯了是不是?要走我不拦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何苦把东西全卖了?” 林凤薇满脸不屑:“这些破烂我早就看不上!跟着王老板,我要啥有啥。我就是故意的,就要把你薅得一干二净,让你一无所有!”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是不讲理又怎样?”林凤薇梗着脖子喊,“你心里早就惦记外头那个小妖精了吧?想让她踏踏实实住进这个家?做梦!这些东西当初都是我置办的,我带不走,也全给你毁干净!” 说完她压根不理张易开,转头就催收废品的几个人动手。 几个收废品的面面相觑,偷偷瞅着张易开,不敢贸然上前。 林凤薇立马炸了:“愣着等死呢?我叫你们来收,就得听我的!搬!全都搬走!但凡能换两个铜板的,一件都别给他剩!” 收废品的见张易开不吭声,这下彻底放了心。立马动手搬,大衣柜、双人床、吃饭的桌子、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罐子,能搬的全往车上摞,没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大车。 眼睁睁看着屋里一点点搬空,就剩家徒四壁。张易开最后松了手,再也不拦。 搬干净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彻底断了念想。 林凤薇数了数收废品结的钱,塞进自己包里,拎着行李箱,一把拽过旁边的喜儿就往外走。 小姑娘被扯得踉跄,扭头望着门口站着的张易开,细声细气地喊:“爸爸!爸爸!” “瞎喊什么!”林凤薇狠狠呵斥,“他不是你爸,往后不准再叫!” 喜儿被吼得不敢说话了。 张易开看着心口跟被刀子剜似的疼。这闺女,他疼了好几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到大事事迁就样样上心。 可到头来,林凤薇却说——喜儿压根就不是他的亲骨肉。 “爸爸……”喜儿还在伸着小手朝他拼命招手,眼睛红红的,满是舍不得。 可张易开半步都挪不动。 他就那样僵在大门口,眼睁睁看着林凤薇拽着喜儿,一步步越走越远。 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隔壁刘大妈看他实在可怜,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小张啊,别往心里去,想开点。这种狠心婆娘,离了反倒是你的福气。” 张易开勉强点了点头,不说话。 刘大妈又叹:“就是苦了喜儿那娃,多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偏偏命不好,还不是你的种……这女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林凤薇平时喜欢出去和人打麻将,一打就是几个小时,甚至是通宵,喜儿经常饿的没饭吃,都是这大妈看她可怜,让她进屋吃饭,有时还留她过夜! “刘大妈,谢谢你!”张易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张易开脸色沉,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刘大妈也不敢再多戳他的痛处,摇摇头走开了,看热闹的邻居也慢慢散了。 空荡荡的屋子,光秃秃的墙,连张凳子都没剩下。 张易开抬脚走进屋里,脚下空空,眼里空空,心里更是凉得彻底。 多少年攒下的家底,几年疼进骨子里的闺女,一朝之间,全没了。 他抬眼瞅见院门口停着那辆面包车,这是如今他手里,唯一还能攥住的东西。 挪步坐进驾驶室,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目光落进车抽屉里那张名片,整个人发愣了一会。半晌,狠狠吸透一口烟,将烟蒂摁灭扔在地上。 家没了,车还在。 只要这车还在,路子就还在,日子,就还有奔头。 第77章 找唐盼 老婆走了,孩子也走了,家也没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易开又一头扎进忙里。手里的钱全给了林凤薇,他本打算存点钱做点生意,现在没闲钱垫本,只能照旧帮人跑长途拉货、干运输,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顾不上回。 那个家早已是空房,他也赖得回!夜里没地方去,就蜷在城郊仓库里凑合一宿,这仓库被唐盼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还铺着那天刚买的被褥。 张易开重新走进去,仿佛又看到唐盼系着围裙的背影,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美的像个精灵! 张易开有些恍惚,鼻间还似乎闻到淡淡的面香,那清淡的没有一丝油腥的面却是他吃过的最香的一碗面! 躺在单人床上,张易开的脑子竟然全是唐盼的影子。 “那丫头怎么样了?”张易开忍不住想。 早前唐盼说回村里看看亲人,这一走就是十好几天,他也忙的忘了这回事,也不知道咋样了。 张易开胡思乱想着,那丫头当初说是逃婚出来的,这回回去,该不会又被那个狠心的爹关起来了吧? 唐盼说她爹给她找的男人就是个地痞混子,十足的无赖,还动不动就动手打女人。张易开想起唐盼柔柔弱弱的样子,想起她说话都怯生生的,让人心里升起保护欲。 一想到唐盼此刻说不定正受着委屈、遭着罪,张易开再也坐不住,嘴里喃喃自语: “不行,我得去李家湾亲眼看看不可!”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把车上的货送到县城,卸干净、结完账,忙完手里的活计,就发动自己那辆半旧的面包车,直奔李家湾而去。 李家湾离江镇也就十来里山路,他常年跑这片路子,路况熟得很。 等车子颠簸着开进村里,天色已经擦黑,堪堪已是晚上七点。车灯扫过村头路边坐着闲聊的几个老太太,他赶紧停下车,快步上前拦了个大婶。 “大婶,跟您打听个路,晓得唐家往哪儿走不?” 被问的正是曹桂芬,她家就在村头。曹桂芬闻言愣了愣:“唐家?” “对,他家有个闺女叫唐盼!”张易开赶紧补了一句。 “唐盼?你跟她认得?”曹桂芬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探究。 几个老太太也围上来,打听他找唐家干啥! 这时姚小丽抱着小孩凑了过来,眯着眼瞅张易开:“你找唐盼干啥?她都快要嫁人咯!” “嫁人?”张易开当场懵了,当初唐盼明明是逃婚跑出来的,怎么转眼又要嫁了? “那可不,”姚小丽撇着嘴,不阴不阳说,“你是不知道,她这回嫁的可不是啥好人,年纪一大把,还是个瘸腿的老光棍!不过,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作的?当初逃婚,还勾着相好的想私奔,名声早就烂透了,配个这样的,都是活该!” 曹桂芬跟着又追问:“小伙子,你找唐盼啥事啊?” 张易开就说:“没啥大事,就是随口问问。” 姚小丽又说:“没事就最好了,唐家的女人,你最好少搭理,都不是啥好人!” 张易开忍不住皱眉,曹桂芬拉了拉自己媳妇,又好心对张易开说: “小伙子,你顺着这条路往里头走,最显眼那户院墙矮、门口堆柴火的,就是唐家。” 张易开道了谢,转身就要走。姚小丽还在身后追着叨叨:“人都要出嫁了,你还找她干啥,不嫌晦气?” 她有些不明白,唐盼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男人,不仅人长得帅,还开着车,一看条件不一般! 张易开没搭腔,心事重重往车边挪。 旁边几个扎堆唠嗑的老太太,听他打听唐家,又议论开来: “你说老唐心咋这么狠哟?多水灵俊俏的大闺女,非要塞给四十好几的老光棍,腿还瘸着,走路都不利索!” “还能图啥?不就是图彩礼钱呗!我可听说了,这一回硬生生要了四千六!靠着卖闺女,他家日子倒是能翻身咯……” 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眼红羡慕。 张易开听着,手攥紧拳头,为唐盼不值。 好好一个懂事心善的姑娘,拼死拼活逃出火坑,到头来,还是被亲爹再一次推进更深的泥潭里! 他坐进驾驶室,狠狠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叭——”几声尖锐刺耳的喇叭骤然炸响,路边唠嗑的几个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闭了嘴,直愣愣往这边瞅过来。 第78章 你找盼儿干啥 而这时候,在村祠堂赌了整整一宿的孙华,终于推翻桌上的牌:“不玩了,不玩了!累了!”他揉着坐麻了的腿,站了起来! 几个熬红了眼的牌友也纷纷站起来! “今天就到了这,我得回家好好睡会!”孙华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 老八和猴子也打着哈欠说:“行,孙哥,那今天就到了,改天再玩!” 几个人东倒西歪,刚推门出来。被冷风一灌,他们的脑子立即清醒了不少,孙华被老八和猴子围着往院门走,转头就听见院角几个村民围在一起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唐平安家那闺女,又卖了四千六的彩礼!”说话的是李海,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啥?四千六?真假的?”李忠义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孙华本来没打算听,可一听到唐家,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老八和猴子相互看看也围了过去! 李海继续说:“还能有假?全村都炸了!也就唐老头有本事,生了五个闺女,个个能换钱!哪像我们,儿子娶个媳妇,家底全被掏空!”李海吐了口唾沫,满脸羡慕。 孙华心里一咯噔,脑子瞬间清醒,他忙上前问:“李叔,你说啥?唐平安又要嫁哪个闺女?” 李海吓一跳,转头一看是孙华,没好气地笑:“咋?你小子也直呼唐平安?那可是你老岳父!” 孙华没理他,继续问:“你快说,这回到底嫁谁?” “还能有谁?”李海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不就是你当初砸了六千块想要娶的那个唐家三丫头,唐盼嘛!” “妈的!” 孙华低骂了声。 猴子嘴欠,说道:“那唐盼本来不是你孙哥媳妇吗?” 孙华脸色更难看了。 李忠义戏谑道:“孙华,你老岳父家有喜事,你这脸咋跟被人踩了一脚似的?” 孙华压根没空搭理他,急得问:“李叔,你知道唐盼嫁的是啥人家不?” 他刚听见四千六这个数,心里就咯噔一下。现在能拿出三千彩礼的都算不错了,四千六,那绝对是不是一般家庭。 “唉,可惜了。”李海突然摇头叹气。 孙华忙问:“咋了?” 李海压低声音:“那户人家是有点钱,但人是真不咋地。我看了,不但腿瘸、年纪大,脸上还有道疤,那长相,看着就渗人。唐老头为了钱,啥人都敢把闺女嫁出去!” “什么玩意儿?”孙华瞬间炸了。 猴子又说:“孙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当初唐平安敢瞒着你拿唐想替嫁过来,你就上门闹,逼他交出唐盼,不然就退彩礼!” 老八也附和:“就是,就是,那唐盼可是比唐想漂亮多了!” 这时李忠义也说:“那唐盼可是咱村数一数二的俊女子!唐老头疯了?” “哼,再俊还不是要嫁人?能换钱,谁管她嫁啥人!”李海一脸无所谓。 孙华气的双手握拳,他心里清楚,唐平安这是又把唐盼卖了。 他不再问,咬牙暗骂:“好你个老东西!敢在我眼皮底下把人悄悄嫁了,真当老子是软柿子随便捏?” 他一路骂骂咧咧,家也不回了,直奔唐家。当初自己要娶唐盼,唐平安要了自家六千元的彩礼,谁知随便塞个二手的唐想糊弄自己,早就警告他,这笔账不算完。他现在又把唐盼偷偷嫁人,嫁的还是这种货色,真当自己傻,好唬弄? 孙华怒气冲冲来到唐家院门口,一道刺眼车灯猛地打过来,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乱开灯?”他张口就骂。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门下车。 张易开看见他,上前就客气问话:“兄弟,这儿可是唐家?” 孙华立马警觉起来,斜着眼盯他:“你谁啊?来唐家找啥人?” “我找唐盼。”张易开回道。 孙华心里咯噔一下,再定睛细看——对方一米八往上的个头,浓眉大眼,身板挺直,光是站在那儿,气场就把自己压下去一大截。他虽说也有一米七多,可一比,立马矮了半截。 “你找盼儿干啥?”孙华语气极冲。 张易开听见他张口就叫“盼儿”,心里也犯嘀咕。唐盼提过家里就姊妹几个,没兄弟,这人年纪不算小,但也绝不可能是她爹,难不成是她家姐夫? 他便如实说道:“唐盼之前在我那儿帮过忙,这次回来说看看家里,一走十多天没消息,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问问情况。” 孙华瞬间就琢磨透了——合着当初唐盼能逃婚出去,原来是这家伙收留的? 他心里更不舒服了。可眼下他一心只想进屋找唐平安算账,没时间跟外人掰扯,就狠狠瞪了张易开一眼,径直抢先一步跨进了唐家院子。 第79章 张易开上门 孙华气冲冲闯进院子去,就见唐平安正独个坐在酒桌跟前,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好不惬意。 “唐平安!你安的什么心?”孙华一开口,满是火药味。 后面张易开都被搞蒙了!心里断定,这家伙不好惹! 唐平安正喝到兴头上,猛地被人直呼大名,脸上顿时挂不住:“孙华!你懂不懂规矩?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说完,瞅见孙华身后还跟着个陌生高大后生,又问:“这人是谁?来咱家干啥的?” 孙华不接茬,又嚷道:“少给我装糊涂转移话题!我就问你,你凭啥把盼儿说嫁就嫁?还偏偏许给个瘸腿的糟老头子?” 张易开也听糊涂了,这人这么关心唐盼,难道是喜欢唐盼的人? 唐平安也来了火气,回怼:“孙华!盼儿是我亲生闺女!我当爹的,想把她许给谁,就许给谁!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你说啥?!”孙华压根没料到唐平安会这样对他说话。 灶房里头,李小菊早就听见外头吵声,急急忙忙跑出来。瞧见孙华,立马堆起满脸:“哎呀小华来了?快坐快坐,吃过晚饭没?锅里还有热粥呢。” 转头再看见陌生的张易开,眼神里满是疑惑,就问:“这位后生,你是......” 张易开这才开口:“婶子,我叫张易开,是唐盼的朋友。” “盼儿的朋友?”李小菊上下打量他,眉眼周正,气质硬朗,压根不像是乡里人,有些半信半疑。 唐平安立马警惕起来,盯着他追问:“你咋认识我家盼儿的?啥交情?” “我跟盼儿在县城认识的,先前她在我那边帮过忙,算是相识一场。”张易开如实说。 一旁的孙华立马阴阳怪气接话:“怕不是盼儿当初逃婚跑出去,偷偷在外头认识的野朋友吧?” 听孙华这么说,唐平安当即对张易开没好脸色,问道:“你大半夜跑过来,到底有啥事?” 张易开就解释:“大叔,是我冒昧登门,没啥别的事,就是许久没见唐盼,心里惦记,过来看看她好不好。” 灶房里帮忙烧火的唐欢,早就听见动静,一溜烟跑往西屋。 “三姐!三姐!快起来!外头有人专门找你呢!” 西屋里头,唐盼正蜷在床上躺着,连晚饭都没吃。唐平安怕她再跑,不光收走了她的身份证,把她身上的零钱全搜得一干二净,这几天更是在家盯着她,生怕她再跑了。 听见唐欢喊有人找,她压根没当回事。自己如今名声早就烂透了,全村谁不笑话?哪还有人肯主动登门找她? 唐欢冲进屋里,见她没动,又说:“三姐!是真的!还是个男的!” 唐盼心里一咯噔,急着追问:“是田大发来了?” 一想到村民口里说的那个满脸疤、腿脚不利索的老男人,她浑身都不自在。 “不是不是!根本不是他!”唐欢连连摇头。 “那能是谁?”唐盼实在想不出来。村里男人女人都重名声,没事不会找上门。 唐欢笑嘻嘻说:“他说他叫张易开!长得可帅了!” “张易开?张大哥?” 唐盼眼睛瞬间亮了,当即就要下床往外走。 唐欢连忙一把拉住她,小声补了句:“三姐,你先别急,堂屋里头,二姐夫也在呢!” “他来干什么?!” 唐盼有点恼羞成怒。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晚孙华是怎么欺负她的,还差点毁了自己的清白。 第80章 我我娶唐盼 唐盼迟疑了,拉着唐欢问:“小五,你听清没?张大哥来找我,到底是为啥事?” 唐欢摇头:“没听清!我一听见有人找你,立马跑过来报信了!” “那你赶紧再溜出去瞅瞅,听清楚!我不想见孙华。” “好!我这就去!”唐欢应声,又一溜烟往堂屋跑。 唐欢出去后,唐盼贴在门框,似图听清那边的对话。 这边堂屋里,唐平安见张易开这样说,当即拉下脸:“后生,没啥正经事就赶紧回吧!我家盼儿早定下婆家了,马上就要嫁人,一个外男大半夜找上门,传出去坏她名声!” 孙华也巴不得赶紧把张易开撵走,好跟唐平安算账,便也催:“就是!没啥好看的,赶紧走你的!” 张易开有些尴尬。他本来就是一时心急,又见村里人说唐盼要嫁个瘸腿老男人,脑子一热就找来了。 可眼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实在憋不住,还是开口:“大叔,我就想问问,好好一个姑娘,你为啥非要嫁个腿脚不利索的?就不怕委屈她一辈子,把她这辈子都耽误了?” 这话一出,唐平安当场就恼了,瞪着他就怼:“我嫁我自家闺女,关你一个外人屁事?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孙华也愣了下,没想到张易开连这事都知道。虽说他自己也憋着私心,不想唐平安把唐盼嫁了,也可打心底里,瞧不上田大发那号人。 当下也跟着怼起唐平安:“你眼里就只剩那点彩礼钱!为了钱,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唐平安心里门儿清,孙华这是翻旧账,嫌当初收了他六千块,最后塞了唐想过去糊弄。 可他压根不觉得理亏,心里还犯嘀咕:唐想再差,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哪点配不上你? 当即梗着脖子回怼:“用不着你们多嘴!这是我唐家的家事!孙华,你别忘了,唐想早就是你媳妇,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少管闲事!” 孙华当场炸了:“唐平安!你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李小菊吓得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孙华的胳膊劝:“小华啊,有话好好说,别上火,别吵架……” 一旁的张易开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懂他们里头藏着的弯弯绕绕,可是他知道,唐平安是铁了心把唐盼嫁给瘸腿男人了。 于是下定决心看着唐平安和李小菊:“大叔,大婶,我想问句实在的——你们把唐盼许给人家,收了多少彩礼?” 这话太直白,屋里仨人瞬间都愣住了,齐刷刷盯着他,空气一下子僵住。 唐平安反应过来,就问:“后生,你问这个,到底是啥意思?” 张易开就说: “没啥别的意思。你收人家多少彩礼,我一分不少,全给你补上。 这门亲,你退了。 我出钱,我娶唐盼。” “啥?!” 一屋子人都傻住。 唐欢扒在门框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头一下子乐开了花,又急忙奔回西屋。 “三姐!三姐!天大好事!” 唐盼心早就悬到嗓子眼,攥住问:“咋样?外头咋样了?他来干啥?” “三姐,那个张易开说了,要娶你!让爹把你跟那瘸子的亲事当场退掉!” “真……真的?” 唐盼身子猛地一晃,满脸不相信,自己如今名声烂透,还被爹逼着嫁给瘸腿男人,没想到张易开会专程赶来,张口就要娶她。 “千真万确!我耳朵听得真真的,半句假不了!” 第81章 啥时候给钱,我啥时候退亲 “你要娶唐盼?” 孙华当场懵了。他本来就要阻拦唐盼和那瘸腿的婚事,这会儿又冒出来个张易开横插一杠,这不纯添乱吗? 唐平安也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把张易开打量个遍:“后生,你当真要娶我家盼儿?” “当真。”张易开点头应得干脆,他知道眼下就这一条路,能把唐盼从火坑里拽出来。 李小菊脸上立马有了笑,又仔细打量一下。眼前这人高高大大、模样周正,比那腿瘸脸疤的强一百倍,就赶忙扯一把唐平安:“他爹,这后生多周正,是好事啊!” “你懂个屁!”唐平安又狠狠瞪她一眼,盯着张易开琢磨。 人看着有钱有模样,不是乡下穷汉子,心里立马打起算盘,慢悠悠开口: “我家盼儿模样拔尖,抢手得很。当初我家二闺女出嫁,我要了六千彩礼;这三闺女比二闺女俊俏,价不能低。想娶,也得六千!” 这话一出,李小菊当场惊得睁大眼睛,不敢接茬。 孙华心里早把这老东西骂了个遍——心也太黑了!明明跟田家说好四千六,转头就坐地起价,咬死六千不放,真把自家闺女当成明码标价的物件来卖。可他面上半点没露,只在心里憋着股火。如今他反倒宁愿唐盼嫁给田家那瘸子,也绝不想让眼前这小子把人娶走! 真要是瘸子娶了唐盼,他还能装模作样站出来阻拦,再演一出英雄救美,干脆直接拿钱堵上唐平安的嘴。到时候唐盼必定对他感恩不尽,想拿下她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要是让这小子横插一杠,他孙华就半点法子都没了。这小子模样周正、一表人才,哪个姑娘见了能不动心?想到这儿,孙华心里又是一阵暗骂,恨得牙痒痒。 张易开眉头皱紧,他心里明白: 这老头明摆着趁火打劫,故意抬价讹人。 进村打听时,他就听说田家给四千六的彩礼,现在这老头转头就给自己抬到六千。 他于是开口:“大叔,我刚才进村,早听村里人说了,你跟那边说好的彩礼是四千六。咱做人做事得讲良心,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唐平安脸一僵,当即耍赖:“那是别家的价!你要娶唐盼就这个数!少一分都不行!” “你还要不要脸!”孙华当场炸了,指着唐平安骂,“跟田家定四千六,转头讹人家六千?当初收我六千糊弄我,现在又想坑新人,你这辈子就靠卖闺女发横财是吧!” 唐平安被说的有恼羞成怒:“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我嫁我闺女,爱要多少要多少!” “你!”孙华被他气的不行。心里骂道:这老头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李小菊急得两头劝:“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西屋这边,唐盼靠在门边听得清清楚楚。六千块不是小数目,她恨自己贪财的爹狮子大开口,又担心张易开为难,转身就走!如果张易开走了,那她只能被唐平安逼着嫁给瘸腿的田大发了。 “三姐,你别怕,张大哥看着可实在了!”唐欢在旁边小声安慰。 堂屋里,张易开盯着唐平安,终于开口: “行,六千,我出。田家那门亲,你立马去退了。” 唐平安眼珠滴溜溜一转,立马应下:“行!你啥时候给钱,我啥时候退亲!” “啥?你还真敢应?”孙火冲唐平安嚷道,“你了解这人底细吗?就敢把盼儿随便许出去?” 他话音刚落,西屋的唐盼再也憋不住,几步冲出来:“张大哥!” “小唐。” 张易开看见了她,心口猛地一揪,满是心疼。转眼快半个月没见,这丫头又瘦了一圈,可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捧细碎的星光。 唐盼抬眼望着他,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他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四目相对,满是柔情,尽是说不尽的脉脉情深。 孙华看在眼里,妒火烧得他浑身难受!唐盼看张易开时那满眼温柔的模样,更是让他妒恨到了骨子里。 平日里唐盼望向他时,全是藏不住的厌烦,可一见到这个姓张的小子,眼神都跟着亮了起来,那股子亲昵劲儿,刺得孙华眼睛生疼。 一股浓烈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他死死盯着张易开,心里早已把这人恨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将他从唐盼面前彻底赶走。 他又狠狠剜了唐平安一眼,唐平安装看不见! 孙华眼珠子转了转就故意说:“忘了说了!他们唐家早先可是要招上门女婿的!张易开,这事儿你想清楚!” 这话一出来,除了孙华,其他人当场愣懵。 唐平安压根没想过要招上门女婿,他心里还惦记着跟田寡妇苟合生儿子,钱都给了!不禁暗骂孙华多管闲事。 唐盼也气得不行,当场怼回去:“你胡说八道啥!” 第82章 上门女婿……我同意 孙华没理她,眼神凶狠的盯着唐平安。 唐平安被他盯得后背直发毛,知道这混球是真急眼了,再不顺着说要闹翻天。只好支支吾吾往下接:“是……是有想过,当初想儿……那啥……” 话说一半猛地闭嘴,知道说露嘴了,贼溜溜瞟了孙华一眼。 孙华早气得脸色铁青,牙关都咬得咯咯响。 唐平安就心一横,说道:“那个张易开!你想娶盼儿,就得依我家规矩——入赘,做上门女婿!少这条,六千彩礼我也不嫁!” 唐平安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把孙华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嘴上却不敢吭声。一边又在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把张易开给吓跑了,这人要是一走,往后还有谁肯出六千块,娶他这个名声早就烂透了的闺女! 唐盼当场傻在原地,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啪”一下就灭得干干净净。她无比委屈吼出来:“爹!你咋能这么坑人啊!” 谁不知道这上门女婿,哪是体面汉子肯应的?当初二姐和李信好,自己的爹逼李信入赘,就为攥着个免费长工,李家死不同意,最后还是李信心疼二姐,才咬牙委屈应下。 如今又拿这条件卡张易开,分明是故意刁难! 张易开也为难了。 他之所以说要娶唐盼,就是不想唐盼被逼着嫁给那瘸腿的男人,想救她。只要把她救出来,往后她想走想留都随她。 可入赘做上门女婿,他真没想过! 他虽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有手有脚,模样周正,更能凭自己本事挣钱过日子。这辈子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那种没骨气、靠着女方家撑脸面的软骨头孬种。 让他低头做上门女婿,被十里八乡戳脊梁骨笑话,他这张脸、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场面一度僵着,唐欢小步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哀求:“张大哥,求求你救救我三姐吧!你要是不应,她明天就得嫁给那个瘸腿老男人,后半辈子就毁了啊!” 李小菊也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张易开,嘴张了又合,没敢出声,可张易开看见她眼里的祈求。 孙华得意了。他心里笃定:就张易开这硬气性子,绝不可能低头当上门女婿!用这一招,保管他立马打退堂鼓,到时候唐盼还得落回自己算计里。 唐平安则吊着脸,暗地里早把孙华骂了千百遍!本来六千彩礼稳稳到手,偏要扯什么上门女婿,害得他两头难办,可眼下被孙华架在火上,又不敢改口,只能硬着头皮死扛。 张易开看着哭成泪人的唐盼,又瞧着满脸惶恐的唐欢、满眼哀求的李小菊,再扫过一旁幸灾乐祸的孙华,半晌,他终于开口: “上门女婿……我同意!” “啥?!” 孙华满脸不敢置信,失声嚷嚷:“不是!你这、这都能答应?” 唐平安也当场愣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他压根没料到张易开真会应下,原本还想着这边行不通,转头照样把唐盼嫁去田家,顶多少捞俩彩礼罢了。 唐盼、唐欢还有李小菊,全都直直望着张易开,惊得忘了言语。 唐盼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发颤: “张大哥,你……你真的愿意?” 张易开点头安慰:“盼儿,你别怕,我愿意!我绝不会看着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最开心的就是唐平安,他本就是被孙华刁难,如今张易开点头同意了。那他既能拿六千彩礼,还能白得个壮实能干的上门女婿! 可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又追问:“当真?你可不许反悔!说了做上门女婿,往后就得扎根我唐家,听我安排!” “绝不反悔。”张易开语气坚定,目光向泪唐盼,又开口: “我现在就把彩礼敲定,当场定下这门亲事,过几天便上门。我就一个要求——你立刻把田家那门亲退得干干净净,往后再也不许为难、逼迫唐盼。” 第83章 我愿意 这事就这么定死了。 张易开伸手从腰间的布腰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整整六千块,递到唐平安跟前。 “这是六千块!你数数!” 唐平安两眼放光,赶紧接过来,手指沾着唾沫哗啦数了两遍,确认一分不少,才宝贝似的揣进自己贴身兜里,呵呵笑:“没错,一分不差!” 一旁的孙华早已恨得牙根发痒。眼见事情已成定局,他纵然满心不甘,却终究无计可施,只能攥紧拳头,灰头土脸地悻悻离开。可那股浓烈的恨意却在心底深深埋下,如同疯长的毒草,再也拔不掉了。 张易开本就毫无准备,本只是想来看看唐盼,哪曾想三言两语竟把婚事给敲定了。眼下六千彩礼已经出手,他也只能想着跟唐平安把婚期定下来。 于是他开口道:“叔,我出来得急,什么都没预备,这事关重大,我还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日子一时还定不下来。” 哪料唐平安突然大方,开口:“易开啊,不急不急!亲事哪天办都成,你只管安心回去收拾准备。盼儿就在家里住着,多陪我们老两口几天!”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只有他知道:无非是想多留唐盼在家,眼看马上秋收,家里田里一堆粗活累活,他懒得动弹,全指望两个闺女。 至于张易开这个上门女婿,他压根没往心里放,更不愿把家底给外人。 他早就一门心思想生个亲儿子,早先砸在田寡妇身上的一万多块,绝不能白白打水漂! 唐盼哪里懂亲爹肚子里那些弯弯道道,只当他是突然转了性子。心里虽有几分纳闷,却也没往深处多想,只是痴痴望着眼前的张大哥,满心都是感动与暖意。 李小菊要留张易开在家吃饭,张易开摆手说外头还有正事,执意要走。 唐盼把他送出大院门口,来到面包车前她就开口:“张大哥,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啥?”张易开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再被逼着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唐盼听他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脸也白了。 原来……他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只是单纯不忍心看她跳火坑。 但她还是问:“张大哥,那你……以后还会再来吗?” 张易开点头:“当然会来,我答应了你爹,要做你家的上门女婿,岂能说话不算数?” “可你明明……明明不喜欢我,为啥肯出六千彩礼,还愿意委屈自己入赘?”她实在忍不住问道。 “傻丫头。”张易开笑了,“我要是不把这些全应下,你转头就得被你爹再卖一回,逃都没地方逃。” “哦。” 唐盼心里刚涌起的感动瞬间被浓浓的苦涩淹埋,她强压着心里的酸涩,不再多问一句,只默默望着他转身走向车子。 张易开看着她垂眸落寞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离过婚的人,如今唐盼正身陷难处,他绝不能趁火打劫,逼她嫁给自己。 等张易开拉开车门坐进去、正要关车门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朝着车里大声喊: “张大哥!你给了我爹彩礼,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来娶我!” 张易开关门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不确定问:“盼儿,你……当真愿意嫁给我?” 唐盼用力点头,回应:“张大哥,我愿意!我打心底愿意!” “傻丫头。”他又轻声叹道,“我离过婚,年纪也比你大不少,我怕委屈了你。” “我一点都不委屈。”唐盼连忙摇头,,“你给了我爹彩礼,我就是你的人了。” “其实我应下彩礼、答应入赘,只是想护你不被逼迫。”张易开又诚恳说,“往后若是你心里不愿,随时都能走,我绝不拦你。” “我不走!”唐盼急忙打断他,“往后不管你在哪儿,日子苦不苦,我都一心一意跟着你!” 这一刻,唐盼心里早已认定了眼前这个男人,这辈子非他不嫁。 “盼儿……” 张易开望着眼前柔弱又让人心疼的姑娘,心头翻涌着说不尽的怜惜与动容,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丫头,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苦了。 第84章 都是你惯的 孙华一肚子气回到家,孙富贵见到他眉头立即皱起来:“你还知道回来?整日在外头野得没影!” “饿死了,娘,有啥吃的没?”孙华一屁股墩在长板凳上,压根懒得搭理自家老爹。 刘菊香见状立马凑上前,满脸惦记:“我的儿啊,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可把娘给愁坏了!” 孙富贵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能去哪?钻进赌场鬼混呗!好话歹话说尽,偏不肯踏实干活,成天游手好闲!” “爹你少叨叨两句!娘,我饿得慌,赶紧给我弄口吃的!” 刘菊香忙应着:“行行行,娘这就弄!”转头就朝灶房喊,“唐想!赶紧给你男人端饭来!自家爷们回了家,也不晓得出来迎一迎,半点眼力见没有!” 灶屋里,唐想才刚把灶台拾掇干净,碗筷归置利落。听见婆婆的吆喝,没办法,只能重新添柴烧火,低头忙活起来。 堂屋里,刘菊香盯着儿子,心疼得不行:“儿啊,瞧你这脸,瘦了一圈,指定没好好吃饭!” “都是你惯出来的毛病!”孙富贵狠狠怼回去,“一把年纪了啥正事不干!早先我安排你去村委当会计,清闲又体面,你倒好,看不上眼!” “爹!那活儿我干不了,天天扒拉账本,枯燥得要命!” “啥玩意儿有意思?喝酒赌钱就有意思?再这么瞎混,迟早把这个家败干净!” “行了老头子,孩子刚进门,别揪着不放!”刘菊香赶紧打圆场。 “慈母多败儿!你就可劲惯吧!”孙富贵气的不行,他当了十几年村长,村里谁不敬重?偏偏自家儿子不成器,次次闯下烂摊子,全得他这个老父亲兜底擦屁股。 这会儿,唐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搁在孙华跟前。 孙华眼皮都没抬一下,抓过筷子就狼吞虎咽。 吃没两口,他又张口要钱:“爹,给我拿点钱,身上一分不剩了。” “又要钱?你当家里是开钱庄的?”孙富贵当场炸了毛,“想要钱门都没有!除非你老老实实去当会计!” “我不去!那俩死工资,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孙华又转头黏着老娘,“娘,爹不给,你偷偷塞我点!我明天去翻本,挣了钱立马孝敬你!” 刘菊香刚心软要答应,孙富贵厉声喝道:“不准给!我看谁敢塞钱!放着正经差事不去干,整日游手好闲,不着家就算了,一回来就伸手要钱,惯得没样!” 孙华一听这话,当即摔下筷子,面也不吃了,甩着脸就冲进东屋,把门关的震天响。 “你跟他较啥劲?”刘菊香看着儿子没吃几口就走,不由埋怨起孙富贵。 “他都堕落成这副德行,还不许我说?三十好几的人,整日吊儿郎当!还有你,别再一味纵容!他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惯出来的!” 刘菊香被怼得脸上挂不住,扭头瞅见站在灶房门口的唐想,没好气地呵斥:“杵在那儿当木桩呢?不知道把碗筷收了,还等着人伺候?” 唐想不说话,只是默默走上前,端起那碗剩了大半的面,又回了灶房。 把面倒进猪食桶里,又把碗筷洗了,然后再烧了一大锅水准备一家人的洗漱! 自打替嫁进孙家,她就像个免费的苦力,白天下地,夜里洗衣做饭,没一刻清闲,却落不得一句好话。 丈夫心里只有赌钱,从来没把她当回事;公婆更是拿她当出气筒,所有不顺心,全往她身上撒。 堂屋里老两口还在拌嘴。 东屋房门关得死死的,唐想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去,就见孙华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整个人蔫不拉几,跟丢了魂似的。 “洗脚了。”唐想把水盆搁到床底下,转身就要去拿毛巾。 孙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唐想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哐当”一声撞翻了水盆,热水泼得满地都是。 “你干啥!”唐想吓得浑身一哆嗦。 “干啥?你说能干啥!老子两天没着家,你不该好好伺候老子?” “你放开我!” “少在这儿跟我装清纯!你早就跟李信那小子勾搭上了,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 唐想压根摸不透他为啥又揪着这事不放,唯有辩解:“我没有。” “没有?”孙华压根不信,“没勾搭他,李信能心甘情愿往你家倒插门当上门女婿?” 唐想懒得再掰扯这些烂账:“你爱信不信。”说着就想挣开他起身。 “想走?赶着去会你那老相好是吧?”孙华把她死死按住,“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东屋里头,很快传来哭喊声和粗骂声。 堂屋里的孙富贵叹着气,只能一口接一口抽着烟。 一旁的刘菊香反倒乐呵。儿子娶媳妇进门都满一个月了,她心里早就盼着儿子能给孙家添个大胖孙子。 第85章 盼儿不是那样的人 苏家这边,苏伟明从木工坊回来时,早就过了晚饭时辰。 搁以前,他准点踩着饭点进门,陪着娘苏秀兰一桌吃饭唠嗑,日子踏实又热乎。 可自打娘瞒着他,硬是把唐念娶进门,他心里憋着股闷气,就故意躲,天天在木工坊熬到天黑,实在熬不住了,才磨磨蹭蹭往家回。 “小伟,咋又熬到这么晚才回?”苏秀兰瞧他一脸疲惫,不忍关心询问。 苏伟明随口敷衍:“坊里活儿多,耽搁了。” 苏秀兰没再追问,转头看向迎上来的唐念,开口吩咐:“小念,快给小伟把饭菜端来。” “哎,娘。”唐念应声就往灶房去。饭菜一直温在锅里,就是怕他回来晚了吃不上热乎的。 她把热好的饭菜摆上桌,又麻利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浸透拧干,轻轻递到苏伟明跟前:“伟明哥,擦把脸解解乏。” 苏伟明扫了她一眼,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说:“念儿,不用忙活我,你早点去歇着吧。” 唐念看向婆婆,见苏秀兰轻轻点头,只好默默端起水盆退了出去。 等唐念出去,苏秀兰忍不住劝:“小伟,你瞅瞅,小念这孩子多贴心懂事,娘是越看越中意。” 苏伟明扯出一抹苦笑,拿起筷子闷头扒饭。 苏秀兰又接着念叨:“不是娘心狠,非要拆散你跟唐盼。实在是那唐盼,压根就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姑娘,咱们普通人家,养不起那样心思野的。” “娘!盼儿温柔勤快,吃苦能干,哪儿不好了?你咋就死活看不上她?”苏伟明当即就搁了筷子,满心不服气。 “你就是被她那温顺模样骗傻了!还一个劲替她说话!”苏秀兰叹口气,又说,“你是不知道,她早先逃婚出去,在外头早勾搭上旁人了!” “啥?!娘你胡说啥?盼儿绝不是那种人!”苏伟明瞬间急了,饭也不吃了。 “今儿唐家都来人了!一个外头的男人,专门奔着唐盼去的,说是县城认识的,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早有瓜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啥不可能?那男人一出手就是六千块彩礼,指名道姓要娶唐盼,你咋解释?”苏秀兰步步紧逼。 “六千?”苏伟明当场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她不是早就被她爹唐平安,许给田村那户人家了吗?” “哼,依我看,她死活不肯嫁去田村那瘸腿的,心里就是揣着这个老相好,等着人家上门呢!唐平安一张口要六千彩礼,那男人眼皮都不眨,当场就给钱了!傻儿子,就你还一门心思惦记着她!” “不可能……盼儿不是这样的人……”苏伟明嘴里反复念叨,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而堂屋侧边的耳房里,唐念隔着墙,把母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满是委屈。从头到尾,苏伟明装的、念的、从来都是三姐唐盼。自己掏心掏肺伺候,卑微到尘埃里,他连正眼都没给过她。 早先听说爹逼三姐嫁瘸腿的田大发,她心里还愧疚,觉得三姐命苦。可如今才晓得,城里早有男人捧着六千块彩礼,死心塌地要娶她。 唐念心又不甘了,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男人,眼里心里,全都只向着唐盼? 她又想起了二姐,心里的怨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二姐和李信哥明明情投意合、眼看着要成亲了,就因为三姐逃了婚,硬生生被拆散,被逼着去孙家替嫁。 再看看三姐,她自己倒是跑出去了,却在外头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才几天就有相好的上门提亲,她怕是早就把家里痴痴等着她的苏伟明忘得一干二净了! 亏得伟明哥还天天把她挂在嘴边,心心念念想着她,唐念想想都替他不值,也替二姐憋屈! 第86章 争吵 唐念默默挪回床边,身子重重倒在床上眼神空洞。 没一会儿,苏伟明就被苏秀兰撵进了屋。 “小念,小伟,你俩赶紧歇着!碗筷用不着你们管,我来洗!”苏秀兰在门口撂下话,就收拾起苏伟明刚吃完的空碗,往灶房去了。 屋里没开灯。苏伟明以为唐念早睡了,就轻手轻脚往床另一头挪,生怕吵到她。 “伟明哥。” 冷不丁一声,唐念喊了一声,吓得苏伟明身子猛地一顿。 “念儿?你……你咋还没睡?” 唐念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伟明哥,我问你,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三姐?” 苏伟明被问的不说话。 唐念忍不住说:“她早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人家都找上门了,说不定她打一开始就想逃婚,为的就是那个外头的男人,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还念着她干啥?” “唐念,你闭嘴!”苏伟明终于开口,“盼儿为啥逃婚,咱俩心里都知道!她是被逼的,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被逼的?”唐念委屈的哭了,“她被逼,你就心疼得不行,句句都替她辩解!那我呢?我就不是被逼的吗?我也是被家里推过来,硬塞给你的!我天天守着你,伺候你,贴着你的心,你怎么就半点都不心疼我?!” “念儿,我跟盼儿那点情,你从头到尾都清楚……你又何必这样?”苏伟明叹息道,他又何尝不知道唐念也是受害者。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唐念猛地拔高声音,“可她现在不一样了!她收了别人的彩礼,就是别人的人了,是要跟别的男人过日子的,她把你抛得干干净净,你还死抓着不放,还处处护着她!你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我在你跟前,算个啥?!” 唐念哭泣着,此刻妒忌已经让她变得心有不甘。甚至恨唐盼占着他的心,更恨自己掏心掏肺,却永远比不过一个逃婚走了的人。 “对不起!” 苏伟明轻轻吐出三个字! 他知道这场荒唐的亲事,他对不起唐盼,也对不起唐念,可是这一切也不是他要的! 门外的苏秀兰听到争吵,推开门。忍不住开口:“小伟,你少说两句,让着点小念!她年纪还小,心里委屈,你别总戳她心窝子。” 唐念一听婆婆这话,更委屈了一头扑进苏秀兰怀里:“娘——!” 苏秀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孩子,不哭不哭,有娘在这儿给你撑腰呢。” 一旁的苏伟明满心烦躁,丢下一句:“娘,我出去透透气。”说完就出了门。 看着儿子出去,苏秀兰叹了口气,拉着唐念在床边坐下,耐着性子慢慢劝: “小念啊,娘心里都清楚。伟明这孩子重情义,一时半会儿放不下唐盼,那是旧念想,也说明他念情。” “可你想想,唐盼收了人家彩礼,就得跟别的男人过日子去了,是别人家的了。小伟再惦记她,那也是镜里看花,捞不着的。” “你踏踏实实守着日子,好好跟他过。给他点时间,那点念想早晚得磨干净。到最后,陪他过日子、给他暖家的,还得是你。你得沉住气,耐心点。” 唐念听着有理,哭声也小了。 她明白婆婆是在宽慰自己,也知道婆婆全是为她着想,可苏伟明越是对唐盼念念不忘,她心底越是不甘。 “娘,我到底该咋办啊?”唐念满心委屈地望着苏秀兰。 苏秀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便开口问道:“小念,你跟娘说实话,你心里……恨不恨娘?” 唐念一脸茫然地看向婆婆,不解问:“娘,您咋这么问?” 苏秀兰叹了口气:“当初这门亲事,是我一意孤行,自作主张替小伟把你娶进门。这事说到底,是娘对不住你。娘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看你乖巧懂事、温顺勤快,第一眼就相中了你,才急着替小伟定下了你……唉。” “娘!我从来都没怨过您!”唐念急忙开口安慰。 苏秀兰看着她,又追问:“那小念,你跟娘说句心里话,你到底中意不中意小伟?” 这话一问,唐念瞬间羞红了脸,低下头攥着衣角。当初听她爹说,伟明哥要娶的人是她时,她心里偷偷欢喜了好久。 她早就对苏伟明动了心,他生得白净斯文,性子又温和,还有一手好手艺,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能不动心?只是早先听说他心里装着三姐唐盼,她便一直不敢多想,只把那份心思悄悄藏在心底。 苏秀兰一看她这娇羞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神色,连忙拉着她的手劝道:“小念你放心,小伟这孩子心善又孝顺,最重情义。你只要踏踏实实对他好,用真心暖着他,他早晚能看见你的好,慢慢把心收回来放在你身上。 再说还有娘在这儿给你撑腰呢,你啥都不用怕。依我看啊,你要是能早点怀上小伟的骨肉,给他生个大胖小子,那男人的心啊,自然就牢牢拴在你身上了,到时候就算想拉都拉不走……” 唐念听着,脸更是烧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头垂得更低。她心里又羞又乱,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期盼。 怀个孩子……真的能拴住伟明哥的心吗? 第87章 夜遇唐平安 苏伟明走到院子里,靠着墙根站了老半天,心里觉得憋闷。 跟唐念成亲这一个月,俩人一直客客气气的,说是相敬如宾,其实就是相敬如冰,苏伟明怕和唐念呆在一个屋。 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唐盼,总想着找机会见她一面,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可唐盼真能原谅他吗?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说到底,他这是又一次对不起人家了。 越想心越乱,苏伟明干脆出了院子。 都十一月了,南方夜里也冷得刺骨。 路上空荡荡的,安静得就剩风刮着树叶沙沙响。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就到了村西头的池塘。 塘里的荷叶早就枯得不成样子,蔫不拉几搭在水面上,看着死气沉沉的。 苏伟明站在塘边老柳树底下,盯着水面直发愣。 就在这时,路上鬼鬼祟祟走过来一个人。 苏伟明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谁啊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站的地方低,那人从路上过,根本看不见他。 苏伟明赶紧躲到柳树后面,借着月光一瞅,当场就惊住了: “爹!” 他差点喊出声。 不是别人,正是他老丈人——唐平安。 这么晚了,他跑出来干啥? 苏伟明心里好奇,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唐平安在田寡妇家门口停下了。 唐平安跑这儿来干啥?苏伟明越想越不对劲,猫着腰摸到院墙根,缩在黑影里盯着。 唐平安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灯立马就亮了。 田寡妇凑到窗边一看,是唐平安,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她都故意躲这老东西十几天了,没想到还是找上门来。 唐平安看屋里亮了灯,压着嗓子喊:“心肝,快开门。” 墙外头的苏伟明浑身一僵,当场就傻了。 唐平安……叫谁心肝? 难道是叫田寡妇? 他正惊得不行,唐平安又催了一句:“心肝,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田寡妇知道躲不过去了,不情不愿地披了件外衣,开门出来: “喊啥喊?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怕啥?这么晚了,村里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唐平安急得不行,“快开门,我可想你了。” 田寡妇站着不动:“有啥话就在这儿说,我都睡下了。” “有大事!大好事!”唐平安一脸着急,“快开门进屋说,外头冷。” 田寡妇犹豫了一下,又往路口看了眼,实在拗不过他,轻轻拉开一条缝,把唐平安让了进去。 墙外头的苏伟明浑身冰凉,整个人都懵了。 平时看着木讷抠门、满脑子就知道拿女儿换彩礼的老丈人,背地里居然跟田寡妇搞在一起,还一口一个“心肝”,听得人直犯恶心。 “咋可能……” 苏伟明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锅粥。 走吧,又不甘心;不走,继续偷听,万一被老丈人撞见,那脸往哪儿搁? 他正犹豫着呢,巷口又窜过来一个人影。 苏伟明吓得一动不敢动,连气都不敢喘。 第88章 偷听 苏伟明继续猫在院墙根下,一动也不敢动。 就见那人影“咻”一下钻到田寡妇家窗台下,贴在墙上不动弹。 苏伟明心脏“嘣嘣”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见那人没发现自己,他也屏住呼吸,踮着脚一点点挪到另一边墙根,尽量把身子缩在阴影里。 等凑近了些,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眯着眼仔细一瞧,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那身影越看越眼熟,可夜里模糊,又不敢确定。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直接呆住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同村的李信! 苏伟明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嘀咕开了: 李信咋半夜跑这儿来了?他跟田寡妇有交情?还是专门跟着唐平安来的?难不成,他早就知道唐平安和田寡妇这档子丑事?还是说……他跟田寡妇自己也有一腿?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转,他大气不敢出,继续竖着耳朵偷听。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唐平安的声音: “心肝,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 “啥好事?”田寡妇有不耐烦,“大半夜的,别一惊一乍。” “我把唐盼和田大发那门亲事,给退了!” 田寡妇一听,立刻问: “啥?退了?你是不是疯了?田大发那四千六的彩礼,到手的钱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傻不傻啊!” “你懂个屁!”唐平安嗤笑一声,有些得意,“今天从县城来了个男的,直接找上门,说要娶唐盼。我本来就是随口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六千彩礼,你猜怎么着?” “咋着?” “那小子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了!钱当场就点给我了,一分不少,连价都不还!”唐平安啧啧两声,还有点后悔,“早知道他这么大方,我就该多要两千,真是亏大发了。” 这话一落,墙外的苏伟明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娘之前说的……是真的? 唐盼真的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都上门给彩礼了?这是认识多久了? 苏伟明只觉一阵失落。 一时间,他连老丈人半夜幽会田寡妇这事都忘了,满脑子都是对唐盼的气愤。 屋里,田寡妇也惊了: “六千?这么多?啥来头的人?靠谱不靠谱啊?别是个骗子。” “靠不靠谱我不管,给钱就行。”唐平安满不在乎,“反正看着人模人样的,比那个瘸腿田大发强一百倍。再说了,我瞧着盼儿那丫头,对这男的是真上心。头一回没跟我吵没跟我闹,还亲自把人送出院子,那舍不得的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这样啊……”田寡妇应了一声,也不再多问。 躲在黑暗里的苏伟明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一颗心瞬间凉得彻底。 他还整日痴痴惦记着她,满心都是对她的亏欠与牵挂,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笑话——原来她心里,早就装了别的男人,早把他忘记了! 这时唐平安又开口: “心肝,都十几天了,你老躲着我,今天可不能再赶我走了,总得让我舒服舒服。” 田寡妇正愁怎么打发他时—— “咣当——!” 窗台下的李信不知是慌了神还是腿麻,胳膊一拐,不小心碰到了靠在墙边的铁锹。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啊!” 田寡妇吓得一声惊呼,声音都抖了。 唐平安也瞬间吓傻了,酒意和色心全飞了,脸色一白,慌慌张张地喊: “外面有人!” 他连忙拉开门就往外冲,一溜烟不见人影。 苏伟明这才猛地回过神。 就见李信也头也不回地往巷口疯跑。 苏伟明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待一秒。 他猫着腰,跟在后面一路狂奔,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跑,千万别被认出来! 第89章 有啥反应没 随着脚步声渐渐没了声,直到院子里彻底静下来,田寡妇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抬手使劲拍着胸口,后背上全是冷汗,心里止不住犯嘀咕:这大半夜的,到底是谁在外头偷听?难不成是村里哪个爱嚼舌根的? 越想越怕,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唐平安:这老不死的,真是阴魂不散!好好在家待着不行吗,非得跑过来给我惹事,真要闹出点动静,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不放心地走到院门口,把门闩又往里插了插,不放心的又扯了扯,这才转身回屋,把房门也关严实了。 刚伸手要去拉灯绳,突然—— “啪啪啪!” 玻璃窗上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可在这静得吓人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田寡妇吓得浑身一激灵,大气都不敢出,小声问: “谁?”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男声: “是我。” 田寡妇耳朵一动,心里咯噔一下: “李信?” “是我,开门。” 田寡妇手忙脚乱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李信。 看清人的那一刻,她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慌得说话都打结: “你、你咋来了?这大半夜的……” 李信往屋里扫了一眼,冷冷问: “怎么,我来不得?”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田寡妇连忙摆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前脚刚把唐平安撵走,后脚李信就找上门,他肯定是看见了,也肯定听见啥了! “他来干啥?你俩在屋里干啥了?” 田寡妇一听,坏了。忙解释: “真不是我叫他来的,是他自己死皮赖脸摸过来的!我们啥也没干,真的!我都刻意躲他十几天了,今天是他堵到门口,我实在推不掉,才让他进来说两句话,刚把他骂走,你就来了……” 李信阴着脸,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盯着她。 田寡妇被看得浑身发毛,急的都哭了: “我答应过你的,绝不会再跟他拉扯。我要是真想跟他好,何必躲着他?李信,你信我这一回……” 她哭得肩膀发抖,梨花带雨的样子,让李信脸色也软了几分。 其实他刚才在窗台下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没说谎。 李信沉声道: “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别再让他踏进这个门。” “我知道,我知道!”田寡妇忙不迭点头,一颗心刚放下一半,又猛地揪了起来。 之前唐平安给了她一万块,说好了要让她给他生个儿子。钱她拿了,如果不依唐平安,他不会善罢干休的,不过,眼下也只能先糊弄过去,走一步看一步,总能想出办法躲着唐平安。 见李信脸色终于缓和,田寡妇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松下来,偷偷长舒一口气,正想再说两句软话哄哄他。 谁知道李信忽然开口: “小连,咱俩都快一个月了,你身上……有啥反应没?” 田寡妇一愣,有些摸不住头脑: “啊?反应?啥反应啊?我没觉得哪儿不对劲啊……” 李信看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也懒得再绕弯子。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搂住田寡妇的腰,脸贴在她颈边。 田寡妇浑身先是一僵,紧接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顺着他的力道,慢慢依偎在李信怀里,被他半抱半扶着,一起倒在了床上。 一番云雨之后,田寡妇浑身酸软,像一滩软泥,懒洋洋地窝在李信怀里,眼神痴迷地盯着他的脸。 李信则靠在床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他嘴角飘出来,沉默地抽着,没说话。 半响过后,烟抽了小半根,李信才缓缓开口:“小连,车我买了。” 田寡妇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追问了一句:“啥?你说啥?车?啥车啊?” 李信又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重复道:“我说,我买了拖拉机,用的是你那一万块钱。” 田寡妇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笑意,连忙说道:“哦,买了拖拉机啊,那可是好事呀!以后你也能接活干了,再不用替人家打工受累,咱自己当老板,多好!” 李信没接话,也没笑,依旧沉默着,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口烟抽完,摁灭在床腿上,起身就开始穿衣服。“我要回去了。” 田寡妇舍不得,委屈巴巴央求:“别回去行不行?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吧,这么晚了,黑灯瞎火的,没人知道。” 李信摇了摇头,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说道:“不行,我得回去,在你这时间长了,被人看见不好,传出去又要惹闲话。” “怕啥呀?”田寡妇连忙伸手拉着他的胳膊,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也滑落下来,堪堪露出一片雪白。 “这么晚了,村里的人都睡死了,连狗都不叫了,哪有人能看见?李信,你就陪我一晚呗,我一个人住着,夜里冷清得很。” 田寡妇说的很委屈。 李信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动了动,终究是软了下来:“行吧,就这一次!” 田寡妇立刻开心的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李信,谢谢你!” 李信身上传来她身上的温度,不由的又重新抱住她,两个人再一次倒在床上。 屋里的灯光昏黄,又渐渐泛起一片春光…… 第90章 伟明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苏伟明浑浑噩噩摸回自家院子,插上院门门栓时手还在发抖。直到此刻他都没法回过神,刚才撞见的一切像做梦一样,让他觉荒诞。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刻薄又死板的老岳父唐平安,背地里竟跟村西头的田寡妇纠缠不清。 田寡妇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男人走得早,模样周正耐看,又懂得拾掇自己,尤其是那腰肢像杨柳一般纤细,走路轻轻摇摇,惹得村里不少老爷们私下里都忍不住多瞟两眼,就连他苏伟明,偶尔撞见,也会不自觉多看上片刻。 他实在想不通,这般有姿色的女人,怎么会看得上油腻又扣门的唐平安? 更让他捉摸不透的是李信。 谁都知道,李信心里一直装着唐家二丫头唐想。难道就因为唐想被逼着嫁了孙华,婚事被毁,他转头看上了田寡妇? 苏伟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想不明白 ,只能闷头往里屋走。 苏秀兰听到动静,披着外套从里屋出来,见到苏伟明,忍不住埋怨:“小伟,你大半夜乱跑啥?深更半夜不睡觉,外头黑灯瞎火的,多不安全,可把我惦记坏了。” 苏伟明忙说:“娘,对不住,让您操心了。我心里闷得慌,出去溜达透气,这就回房睡。” 苏秀兰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再三叮嘱:“过日子要踏踏实实,别总往外瞎跑。进屋好好跟小念相处,小念性子温顺,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好姑娘,你多疼她些。” “我晓得,娘。”苏伟明敷衍点头,往房间走。 苏秀兰望着他走进房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苏伟明进了房间。唐念早已躺下,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就轻手轻脚走到床尾,褪去衣裳鞋袜,侧身躺了下去。 他刚合上眼,一缕温热柔软的身子忽然贴了过来,紧贴着他的后背。 苏伟明吓得一哆嗦,当即翻身跳下床,有些慌乱:“唐念,你!” 唐念没料到他反应会这般激烈,委屈巴巴问道:“伟明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原本就没睡着,见他躺下,才鼓起勇气挪到他身边,没想到他这反应。 苏伟明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解释道:“没……没有的事,就是太突然了,我一时没缓过神。” “没有?那你为什么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三姐?” 唐念慌忙卷起被子,裹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人揪心。 她是听了婆婆的话,才鼓足勇气褪尽衣衫,只想早点怀上伟明哥的孩子,拴住他的心,可换来的却是这般冷淡疏离的反应。 “念儿,别这样,把衣服穿上。”苏伟明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她,“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在他心底,只把她当成乖巧懂事的妹妹,对她没有一丝男女之情,更做不出这般趁人之危的事。 “伟明哥!”唐念眼泪瞬间决堤,“我都这样放下身段了,你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吗?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正眼瞧我一次……” 她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卑微过。本以为能换来一丝怜惜,到头来却只觉得自己廉价又可笑。 苏伟明依旧硬着心肠不肯回头:“是我对不住你,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你别再糟蹋自己了。” 苏伟明重新上床,在床的一侧躺下,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唐念再也没有主动靠近的心思,苏伟明的疏离让她伤心。 而苏伟明这边,心里早乱成一团麻,他没想到唐念会做出这样的事!这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心里装的还是唐盼,刚才听唐平安说唐盼对那个男人上心,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今晚的事让他心里烦躁的不行!他想去找盼儿问清楚,想告诉她今晚的事。 他亲眼撞见唐平安与田寡妇暗通款曲,纠缠不清。 盼儿是唐平安的亲生女儿,她性子温顺老实。要是她知道自己父亲背地里干出这种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龌龊事,她心里该有多难堪、多难受? 还有李信,当初为了唐想痴心一片心甘情愿准备去唐家当上门女婿,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如今转头勾搭田寡妇,这般荒唐事,更是没法跟别人开口。 第91章 你咋能这么狠心 唐平安慌慌张张跑回家。一肚子气没处发,回到家又见李小菊不断的咳嗽声。心里更加烦乱了。 他对着咳不停的李小菊大骂道:“咳咳,一天到晚咳。你咋不去死,死了就清净了。” 李小菊被他骂得没话还嘴,极力克制住想咳的冲动,脸都憋红了。 唐盼听到唐平安又在骂李小菊,忍不住出来:“爹,你说啥呢。娘也不想这样。”说完连忙去给李小菊顺气。 唐平安被唐盼怼,更来气了:“你心疼她,你把她带去,别在我眼前碍眼,看着就烦。” 唐盼觉得好笑:“爹,你让我带娘去哪?” 唐平安也是烦了,丢下一句:“爱去哪去哪,别来烦我。”说完,自己去了房间。 李小菊喘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开口:“盼儿,娘没事,你快去睡吧。” 唐盼不放心,就问:“娘,你最近咳嗽得更厉害了,吃了药吗?” 李小菊沉默,低声说:“药早没了。” “啥?药没了你咋不早说!” 李小菊不说话了。 唐盼看娘的表情就知道是自己的爹没给娘买药,于是气愤丢下一句:“我去找他。” 说完,她冲到唐平安的房间,门也不敲,就直接进去了:“爹,你咋不给娘买药?” 唐平安刚躺下,被唐盼突然间闯进来吓一跳,气骂道:“你进来咋不知道敲门?” 唐盼没理他,气呼呼的责问:“爹,你为啥不给娘买药?” 唐平安被问得不耐烦,掀起被子坐起来,说道:“买啥药?买了药能当饭吃?她那破身子,咳就咳去,死不了!” 唐盼气得攥着拳头怒吼道:“爹!那是我娘!是跟你过了几十年的人!她咳得快喘不上气了,你咋能这么狠心?” “狠心?我咋就狠心了?”唐平安冷着脸,“那药不要钱?家里不要钱?你们吃啥、喝啥?凭啥把钱花在她这个病秧子身上?纯属浪费!” 唐盼气到发笑:“爹!我那彩礼可是六千块呀!才一天功夫,能吃多少、花多少?你是不是又拿钱去赌了?还有二姐和四妹的彩礼,加一起都一万多了,你到底花哪了?” 唐平安被问得脸涨得通红,他可不敢说,唐想和唐念的彩礼钱全给了田寡妇,只能硬着头皮耍横:“你还管起老子的事了?钱是我收的,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跟你有屁关系!” “那是我的彩礼钱!咋和我没关系?” 唐盼真的无语了! “你是我生的,你的彩礼钱,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想咋花就咋花,用得着你来问?”唐平安指着唐盼的鼻子骂,“再敢多嘴,我把你也赶出去!反正你也是要嫁人的,那彩礼钱本就该归我,少管家里的闲事!” 唐盼忍不了,瞪着唐平安:“我不管?那是我的彩礼钱!你不拿给我娘买药,反倒乱花,你良心被狗吃了!今天你必须给娘买药,不然我就自己找!”说完就要动手找钱。 “反了你了!还敢要挟我?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完还没等唐盼反应,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 唐盼捂着被打红的脸,满脸愤怒的看着唐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小菊虚弱的声音:“盼儿……别闹了……娘真的没事……快回来……” 唐盼回头,看见唐欢扶着娘站在门口,心一下子软了,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娘,你咋过来了?快回去躺着!” 李小菊摸着她被打肿的脸,心疼不已:“娘不碍事……别跟你爹吵了……药咱不买了,挺挺就过去了……” 唐平安不耐烦了:“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碍眼!要买药自己去挣,别来烦我!” 唐盼只能强忍着泪水和唐欢扶着李小菊回了房间, “咳咳……咳……” 李小菊又咳了半天,唐平安咣的一声把房门关上,嘴里骂骂咧咧! 唐盼实在忍不住,上去就想拍门,李小菊连忙拉住她:“盼儿,别惹你爹不高兴了,我这身子,本来就不争气,熬一天是一天,没必要为了我,闹得家宅不宁。” 听她这么说,唐盼更难过了,这时,唐欢就说:“三姐,其实娘早没吃药了,之前二姐让爹给娘买药,爹表面答应,其实一直没买!” 唐盼一愣,忙问:“二姐还说啥了?” “二姐说,她同意去替你嫁到孙家,条件就是给娘买药,还有让我读书!”唐欢小声说。 唐盼鼻子酸了,二姐为这个家牺牲太大了,自己真是太不是人了。想了想,她又说: “娘,您放心。就算他不给钱,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哪怕出去赚钱,也要给您抓药。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您就这么熬坏身子。” 李小菊却摇了摇头,叹气道:“傻孩子,这年头挣钱哪有那么容易,你马上就要嫁人,好好待着,别为了我辛苦奔波。” 屋内,唐平安躺回床上,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觉扯了扯,满脸不以为意。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下藏着的钱,心底没有一点愧疚。 在他眼里,李小菊早就没了半点用处,活着不过是个累赘,白白惹人厌烦。 第92章 二姐,对不起! 第二天天不亮,唐盼就起了身。 唐欢上学走了,家里头空荡荡的,就剩她一个人忙活。既要生火做饭、洗衣打扫,还得喂鸡喂猪,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忙到八点多,草草吃过早饭,她便独自下地。 昨晚她想了一晚上,地里的红薯刚好到了收成的时候,唐盼想着把红薯都收上来,挑去镇上卖掉,换些钱,先给娘抓几副药治病。 打定主意,她就挑着两只箩筐来到自留地,时间已是九点。她不敢多耽搁,将箩筐往路边一放,弯腰就开始挖红薯。 这片红薯,当初是她们几姐妹一起种下的。 从前四姐妹凑在地里干活,虽说累,却总能说说笑笑,日子过得热闹又快活。 可如今早就物是人非。 二姐替她嫁去了孙家,被孙华折腾的不成样子。四妹也被苏家定下,早早没了自由。 偌大一个家,到头来就只剩她和五妹守着。 娘常年病痛缠身,干不了重活,爹又生性懒惰,整日好吃懒做,地里家里的活,从来不肯伸手搭一把。 现在连娘的买药钱,他都能扣着不给,眼里根本没娘的死活! 五妹还小,家里现在就指着她了。唐盼不敢多想,埋下头死命干活。 她先是把杂乱的红薯藤往边上薅开,露出下面的红薯根。手里的铁锹试探着往下戳,怕伤了薯块卖相不好,她特意把锹头离根远一点。 随着脚底板狠狠一踩,铁锹“咔嚓”插进土里,唐盼右腿顶住锹柄,腰腹一使劲,连泥带土整块翻过来,一窝红薯跟着露了出来,大的小的滚了一地。唐盼心里一喜,看来今年这红薯是丰收了! 她三下五除二,一锹接着一锹挖。不一会儿,地上的红薯排起了队。唐盼瞅着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把红薯上沾的泥巴噼里啪啦一抖,直接放进了身边的箩筐里。 转眼,两个箩筐已经装了半满。唐盼掂量了一下,怕自己挑不动;挖多了怕被人顺手牵羊,就没再挖了。 她把刚扯下来的红薯藤盖在红薯上面,准备带回家给猪吃。装满后,挑起担子就往家赶。 这时日头已经到头顶了,晌午了。唐盼盘算着,把这筐红薯送回家,下午再来挖两筐半,凑整满筐,明天一早挑到镇上去卖,好歹能给娘换点药钱! 刚从地里拐上村路,路过村口,就见自家二姐唐想从菜园里出来。她手腕挎着个竹篮子,里面青菜水灵灵的。 “二姐!”唐盼喊了一声。 唐想眼皮都没抬,理都不理她。 唐盼知道她还在记恨着,也不敢多嘴,挑着担子就想从她身边走过去。 唐想盯着她箩筐里的红薯,终于开口了:“挖这么红薯干啥?不知道等霜打了,红薯才甜糯吗?你就那么馋?” “娘的药断顿了,我想着挖点红薯去镇上卖,给娘买药。”唐盼低声回了句。 “啥?!娘的没药了?我不是跟爹说了,让他去买药吗?”唐想听着,火气瞬间上来了, 唐盼只是低头,唐想见她这样,就知是自己的老爹骗了她,于是破口骂了句,“那老东西又骗我!” 她想了想又问:“不是听说你说六千块彩礼钱吗?咋连娘的药钱都舍不得掏?” “钱全让爹攥手里了,一分都不肯拿出来。”唐盼只好如实说。 唐想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当初自己之所以愿意替嫁,条件就是让唐平安答应一直给娘买药。如今唐平安说话不算话,不但吞了自己那六千块彩礼,还把唐念,唐盼的彩礼钱全藏起来,让重病在身的娘停了药,这不是想看着娘死吗? “唐平安真是狠心到家了。”唐想气愤不平,“当初我替嫁,说得好好的,结果呢?只顾着他自己快活,压根不管娘的死活。” 唐盼低着头,她知道家里大小事从来都是唐平安一人说了算,他心硬自私,只为自己。 “我也是傻,还真信了他的话,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同意替嫁过来。”唐想愤愤的说。 唐盼知道二姐心里的恨,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已逃婚,才害把二姐害了, “二姐,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唐想流着泪,冲她喊了声,转头往家走, 唐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痛苦! 第93章 上学有啥用? 唐盼心里头对二姐满是愧疚,可事情都到这步田地,再后悔也没法回头了。她挑着箩筐,一步步往村里走,刚进院门,就听见唐平安在灶房门口对着里面的李小菊大骂: “做个饭磨磨蹭蹭的,你想饿死我?!” 他一扭头看见唐盼挑着箩筐回来,又没好脸色:“你死哪野去了?一大早不见人,一群女人一个个都不省心!” 唐盼懒得跟他掰扯,把箩筐放地上,抱起红薯藤就扔进猪圈。圈里的那头母猪和小猪仔早就饿坏了,哼哼唧唧围着她转,一见了吃食,立刻安静下来,疯抢着吃了起来。 “你咋挖了这么多红薯?”唐平安凑上来,随手捞起一个,在井台上蹭了蹭泥,冲洗一下,就张口就咬了一口,又埋怨道:“我说你,这味儿还不咋甜,挖这么早干啥?” “不用你管!”唐盼顶了他一句,转身钻进灶房,帮着娘李小菊张罗午饭。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唐欢回来了。她才上小学五年级,学校在隔壁田村,为了省那点伙食费,每天雷打不动跑十几里山路回家吃饭,路中间还隔着段山路,一个来回就得一个多钟头。 所以每次回来,扒完两口饭就得往学校赶,根本帮不上灶房的活,只有晚上下学后,才能抽空帮家里搭把手。 唐平安见小女儿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开口:“别念了,上到过年就别上了。来回跑遭这罪,不如在家帮着干点活。” “爹,我想上学!”唐欢立马回一句。 “上啥上?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能识几个字认个钱就得了,瞎浪费那钱干啥!”唐平安嗤之以鼻。 “爹,你答应过二姐的,要让我上学的!”唐欢急得哭了出来。 “我是答应她让你上,可没说让你一直上啊!”唐平安又说,“你都上到五年级了,比你两个姐还多念两年,够了!” “爹,你咋能这样!”唐盼看不下去了。娘的药不肯买,现在连五妹的学都要给她断了,这还是人吗? “我咋了?”唐平安眼睛瞪得老大,“上学不要钱?家里活不用人干?地里的庄稼马上就要收了!上学顶个屁用!还不如回来当个劳力!” 唐盼气傻了,可是又拿唐平安没办法!家里的钱全在他手里,他要说不让五妹上,还真会说到做到! “三姐,我想上学,我是真心想读书的!往后只要一放假,我就在家干活,猪我喂,草我割,地里的活我也帮着做,绝不偷懒!” 唐欢满眼哀求地望着唐盼。 唐盼看着可怜巴巴的妹妹,又转头望向灶房里身子虚弱、常年被病痛折磨的娘,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死死攥住了她。 家里日子本就难熬,爹自私刻薄,攥着所有钱不肯松手,娘要吃药,妹妹要读书,件件都是难事,可她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安慰道:“小五,你别怕,好好读书,姐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接着上学。” 一旁的唐平安听了,满脸不屑。 “哼,说得轻巧!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供她上学!” 他又说,“马上就要秋收,地里一堆活等着人干,家里正缺人手,少一个劳力都不行,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能干!”李小菊突然插了一句,唐平安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就你这风一吹就倒在衰样,还想干活?死了都嫌麻烦!” 唐盼压着心里的火气,怒道:“秋收的活,我来干。地里的庄稼、家里的杂活,我都能扛,不用小五辍学。” “你?”唐平安满脸嘲讽,“行,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反悔!秋收是大忙,误了收成,可别怪我没劝你,我也提醒你,我是不会帮忙的。” “不用你帮。”唐盼终于忍不住了,“往年地里的活我也没少做,再多累点也不怕。倒是你,除了成天喝酒偷懒,这些年你干啥了?你有啥资格不让小五上学?家里有你赚的一分钱吗?你不但要断了小五的学,还扣着钱,不给娘买药,你是人吗?” 一听唐盼这么说,唐平安脸都绿了,狡辩道: “家里开销哪里不要钱?我手里紧紧巴巴,哪有闲钱给她天天吃药?她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不读书还好,省得一天天就知道跟我作对!” 李小菊扶着灶台,虚弱地喘着气,看着父女几人争执不休,只恨自己没用,帮不了家里。 唐盼看着爹蛮不讲理的模样,心里凉透了。 她知道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只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定要早早挑着红薯去镇上卖掉,先把娘的药买回来。 往后等红薯和庄稼都收上来了,看能不能再卖点,给小五凑学费,实在不行就去城里打工,再怎么样也要护住妹妹,绝不能让唐平安毁了她的前程。 第94章 卖红薯 第二天,唐盼天不亮就起了床。她叮嘱妹妹唐欢,在家做好饭、喂鸡、喂猪,自己则挑着一担红薯,匆匆往镇上赶。 江镇离家有十几里路,光靠走路,就得一个多钟头。农村赶集,都是早上人最多,想买啥直奔摊位,买完就往家赶,没人闲得逛来逛去。唐盼急着卖红薯换钱,不等唐欢把饭做好,就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箩筐出了门。 十一月的早晨,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还飘着一层薄雾。唐盼挑着满满两箩筐红薯,走得不快。心里再急,也架不住红薯沉,只能走一会儿,就放下箩筐歇口气,走走停停,磨到早上八点,才好不容易赶到镇上。 这时候,镇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唐盼找了个空位置,把箩筐往地上一放,扯掉盖在红薯上的红薯藤,鲜红鲜亮的红薯露了出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的,新鲜得很。 她刚放好,就过来一个戴红袖章的男人,对她说:“交摊位费,五毛。”唐盼知道是收摊费的,没多废话,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男人收了钱,撕了张小票给她,转身就往别的摊位去了。 镇上卖红薯的不多,农村人种红薯,大多是自己吃,很少拿出来卖。 唐盼守着箩筐,等了半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眼看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她心里也越来越急——红薯要是卖不出去,不光得再挑十几里路回家,娘的药钱也没着落了。 正急得搓手,过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大爷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穿得干干净净,不像农村人。他蹲下来,指着红薯问:“小姑娘,这红薯怎么卖?” 唐盼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应道:“大爷,您说多少就多少!” 大爷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小姑娘,红薯是你的,哪有问我价的道理?” 唐盼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大爷,我没卖过红薯,不知道该要多少钱,这都是我自己种的。” “哦?自己种的?”大爷夸了一句,“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挺能干。” 唐盼更不好意思了,又追问:“大爷,您想买不?我可以便宜点卖给您。” “买,肯定买。”大爷笑着说,“可你连价都不知道,我咋买?这样吧,旁边那家卖两毛一斤,你也按两毛卖,行不?” “行!就两毛!”唐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生怕大爷反悔。 大爷反倒惊讶了:“你不跟旁边的人问问?别亏了。” “不问了不问了,两毛就两毛。”唐盼急着说,“大爷,您要多少?” “我要这一箩筐。”大爷指了指其中一个箩筐。 唐盼愣了一下:“大爷,一箩筐您能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就爱啃红薯,老年人吃这个养肠胃。”大爷笑着说,“要不是我拿不动,你这两箩筐我都包了。” 唐盼眼睛一亮,连忙说:“大爷,要是您都要,我帮您送到家!您家在哪?” 大爷愣了愣:“你帮我送?我家离这可不近,我都是骑自行车来的。” “没事大爷,您放心。”唐盼拍了拍胸脯,“这红薯就是我从家里挑过来的,十几里路,我能行。您买我的红薯,我送您回家是应该的。” “哎哟,十几里路,你一个小姑娘家挑过来的?”大爷更惊讶了,看着唐盼文文弱弱的样子,实在不敢相信。 “这点路不算啥。”唐盼笑着说。 “行,那咱先过秤,我付了钱,你再跟我回家。”大爷说着,就帮唐盼喊旁边的摊主借了杆秤。 唐盼连忙把两箩筐红薯挨个过秤,称完一算,足足一百三十斤,按两毛一斤算,正好二十六块钱。大爷掏出钱包,数了二十六块递过来,唐盼双手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生怕掉了一分。 付完钱,大爷就说:“小姑娘,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吧,我家离这三里的样子!” “行,大爷,您带路就成!” 第95章 抓中药 一路上,大爷扶着自行车把手,慢慢悠悠地走着,唐盼挑着两箩筐红薯,跟在大爷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出了镇子,又走了二三里地,唐盼看着路熟,好像来过这,继续跟着大爷往前走,就看见一处两层砖瓦房,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比村里的土坯房亮堂多了。 大爷推开院门,回头对唐盼说:“到了,你把红薯倒在院墙边上就行,不用搬进去。” 唐盼点点头,放下箩筐,弯腰把红薯一倒在院墙根下,对着大爷说:“大爷,您买这么多红薯,一时半会儿吃不完。这红薯是刚挖的,还不怎么甜,也潮得很,您得经常拿出来晒一晒,晒透了不仅变甜,还能放得久,不容易坏。” 大爷笑着点点头:“行,我记住了,谢谢你啊小姑娘,想得真周到。”他看着唐盼满头大汗的样子,又说道:“要不你进屋喝口水,歇上一会儿再走,看你累的。” 唐盼连忙摆手:“谢谢您,大爷,不用了,我还得去买药呢,就不进屋麻烦您了。” “买药?”大爷皱了皱眉,关心地问,“小姑娘,你不舒服吗?看着不像啊。” “不是我,是给我娘买。”唐盼连忙解释,“我娘有哮喘病,一到天冷就犯,喘得厉害,连路都走不动。” 大爷追问:“你要给你娘买啥药?拿来我看看。” 唐盼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盒,递了过去。大爷接过药盒,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说:“这药,你娘吃多久了?” 唐盼不明白大爷为啥突然变脸,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吃挺久了,好几年了,我爹一直就给我娘买这个药。” “唉,这药可不能多吃啊,副作用太大了,而且早就停产了!”大爷叹了口气,把药盒递还给她。 唐盼一下子慌了,急忙问:“大爷,副作用大是啥意思?是不是吃了不好?” 大爷就说:“这话说起来复杂,简单说,这药对人身体里的脏器伤害大,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可吃久了,五脏六腑都会受影响,慢慢就会衰竭,到最后……” 大爷没说完,但唐盼已经懂了,吓得脸都白了:“啊?那可咋办啊大爷?我还想着赶紧去买这个药,我娘今天又喘得厉害了……” “你别慌,”大爷安慰道,“这药不能再吃了,但也有办法,你可以给你娘买些中药调理,慢慢养,虽然见效慢,但对身体没伤害,能从根上缓解。” 唐盼又急了:“可我不懂中药啊,也不知道去哪买,更不知道该买啥药,我爹也不管我娘……” 大爷心善,见她可怜,就说:“没事,你把你娘的症状好好说说,比如平时喘得厉害不厉害、有没有痰、吃不下饭啥的,我带你去抓药,我认识镇上一家老中药铺,大夫医术好,价格也不贵,不会坑你。” 唐盼听了,连忙点头感谢:“行!太谢谢您了大爷!我娘她平时一受凉就喘,喘起来胸口疼,还咳白痰,吃不下多少饭,身子弱得很,风一吹就倒……” 她仔细说着李小菊的特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大爷认真听着,又安慰说:“别急,都记下来了,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晚了大夫该午休了。” 说着,大爷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锁好院门,就带着唐盼往镇上走。唐盼挑着空箩筐,跟在大爷身后,心里十分感动。 走了好一会儿,又来到镇上了,唐盼忍不住又问:“大爷,那中药贵不贵啊?我今天卖红薯就卖了二十六块钱,要是不够,我……我再想办法。” 大爷笑了笑:“放心,不贵,你娘这症状,先抓几副调理的,花不了多少钱,你那二十六块钱,足够了。而且那大夫心善,知道你家不容易,说不定还能给你便宜点。” 唐盼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两人就走到了镇上一家叫保春堂的老中药铺门口,铺子里飘出浓浓的药香味,唐盼跟着大爷走了进去,里面一个和大爷差不多年纪的大爷见他俩,忙打招呼:“老张?你咋有空来我这?怎么?哪不舒服?” 大爷呵呵笑回应:“老林,不是我,是我身边这女娃,她要给她娘抓点中药!” 林大爷看着唐盼就问:“小姑娘,你娘咋了?要抓什么药?” 唐盼还不知道怎么说,张大爷就接上话:“老林,我都问过了,你就给她抓几副治哮喘的草药。 要川贝、桔梗、杏仁、炙麻黄,再加陈皮、甘草、苏子、款冬花,这些最管用。都是温和的草药,止咳平喘,润肺理气,专门治长年累月的老气喘,天冷受凉犯病、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喝上几副就能缓下来。 少放些燥药,她身子弱,经不起猛药,慢慢调理就行。先抓三副,熬着早晚分两次喝,忌生冷凉饭,别吹冷风,好好养着。” 老秦点点头:“行吧,你都说了,我照你方子抓了,也难得你今天主动来。往日里谁家抓药,你从来不多嘴,今儿倒是上心得很。” 说着就拉开一排排药斗,指尖熟练捻起药材,一一过称。 先抓川贝、桔梗,再舀杏仁、炙麻黄,陈皮、苏子、款冬花样样配齐,最后添上甘草调和药性。 他一边抓一边念叨:“这几味药润肺平喘,温性不燥,最适合体虚咳喘的人用,慢养着,能稳住病根。” 唐盼站在一旁,对这好心的张大爷越发感谢。 不多时,几包草药整整齐齐用黄纸包好,拿麻绳捆紧。 老林把药递过来,又叮嘱两句:“回去砂锅慢熬,早晚各喝一碗,生冷、凉风全都要忌,别累着,好好歇着。” 第96章 药被踢翻 唐盼再三谢过张大爷和林大爷,攥着中药包,挑着空箩筐,一路急急忙忙往家赶,心里只盼着娘能早点喝上中药,快点好起来。 回来时箩筐是空的,心情又好,不知不觉中十几里路很快就回到家,刚进院门,就看见唐平安背着手踱来踱去,手里的烟袋跟着他走,一晃一晃的! 唐盼没理他,径直钻进灶房,把中药包放在灶台上,找到煎药的砂锅,小心翼翼地把药材倒进去,又去井边打水,淘洗干净,添上适量的水,架在柴火上慢慢煎。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热气,浓浓的药味飘出灶房,漫满了整个院子。唐平安闻着药味,跑进灶房:“你在瞎折腾啥?煎的啥玩意儿?一股怪味!呛得人难受!” 唐盼一边添柴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煎中药,给娘喝的。” “给你娘喝的?”唐平安急了,“你脑子进水了?你娘不是一直吃我买的那种药吗?谁让你瞎买这些破烂玩意儿的?浪费钱!” 唐盼却说:“那药不能再吃了!大夫说,你买的那种药副作用大,吃久了会伤脏器,最后会出事的!到时候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放屁!”唐平安吼道,瞬间有些心里慌——这药是他托煤矿上的熟人从黑市上淘来的,没有厂家,只有药名,说是能治咳嗽,价格比正规药便宜一半还多,确实说副作用很大,不让多吃。 他倒不管这些,李小菊的死活他也早不在乎了。只要能省点钱就好。 他又责问:“你咋知道那药有啥副作用?谁告诉你的?哪个多管闲事的人跟你瞎嘀咕?你该不是让人骗了?外面的药能乱吃?” 唐盼就解释:“是镇上一位大爷告诉我的,他买了我的红薯,见我要给娘买药,就提醒我那药不好,还带我去了老中药铺,大夫也这么说,说娘的病,得靠中药慢慢调理,再吃你买的那种药,只会越来越重。” “大爷?啥大爷?他说啥你都信?他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明眼人一看那就是个拖,忽悠你去他那买药的!”唐平安十分气愤。 “他不会的,他是好人,就是他买了我红薯的,大爷六十多岁,慈眉善目的,住在镇上,人很好。”唐盼又道,“那大爷人可好了,还说你买的药不能再吃了,再吃娘就危险了,还特意带我去抓药,说那大夫医术好,还不贵。” 唐平安更气了,揪住唐盼的胳膊,就吼:“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谁让你乱听外人的话?你爹的话都不听了?我说那药能吃就能吃!赶紧把你这些破烂中药扔了,明天我去买我之前买的那种药!” “我不扔!”唐盼也不退让,“那药就是不能吃!大爷说你那药已经停产了,我不能看着娘被你害了!今天这药,我必须给娘煎,娘必须喝!” “反了你了,你不倒是吧?我倒!”说着他就冲过来,一脚把沙锅踢倒,带着热气的中药连着沙锅碎成一地! “爹,你干啥呢?这药都是花钱买的!”唐盼看着药散了,心都碎了! “我干啥?我说了,这药不能随便吃,人家随便给你抓点中药就能治病了?你是不傻?”他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唐盼。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李小菊扶着门框,喘着气站在那里,看着父女俩争吵,眼里满是无奈和心酸。 “别……别吵了……”她声音微弱,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好几口气,“她爹,盼儿也是为了我好……那药……那药我也觉得吃着不舒服,吃完总头晕、心慌,身子越来越虚……,就听盼儿的试试中药吧……” 唐平安扭过头,瞪着李小菊,冷哼道: “试什么试!这种药是能随便试的?我掏心掏肺给你买药,你倒好,不识抬举还挑三拣四!自己身子骨烂成这样,反倒怪我买的药没用?真要是喝了这破中药把身子喝垮了,病情再重十倍,我也不会管你死活!还有——这破药敢在家里煎试试?一股子腥苦怪味,熏得人恶心想吐,你要是敢在家熬药,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甩门而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等着,过两天我就去镇上找那个老东西,看他还敢多管闲事!” 唐盼看着唐平安的背影,咬了咬牙,药已经撒了一地,没法用了,煎药的砂锅也碎了。想再煎也找不到煎药的容器,唐盼看着灶台上剩下的两包草药发呆! 李小菊慢慢走进灶房,看见唐盼正委屈就安慰说:“盼儿,娘没事。委屈你了……娘没用,让你跟着受累,还得跟你爹吵架……” “娘,我不委屈。”唐盼看着地上的药渣有些可惜,“只是药撒了,锅也碎了,没办法再给你煎药……。” “娘没事,娘不吃药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再说了,娘这身子娘知道,吃啥药都不行了……” “娘,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唐盼哽咽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喊声:“三姐!娘!我回来了!” 是唐欢放学回来了。她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进灶房,一进门就看见娘脸色还是很苍白,着急地问:“娘,你咋样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在院外就闻见药味了,是三姐给你煎药了吗?” 李小菊看着小女儿,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娘没事,盼儿给娘煎了中药,喝了就好了。” 唐欢就说:“娘,那你快好好歇着,我去喂鸡、喂猪,帮三姐一起烧火做饭。”说着,拿起旁边的鸡食,去了鸡圈。 第97章 下点猛药 吃完中午饭,唐欢连桌上的碗筷都来不及收拾,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唐平安往看着她,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一天到晚野得没个影儿,上学能读出个啥名堂?净浪费粮食!” 唐欢压根没理他,只回头对着唐盼愧疚地喊:“三姐,我上学要来不及了,碗你先收着,我晚上回来多干活!” “小五,没事,你快去吧,别迟到了。”唐盼连忙摆手。 看着唐欢一溜烟跑远,唐盼才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唐平安吃饱喝足,又背着手晃出了门。 这几天,他又偷偷摸去田寡妇家好几回,可每次敲破了门,田寡妇就是不开门,还说那晚差点被人撞破,心里怕,让他先忍忍,等风头过了再说。 唐平安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硬闯,满肚子邪火没处撒,思来想去,全都算在了李小菊头上。 要不是这个丧门星还活着,他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要是李小菊死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把田寡妇娶进门,堂堂正正过日子,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跟做贼一样偷吃?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歹念越发清晰,甚至隐隐有些激动。 可转念又犯起了愁——那药都断断续续吃了好几年了,李小菊虽说一天比一天虚弱,咳嗽越来越重,可就是吊着一口气不死,半死不活地拖着。 他实在等不及了。 当初卖药给他的人,是黑市上有名的刀疤。这人脸上没疤,一道长长的刀疤横在胳膊上,看着就瘆人,真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在黑市混得开,手底下路子野,以前还是个混子,打架时被人砍伤了胳膊,胳膊没断,但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这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唐平安记得,两年前最后一次去找刀疤买药时,对方就明说了,这药早就断了,副作用极大,吃多了内脏一点点衰竭,最后悄无声息就没了命。 他当时就是冲着这一点才一口气买了那么多,心想熬上两年,总能把李小菊熬走。 可现在药吃完了,人还没死。 “不行,得再去弄点药。”唐平安在心里盘算开来,“唐盼那丫头已经起疑心了,绝不能让她再给李小菊熬那些破中药,不然我之前砸进去的钱,不全都打了水漂?” 他越想越不甘心,——得赶紧再找刀疤买点药,这回干脆下点猛的,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让李小菊一命呜呼,谁又能查到他头上? 等这事一了,唐盼的彩礼也已经稳稳揣进兜里,等姓张的那家把人接走,家里就只剩他和小女儿唐欢。唐欢才十三岁,正好能留在家里多干几年活,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家里也缺不了这么个使唤的人。 到那时,他再风风光光把田寡妇娶进门,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他手里有钱,唐盼那六千彩礼死死攥在手心,底气足得很。更何况之前他已经塞给田寡妇一万块,真金白银砸下去,不怕她不答应。 想好这些,唐平安连家都懒得回,转身径直朝着镇上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98章 抢秋收 而唐家院子里,唐盼收拾好碗筷,又把灶台锅盆擦拭干净,把剩菜桶提到猪圈喂了猪,又把从菜园摘的老菜帮剁碎了喂鸡。干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走到堂屋,对着正在扫地的李小菊说:“娘,猪和鸡都喂了,我去下地里!” 李小菊点点头,回道:“你去吧,干活悠着点,别累着。” 唐盼答应一声,挑起院角那两个旧箩筐,手里提着铁锹,出了院子。 唐盼心里记挂着,家里唯一的砂锅被爹打碎了,没法煎药给娘喝,只能再去挖两箩筐红薯去镇上卖,卖了钱再重新买一个砂锅。 走过田埂,钻进自家自留地,眼瞅着东头齐桂花那几亩田已经下了手,金灿灿的稻浪里,几个人影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唐盼踩着田埂走过去,扬声喊:“桂花嫂,这就割稻啦?” 齐桂花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应:“是啊,这几天天儿好,趁大太阳赶紧收了晾上。晚几天怕是要下雨,到时候又潮又阴,那才糟心呢。” 唐盼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瞅了瞅自家那几亩压弯了腰的稻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犯了难! 往年家里这些活都是姐妹几个一起干的,同村的李信因为喜欢二姐也经常来帮忙,省了她们不少力气。 可如今,二姐替她嫁去了孙家,四妹又被逼着嫁去了苏家,一下少了两个劳动力,家里这几亩水稻怎么收上来,就成了天大的难事。 爹硬生生拆散了二姐和李信,让二姐替嫁做了孙华的媳妇,如今两人成了路人,李信是绝不会再来帮忙了。 爹又成天无所事事,家里的活从来不沾手,娘又是这个样子,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五妹唐欢。可唐欢白天要上学,庄稼又不能摸黑收,到头来,还得靠自己一个人慢慢扛。 唐盼只盼着,往后这几天千万别下雨。 发愁了半天,她先抛开思绪,眼下挖红薯拿去卖才是最重要的,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唐盼不再多想,把红薯藤扯到一边,弯腰专心挖起红薯。 而这时,刘菊香领着唐想从旁边的红薯地走过。 唐盼一门心思挖红薯,没瞧见她们,刘菊香倒是先看见了她,对她视而不见,径直往前走。 唐想见唐盼又在挖红薯,忍不住开口埋怨:“你咋又挖红薯?家里就这么点红薯,挖完了下半年吃啥?” 唐盼听到二姐的声音,忙抬起头:“二姐!” 唐想没理她那声亲热的招呼,又皱着眉问了一遍:“你昨天挖了两箩筐红薯,今天咋又挖上了?再挖就真没了。” 唐盼低下头,无奈说道:“二姐,昨天挖的红薯我挑去镇上卖了,给娘抓了中药,可煎药的砂锅被爹打碎了,我想着再挖点红薯拿去卖,再买个煎药锅……” “中药?”唐想一愣,“你咋给娘抓中药了?爹之前不是一直给娘吃药丸吗?” “爹买的那药我让镇上大夫看了,人家说那药不能常吃,越吃身体越垮,所以才帮我抓了中药慢慢调理。”唐盼如实说道。 唐想一听,当即惊住了:“不能吃?那爹咋会一直买给娘吃?” 还没等唐盼回答她,一旁的刘菊香就不耐烦地催了起来:“在那儿瞎磨唧啥?赶紧干活去,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唐盼这才看清,二姐和刘菊香手里都攥着镰刀,显然也是下地割稻的。再往远处一望,田地里割稻的人越来越多,金黄稻穗间人头攒动,大家都是趁着这好天气抢收,生怕一场雨下来全泡了汤。 看着这番景象,唐盼心里更急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按道理,挖红薯都得等秋收稻子割完再弄,不然稻子熟透压弯了腰,更难收割。可她实在没办法,娘的病等不得,只能先顾眼前,卖红薯买砂锅要紧,稻子的事只能往后拖一拖。 她手脚麻利地刨着,很快就堆起两大堆红薯,等把两个箩筐装得满满当当,地里的红薯也去了大半,下半年的口粮明显不够了。 可唐盼顾不上这些,先熬过眼前再说。 她挑起沉甸甸的红薯箩筐,沿着田畦往回走。一路上,家家户户的稻田里都是忙着割稻的身影,二姐唐想正和刘菊香在孙家田里弯腰忙活。 唐盼没敢上前打扰,只是低着头,快步往村里走去。 第99章 唐平安买药 唐盼挑着红薯往家赶,等进了村子,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刚推开院门,五妹唐欢就迎了上来:“三姐,你咋又去挖红薯了?” 唐盼喘了口气,把肩上的担子往下放了放:“明天拿到镇上去卖的。小五,饭做好没?” 说着,她就把两箩筐红薯挪进堂屋。 “早做好了。”唐欢脆生生应着,伸手就把箩筐上的红薯藤抱了起来,一溜烟跑去猪圈喂猪。 等回来时,她凑到唐盼跟前,小声说:“三姐,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卖红薯!” 唐盼愣了愣:“你明天不用上学?” 唐欢忍不住笑了:“三姐,你都忙糊涂啦,明天是周末啊!” “哦……”唐盼这才回过神来。 脑子里一下又想起白天齐桂花说的话,过几天要连着下雨,地里的稻子再不抢收就来不及了。 她看着唐欢,认真开口:“小五,卖红薯我一个人就行,趁这几天天好,你明天要是没事,先去田里割割水稻吧。今天我看村里好多人家都在抢着秋收,再拖下去下雨就糟了。” 唐欢嘴角耷拉下来,有点失落,可没一会儿又轻轻点头:“哦……行吧。”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二姐和四姐都嫁出去了,家里就剩她和三姐,这些活她们不干,再也没人能指望。 唐盼看着才十三岁的妹妹,心里一阵发酸,小小年纪就跟着她一起扛家里的重担,实在是委屈了。她伸手摸了摸唐欢的头,柔声道:“小五,你先下地割着,我卖完红薯立马就回来帮你,别着急,慢慢割,千万别伤着手。” “姐,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唐欢挺起小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唐盼欣慰地笑了笑。姐妹俩走到院角的水井边,你压水我洗手,冰凉的井水冲去一身疲惫,收拾干净后,便一起进灶房帮着李小菊端菜端饭。 饭菜刚在桌上摆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唐平安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进来了。 “爹,吃饭了!”唐欢小声喊了一声。 唐平安一手拎着半瓶白酒,一手攥着个白盒子走进屋,斜着眼扫了两个女儿一眼,随手把手里的白盒子扔在桌上,开口道:“给你娘买的药,这回你满意了?!” 唐盼和唐欢都愣了一下,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唐平安。 “爹,你真给娘买药了?”唐盼连忙问,忍不住伸手拿起那白盒子翻看。看来看去,又忍不住问:“爹,你咋又买这个药?这药不是已经停产了?而且……” “这药咋了?这药效果,好的很!人家是供不应求才停产的,你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吗?这还是我费了老大劲才买到!” 唐平安板着脸说道! 唐盼依旧不放心,还准备拆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药瓶看看。 唐平安见她这样,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这药你娘吃了好几年了,就认这个牌子,你别瞎折腾。” 说完一把夺过瓶盒,重新丢在桌上! “可是……”唐盼看着盒子还想再说两句,唐平安立刻喝住:“可是什么可是?是我懂还是你懂?你少把家里的红薯往外拿去卖,家里人吃都不够!这药我已经买回来了,钱也花了!明天你跟欢儿赶紧下地割稻,别再成天出去瞎晃悠!” 唐盼被他一顿抢白堵得说不出话,心里却依旧对这药放心不下,可又不敢当面顶撞, 这时李小菊也从灶房走出来,瞧见这情形,连忙劝道:“盼儿,听你爹的,就吃这药,娘都吃好几年了,啥事没有,别再乱花钱了。” 唐平安这才冷哼一声,闷头扒起饭来。唐盼见娘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争执,只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照旧去镇上卖红薯,无论如何都要攒钱买个砂锅回来,好好给娘煎药。 吃过晚饭,唐盼和唐欢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唐欢才压低声音问:“三姐,那明天还去镇上卖红薯不?” 唐盼想都没想就点头:“去,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争取早点把红薯卖完,再抓几副中药,买个煎药锅回来。我总放心不下咱爹买的那药,不能再让娘乱吃了。” “行,姐,那你早点去,我在家把家务做完就先去田里割稻子。” “好,小五,辛苦你了,我快去快回,回来跟你一块儿割!”唐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笑道。 唐欢笑得一脸灿烂:“三姐,我不辛苦!” 正说着,李小菊拿着那盒白色药盒走进来,唐盼眼尖一眼看见,连忙上前抢过药盒:“娘,这药以后别吃了,对身子不好。” 李小菊却不当回事:“盼儿,这药娘都吃好几年了,真没事,你别瞎担心。再说这是你爹特意买的,他还能害我不成?” “可这药早就停产了,连个正规厂家都没有,看着就不安全!”唐盼依旧满心顾虑。 李小菊只劝道:“没事的,你爹说了,这是托熟人费劲买来的,还花了不少钱呢。” 唐盼一时语塞,总不能平白怀疑亲爹买假药害亲娘吧。 她只好退一步:“那等明天我买了煎药锅和中药回来,你先吃我抓的药调理。你也说不能浪费钱,我都买回来了,爹那药就先停一停。” 李小菊拗不过她,只得应下:“好,听你的。” 唐盼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而灶房外头,唐平安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第100章 被强抱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叫上几声,唐盼就轻手轻脚起了床。怕惊动屋里的人,她连灯都没敢点,摸黑把满满两筐红薯捆结实,趁着一家人还在熟睡,就挑起担子出了门。 她必须赶早集,只有这样才能不惊动唐平安,即能早点把红薯卖了,又能赶紧回来和唐欢一起下田割稻,这样,自己的爹才不会说什么! 她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又走了十几里山路,等满头大汗赶到镇上时,天边都已经大亮。可往日热闹的集市,可能因为都在抢秋收,今天却冷清得很,路过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瞥一眼她筐里的红薯,连个问价的也没有! 唐盼抱着一丝希望,从天亮等到日上三竿,嗓子也干的冒烟了,箩筐里的红薯却一个都没少。 等到镇上的人渐渐散了,集市上空空荡荡,唐盼的心一点点沉到底。 别说买砂锅买中药了,这满满两大筐红薯,她还得再原路挑回去,再走十几里的路。 此刻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肩膀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一用力就钻心地疼,想到娘还在家里吃着那不明不白的药,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万般无奈,她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挑着红薯往回赶。 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回村的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赶集回来的乡亲,她低着头,只想快点往家赶。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在身边停下,紧接着,一个熟悉又让她心惊胆战的声音响了起来:“盼儿!” 唐盼浑身一僵,看见孙华,她脸色“唰”地一下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华笑着,动作麻利地跳下来,眼神在她身上来回瞄了半天,才说:“盼儿,看你满头大汗的,挑这么重的红薯,累坏了吧?快放下,搁我车上,我帮你驮着!” 说着就伸手要来夺她肩上的扁担。 唐盼被逼得后退一步,不得不放下箩筐,却死死护着扁担:“我不用你帮,你走开!” “跟我客气啥?咱都是一家人。”孙华脸上的笑意更深,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你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挑这么重的东西走这么远的路,我看着都心疼。” 他不由分说,伸手就强行抢过她手里的扁担,随手搭在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又凑关切问:“你挑这么多红薯去镇上卖?是家里缺钱用吧?要是缺钱,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孙华别的没有,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何必让自己受这份罪?” “不用!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唐盼又气又怕,伸手就要去夺扁担。 孙华却也不躲,趁机把她抱进怀里,盯着她被气恼的小脸,眼神越发灼热放肆。 “盼儿,你是真好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当初你要是不逃婚,安安稳稳跟了我,现在吃香的喝辣的,哪用得着自己挑着红薯跑十几里路来卖?这种粗活,哪里是你一个娇姑娘该干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唐盼又急又羞,脸颊涨得通红,连忙挣脱他,“你放开我,这路上人都看着,快放开!” “怕啥?”孙华嗤笑一声,反而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谁看见就看见,看见了又能咋的?整个村子谁不知道,我孙华想娶的一直都是你唐盼!要不是你当初狠心逃婚,这会儿你早就是我孙华的女人了,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 “你闭嘴!”唐盼气急了,浑身都在发抖,眼看路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她心里更慌乱,只能低声哀求,“你让我走,万一被我二姐看见,真的不好……” 一提唐想,孙华不屑的冷哼:“她看见又能怎么样?我孙华还怕她不成?就算她站在跟前,我也照样说,我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唐盼!” 第101章 打起来了 这时,一道声音猛地从人群外扎进来:“孙华,你放开她!” 孙华浑身一顿,看清来人后,嘴角勾起一抹轻佻又嘲讽的笑:“哟,我当是谁敢管我的闲事,原来是连襟啊。怎么,你这是刚从田里回来,还是特意来凑热闹的?” 苏伟明没接他的话,盯着孙华紧紧搂在唐盼肩上的手,再一次重复:“你、放、开、她!” 唐盼看见苏伟明,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伟明!”此刻她急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眼神落在孙华眼里,却瞬间变了味。他以为唐盼心里还惦记着苏伟明,一股浓烈的妒火“噌”地窜上头顶,非但没松手,反把唐盼搂的更紧了:“怎么?心疼了?苏伟明,你可别忘了,你娶的可是唐念,少他妈多管闲事!” 苏伟明寸步不让地回敬:“你也别忘了,你娶进门的是唐想!” “哈哈哈——”孙华突然仰天怪笑一声,“苏伟明,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明媒正娶的本来就该是唐盼!她是逃了,可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我孙华要的女人,谁也管不了!我劝你少多管闲事,别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唐盼听了,急声反驳:“孙华!你别胡说八道!我已经定亲了,我和你不可能再有任何关系!” “定亲?”孙华满脸不屑,“那你口中的定亲对象呢?怎么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看啊,人家根本就是哄你玩的,把你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张大哥不是那种人,他不会骗我!”唐盼咬着牙坚持。 “张大哥?”孙华猛地眯起眼,怒火彻底压点燃,“你叫得倒是亲热!” 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唐盼的下巴,指节用力疼得唐盼眉头紧紧皱起,小脸瞬间惨白,拼命偏头想躲开,可孙华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把她弄疼了!”苏伟明看得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已经围了很多,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不明所以的对着他们三人指指点点,可知道情况的又碍于孙华平日里的蛮横,一个个都只敢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苏伟明再也忍不下去,上前猛地扯开孙华的胳膊,一把将脸色惨白的唐盼拉到自己身后,历声道: “孙华,别以为这村里所有人都怕你!” 孙华被他扯得踉跄退了半步,不服气威胁: “苏伟明,你敢动我?”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我看你是娶了唐念,日子过得太舒坦,存心找不痛快!” 苏伟明也不怕他,回怼:“我不管你跟唐家有什么纠葛,也不管你跟盼儿有什么婚约,现在她是她,你是你,如今各过各的,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拉硬拽,算什么男子汉?” “我算什么男人?”孙华嗤笑一声,扫了眼围过的乡亲,故意拔高了嗓门,“整个李家湾谁不清楚?当初是你们唐家收了我家的彩礼,拿了钱又悔婚逃婚,毁我名声,让我成了全村人的笑话!今天我碰她怎么了?她本来就该是我的人!” 唐盼缩在苏伟明身后,又羞又委屈,却还是梗着脖子开口:“孙华,你别得寸进尺!我二姐已经嫁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二姐?”孙华满脸不屑,“你二姐早被人糟蹋过了,就是个破鞋!你当我傻?你们唐家随便塞个破烂货给我,就想一笔勾销?没那么容易!” “你胡说八道!我二姐才不是那种人!”唐盼又气又急,万万没想到孙华会如此诋毁二姐,整个人都惊住了。 苏伟明脸色瞬间沉下,厉声喝骂:“孙华,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我倒要让大伙儿听听,你二姐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砰!” 他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周围乡亲顿时一片惊呼骚动。 唐盼吓得僵在原地,半晌才看清,竟是李信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孙华抹了把嘴角渗出来的血,目眦欲裂,嘶吼道:“李信,你个王八蛋,敢找上门来打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我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他妈的放干净点!我打的就是你,”李信怒吼着和冲上来的孙华扭打成一团!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唐盼急得连声劝阻,可周围人都不敢上前拉架。 第102章 孙富贵解围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孙华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下死手狠踹狠打;而李信平日里看着老实木讷,可常年在地里干活、扛重物,一身扎实力气,真动起手来半点不输。 两人拳打脚踢,越打越激烈,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村路边忙着抢收秋稻的乡亲被动静吸引,越围越多,却都只是远远看着议论,没人敢贸然上前拉架。 唐盼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任凭她怎么喊,两个红了眼的男人根本听不进去。 她急得眼眶通红,无助地看向苏伟明:“伟明,你快想想办法,让他们别打了,再打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苏伟明心里也急得冒火,他只是个靠手艺吃饭的木工,摆弄木料得心应手,真要上阵打架拉架,他既不敢也没那力气,只能干站着跺脚,束手无策。 而另一边,早就有看热闹的人一路小跑回了村里,直奔村长孙富贵家。报信的是村里的李狗子,李狗子和李信是好兄弟,唐想被替嫁那天,还是他告诉李信的。 他气喘吁吁冲到孙富贵家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孙叔!不好了!小华在村东头跟人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孙富贵今天刚从村委会忙活完回家,屁股还没坐热,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推起墙角的自行车,就跟着李狗子往村东头赶。 刚到东村路,就看见路口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人头攒动。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二话不说就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自己儿子孙华正和李信死死缠打在一起,唐盼站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唐盼看见村长进来,刚想开口喊人,孙富贵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紧锁着扭打的两人,厉声喝斥:“都给我住手!别打了!” 这一声呵斥带着村长的威严,孙华和李信这才回过神,瞥见脸色铁青的孙富贵,动作一顿,慢慢松开了手。 “怎么回事?”孙富贵板着脸,语气严肃地开口询问。 两人喘着粗气停了手,谁也没讨到好,一个个鼻青脸肿,嘴角都挂着血迹,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谁都不肯先开口。 “怎么,都哑巴了?没人说?”孙富贵又沉声问了一句。 两人依旧怒目相对,僵持不语。唐盼和苏伟明站在一旁,也不敢随便出声,气氛一时压抑得要命。 孙富贵懒得再跟两人耗着,朝着围观看热闹的乡亲挥了挥手:“都散了散了!地里稻子还等着抢收呢,都在这围着像什么话!” 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渐渐散去,该下地的下地,该回家的回家。等人群散开,孙富贵才看见自己媳妇刘菊香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木然的唐想。 刘菊香一眼就看见儿子脸上的伤和嘴角的血,顿时心疼得不行,指着李信就破口大骂:“李信!你个挨千刀的,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李信满腔怒火还没消,目光正好落在刘菊香身后一动不动的唐想身上,眼神瞬间复杂起来,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孙富贵见媳妇要撒泼,脸色更难看,忍不住厉声喊住:“行了!别在这嚷嚷了!不嫌丢人现眼吗?” 呵斥住刘菊香,他才转头看向孙华,沉声道:“小华,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孙华揉着发疼的脸颊,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喊:“爹!是李信这小子先动手打的我!平白无故就冲上来给我一拳!” 李信也不甘示弱,怒声回道:“我打的就是你!谁让你满嘴胡说八道,糟践人姑娘!” 孙富贵见两人各执一词,又都不肯说清楚缘由,索性转头看向一旁的苏伟明,沉声道:“伟明,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伟明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唐想,心里顿时犯了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孙华仗着婚约纠缠唐盼、口无遮拦辱骂唐想,他当然知道李信是为了唐想才打的孙华,他也觉得孙华该打,可这牵扯着两家的恩怨,一旦说出口,只会把事情闹得更难堪。 他看了看一旁的唐盼,不知道怎么开口。 唐盼也攥紧了衣角,紧张地看着苏伟明,心里既盼着他说出实情,又怕这话一出口,二姐唐想在全村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第103章 心疼 孙富贵见苏伟明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早就有数,其实刚刚在路上,他就已经听李狗子断断续续说了大概,知道又是自家儿子嘴欠惹的祸。 他不想再把事情闹大,索性摆了摆手开口:“都不想说,那就算了吧,各自回去该干嘛干嘛,都别再折腾了!” 刘菊香一听这话不愿意了,扯着孙富贵的胳膊嚷嚷:“老头子!这就想算了?他把咱小华打成这样,明摆着是欺负咱们家!咱小华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说着,她掏出帕子,心疼地帮孙华擦着嘴角的血迹。 李信懒得跟这蛮不讲理的妇人纠缠,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刘菊香哪肯轻易放他离开,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撒泼似的喊:“想走?没那么容易!我儿子是随便让你打的?打了人就想溜,门都没有!” “够了!”孙富贵一把扯过刘菊香的手,怒吼,“闹够没有?还嫌不够丢人?” 刘菊香被吼得一愣,随即更不服气地喊:“啥叫我闹?你身为爹,不为儿子讨公道,反倒帮着外人?你想算了,我可不答应,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华见自己父亲不仅不帮自己,还处处偏袒外人,也委屈说道:“爹,明明是他先打的我,你咋就这么让他走了?难道我这顿打就白挨了?” “你干了什么混账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孙富贵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回怼过去。 “我干啥了?我没招他没惹他,他凭啥平白无故打我?”孙华梗着脖子不肯认,转头又对着李信的背影恶狠狠地喊,“李信,你个孙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我跟你没完!” “行了!赶紧回家!还在这丢人现眼不够吗?”孙富贵懒得再跟他废话,黑着脸径直往家的方向走。 刘菊香见自家老头子这般反常,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转头看见唐想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一样,顿时骂道:“你是死的啊?自己男人被打成这样,你就站在这傻看?也不知道上前掺扶着,养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有啥用!” 唐想被这一声呵斥惊醒,身子微微一颤,呆呆地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扶孙华。可孙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满脸嫌恶地一把甩开她的手,还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烂货!别碰我!” 唐想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刘菊香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没再搭理,快步跟上孙华的脚步。 一旁的李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唐想被孙家人这般欺辱打骂,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双拳死死捏紧,胸口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唐盼实在看不下去,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唐想的胳膊,心疼喊道:“二姐!” 唐想却猛地甩开她的手,冷着脸说:“别碰我!你现在满意了?” 她脸色难看至极,孙华那番颠倒黑白的诬蔑,早已让围观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一道道嘲讽又轻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和李信本就清清白白,从无半分逾矩,可被孙华这么一闹,就算她有千张嘴,也再也洗不清这身污名。 而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唐盼。 唐盼喉头哽咽,艰难地挤出一句:“二姐,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唐想尖声嘶吼起来,“唐盼,我这辈子,都被你彻底毁了!” 说完,她再不敢去看任何人,只失魂落魄地跟在孙家人身后,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她分明感觉到李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硬是不敢回头望一眼。 今天李信当着全村人的面动手打了孙华,她心里清楚孙华该打,可又忍不住怨他太过鲁莽。 这一拳下去,她和他之间,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信却没想那么多。 方才听见孙华口无遮拦、满嘴污言秽语地糟蹋她,他心头火气瞬间压不住,想也不想就冲上去给了孙华一拳。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怎能容别人如此肆意辱骂?他要是眼睁睁看着不管,还算什么男人! 可此刻望着她那单薄落寞、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却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她从孙家手里硬生生拉出来,牢牢护在自己身旁。 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紧拳头,眼睁睁看着她走进那片让她受尽委屈的泥潭里,满心都是无奈与酸涩。 第104章 盼儿,你恨我吗 待所有人走后,现场只剩下唐盼和苏伟明两个人。 唐盼弯腰,默默挑起脚边的两箩筐红薯,苏伟明见她要走,连忙伸手拦住了她:“盼儿,你等等。” 唐盼停下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苏伟明被她看得有些慌乱,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却不敢看她。 唐盼本就因为二姐的事心绪不宁,家里还有一堆农活,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问:“伟明,要没啥事,我要回家了,家里好多活等着呢。”说着,她又想去挑红薯。 “等等!”苏伟明连忙攥紧她的胳膊,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盼儿,你——恨我吗?” 唐盼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还是笑了笑摇头:“有啥恨不恨的,这都是命,我认了。” “不,盼儿,对不起,这不是我想的。”苏伟明连忙解释,“我喜欢的是你,是我娘——是我娘瞒着我,我不知道她会偷偷把你换成唐念!” 唐盼抽回自己的胳膊,平淡的说:“算了,伟明,都过去了,就这样吧。” “不,我不想这样!”苏伟明再次拦住她,语气决绝,“盼儿,我想了很久,我喜欢你,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念儿。盼儿,咱走吧,离开这个村子,一起走,好不好?” 唐盼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伟明,嘴唇都在发抖:“苏伟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苏伟明用力点头,“盼儿,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我娘怎么反对,不管村里人怎么议论,我都要带你走,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唐盼忽然无语地笑了:“伟明,你清醒一点,你已经成亲了,你娶了念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念儿是无辜的,她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我不爱她啊!”苏伟明不甘心,“我和她的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娘一手安排的,我被蒙在鼓里,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爱的是你,从来都是你,我不能看着你被孙华那个混混惦记,我必须带你走,离开这里。” 唐盼依旧摇了摇头:“伟明,你清醒一点,你成亲了,我也定亲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都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无忧无虑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了。” “不,你还没成亲!”苏伟明连忙说道,“只要你没成亲,我们就还有机会,我可以带你走,我们去别的村子,去城里,重新开始,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唐盼苦笑:“伟明,我爹已经收了张大哥的彩礼,我已经是有婆家的人了,这辈子,我们再无别的可能。” “可你爱他吗?”苏伟明急切地追问,“你才见他几次?你根本不了解他,你说你定亲了,那他在哪?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会来接你吗?他要是真心对你,会把你留在这受苦吗?盼儿,跟我走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伟明,你别再说了,张大哥会来接我的!我和你不可能的。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归宿,我们就这样,各自安好吧。”说完,她挑起箩筐,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苏伟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不甘,嘴里一遍遍低声呢喃着:“盼儿,我不会放弃,你是我的,我一定带你走……” 第105章 委屈和绝望 孙华一回到家便气急败坏地踢倒院里的板凳,板凳撞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红着眼眶咬牙咒骂:“妈的,王八蛋李信,早晚我要废了你这条狗命!” 孙富贵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见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忍不住埋怨:“你收收你那暴脾气吧!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半点正事不干,就知道在外头惹是生非!” 刘菊香立马护犊子似的跳了出来:“你儿子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要我说,就是那李信不是个好东西,平白无故动手打人,安的什么黑心!” “他不是东西,你儿子就是好东西了?你也不问问他在外头满嘴喷了什么粪!”孙富贵气得把烟袋锅往石阶上猛嗑。 孙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爹,我咋了?我没招他没惹他,他凭啥打我!你不帮我,还向着外人,你是我亲爹吗?” “我向着外人?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不去满嘴胡咧咧乱说话,人家能平白对你动手?这种混账话也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孙富贵刻意压低声音,眼神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话反倒点醒了孙华,他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说的啥跟他有啥关系?我明白了,妈的,肯定是唐想这个贱人早就跟他勾搭成奸了!怪不得他一上来就动手,合着是给奸夫淫妇撑腰呢!这贱人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还敢联合外人打我,我这辈子都饶不了她!” “行了!没凭没据的事别乱往外泼脏水,丢的是咱们孙家的脸!当初唐家使诈用唐想替嫁过来,是你说不想把事闹大,我才依了你。如今唐想好歹是你娶回来的媳妇,是孙家的人,你不嫌丢人,我这张老脸还要呢!”孙富贵厉声呵斥。 刘菊香这下彻底听明白了,拍着大腿气急败坏地哭喊:“我早就说这女人身子不干净,是个丧门星祸精!不光害得咱们家白白亏了那么多彩礼钱,现在还把小华打成这样!我早说了这女人就不该留,就得拉着唐老头把彩礼一分不少退回来!”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啥用?钱都进了唐家口袋,还能要回来?”孙富贵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挥挥手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灶房做饭,少在这儿叽叽喳喳惹人烦!” 刘菊香被他一通训,满心火气没处撒,不情不愿地扭着身子往灶房走,刚跨进门,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唐想身上。 “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我们孙家才倒了八辈子血霉娶回你!”刘菊香伸着手指,指尖几乎戳到唐想的额头,“要不是你,小华能被人打?我们家能白花那么多冤枉钱?你就是个专门来克我们孙家的祸害!” 她心里恨不得立马扯着唐想的头发冲去唐家大闹一场,可转念一想,真闹僵了唐平安那抠财迷一分不退,唐想又跑了,家里里里外外的脏活累活就没人干了,到时候人财两空,反倒更划不来。 她气的不行,想到儿子因为唐想才被李信打,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唐想脸上。 “贱人,以后少出去招惹男人。要是再给我儿子惹是非,我打断你的腿!” 唐想被突然的一巴掌打蒙,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五个清晰的指印迅速浮了上来,她身子晃了晃,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从替嫁进孙家那天起,她就活在无尽的磋磨里,本以为忍气吞声总能熬出头,可如今,连清白都被人随意践踏抹黑。李信出手护着她的那份暖意,转眼就变成了插在她心口最锋利的刀。 刘菊香还不解气,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柴火,狠狠砸在她身上:“还傻站着干什么?想偷懒是吧!赶紧烧火做饭,要是晚了耽误他们父子吃饭,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唐想默默弯腰捡起散落的柴火,一根一根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委屈和绝望把自己淹没。院里孙华还在放着狠话,扬言要找李信报仇,还要好好收拾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媳妇。 唐想笑了,笑的凄凉又决绝! 第106章 离他远点 唐盼挑着两箩筐沉甸甸的红薯回家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刚进院门,就看见唐平安黑着一张脸坐在石凳上,一见她回来,立马扯开嗓子大骂:“你除了给我惹祸,还能干啥?叫你别去卖红薯了,你耳朵长茸了?你没事招惹孙华那混球干什么?” 村东头发生的事全村都在议论,唐平安自然也是听到了,他在院子里急的踱来踱去,一个劲骂着唐盼! “爹,不是我招他,是他……”唐盼刚想开口辩解,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平安粗暴地打断。 他指着唐盼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你不招他,他能黏着你不放?还有那个苏伟明,人家是你妹妹的男人,你咋还惦记着?你咋就这么没脸没皮!” “我没有!”唐盼委屈的想哭,自己的爹可是把所有的过错都压在她头上,她又得罪谁了?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 “我告诉你,你以后给我安分点,少给我惹事!还有那个李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和孙家对着干,他是活腻歪了!得罪孙华那混不吝,早晚有他好果子吃,你给我离他远点!” 唐盼只觉得满心憋屈,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默默放下肩头的扁担,把两箩筐红薯倒在院角的空地上,一个个摊开晾晒。红薯卖不出去,装在箩筐里会闷坏了,只能先晒干水分,留着往后慢慢熬粥填肚子。 唐平安见她闷不吭声,又慢悠悠开口:“话说那个姓张的男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唐盼一下子被问住了,心也跟着沉了。自从上次张大哥来找过她,这都过去整整十天了,他怎么还不来?是他不要自己了,还是后悔答应来做上门女婿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心里打转,搅得她心慌意乱。 唐平安瞧着女儿失神的模样,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那人给的六千块彩礼还揣在兜里,他既盼着那姓张的赶紧来,又打心底里不想他来。那人要是来了,唐盼就没人惦记了,家里也能消停一阵子;可他又巴不得那人永远别来,这样一来,他还能再给唐盼寻一门亲事,再捞一笔彩礼钱。 更重要的是,他本就打心底里不想招什么上门女婿。他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如今已经勾搭上了田寡妇,就田寡妇那壮实的身段,给他生个大胖儿子是迟早的事。 等有了亲生儿子撑门户、续香火,还要什么上门女婿?他可不想自己手里这点家产,将来被一个外人抢走。 想罢,他对着唐盼吩咐:“等忙完秋收,你再跟他打个电话问问,别一直干等着。” “知道了。”唐盼闷闷地点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之前孙华和苏伟明都旁敲侧击说过,张大哥可能是骗她的,她原本都不信。张大哥真真切切给了爹六千块彩礼,那是攥在手里实打实的钱,他怎么会平白无故给自家钱?他一定是有事耽误了,走的那天,他明明亲口跟她说,一定会回来娶她的。 正胡思乱想间,李小菊从灶房里慢吞吞走了出来。唐平安一见她,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皱着眉问道:“饭做好了没?磨磨唧唧的,想饿死人是不是?” 李小菊身子越来越弱,走路都带着喘,见唐平安不耐烦,她又小声回道:“快、快好了,就是灶里柴火不太旺,慢了些……” 唐平安冷哼一声,抬脚就往堂屋走,嘴里还不停嘟囔:“没用的病秧子,连顿饭都做不利索,真是没用!” 唐盼看着母亲怯懦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发酸。她连忙起身扶着李小菊:“娘,您歇会,我去做饭!” “好……好……欢儿咋还没回来!”李小菊眼睛瞅着院外,虚弱地念叨着。 “娘,没事,小五割完稻子就回来了。等吃过午饭,我再跟她一块儿下田割稻。”唐盼连忙扶住她,轻声安抚。 “好……娘真是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利索,反倒拖累你们姊妹几个……”李小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自责与无力。 “娘,您说啥傻话呢!您身子弱就好好歇着,家里的活有我们呢。”唐盼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心里却揪成一团。一想起连口煎药的锅都买不起,愧疚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娘的病,分明是一天比一天重了。 她不是没想过带娘去镇上医院再好好查查,可家里的钱全都死死攥在唐平安手里,指望他掏一分给娘看病,比登天还难。 第107章 你这哪里是帮她,分明是害了她 田寡妇今天也去了镇上,她家没有水田,就守着屋前一小块菜地过日子。 原先家里的两亩水田,早被刻薄的婆婆转手卖给了村长孙富贵。婆婆心狠,原本连这块菜地都不想给她留,还是孙富贵从中说了几句好话,才勉强给她留下这块地,让她能种菜糊口。 田寡妇自然把这块菜地看得比什么都重,菜地四周围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里面整整齐齐种满了各式蔬菜。平日里自己吃不完的,就挑到镇上卖掉,换些米油盐,勉强维持生计。 这天她刚在镇上卖完菜回村,刚到村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 她从没见过李信动粗的模样,在她心里,李信向来是个老实本分、肯下力气种田的汉子,沉默寡言,从不惹是生非。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唐想,跟混不吝的孙华大打出手。 难道孙华嘴里那些污言秽语都是真的?李信和唐想,早就有私情了? 念头刚冒出来,田寡妇心里猛地一酸,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她自己是个寡妇,平日里和些男人不清不楚的也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可一想到李信心里装着唐想,甚至为了她动手,她就心里泛起酸意,浑身都不自在。 刚才远远看见李信和孙华扭打在一起,她心里明明揪着疼,怕李信吃亏,却只能强忍着脚步,一声不吭地回了家。 回到院里,她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李信的身影,生怕他打不过油滑蛮横的孙华。李信在村里一向老实本分,哪是成天打架斗殴、游手好闲的孙华的对手? 她就站在院子里,支着耳朵听着陆续回来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一颗心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 直到快到中午,她才终于在院门外看见李信的身影,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淤青,垂着头闷头往家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白天的,村里到处都是人,她就算再担心,也不敢明目张胆往他家去。两家离得本就不远,她就站在栅栏后,默默望着李信的背影,挪不开脚步。 李信闷着头走,李狗子跟在他身后,一路不停劝说:“信哥,往后你可得收敛点,孙华那混球可不是好惹的。今天你打了他,以他那小心眼的性子,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算计你呢!” “怕他?”李信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恨,“他敢胡说八道,我就敢打。往后他再敢乱嚼舌根,我见一次,打一次!” “信哥,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嘴碎让他说去,又不少块肉,跟他硬碰硬干啥?” “干啥?他那样糟践想儿,就是不行!”李信脱口而出。 李狗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信哥,不是我泼你冷水。唐想已经是孙家的媳妇了,孙华怎么说她,那都是他们孙家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插手算什么?你今天这么一动手,孙华心里能不多想?到时候他把所有火气全撒在唐想身上,你能护得住吗?你这哪里是帮她,分明是害了她啊!” “啊?” 李信猛地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了。 刚才在气头上,一听见孙华那些侮辱唐想的混账话,他脑子一热,只想着为唐想出气,压根没往这深处想。如今被李狗子这么一点醒,他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浓浓的悔意。 “那、那咋办?”他攥紧拳头,又狠狠地说,“他孙华要是再敢欺负想儿,我绝对饶不了他!” “唉……孙华那人你还不了解?从来都是眦睚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这么一闹,唐想在孙家的日子,往后只会更难熬啊。”李狗子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李信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不怕孙华报复,更不怕跟孙华硬碰硬,那种混账东西本就该打。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一时冲动,反倒会把唐想推入更深的火坑。 若是因为他,唐想在孙家被磋磨得更苦,那他今天的出手,还有什么意义? 他满心愧疚,望着孙家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焦躁与无力,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108章 该不会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吧 李狗子说得一点没错,当天夜里,孙家东屋就没消停过。 孙华把白天挨打的火气、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全撒在了唐想身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精疲力竭,才倒头呼呼睡死过去。 黑暗里,唐想蜷缩在床角,浑身酸痛,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东屋的动静清清楚楚传到西屋,刘菊香躺在炕上,非但不心疼,反倒听得心里越发解气,压低声音冷哼:“那祸害精,就是得好好磋磨磋磨,省得整天在外边勾三搭四,给咱家惹麻烦!” 孙富贵躺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他虽说心疼自家儿子,可看着孙华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心里又急又火。 他一心盘算着,等过段时间把儿子弄到村委跟着自己做事,一来能收收他那混不吝的性子,二来也能慢慢积累点人脉,将来好接他的班。 村长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官,可在这巴掌大的小山村里,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平日里还能捞点不少油水,比死守着几亩田强太多了。 他名下本就有三亩良田,每年收的粮食足够一家人吃喝不愁。之前又从田寡妇婆婆手里买下了两亩水田,他也懒得自己下地耕种,干脆转手租给同村李大海种,每年收租粮就行。 这些年靠着当村长,家里日子比普通农户宽裕不少,可偏偏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每次在外头闯了祸,到头来还得他这个当爹的出面收拾烂摊子。 他毕竟是一村之长,行事总得顾着体面,不能让村里人觉得他偏私护短。 “唉!小华也该收收心了,再这么混下去,早晚把唐想打跑,到时候他这辈子就算真废了!” 刘菊香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怕啥?咱小华模样不差,还愁找不到女人?” “你懂个屁!就他那游手好闲、动不动就打人的德性,你还指望哪家姑娘肯真心实意嫁给他?”孙富贵没好气地呵斥。 刘菊香被怼得干瞪眼,心里满是不服气,咬牙切齿地嘟囔:“那也不能便宜了唐想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勾三搭四,小华能变成这样?我看她就是个天生的祸害精!唐平安那老东西肯定是故意的,拿她这个没人要的破鞋来顶包嫁过来!亏我们还实打实给了六千块彩礼,这下全打水漂了,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啥用?”孙富贵不耐烦地打断她,“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俩早点生个娃,有了孩子牵绊,小华自然能收心,咱们孙家也能有后!” 这话倒是点醒了刘菊香,她立马皱起眉嘀咕起来:“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唐想进咱家门都快两个月了,肚子咋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吧!” “呸!你少在这儿瞎吵吵晦气话,这才不到两个月,哪能这么快就怀上?”孙富贵白了她一眼,翻身扯过被子盖住头,“行了,别絮絮叨叨的了,睡觉!” 可刘菊香却越想越心慌,一点睡意都没有,依旧压低声音嚷嚷:“这还不快?想当年我嫁给你,一个多月就怀上了!再说咱村哪家新媳妇不是一成亲就怀上娃?她这迟迟没动静,指不定身子真有毛病!” 她越说越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念叨,竟也说得孙富贵心里犯起了嘀咕。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耐着性子劝:“再等等看吧,这事急也急不来。” 话音刚落,东屋突然传来孙华翻身嘟囔的骂声,夹杂着唐想压抑的轻哼,刘菊香立马闭了嘴,可心里那股对唐想的怨气,却像野草似的,又疯长了一大截。 东屋里,孙华的鼾声粗重又沉闷,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唐想睁着空洞的双眼,呆呆望着头顶发黑的木梁天花板,一颗心早已凉得如同寒潭,半点波澜都没有。 西屋公婆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耳里,句句不离孩子,唐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苦至极的笑,冰凉的手指也不自觉轻轻覆在了小腹上。 孩子? 她怎么可能跟孙华那样的畜生有孩子?这辈子,下辈子,都绝无可能。 看孙华睡死,她把手伸进枕套下面,摸出小纸片包裹着的东西,双手打开,露出个白色的药丸,她想也没想就着口水吞了下去! 这事还要从之前说起。那时她还没被强行嫁进孙家,跟着村里的工程队去镇上做小工,帮着搬砖打杂。 在一户房主大婶家做事,闲聊时,大婶说她家境还算宽裕,儿子娶的是镇上医院里的姑娘,可两人成亲一年多,媳妇的肚子始终没动静。 家里人急得团团转,都以为是媳妇身子有问题,天天催着去医院检查,小两口却总说没事。 直到后来大婶帮着收拾房间,无意间在媳妇枕头下翻出个药盒,拿到药店一打听,才知道那是避着人吃的避孕药。得知真相的大婶当场气得火冒三丈,回家就把儿媳妇狠狠骂了一顿。 也就是那次闲聊,唐想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 她没嫁过人,对男女之事本就懵懂,可她不傻。从大婶愤愤不平的诉说里,她隐约听明白了——若是女人不想怀上男人的孩子,悄悄吃了这种药,便能断了念想。 这话她死死记在了心底。 从被孙华强占了身子那天起,她就找机会偷偷溜去镇上,咬牙攒下仅有的一点零钱,买了好几盒避孕药,小心翼翼藏在最隐蔽的地方,从没被人发现过。 只要有这药在,她就绝不会让自己怀上孙家的种,更不会让自己一辈子都被这段肮脏的婚姻死死捆住。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一片漆黑。唐想缓缓收回手,紧紧蜷缩起身子,眼底最后一点微光,都被无尽的绝望彻底吞没。 哪怕这辈子逃不出去,她也绝不给这个整日打骂她、践踏她尊严的男人,生下一儿半女。 这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守住的、最后一点尊严了。 第109章 井台边的相拥 天还没亮,唐想就摸黑起了床,像往常一样挑着木桶往河边的井台走去,准备挑水回家生火做饭。 今天她来得格外早,河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唐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人,不然昨天那档子事,又要被村里那些长舌妇围着嚼舌根了。 孙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口一个破鞋地骂她,这事怕是早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湾村。 她本就已经懒得辩解,可偏偏李信冲出来动手打了孙华,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感激李信肯为自己出头,还是该怨他多管闲事。 孙华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下两人算是彻底结下了仇。他本就整日疑神疑鬼,认定她和李信不清不楚,如今李信又为了她动手打人,孙华心里指不定恨成什么样,往后她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唉……”唐想重重叹了口气。 她心事重重地走到井台边,刚弯腰要把木桶往井里放,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快步掠过来,伸手就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啊!”唐想惊得刚要出声,嘴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 “想儿,别喊,是我,李信。”男人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唐想猛地睁大眼睛,看清来人竟是李信,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李信?你疯了!快放开我,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她拼命挣扎着,身体都在颤抖。 “别怕,想儿,这会儿天还早,没人会来的。”李信不肯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嘴里不断重复着:“想儿,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我每天天不亮就守在这儿,就为了能多看你一眼,能好好抱一抱你。” 唐想被他这样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踏实温暖的气息,几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唐想不再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她哽咽着脱口而出:“信哥……” 李信低头,瞥见她脸上还没消退的青紫伤痕,怒气上涌。“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唐想终于绝望哭出来:“信哥,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没有一天不打我,我快撑不下去了……” “想儿,对不起,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让你受苦了!孙华那个混账东西,他再敢动你一下,我绝对饶不了他!”李信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怒意和心疼。 “别!信哥,你千万别再去找他麻烦了!”唐想看着他依然青肿的脸,心疼的说:“信哥,你斗不过他的,而且你一旦跟他动手,他就更认定我和你有私情,到时候我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蜷缩在李信怀里,贪恋着这片刻难得的温暖,那是她在孙家冰冷的日子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一丝暖意。 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被折磨得这般憔悴狼狈,李信心如刀绞,却又倍感无力顿了顿,他又问: “想儿,我们俩清清白白,他凭什么那样糟践你的名声,那样骂你?”李信实在想不通,孙华也是个体面人,不应该那么口无遮拦不顾自己颜面说出那样的话! 唐想的身子猛的一抖,李信心疼地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一点点拭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想儿,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唐想摇着头,哽咽着,开口:“信哥,我也不知道……我和他的第一次,没有见血,他就一口咬定我是破鞋,还说……说我早就把身子给了你。可我没有,我真的是第一次,信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啊……” “想儿,我信,我当然信你!”李信安慰着,他除了抱过她,就从来没做什么越界的事。他也知道唐想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于是又问:“孙华那个混不吝的东西,就因为这个,就天天这样打你、作践你?” “嗯……”唐想委屈的点点头,“他到处说我不干净,还放话说要找你的麻烦。信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妇人说话的声音,朝着井台这边渐渐靠近。 李信脸色一变,迅速松开唐想,又飞快地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想儿,你照顾好自己,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深深看了唐想一眼,满眼的不舍与心疼,转身迅速隐进了河边的晨雾里。 唐想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晨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望着李信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这份偷偷摸摸的相见,是绝望里的一丝光,还是会把她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又一把火。只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有李信的温柔,能让她暂时忘记身上的疼和心里的苦。 可这份温暖,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把她彻底劈得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强打起精神拿起木桶,颤着手把桶放进井里。井水冰凉,激得她指尖一缩,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逃,要么死。 她绝不能一辈子困在孙家,做孙华的出气筒,做孙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拼尽全力,逃出这个吃人的地方。 第110章 唐想藏鸡蛋 唐想刚把两个水桶打满水,河边就陆陆续续来了人。来人看见她,眼神里藏着鄙夷和好奇,有几个还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唐想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那些异样的目光,只是默默弯腰,吃力地将担子挑在肩上,转身就往家里走。 刚走没几步,迎面就遇上了同样来挑水的齐桂花。齐桂花是村里少数性子还算温和的人,见了她,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唐想,来挑水呀?” 唐想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可她刚走过,身后齐桂花身边几个女人又议论起来,“真没想到,唐想看起来安安静静、挺老实的,原来早就背着男人乱搞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满是嘲讽。 “你小声点!这事别乱嚼舌根,万一被人听见了不好。”是齐桂花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劝阻。 可另一个女人立马不服气地接话:“怕啥?她都敢做那档子事,还怕我们说?”紧接着,一个胖女人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就是!连她男人孙华都当着全村人的面骂她破鞋了,这事还能有假?指不定早就和李信不清不楚了!”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人家姑娘也不容易。”齐桂花又一次打断了她们。 唐想攥着扁担的手越收越紧,肩膀上的水桶沉甸甸的,压得她骨头生疼,可心里的疼,却比身上的疼更甚。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只是麻木地迈着步子,一步步往前走。这个村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好不容易挪回孙家,唐想先把两桶水倒进厨房的大水缸里。接着,她熟练地舀出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又点燃灶膛里的柴火,等火烧旺了乚她又去准备鸡食。 此时孙家的几个人却还在屋里睡懒觉——孙华昨天折腾到后半夜,此刻正打着震天的鼾声;刘菊香向来贪睡,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会起床;孙富贵虽说要去村委,却也得等早饭做好了才肯动身。 唐想拎着拌好的鸡食,去了后院的鸡圈。 鸡圈里养着六七只母鸡,都是唐想精心照料的,每天能下四五个蛋,从不间断。这几只鸡,是刘菊香的宝贝,鸡蛋更是看得比什么都重——每天的鸡蛋,要么给孙华补身子,要么攒起来拿去镇上卖钱,唐想连碰一下都要被呵斥。 可没人知道,唐想每次进去清理鸡粪,捡蛋时,都会悄悄藏起一个,藏在鸡窝下面稻草堆里的一个小坑里。 这个小坑是她刚嫁过来没多久,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挖的,坑边铺着干稻草,上面架了一块不起眼的小木板,木板上洒了些泥土,再铺一层稻草,就是鸡窝。 孙家人都嫌鸡圈脏、气味难闻,从来不会主动进来,刘菊香也只是每天早晚让唐想去喂鸡、捡蛋,自己从不踏进一步,这也给了唐想藏鸡蛋的机会。 每天捡蛋时,她都会把最大的那个藏进小坑里,剩下的蛋放进厨房的竹篮里——刘菊香每天都会仔细数一遍,少一个都要对她破口大骂,生怕她偷吃。 那些藏起来的鸡蛋,每天一个,攒上十来天,就趁着刘菊香让她去镇上买调料、卖鸡蛋的机会,偷偷拿去镇上卖掉。 镇上离村子有十几公里的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走路来回要将近两个时辰。刘菊香嫌累,不肯去;孙华好吃懒做,更不会主动跑腿;孙富贵身为村长,觉得卖鸡蛋这种小事有失身份,不屑去,所以每次去镇上卖鸡蛋、买东西的活儿,全落在了唐想身上。 也正是靠着卖这些偷偷攒下的鸡蛋,她才凑够了钱,买了那些能让她不怀上孙家孩子的避孕药。 可这点钱,远远不够。 她要逃,要逃离这个吃人的家,逃离孙华的打骂,逃离刘菊香的磋磨,逃离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村子。 逃出去需要钱,需要路费,可她每天藏一个鸡蛋,卖的钱寥寥无几,这样攒下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 唐想蹲在鸡圈里,小心翼翼地把今天的鸡蛋藏进小坑里,又仔细铺好稻草,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才缓缓站起身。 鸡圈里弥漫着刺鼻的鸡粪味,可她却觉得,这里比孙家的屋子更让她安心——至少在这里,她能有片刻的独处,能偷偷为自己的逃亡计划攒一点希望。 她拎着空了的鸡食桶,慢慢走出鸡圈,刚回到厨房,就听见屋里传来刘菊香不耐烦的骂声:“死丫头!饭做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们是不是!” 唐想身子一僵,连忙应了一声“就好了”,快步走进灶房。 刘菊香见她进来,又瞄了一眼竹筐里的三个鸡蛋,不乐意了:“今天昨就三个鸡蛋?” 唐想边洗手边回答:“就三个,可能哪只鸡今天没下吧!” “不下鸡?不下蛋的鸡那不白浪费粮食吗?” 刘菊香阴阳怪气的说。 唐想知道婆婆这是在说她,也不说话,又去灶台把煮好的米饭打起来,然后洗锅,炒菜! 刘菊香感觉自己打在棉花上,更气了,看着她又说:“该不会被你藏起来偷吃了吧?” 唐想脸上一变,语气平静回道:“没有,今天就三个鸡蛋!” 刘菊香见问不出什么,念念叨叨又去了鸡圈那边,唐想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然而下一秒她又发起愁来! 第111章 刘菊香的盘算 眼看着天彻底入冬,天寒地冻,连鸡都懒怠下蛋了,一天捡不上几个,到后来干脆彻底歇了窝。 没鸡蛋换钱,她手里就一分活钱都没有。没钱别说想办法逃出去,就连买盒避孕药都难如登天。她死都不想怀上孙家的种,这事绝对不能发生。 唐想越想心越慌,连灶膛里的火苗窜出来都没察觉。 “你傻站着当死人呢?火都烧出来了看不见?想把这屋子一把火烧光是不是!” 刘菊香猛地从外面冲进来,一声厉喝吓得唐想浑身一哆嗦。她慌忙放下手里的木勺,赶紧往灶膛里添柴压火。 “一天到晚就知道发呆偷懒,连个灶火都看不住,养你这么个废物有什么用!”刘菊香满脸嫌恶地白了她一眼,低头数了数筐里的鸡蛋,又吩咐,“赶紧把饭做熟,做完趁早去一趟镇上,把这点鸡蛋卖了。再给你爹捎包茶叶回来,对了,家里盐也见底了,一并带点回来。” “知道了。”唐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刘菊香又斜着眼剜了她一下,不依不饶地补了句:“早去早回,田里的稻子还没割完,我今儿腰酸痛得厉害,你自己下田去割,别半路又找地方偷懒耍滑!” 唐想依旧默默应了一声。 刘菊香说完便径直走出了灶房,没一会儿,西屋就传来了她和孙富贵的说话声,内容刚好是关于那几亩水田的。 自打嫁进孙家,家里家外的粗活重活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孙家原本也就三亩水田,一年种两季稻,本就够一家人吃,还有富余。 可这会她隐约听见,刘菊香正跟孙富贵盘算着,要把田寡妇婆婆卖给他们、后来又租给同村刘大海的那两亩水田,重新要回来自己种。 那两亩水田,孙富贵早就租给了刘大海家。唐想也是后来知道的,刘大海家里两个儿子,如今都成了家,人口多粮食紧,那两亩地他已经种了三年,除了每年每亩给孙富贵一担粮食当租金,孙富贵从头到尾啥也不用管。 屋里传来孙富贵不耐烦的声音:“人家刘大海自己种得好好的,干啥非要要回来?” “干啥?给别人种,一亩就一担粮食,够干啥的?自己拿回来种,一年起码多收五六担粮,你说亏不亏?”刘菊香的声音尖利。 孙富贵哼了一声:“拿回来?谁种?你种还是我种?还是指望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种?人家种得好好的,我们坐着收粮就行,操那闲心干啥?” “啥叫闲心?两亩水田一年少说也能收五六百斤粮,他刘海就给两担,也太少了,不如自己种!” “自己种?你能种?种田不用买化肥?不用锄草打农药?不用出力?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啥。你要真有本事种,你就去要回来,反正别指望我,更别指望你儿子!”话音里还夹杂着孙富贵用力磕烟斗的声响。 刘菊香却理所当然地接话:“我哪有力气种,这不是有唐想吗?让她种,这样一年还能多收几百斤粮!” 灶房里唐想听得心里一阵发苦,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刘菊香这是真把她当成不要钱的长工往死里使唤了。以前没她的时候,孙富贵和刘菊香好歹还会下田,但孙家儿子孙华是从小娇生惯养,从来不下地沾一点泥。 如今她唐想进了门,孙富贵干脆彻底歇了手;现在连刘菊香也找着腰疼的借口不下田,里里外外的农活一股脑全推给了她。 这么一算,原本的三亩加上要回来的两亩,往后这五亩水田,合着就要她一个人种、一个人管、一个人收割了。 “这事以后再说吧!”西屋传来孙富贵推开房门的动静。 刘菊香紧跟着追了一句:“以后啥?这秋收刚完事,正好跟他把地要回来,入冬撒点油菜籽下去,开春还能多收几十斤菜籽油呢!” “行了行了,要说你去说,我可不去,你也别想再拉着我下地!”孙富贵的声音已经到了堂屋。 “我说就我说,等吃了饭我就去找刘大海!”刘菊香说完又转身去了东屋,不多时,喊声便穿透了屋子:“小华,还睡呢,赶紧起床吃饭了!” 第112章 孙富贵的威胁 吃过饭,刘菊香就催着唐想去镇上卖鸡蛋,还反复叮嘱:“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瞎耽误工夫,回来还得下田!” 唐想淡淡应了声,转身进灶房提上装着鸡蛋的竹篮,快步出了院子。 刘菊香跟着她走到院门,望着她消失在村口的小路,才转身回了堂屋,往桌旁一坐,对着孙富贵开口:“老头子,我一会儿就去找刘大海要田去!” 孙富贵没搭理她,目光转向正低头扒饭的孙华,沉声道:“小华,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咋想的?” 孙华嘴里塞满饭,含糊不清地抬了抬头:“爹,啥事?” 孙富贵重重叹了口气:“让你去村委会做会计的事。” “爹,你咋又说这事?我不去!”孙华嘟囔着拒绝。 “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就想一辈子混日子?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净等着我和你娘养着你?”孙富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 孙华被说得没了胃口,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推,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啥叫混日子,我不是在赚钱吗?” “你那叫赚钱?赌博也叫赚钱?一年到头没见你赢过几回,咱这个家都快叫你赌没了!”孙富贵越说越气,胸口不住起伏。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刘菊香连忙上前拉劝,没想到反倒火上浇油。 孙富贵瞪着她,又骂:“少说少说,都是你从小惯着他,才惯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说完又转头盯着孙华,厉声问,“你说,你到底去不去?” 孙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我不去!天天坐在那儿跟个木头人一样,闷都闷死了!” 孙富贵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乱响:“好,好,你不去是吧!”他转头看向刘菊香,道,“你现在就去刘大海家,把那两亩田要回来,让他自己去种!不种就饿死他!咱现在就跟他分家!” 一听“分家”两个字,刘菊香当场愣在原地,孙华更是傻了眼,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弱弱地开口:“爹,你糊涂了吧?你们就我一个儿子,分啥家啊?” “必须分!就给你们两亩水田,自己种自己吃,家里一分钱也别想再要!我就算把钱捐出去,也不会让你拿去赌光!还不快去?现在就去刘大海家要地!”孙富贵推着刘菊香,气势汹汹。 刘菊香进退两难,看看怒火冲天的老伴,又看看一脸慌神的儿子,只能软着声音劝孙华:“小华,你就听你爹的吧,你爹也是为了你好。做会计多轻松,总比下田种地强,你从小没受过那份苦,哪吃得消啊?” 孙华站在原地不动,心里却慌了神。看孙富贵这架势,根本不像开玩笑,真要让他下田种地,那是打死他都不肯干的。可要是真分了家,家里一分钱不给他,往后他赌钱、玩乐的钱从哪儿来? 思来想去,他终究松了口,一脸不情愿地嘟囔:“不就是个会计吗?我去还不行了,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说完,他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身往房里走:“娘,我先回房再睡会儿,困死了。” 孙富贵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次厉声嚷道:“现在就跟我去村委会!不然以后家里一分钱你都别想碰!” 孙华刚躺到床上,听见孙富贵这话,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真的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再次爬起来。 “行行行,现在就去,这下满意了吧!”他打着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整个人软塌塌的,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昨晚把唐想那女人折腾了半宿,几回下来,双腿到现在都还隐隐打颤。本来想趁着早上好好补一觉,结果一大早就被喊起来吃饭,这会儿又要被拉去村委会,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看向自己的老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鸷。 等他跟孙富贵磨磨蹭蹭出了门,刘菊香也不敢耽搁,锁了堂屋门,径直往刘海家走去! 而此刻走在去镇上路上的唐想,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手里的竹篮沉甸甸的,压得手腕发酸。村路两边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秋收景象,人群中,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第113章 稻田相遇 乡间的土路上,秋风卷着稻穗的清香扑面而来,路口两边全是弯腰秋收的身影,到处是一派忙碌景象。 唐想低着头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自家四妹唐念。 唐念正跟苏家母子一块儿在田里割稻,她手脚麻利,割的很快,一个人弓着腰在前头挥镰,身后早已码起了一小堆堆齐刷刷的稻穗,和后面的苏伟明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苏伟明站在中间割稻,时不时就直起身,往身后望一眼年迈的母亲苏秀兰,眼神里满是惦记。 唐想从田埂边路过,刚好听见苏伟明轻声劝苏秀兰:“娘,您累了就歇会儿,别强撑着,这点活我和念儿能干完。” 苏秀兰慢慢直起佝偻的身子,捶了捶后腰,叹了口气:“唉,老喽,身子骨不比从前,干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 唐念这时也直起身,回头看见婆婆脸色不太好,连忙放下镰刀跑过去,说:“娘,您别干了,赶紧回家躺着歇着去,可别累出病来。” 一转头看见田埂上的唐想,唐念眼睛一亮,连忙打招呼:“二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唐想望着眼前这和和气气、相互疼惜的一家人,忽然羡慕起来。她压下心头涩意,轻声回道:“去镇上一趟,把家里这点鸡蛋卖了,再买点盐和调料回来,家里都见底了。” “哦。”唐念点点头,又担忧地追问,“二姐,你家的稻子收完没?听村里老人说,过两天就要下雨了,得赶在下雨前收完才好。” “还没呢,我去镇上一趟就回来下田割,不说了,我走了。”唐想怕再多待一会儿就控制不住情绪,匆匆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耽搁,加快脚步往前赶。 又往前走了一段,她便望见自已娘家的田里,三妹唐盼和小妹唐欢正弯腰挥镰,姐妹俩的身影在稻田里格外显眼。 自己的爹是从不下地的,以前娘身子骨好时,是娘带着她们姐妹几个一起下地干活,割稻插秧,后来,娘病了,下不下地了,就剩她们姐妹下地,再后来,大姐嫁去外乡,她和四妹虽然嫁在本村,可都有了自己家,有自己的活要忙,也帮不上忙了。 唐想脚步没停,甚至没敢抬头多看一眼,低着头径直从田边走了过去,心里五味杂陈。 田里的唐念望着二姐匆匆远去的单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头再三叮嘱苏秀兰去田埂上坐着歇着,自己才重新弯下腰,埋头继续割稻。 一旁的苏伟明,心里对懂事体贴的唐念确实多了几分感激与好感,可他的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几亩田之外。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头忙碌。 是唐盼。 她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弯腰直身的动作轻轻晃荡。累极了的时候,她就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擦去额角的汗珠,偶尔侧头跟唐欢说笑两句,白皙的脸颊透着几分劳作后的红润,眉眼温柔,看得苏伟明一时失了神,连手里的镰刀都忘了动。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盼儿,是他的盼儿,是他这辈子都想护在身边的人。 风掠过稻田,掀起一层层金浪,也吹动了他心底藏了许久的念想。 而前面偶尔回头的唐念撞见苏伟明含情脉脉的眼神,她的心慢慢的泛起一点点苦涩! 而远处已经收完的几处稻田里,有个身影正开着拖拉机正来回忙碌着!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一个身影,直到身影消失在一片金黄的稻穗间! 第114章 刘菊香的算计 唐想卖完鸡蛋,赶紧称了点茶叶、买了包盐,把自己偷偷留下的五个鸡蛋换来的一块钱,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揣好,这才脚步匆匆往家赶。 家里还有两亩多水稻没割,孙家上上下下没一个肯搭把手,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昨天刘菊香还把她拽到自家田里,装模作样割了几垄稻子,就开始喊腰酸背痛,干脆往田埂上一坐,只顾着歇凉看唐想一个人忙活。 就这么半天下来,唐想硬生生一个人割完了一亩地。一想到还剩整整两亩稻子没动,她脚下步子不由得更快了,再晚回去一会儿,指不定刘菊香又要指着鼻子骂上半天。 紧赶慢赶,总算在十点左右赶回了家。她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将卖鸡蛋剩下的钱全数放在桌上,又抓起墙角的镰刀就又急急忙忙往地里赶。 出门前听唐念说今天要下雨,她必须赶在雨点落下来之前,把稻子多收一些上来。 此时刘菊香已经从刘大海家回来了。刘大海一家子早就下地秋收,家里只留着刚生产完的儿媳妇看家。 刘大海家的媳妇都姓王,大儿媳王大花是前年嫁过来的,模样普通,个子高挑,身子骨结实,干起农活是把好手,进门第二年就给刘大海生了个大胖小子,把刘大海乐得合不拢嘴,还在村里大摆满月酒,刘菊香当时也去了,还包了个五块钱的红包。 刘菊香走进刘大海家院子时,正撞见二儿媳王月华在堂屋里抱着孩子喂奶。 “月华,忙着呢?”刘菊香堆着笑开口。 王月华一见是她,连忙起身招呼:“是刘姨来了,快坐快坐!” 刘菊香挨着板凳坐下,瞟了眼她怀里的孩子,随口问道:“娃几个月了?” “一个多月啦。” 刘菊香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看着倒是壮实,可惜是个闺女,要是个小子,也能像你大婶家那样,风风光光摆场满月酒了。” 王月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唉,闺女就闺女吧,不讲究这些。” 刘菊香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没事,这胎是姑娘也不打紧,往后再拼个带把的,到时候再摆酒也不迟!” 王月华勉强笑了笑,转而问道:“刘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菊香这才说起正事:“也没啥大事,就是想找你公爹商量商量,我家那两亩租给他种的水田,我打算收回来自己种了。你也知道,我家小华都成家了,往后要生儿育女,家里人口一多,粮食可不够吃。” 王月华刚嫁过来一年,对这些旧事儿一概不知,听得一头雾水:“还有这水田的事儿?我还真不清楚。等他们从地里回来,我再跟公爹说一声。” “行,那你可得记着。我就先回去了。” “好嘞姨,您慢走。”王月华抱着孩子喂奶没起身,刘菊香也没多想! 刘菊香一路心事重重地往家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人家两个媳妇嫁过来一年就顺利生了娃,再看看自家这儿媳唐想,进门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正琢磨着,唐想就从院子出来。 刘菊香立刻沉下脸,没好气地呵斥:“都几点了才回来?整天就知道偷懒磨蹭!还不快下田割稻,是想等着大雨把稻穗全淋坏吗!” 唐想早习惯了她这副嘴脸,抓起镰刀,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刘菊香进屋见着桌上那五毛钱,心里又是一阵窝火,一篮子鸡蛋就剩五毛钱回来,她嫌少又嫌唐想不会过日子,嘴里嘀嘀咕咕骂个不停。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人家媳妇既能干活又能生娃,自家这个不光肚子没动静,卖一趟鸡蛋也抠抠搜搜剩不下几个钱。 抬头望了眼天边越积越厚的乌云,黑沉沉压在头顶,风也越吹越凉。刘菊香非但没心疼在田里拼命的唐想,反倒只惦记着自家稻子千万别被雨淋坏。 她往屋檐下一站,叉着腰往田地方向望了望,心里暗暗盘算:等唐想把所有稻子全割完,她倒要好好和她说说生娃的事! 第115章 情难自禁 唐想扛着镰刀一头扎进稻田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大雨落下来之前,把这两亩水稻抢收完。 为了多抢些时辰,她中午都没舍得回家吃饭,幸好随身带了壶水,渴了就灌两口,饿了就咬着牙硬扛着。腰累得快要断了,就直起身捶两下,喘匀一口气又立刻弯下腰,一刻也不敢停歇。等到天色慢慢沉下来,也才堪堪割完了一亩地。 等她再直起身时,天已经彻底黑透。田埂上的乡亲们早就扛着农具回了村,四下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影还在田里忙活。另一亩稻子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割了,只能盘算着等明天再来。 就在这时,几滴冰凉的水珠砸在脸上,唐想心里猛地一紧:“糟了,要下雨了!” 她只顾着割稻,竟忘了把割倒的稻穗收拢垒到打谷场,更何况她孤身一人,根本顾前顾不了后。 望着打谷场上别人家堆得整整齐齐的稻垛,再看看自己田里摊着一地的稻穗,唐想心急如焚。这要是被大雨一淋,辛辛苦苦割下的粮食泡在泥水里,怕是要颗粒无收。 雨点越来越密,她手忙脚乱地将稻穗一捆捆往一处收拢,必须赶在大雨倾盆前堆好、盖上塑料膜,等天晴了再挑去打谷场脱粒。 可她一个姑娘家力气本就小,天黑路滑又手忙脚乱,零星的雨点渐渐变成密集的水珠,噼里啪啦打在身上。 唐想急得满头是汗,心里一遍遍盼着能有人来搭把手,可孙家没有一个人露面。她只能一趟趟抱着沉甸甸的稻穗往田边挪,脚下的泥地越踩越滑,好几次都险些摔进泥水里。 眼看一亩稻还剩小半没堆完,豆大的雨点骤然倾盆而下,狂风一卷,刚盖好的塑料膜瞬间被掀飞出去老远。 唐想顾不上躲雨,疯了似的冲上去拽住膜角,可单薄的力气哪里抵得过狂风。就在她快要被风带得站不稳时,一个身影快步从身后冲来,稳稳按住了塑料膜的另一头,又麻利地搬来土块,将边缘死死压实。 那人快步走到她身边,唐想借着微弱的天光抬眼一看,来人竟是李信。 “别愣着,快把稻穗抱过来!”李信声音急切。 唐想这才回过神,两人顶着倾盆大雨,手脚飞快地将散落的稻穗往塑料膜下堆,直到把薄膜撑成一座鼓鼓的稻垛。李信又仔细用土块将四边压牢,这才拉着她往旁边的旱地跑:“快去躲躲雨!” 那片旱地是村里人临时的打谷场,周围堆着乡亲们刚收上来的稻垛,边上还有几个上半年留下的干稻草垛。李信不由分说拉着她跑到草垛旁,“这里能避雨,你等我一下。” 他熟练地抽出一些稻草,腾出一块干爽的空隙,才拉着唐想一起钻了进去。两人早已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浑身发抖。 李信攥住她冰凉僵硬的手,目光落在她滴水的发梢和湿透的衣衫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唐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低下头,小声问:“信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村那头犁地,看天色不对要下雨,往回赶时看见你还在田里,就赶紧跑过来了。”李信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硬撑?孙家就没人来帮你一把?” 唐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冰冷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身子控制不住地打寒颤。 “冷坏了吧。”李信看着她发白的嘴唇,没再多说,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用温热的胸膛裹住她冻得发僵的身子:“想儿,你咋这么傻,雨都下这么大了,还硬扛着干啥?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真淋病了可怎么办?” 唐想被他抱着,身体随即感受到李信怀里的温度,好暖! “想儿,好点没?”李信紧紧抱着她,粗糙的手掌在她背上反复搓着,想帮她驱走寒意。 “嗯……”唐想埋在他怀里,脸颊发烫,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想儿,把湿衣服脱了吧,就这么贴在身上,肯定要感冒的。”李信有些担心又带着几分征询。 唐想微微一怔,有些犹豫地望向外面。雨势越发凶猛,噼里啪啦砸在草垛上,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李信见状,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安抚:“别怕,要是不好意思就不脱,我抱着你暖暖就好,这里偏,再说天已黑了,雨又这么大,没人会过来的,我就是怕你冻出病来。” 唐想看着他眼里的担心,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信哥,我不怕。” 李信被她抱着,两个年轻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听见彼此急促又有力的心跳。 一股燥热慢慢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李信呼吸渐渐变重,唐想也脸颊滚烫,冰凉的身体也泛起一阵难言的燥热。 “想儿……”李信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每到一处都引起一阵战栗,唐想感受李信手掌带给她的麻酥,那是孙华从未给予她的!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孙华毫无怜惜的折磨,孙华带给她的只有痛,无尽的痛,不像李信这般温柔,这一刻,她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瘫在李信怀里! 她抬眼迎上李信的目光,眼底盛满了柔情,轻轻唤了一声:“信哥……” 那一声呼唤,像是点燃了烈火的引线。李信再也按捺不住,俯身靠近,风雨声在耳边越来越大,哗啦啦地掩盖了草垛里所有的动静,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这场突如其来、又情难自已的旖旎。 第116章 缠绵 两人缠绵许久,唐想累得浑身发软,瘫倒在李信怀里。李信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温柔的说:“想儿,累了就睡会儿,有我在,你只管安心睡。” 他紧紧抱着她,两人一丝不挂紧紧贴在一起。李信的身子暖烘烘的,像一团暖火,烘得人心里都发暖。 草垛外,李信早用稻草挡住了外面的风雨,小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相依的身体。 靠在李信怀里,唐想生平头一次尝到这般踏实的滋味。连日的劳累与委屈一股脑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李信就这么静静抱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的想儿,终于真真切切躺在他怀里,成为了他的女人。 这一刻,他盼了太久太久,连梦里都反复出现,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他的想儿,终究是属于他了。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与呼啸的风声,包裹着这个藏着柔情的稻草垛。 不知睡了多久,唐想忽然身子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李信被她这一下惊醒,连忙安抚:“想儿,怎么了?做噩梦了?” 唐想望向外面,雨还在下,天色早已黑得彻底,心里顿时紧张起来:“都这么晚了,我一整天没回家,他们肯定要找我了!” 李信伸手轻轻把她按回怀里,柔声道:“放心吧,这么大的雨,他们才不会冒雨出来寻你。听话,再等等,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可是……”唐想依旧着急,一想到刘菊香那刻薄嘴脸,想到孙华动不动就打骂折磨,她就止不住地害怕。 “没事的,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这么大的雨,不会有人来的,在这儿我陪着你。”李信再次把她柔软的身子紧紧搂进怀中,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唐想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慌乱与后悔:“信哥,我们……我们这样,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啊?” 李信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坚定无比:“别怕,没人会知道。就算真被人发现了,我也拼尽全力护着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想儿,我爱你,我想一辈子这样抱着你,守着你,呵护你。” 唐想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感动的泪水无声滑落。她又何尝不想如此,只可恨命运弄人,他们本是情投意合的恋人,如今却偏偏隔着孙家这座大山,连光明正大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都成了奢望。 “想儿,你后悔吗?”李信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柔声问道。 唐想望着他,他漆黑的眼眸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不后悔。今生能和你这样在一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想儿……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 李信低喃着,再次温柔地覆上她的唇。唐想闭上双眼,轻轻回应着他。草垛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两具光洁温热的身躯再次紧紧相融,彼此缠绕,久久不愿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彻底停了。 “想儿,雨停了,我送你回家。”李信轻轻地摇醒身旁的唐想。心里纵有不舍,更恨不能把她永远留在身边,不让她再回那个火坑似的孙家,可他比谁都清楚,唐想若是今夜不回去,不光是孙家,整个村的人都会传出闲话来。 唐想缓缓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望向外面,雨真的停了。 “想儿,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去。”李信早已穿好自己的衣裳,伸手拿起唐想的衣服,帮她套上。 唐想浑身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弄。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还下雨,就别出门了。”李信一边给她系着衣扣,一边低声叮嘱。 唐想却满脸愁绪:“可是……可是家里还有一亩稻子没割,这可怎么办啊?” 李信一听,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怕什么!他们孙家都不着急,你一个人瞎操心啥?一家子大活人,全躲在家里偷懒,就指着你一个女人家累死累活,他们也真好意思!” 唐想沉默了,鼻头酸涩,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何尝不委屈,何尝不想歇一歇,可她在孙家,就是个佣人,不干活,等着她的就是冷眼、咒骂,甚至是孙华的拳头。 李信见不得她流泪,伸手揽住她,安慰道:“别愁,田里的事有我。等天亮雨停透了,我抽空去帮你割,绝不让你一个人受累。” “不行!要是被人看见,我们就更说不清了,李信,我知道我为我好,但是你不要管我,真的!” 唐想慌的脸都白了, 李信攥紧她的手,叹气,“行吧,想儿,我真不想看你受苦,只想能让你少受点苦,我啥都敢扛。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扶起唐想,走出干稻草垛,一步一步把她送回那个让他满心厌恶的孙家。 第117章 唐想病了 唐想回孙家的时候,天都深更半夜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生怕吵醒人,又偷偷溜进灶房想烧点热水擦擦身子。 水刚烧热,她端着木盆刚走到院子里,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声冷喝,吓得她手一松,盆“哐当”掉地上,水洒了一地。 “慌成这样,干啥亏心事了?” 刘菊香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眼神阴恻恻的。 唐想吓得心都快跳出来,赶紧蹲下去捡盆,声音都打哆嗦:“没……没有啊娘,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没做亏心事你怕啥?”刘菊香走上前,斜着眼瞅她,“这么晚才死回来,跑哪儿野去了?” 唐想低着头赶紧说:“娘,我在田里割稻呢,后来下大雨,我怕稻子泡坏,就一捆捆堆好盖了塑料布,雨停了才往回赶的。” 刘菊香一脸不信,狠狠白了她一眼:“就你事儿多!下雨不知道手脚利索点?稻子真烂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就裏着身子回西屋了。 唐想这才松口气,后背全是冷汗,匆匆洗过身子,才慢慢往东屋走。 心里又一个劲祈祷,希望孙华已经睡了,别再折腾她。刚才在草垛里跟李信缠了那么久,李信像头不知疲倦的牛一样,要了她两回。她早就累得快散架了,实在扛不住了。 忐忑不安的推开门,就听见孙华呼噜打得震天响,睡得跟死猪一样。唐想彻底放下心,轻手轻脚躺到他另一边。 实在太累,这一夜她睡得特别沉。 天刚亮,唐想就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浑身发烫,一摸额头才知道,昨晚淋雨着凉发烧了。 还没等她缓过来,门外就传来刘菊香扯着嗓子喊:“都啥时候了还不起床做饭?想饿死一家人啊!” 孙华被吵醒,火气一下子上来,抬脚就踢了唐想一下:“我娘喊你呢,还装死?” 唐想挣扎着想爬起来,刚一动就天旋地转,又瘫回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病了,头晕得厉害,起不来……” 孙华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见她脸通红通红的,不像是装的,嘴里骂了一句,不情不愿爬起来开门:“娘,她病了,起不来,你自己做吧!” “病了?”刘菊香立马拔高声音,“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我看就是偷懒装的!” “真是病了,烫得很!”孙华被吵得烦得不行。 这时堂屋传来孙富贵的声音:“吵啥吵!赶紧做饭去,吃完我带小华去县城!” 一听去县城,孙华和刘菊香都愣住了。 刘菊香就问:“好好的去县城干啥?!” “让你做饭你就做,少问!”孙富贵一句话,刘菊香不敢再多嘴,赶紧进灶房忙活。 孙华也没睡意了,凑过去问:“爹,去县城干啥啊?咋突然说这事?” 孙富贵抽了口烟:“村委会会计活,我托人给你拿下了,县城有个会计学习班,我给你报好名了,去学一个月。” 孙华一听立马急了:“学那玩意儿干啥?还要去一个月?不得把我憋疯?我不去!” 躺在床上的唐想听了,心里反倒偷偷高兴,孙华要是走一个月,她就不用天天挨他打骂被他折磨了。 孙富贵脸上不高兴:“喊啥喊?这事可是你应下的!你虽是高中文凭,可不会算账管账,不学能行?” “一个月也太久了,天天坐那儿学,我可受不了!”孙华还在嘟囔。 “才一个月就熬不住?”孙富贵把烟袋一放,语气硬了,“不想去就天天下地干重活,明年直接给你分家,自己单过!” 一听说分家,孙华立马蔫了,他好吃懒做惯了,哪敢自己过,只能耷拉着脑袋:“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别老说分家!” “知道就赶紧回屋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别磨磨蹭蹭!” 孙华一脸不乐意,嘴里还小声抱怨着,垂头丧气回屋胡乱翻衣服。 唐想躺在床上,轻轻闭上眼,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孙华要离开一个月,她的日子总算能消停歇一阵子了。 孙华进屋,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抬脚狠狠踹了下床沿:“老子出去一个月,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敢和李信勾三搭四,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想的心瞬间揪成一团。想起昨夜和李信在一起的事,只在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被孙华看出半点端倪,更不能让这事露了马脚。 第118章 田寡妇怀孕了 这边李信送唐想到村口就满心欢喜回了家。 他刚抬脚迈进屋门,眼角扫到床上,整个人猛地顿在原地,吓了一大跳。 “你……你咋进来了?” 李信急忙关上门,有些恼怒看着床上躺着的田寡妇。 田寡妇没应声,看见他进来,不等李信反应,整个人就扑了上来,把头埋在他怀里:“李信,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大半夜了!” “不是,你发什么疯?跑我家来干啥!”李信瞬间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 他家本就穷得家徒四壁,四面漏风,平常出门压根不锁门,顶多就是把门合上挡挡风雨,哪成想田寡妇会大半夜摸进他家,还直接躺在他床上。 这要是被村里路过的人瞅见,他要怎么解释,他也些气田寡妇的擅自上门。 “李信,我有要紧事跟你说!”田寡妇不管那么多,抱得更紧了。 李信心里烦乱,伸手使劲去掰她的胳膊:“有事儿就好好说,先松开!” 可田寡妇就跟粘在了他身上似的,死活不撒手,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就让我抱一会儿行不行?我淋着雨等你这么久,你这下雨天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她这话一问,李信有些虚,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不敢跟她对视。方才和唐想的那番缠绵还历历在目,这事要是被田寡妇知道,指不定要闹出多大乱子。他压下心慌,板着脸催促:“别扯别的,有啥事赶紧说!” 田寡妇见他真有点恼了,也不敢再撒娇,咬了咬嘴唇,终于吐出一句让李信彻底懵住的话:“李信,我有了。” “啥?你有啥了?”李信脑子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田寡妇轻轻拉过他的手,慢慢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咱有娃了,李信,是你的娃。” 直到掌心触碰到那处柔软,李信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他盯着田寡妇的肚子,再次问:“你确定……这孩子是我的?” 田寡妇没想到他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脸上的喜色瞬间没了,委屈道:“李信,你居然不信我?自打跟了你,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都没跟别人牵扯过,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李信吓得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你瞎嚷嚷什么!生怕村里人听不见是吧?我问你,这孩子真不是唐平安的?” 这话戳中了田寡妇的痛处,她推开李信的手,骂道:“李信,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说的这叫人话吗?唐平安那半截身子都埋土的老头,早就不中用了,他能有那本事?你也不想想?!” 李信被她骂也没生气。这事关重大,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他必须掰扯明白,半点马虎不得。 他依旧皱着眉,又追问了一遍:“你真能确定,跟唐平安半点关系没有?” 田寡妇被他接二连三的怀疑伤透了心,气得一屁股坐在床上,肩膀不停颤抖,眼泪也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满心欢喜跑过来告诉你这事,想着你会高兴,你倒好,从头到尾都在怀疑我!李信,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当初听你的话,离唐平安远远的,他想碰我一下,我都拼了命躲开。白天躲着他,晚上也关门在家待着,我不敢生火做饭,就怕被他发现。我这么委屈自己,到底是为了谁啊?”她越说越伤心,最后直接趴在枕头上,放声大哭起来。 李信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里也渐渐软了下来。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在编瞎话骗他。再想想这段日子,两人厮混的时候从来没做过防护,他本就存了心思,想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如今心愿真的达成了,反倒有些手足无措。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田寡妇的后背,语气放软:“小连,是我心急了,我就是想把事情问清楚,没别的坏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田寡妇听他语气软了下来,心里更委屈了:“我掏心掏肺地爱你,什么都听你的,你却这么猜忌我,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别哭了啊。”李信依旧哄着。 田寡妇听他这么说,立马转过身,再次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李信,我是真的爱你,这辈子心里就装着你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李信有些心不在焉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田寡妇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满是期盼地望着他,小心翼翼的问:“李信,这孩子是咱们俩的,你说……往后咱们咋办?这娃,你到底咋打算?要不要?” 第119章 李信的计划 听田寡妇这么问,李信眼神变得阴沉下来,像是藏着什么狠主意。 田寡妇抹了把眼泪,还眼巴巴等着他一句准话,就听李信缓缓开口:“小连,孩子的事,我心里有计划。” 她一愣:“啥计划?” 李信想了想还是说:“你去找唐平安,就说肚子里这娃,是他的。” 田寡妇不可思议看着他:“你信,你说啥?你知道自己在说啥吗?” 李信依旧说:“之前他不是天天逼你给他生个儿子吗?你还跟他要一万块钱才肯生,这回正好,娃有了,你就直接告诉他,怀上的是他的种。” 田寡妇眼睛瞪得滚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李信,你啥意思?你这是不想要这孩子了?” 李信赶紧摇头,语气肯定:“这是我的骨肉,我咋可能不要?” “你要?那你为啥还让我去跟唐平安说娃是他的?”田寡妇声音都抖了,满是不解。 李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就是要让他唐平安,高高兴兴替我养儿子!他不是做梦都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吗?我成全他,送他一个‘亲儿子’,让他捧着宠着,到最后才知道,自己养的是我的种!这就是他的报应!” 田寡妇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李信,你把我当成啥了?你为啥要这么对我?” 李信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低声说了句:“小连,对不住。可我恨他唐平安,我必须报复他。是他硬生生把我和想儿拆开,是他害得想儿受苦,这笔账我必须算!” 田寡妇却笑了,带着自嘲问:“就因为你恨他,你就要拿我当刀子使?在你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唐想是不是?你到底有没有一刻,真心实意想过我?” “小连,我知道对不住你,可这事你一定要帮我,只有你能做到。”李信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田寡妇往后退着,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帮你?我咋帮?出去跟全村人说,我一个寡妇怀了唐平安的娃?让我被人戳脊梁骨骂吗?你之前说这孩子你要,我还傻乎乎以为,你会疼我,会娶我,给我和娃一个家……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要拿我和我肚子里的娃,去做你报复人的工具!李信,你心也太狠了!” 李信被她骂得哑口无言,看着田寡妇又哭又气的模样,心里也自责起来,只能上前再次想去拉她的手。 “小连,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田寡妇猛地甩开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满眼防备地看着他:“我不听!我现在啥也不想听!你心里只有你的仇恨,只有唐想,我和娃在你眼里,啥都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信无力反驳,“我是真没办法了,唐平安那个人你也知道,心狠又贪财,还死要面子,只有用这法子,才能狠狠扎他的心,才能让他付出代价!” “那代价就是让我丢人现眼吗?”田寡妇哽咽着,“我一个寡妇,要是对外说怀了唐平安的孩子,村里人会怎么嚼舌根?他们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会说我勾搭有妇之夫,我以后还怎么在这村里抬头做人?” 李信皱紧眉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恳求:“等这事过去了,等唐平安得到报应,我一定风风光光对你,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这孩子我肯定认,我说到做到。” “等?等啥时候?”田寡妇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绝望,“等孩子生下来?还是等孩子管他叫爹?到那时候我早就被人骂死了,你那时候再认,还有啥用?” 她越想越心寒,原本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依靠,有了家,结果到头来,只是别人手里一颗用来报仇的棋子。 “我当初为了你,连唐平安都敢骗,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才什么都听你的,才把自己全都交给你,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田寡妇摸着自己的小腹,“可你倒好,转头就把我和娃往火坑里推,推给那个老头,让我顶着一身骂名,成全你的仇恨。” 李信看着她心灰意冷的样子,也知道这事确实过分,可一想到唐平安对唐想做的那些事,他心里的恨意就压不住。 “小连,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他放低姿态,语气里满是无奈,“唐平安拆散我和想儿,害得她受那么多苦,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只要帮我这一回,以后我啥都听你的,绝不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听我的?”田寡妇抬眼看向他,眼里全是失望,“我现在就想让你别拿我和孩子报仇,你能听吗?你能安安稳稳带着我们过日子吗?” 李信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脸色越发阴沉。 田寡妇一看他这模样,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断了。 她缓缓坐在床边,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明白了,在你心里,唐想永远比我重要,比这孩子的将来都重要。李信,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 第120章 田寡妇服软 李信见田寡妇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再恳求。 他直接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语气冷淡:“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你走吧。” 田寡妇一下子就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本来还想着,自己再闹一闹、再委屈几句,李信肯定就心软了,会哄着她、顺着她,把计划改了。可她怎么也没料到,李信说翻脸就翻脸,居然直接赶她走。 和李信这段日子朝夕相处,她是真真切切陷进去了。 李信年轻,模样好,浑身都是力气,干活更是一把好手,比村里那些老弱病残强上百倍。尤其是两人在一起的那些缠绵夜晚,早就把她的心勾得死死的,让她彻底沉迷,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 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抛头露面本来就难。 错过了李信这么好的男人,往后哪还能再找到这样的?真要是走了,她一个孤身女人,只会被村里那些老光棍、懒汉天天惦记骚扰,那种日子她想都不敢想,更不想过。 田寡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刚才那股硬气瞬间没了踪影。 她咬着嘴唇,看着李信冷冰冰的脸,心里反而慌乱起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走不了。 真就这么一走了之,别说肚子里的孩子没个着落,她往后在村里更是举步维艰。那些老光棍懒汉早就盯着她,没了李信护着,她只会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再想想和李信在一起的日子,他年轻有劲、知冷知热,比那些糟老头强太多,她早就离不开了。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妥协了,情不自禁挪到李信跟前,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李信……我不是不帮你,我就是害怕,我心里慌……”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讨好:“你别赶我走行不行?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李信脸色稍微缓了缓,没说话。 田寡妇见状,赶紧趁热打铁,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卑微求着: “我知道你心里恨唐平安,也想着唐想,我不跟她争,也不跟她闹。你让我咋做我就咋做,我去跟唐平安说孩子是他的,我都听你的安排……” “可你别不要我,别赶我走。我一个寡妇,除了你,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掉眼泪,手轻轻护着自己的肚子: “还有这娃,他也是你的骨肉,你别不管我们娘俩……” 李信见她彻底服软,嘴角才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问:“你不闹了?” 田寡妇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闹了,我啥都听你的,只要你认这个孩子就行!”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这娃是我的种,我肯定不会撒手。只是先让你跟孩子受点委屈,哄着唐平安那老东西乐呵乐呵,等时机到了,再给他来个致命一击,让他也尝尝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滋味!” 田寡妇只能乖乖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小声不安地问:“那咱要跟他演到啥时候啊?我天天对着他心里膈应,我就想天天跟你在一块儿。”说完,她整个人又扑进李信怀里,舍不得松开。 李信其实也没算准具体日子,只知道这事急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都是暂时的,你先把怀了他孩子的戏做足,让他先得意着,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再慢慢算总账。” “那万一……万一生出来的不是儿子咋办?他一门心思就想要个儿子啊!”田寡妇眉头不由皱起。 李信却一脸胸有成竹,自信得很:“放心,指定是儿子,我的种我心里有数。” 田寡妇脸上一热,泛起一阵娇羞,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你最能吹!” 李信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点歉意:“小连,就是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我不怕委屈,只要你心里有我,别丢下我跟娃就行,你可得记住你说的话,以后一定要对我负责。” “行,我记在心里了。” 第121章 田寡妇的盘算 俩人紧紧依偎在一块儿,李信昨儿刚在稻草垛里跟唐想缠绵过两回,身子早就累得发虚。 可怀里田寡妇软乎乎的身子不停蹭着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他,他心里也明白,今晚要是不把她哄舒坦了,这事肯定没完。 没办法,他只能强打起精神,在那张一翻身就咯吱作响的破床上,一番折腾,总算把田寡妇哄得心满意足,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连番折腾,李信是真累脱了力,整个人跟散了架一样,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才慢悠悠睁开眼。 外头的雨早就停了,太阳透过破窗照进屋里,暖洋洋的。他往身边一摸,被窝早就凉了,田寡妇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悄悄回了自己家。 李信懒懒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透亮的天光,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犯起了难。 他当初一门心思就想着报复唐平安,才故意哄着田寡妇怀上孩子,想着借这个娃好好戏耍那老东西一顿。可这孩子终究是他的亲骨肉,早晚都得认回来,这点他心里清楚。 可让他娶田寡妇,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之前就没这个念头,昨晚跟唐想有了实打实的关系之后,就更不可能了。他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唐想一个人,这辈子也只想跟唐想过日子。如今唐想已经是他的女人,他就得对她负责,怎么可能再娶别的女人。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唐想,一边是怀了自己骨肉、还得帮他演戏的田寡妇,还有唐平安那个老狐狸在中间盯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收场,李信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当初只顾着报仇,压根没往后多想这么多糟心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长长叹一口气,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有法子的。 田小连天不亮就轻手轻脚从李信家溜出来,一路低着头跑回自己屋,一头栽回床上,心里乱得跟一团麻似的。 她睁着眼望着房顶,一遍遍回想昨晚李信说的那些话,越想心里越没底。 李信说只是暂时委屈她,等报复完唐平安,就会认她和孩子,可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哄人的?他会不会骗她? 让她跑去跟唐平安说怀了他的种,那老东西肯定会高兴,可这事一旦传出去,她田小连在这村里就彻底没脸了。一个寡妇,跟有老婆的男人怀了娃,到时候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这么做到底值不值? 她越想越怕,心一阵阵发慌。 万一到头来,李信把唐平安整垮了,转头就不认她和孩子了,那她可就真走投无路了。到时候唐平安知道自己被耍了,不把她活扒层皮就算好的,哪还可能认这个孩子?说不定一怒之下,连孩子都容不下。 她一个寡妇,要是真被李信甩了,再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娃,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更何况,之前从唐平安那要的一万块钱,她一分没留,全都交给李信了。她人是他的,心是他的,连钱都给了他,等于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不行,不能就这么听天由命。 她得为自己好好盘算盘算。 李信心里一直装着唐想,这事她比谁都清楚。可唐想已经是孙华的媳妇了,是别人家的女人,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再藕断丝连。 这辈子她认准李信了,谁也别想把他从她身边抢走,唐想更不行。 这一回,她不光要陪着李信把这场戏演到底,更要把他死死攥在掌心里,生生掐灭他对唐想的所有念想,最好让他这辈子都断了对唐想的心思! 至于唐想,她早就是孙家的人了。凭孙华那混不吝的德行,心眼比针尖还小,心狠又自私,绝不可能容得下自己媳妇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男人全都是一个德行,谁都容不下自己的女人被旁人惦记,更何况还是那抹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孙华娶了唐想,心里却还贪着唐盼;而李信,明明已经占了她的身,连孩子都有了,魂却还拴在唐想身上。一想到这里,她心底的恨意与不甘便疯了似的往上窜,她不会就这么无动于衷的。 第122章 唐平安的埋怨 一夜秋雨过后,稻田里满是泥泞,踩上去黏糊糊地沾脚。不少村民早已把割好的稻穗运回晒谷场,趁着天放晴,忙着给稻谷脱粒。 田野间还零星散落着几处没来得及收割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被风雨打得垂头弯腰,成片倒在水田里,看着就让人心疼。这其中,除了孙家那一亩没收完的田,就数唐家没割完的稻最多。 唐盼和唐欢姐妹俩紧赶慢赶,总算在大雨落下前,把刚割下的稻子拉回了晒谷场,胡乱堆成一座小山头。唐家足足有五亩田,姐妹俩不分白天黑夜地忙活,也才勉强抢收回来两亩,剩下三亩还全泡在水田里。 这会儿田里泥泞难行,根本下不去脚,两人只能先在晒谷场给拉回来的稻穗脱粒,等着日头再大些、地干透些,再去把剩下的三亩收割完。为了帮家里抢收,唐欢特意跟学校请了假,不然光靠三姐唐盼一个人,不知要忙到猴年马月。 看着两个女儿忙得脚不沾地,李小菊满是疼惜。等俩孩子出了门,她才对着唐平安劝道:“她爹,明年咱少种两亩田吧,你看俩孩子累成什么样了?盼儿身子才刚好没多久,欢儿年纪还小,家里这五亩地,光靠她们俩,啥时候才能忙完啊?” 唐平安立刻没了好脸色地呛回去:“少种?少种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村里多少人想多种几亩都没地儿,你倒好,还想着减地!” “可家里就俩丫头拼死拼活地出力,我这身子骨又不中用,帮不上半点忙,你又……” “我又咋了?耕田不是我花钱请的拖拉机?田里放水不是我一趟趟跑的?”唐平安一句话堵得李小菊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无奈地长长叹气。 唐平安瞧着她病恹恹的模样就心烦,待在家里也闷得慌,便拎起烟袋,慢悠悠往自家田里走去。 刚下过雨,路上坑坑洼洼全是积水,一大早村里路上没什么人影。走到离村口一里地的晒谷场时,这里早已人声鼎沸,打谷机轰隆隆地响个不停,金灿灿的稻谷堆成一座座小山,一派热闹的丰收景象。 他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正忙着的刘大海停下手里的活忙打招呼。 “老唐,你家的稻都收上来没啊?” 刘大海家劳力足,老两口身子硬朗,再加两个壮实儿子和一个手脚麻利的大儿媳,干活快得很。这才刚一早,脱好的稻谷已经堆成了金灿灿的小山。 唐平安看着眼热,再瞅瞅自家闺女才刚开工,只得讪讪笑道:“快了快了,没落下多少。” 刘大海见状,拉着他往边上靠了靠,扯着嗓说:“老唐,你家俩闺女都嫁出去了,唐盼也定了人家,家里就剩个小丫头忙活,哪忙得过来?要不把你家多余的田租给我种,我按年给你租粮,你也能省省心。” 唐平安一听就明白,这刘大海是盯上自家的地了。他皱了皱眉,反问:“孙富贵家不是租给你两亩了吗?怎么,还不够种?” 刘大海叹了口气:“别提了,昨儿孙富贵媳妇专门跑我家来,说要把那两亩地收回去自己种。田是人家的,我总不能强占着吧。” “收回去自己种?谁种?”唐平安心里纳闷,孙家就孙富贵老两口能下地,孙华那懒汉,长这么大都没见他正经下过一次田。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家人口多,少了这两亩地,一年到头口粮都紧巴巴的。” 唐平安心里还琢磨着孙家突然收地的怪事,心不在焉地应了句:“我回头想想再说。” “行,你慢慢考虑,真想租,租粮就按之前给孙家的数,一分不少你的。”刘大海也不逼他。 唐平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自家闺女堆稻子的地方。唐盼和唐欢见爹过来,还以为他是来搭把手的,唐欢脸上刚露出一点欢喜的笑,就被唐平安劈头盖脸一句呵斥冻在了原地。 “咋就割回来这么点?磨磨蹭蹭的,这下好了,剩下的全烂在田里了,养闺女就是没用!” 唐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低下头攥着手里的稻穗,一声不敢吭。唐盼听见父亲的指责,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怼回去:“爹,我俩已经尽力了……” “尽力?就这点出息也好意思说尽力?”唐平安把满脸嫌恶地扫着眼前两个女儿,“你瞅瞅刘大海家的谷堆!人家一早上就堆成山,你们俩倒好,忙活两天,就收回来两亩稻!剩下的全泡水里,真是白瞎了!还是养儿子能顶事,养你们就是赔钱货,连块地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第123章 指责 唐盼和唐欢心里委屈,却也知道跟爹争辩没用,他向来只会动动嘴皮子,却从来不出力气。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只能咬着牙重新拿起稻穗,加快了手里脱粒的动作。 唐平安没再搭理两个女儿,他望着远处水田里被风雨压倒得东倒西歪的稻穗,心疼得直嘬牙,那可是三亩稻啊,眼看着丰收就这么被一场雨给泡了! 目光又飘向旁边孙家那同样泡在水里的一亩地,心里越发犯嘀咕。 这孙家可真奇怪,自家一亩稻子还烂在田里没人管,反倒急吼吼把租出去的两亩地要回去,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又下意识在晒谷场四处扫了一圈,不光没见着孙富贵两口子的影子,连自己二闺女唐想也没见露面。往常这时候,就算再不情愿,唐想也该被刘菊香撵出来干活了,今天倒是安静得反常。 而另一边的孙家,吃过早饭,孙富贵就拽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孙华去了县城,说是给孙华报了为期一个月的会计学习班。父子俩一出门,家里一下子就剩下刘菊香和唐想婆媳俩。 刘菊香进进出出忙活半天,见唐想还缩在床上一动不动,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站在房门口扯着嗓子骂:“你还躺床上干啥?懒驴上磨似的!全村哪家不是老小齐上阵抢收稻子,就你金贵躺得住?赶紧起来!先去晒谷场把割好的稻穗脱粒,再堆着不弄,过两天全捂得发了芽,今年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还有田里那没割完的一亩地,也得抓紧收,再泡在水里,稻穗都要烂在根上了!” 唐想躺在床上,浑身酸软得像是散了架,头也晕乎乎的。昨晚上的折腾还没缓过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可她太了解刘菊香的性子了,这秋收的节骨眼上,别说是身子不舒服,就算真病倒了,也别想安安稳稳歇着。 那些稻子要是真烂在田里,回头挨骂受气的还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点点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涩起皮,双脚刚沾地,就一阵虚软晃悠,伸手慌忙扶住了床头才站稳。 刘菊香看她磨磨蹭蹭出了房门,脸上没有半分关心,反倒皱着眉催促:“动作麻利点!你爹和小华都去县城了,家里就剩咱俩,没旁人能指靠。你赶紧收拾收拾去晒谷场干活,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别等我回来你还在这儿磨蹭!” 说完,刘菊香抄起墙角的竹筐,风风火火就往门外晒谷场赶,压根没回头看一眼脸色难看、脚步虚浮的唐想。 唐想扶着墙站了一会,才慢慢缓过那阵天旋地转的晕劲儿。她拖着虚软的步子挪进灶房,望着冷清清、空荡荡的灶台,心口又泛起一阵涩涩的酸楚。 锅里干干净净,连点能垫肚子的东西都没有。她浑身没力气,也没胃口,可心里清楚,再不沾点东西下肚,待会儿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下地干活。 无奈之下,她摸出块生姜,细细刮去外皮,切成细丝,烧了滚水冲了一碗姜汤。一大碗热辣辣的汤水灌下去,辣得喉咙火烧火燎,肚子倒是暂时撑得饱饱的。灶房里实在没什么可做,她也懒得再折腾。 随手把头发胡乱扎成一个低马尾,换上下地穿的胶鞋,拎起门边的小镰刀朝晒谷场挪去。 刚走上田埂,就看见昨夜没割完的稻子全泡在泥水里,沉甸甸的稻穗歪倒一片。 再望向不远处娘家那几亩同样倒伏的田地,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如今自己在孙家举步维艰,连自身都顾不周全,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顾念娘家? 等她来到晒谷场,就望见了埋头忙活的唐盼和唐欢。 姐妹俩正埋头飞快地给稻穗脱粒,身前已经堆起一小堆金灿灿的谷粒,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唐盼和唐欢忙着手里的活,压根没留意到她的身影。唐想也没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低下头,径直往孙家那亩稻田走去。 刚到田边,就看见刘菊香正蹲在地里,一点点掀开她昨晚临时盖在稻穗上的塑料薄膜,被雨水闷过的稻子散着一丝潮闷的气息。 刘菊香抬头看见她,立马粗声粗气地喊:“还愣在上面干啥?赶紧下来搭把手!杵在那儿当电线杆子好看啊?” 唐想连忙小心翼翼踩进泥泞的田里。刚下过雨,地滑,她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稻丛里。 刘菊香看都没看她一眼,嘴里还不停数落:“真是指望不上你,干点活磨磨蹭蹭,再慢一点,这稻子全都要捂出芽霉掉,一年的辛苦全白费!你要是有我当年一半勤快,我也不用天天跟着操心上火!” 第124章 靠山 唐想默默无语摸索着下地。刘菊香还在骂骂咧咧!这边,打谷场上一片热火朝天,李信倒也没闲着。他名下就一亩水田,稻子早就脱粒入仓,只等哪天天气晴好,再搬出来晾晒通透。 眼下正是秋收收尾的时节,家家户户都赶着犁田备播,找他犁地的人家只多不少。他得先把自家这亩地犁完,再腾出手接别家的活。 李信从家里出门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昨夜先是和心上人唐想温存缠绵,回家后又被田寡妇缠着折腾半宿,可他睡得沉,一觉到天亮,反倒精力充沛,心情也敞亮。 他把拖拉机径直开进自家水田,刚好昨夜一场大雨,田里蓄满了水,连放水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就能开犁。 拖拉机“突突突”隆隆作响,动静不小,立刻引来不少村民侧目。谁也不知道李信早已悄悄买下了拖拉机,还都以为他只是照旧给李加豪打下手帮工呢。 苏秀兰老远就瞅见李信开着拖拉机下田,连忙迈着小碎步往田埂上赶,边走边扬声喊:“李信啊,回头跟加豪说说,安排一下,也上我家田里帮我把那两亩地犁一犁!” 苏秀兰家就两亩田,一家三口手脚麻利,赶在大雨落下前就把稻子收割、脱粒、拉回了家。 今早苏伟明就去了木工坊干活,她让唐念在家歇着,自己专门跑到田边,就是想托人犁地,等犁好田种上油菜,秋冬就不用再操心了。 李信听见喊声,朝她挥挥手,爽快应道:“苏婶,不用跟加豪说,我犁完自家这块,直接就去你那儿!” 苏秀兰一时没回过味来,还劝道:“咋能不说呢?好歹听听加豪的安排,别跟别家的活撞上了。” 李信笑了笑,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似的,故意提高了嗓门:“没事,这车是我自己买的,我想帮谁犁就帮谁犁。往后咱村里的活,我都尽量先紧着乡亲们,不急!” “啥?这车是你自己的?”苏秀兰当场就愣在原地。 打谷场上的人也齐刷刷望了过来,一个个满脸不敢相信。平日里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李信,竟然能买得起拖拉机?这消息实在太让人意外。 李狗子率先凑上前喊:“信哥,那你犁完苏婶家的可得帮我家也犁犁,我家田埂都提前整好了!” “行,没问题!”李信爽快应下,冲着围过来的乡亲们朗声笑道,“大伙儿都别着急,挨个招呼一声就行,我挨家挨户安排,保证不耽误大家种油菜!” 众人一听,纷纷围上来抢着预约,一时间田埂边热闹不已。 村东头的李加豪早就看见李信开拖拉机下田,心里正纳闷,琢磨着李信这又是给谁打工呢。整个村子就他一台拖拉机,从没听说有人新买了机子。 此刻一听李信这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前阵子李信还在给他帮工,怎么才几天功夫,就自己买上拖拉机了? 他心里一阵发慌,清楚得很,李信一旦有了拖拉机,这犁田的生意就再也不是他一家独大了。他快步走到田边,对着李信问道:“李信,你啥时候也买上车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还想着接着让你过来帮忙呢。” 李信熄了拖拉机,笑着从驾驶位上跳下来:“也没咋声张,贷了点款买的。我就一亩水田,收的粮食只够自己吃,不多找点活干,多赚俩钱,往后日子也没法过。” 周围的村民听见这话,更是议论纷纷,看向李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有羡慕的,有好奇的,也有暗自盘算的。 李加豪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心里却堵得慌,强撑着又说了几句,便悻悻地转身走了。 李信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笑意淡去几分。他心里清楚,买拖拉机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更是为了腰杆能挺直,往后不管是护着唐想,还是应付田寡妇、对付唐平安,手里有本事、兜里有余钱,说话才有分量。 他重新跳上拖拉机,油门一拧,机器再次轰鸣起来,铁犁深深扎进松软的水田,翻起一道道乌黑的泥浪。 不远处的田埂上,一道身影默默站了许久。田寡妇不知何时站在了地头,看着在拖拉机上意气风发的李信,眼神复杂。 李信越是出息能干,田寡妇心里就越是发慌,日夜都怕他哪天翅膀硬了,转头就把她抛在脑后。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正悄悄孕育着李信的骨肉。田寡妇心里清楚,这孩子就是她最硬的靠山,这辈子都要凭着这团骨肉,把李信死死攥在手里,就算拼尽一切,也绝不会再让唐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勾走! 第125章 带她走!离开孙家,离开李家湾 唐平安还站在田埂上,听着村民的议论,看着李信一脸得意,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连拖拉机都买上了? 想当初他穷得叮当响,为了跟自己二闺女处对象,连入赘都心甘情愿,怎么转眼就有钱了? 他心里清楚,拖拉机可不是便宜东西,早先听李加豪说过,他家那台就花了上万块。李加豪有个有钱丈人,他家买的起拖拉机也正常,唐平安没觉得不妥。 可李信是谁?全村人都知道,他家穷得就剩四面土墙,李长根的大儿媳闹着分家时连条像样的板凳都没给他留下。只说他灶房的那口大铁锅被李阳两口子抬走后就一直空着。家里连口做饭的锅也没有,他哪儿来的钱买拖拉机? 唐平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刚抬脚准备往村里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站着个人——只见田寡妇正痴痴望着田里忙活的李信,眼神都挪不开。 唐平安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田寡妇,难不成看上李信这小子了? 他转念又一想,李信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身材挺拔,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可家里穷得叮当响,四壁空空,要说正经说亲找媳妇,本来就没什么指望。 可他年轻俊朗,模样精神利落,村里不少小媳妇、小寡妇见了他,都忍不住要多瞟上两眼。 而田寡妇才三十出头,正是孤单难熬、守不住空房的岁数,真看上了身强力壮的李信,也一点不奇怪。 这么一琢磨,唐平安顿时急了眼。 他可是实打实砸了一万块在田寡妇身上,满心指望她给自己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哪能容忍被李信半路撬了墙角? “不行,绝不能便宜李信那小子!”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悠悠踱到田寡妇身边,斜着眼打量她。 田寡妇也瞧见了他,想起昨夜李信反复叮嘱的话,脸上不动声色,转身就装作没事人一般也往家里走。 不远处的李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直到两人的身影拐过屋角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唐平安,这是你欠我的,你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他目光又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起来,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的想儿,正跟着刘菊香,一趟一趟往晒谷场拉着稻穗。 可是他找遍了整个人群,就是没见到孙家父子俩,不过也对,孙富贵是村长,事多,没见到他也正常,至于孙华那混不吝,打从生下来就没见他下过地! 他又重新看向唐想,怎么感觉她步子拖沓沉重,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李信心里猛地一揪,暗自嘀咕:“想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被刘菊香欺负了?” 李信有些气急,望着唐想晃悠的背影,他握着拖拉机操纵杆的手不自觉收紧,恨不得立刻扔下手里的活,冲过去把她护在身后。 不行,他一定得找个机会问问清楚。 一想起昨夜两人缠绵缱绻的光景,李信心头更是火烧火燎,滚烫得按捺不住。他的想儿,已经完完全全是他的女人了,他再也忍不了看她在孙家受半委屈、被欺负。 他一定要把她从孙家那火坑里硬生生拉出来,带她走! 这个念头猛地撞进心底,连李信自己都狠狠一震。 对,带她走!离开孙家,离开李家湾,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稳稳,重新开始过日子! 热血瞬间冲遍全身,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到唐想身边,攥紧她的手,远走高飞。 手上犁田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了,拖拉机隆隆轰鸣着往前冲,翻起的泥浪一浪高过一浪,翻涌不停。 他只盼着赶紧把这趟活计做完,找个没人的角落,好好问问他的想儿——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第126章 苏伟明的心疼 天一点点黑了下来,村口的路灯也相距亮起来。苏伟明陪着唐念一起走到田埂边,去喊母亲苏秀兰回家吃饭。 这时候,李信正帮苏家犁着最后一遍田,拖拉机的轰鸣声在傍晚的田野里格外清晰。 苏秀兰见儿子儿媳来叫她吃饭,忍不住对正忙着的李信喊: “李信,别忙活了,先上家里吃口饭吧,这活儿也不差这一会儿!” 李信客气地摆了摆手:“苏婶,真不用了,我今晚干脆给您家把田犁利索,您就放心吧。” 苏秀兰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再多劝,客气了几句,便被唐念搀扶着往家里走去。 苏伟明跟在后面,路过晒谷场的时候,就看见唐盼和唐欢还在埋头忙着脱粒,天色都暗了,晒场的人都收工回家了,姐妹俩却还没歇着。 他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目光落在唐盼身上,忍不住多望了好几眼,心里暗暗有些心疼。 前面走着的唐念也看到唐盼和唐欢了,她心里对自己的三姐一直有芥蒂,本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可唐欢眼尖,老远就瞅见了她,脆生生开心地喊了声:“四姐!” 唐盼也跟着抬头,刚巧对上苏伟明投过来的目光,苏伟明的目光太热烈,她被看的有些慌,立马别过脸去。正巧又撞上唐念正盯着自己看,只好扯出个温和的笑,轻声喊:“小念。” 唐念却被苏伟明刚才那直勾勾看着唐盼的眼神刺得心酸,没理会唐盼的亲热,只冷着脸对唐欢训道:“天都黑透了,怎么还不回家!” “就快好了,三姐说把这些稻穗脱完,明天就能安心去割剩下的稻子了!”唐欢手里的活计一刻没停,满头是汗也顾不上擦。 “那行,你们忙着吧。”唐念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快步跟上前面的苏秀兰。 苏伟明看着唐念走远,才快步走到唐盼身边,望着她满是疲惫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疼,忍不住开口:“盼儿,天这么晚了,早点回家歇着吧。明天我和念儿过来帮你们,省得你们姐妹俩这么累。” 唐盼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绝:“不用了,我和欢儿能忙得过来。” “怎么不用,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再说欢儿还在上学,都请假好几天了,功课再落下可就跟不上了。”苏伟明劝着。 唐盼低头看了眼身边年纪还小的唐欢,心里也实在不忍,可她实在不想跟苏伟明牵扯太多,更何况就唐念刚才那态度,明天愿不愿意来还两说。 犹豫片刻,她还是坚定开口:“伟明,真不用麻烦你,你自己事情也多。我这边扛得住,明天我就让欢儿回学校,不会耽误她学习的。” 唐欢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看三姐一脸坚决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伟明见唐盼态度强硬,也不好再勉强,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先回家跟唐念好好商量商量。他觉着唐念终究是唐家的姑娘,不可能真看着娘家姐妹这么辛苦,肯定会愿意过来搭把手的。 苏伟明也没再多站,心里乱糟糟的,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那道在暮色里弯腰忙碌的身影,才快步追上前面已经走出一截的苏秀兰和唐念。 等他彻底走远,唐欢才停下手里的活,忍不住对着唐盼埋怨起来:“三姐,四姐夫明明说要跟四姐一起来帮咱们,你怎么就一口回绝了?有人搭把手,咱俩也不用熬得这么累啊!” 唐盼看着妹妹满脸不解又委屈的样子,也无法开口说什么,,自己的五妹还小,只想着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份力,她叹了口气安慰:“没事,明天你就乖乖上学去,别耽误功课,我一个人慢慢干,总能干完的。” “可是……”唐欢还想再劝。 唐盼怕她再追问下去,连忙打断她,催着说道:“别说了,趁着天还没全黑透,咱俩赶紧把这些稻子收拾好,早弄完早回家,夜里露水冷。” 唐欢抬眼望着眼前堆得老高的脱好的稻谷,又看了看三姐强撑着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忙活起来。 第127章 我不去 苏伟明一家回到家,唐念默不作声进了灶房,麻利地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又给苏秀兰盛好一碗放在桌上,轻声道:“娘,吃饭了。” 苏秀兰刚洗好手坐下,看着懂事勤快的儿媳,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小念,你也坐下来吃。” 唐念说好,又去给苏伟明盛了碗饭摆好,这才挨着桌边坐下,低声喊了句:“伟明哥,吃饭。” 苏伟明点点头拿起筷子,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看向苏秀兰:“娘,我想明天跟念儿一块儿去帮帮盼儿她们姐妹俩,就她们两个女孩子,田里那点活根本忙不过来。” 唐念手里的筷子一顿,想也不想就回绝:“我不去。” 苏伟明被她这干脆的拒绝弄得一怔,当即皱起眉:“为啥不去?那是你娘家,亲姐妹,你就忍心看着她们累死累活的?” 苏秀兰也跟着放下筷子,护着儿媳开口:“伟明,你说这话干啥,小念这两天家里家外也忙得够呛,她不想去就别勉强。再说了,那唐平安自己当爹的都不管不顾,轮得到咱们操心?” “娘,盼儿跟欢儿是真累得不行了,欢儿还小,还是个学生,都耽误好几天课了。”苏伟明急着劝。 “那也跟咱们家没关系!小伟,唐家的事你少插手少操心。”苏秀兰也强硬了起来。 “娘!” 苏伟明有点生气,转头看向一旁低头扒饭、满脸冷漠的唐念,他实在想不通唐念怎么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唐念压根不去接他的目光,心里早堵得慌。她认定苏伟明就是心疼唐盼,见不得她受一点累,才非要拉着自己去帮忙。 要是苏伟明能对唐盼断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她或许还能念着姐妹情分回去搭把手。 毕竟家里那五亩田不是小数目,以前她们姐妹四个再加个李信帮忙,秋收都要忙上五六天。如今家里就剩唐盼和唐欢两个弱女子,唐平安那个爹指望不上,娘又一身病动弹不得,单靠她俩,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才能收完。 可是这话从苏伟明嘴里说出来,唐念心里就格外别扭,横竖都觉得,他心里还是没放下唐盼。一想到这儿,她鼻尖也微微发酸。 “行了,吃饭吧!吃完早点歇着!”苏秀兰直接打断了这话头,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叮嘱,“小伟,你木工坊那边还堆着活呢,你大姑家表哥不是定了一组结婚用的衣柜?你抓紧赶出来,别等人家上门催,这事可耽误不得!” 她也不赞成儿子去帮唐家姐妹,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压根不想让自己儿子再跟唐盼扯上半点关系,免得日后生出更多是非来。 苏伟明被母亲这么一堵,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没了半点胃口。 唐念低头扒着饭,一口接一口,却尝不出半点味道,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苏伟明默默吃完饭就回了房间,唐念端着碗筷去灶房收拾,手里擦着碗,心思却飘得老远,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苏秀兰看在眼里,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轻声劝道:“小念,你别往心里去,娘心里有数。我说了不准他去见唐盼,这事娘铁定站你这边!” 唐念眼圈微微一红,忍不住吐露心声:“娘,我不是真的狠心不管娘家……我就是受不了伟明哥看唐盼的那个眼神,一看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娘都懂。”苏秀兰拍着她的手安慰,“只要他不往唐盼跟前凑,日子久了,那点心思自然就淡了,慢慢也就忘了。” 唐念心里依旧不安,又担忧起来:“娘,伟明哥会不会恨我啊?会不会觉得我冷血无情?其实我也心疼小五,家里现在就三姐和小五两个人硬扛着农活,我爹就是个甩手掌柜,也不知道搭把手,我娘又一直是那个病歪歪的样子……” 苏秀兰又安慰:“伟明就是看那姐妹俩可怜,你也别多想。娘的意思是不让他去掺和,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想帮就自己回娘家搭把手。这样既帮了你姐妹,小伟也不会对你有啥想法,就是要委屈你多累点了。” 唐念连忙摇头,眼底满是感激:“娘,我一点都不觉得累,从小干惯了农活,这点苦我受得住。多谢您这般体谅我。家里的事就劳烦您多照看,我明天一早就回娘家,帮着干几天农活。” 苏秀兰拍了拍她的手,细细叮嘱:“这就对了。一会儿你好好跟小伟说一声,好好讲话,别闹别扭置气。你主动松口愿意回去帮忙,他只会念着你的懂事,不会再怪你冷漠。” 唐念轻轻点头,心里清楚婆婆说得句句在理。可一想起方才苏伟明冷着脸、刻意漠视她的模样,满腹委屈又忍不住翻涌上来。 沉默许久,她才说:“我知道了娘,等我收拾完,就去跟他说。” 第128章 毒刺 等把灶房里的锅碗瓢盆全都收拾妥当,唐念打了一盆温热的洗脸水,端着走进东屋。 昏暗的屋里,苏伟明直直躺在床上,听见开门的动静,身子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摆明了还在闹别扭。 “伟明哥,起来洗把脸吧。”唐念叫了声。 床上的人依旧一声不吭,全然无视她的话语。 唐念强压下心头的难受,走到床边,再次开口:“伟明哥,我跟娘商量好了,明天我自己回娘家帮忙。你木工坊活计繁重,就别来回奔波折腾了。” “你自己去?” 苏伟明猛地坐起身,眼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嗯。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娘家,姐妹有难处,我回去搭把手,本就是应该的。”唐念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苏伟明看着她手里拿着毛巾,再想起方才自己冷淡的态度,心里有些愧疚。他连忙起身,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语气缓和了不少:“往后这些活你别干了,洗脸倒水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 见他脸色稍稍缓和,唐念心里的委屈反倒愈发浓烈了。 苏伟明全然没有留意到她的脸色,只顾着低头洗脸,随口叮嘱道:“小念,盼儿大病初愈,身子一直虚着,田里全是重活,她根本吃不消。你妹妹年纪也还小,也扛不住这些劳累。你回去多照应几天,安心留下来帮忙,咱们家田少,农活少,不用你惦记,娘也不会多说什么。” 唐念听着他一声声“盼儿”,叫得亲昵,她心里更委屈。 她终究忍不住问:“伟明哥,如果……我不想回去帮忙,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怪我心太狠?” 苏伟明洗脸的动作明显一顿,不解地看向她:“好好的怎么又说这种话?刚才不都说好了?是不是怕娘不同意?你别担心,我去跟娘好好说说。” 他说完丢下毛巾,转身就要往外走。 唐念慌忙拉住他:“不是的,我只是随口问问,打个比方而已。” “无缘无故说什么比方。”苏伟明松了口气,又说,“你回去帮忙,盼儿能轻松不少,你五妹也能早点脱身回学校上课,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唐念苦涩笑笑:“是,我都明白,我明天会回去的。” 说完,她端着水出了门。 这一刻,她彻底看得透彻。苏伟明的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的都是唐盼,怕她劳累,怕她受苦,事事为唐盼着想,却从来没有一刻,问过她唐念累不累,委屈不委屈。 嫁到苏家这段日子,婆婆苏秀兰待她是实打实的真心好。这份温暖,是她在冰冷的唐家从未感受过的。 婆婆处处疼她、护她,从不让她过度操劳,干完田里的活回家,从不用她下厨帮忙,家里有好吃的,永远先紧着她和苏伟明,从来不会苛待她半分,更不会嫌她吃得多、做得少。 可在唐家,但凡有点好吃的,全被自私的唐平安偷偷霸占独享。他反倒总嫌几个女儿人多嘴杂、白费粮食,从不心疼姐妹几个的操劳,稍有不顺心就动辄打骂。为了钱财,更是狠心把女儿当成物件一样算计买卖。 家里家外永远有干不完的粗活重活。单单家里那五亩田地,一年两季春耕秋收,年年都要累得人脱一层皮。 如今二姐和她先后出嫁,家里所有的重担,便全都压在了三姐和五妹身上。 当初要不是婆婆苏秀兰把她定下娶进苏家,如今留在唐家苦苦硬扛一切的,便是她自己和年幼的唐欢。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光是想,就让人没有盼头。 她侥幸逃出了唐家的牢笼,阴差阳错嫁进了苏家,好在婆婆苏秀兰对她好,处处为她着想。却偏偏,苏伟明这颗念心从没放在她身上。 她时常茫然,说不清自己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 婆婆劝她早点怀上伟明哥的孩子,说只有孩子才能牢牢拴住男人的心。可她嫁过来快两个月,伟明哥待她始终冷淡疏离,平日里不愿多看她一眼,夜里睡觉更是全程背对背,两人中间像隔了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她也曾放下脸面,脱光衣服贴过去,可伟明哥一点反应都没有,满心的主动换来无视,只剩下满心的屈辱与不甘。 她守着有名无实的婚事,白天操持家务,夜里独守空床,心里苦涩。 她不懂,自己样貌不差,勤快能干,安分守己,究竟哪里比不上唐盼。伟明哥宁愿独自发呆,也不肯碰她分毫。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苏伟明对她冷若冰霜全是因为唐盼! 唐盼就是一根横亘在她与苏伟明之间的毒刺。 唯有将这根孽刺彻底连根拔除,她的伟明哥才能发现她的好,才能好好待她。 第129章 暖意 次日一早,苏秀兰就早早起来忙活,灶房里烟火袅袅,热腾腾的早饭很快就摆上了桌。 唐念简单洗漱完毕,便走进灶房,默默上前帮忙端菜摆碗,相比较她的沉默,苏伟明倒像是换了个人,精神出奇的好! 一家人坐下吃饭,苏秀兰一眼就瞧出唐念脸色不好,当即开口宽慰:“小念,回娘家帮忙,量力而行就好。能帮多少算多少,要是实在熬得累、心里憋屈,就早点回来。你如今是嫁出来的苏家媳妇,不用事事都扛着,不去唐家搭把手,别人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唐念听着婆婆这番贴心体己的话,心口瞬间一暖,连日积攒的委屈稍稍散去几分。 一旁的苏伟明闻言,脸色当沉了下来,不些不乐意说:“娘,您这话就太见外了。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姐妹之间本就该互相帮衬。咱家眼下也没什么要紧活计,闲着也是闲着,多帮衬下这没啥!” “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苏秀兰立刻放下碗筷,当场反驳,“秋收才刚收尾,过几日还要下地撒油菜籽,地里有地里有活,家里家里琐事不断,哪里清闲?你只盯着唐家姐妹辛苦,处处惦记,怎么就不会转头想想小念?她家里家外的操劳,难道就不累吗?” 苏伟明被堵的哑口无言。 他瞥了眼身旁低头扒饭、一言不发的唐念,自知理亏,再不敢多争辩半句。匆匆几口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碗筷,硬邦邦丢下一句:“我去木工坊干活了。” 说完便转身大步出了门,头也不回。 等苏伟明走远,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唐念才慢慢抬起头,眼底满是落寞。 苏秀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细语安抚:“小念,别往心里去,别听他胡言乱语。想去帮忙便去,不想去咱就踏踏实实待在家里,谁也勉强不了你。你那爹唐平安冷血自私,亲爹都撒手不管,你没必要事事替唐家操心受累。” 唐念轻轻摇了摇头:“娘,我还是回去帮几天吧。小五还在上学,天天请假耽误功课不是长久法子。我娘身子本就弱,估计也看着田里的活计发愁,我实在不忍心让她跟着日夜煎熬。” 苏秀兰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去,娘也不拦你。在外干活别太拼命,夜里早些回家。小伟那孩子性子轴,眼下还不知道真心疼人,但娘心里清楚,往后娘一定好好护着你。他不心疼你,娘心疼。” 一句“娘心疼你”,瞬间戳中了唐念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些年在唐家受尽冷眼苛待,从来没人这般掏心掏肺疼她,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忍不住滚落下来。 “傻孩子,好好的哭什么。”苏秀兰连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去眼泪,又开导,“小伟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心思没转过来,心里一时拎不清轻重。你别怨恨他,多给他些时日磨磨性子,早晚有一天,他会看清好坏,一心一意对你好,你只管安心过日子,信娘一回。” 唐念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力点了点头。 有婆婆这份真心相待,就算苏伟明心里还装着旁人,日子再难,她也能咬牙熬下去。 她吃过饭,便和婆婆苏秀兰道了别,拿了把家里的镰刀就出了门,直奔唐家! 第130章 惦记 苏伟明从院子里出来,一路心事重重,往木工坊走去。 木工坊坐落在离家一里地的山背后头,是过世的父亲苏明成留下来的老底子。 苏明成是村里出了名的老手艺人,一手木工活做得细密扎实、样样精巧。 苏伟明打小日日耳濡目染,脑子又灵光,跟着父亲踏踏实实学了好几年。 后来苏明成查出重病,自知时日无多,便把一辈子攒下的木工绝活、下料诀窍、雕花手艺尽数传授给儿子。也正因这份实打实的手艺,苏伟明才能安稳靠着做工挣钱,撑起家里的开销。 到了木工坊,他没心思干活。手里攥着刨子,半天落不下,木头摆在跟前,目光却飘得老远。 他心里反反复复惦记着一件事:唐念到底会不会回唐家帮忙。 昨晚他明明跟唐盼说过,今天会和唐念一起回去搭把手。要是今天两人都没露面,怕唐盼会觉得自己说话不算数,白白叫她失望。 他打心底里不想让唐盼瞧不起,更不想让她受委屈,看着她那么辛苦,他心里一阵心疼。可又拿捏不准唐念的心思,拿不准她会不会赌气反悔、不肯回去。他左右为难,心乱如麻。 苏伟明索性走到木工坊门口,抬眼朝外张望。 这作坊是纯木头搭建的木屋,四围全是木栏木墙,房顶盖着一层石棉瓦,条件简陋。 夏天闷得燥热,冬天四面漏风格外寒凉。好在母亲苏秀兰心细,每到天冷时节,总会提前给他搬来火炉烧火取暖,让他干活不至于冻得手脚发麻。 眼下已是十一月,寒气刚起,还不算刺骨。 他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灼,不停往村子方向望。可木工坊地处村后山背,离大片农田隔得远,中间又错落着一排排民房屋舍,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望不见田里的半点光景。 心里悬着事,哪里还坐得住做工。苏伟明干脆锁上木工坊的木门,顺着僻静小路往村子里走,只想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唐念到底有没有动身去唐家田里帮忙。 后山背这条小路平日里少有人来往,偏僻冷清,也没人留意到他偷偷摸摸的举动。他一路顺着小路绕到村西的晒谷场,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远远望去,唐家的田地里赫然立着两道单薄的身影,正埋着头弯腰忙活秋收的农活。 他一眼就认出了唐盼,见她直起身子,一手扶着后腰缓缓揉捏,眉眼间满是疲惫,一看就是累得撑不住了。那副虚弱吃力的模样,看得苏伟明只想上前把她抱在怀里,不让她这般辛苦。 视线再一转,就看见唐念也弯着腰,埋头割着稻禾,动作麻利。田里唯独不见唐欢的影子,想来是不用再请假耽搁,安心回学校念书去了。 看清这一幕,苏伟明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落了地。 唐念终究还是心软,放下了心里的别扭,过来帮衬娘家了。 他松了口气,望着田里那道清瘦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既有放心,又藏着一份对唐盼割舍不下的惦念。 第131章 心凉 唐念一早辞别婆婆,就去了唐家,想想又不对,径直往娘家地头走去。 她提着镰刀刚踏上田埂,正弯腰割稻的唐盼看见她,有些发愣:“小念,你咋来了?” 唐念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伟明哥工坊里活赶得紧,走不开来不了。我过来帮几天,把田里的稻收完。” 唐盼回过神,低声应了一句:“哦。” 气氛安静又微妙,姐妹二人隔着一片稻田,透着说不清的生疏。 唐念扫了眼整片田地,没瞧见唐欢的人影,随口问道:“小五上学去了?” “嗯,一早我就让她去了。”唐盼直了直发酸的腰,轻声回道,“已经耽搁好几天功课,不能再耽误了。” 唐念微微点头,没再多言,挽起袖口,提着镰刀抬脚踩进田里。 田里积水还未褪尽,脚下泥泞湿滑,不少稻禾被秋风刮倒,层层叠叠压在一处,割起来格外费劲。 两人各占一方田地,埋头苦干,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有镰刀划过稻秆的沙沙声响,在空旷的田野里缓缓回荡。 另一边,孙家的地头,只剩唐想孤零零一人守着整片水田。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形摇摇欲坠,浑身酸软无力,连站着都费劲。 昨儿一整天,她跟着婆婆刘菊香,硬生生把一亩割好的稻穗运去晒谷场脱粒。一直熬到天黑,才把脱粒微微晒干的稻谷全部用板车拉回家里,整个人累得近乎虚脱。 那天回家后,刘菊香累得直不起腰,一屁股瘫坐在板凳上,不停捶打着后腰,语气不耐地吩咐:“你去灶房煮两碗面,晚上简单对付一口就行。” 唐想本就一整天没吃饭,身上又带着病,浑身难受得不想动弹。可看着婆婆疲惫的模样,她不敢反驳,只能强撑着发软的身子走进灶房。 两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婆媳俩草草吃完,连碗筷都没力气收拾,各自回房倒头就睡。 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连日劳累和感冒发烧,唐想一夜睡得昏昏沉沉。 转眼天光大亮,她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可一想到田里还泡在积水里的那一亩水稻,若是再不收割,沤在水里迟早会发霉腐烂,一年的收成就要打水漂。 她不敢歇,咬着牙挣扎着爬起身。 浑身没半点力气,也没心思折腾饭菜,依旧煮了最简单的面条。 等面条煮好,屋里安安静静,不见刘菊香出来。唐想走到婆婆房门口,轻声喊道:“娘,早饭好了,出来吃面吧。” 屋内传来刘菊香慵懒又疲惫的声音:“我腰疼得厉害,今天不下田了。地里那一亩稻,就你自己去收,抓紧点,千万别烂在水里。” 唐想僵愣在门口,心头一片冰凉。 她明明感冒的厉害,身子虚弱不堪,却没人顾惜她半分。 可她早已没有任何依靠,婆家没人疼,娘家没人顾,再难再累,也只能自己扛。 沉默片刻,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独自匆匆扒了几口面垫肚子,拿起墙角的镰刀,一步一步挪去水田。 秋风萧瑟,泥水浸着裤脚,寒意钻透皮肉。 哪怕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得快要倒下,她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亩稻子,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若是烂在田里,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第132章 李信的关心 田埂四周,村里大半人家的秋收都已利落收尾。 晒谷场上热闹褪去,只剩零星一两户还在收尾脱粒。放眼整片田野,就只剩唐家与孙家两片水田的稻子迟迟没收,孤零零落在一片空旷田地间,看着格外萧条。 眼下村里最忙活的当属李信和李加豪。等着犁田过冬、预备种下一季庄稼的人家排着队等候,性子急的农户早已自家套上耕牛,赶着牛下地翻犁。 整片田野里,拖拉机的轰隆轰鸣声此起彼伏,赶牛老汉甩着鞭子吆喝喊话,秋收过后的乡野,处处都是忙碌的烟火动静。 李信驾着拖拉机来回穿梭在田间,手脚不停忙着犁田,目光却总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孙家的地头。 田地里,唐想孤零零一个人弯腰劳作,动作迟缓。泡在积水里的稻穗吸饱了泥水,沉得压手,她费力割下一把,挪到稍干的田垄边码好,攒成一小堆,再一点点抱到田埂上堆放。一趟又一趟来回折腾,脚步虚浮拖沓,每走一步都透着难掩的疲惫。 李信昨晚就惦记着唐想,想找机会问问她身子是不是不舒服,可刘菊香一整天寸步不离守在一旁,他始终找不到半分空隙。本想着等今天得空再去打听,便早早歇下。 谁知天亮下地,只见孙家田里只有唐想孤身一人,孙家上下不见半个帮忙的人影,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又气又疼。 他恨不得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冲过去,拦着她别再硬撑。可眼下正给刘大海家犁田,刘大海父子都在一旁修整田畦,全程盯着干活,他根本不好擅自离岗。 满心焦灼煎熬,硬生生熬到天色渐黑,总算把刘大海家的田地犁完,又紧赶慢赶帮大哥李阳家犁好地,这才彻底得空。 刚要出门,大哥李阳一把拉住他:“小弟,别走,留下来一块儿吃饭。你嫂子今天特意割了肉,好好吃顿热乎的。” 李信心里清楚,大哥生性木讷,大嫂说往东他不敢往西。若不是今天大嫂林珍开口,知道他无偿帮自家犁田,肯定不会主动留他吃饭。 他摇了摇头,匆忙说道:“不了大哥,我还有急事,你们好好吃,我就不留下了。” 李母王翠花听见动静连忙追出院门,好心劝说:“你回去也是冷锅冷灶一个人,留下来吃口热的。锅里还煮了鸡蛋,补补身子。” 嫂子林珍也跟着附和:“是啊兄弟,再急的事也不差一顿饭,吃完再走也不迟。” 李信不好一再驳了一家人的好意,只得伸手拿过两个温热的鸡蛋,道谢道:“多谢大嫂,那我拿两个鸡蛋垫垫肚子就行。你们慢慢吃,我真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几人再挽留,他就急匆匆踏出李家院门,直奔村东晒谷场而去。 晒谷场在村东离得不近,晚风寒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边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昏暗的路灯。 隔着老远,他一眼就望见孙家水田里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 唐想竟还没走,依旧独自在忙着。 李信心疼,大步急奔过去,一把伸手夺下她手里的镰刀,怒道:“天都黑透了,你怎么还死撑着干活?孙家的人都是摆设不成?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弱女人受这份罪,全都躲清闲去了?” 唐想冷不丁被人夺走镰刀,吓得浑身一颤,猛然抬头看清来人是李信,连日积压的委屈瞬间绷不住,眼眶一热,泪水立马蓄满眼底。 她本就染着风寒,身子虚弱,被这骤然的惊动一激,当即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李信见状连忙放软语气,皱眉追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凉生病,身子不舒服?” 第133章 暗夜温存 李信也不顾啥,赶忙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手背刚触到皮肤,就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猛地缩了回来。 “都烧得这么厉害,还硬扛着下地干活,你是不是傻?”他语气又急又恼,满是心疼。 唐想被他这般厉声呵斥,积攒多日的委屈再也绷不住,泪水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嗓子也沙哑了:“信哥,我何尝不想歇……可稻子泡在水里,再不收,就得烂在泥里,一年的收成全都白费了。” “收成再金贵,也比不上身子重要!孙家难道没人了?全都躲在家里享清闲,偏偏为难你一个病弱的人?”李信越想越气。 唐想垂着头,无奈道:“公爹带着孙华去县城了,说要一个月才回来。婆婆昨天累坏了腰,今天疼得下不了床,压根没法下地。” “他们一个个都有理由偷懒,就你活该受罪?发着高烧也要拼命干活,从头到尾,孙家就没有一个人真心疼你。” 唐想哑口无言,只剩满眼的酸涩。 夜色沉沉,空旷的田野冷清清的。唐家那边早早就收了工,唐念和唐盼手脚利落,一亩水田的稻谷全都收割完毕,这会也运回晒谷场,回家歇息。 唯独只剩她孤零零守在这片水田,本就染病体虚,浑身无力,忙活一整天,堪堪只割了半亩稻。想着能多赶一点是一点,才硬生生熬到天黑。 李信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不忍再多苛责。随手抱来几捆干燥稻草,厚厚铺在旁边的晒谷场边,伸手又拉过唐想,扶着她坐下。 又将怀里揣着的两个温热鸡蛋塞进她手心,语气软了下来:“乖乖坐着歇着,剩下的活我来干。” 说完,他挽起裤脚,接过镰刀,弯腰埋头忙活起来,动作利落又麻利。 唐想攥着掌心温热的鸡蛋,暖意透过蛋壳一点点传到手心,顺着血脉漫进冰凉的心底。 晚风刺骨,浑身发冷,可这两个热乎的鸡蛋,还有眼前默默为她受累的男人,却让她死寂的日子里,头一回尝到被人惦记、被人呵护的滋味。 “快吃,趁热吃。”李信直起身回头喊她,“要是实在撑不住,就靠着草堆眯一会,这里有我,不用你操心。” 唐想轻轻点头,泪眼朦胧,指尖颤抖着剥开蛋壳。 软糯温热的鸡蛋入喉,暖意熨帖着空荡荡的肚子,连日的劳累、病痛、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嫁入孙家以来,天天吃苦受气,任劳任怨,从来只有无尽的压榨与冷漠,没人问她累不累,没人管她病没病。 唯有李信,总能在她最难熬的时候,悄悄递来一点温柔。 她咬着鸡蛋,强忍着哽咽,鼻尖发酸,心底满是难言的感动。 李信看唐想小口吃着鸡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转身便埋头继续割稻。 他本就力气壮实,常年下地干活手脚麻利,镰刀起落又快又稳,那些泡过水、倒伏纠缠的稻穗,不消片刻就被尽数割下,整齐码好,一捆捆抱到田埂上堆放整齐。 忙完田里的活,他轻手轻脚走回田埂,就见唐想靠着稻草堆,安安静静睡着了。许是连日劳累加上发着高烧,她睡得格外沉,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看着就让人心疼。 李信步子放轻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到她。他缓缓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她单薄的身子上,又伸手拢了拢周遭的干稻草,厚厚围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夜里的冷风。 安顿好唐想,他转身来回奔波,一趟趟将田埂上的稻穗抱往村西晒谷场。夜色寒凉,他一趟不曾停歇,脚步沉稳有力。不过短短两个时辰,整整一亩水田的稻穗,全都被他搬运妥当,在晒谷场上堆成一座高高的稻垛。 原本还想着顺手帮她把稻穗脱粒,可瞥见稻草上熟睡的人影,终究还是作罢。 他怕机器响动太吵,惊醒好不容易安稳入睡的唐想。 李信缓步走回她身旁,静静坐在一旁,借着昏淡的路灯光,细细打量她苍白疲倦的睡颜。犹豫片刻,他轻轻侧身躺下,缓缓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 柔软的臂弯稳稳托住她的头,成了她安稳的枕头。 睡梦中的唐想,本就浑身发冷、心神俱疲,骤然触碰到这温热踏实的怀抱,像是寻到了一处安稳的避风港。她下意识往温暖处靠了靠,身子微微蜷缩,整个人软软窝进李信怀里,紧绷多日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怀中人柔弱又单薄,李信心口酸胀发酸,满心都是疼惜与怜惜,手臂轻轻收拢,小心翼翼将她抱紧。 他低头,目光温柔缱绻,轻轻落在她滚烫未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又珍重的浅吻。 夜色静谧,晚风徐徐。 他的想儿安安稳稳睡在自己怀里,眉眼安静,不再有白日里的愁苦与隐忍。 李信就这么静静抱着她,一动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目光寸寸缠绵,一瞬不移地凝望着怀中人,满心万般情愫,舍不得松手,舍不得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安稳与温存。 第134章 我有了 寂静深沉的黑夜里,冷风阵阵掠过村落。田寡妇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裳,独自站在自家院子里来回张望。 外头早已夜深人静,墙上老旧的挂钟滴答作响,转眼就到了夜里十一点。李信家的土屋依旧一片漆黑,院门口那辆新买的拖拉机更是不见踪影,空荡荡的院子冷清得厉害。 “都这么晚了,这人咋还不回家?”田寡妇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纳闷。 自打昨天白天被唐平安看到,那老东西就像阴魂不散,晚上更是直接摸到了她家院门口敲门。她记着李信先前的叮嘱,万般无奈之下才放唐平安进了屋。 谁料这人一踏进门,就原形毕露,手脚不老实,伸手就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对她是一阵乱摸乱啃:“我的心肝,可把我想坏了!整整一个月你都躲着我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打定主意不搭理我了!” 田寡妇心头一阵反胃,用力想扯开他,忍不住嫌弃:“你先别乱动,你慢点,着什么急啊?” 唐平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猴急难耐,伸手急着去扯她的衣裳。 “别动!好好的衣服别扯坏了!”田寡妇连忙攥住他作乱的手,死死阻拦。 “扯坏怕啥?坏了我再给你买新的,多大点事。”唐平安色迷心窍,压根不肯安分。 “你也就只会耍嘴皮子糊弄人,真要让你掏钱买,保管比谁都舍不得。”田寡妇侧身躲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上万块都心甘情愿给了你,还会舍不得几件衣裳钱?别磨磨蹭蹭的,快些依我。”唐平安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眼底情欲翻涌,“一个月没沾过你,我早就憋得浑身难受,一刻都等不了了!” 说着他粗暴扯开田寡妇的外套,紧接着伸手就去撕扯她的裤子。 田寡妇又急又慌,慌忙夹紧双腿护住自己,不阴不阳地开口试探:“你这样猴急,难不成家里那个李小菊,压根满足不了你?” “呸!别提那个病秧子!”唐平安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语气刻薄,“一身痨病半死不活,跟个活死人没两样,我躲都来不及,生怕被她染上脏病,多少年都没碰过她一下。不行,越说我越是心痒,心肝,你别反抗,好好顺着我。” 田寡妇闻言心头微微一怔,暗自诧异。没想到这唐平安宁愿熬着憋闷,也不肯碰自家患病的媳妇,田寡妇冷笑,说到底,终究是贪生怕死,自私凉薄到了骨子里。 她思绪刚起,只听“刺啦”一声脆响,布料撕裂开来,贴身的内裤竟被唐平安硬生生扯坏。 一股寒意瞬间漫上心头,田寡妇脸色骤变,猛地收紧双腿,抬脚狠狠朝他踹去,低喝:“唐平安,你发什么疯,非要强人所难?” 此刻的唐平安早已被欲念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阻拦。眼见田寡妇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瞬间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不顾一切就往前扑。 田寡妇拼命挣扎,双腿不停蹬踹,双手也使劲抓挠反抗。混乱间,唐平安被狠狠一脚踹翻,重重跌坐在地上,脸颊也被她挠出好几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向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顿时又气又恼,瞪着田寡妇质问道:“你疯了不成?下手这样狠毒?” 田寡妇连忙扯过被褥裹住身子,哭得泣不成声:“你怎能这样蛮横不讲理?一点都不顾及我,上来就动手动脚,也不问我愿不愿意,你把当我啥了?” 夜色里,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格外委屈。 唐平安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燥热渐渐褪去大半:“我……,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吗?你一个月都躲着我,我一时心急了点。” 他盯着她足足十几秒,似乎明白到什么,然后脸色一变,狐疑问:“难不成……你收了我的钱,如今要反悔?我那可是嫁闺女换来的钱,还指望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儿子,你可别反脸不认账!” 见他动了怒气,田寡妇缓缓坐直身子,换上一副娇柔神情,开口:“你当我真心想躲着你、不见你?我这不愿意给你,肯定是有难处的。” “难处?能有啥难处?”唐平安怒气未消,一时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田寡妇垂下眼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娇羞道:“我有了。” 第135章 拿捏 “你……你说啥?”唐平安不敢置信看着她,眼神又惊又喜,“你有了?真有了?” 田寡妇见他这样,又慢悠悠的开口:“骗你做什么,身子我自己清楚,月事迟了许久,近来总犯恶心,身子发懒,估摸时日,也该是你的。” 唐平安当即大喜过望,方才被抓伤的疼、被踹倒的气,全都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 他这辈子就执念一个儿子,李小菊身子垮了之后,再也没法生养,五个全是闺女,一直是他的心头憾事。如今田寡妇怀了身孕,说不定就是他盼了半辈子的男娃。 他欣喜若狂,立刻抱紧她,讨好道:“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不懂疼人,不该对你动粗,你别气别气,可千万别动了胎气。” 田寡妇被他搂着也不再推他,还是满脸娇羞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害的,你可真厉害,才几次就给我种上了!” 唐平安被她说的更得意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不是我说,别看我快五十了,身体好的很,你都体验过的,哪次没让你舒服?” 说完又色眯眯的看看田寡妇,田寡妇也点头娇羞的说:“是是是,唐哥你最厉害了!” “心肝,你也厉害,这么快就有了,我真的要谢谢你!” 说着,他看向那被撕碎的衣物,满心懊悔:“都怪我,一时昏了头,弄坏你的衣裳,回头我立马去镇上,给你买的,再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对了,再给你买点好的补身子。” 田寡妇看他前后截然不同的嘴脸,心里冷笑。 这人自私薄情,眼里只有儿子和自己的快活,拿捏起来最是容易。她故作蹙眉,捂着小腹:“本来身子就娇弱,怀了胎更经不起折腾,我刚才那样对你,也是怕动了胎气,你也知道这有了身子可得小心再小心,你也不想这孩子刚怀上就……。” “呸呸呸!我可不想我儿子出事,你放心,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唐平安急的手足无措,“我不碰了,再也不乱来,你好好躺着养着,想吃啥想要啥,只管跟我说,我全都依你。” “当初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一分没乱花,本想好好攒着。”田寡妇垂着眼,“可养身子费钱,怀孩子更要补,往后花销大,你可不能小气。” “不小气,不小气!”唐平安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好好的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吃的喝的穿的,你都放心!若是个带把的,我后半辈子都供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田寡妇这才脸色缓和起来! 唐平安见她不再生气,又摸索着坐到床边,看着床头被他撕烂的内裤,还有她裤子里露出来的丰腴的身子,忍不住又心痒痒: “心肝,那要等多久才……才可以那个?” 田寡妇见他一脸眼馋的样子,眼珠子转转,干脆掀开被子躺下:“你要不想要你儿子,你就来吧,管不住你的猴急,那就让你儿子没了算了!” 唐平安见她又生气了,看着那双白嫩的双腿,狠狠咽了口唾沫说:“哎呀,我不是问问吗?你又急啥?不弄就不弄,过几个月再说,,我听人说前三个月要忍,对不?我忍得住!” 田寡妇心一惊,没想到这老男人还挺懂,也不管了,先先拿捏住他,三个月再说! “你知道就好!别说我不给你弄,这可是你儿子!”田寡妇又把被子盖住了身子,冷眼看着他。 唐平安看那双赤条条的大腿被盖住了,心里的燥热反而没处发,又坐到她身边,伸出手探进被子里:“心肝,我不动,让我摸摸,就摸摸!我太想你了!想死了!你就是妖精,勾走我的魂!” 田寡妇听他这么边,也不再阻拦,摸两把又不会掉块肉,再说瞧唐平安这色鬼的样子,她知道这老男人已经彻底被她迷的神魂颠倒了! 田寡妇冷冷的笑起来,心里还有些得意,可转念又想到了李信,这么晚了,还没听到李信拖拉机的声音,他在干啥? 她有些心不在焉,看还一脸沉醉的唐平安,她扯出他的手说:“行了行了,快回家去吧,别让看见。” 唐平安有些意犹未尽,闻了闻手掌,有些不舍:“行吧,你好好养着,我回去了!”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服,依依不舍的走出了田寡妇家门! 待唐平安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院里彻底恢复安静。田寡妇才光着身子下床,走到窗边,望向李信家的方向。 那处院落黑漆漆一片,不用想也知道,李信至今还没回家。 她暗自琢磨:“不行,明天要问问他,这么晚究竟在外头忙活些什么。” 不过一天没见,她心里就想的厉害,又带着不安。方才刚和唐平安摊牌,用儿子捏住唐平安,可转头就开始心慌。 眼下事事都按着和李信商议的路子走,可她最怕的,是就抓不住李信。 毕竟这一切算计都是为了他,要是李信变了心思,往后不要她了,那她所做的一切,便都没了意义。 夜风从窗缝溜进来,透着刺骨凉意,田寡妇心底的惶恐愈发浓重。 第136章 心慌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破晓,田寡妇又去到院子里,李信家院门紧闭,拖拉机又没见,田寡妇估计李信又下田忙了。 于是穿好衣服拿了个竹篮子挽着走出院子,来到村前,田寡妇抬眼望去,就看见李信在田间埋头忙活。望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她悬了一夜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去菜园摘了些菜放进竹篮里,田寡妇回家做饭,打扫院子,又收拾了屋子。 白日里无事可做,她索性窝在家里躺着歇息。她心里清楚,自打昨夜和唐平安说有了身孕,唐平安短时间内定会收敛安分,不敢再来肆意纠缠,自己也能落几日清净。 可周遭越是安静,纷乱的心思就越是翻涌,心底那股怕失去李信的惶恐,便愈发浓烈。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李信的心里从头到尾都装着唐想。让她用怀孕拿捏唐平安,步步算计报复他,归根结底,全都是为了替唐想出气。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李信用来对付唐平安的一枚棋子。 一旦大仇得报,唐平安得知真相,定然会恼羞成怒,发疯一般记恨她;唐想是唐平安的女儿,说到底父女一场,她要是知晓一切后,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到那时,四面树敌,进退两难,李信又会如何抉择? 他会不顾一切护着自己吗? 田寡妇不敢深想。得罪了唐平安,惹怒了唐想,凭着李信对唐想那份入骨的疼惜与执念,到头来,他大概率会为了唐想,毫不犹豫将自己一脚踢开,撇得干干净净。 “不行!”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心口砰砰狂跳。 绝对不能变成那样。 她拼着名声尽毁、招惹祸事,甘愿背负骂名做下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李信,绝不能落个被随意舍弃的下场。 满心焦灼之下,她再也躺不住。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夜色再度笼罩村庄,直到夜深人静,院门外依旧不见李信回来的身影。 她再也按捺不住,暗暗打定主意: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李信,把话彻底说清楚。 简单收拾妥当,裹上一件厚实的外套,田寡妇推门走出了家门。 外头夜色沉沉,四下静悄悄的。出门时她看过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这么晚了,李信竟还没有回家,难不成依旧耗在田里干活? 揣着满心疑虑,她先去往离家最近的村西晒谷场。李家湾一共两处晒谷场,一西一东,隔了大半个村子。 村西晒谷场的路灯昏黄亮着,场地四周堆满了高高的稻草垛,都是各家收割脱粒后留下的干稻草,留着平日烧火取暖做饭用。周遭连片的田地都已收割完毕,空荡荡的田野冷冷清清,寻遍全场,压根没有李信的身影。 田寡妇心头一沉,转身抬脚,顺着昏暗的村路往村东走去。 夜里的乡间小路格外冷清,路灯光线微弱昏暗,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整条村子寂静得吓人,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更添几分萧瑟冷清。 一路快步前行,总算抵达村东晒谷场。 这片场地紧挨着孙家的水田,白天她只看见孙家上下只有唐想一个人在田里忙。 她越想心越慌,脚步也加快了,直到走到晒谷场附近,一股不祥的预感莫名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137章 欺骗 看到晒谷场地这一幕,田寡妇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见晒谷场边的稻草上,两道身影就静静躺在上头。李信侧着身,正一瞬不瞬凝着身旁的人,旁边的人身上的外衣是李信的。 田寡妇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步也不敢往前挪。她压着心里的酸涩与不甘,躲在一旁高高的稻草垛后藏了起来。 晒场挂着的马灯昏黄摇晃,借着这点光亮,田寡妇看得清清楚楚,被李信紧紧护在怀里的人,不是嫁去孙家的唐想,还能是谁? 一瞬间,田寡妇脸色煞白,浑身冰凉。心底所有不愿承认的猜想,此刻被狠狠戳破,血淋淋摊在眼前。说到底,李信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唐想,哪怕唐想早已嫁做人妇,成了孙家的媳妇,他的心,依旧牢牢系在这个女人身上。 “李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田寡妇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上气。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当面质问李信的薄情,更要撕开唐想那副柔弱安分的假面具。都已经嫁人为人妻,居然还不知廉耻,还心安理得窝在别的男人怀里。 恨意与妒意让她牙根发痒,可转念一想,又冷静了下来。 这深更半夜,孙华向来性子暴戾多疑,刘菊香就更是注重名声,他们怎么会任由唐想这么晚不回家?要是让孙华亲眼撞见这一幕,看见自己花大价钱娶进门的媳妇,躺在别的男人怀中,必定会大闹一场,甚至把整个李家湾搅得鸡犬不宁。 田寡妇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算计,暗自琢磨:她眼下没必要上前撕破脸,自己收拾不了这对苟且的男女,自然有人能治得住他们。 唐想,你就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刚攥紧拳头打算悄声离开,一道沙哑又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缓缓飘进耳朵。 “信哥,这么晚了,你咋没叫醒我?” 是唐想的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股虚弱。 李信轻轻抚过她凌乱的额发,语气满是怜爱:“看你太累了,舍不得吵你,就静静陪着你多睡会儿。身子好些没?还难受不?” “好多了。”唐想往他怀里缩了缩,“你怀里暖哄哄的,捂得出了一身汗,头也不晕乎乎的了。” 躲在垛后的田寡妇听得脸色铁青,心口火气直往上冒,在心里狠狠暗骂:真是一对不知羞耻的货色! 紧接着,又是李信宠溺至极的话音落下:“好了就行,这几天一直惦记着你。要是还困,就在我怀里再多躺会儿,孙家那群人,压根不会真心待你,晚不回去没人会在意。” 唐想怯生生开口:“信哥,不能再睡了,天色太晚,我得赶紧回家,万一被村里人撞见,我俩就全毁了。” “怕什么?”李信满不在乎,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别人看见了又能怎样。” 唐想望着他满眼护着自己的模样,心底泛起暖意,下意识往他怀里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信哥,我怕。我已经嫁到孙家,名分定了,咱俩早就不可能了,你就忘了我,好好过日子吧。” “我忘不了。”李信的语气格外坚定,“想儿,我爱你,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绝不能再看着你留在孙家,受他们的欺负。” 田寡妇心凉得彻底。 李信这话是什么意思?唐想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惊得田寡妇浑身一震,不敢再往下深想。之前孙华在外头骂唐想是破鞋,婚前就不干净,她原先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全都是真的。 原来唐想打一开始,就和李信纠缠不清,他们早背着所有人在一起了。 鄙夷、愤怒、恶心,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忽然莫名替孙华不值,花了六千块,娶回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破鞋。 静谧的晒谷场上,唐想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绝望:“信哥,我知道你真心待我,可我爹收了孙家六千块彩礼,硬生生把我替嫁出去。如今我生是孙家人,死是孙家鬼,不回去,我又能去哪?” “想儿,我带你走。”李信语气决绝,“等我攒够钱,咱俩就离开李家湾,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受这些委屈。” 这话落在田寡妇耳中,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原来李信对她温存许诺,说会对腹中孩子负责、会好好和她过日子的话,全都是骗人的空话。他的未来规划里,从来没有她和未出世的孩子,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唐想。 她对他自己掏心掏肺的信任,到头来只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看着紧紧相拥、情意缠绵的两人,田寡妇胸腔里的恨意几乎压不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甩他们几巴掌,撕碎这对男女的虚伪。 第138章 恨意 唐想摇头:“我走不掉的,孙华根本不会轻易放过我。我要是敢偷偷逃走,他找不到我,转头定会找上门去找我爹娘算账。万一他逼着我爹把小五送过去抵这门婚事,那我岂不是亲手害了我亲妹妹?” “唐平安这个老东西,根本就不配当爹!” 李信咬牙切齿骂了一句,随即又安抚起唐想。 “想儿,你别害怕,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大不了,把孙家那六千块彩礼一分不差全数还回去,彻底斩断这门荒唐又折磨人的婚事。” 唐想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还?拿什么去还?我爹贪财心狠,那笔彩礼钱早就被他攥在手里,怕是一分都不看不到。从他手里往外拿钱,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怎么可能再掏出来?” “有我在,就不用你发愁。”李信语气格外笃定,“我新买了拖拉机,一年两季都能帮村里人犁田干活,能挣不算少。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这笔钱,等我把彩礼补齐还给孙家,就光明正大带你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再也不回这个让人寒心的村子。” “信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心的吗?”唐想望着他,满是期盼。 “千真万确,。” 李信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又说,“我这辈子,心里就只有你,只想好好护着你。谁都别想把我们分开,孙家不行,你爹也不行。” 夜色浓稠如墨,晒谷场上的灯光昏黄又朦胧。两人紧紧相拥,耳鬓厮磨,缱绻温存,早已彻底忘却周遭一切。他们全然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的稻草垛后田寡妇早已绝望而悲愤。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所有的温柔体贴、深情承诺,还有那些亏欠与怜惜,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 李信嘴上说着会对她、对她腹中的孩子负责,背地里却早已规划好了和唐想远走高飞的后路。自始至终,她不过是他用来报复唐平安、随手将就的一颗棋子罢了。 从前他哄她的情话,许下的相守一生的誓言,此刻回想起来,都是讽刺。 孙华说的没错,唐想本就心思不安分,婚前就和李信纠缠不清,如今嫁入孙家,依旧还和旧情人私会牵扯,这样的人,本就活该被打骂管束。 而李信,更是薄情寡义到了极点。假意哄骗她的真心,哄得她心甘情愿怀上孩子,可他心底深处,自始至终装着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唐想。 浓烈的嫉妒、满心的委屈、滔天的愤恨、难言的屈辱,一股脑全都堵在胸口,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再也听不下去场内的软语温存,多看一眼两人亲密相依的模样,都只觉得满心恶心、胃里翻涌。 田寡妇死死咬紧牙关,强忍住心里的不甘,不能闹,现在万万不能闹。 眼下孙华不在村里,她孤身一人,若是当场撕破脸,最后吃亏受难的,只会是她自己。 既然李信绝情无义,唐想背德忘恩,那就别怪她日后心狠无情。 你们心心念念想双宿双飞,想抛下一切远走高飞?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抹冰冷阴狠的寒意,悄然爬上田寡妇眼底,脸上血色尽褪,往日满心的柔情爱意彻底冷却冰封,只剩下满心冰冷的算计与恨意。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后退,一点点离开这片满是温情却刺得她心口生疼的晒谷场。 今夜亲眼所见的一切,她全都牢牢记在心底,分毫不忘。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两个人付出惨痛的代价,一定要逼着李信,给她和腹中孩子一个公道。 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吹得她浑身冰凉刺骨。 田寡妇缓缓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底一片荒凉凄楚。 既然李信执意要把这个孩子当成报复别人的棋子,那她便顺水推舟,好好利用这张底牌,绝不任人肆意摆布。 第139章 护着自己的男人 晒谷场上缠绵温存的两人,自始至终都没察觉田寡妇的到来与离去。 温存散去,夜色愈发深沉。李信细心替唐想整理好衣服,轻声开口:“想儿,你先回去。剩下这些稻穗,我连夜帮你脱粒,明天你只管拉着板车来晒谷场把稻谷拉回家就好。” 唐想刚才睡了一觉,又和他温存片刻,身子刚舒缓些许,此刻却又泛起一阵乏力。她连忙摇头劝阻:“不行,天色太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这些活我明天自己来做就好,不碍事的。” “什么不碍事?你身子本就虚弱,哪还能再劳累。听话,赶紧回家睡觉,这里交给我就好。”李信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回去之后要是刘菊香问起,你就说连夜已经把稻穗都脱完了,千万别说漏了嘴,惹出麻烦。” 唐想望着满心护着自己的男人,眼底泛起温热的酸涩:“信哥,真的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李信无奈又心疼地笑了笑,又不放心道,“不行,天黑,我还是先送你回村口,再折回来干活,不然我心里总归不踏实。” 说完不等唐想再推辞,他便紧紧牵住她的手,借着沉沉夜色,一同朝着村子的方向缓步走去。 另一边,田寡妇早已独自回到了村西头冷清的家中。漆黑的屋子没有一丝光亮,四下寂静无声,满心的孤单与落寞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她曾满心以为,自己终于遇上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往后能有个依靠。可残酷的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将她所有的憧憬都打得支离破碎。 “李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那么真心待你,事事都顺着你,什么都甘愿为你付出……” 田寡妇蜷缩在黑暗里,低声哽咽抽泣,心底满是不甘与执念。哪怕亲耳听见他要带唐想私奔,哪怕清楚自己只是他报复的工具,可她依旧深爱这个男人,根本舍不得就此放手。 都是唐想!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是她不要脸,故意勾引李信,才毁了自己的一切! 她绝不甘心,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愿以偿,潇洒离开! 忽然,她猛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灵光。 孩子,她还有李信的孩子! 这个孩子,既能用来拿捏唐平安,自然也能死死攥住李信的心,成为她最有力的筹码。 想到这里,心头积压的郁结与痛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缜密的盘算。夜色深沉,她坐在黑暗之中,默默思索着周全的计划。 另一边,唐想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回到了孙家大院。刘菊香早已沉沉睡去,院里一片安静。她不愿惊动婆婆,便悄悄走进灶房,烧了一壶热水简单擦洗身子,随后轻手轻脚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 连日操劳奔波,再加上方才一番温存,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依偎在床上,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李信温暖的怀抱与温柔的誓言,唐想心头暖意融融,不知不觉间,便带着满心期许,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香甜,一觉便睡到了天大亮。 隔天清晨,屋外就传来了刘菊香尖利的叫喊声。 “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赖在床上不起?昨天割的稻谷都处理完了?别是又想偷懒耍滑!要是稻穗堆在田里发了芽,等小华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唐想被屋外的叫骂声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天色早已大亮,竟是连刘菊香起身忙活都毫无察觉。她皱紧眉头,压下心底的不耐,连忙起身走出房门。 “娘,我昨天夜里就把收回来的稻穗全都脱完粒了,都堆在晒谷场上,今天直接用板车去拉回来就行。” 她信任李信,坚信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不会食言。 刘菊香闻言,满脸怀疑地上下打量她:“你说的是真的?整整一亩田的稻谷,不光收割完,还连夜脱了粒?” “是真的,我昨晚一直忙到半夜十二点才回来的。”唐想语气笃定。 “行吧,那我就信你一回。”刘菊香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反正活儿要是没干完,最后干活的也只有你。我这腰疼的毛病还没好,可没力气帮你搭手。” 看着婆婆这副冷漠自私的模样,唐想心底一阵悲凉。 自打嫁进孙家,她日夜操劳,任劳任怨,可从头到尾,孙家上下,从来就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她当成一家人看待。 第140章 执念与算计 吃过早饭,唐想便跟着刘菊香拉着板车,一路往村东晒谷场走去。 刚一到场院,就看见地上堆着一大堆金灿灿的稻谷。 刘菊香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掩不住的欣喜,心里暗暗吃惊,看来唐想说的是真的,一亩田的水稻不光全都收了回来,还连夜脱好了粒,这丫头倒是着实能干。 念头一转,刘菊香心里立刻就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照唐想这勤快能干的性子,之前租给刘大海家那两亩田,完全可以收回来自家种。两亩地一年能多收几百斤粮食,怎么算都比低价租出去换那点租粮要划算得多。 唐想浑然不知婆婆心底的弯弯绕绕,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对李信的感激。 她心里默默想着,一亩田的稻穗,全部收割再连夜脱粒,该是多大的工作量,他昨晚究竟熬到了几点才歇息。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远处的田野,四下张望,却始终看不到李信的身影。远远只看见村东头的李加豪,正开着拖拉机在地里忙活。 唐想心底一阵愧疚,想必李信昨夜劳累通宵,这时候定然还在家中熟睡。 而另一边,李家那略显破败的院子里,崭新的拖拉机静静停在院中。 田寡妇一早起床就看见了这车,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昨晚李信直到凌晨四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整夜都在晒谷场帮唐想干活。 她心里又气又酸,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大白天村里人来人往,她终究是个寡妇,根本不好明目张胆上门去找,只能站在自家屋门口,带着一肚子幽怨,定定望着李信那扇紧闭的房门。 昨夜她几乎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熬到天光。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李信,还有肚子里刚刚怀上的孩子。如今才刚一个月,身形不显,尚且能偷偷瞒着所有人。 可日子一天天过,总有显怀的那一天。 到那时,她一个孤苦寡妇,偏偏挺着个大肚子,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能把人活活淹死。旁人会怎么指指点点,背后怎么嚼舌根?她不敢深想,越想心里越是发慌发冷。 她必须赶在肚子显怀之前,给自己挣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只有名正言顺,才能踏踏实实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不用受人唾骂,腹中的孩子,也再也不会被人背地里辱骂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想着这些,田寡妇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幽怨慢慢褪去,又一点点覆上了深沉的执念与算计。 于是,田寡妇心里打定了所有盘算,便也不再顾忌村里闲言、也不再藏着掖着。她索性一咬牙,扭着身子,径直就往李信家走去。 到了院门口,她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院里静悄悄的,崭新的拖拉机安安静静停在一旁,屋子里更是毫无动静。 李信昨夜熬了一整夜脱粒稻谷,累得浑身散架,此刻还睡得深沉。 田寡妇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挨着床沿坐下。她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熟睡的男人,看着他刀削般凌厉的眉眼,高挺笔直的鼻梁,还有这张让她一眼动心、日夜痴迷的脸庞。 看着看着,她渐渐失了神,指尖下意识轻轻抚上自己微微平坦的小腹,心里一遍遍描摹着: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一定会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眉眼像他,身形也像他。 正痴痴望着、兀自遐想的时候,李信朦朦胧胧间察觉床边有人,猛地睁开眼,吓了一大跳,慌忙撑起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惊惶: “你……你咋来了?进来也不吱一声,吓我一跳!” 田寡妇也不慌,定定望着刚睡醒的李信,并不急着开口说话。 第141章 亲生骨肉 “咋的?心里藏着亏心事,还怕被我突然撞见?” 田寡妇抬眸,一双眸子幽幽怨怨,直直盯着刚惊醒的李信,语气里带着讥讽。 李信心头一紧,翻身坐起,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不耐道:“你瞎说什么呢?大清早的就胡言乱语。这时候跑来我家做什么?也不看看时辰,万一被村里人看见,闲话能满天飞。”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看分明是你心里有鬼,才处处忌惮。”田寡妇寸步不让,语气带着执拗。 李信看着她,只觉得今天的她格外不一样。往日里她温顺听话、事事迁就,今天却浑身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变了。 他只好耐着性子安抚:“小连,我不是怕自己,我是怕旁人乱嚼舌根委屈了你。我一个单身男人自然无所谓,你一个寡妇,名声最是金贵。” “是吗?”田寡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越发深邃,“你既然什么都不怕,那我又有什么可怕的?你未娶,我未嫁,就算被人撞见,那就大大方方承认。” 她话锋一转,盯着李信,字字清晰:“李信,我都怀了你的孩子。咱俩就结婚吧。” 这话如同惊雷,猛地炸在李信耳边。他猛地站起身,满眼震惊:“小连!你胡说什么?怎么突然扯到结婚上面来了?” “我怎么不能说?”田寡妇缓缓起身,步步逼近他,“孩子是你的,我这个人也早就心属于你。咱俩名正言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好好过日子?” “我没有!”李信被她逼得心慌意乱,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田寡妇就那样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眼底带着试探,也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李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慌忙转移话题:“小连,你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事了?你是要帮我报复唐平安的。这事儿暂且不提,你有没有跟唐平安说过孩子的事?” 田寡妇闻言,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笑,语气温顺依旧:“你放心,我都记着呢。我早就说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该说的话,我一句没差地跟唐平安说了。” 李信听到这话,高悬的心瞬间落了一半,暗暗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喘匀,田寡妇的声音便再次精准戳中他的软肋:“不过,等咱们彻底报复完唐平安,你就得娶我。你也不忍心看着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指指点点、唾骂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吧?那可是你的亲骨肉,你当真舍得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李信浑身一僵,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蔫了下去。 他机关算尽,一心只想着利用这个孩子布下大局,狠狠报复唐平安,让那个贪财又重香火的老东西倾尽所有、最后落得一场空,体验极致的得而复失。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孩子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可以狠下心拿孩子当报复的棋子,却没办法真的狠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辈子身世不明、受人唾骂。 一边是隐忍多年、快要得逞的复仇大计,一边是亲生血脉、眼前步步紧逼的田寡妇,还有心底深处放不下的唐想。 李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时间左右为难。 田寡妇见他神色松动、已然被自己拿捏住软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随即身子一软,像条温软的水蛇一般,径直扑进李信宽阔的怀里。 她紧紧依偎着他坚实的胸膛,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衫,柔声呢喃:“李信,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只因为我心里满满都是你。我爱着你,也疼惜肚子里这个小生命,这是咱们两个人的骨肉啊。” “我绝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没名没分,整日活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与闲言碎语里。李信,你心里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李信整个人还处在怔愣呆滞之中,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复仇,一边是亲生孩子,还有割舍不下的唐想。 他浑身僵硬,就这么任由田寡妇紧紧抱着,没有伸手推开,也没有伸手回应。 胸膛宽厚温热,心口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清晰传来,沉稳又踏实。 田寡妇静静贴着,贪婪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 她心里暗暗笃定,眼前这个男人,早晚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 不管他心里还惦记着谁,不管他心里藏着怎样的复仇心思,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有这层牵绊在,她就有一辈子拴住他的底气。 此时此刻,在她心里,李信早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了。 第142章 复仇的戾气 李信心头乱糟糟的,昏昏沉沉地发动拖拉机,一路朝着田里开去。 直到踏出家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田寡妇那双含着媚意的眼眸,还有她柔弱无骨、紧紧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他本就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觉睡醒精神正好。 先是被田寡妇一番软言细语绕得心口发愧,总觉得自己亏欠她,亏欠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再被她刻意的温柔缠绵撩拨得浑身燥热,一时情难自控,又和她温存缠绵了许久。 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发飘的,整个人还陷在方才的缱绻里没能回过神。 可等拖拉机开到田边,一眼就瞥见晒谷场上忙着收拾稻谷的唐想时,李信瞬间如遭当头一棒,满心燥热顷刻间被浓烈的悔恨淹没,恨不得抬手狠狠给自己扇几个耳光。 昨夜在夜色里,他明明抱着唐想,亲口许下诺言,说要攒够彩礼,带她远远离开这个伤心地,一辈子好好护着她。 话音还萦绕在耳边,转头他就和田寡妇纠缠不清,自己当真混账透顶,根本不配得到唐想的真心。 晒谷场上的唐想也恰好抬眼望来,目光痴痴落在他身上,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羞涩的红晕,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与惦念。 这一眼,更是把李信的愧疚撑得满满当当。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慌忙收敛目光,咬了咬牙,操控着拖拉机调转方向,埋头往田间驶去。 眼下秋收秋种的活计成堆,他必须抓紧干活。 远远就能听见前方李加豪的拖拉机轰隆隆作响,在田里忙得热火朝天。整个李家湾,就他们两家有拖拉机,都是靠着农机挣钱揽活,他万万不能让李加豪把活儿全都抢了去。 另一边,唐家的田里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唐盼和唐念昨天刚收完一亩稻谷,田里还剩两亩没打理,今天天刚亮,姐妹俩就下地弯腰忙活起来。 平日里懒得下地、最爱偷懒闲逛的唐平安,今天却是破天荒亲自来了田里。 他站在田埂上四下张望,看着别家的田地早已犁好,不少人家都已经撒上了油菜籽,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着急。 一想到前晚田寡妇悄悄跟自己说,怀了他的老来儿子,唐平安心里就美得冒泡,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传宗接代、有个儿子养老送终,如今心愿眼看就要成真,心情从未这般畅快得意过。 他一眼看见不远处停下机器歇手的李加豪,立刻快步走上田埂,高声开口:“加豪,你这边忙完啥时候有空?抽空帮我家那几亩田也犁一犁。” 李加豪探头回道:“唐叔,你家稻谷不还没收完吗,现在犁田会不会太早了?” “不碍事,先把那三亩空地犁出来,赶着时节种下油菜籽,晚了就赶不上时令了。”唐平安摆了摆手,语气透着几分急切。 “那没问题,我把这块田犁完,立马就过去帮你家干活。”李加豪性子爽快,一口应了下来。 “那好,我就在这边等着。”唐平安应声答应。 他这话故意说得响亮,就是存心说给不远处的李信听。 就算李信如今也买了拖拉机又如何?在他眼里,依旧是个一无所有、没出息的穷小子。 当初不肯把女儿嫁给他,是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就算有农机又怎样,自己照样不待见,宁愿请李加豪,也绝不沾他半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飘进了李信耳朵里。 李信面上神色淡淡的,装作毫不在意,握着车把手的指节却悄悄收紧,心底早已把唐平安恨得牙根发痒。 他心底咬牙暗恨:唐平安,你尽管尽情得意,现在有多风光,往后就有多狼狈。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亲手摔碎所有美梦,让你人财两空,颜面扫地,哭都没地方哭! 心头怒火翻涌,复仇的戾气瞬间压过了方才所有的愧疚与纷乱。 李信脸色一沉,猛地加大油门,拖拉机轰鸣着,带着满腔隐忍的恨意,猛地一头冲进了田间泥土里。 第143章 执念 转眼几天匆匆而过。 等别家田里种下的油菜都已经冒出嫩嫩的新芽,唐盼在唐念连日贴心帮衬下,才总算把自家剩下的两亩稻谷全部收割完毕,脱粒干净,一车车拉回了家中。 接下来只需挑几个晴好的大太阳天,把稻谷摊开晒得干透,就能收囤起来,当作一家人整年的口粮。 这几天唐念日夜陪着下地,弯腰割稻、搬运稻穗,任劳任怨。唐盼心里满是感激,每到傍晚收工,都执意要留唐念在家吃饭。 可唐念每次都推辞:“不用啦三姐,我回苏家吃就好。” 唐盼也不再多劝。 因为回家的路上,她总能远远看见苏秀兰早早站在村口张望。 唐念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心疼:“娘,您怎么又来等我了?不是让您在家好好歇着吗?” 苏秀兰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淡淡扫过一旁的唐盼,随即只对着唐念说道:“特地来接你回家吃饭,饭菜早就给你温好了。这几天跟着下地受累了,快跟娘回去,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补一补。” 说完,她压根不看唐盼一眼,径直拉着唐念的手,转身就往苏家走去。 唐盼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口一阵发酸,涩意翻涌。 苏家,曾经也是她心心念念、无比向往的地方。可如今,早已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即的过往。她和苏伟明之间,早就被命运彻底隔开,再也没有可能。 看着妹妹嫁进苏家,能被婆婆这般惦记疼爱,唐盼纵然心底遗憾,也还是由衷替唐念感到高兴。 她慢慢收回目光,独自转身,踏着暮色走回唐家。 刚进家门,就看见五妹唐欢正在院子里喂猪。见她回来,唐欢立刻扬起清脆的声音:“三姐,你回来啦?晚饭早就做好了,再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唐盼心里稍稍一暖。 还好家里还有懂事的小五,能帮着分担家务。这几天连日下地劳作,她早就累得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一般,一回到家就只想瘫着不动。 李小菊见只有唐盼一人进门,连忙开口问道:“盼儿,怎么没见你四妹一起回来?这几天她连着过来帮咱们干活,也是辛苦她了。” 不等唐盼开口,一旁的唐平安立马接过话头,语气刻薄又冷漠:“什么辛苦帮忙?她本就是唐家出去的闺女,娘家有事,回来搭把手本来就是应该的。就算嫁出去了,骨子里还是唐家的人,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唐盼和唐欢闻言,默默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无语。 李小菊心里也暗自叹气,只觉得唐平安太过薄情寡义,连亲生女儿都这般算计。她也懒得再多争辩,带着三个女儿一同走进灶房,默默忙活晚饭。 唐平安却全然不顾一家人的心思,独自坐在院里,心里美得快要飘起来。 这些天,他日日都惦记着田寡妇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想到那是自己盼了大半辈子的亲儿子,就激动得夜夜睡不着觉。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传宗接代,盼儿子盼了几十年,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田寡妇的模样,想起她圆润宽厚的身段、饱满敦实的屁股,唐平安心里更是笃定,这胎必定是个大胖小子,错不了。 一想到自己往后有儿子养老、香火有继,再想想手里花出去那一万块钱也花得值当,唐平安脸上的笑意就压都压不住,满心都是迫不及待的期盼与得意。 第144章 揣测 饭桌上,唐平安自斟自饮,手里捏着小酒盅,一口老酒一口菜,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他抬眼瞥见唐盼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扒拉米饭,便随口问:“如今秋收都忙完了,那个姓张的走了都一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回头你找机会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打算不打算上门成亲了?” 唐盼闻言,心里猛地一沉。 这些天日夜忙着收割稻谷,天天累得倒头就睡,竟把自己这门婚事彻底抛到了脑后。细细一算,张易开离家确实已经整整一个月,别说人了,就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该不会是反悔了,半路变卦不要自己了吧? 越想心里越没底,唐盼手里的筷子渐渐慢了,最后一点胃口也没有,再也吃不下去一口饭。 李小菊看在眼里,连忙安慰:“盼儿,别胡思乱想。兴许是小张在外头有事耽搁了,忙完自然就会过来,你放宽心。” “过来?我看未必。”唐平安放下酒盅,语气刻薄,“我先把话撂在前头,他要是敢回来退婚,当初给的彩礼一分都别想拿回去。那钱是他心甘情愿拿出来的,为了他,我连田大发那边的亲事都推了,总不能到头来让我两头落空,白白吃亏。” 唐盼早已习惯他这副唯利是图的模样,在他眼里,女儿的终身幸福永远比不上手里的钱财。她心里堵,懒得再他唠叨,默默放下碗筷,起身转身就往西屋走去。 李小菊望着女儿落寞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叹气:“盼儿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一桩婚事怎么就这么坎坷多难。” “还不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唐平安面无表情挖苦,“当初若不是她任性逃婚,现在早就做了孙家媳妇。就算当初不逃,凭她原本的缘分,也该嫁去苏家享清福。现在倒好,两头的好姻缘都被自家姐妹顶替了,落到如今这地步,也是她自己活该。” 李小菊气的脸色惨白,胸口一阵发闷,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你怎么能这么说盼儿?她也是你亲生闺女啊!你当爹的,怎么能这么狠心戳她的心窝子?” “我说她几句怎么了?我还就说了。”唐平安反倒越说越来劲,“再说那姓张的本就不靠谱,两人才认识几天,就随手拿出六千块彩礼,钱哪有这么好挣?这么久杳无音信,指不定在外头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说不定早就被人抓起来坐牢了。” 李小菊被他这番胡乱揣测气得忍不住连连咳嗽:“你就不能盼着孩子一点好吗?张口就没一句好话。” 一旁年纪尚小的唐欢,听着父亲越说越过分,也忍不住鼓起勇气开口:“爹,你不能这么乱说三姐的张大哥,这样太过分了。” “你懂什么?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也敢来管大人的事?”唐平安厉声呵斥。 他越说越难听:“我把话放在这儿,那姓张的十有八九是反悔跑路,故意骗咱们家盼儿。盼儿就是死心眼,也不知道两人先前有没有出格,若是早就被他占了便宜,那咱们才是真的亏大了!” 李小菊越听心里越慌越怕,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事要是当真了,盼儿往后可怎么过日子啊! 第145章 祸事 而此刻,遥远的县城医院里,病床上的张易开正静静躺着。他眼神空洞,右腿高高吊起,厚重的石膏牢牢裹着整条腿,动了动,毫无知觉,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的颓废。 “小开,我给你带了白粥,还煮了两个鸡蛋,快趁热吃点。” 听见推门声,张易开收拾起脸上的颓废,看见走进来的二叔张昆,瞬间心疼:“二叔,您怎么又跑过来了?我身子没事,您不用天天这么惦记着。” “你一个人躺在医院,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怎么能放心?”张昆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快步走到病床边将东西放在柜子上,低头仔细打量着他,语气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身子有没有好受一些?” 张易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二叔,我好多了,您别担心。这些日子总麻烦您来回奔波,真是辛苦您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客气话?”张昆眉头微蹙,“你爹娘走得早,我就是你最亲的亲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谢谢您,二叔。”张易开喉头微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一家人,哪用得着说谢。”张昆叹了口气,随即轻声问道,“对了,林凤薇……她有没有再来找过你?” 一听到这个名字,张易开的心口瞬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他轻轻摇头:“没有。想来她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也该彻底死心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张昆满脸惋惜,连声叹气:“说起来,这林凤薇小时候多乖巧懂事的一个姑娘,怎么长大之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说到底,都怪我,当初不该一时糊涂撮合你们俩。” “二叔,这事不怪您。”张易开连忙安抚,“是我们两个人本就性情不合,更何况我们早就离婚了,她以后也不会再来胡闹了。” “唉,离了也好,这般心思的女人,咱们不稀罕。”张昆感慨一声,又忍不住唏嘘,“只是可怜老林家,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闺女。” “二叔,咱们不提她了。”张易开不愿再提起过往,连忙转移话题,“我之前托您帮忙卖掉那辆车,有消息了吗?” 张昆闻言,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眼神里满是不忍:“小开啊,你好好想想,房子已经卖了,要是车子再出手,你往后身边还能剩下什么啊?” 张易开看着自己打着石膏、毫无知觉的右腿,语气带着几分看淡一切的释然:“二叔,没关系的。那房子本来就空着,我也没心思回去住,卖了也干净。再说我这天天躺在医院里,处处都要花钱,不卖也没办法。还有我这条腿,怕是以后再也没办法开车了,留着车子,也没什么用处了。” 张昆看着那高高悬吊、裹满石膏的右腿,心中五味杂陈,又是一声深深的长叹。 这半个月来,张易开一直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为了凑齐高昂的医药费,他自作主张,忍痛卖掉了张易开县城里唯一的房子,只求能保住他一条性命。当初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万幸老天垂怜,人总算醒了过来,可这条腿,终究还是落下了病根。 沉默良久,张昆看着强装乐观的侄子,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艰难开口:“小开,你那场车祸太过凶险,车子损毁严重……怕是,根本没人愿意接手,卖不掉了。” 第146章 一无所有 张易开听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也对,确实卖不掉了。” 张昆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忧心发问:“小开,那你往后……心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打算?” 张易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一片茫然空洞。 他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婚离了,养了许久的孩子压根不是自己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家底散尽,县城的房子早就变卖一空,赖以谋生的车子也彻底报废。如今右腿麻木无知觉,往后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活生生成了一个废人。 他甚至暗暗想着,当初还不如直接死在车祸里,或是手术台上没能醒过来,那样反倒一了百了,不用拖着残破的身子,煎熬着面对往后无光的日子。 张昆将他眼底的绝望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疼又不忍,连忙轻声宽慰:“小开,别胡思乱想。你年纪还轻,好好治疗、坚持做康复,腿还是有希望重新站起来的,千万不能自暴自弃。” 张易开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疲惫:“二叔,谢谢您。这半个多月,若是没有您日夜守着,我恐怕早就死了。” “呸呸呸,不许说这种丧气话!”张昆连忙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小子命硬福气大,那么凶险的车祸都能捡回一条命,往后肯定还有好日子。县城这边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等你出院,就跟我回镇上住,咱爷俩相依为命。” 张易开听着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二叔,我都这样了,怎么能再去麻烦您,拖累您……”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一家人哪来这么多讲究。”张昆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到了我那边,我还能天天陪着你做康复。医生也说了,你这腿没知觉,是神经受损太严重。回头我去问问老中医,看看能不能试试针灸,慢慢调理,总会有转机的。” 张易开看着二叔满心满眼的期盼与真心,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重度神经受损哪有那么容易恢复,主治医生早就私下跟他说过,恢复的希望微乎其微,这条腿多半是彻底废了。可看着二叔殷切的模样,他还是压下心底的悲凉,强撑起一抹笑意:“那就听二叔的,辛苦您了。” 张昆见他终于松口,脸上瞬间露出欣喜:“这就对了,你来我也能多个伴,日子也热闹些。对了,还有件事,你之前昏睡的时候,电话响过好几次,是个女人打来的,找你的。” “女人?找我?” 张易开满脸疑惑,心头满是不解。 他平日里来往的都是生意上的伙伴、身边的女性朋友,除了前妻林凤薇,身边根本没有别的异性。林凤薇明知他出车祸住院,断然不会主动打来电话。 他皱着眉追问:“二叔,她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说了,名字我记着呢,她叫唐盼。我跟她说你还没醒,等你醒了再让你回电话。” “唐盼……”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重石,猛地砸在张易开心头,心脏骤然一紧,骤然收缩发疼。 他险些快要忘了李家湾的那个姑娘。 当初临走时,他清清楚楚答应过她,忙完手头的事就立刻回去上门成亲,做唐家的上门女婿。她还傻傻说着,会安安心心等着他回去。 可如今呢? 他一无所有,身残体废,前途尽毁,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样好的一个姑娘,他如今这副模样,又有什么脸面,再去联系她,再兑现当初的承诺? 第147章 归宿 张昆瞧着他骤然变幻的神色,连忙关切追问:“小开,你这是怎么了?这个唐盼是谁啊?你是不是认识她?” 张易开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绝望,勉强摇了摇头:“就是不太熟的普通朋友。往后她要是再打电话来,您就说我出远门了,让她别再联系我了。” “怎么会这样?”张昆满脸不解,皱着眉打量他,“我听那姑娘打电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着急,还一口一个张大哥喊着,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亲近的。” 张昆心里暗自犯嘀咕,之前就算林凤薇上门吵闹,这孩子都没这样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模样,想来他和这个叫唐盼的姑娘,断然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二叔,真的没什么事,您就照我说的回话就好。”张易开不愿再多解释,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说完,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笼罩下的县城,街道灯火霓虹,车水马龙,处处都是热闹繁华。可这世间的烟火热闹,却半分都照不进他的心里。他的心早已是一潭死水,冰凉又荒芜。 他终究还是失信了,当初亲口对唐盼许下的承诺,如今再也没有底气去兑现。 眼下他唯一一点卑微的期盼,就是希望唐家那个贪财的父亲,收下了自己那六千块彩礼后,能放过唐盼,不再逼着她嫁给那个瘸腿的男人。 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自嘲地苦笑。 多么可笑啊,当初自己还暗自介意、看不上别人腿脚不便,如今报应轮回,自己也成了一个断腿残废。 人家好歹家底殷实,能给唐盼安稳日子。可现在的他呢?右腿残疾,身无分文,房子没了,车子毁了,一无所有,连一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唐盼若是跟着别人,至少能衣食无忧;若是跟着如今的自己,往后只剩无尽的苦日子。 张昆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落寞出神的模样,心知他心里藏着沉甸甸的心事。只是看着他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身子虚弱不堪,连正餐都吃不了,只能靠着稀粥度日,实在不忍心再多追问,徒增他的烦恼。 于是他收起满心疑惑,端过一旁温热的白粥,轻声劝道:“别胡思乱想了,啥心事都先放一放。来,趁热喝点粥,好好休息,身子才能慢慢养好。” 张易开慢慢回过神,伸手接过二叔递来的粥碗,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白粥。 心底满是动容与愧疚,眼前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是如今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亲人。这些天日夜不离守在医院,忙前忙后悉心照料,他亏欠二叔的,实在太多太多。 自从出事以来,除了前妻林凤薇跑来闹过几次,平日里交好的那些兄弟虽也来过探望,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心里看得透彻。如今自己落到这般田地,也不愿再拖累往日兄弟。 或许,跟着二叔回到小镇,安安静静养伤度日,远离这一切纷争与过往,就是眼下最好、最安稳的归宿了。 第148章 大闹病房 一夜悄然过去,叔侄二人各怀心事,整晚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张昆在医院陪护,一晃已经整整半个月。医生早就叮嘱,再过两天张易开就能办理出院。这些天张易开一遍遍催他回家歇息,可张昆始终放心不下。他孤身一人回去也是冷冷清清,倒不如守在医院,亲眼看着侄子平安出院才安心。 天色刚蒙蒙亮,张昆照旧去医院食堂打了温热的青菜粥。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女声,不用细看,光是这腔调,他就知道又是林凤薇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张昆推门而入,当即冷声打断她的叫嚷。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都落在门口。林凤薇回过神,立马拔高声音,蛮横地顶嘴:“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 “你还有脸踏进来?当初要不是你整日无理取闹、纠缠不休,小开怎么会心神不宁出这场车祸?”张昆气得胸口起伏,心里满是自责,只恨当初一时糊涂撮合了两人,让小开娶了这么个狠心薄情的女人。 “凭什么怪我?我什么时候闹了?”林凤薇一脸委屈,心底还满腹不甘。她被王老板无情赶出门,走投无路才想着回头找张易开复合,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错,张易开出车祸又怎么能赖到她头上。 “你赶紧走,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张昆懒得跟她掰扯,语气强硬地下着逐客令。 病床上的张易开早已脸色铁青,周身透着冰冷的戾气。只恨自己右腿动弹不得,不然早就撑着身子把人赶出去了。 他死死盯着林凤薇,声音冷得像冰:“我早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我们已经离婚,这辈子都不可能复婚,你不必再来纠缠。” 林凤薇闻言,突然仰头一阵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嘲讽,伸手指着床上的张易开:“张易开,你是不是车祸把脑子撞糊涂了?就你现在这副残废样子,我还会想着跟你复婚?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番羞辱的话字字扎心,张易开脸色一阵惨白,又气又怒,沉声质问:“既然不想复婚,那你一而再再而三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林凤薇收敛笑意,理直气壮地开口:“我问你,你凭什么私自把县城的房子卖掉?房子没了,我以后住哪里?” 张易开被她这番歪理气得几乎心口溢血,一旁的张昆更是被这厚颜无耻的话气得浑身发颤。 “林凤薇,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人!”张昆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和小开早就签了离婚协议,该拿的钱你一分没少拿,家里值钱的东西也早被你变卖一空,如今你还有脸跑来讨要房子?” 林凤薇却半点不羞愧,反倒横眉竖眼:“我和易开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若不是你自作主张卖掉房子,我怎么会无家可归?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故意拆散我们!” “你简直胡说八道!”张易开情绪失控,气得几乎抓狂。 张昆也再也压不住怒火,指着她厉声斥责:“你摸着良心说说公道话!当初小开躺在手术室生死未卜,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来,高昂的医药费从哪里来?我是万般无奈,才忍痛卖掉房子救命!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如今人捡回一条命,你倒好意思上门兴师问罪?” 可林凤薇根本不在乎这些指责,径直走到病床边,低头瞥了眼张易开打着厚厚石膏、高高吊起的右腿,嘴里不停啧啧嘲讽:“张易开,你也有今天啊。还好我当初没执意跟你复婚,不然下半辈子,岂不是要被你这个残废活活拖累?” 她话锋一转,露出贪婪的本性:“我也不跟你多纠缠,那房子既然已经卖了,卖房款必须分我一半。我们好歹结婚三年,就算没有感情,苦劳总还是有的。” 张易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冷笑,眼底只剩无尽的失望与鄙夷。 张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怒气冲冲呵斥:“林凤薇,你真是不要脸到了骨子里!还想要一半房款,我告诉你,一分钱都别想!就算房子是小开的,你一个早已离婚的外人,也没有半分资格!” “我怎么没资格?我跟他正经结婚三年,我还给他生……” 话到嘴边,她猛地神色一慌,立刻硬生生止住。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张易开,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戳破当年孩子并非他亲生的真相。 病房里另外两张病床的病人,全程默默看着这场闹剧,心里都清清楚楚。大家早就见过林凤薇来这里无理取闹,又刚才听了几句争执,心里都已然明白,这是个极度自私又贪财的刻薄女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不屑与鄙夷。 第149章 要钱 满屋人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嫌弃落在自己身上,林凤薇脸上一阵发烫,却依旧硬着头皮死撑。 她如今早就走投无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 当初她一门心思攀附王大山,执意和张易开离婚。以为能带着孩子嫁入豪门,谁知那王大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听说她离婚了,还准备带孩子来投奔他,他连门都没让她进。说甩就把她甩了。 她原本还想着拿女儿喜儿当筹码,威胁他,勉强拴住他,可王大山心肠狠毒,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连亲生女儿都懒得多看一眼,还说女儿不是他的,甚至还口出狂言,说要把喜儿卖了。 最后她被王大山一脚踢出门外,身上张易开给的一万块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她从没有上过班,更不会赚钱,没多久身上的钱花的一分不剩!走投无路之下,才又回头惦记起张易开。 她原本想着低头服软,求着张易开复婚,带着女儿重新回来过日子。从前张易开最疼喜儿,看在孩子的份上,总会心软原谅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张易开这次竟如此绝情,不仅不肯原谅,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没别的法子,她只好天天带着喜儿往县城那套房子跑,蹲在门口堵张易开。 门锁得死死的,她一等就是大半天,连个人影都瞅不见。 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给他打电话。 一开始张易开还肯接,后来知道她就是胡搅蛮缠,索性要么直接挂掉,要么干脆不接。 就这么拖着耗着,一直到后来,张易开出了大事。 如今为了活命、为了钱财,也只能跑到医院来胡搅蛮缠,撒泼闹事。 “林凤薇,你好歹要点脸面!”张昆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厉声斥责,“要不是你天天上门骚扰、电话不断,搅得小开心神不宁,他开车怎会走神出事?如今小开落得这样下场,我们没找你算账,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少往我身上栽赃!什么叫我骚扰他?是他自己开车不专心,凭什么怪我?”林凤薇蛮不讲理,索性直接堵在病房门口,摆出耍赖的架势,“我不管,卖房子的钱必须分我一半,今天拿不到钱,我就绝不离开!” 张易开靠在床头,脸色冷冽,一字一句沉声道:“卖房的钱,全都拿来垫付医药费了,一分不剩,你想要钱,根本没有。再者说,那房子是我父母生前留下的财产,跟你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来分?” “还有当初离婚,是你过错在先,该补偿你的钱财,我一分没少都给了你。你要是再贪得无厌、无理取闹,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眼底那股骤然迸发的冷狠气场扑面而来,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林凤薇瞬间被震慑住,当场愣在原地,半天都没能缓过神。 病房里一时间静了下来,气氛紧绷又压抑。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脚步轻响,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第150章 都是我们林家亏欠了你 病房门口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扬手就狠狠甩了林凤薇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凤薇!你还要不要脸?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林凤薇被打得头晕目眩,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麻。 她捂着脸抬头一看,动手的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林子峰,当即委屈又不甘地红了眼,带着哭腔嚷嚷:“爸!你怎么能动手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林子峰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易开吗?对得起张家吗?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跑来要钱?赶紧给我滚出去!” 说着,林子峰又气冲冲地要上前拉扯她,张昆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住,轻声劝道:“老林,消消气,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林凤薇见亲生父亲都偏帮张易开,再加上病房里其他人都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满眼嘲讽,心里又气又恼,索性转头冲着围观的人蛮横大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林子峰看着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心底更是失望透顶,语气也冷硬到了极点:“林凤薇,我真是对你彻底失望了。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该留在医院忏悔赎罪,而不是跑来这里无理取闹、索要钱财。我最后警告你,以后再也不准来打扰小开。往后我要是再看见你上门闹事,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把小开害到这般地步,还不够吗?从今往后,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林子峰用力推着她,一路将人搡到病房门口,眼神里满是嫌弃与决绝。 林凤薇心里清楚,今天是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了。再看看病床上腿脚残疾、一无所有的张易开,她心底毫无愧疚。在她眼里,如今的张易开就是个彻底的废人,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她才不会傻着留下来照顾他。 她懒得再多做纠缠,也不愿再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狠狠甩开林子峰的手,头也不回地赌气离开了病房。 林凤薇一走,围观的病友也纷纷收回目光,各自躺下歇息,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子峰缓缓走到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张易开,满心愧疚。他深深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小开,是叔对不住你。是我教子无方,没管好这个女儿,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我们林家亏欠了你啊。” 张易开看着眼前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人,心中积压的怨气瞬间消散大半,反倒泛起一阵酸涩。他连忙挣扎着想坐起身,轻声开口:“叔,您快些起身,这事不怪您,都过去了。” 张昆也连忙上前伸手扶起林子峰:“老林,你这是做什么?快赶紧起来,别这样。” 林子峰被扶着坐下,忍不住老泪纵横,连连叹息:“老张啊,都怪我。小开这么老实善良的好孩子,是我女儿不知珍惜,是她没有福气。” “别说这些了,老林,往事就别再提了。”张昆轻轻拍着他。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小薇嫁给小开,是我亲手耽误了这孩子一辈子啊。”林子峰满心懊悔。 “当初这事也是我牵头撮合的,要怪也怪我,不怪你。”张昆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张易开,语气放缓,“两个孩子当初也是心甘情愿在一起,谁也料不到后来会变成这样。如今两人已经离婚,缘分已尽,往后就各自安好,都往前看才是。” 林子峰重重点头:“你说得对。老张,以后你们这边但凡有任何难处,只管开口,我能帮的一定全力帮。” 张昆看了一眼神色落寞、一言不发的张易开,轻轻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些了。老林,你铺里生意也忙,早点回去忙活吧。” 林子峰看着张易开始终沉默,知道他心里终究还是有疙瘩,也不好再多逗留,就叮嘱:“小开,那叔就先走了,你安心养病,好好休养身子。” 说完,他和张昆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出病房。 刚到门口,林子峰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不由分说就塞进张昆手里,压低声音:“老张,这里面一点心意,不多,你务必收下。” 张昆低头看着沉甸甸的信封,连忙推辞塞回去:“不行不行,这可万万使不得,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钱。” 林子峰一把按住他的手,执意不肯收回,语气满是愧疚:“你就别再推辞了,你再推辞,就是不肯原谅我这张老脸。小开落得这样,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一手造成的,这点钱就当是我替她赎罪。你拿着,小开后续养伤、康复,处处都要用钱。” 张昆看着他满心愧疚、执意坚持的模样,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无奈收下了信封。 第151章 兑现不了当初的承诺 林子峰走后,张昆捏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转身重回了病房。 一推门进去,就见病床上的张易开正侧身靠着床头,手里正摩挲着大哥大,怔怔地望着窗外,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尽的落寞与悲凉。 听见推门的动静,张易开收回目光,看向走进来的张昆,平静的说:“二叔,明天你抽空出去问问,我这台大哥大,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 张昆闻言一愣,满脸诧异:“啊?你要把这电话卖了?这可是你当初花大价钱才买来的。” “嗯。”张易开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张昆连忙走上前,不解地劝:“好好的卖它干什么?你以前跑生意全靠它联络客源,就算现在歇着,留着以后好了再用也成,没了这个,往后你有急事拿啥联系旁人?” 张易开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我现在都成这副样子了,腿残了,车也废了,再也跑不了运输了,留着它也只是闲置,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这东西好歹是个念想,再说……”张昆还想再劝说几句,却看见张易开神色寡淡,明显不愿再多谈论这件事。 他顿一顿,终究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叹了口气:“行吧,我明天出去帮你打听打听,只是这东西现在用的人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收。” 张易开点头:“没事,有人收就卖掉,没人收就算了。横竖如今的我,早就用不着它了。” “那好吧,我明天抽空去镇上问问。” 张昆心里实在不解,猜不透侄子为何执意要卖掉这台贴身多年的大哥大。他隐约只以为,张易开是恨透了林凤薇,怕这电话留着,那女人又找上门纠缠,只想安安静静养病,与世隔绝。 张昆心疼侄子遭遇的种种磨难,也只好顺着他的心意,不再多劝。 随后,张昆便拿起那台大哥大,准备先替他收好:“那我先帮你拿着,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打听。” 张昆拿着电话转身走出病房,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易开缓缓闭上双眼,疲惫地靠在床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盼温柔的眉眼、爱笑的脸庞,还有分别时那期盼的眼神。 心猛的揪的痛。 他在心里默默呢喃:盼儿,原谅我终究兑现不了当初的承诺。我如今一身伤病,家破业散,早已给不了你任何安稳。往后余生,你就忘了我吧,去遇见一个身体健康、能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的好人,安稳度日。 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从他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卖掉这台大哥大,就等于彻底斩断了他和唐盼之间唯一的联系。往后没有了这个联系方式,唐盼再也找不到他,时间久了,自然就能慢慢放下,彻底将他从记忆里抹去。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另一边,遥远的李家湾村子里。 唐家的唐盼,自从上拨通了张易开的电话,便天天盼着他的回电。那一次通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年长的长辈,对方温和地答应会转告张易开,让他尽快回电话。 可唐盼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心心念念,却始终没有等来一通找她的电话。 乡下地方通讯不便,整个村子里,也就村长家、村委会,还有李家豪家装了座机。她先前和村长一家闹得难堪,根本不会再登门;姚小丽性子刁钻刻薄,两人素来不和,她也绝不会去李家豪家等电话。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村东头的卫生院,拜托李大叔帮忙留意,若是有找她的电话,及时通知自己。 这些天,唐盼几乎天天都要往卫生院跑好几趟,每一次都带着满心期盼而来,最后又带着满心失落而归。 又是一个漫长的星期悄然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唐盼心里的不安越来越不安,再也按捺不住,这天一早,便又匆匆快步跑到了卫生院。 李大叔看着她来,语气和善地开口:“唐盼啊,你又过来了?实话跟你说,这两天真还是没接到找你的电话。” 唐盼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却还是咬了咬唇,抬头看向李大叔:“李大叔,那我今天再借您的电话,亲自打一次问问。” 第152章 流言蜚语 “没事,你尽管打。”李大叔十分大方,摆了摆手就转身去一旁忙活别的事了。 唐盼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其实那串电话号码早就深深刻在了心底,根本用不着看。可她还是下意识对着纸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按下去。 一通号码全数拨完,听筒里没有传来熟悉的接通嘟嘟声,只有冰冷又机械的提示音——电话已经关机。 唐盼瞬间就慌了神,不敢相信地又拿着听筒,重新挨个按下号码再拨一次。 结果依旧一样,还是关机。 她脸色瞬间发白,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张大哥怎么会关机?上次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不通了……” 一旁忙活完转头过来的李大叔,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开口询问:“咋了丫头?电话没打通吗?” “他……他关机了。”唐盼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 李大叔看她这副模样,连忙柔声安慰:“别急别急,说不定是那边电话没电了,那电话忘了充电也正常,你明天再来打试试看。” 唐盼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低声道了句谢谢,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卫生院里屋,正抱着熟睡孩子打吊瓶的姚小丽,将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等唐盼走远,她才好奇地看向李大叔:“李大叔,她这是咋了?看着跟丢了魂似的。” 李大叔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感慨:“还能咋,这半个月天天往这儿跑,就等着一通电话,都快魔怔了。” “等电话?等谁的电话啊?”姚小丽一下子来了兴致追问,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心思。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她嘴里念叨什么张大哥。等了大半个月没等来回电,今天亲自打过去,对方还关机了,也不知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李大叔随口回道。 “张大哥?” 姚小丽眼珠飞快一转,脸上瞬间涌上看热闹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孩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依我看啊,怕不是被人甩了吧?前阵子忽然跑去唐家的那个姓张男人,出手就是六千彩礼,说是答应做唐家的上门女婿,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我看呐,人家是反悔了,压根看不上她家这上门女婿的亲事。” “你说的是那个外乡来的姓张小伙?”李大叔顿时反应过来。 当初有陌生男人深夜登门唐家,一掷六千彩礼要娶唐盼、还愿意做上门女婿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唐盼早就和外面的人有牵扯,当初逃婚也是为了这个男人;也有人满心疑惑,看那男人穿着体面、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有钱有本事的城里人,怎么会心甘情愿跑来乡下做倒插门的上门女婿? 卫生院门口坐着几个乘凉闲聊的村民,听见这番话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凑了过来。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该不会是人家反悔,不想入赘,直接把唐盼给甩了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都带着看热闹的玩味,只觉得这下村里可有新鲜好戏看了。 姚小丽见状,越发得意,拔高了声音说道:“你们是没亲眼见过,那姓张的长得多精神,多帅气,那一身行头都不便宜,妥妥的城里有钱人。人家条件那么好,凭什么委屈自己来唐家当上门女婿?再看看唐平安,骨子里又抠又算计,换谁谁愿意啊?我看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人家反悔跑路了!” 一时间,闲话议论声在卫生院里此起彼伏,各种猜测、嘲讽都围着唐盼和那个神秘的姓张男人展开,流言蜚语,悄无声息地开始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第153章 丢人现眼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天光景,整个村子就没人不知道这件事了。 隔日唐盼满心期盼跑去卫生院打电话时,一路上迎面撞见的村民,无一不对着她指指点点、一道道探究、看热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刺得人浑身难受。 可唐盼压根无暇顾及这些闲言碎语。她昨夜一夜未合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都是电话里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整整一宿,她翻来覆去胡思乱想,怎么也想不明白,张大哥为什么这么久杳无音信,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他是不是……早就把自己忘了? 唐盼真的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打电话,为什么要一直等他的电话! 她又慌又气,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一点胃口都没有,晚饭也没上桌,径直就躲回了西屋躺着。 屋外传来唐平安骂骂咧咧的呵斥声,骂她好吃懒做、不懂事,摆臭架子,可唐盼躺在床上,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天亮,天亮了就再去打电话,再试试,一定能联系上他。 母亲李小菊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揪得慌,实在放心不下。她盛了一碗白粥,端到西屋,推门进来:“盼儿,你这是咋了?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她将粥放在床头的木桌上,又劝道:“不管发生啥难事,也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身子才是根本啊。” 唐盼心里堵得发慌,无力道:“娘,我不饿,不想吃,您端出去吧。” 李小菊顿时急了,连忙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探探温度:“也不发烧,又没生病,你到底是受了啥委屈?这两天天天往卫生院跑,我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呢。” “真没啥事,娘,您回去歇息吧。一会让小五帮您收拾干活,我浑身没劲,想先躺会儿睡一觉。”唐盼侧过身子,背对着李小菊,不愿多说半个字。 李小菊看她执意不肯开口,知道女儿心里憋着事,也不好强行追问,只能无奈叹了口气,端着那碗粥,慢慢转身走出了房门。 刚踏出房门,屋外就传来唐平安尖酸刻薄的骂声:“不吃就不吃!你还专门端进去哄着她?真把她当成金贵大小姐了?不吃正好,还能省下一口粮食!” “你少说两句吧,孩子都已经这样了!”李小菊忍不住开口反驳。 “都这样又咋样?我可都听说了,她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守在卫生院等电话。等谁的?还不是等着那小子的!这都过去多久了,那家伙连个人影都不露。我看啊,她又是被人甩了,还偏偏厚着脸皮天天苦等,也不嫌丢人现眼!” 这话一字一句钻进唐盼的耳朵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惶恐瞬间破防。她蜷缩在被窝里,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无声地哽咽抽泣起来。 张大哥,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不是出事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第154章 杳无音讯 唐盼再次颤抖着按下那串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号码,一个个数字按得缓慢又执着。 可听筒贴在耳边,传来的依旧是那道冰冷无情的机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次,唐盼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呆呆握着听筒,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彻底傻了、蒙了。 卫生院边上早已围了一大圈闲人。田里的农活都忙完了,村里人本就爱扎堆唠闲话,早前就听说唐盼天天来这里等电话、盼着那个姓张的男人,此刻见她这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模样,心里早就猜透了结果,一个个探头探脑,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姚小丽挤在人群最前面,早就憋了一肚子看热闹的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我当又是啥好消息呢,该不会又是关机了吧?我看啊,人家摆明就是不要你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讽:“本来就是这个理,人家堂堂城里有钱人,长得周正又有本事,傻子才心甘情愿窝在咱们这穷乡下,过来给唐家当倒插门女婿呢!大伙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围观的村民们立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嗡嗡的说话声围着院子此起彼伏。 旁边的胖大婶咂了咂嘴,忍不住出声:“话也不能说得太满吧?听说当初那姓张的可是实打实拿了六千块彩礼送上门的,那么大一笔钱,哪能说黄就黄?”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点头:“就是啊,六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搁咱们村里,好几年都挣不来,这事哪能轻易就算了?” “切,你们懂什么?”姚小丽满脸不屑,轻蔑地扫了一眼说话的两人,随即又把不怀好意的目光牢牢钉在唐盼身上,语气越发刻薄,“人家家底厚,压根就不在乎这点彩礼!依我看啊,说不定早就把人糊弄过去了,该占的便宜也占了,再说了这男人,谁真心愿意低人一头去当上门女婿?” 人群哄笑起来。 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难怪苏家非要换她妹妹唐念替嫁,原来苏老太太早就把这人看透了!” “可不是嘛,苏秀兰那双眼睛多精明,什么人心看不透?哪里能藏得住心思。” 那些难听的话语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唐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胡乱叫嚣。 她清清楚楚听见所有人的嘲讽、揣测与闲话,心里又酸又涩又委屈,可此刻连开口辩解的力气都没有。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翻来覆去的疑问:为什么?张大哥为什么一直关机?为什么突然就断了所有联系?他到底去哪里了? 李大叔看着她呆呆伫立、一动不动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走上劝道:“丫头,别愣着了,要不再试着打一次?说不定这会儿刚好开机了呢。” 唐盼依旧纹丝不动,握着听筒的手指僵硬冰凉,连抬一下胳膊都做不到。 没等她回话,姚小丽又抢先嗤笑出声:“还试啥试啊?都失联这么久了,指不定早就在外边另找新欢,逍遥快活去了。也就只有某些人,傻乎乎一头栽进去,天天痴心苦等,纯属自作多情罢了。” 人群里又有人起了好奇心思,小声嘀咕:“要说最划算的还是唐平安啊,那姓张的要是真不来了,彩礼也不用退,平白无故白捡六千块!这么好的买卖,谁看了不眼红啊?” 旁边另一个村民立马接话打趣:“眼红有啥用?你也回家多生几个闺女,往后靠着收彩礼,一辈子都不愁没钱花,天天在家享清福喽!” “都少说两句吧!”李大夫看不下去,连忙出来劝解。 这时眼尖的姚小丽瞥见唐想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又转头走向菜园。她悄悄用嘴朝旁边的胖大婶努了努,低声说道:“你看,就连亲妹妹都懒得搭理她。” 胖大婶顺着目光看过去,语气阴阳怪气地接话:“那可不?当初是她自己执意逃婚,逼着亲姐姐替嫁,换做是谁,心里能不记恨?” “可不是嘛,换做是我,这辈子都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她这种被男人玩够甩掉的,纯属自作自受!”姚小丽故意拔高了音量。 “嘘!你小点声!”胖大婶慌忙伸手拉住她。 闲言碎语像一根根细密的尖针,密密麻麻扎进唐盼心里。可她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慌张与茫然,心里头念的、放不下的,就只有迟迟杳无音讯的张大哥。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第155章 打人了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紧接着就传来姚小丽尖利刺耳的嘶吼:“你个小丫头片子,竟敢动手打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看热闹,议论的纷纷散开,有人喊,有人笑! 唐盼闻声急忙从卫生院里跑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小妹唐欢正和矮胖的姚小丽扭打成一团。 唐欢才十三岁,个头倒是比姚小丽还高一些,可常年营养不良,瘦得跟干柴棍似的,哪里是壮实蛮横的姚小丽的对手。 等唐盼冲过来时,正好看见姚小丽骑在唐欢身上,正打着妹妹。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亲,个个伸长脖子张望,竟没有一个人肯上前伸手拉一把。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上唐盼心头。别人怎么骂她、议论她,她都能忍,她也觉得自己活该!可谁敢动她妹妹,她绝不能答应。 她想都没想,疯了似的冲上前,一把攥住姚小丽的头发,狠狠将她从唐欢身上扯了下来。唐欢身上一松,立刻翻身起来,顺势一屁股坐在姚小丽圆滚滚的身子上,拳头跟着雨点似的往下落。 嘴里不停的说:“打的就是你这个碎嘴婆子!看你再乱嚼舌根!” 姐妹俩一前一后压着姚小丽,把她钳制得丝毫动弹不得,她只能扯着嗓子嗷嗷惨叫,嘴里不停哭喊:“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里面的李大夫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可他一个大男人,不好上手拉扯几个女人,只能对着围观的妇人急声大喊:“你们赶紧上前把人拉开啊!都站着看热闹像什么样子!” 围观的人依旧一动不动都像看戏般,方才说话的胖大婶也只是虚情假意地随口劝着:“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嘛。” 此刻的唐盼像是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连日来积攒的委屈、心慌、无助全都借着这股劲儿彻底发泄出来。 她扬着手,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扇在姚小丽胖乎乎的脸上,一边打一边红着眼嘶吼:“让你乱嚼舌根!让你欺负我妹妹!” 一旁的唐欢看着姚小丽渐渐红肿起来的脸,心里也开始发慌,连忙伸手拉住唐盼,小声劝道:“三姐,别打了,再打就出事了。” 就在这时,姚小丽的婆婆曹桂芬慌忙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见状赶紧上前用力把三人硬生生分开。 其实曹桂芬平日里也早就受够了儿媳姚小丽嚣张跋扈的性子,只因为亲家家里条件好,碍于情面才一直处处忍让。这会儿看见姚小丽吃亏挨打,她心里暗地里甚至还有几分解气。 但说到底,姚小丽终究是自家儿媳,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外人家姐妹肆意殴打。 姚小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不堪,一张胖脸被打得到处青一块紫一块,浮肿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细缝,哭丧着嗓子朝曹桂芬哭喊:“娘!她们姐妹俩合伙欺负我、动手打人,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曹桂芬满脸不耐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唐盼和唐欢。只见姐妹俩同样衣衫凌乱、披头散发,脸上也带着不少红肿伤痕。 她压下心头情绪,开口问道:“好好的怎么就动手打起来了?到底是啥缘由?” 唐盼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一旁的唐欢心里憋着一股气,当即开口回道:“是她张口闭口乱骂我三姐,挨打都是她活该!” “我骂她又怎么了?她自己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怕别人说?”姚小丽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撞起来。 唐欢顿时火气又上来,攥着拳头就要再冲上去,还好被唐盼一把死死拽住。 姚小丽见唐盼拉住了妹妹,只当她们是理亏心虚,越发肆无忌惮,嘴里的话也越发刻薄:“本来就是!她自己不知廉耻,被人玩够了就一脚甩掉,不然人家为啥躲得远远的,连面都不敢露?”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再次炸开。 在场所有人瞬间愣住,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156章 反击 众人目光齐刷刷全都落在唐盼身上。她掌心一阵阵火辣辣的发烫,方才那一巴掌,她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你居然还敢打我!我跟你拼命!” 姚小丽被打得当场发懵,粗短的双手死死捂着脸,哭喊着就要疯扑上来厮打。 曹桂芬也彻底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文静柔弱的唐家姑娘,性子竟这般泼辣。她赶忙拽住发疯的姚小丽:“小丽,先别胡闹了!” 随即又转头看向唐盼,语气带着几分责难:“唐盼,你们姐妹两个合伙欺负小丽一个,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是她嘴巴不干净乱骂人,挨打本来就活该!”唐欢梗着脖子,气鼓鼓地反驳。 姚小丽一听更是怒火中烧,挣着身子大喊:“娘,你还跟她废什么话!快帮我一起收拾这个贱丫头!” 说着就伸手往唐盼脸上狠狠抓去。唐欢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不让她近身。 曹桂芬在一旁看得眼红,也伸手去扯唐欢的头发。唐欢被揪得脖颈猛地向后仰,一时受制。姚小丽趁机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唐欢脸上,白嫩的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红肿刺眼。 这下唐盼彻底被激怒了,也顾不上曹桂芬是长辈,张口就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曹桂芬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扯着唐欢的手。 唐欢一挣脱束缚,姐妹俩立刻合力,反手将姚小丽死死按在地上,抬手就往她脸上接连甩巴掌,下手又狠又重,直打得姚小丽哭天抢地,连连开口求饶。 这边吵闹不休,那边早已有人跑去田里叫李加豪。 另一边,李小菊在家做好饭,打发小女儿去叫唐盼回家吃饭,可左等右等,两个闺女一个都不见踪影。 正心急时,就见李大夫的孙子李小二一溜烟冲进院子,张口就喊:“不好了!打架了!欢欢姐跟人打起来了!” 唐平安和李小菊瞬间脸色一僵,连忙追问:“小二,到底是谁跟谁打架?在哪儿呢?” 已经上一年级的李小二口齿伶俐,喘着粗气回道:“是盼盼姐和欢欢姐,正跟姚大胖在卫生院门口打架呢,打得可凶了!我爷爷让我赶紧来喊你们过去!” 话音刚落,李小二转身又一溜烟跑了回去。 李小菊急得不行,随手扯下腰间围裙一扔,慌慌张张就往外冲。唐平安嘴里骂骂咧咧,也只好不情愿地紧跟着快步出门。 两口子一路小跑往卫生院赶,远远就看见路口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还没走近,李小菊的心就揪得紧紧的,脚步都不由得加快,累的喘着粗气喊:“盼儿!欢儿!你们俩干啥呢!” 人群听见动静,纷纷回头让路。 唐平安过来,就看见自家两个女儿头发乱糟糟,脸上带着抓痕红肿,正压在姚小丽身上,再看躺在地上的姚小丽,手脚乱踢,脸肿得老高,正如母猪嚎叫! 而正在急力拉扯唐盼的曹桂芬看见唐平安和李小菊来了,当即住了手,抢先开口:“唐平安,你们来得正好!你家两个姑娘也太蛮横了,姐妹两个合伙欺负我家小丽,平白无故动手打人,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姚小丽见自家婆婆撑腰,又看见唐盼爹娘来了,更是来了底气,捂着肿疼的脸呜呜大哭,添油加醋地哭诉:“叔,婶子,你们快看看!她们姐妹俩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往死里打我,要打死了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小菊心疼地快步上前,一把拉过唐盼和唐欢,打量着她们脸上的伤,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们俩傻不傻?好好的怎么跟人动手打架?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唐欢憋着一肚子委屈,红着眼睛哽咽道:“娘,是她先张嘴胡乱编排三姐,说得特别难听,还故意大声嘲讽,我听不下去才动手打了她,她也打我了!” 唐欢捂住脸,脸上还火辣辣的痛,李小菊看着那清晰的手指印,那得使多大劲啊! 唐盼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紧紧攥着拳头,刚才积压在心底的怒火还没有完全平复。 唐平安脸色铁青,先是瞪了自家两个女儿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曹桂芬:“她嫂子,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咋也惊动你上手了?” 第157章 劝架 曹桂芬一听,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急忙辩解:“我压根没动手,就是过来拉架而已!再说你家两个闺女合伙欺负我家小丽一个,换谁看了都不忍心!” “哪有你这么拉架的?”唐欢梗着脖子反驳,“姚大胖就是该挨打,谁让她整天满嘴瞎嚼舌根、乱传闲话!” “什么叫我家小丽胡说八道?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姐本来婚事就不光彩,逃婚,替嫁换天价彩礼,全村谁不知道?还不让人随口说两句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顿时议论声又起,指指点点的目光纷纷落在唐盼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姚小丽也立刻附和,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就是!本来就是事实,我说两句怎么了?她们姐妹俩上来就动手打人,仗着人多欺负人!” 李小菊一听对方又拿三女儿的婚事说事,心里瞬间也来了火气:“话可以好好说,嘴不能胡乱脏!谁家还没点难处?婚事是我们当爹娘的安排的,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当众指指点点、恶意编排?” “编排?”姚小丽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当初为了彩礼,逼着女儿替嫁,如今还怕别人说?既然做得出来,就别怕旁人议论!” 唐平安脸色越发难看,胸膛气得不停起伏,乡下人本就好脸面,当着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被这般数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唐欢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想再上前理论,却被唐盼伸手一把拉住。 唐盼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曹桂芬和姚小丽:“婚事是我自己认下的,我从没怨过谁,也从没觉得丢人。” “嘴长在你们身上,你们爱私下议论我管不着,但当众恶意嘲讽、出口伤人,还动手打我妹妹,就别怪我不客气。” 围观的人瞬间安静了几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安静温顺的唐盼,此刻竟这般沉稳有底气。 姚小丽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犟嘴:“本来就是……本来你这婚事就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李小菊脸都气白了,“我女儿清清白白,凭劳力过日子,不偷不抢,怎么见不得人?她们姐妹替嫁是我们自己的事,往后日子好坏,我们自己过,用不着旁人闲言碎语!” “反倒你们,整日闲着没事,蹲在路边议论别人家私事,搬弄是非,就很光彩吗?” 众人再次被李小菊的气势压住,连唐盼和唐欢都满脸惊愕的看着自己的病娘!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加豪满身泥土,急匆匆挤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哭哭啼啼的姚小丽,再看看唐家两个姑娘脸上的抓痕,又听旁边乡亲七嘴八舌把事情经过一说,瞬间就明白了大半。 李加豪皱紧眉头,先拉住还在撒泼的姚小丽,又对着曹桂芬沉声开口:“娘,别再说了。不过是几句闲话,何必闹得邻里之间撕破脸皮。” 随后他转头看向唐平安夫妻俩,语气缓和了几分:“平安叔,菊婶,这事说到底也是小丽嘴碎在先,不该胡乱编排人。动手打架双方都挂了彩,这事就算扯平了,大家各退一步,散了吧,别再围着看热闹了。” 曹桂芬还不甘心,还想再说几句,却被李加豪一个眼神制止。 姚小丽却不肯罢休,见自家男人非但不向着自己,反倒帮外人说话,当场拔高了嗓门嚷嚷:“李加豪!你到底站哪边?谁嘴碎乱说话了?你媳妇平白无故被人打,你眼睛瞎了看不见?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男人!” 李加豪脸色难看到极点:“你给我住嘴!闹到现在还不够丢人?你要是不整天闲得慌嚼人舌根,能闹出这档子事?赶紧跟我回家!” “我不回!今天这事没完,必须给我一个公道,我这就去找村长,让村长给我做主!”姚小丽撒泼耍赖,死活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这时,曹桂芬悄悄伸手拽了拽姚小丽的衣角,示意她眼神往旁边瞟。 姚小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唐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李小菊身旁,静静立在那里。 她心里瞬间咯噔一沉,气焰当即就蔫了大半。谁都知道,唐想嫁进了村长孙富贵家,是实打实的村长家儿媳。哪怕唐想再记恨唐盼,可唐想终究是唐家亲姐妹,村长一家怎么可能会偏帮自己? 权衡利弊之下,姚小丽不甘心地冷哼一声,扭头挤出人群,气冲冲地往家走。曹桂芬见状,也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李加豪看着婆媳二人总算消停,连忙对着四周围观的乡亲陪着笑脸打圆场:“没事了没事了,一点邻里小矛盾,大家都散了吧,别围着看热闹了。” 唐平安也沉着脸开口附和:“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李小菊满心都是心疼女儿,也不想再继续拉扯纠缠,轻声叹道:“本来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好好说话哪有那么多事?非要张口伤人、搬弄是非。往后大家都安分些,少嚼别人家的闲话才好。” 围观的村民们见李小菊这样说,也都住了嘴不再议论着,一个个慢慢散去。 一场风波总算就此收场。 唐平安心头憋着气,率先转身往家里走。而李小菊本就身子虚弱,刚才一路小跑赶来,又连着一番动气紧绷,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子一软,直直就往下瘫倒。 旁边三个女儿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焦急呼喊:“娘!你怎么了娘!” 第158章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嫁 李小菊稍稍平复了气息,虚弱地摆了摆手:“我没事儿,就是刚才跑得太急,有些喘,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娘,都怪我们,让您跟着操心担心了。”唐盼神色稍稍松了些,语气里满是愧疚。 李小菊伸手紧紧拉住两个女儿的手,满眼心疼:“娘不碍事,你俩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我不疼娘,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动手打人。”唐欢闷闷地低下头,脸上几道鲜明的抓痕却格外显眼。 李小菊看着她,轻声劝慰:“欢儿,你没错。咱们家里的事,轮不到外人在背后嚼舌根。盼儿你也记着,平日里咱们本本分分,不惹是非,可若是别人存心欺负到头上,咱也不能一味忍让,不然只会让人觉得咱们好拿捏。” “娘,我们都记下了。”唐盼和唐欢齐声应道。 “娘,我扶您回家吧。”唐想看李小菊没大碍了,小心翼翼搀扶着李小菊起身。 “娘,我也扶您!” 唐欢也扶在李小菊的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护着她,一步步朝着唐家小院走去。 唐盼一言不发跟在最后,始终垂着双眼,面色清冷沉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甸甸的,一路无话,满心郁结。 刚踏进院子,就见唐平安脸色铁青,对着唐盼和唐欢就厉声呵斥起来:“你们两个越来越不像话!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跟人打架闹事,围着一村人看热闹,简直是丢人现眼!” 唐欢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委屈,被父亲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当即小声辩解:“爹,不是我们故意闹事……是她们背地里张嘴乱说三姐的坏话,说得特别难听,我实在气不过才上前理论的。”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话,唐平安更是怒火中烧,嗓门陡然拔高:“说她坏话怎么了?那都是她自己活该!怨得了谁?” “当初要不是她任性逃婚,好好的婚事非要折腾,能落到如今人人指指点点的地步?再不是她当初胡乱认识那个姓张的外乡人,能被人轻易甩下?一点分寸廉耻都没有!当初陌生男人找上门,就已经让全村人嚼碎了舌根,现在倒好,人家干脆躲得远远的不肯露面!” “依我看,别人说得一点不假,那小子指不定在外边逍遥快活、花天酒地,早就把她抛到脑后了!她倒好,还傻乎乎天天盼着等电话,也不觉得脸上发烫、心里臊得慌!” “他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李小菊又气又急,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那是咱们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跟外人一样,这么糟践自己的闺女?盼儿是什么性子,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娘,您慢点,别激动,先缓缓气。”唐想连忙上前,轻轻替李小菊顺着后背,柔声安抚。 她看向唐欢脸上一道道红肿的抓痕,心有不忍!问唐欢:“脸上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还受伤了?” 唐欢摇了摇头,眼里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倔强:“不疼!三姐下手可利落了,那个姚大胖根本没占到便宜,活该她被教训!” 唐盼看着一心护着自己的小妹,眼底翻涌着暖意:“小五,谢谢你。” 唐欢咧嘴一笑,刚牵动嘴角的伤口,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连忙抿紧了嘴巴。 唐想伸手轻轻替她理好凌乱的头发,又看了一眼唐盼,再转头看向唐平安,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爹,外面的人胡乱嚼舌根也就罢了,怎么连您也跟着一起说?难道在您眼里,我们做女儿的,就这么入不了您的眼吗? 三妹逃婚,我心里也怨她,可您就没想过,她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走到逃婚这一步?还有张易开,当初您收下人家彩礼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人家那边也从没说过要退婚,您又何必这么心急?” 唐平安却语气冷漠:“咋的?连你也要反了?外面人乍说,我管不着,依我看,那什么电话也不用再等了。那姓张的摆明了就是反悔、不想攀咱们家了。也罢,我还压根不稀罕他上门!好在当初他送来了六千块彩礼,咱们也不算吃亏。”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唐盼身上,语气不容置喙:“过两天,我就再去一趟田村,把你和田大发的婚事,重新敲定下来。” “他爹!你胡说什么呢!”李小菊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唐想愣住了,唐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就连一直沉默隐忍的唐盼,身子也骤然一僵,满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唐平安却一脸不以为然,丝毫不在意几个女儿震惊的神色,自顾自说道:“我胡说?那姓张的摆明了就是要无声退婚。彩礼进了我唐家的门,就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我看他也没脸上门来要,这事就这么翻篇。” “唐盼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之前和田大发的婚事半路退了,我再去问问,人家那边若是还愿意,这事就重新定下来。” 他话音落下,唐盼直直看着他,无比坚定坚定地开口: “爹,你不必再去了。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嫁别人。只要张大哥一天没有亲口来退婚,我就一天,还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第159章 一意孤行 “你!” 唐平安被她的话噎住,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震惊地看着平日里一向温顺柔弱、从不敢违逆他的女儿,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唐盼嘴里说出来的。 李小菊眼眶瞬间泛红,心疼的望着她:“盼儿,我苦命的好孩子啊……” 唐想和唐欢也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一脸决绝的唐想。唐想看着此刻孤勇又坚韧的三妹,从前心里对她积攒的那些怨恨与隔阂,竟不知不觉淡了大半,心底只剩五味杂陈。 唐平安回过神来,脸色瞬间阴沉,厉声呵斥:“你说的这是什么糊涂话?难道那小子一辈子不露面,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嫁人?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让你由着性子胡闹的!你的婚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只要把唐盼再嫁出去,又是一笔不菲的彩礼,顶得上自己辛辛苦苦种田好几年的收成,这笔买卖怎么看都稳赚不亏。 唐盼迎着他凶狠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爹,我说了,我生是张大哥的人,死是张大哥的鬼。只要他一天没来当面退亲,我就一天是他家未过门的媳妇。你要是非要逼我另嫁他人,除非我死!”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看得人心头发颤。唐平安见状也不由得迟疑犹豫起来,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女儿,骨子里竟然藏着这般刚烈的性子。 就在院子里气氛僵持凝重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念匆匆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娘,家里出啥事了?小五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她一进院子,就察觉到满院压抑凝重的气氛,一家人个个脸色难看,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唐欢看见四姐回来,立刻忘了刚才的争执,脸上又染上几分得意,连忙开口:“四姐,你回来啦!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刚才三姐帮我出头,把那个姚大胖揍得鼻青脸肿,都成猪头了!” 唐念打量唐欢,看见她脸上高高肿起,清晰的巴掌印外还带着几道浅浅的抓痕,顿时心疼的开口:“这还叫没事?姚大胖下手也太歹毒了!” 唐欢不好意思地抬手捂住脸颊,傻傻笑了笑:“四姐,我真不碍事的。” “念儿,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李小菊压下心头的愁绪,连忙开口问道。 “娘,我在木工坊帮伟明哥干活,听村里人传话,说小五跟人打架受了委屈,我心里着急,立马就放下手里的活跑回来了。”唐念连忙解释。 “没事,你妹妹没吃亏,放心吧。”李小菊轻声安慰。 唐念转头又看见站在一旁的唐想,有些诧异,轻声询问:“二姐,你也回来了,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唐想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神情决绝的唐盼身上,又转头看向固执己见的唐平安,开口:“爹,三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就别再一意孤行了。我们姐妹几个的婚事,已经够荒唐、够坎坷了,难道您还非要逼着我们再走弯路吗?” 唐平安闻言没有半分醒悟,依旧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反驳道:“什么荒唐?念儿和苏伟明日子过得不就好好的?说到底就是你自己性子太执拗,不会讨婆家欢心!你看看念儿,多会做人,深得她婆婆苏秀兰的疼爱,哪像你一样天天板着了脸,像别人欠你的一样!那孙家人能喜欢你?” 这话一出,唐想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脸色瞬间发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嫁到婆家这些日子,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气,从来没跟家里人吐露过半分,到头来在父亲眼里,竟只是她不会讨喜、不懂乖巧。 唐念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爹,您别这么说二姐,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婆家日子哪有那么容易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二姐唐想,眼里带着心疼,又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默然伫立的唐盼,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刚回来,没听清前因后果,只听见自己妹妹和人打架,当即皱起眉头问道:“娘,到底发生啥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扯到三姐的婚事上了?” 第160章 分家 李小菊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低声说了出来。 从唐盼苦等姓张的电话,再到唐平安执意要重新敲定她和田大发的婚事,最后连唐盼以死相逼的话,全都讲了一遍。 唐念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唐平安:“爹,您怎么能这样啊!那张大哥只是暂时没回来,又不是亲口说了退亲,三姐心里一直念着他,您怎么能强行逼她再嫁呢?” “你懂什么!”唐平安扭头一瞪眼,语气依旧强硬,“男人的心隔着千里万里,谁知道他在外边安的什么心?一天天空等,等到最后人老珠黄,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我这都是为了她好!” “为她好就是逼着她嫁不愿意嫁的人吗?”唐念也急了,语气不由得拔高,“田村那家是啥样,村里人谁不清楚?田大发那人长那样,还瘸了腿,三姐若是嫁过去,往后日子还能有盼头吗?” “日子好不好,嫁过去慢慢熬就行!女人家生来不就是认命过日子的?”唐平安固执己见,满脑子只想着那笔可观的彩礼,根本不在乎女儿往后的死活。 唐盼始终静静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脊背挺得笔直,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认命?”她轻声喃喃,“我这辈子,已经认过太多命了。逃婚一次,纠结一次,煎熬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认命了。”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再次看向唐平安:“爹,彩礼我知道你舍不得拿出来。如果你要我再嫁,那张大哥送来的六千块彩礼必须一分不少拿出来,否者让我再嫁,门也没有!你要嫌我在家白吃白喝,那咱当着二姐四妹的面分家,你一个人单过,我带着娘,小五我们三个一起过!家里的田你得两亩,剩下的归我们!”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向温顺寡言、凡事都隐忍退让的唐盼,今天不光敢以死拒婚,竟然还敢张口提分家。 李小菊睁大眼睛,伸手拉住唐盼的胳膊,声音都发颤:“盼儿,你胡说什么呢!好好的一家人,分什么家?快别乱说话!” 唐想也满脸震惊,定定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三妹。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个三妹自私,遇事只会想着自己。为了自己不嫁孙家而逃婚,把自己逼上绝路!却没想到她有带着娘和五妹单过的骨气和魄力。 唐欢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望着唐盼,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半点不害怕,反倒觉得三姐格外威风。 唐念当即怔住,一阵错愕过后,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佩服。她是真心敬佩三姐这份过人的勇气与担当,这份魄力,是自己远远比不上的。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恍然明白,苏伟明一直心心念念记挂着三姐,原来并非没有缘由。 最震惊的还要数唐平安。 他原本还憋着一肚子火气,盘算着拿捏女儿、再捞一笔彩礼,听到“分家”两个字,当下脸色猛地一变,瞪着唐盼,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你……你再说一遍?”唐平安声音都变粗了,手指哆嗦着指着唐盼,“你长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跟我提分家?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你倒好,反过来要跟我分家?” 在这个年代,女儿家主动提分家,简直是大逆不道,传出去能被全村人戳断脊梁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向最听话的女儿,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唐盼语气依旧平静: “爹,我没胡说,也不是一时冲动。” “你一心惦记着田家的彩礼,非要逼我改嫁,无非就是舍不得田家那四千六的彩礼。那简单,要么把张大哥的彩礼原数退回,我任凭你安排婚事;要么你就别逼我,咱们干脆分家过日子。” “我不贪心,家里田地你要留几亩你自己说,剩下的田地、家里偏屋,我带着娘和小五一起过。往后我们三人自己种地、自己糊口,不沾你一分一毫,也不再碍你的眼。” 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含糊,彻底断了唐平安想拿她换彩礼的心思。 李小菊急得一边拉着唐盼,一边对着唐平安劝解:“他爹,你消消气,盼儿也是被逼急了才说这话的,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哪能说分家就分家啊……” “被逼急了?”唐平安冷笑一声,火气彻底上头,“我看她是胆子越来越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就说分家,传出去人家怎么看咱们唐家?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脸面都是自己挣的,不是靠逼女儿改嫁换来的。”唐盼淡淡开口,“爹,你心里清楚,你非要我嫁田大发,根本不是为了我好,是为了那笔彩礼。” “张大哥一天不回来退亲,我就一日是他家的人。你要非要强行拆散,那就只有分家这一条路。我宁可带着娘和小五吃苦过日子,也绝不踏进田家半步。” 唐念见状,上前一步鼓起勇气开口:“爹,三姐说得也不是道理。本来三姐就有婚约在先,您硬逼着她改嫁,本来就理亏。如今三姐愿意把话说开,分家也好,总比硬生生逼死她要强啊。” 唐想也跟着附和:“爹,念儿说的对,可事到如今,分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三妹的态度你今天也看见了,你再硬逼,最后只会闹得家宅不宁,反而被村里人看笑话。” 两个女儿相继开口站队,连平日里最胆小的小女儿唐欢,也帮腔:“爹,我跟三姐、娘一起过!我以后好好干活,种地喂猪,我们一样能过日子,才不要逼着三姐嫁不喜欢的人!” 一时间,唐平安反倒成了孤家寡人。 他看着眼前齐刷刷站在对立面的几个女儿,又看着态度决绝、丝毫不让步的唐盼,心里的火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力又憋屈的烦躁。 他心里门儿清,一旦真闹分家,事情传开,村里人只会骂他当爹的狠心,为了彩礼逼迫亲女儿,最后落个老不正经的名声。 而且家里田地一分,他看似留了两亩,日后没人伺候、没人帮忙下地干活,日子反倒过得拮据。 权衡来权衡去,唐平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起伏不定,死死盯着唐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院子里依旧安静,所有人都默默看着他,等着他松口。 过了许久,唐平安才狠狠喘出一口粗气,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 “好……好一个孝顺闺女!这事我不提,但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倔强后悔!” 第161章 我们自己的事,就得自己作主, 唐平安说完这话,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火气无处发泄,狠狠跺了下脚,扭头就往院外走。 出院门前还不忘回头剜了唐盼一眼,那眼神又凶又怨,像是把所有不满都憋在了心底。 院里紧绷的气氛总算稍稍松了些,可谁心里都轻松不起来。 李小菊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盼儿啊,你今天胆子也太大了,分家这种话怎么能轻易说出口?你爹这辈子最看重脸面,今天算是被你狠狠戳了软肋。” “娘,我也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唐盼垂下眼帘,神色却依旧坚定,“我要是再心软退让,往后就只能眼睁睁跳进田家那火坑里。我不怕吃苦受累,就怕一辈子都被人随意摆布,活得半点盼头都没有。 上一回我逃了,到头来却是二姐替我嫁进孙家,替我受那份苦,我心里一直亏欠二姐。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退缩逃避,为了您,也为了小五,我再难也会咬牙硬扛到底!” 唐想闻言走上前来,看着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三妹,心里五味杂陈。从前那些莫名的隔阂与埋怨,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唏嘘。 “三妹,今天是爹做得不对,你没有错。”她轻声开口,“我们自己的事,就得自己作主,谁也不能替我们安排!” “二姐!”唐盼深深的看了一眼唐想,忍不住愧疚:“二姐,都是我不好,不该为了自己逃婚,是我害了你和李信哥!” “都过去,都是我太软弱了,如果当时我也能像你现在一样,可能结局就不一样了!” 唐念也跟着点头:“是啊三姐,我也觉得咱自己的命运就该自己把握,以前我也气爹瞒着我,让我嫁给伟明哥,气苏伟明心里还想着你,可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回心转意爱上我的,三姐,我这么说你会生气吗?” “傻妹妹,我生什么气?我和苏伟明都是过去了,再说那时我们只是彼此有好感,现在你嫁给了他,我也有张大哥了,咱们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好!”唐念笑道 唐欢紧紧挨着唐盼:“三姐不嫁人最好了,以后咱和娘一起,咱们谁不怕!反正只要不嫁那个田大发,什么委屈我都能跟着三姐一起受!以后我多割草、多喂猪,还能帮娘做饭,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唐盼低头看向身边稚气却格外真诚的小妹,心底涌上一股暖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李小菊看着几个女儿,心里又酸又涩,轻声嘱咐:“行了,都别站在院里吹风了,天不早了,都回屋歇着吧。今天这事,就翻篇了,谁也别再往外提。你爹那边,我慢慢再慢慢劝。” 几人纷纷应声。 唐念惦记着木工坊的活,又放心不下家里,叮嘱了几句让大家都放宽心,便匆匆赶回工坊。 唐想也心绪沉沉,想着自己婆家的烦心事,又看着家里这番乱糟糟的光景,心里感慨万千,待了一会儿,也转身先回了自已家。 院子里最后只剩下李小菊、唐盼和唐欢三人。 李小菊拉着唐盼的手,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你爹就是一时钻了钱的牛角尖,心里其实也不是真的狠心。只是那张易开迟迟不露面,娘这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唐盼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随即又很快压了下去。 “娘,再等等。”她轻声道,“他答应过我的,就一定会回来。哪怕再久,我也愿意等。” “哎!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张易开那孩子看着就不像言而无信、薄情寡义的人,只盼着他是被外头的急事给耽搁了,早晚总能赶回来。” 唐盼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把满心的期盼与忐忑,都悄悄压在了心底。 厨房里升起微弱的灯火,昏黄的光映着三人的身影。 今天这一场争执,看似暂时平息,可唐家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162章 心痒难耐 另一边,走出家门的唐平安,心头怒火依旧翻涌不息。 一肚子闷气憋在心里没处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想起了田寡妇。 田寡妇年轻温柔,现如今还怀着他的娃,怎么看怎么顺眼。 俩人都足足半个月没见面了,心里那点念想跟扯不断的藤蔓似的,缠得人心痒痒、慌乎乎的,别提多难熬了。 可眼下天光大亮,村里人来人往,家家户户都有人走动,大白天上门私会,实在太过惹眼,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撞见。 心里越是惦记,就越是心痒难耐。唐平安只能强行按捺住躁动的心思,装作一副闲来无事、出门闲逛的模样,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村西头慢慢挪去。 田寡妇的宅院本就坐落在村西僻静处,紧挨着村口空旷的晒谷场。眼下秋收早已落幕,田间庄稼全都收割完毕,地里早已整饬平整,家家户户都撒上了越冬的油菜籽。 田野间稀稀拉拉散落着几个打理田地的村民,人影寥寥,格外清冷。 偌大的晒谷场上,空荡荡一片,只有几垛晒干的干草高高堆砌,像一座座圆滚滚的蒙古包,四下寂静无声,透着几分荒凉。 唐平安掏出腰间的旱烟袋,装上烟叶点燃,一屁股坐在干草垛边,一边慢悠悠抽着烟,一边目光灼灼地远远望向田寡妇家的方向。 那宅院院门紧闭,院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人,也听不到人声,瞧着就像是家中无人。 他心里忍不住胡乱猜测:这大白天的,田寡妇一个人能去哪里?也没见她和村里的谁相交好呀? 直到一袋旱烟缓缓燃尽,烟袋渐渐发凉,田寡妇家那边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唐平安心里瞬间慌了神,心底猛地一沉。他时刻惦记着自己的儿子,田寡妇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一个身怀身孕的女人,怎么能随便外出?该不会是独自在家出了什么意外吧? 越想越着急,慌乱之下,他再也没有心思逗留,站起身,随手将烟袋别回腰间,快步就朝着田寡妇的院门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左右张望,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不远处村中文化广场的石凳上,几个村里妇人正围坐在一起唠家常,正说说笑笑,注意力都集中在乱跑的孩子和闲谈上,看样子好像并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 唐平安心中一阵窃喜,走到田寡妇院门边,假装无意轻轻推了推院门,没想到院门只是虚虚掩着,根本没有上门栓。 他大喜过望,左右看看趁着没人注意,侧身一溜烟就钻进了院子里,随手又轻轻将院门重新掩好。 而不远处闲聊的人群里,眼尖的刘胖婶无意间抬眼一瞥,恰好清清楚楚看见了唐平安鬼鬼祟祟溜进寡妇院门的全过程。 她心里顿时了然,暗自撇了撇嘴,腹诽不已:这唐平安,可真是色胆包天!家里刚闹完打架的风波,村里人都还在议论呢,他居然就按捺不住心思,大白天就敢偷偷钻进寡妇家里,这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些! 她没心思跟人闲聊了,手里攥着把瓜子,眼神总不由自主地往田寡妇家门口瞟。 正巧刘菊香从边上路过,刘胖嫂见状连忙开口喊住她:“菊香,这是要去哪儿啊?” 刘菊香停下脚步,扫了眼围坐唠嗑的几个人,随口回道:“家里煤气罐没气了,正琢磨让老孙去镇上给换一罐。” 刘胖嫂立刻一脸艳羡地凑上来:“还是你家日子过得红火,都用上煤气灶了,真有福气!” 旁边有人也跟着附和:“唐家闺女能嫁到你们孙家,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造化。” 刘菊香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就唐家那丫头,我们当初压根就没看上。要不是当初那档子事,我们家小华哪用得着将就?说多了都是亏!” 刘胖嫂眼珠转了转,又接着搭话:“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你们家老孙和小华父子俩了,这阵子忙啥呢?” “小华要去村委会当会计,老孙带着他去县城参加培训班学习去了,这不老孙刚回来没多久。”刘菊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哎哟,还是你家小华有本事、有文化,走到哪儿都吃香!不像我们这些人,除了在地里刨食,一点余钱也捞不着!”刘胖嫂连声吹捧,说着又下意识望向田寡妇家,心里暗自嘀咕,人都进去大半天了,还不见出来。 第163章 看好戏 这下她更是没心思闲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眼神时不时就往田寡妇家门口瞟个不停。 正巧刘菊香路过,刘胖嫂连忙开口喊住:“菊香,这是干啥去啊?” 刘菊香停下脚步,扫了眼围着唠嗑的众人,随口答道:“家里煤气罐没气了,正打算让老孙去镇上换一罐。” 刘胖嫂立马满脸艳羡地凑上去:“还是你家日子好过,都用上煤气灶了,真让人羡慕!” 旁边齐桂花连忙跟着搭腔:“唐家姑娘能嫁到你们孙家,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哟。”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 可刘菊香却满脸不屑,冷哼了一声:“就唐家那丫头,当初我们压根就没看上。要不是那会儿事情赶得巧,没办法,我们家小华哪里用得着这样将就?说到底啊,从头到尾都是我们孙家吃了大亏!”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妇人立马识趣地闭了嘴,没人再敢接茬。 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当初唐家三闺女逃婚,唐平安硬是把二闺女推出去替嫁,这事早就传遍了,硬生生把孙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刘胖嫂眼珠一转,又接着问道:“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老孙和小华父子俩了,最近忙啥呢?” “小华要去村委会当会计,老孙带着他去县城上培训班学习了,老孙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刘菊香说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哎哟,还是你家小华有出息、有文化,干啥都吃香!哪像我们,一辈子就只会在地里刨食,挣不着几个闲钱。”刘胖嫂连连吹捧,嘴上说着,目光又不自觉飘向田寡妇家,心里暗自嘀咕:进去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一旁的齐桂花,见她总盯着那边看,忍不住开口问:“胖嫂,你老是往田寡妇家瞅啥?难不成有事找她?” “找她?我可嫌骚气,沾都不想沾!”刘胖嫂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妇人顿时不怀好意都笑了起来。 齐桂花不解追问:“人家田寡妇哪儿招惹你了?看你这一脸嫌弃的样子。” “招惹倒不敢,骨子里就是个闷骚狐狸精!”刘胖嫂满脸鄙夷。 “可不是嘛!”一旁打铁匠李铁壮的媳妇王红艳立刻接话,“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心思一看就不正,不就是专门勾搭男人的货色?” 她心里本就积着怨气,又接着说起旧事:“前阵子她来我家磨菜刀,大白天穿着紧身睡衣就往人前站,把我家李铁壮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当场就把她赶出去,菜刀说啥也不给她磨!” “还有这种事?” 刘菊香诧异着开口。她家住村东,平日里很少往村西头跑,村里这些闲言碎语自然知道得少。 “那可不是!” 王红艳撇着嘴,满脸鄙夷:“你们是没亲眼瞧见呢,那女人穿着裹着身子的衣服走路屁股扭得哟,啧啧啧……” 齐桂花性子软,随口劝了句:“人家本就长得俊俏,穿什么自然都好看些。” 在场众人心里都隐约听过田寡妇和村里男人的闲言碎语,一时也没人再接话。 刘胖嫂见状,又故意拔高声音叮嘱:“往后你们都把自家男人看紧点,可别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胖嫂你也太多虑了。” 刘菊香一脸不以为然,摆了摆手:“我们家老孙眼光高,压根看不上那种女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刘胖嫂伸手一把拉住她,眼底带着看热闹的精光,“再等等,待会儿有好戏看!” “啥好戏啊?”在场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追问。 刘胖嫂故意卖关子,笑而不答,眼神又意味深长地望向田寡妇家的院门。 众人瞬间心领神会,眼睛一个个都亮了起来。 王红艳更是激动不已,她早就看田寡妇不顺眼,一直想抓着把柄拿捏对方,偏偏平日里抓不到半点实据,总不能单凭人家长得好看、穿衣时髦就胡乱编排。 此刻心里立马明白过来,这下可算是有现成的把柄,能好好揪着她偷人的闲话,好好出口恶气了。 第164章 谁能跟你比 而此刻,身处院内田寡妇家中的唐平安,对此外面一群妇人的议论和算计全然不知,压根没料到自己早已成了众人私下嘲讽取笑的笑话。 他快步走进田寡妇的房间,一眼就看见田寡妇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床头边还摆着一个旧痰盂。 田寡妇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瞧见是他,脸上先是涌上几分愠怒,身子却虚弱无力,一点精神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低声嗔怪:“你怎么这时候跑过来了?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看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唐平安一见她这副憔悴虚弱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避嫌避讳,快步冲到床边,心疼地问道:“我的心肝宝贝,你这是咋了?人瘦了,脸色也这么难看,看着都吓人!” 田寡妇见他满脸真切的关心,心里顿时有了依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满脸委屈地瘪起了嘴:“还不都是被你害的?这肚子里的娃太折腾人了,我现在吃什么吐什么,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我都快要熬死了,我真不想生这个孩子了!” 唐平安看着她柔弱委屈的模样,一听就知道是怀孕害喜反应太重,心里越发心疼不已,连忙柔声安抚:“我的心肝,真是辛苦你了。看你反应这么大,铁定是个大胖儿子,你可真是我的心头肉。你想吃点啥,我立马去镇上给你买,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唯独不能不生,这可是咱们的亲生骨肉啊!” 田寡妇听了这话,心里反倒越发赌气,皱着眉埋怨:“你心里说到底就只有肚子里的娃,哪里真心心疼我?我都难受成这样了,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要吃的,必须得吃!”唐平安连忙哄劝,“不吃东西怎么行?你不吃,咱们的儿子跟着受罪长不好。再说你再不吃东西,日渐消瘦,脸色发黄,都快跟我家里那个黄脸婆一个样子了,多不好看。” “什么?!”田寡妇一听这话,瞬间急了,猛地撑起身子,慌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气又急,“我怎么可能变成那样?要是真变黄脸婆了,我往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别怕别怕,我随口说说的。”唐平安赶紧顺着她的心意哄着,“明天我就去镇上,给你买几只老母鸡、新鲜活鱼,再称些红枣红糖,好好给你补身子,养几天立马就气色红润,比以前还要好看。” 田寡妇依旧满心顾虑,闷闷地问道:“那等我生完孩子要是长胖了、身材走样了可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那些土里土气的村妇,腰身粗粗胖胖的,一点样子都没有。” “放心,你天生底子好看,身段又娇俏,谁能跟你比?”唐平安连忙伸手轻轻揽住她,柔声哄劝,“就算生完孩子稍微胖一点,那也是富态好看,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招人疼、最俊俏的那一个,那些个村妇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就安心养胎,啥都别胡思乱想,有我呢。” 第165章 娶你过门 田寡妇被他一番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大半,嘴上却故意撅着嘴,带着几分娇嗔埋怨: “就你最会说话,专挑好听的哄我开心。可我这几天实在难受得厉害,浑身发软,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说着,轻轻抬手抚上自己尚切平坦的小腹,眉眼间满是忧愁。 唐平安伸手又把她搂紧,语气温柔:“你就安心躺着静养,啥活儿都别沾,啥心事也别多想。往后我一有空就偷偷过来看你,你缺啥少啥都给我说,绝不会让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田寡妇望着他,声音带着委屈:“我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守在这里,白天夜里心里都发慌。要是以后肚子显怀了。村里人嘴巴又碎,我天天提心吊胆,就怕被人撞见,到时候流言蜚语能把人活活淹死。” 这番话直直戳进唐平安心里,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是我委屈了你,都怪我没本事,不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你再暂且忍一忍,再熬些日子,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人正紧紧依偎,低声絮语温存,院墙外早已悄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妇人。众人全都屏住呼吸,踮着脚尖,一个个把耳朵紧贴着院墙,生怕错过院里半点动静。 刘胖嫂挤在最前头,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坏笑,时不时朝身旁的王红艳挤眉弄眼,无声比划着,满脸都是坐等看好戏的得意。 王红艳双眼发亮,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暗自咬牙,就等着抓个现行,好当众拆穿田寡妇,让她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一旁的齐桂花性子绵软,心里七上八下,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子,一边好奇院里的动静,一边又害怕真闹出惊天丑闻,往后在村里难做人。 刘菊香站在人群最后面,起初还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可听着院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亲昵低语,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厌烦与不安。 她不由得想起唐家那个替嫁过来的儿媳,再看着眼前这荒唐不堪的一幕,只觉得唐家这些乌七八糟的风流烂事,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院子里的唐平安对此浑然不觉,只顾着温柔安抚怀中佳人,压根没察觉,一场席卷全村的大风波,早已在院外悄然酝酿,正等着时机一到,就将两人当场撞破。 田寡妇幽幽叹了口气,又可怜巴巴道:“我天天孤零零守着,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最怕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你家里有妻有女,我们这样终究不是长久法子,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往后可该怎么收场啊?” 唐平安心头猛地一震,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女儿前些日子吵着要分家的画面。 一个大胆又狂热的念头,猛地在心底生根发芽——不如就借着这个由头,干脆分家! 只要一分家,他就能名正言顺甩开家里那个常年病恹恹的老婆,光明正大把田寡妇娶进门。 他早就厌烦透了家里的李小菊,一身病气,整日死气沉沉,身形枯瘦没有一个情趣。 再低头看看怀里的田寡妇,年轻貌美、娇媚温顺,又知情趣又会疼人,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亲骨肉。两相一对比,李小菊在他眼里形同草芥,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碍眼心烦。 唐平安眼底神色渐渐坚定,伸手将田寡妇搂得更紧,眸底掠过一丝决绝的狠劲:“你尽管放宽心,有我在,早晚定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刚好家里唐盼那丫头今天闹着要分家,依我看,这反倒正是最好的机会。” “那个病秧子女人,我早就不想要了。等分了家,我就彻底和她断干净,回头就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往后这辈子,我心里眼里就只有你,还有咱们的孩子,踏踏实实跟你好好过日子。” 第166章 不行,万万不能 田寡妇一听他这话,心里瞬间就慌了神。 她哪是真心想嫁唐平安这半大老头子?方才不过是随口发几句牢骚,故意装委屈,就想哄着唐平安多心疼自己罢了。 可真要让她嫁给这老东西,后半辈子天天守着一个老男人,到老了还得亲手伺候他吃喝起居,那日子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不行,万万不能! 田寡妇心里急得打鼓,眼珠飞快转了转,立刻拉下脸来,带着几分怒意:“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为了我就要分家,抛妻弃女,转头再把我娶进门?” “你倒是想得轻巧,那村里人的嘴你堵得住吗?到时候人人都得指着我脊梁骨骂,说我不知廉耻,专门勾搭有妇之夫,还硬生生拆散你们一家子,逼得你那体弱多病的老婆无依无靠!你是想让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活活把我淹死是不是?” 说着,她猛地一把从唐平安怀里挣脱出来,偏过头去不肯看他,表面看着是赌气生气,心底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她心里暗自嘀咕,若是这话换成李信对她说,别说名分,就算豁出去一切她也心甘情愿。 可偏偏是唐平安。 一想起李信,她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惆怅,那人都整整半个月没露面、没来看她一眼了,莫不是早就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唐平安压根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当场就愣住了,看着她闹别扭躲开,连忙又凑上前,百般安抚:“我的心肝,我这不都是一心一意只为了你吗?就想光明正大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正经名分啊。” “你只管放心,只要你肯跟着我、嫁给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我手里攒着不少积蓄,吃喝花销全都不愁。再说就算真分了家,我那几个女儿还能不管我?我可是她们的亲爹,她们天生就该给我养老,管我吃喝,哪里用得着咱们操心!” 田寡妇此刻心里压根就没心思再听他说什么,满脑子全是许久不见的李信。 被唐平安缠得心里越发烦躁,带着满脸不耐:“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说的好听为了我,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私心!” “你倒是想得周全,有一堆女儿给你养老送终,自然什么都不怕。可我呢?我往后怎么办?” “真要是嫁了你,先不说全村人天天指着我脊梁骨骂,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透。就说说你家里那几个女儿,哪一个是好相处的性子?” “我今天还听说了,你家三闺女和五闺女,把姚小丽按在地上一顿打。还有你那小女儿,看着瘦得跟根竹竿似的,下手却半点不含糊,凶狠得很。” “我可不想落得跟姚小丽一样的下场,哪天被你这帮女儿摁在地上肆意打骂,当众丢人现眼。真要是那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她说着,脸上寒意更重,满心满眼都是对唐平安的抵触,心底深处更是一遍遍念着李信的名字。只觉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又老又愚钝,哪里比得上李信半分,心里越发懊悔当初一时糊涂,怎么就和他纠缠在了一起。 唐平安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难堪,张了张嘴,半天都接了不上话。一想到自家几个女儿突然变得泼辣强硬的性子,心里也不由得犯了嘀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才好。 第167章 拿捏好分寸 唐平安见怎么都说不通田寡妇,心里那股分家再娶的念头也只能暂时压了下去。 他心里也暗自掂量,真要是狠心抛下生病的妻子、执意要娶田寡妇,自家那几个女儿绝不会轻易饶过他。几个闺女个个重情重义,平日里最是孝顺李小菊,万一真闹到离婚决裂,他到头来怕是会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他这些年早就懒散惯了,身子早就熬不得半点重活,若是没了女儿们照拂,往后的日子指不定有多凄惨。 思来想去,唐平安只好收起心底的心思,换上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你瞧瞧你,我满心满眼都想对你负责,好好养着你,疼着你,结果你反倒前怕狼后怕虎。我是真心待你,才想着给你一个归宿。你既然实在不愿意,那这话就当我从没说过。” “不过你放心,就算咱们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往后你缺啥少啥尽管开口。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踏踏实实把咱们的儿子平安生下来就行。” 田寡妇听他松了口,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脸上也缓和下来,顺势顺着话头说道:“唐哥,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往后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 “那是自然,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依你。”唐平安拍着胸脯,故作豪气地应下。 田寡妇眼睛一亮,立马趁机说道:“那你给我买条金项链呗。我前几天看见姚小丽脖子上戴了一条,金灿灿的,晃眼得很,好看极了。” 这话一出,唐平安心里猛地一咯噔,当场就慌了。金项链那玩意儿多金贵,价钱可不便宜。 他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这……这……” 半天也说不出一句痛快话。 田寡妇一看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委屈劲儿立马就上来了,语气也带着赌气:“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啥给啥,我才刚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就开始犯难了。我辛辛苦苦怀着你的孩子,天天吃不下睡不着,遭这么大罪,往后身材还要走样变形,我这到底是图什么啊?” 她越说越委屈,故意扭着身子闹脾气,不依不饶地缠着他。 唐平安被她磨得没办法,心里又舍不得惹她生气,连忙妥协:“行行行,买买买!我给你买还不行吗!我不是不答应,我就是在心里琢磨,那么好看的金项链戴在姚小丽那粗脖子上,纯粹就是糟蹋东西。要是戴在你身上,铁定比她好看一百倍!”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田寡妇瞬间喜上眉梢,眉眼弯弯,立刻伸手搂住唐平安的脖子,在他脸上啪的一下亲了一口。 唐平安被这一下亲得浑身舒坦,心里乐开了花,当即色心上头,顺势伸手就往田寡妇身上摸索亲吻起来。 田寡妇心里门儿清,想要从男人手里拿好处,总得稍微迁就几分,这样对方才会心甘情愿掏钱。她也不刻意抗拒,心里暗自想着,反正早就说好怀孕前三个月不能近身,拿捏好分寸就行。 唐平安见她没有推开自己,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动作也越来越放肆,呼吸渐渐粗重,手顺着腰身慢慢往下探。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小腹时,田寡妇及时伸手一把按住,带着几分娇怪瞪着他:“干啥呢?难道你不想要肚子里的儿子了?” 第168章 最怕的事发生了 唐平安眼里情欲翻涌,粗重的气息一阵阵往外喘,语气带着哀求:“心肝,我就轻轻的,绝不胡闹,行不行?” 田寡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笑,面上却故作严肃,干脆松开了按着他的手,故意放任他动作:“你要是不在乎肚子里这个儿子,那就随便来。我这些天可是一直安心卧床养胎,经不起半点折腾,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没了,你可千万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唐平安头上。他心里再燥热,也不敢拿未出世的儿子冒险,那只不安分的手当即僵在半空,整个人伏在她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么僵持了好半天,唐平安才慢慢压下心底的躁动,缓缓直起身,无奈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哑着嗓子嘟囔:“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专会勾着我心痒。等过了这段时日,我一定好好弄你几回,把这些日子憋着的,全都一并补回来。” 田寡妇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媚的娇嗔轻笑:“那当然都随你。可眼下你就得乖乖忍着,一切都要为咱们的儿子着想。” “我忍,我肯定好好忍。” 唐平安彻底压下了浑身的燥热,坐直了身子。 田寡妇抬眼瞥了瞥窗外的天色,日头渐渐升高,外头也快要有人出门下地干活了,连忙开口催促:“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再耽搁一会儿,村里人陆续都出来了,被人撞见咱俩在一起,那麻烦就大了。” 唐平安心里万般不舍,却也知道这话不假,在这里逗留太久终究不妥。他只好慢悠悠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 眼看他就要跨出门槛,田寡妇又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唐哥,你可千万别忘了刚才亲口答应我的事啊。” 唐平安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眼神带着宠溺:“放心,我哪能忘?金项链我记着呢,这两天就抽空偷偷去镇上给你买回来,保管挑最粗最亮的那一条,不比姚小丽的差半分。” 田寡妇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甜甜的笑意,眉眼弯弯望着他:“那我可就安心等着了。你路上也小心点,别让人撞见,回去也别露出什么破绽,免得你家里人起疑心。” “我晓得。”唐平安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小心翼翼探出头左右张望。 他走到院门探头往外一看,吓得心里猛地一跳。 院墙外面,围了几个妇人,一个个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院门,脸上全是看热闹的戏谑神色。 刚才他和田寡妇在屋里的悄悄话、亲昵动静,怕是早就被这群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唐平安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僵硬,手脚都一下子没了章法,整个人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围在外面的刘胖嫂一看他突然出来,当即眼睛一亮,率先嗤笑出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哟,这不是平安兄弟吗?大中午的,躲在人家院里半天,可真是好兴致啊!” 一旁的王红艳也跟着起哄,嘴角挂着刻薄的笑:“可不是嘛,日头都这么高了,还舍不得出来,看来田寡妇屋里,就是比自家被窝暖和多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带着讥讽挖苦,闲话碎语瞬间围着唐平安扑面而来。 屋里的田寡妇听见外面骤然响起的嘈杂说笑和议论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唰地变了。她慌忙起身,快步冲到窗边,小心翼翼撩开窗帘一角往外偷偷看去。 当看到门口被一众妇人围堵调侃的唐平安时,田寡妇瞬间吓得手脚冰凉,心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只觉得天塌地陷一般,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第169章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平安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慌,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遮羞躲闪,可这么多人盯着,反倒显得越发心虚。 刘胖嫂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讥讽,故意拉长语调:“平安兄弟啊,你家里还有个病恹恹的媳妇呢,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大白天躲在寡妇院里磨蹭这么久,倒是会享清福啊。” 王红艳也跟着挤上来,嘴里不饶人:“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今日可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就是可怜你家李小菊,一身病痛,还得在家独守空房。” 周围妇人一阵哄笑,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唐平安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能结结巴巴辩解:“你……你们别乱嚼舌根,我就是路过,进来随便说了两句话,啥也没有……” “随便说两句话?”刘胖嫂冷笑一声,挑眉打趣,“几句话能待大半天?我们这帮人在外面站这么久,可不是瞎看的。” 屋里的田寡妇吓得浑身发软,死死攥着窗沿,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她万万没想到外面竟然围了这么多人,方才屋里的悄悄话、撒娇耍赖、索要金项链的话,指不定全都被听了去。 她又怕又慌,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千万不能露面,一旦出去,往后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唐平安被众人逼问得狼狈不堪,知道再辩解也没用,只会越描越黑。他不敢再逗留,低着头,趁着众人说笑的空档,慌忙低着头快步往外挤,只想赶紧逃离这片难堪之地。 可人群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一边看热闹,一边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闲话碎语一路追着他。 刘菊香挤在人群后头,脸色阴沉,心里又气又鄙夷。 自打替嫁那事过后,她心里就一直记恨着唐家,总觉得是唐平安故意故意刁难孙家,存心给她们家难堪。如今倒好,唐平安又闹出这般风流丑事,往后唐家在这村子里,怕是要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抬不起头了。 反观自家,当初被逼着娶了唐家的姑娘,如今还要跟着一起受人闲话、遭人议论。一想到这些,刘菊香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朝着唐平安逃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骂道:“什么玩意儿!一把年纪还不干人事,老不正经的东西!” 唐平安慌慌张张一路快走,耳朵里全是身后的嘲讽议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又悔又怕。 而院中的田寡妇,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动静,缓缓瘫坐在窗边,脸色惨白如纸。 她心里又气又怨,怨唐平安出门不看路,偏偏被人逮个正着;更怕今日这事一传出去,自己勾搭男人的名声彻底坐实,往后再无抬头之日。 可转念一想,肚子总有一天会一天天大起来,这事根本瞒不住,早晚都会被人戳破。与其整日躲躲藏藏、提心吊胆,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 只要她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村里人就算再爱闲言碎语,也不过是捕风捉影嚼舌根罢了,又没有抓着实打实的把柄,再闹腾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索性就让村里人胡乱猜测,她不开口,谁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等孩子平安降生,李信当初明明许诺过,等报复完唐平安,就会给她一个交代,说不定还会光明正大地娶她。 到那时有李信在身边撑腰,她再也不用这般偷偷摸摸、整日东躲西藏。 田寡妇慢慢压下心底的慌乱,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而另一边,逃也似的走远的唐平安,心里更是又羞又闷,憋着一肚子火气。 今天这事,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抬头都没法见人。偏偏田寡妇那边还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平日里只能哄着捧着,只许亲近、不许越界,空有一身心思却处处被克制,心里早就憋屈得不行。 原先一时冲动随口答应买金项链,那会儿脑子一热,只顾着哄人开心。可现在冷静下来,再一琢磨,心里立马就舍不得了。 那金项链可不是三五块的小钱,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自己平白丢了这么大脸面,还被田寡妇牵着鼻子走,处处受她牵制,凭什么还要心甘情愿花大价钱给她买首饰? 唐平安越想心里越不平衡,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口头答应归答应,真要掏钱的时候可不能这么痛快。 这条项链,哪能就这么轻易给她买。况且自己早就给了她一万块,当初说好的,她本就该给自己生个儿子。 这事不能顺着她心意来,总得故意拖一拖、缓一缓。就算最后实在躲不过非要买,也得趁机从她身上捞点好处,绝不能让田寡妇就轻轻松松占到便宜。 不然自己丢脸又破财,还被人拿捏,那才真是里外都吃亏。 第170章 莫名其妙 刘菊香见热闹看完了,狠狠剜了一眼田寡妇家的院门,满脸嫌恶地转身离开。她本来是专程来找男人回家换煤气罐的,半路被刘胖嫂拽着看热闹,倒把正经事给耽搁了。 她一路朝村委会走,刘胖嫂几个人还在津津有味议论着,根本没注意到她离开! 刚走到村委会,正巧撞见孙富贵和会计李伟强都在收拾东西,正要收工回家吃饭。孙富贵抬头看见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大中午的不在家做饭,跑到村委会凑什么热闹?” “还能干啥?专门来找你!我还乐意往这儿跑不成?”刘菊香见自家男人当着别人的面对自己这么不耐烦,就一肚子火气,说话也带着冲劲儿。 孙富贵脸色也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回嘴:“找我啥事?有话回家说不行?非要跑到这儿来嚷嚷。” 说着,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坐着的李伟强正抬眼看向这边,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神色越发不自在。 李伟强也呵呵笑起来:“老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嫂子难得来村委会,肯定是有急事!” 刘菊香感谢的看了一眼李伟强就对孙富贵说:“家里煤气用光了,你待会儿抽空骑车子去镇上换一罐回来。” “就这点小事?”孙富贵白了她一眼,满心不以为然,“区区换个煤气,还用你特意跑一趟?我中午本来就要回家,随口说一声不就完了。”说完他又对着李伟强说:“老娘们就是事多!” 这话瞬间点燃了刘菊香的火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村委会找你,是给你丢脸了是不是?横竖看我哪哪都不顺眼!” “你净胡思乱想什么,丢什么脸?别在这儿胡搅蛮缠。走了,回家。”孙富贵懒得跟她争执,率先抬脚走出了村委会。 一旁的李伟强嘴角带着笑,目光淡淡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刘菊香被人看着,脸上一阵尴尬,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刘菊香憋了一肚子闷气,怎么都想不通自家老头子今天怎么莫名其妙就脾气暴躁。 孙富贵走在前面,脸色阴沉,也一言不发。两人之间隔了老远一段距离,就这么一前一后经过村广场。 刘菊香望村广场看了一眼,见刘胖嫂和王红艳还凑在一块儿闲聊,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还在议论唐平安那档子丑事。 一想到刚才看到的场面,再联想到自家因为替嫁的事被牵连闲话,她心里越发烦躁憋屈。 两人就这么冷着脸,一前一后回了家。刚进门,就看见唐想正在鸡圈里喂鸡。刘菊香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冲着前面的孙富贵质问道:“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平白无故跟我嚷嚷发脾气,到底凭什么?” 孙富贵脸色一沉,没好气地低吼:“你懂个屁!我哪是怕你去村委会给我丢人?我是怕你当着李伟强的面口无遮拦,胡乱唠嗑!” 刘菊香当场就懵了,满脸不解地反问:“我能瞎叨叨啥?你怎么还偏偏怕起他来了?他不就是村里一个会计而已,有什么好忌惮的?” 孙富贵狠狠白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难道还不知道他只是个会计?你忘了他马上就要退休了?我心里早就盘算着,想让咱们小华顺势接手他的位置,这事我一直瞒着,压根还没跟李伟强透过半分,就怕你一时嘴快,来了村委就随口乱说,把事情搞砸!” 刘菊香依旧一头雾水,皱着眉嘟囔:“这跟我乱说话有啥干系?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李伟强还不是一样要知道?” 第171章 把你那张嘴给我管严实点 孙富贵又狠狠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解释:“如今村里干部都是竞选上岗,李伟强心里早就打着算盘,想让他儿子李涛接下会计的位子。李涛也是高中毕业,跟咱们家小华学历一样,俩人又都不是会计专业出身。所以选谁难说,所以我暗地里特意送小华去县城进修学习,就是想给他攒点底气,好在竞选的时候压过对方一头。 刚才你要是在李伟强跟前不小心说漏了嘴,转头他立马就会安排李涛也去补课。到那时候,两人起点一模一样,咱们小华就一点优势都没有,这不就白忙活一场了?” “原来是这样……”刘菊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又随口问道:“不就是个村里会计吗?至于这么争来抢去的,咱小华还未必稀罕呢。” “你这妇道人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门道!”孙富贵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满脸不耐,“我跟你说,小华这事儿一天没定下来,你就少在外头乱嚼舌根、到处瞎嚷嚷!把你那张嘴给我管严实点!” 说完懒得再多费口舌,立马转了话头:“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中午饭做好了没有?” 刘菊香接连被他翻白眼、数落,心里顿时又憋了一肚子火气,可想到她刚才已经和刘胖嫂她们提过一嘴,心里有些没底。又没好气地怼回去:“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回到家啥活都不干,就等着张口吃饭。你是没出门不知道,现在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唾沫星子都快把咱们家给淹了!” 孙富贵听得一头雾水,眉头一皱:“你又瞎嚷嚷什么?一天天净胡思乱想、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刘菊香下意识瞟了一眼鸡圈,见唐想还在那边喂鸡,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这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刚才过来找你,路上撞见什么新鲜事了吗?” 孙富贵一边掏出烟袋,慢悠悠往里填烟丝,漫不经心地随口应道:“能撞见什么稀奇事?” 刘菊香脸上立马堆起满脸鄙夷和嫌恶,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还能有谁?除了田寡妇那个勾三搭四的狐狸精还能有别人!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压根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本分女人,骨子里就透着不安分!” “怎么好好的,又扯到田小连身上去了?”孙富贵听得越发糊涂。 “田小连?我看你叫得倒是挺亲热!”刘菊香一听这称呼,心里立马翻起一阵酸意,语气也跟着酸溜溜的。 孙富贵不耐烦地眉头一拧,低声呵斥:“别扯这些没用的废话,赶紧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菊香这才不再故意拿捏、卖关子,把方才围在田寡妇院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幕幕,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从头到尾,从众人围堵调侃,到唐平安窘迫辩解,再到田寡妇躲在屋里不敢露头,一字不落。 说到最后,刘菊香满脸嫌恶,字字都带着刻薄鄙夷: “这个唐平安,简直就是老不正经!一把年纪还色迷心窍、色胆熏心,满脑子就那点龌龊心思!放着家里卧病在床的原配媳妇不管不顾,偏偏成天缠着田寡妇鬼混、贪图风流。 如今丑事被全村人当场抓包,他自己不要脸,把唐家几代人的脸面都丢尽了不算,连我们孙家也跟着无端倒霉、一起遭殃!谁让咱们家小华偏偏娶了他家闺女,沾了这门亲,往后村里人闲话都得连着咱们一起嚼,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第172章 你是不是早就对田寡妇有意思 孙富贵听完这番话,眉头瞬间紧紧拧起,一脸难以置信:“竟还有这种事?你当时都看真切了?可别是人云亦云,胡乱跟风。” 刘菊香见他满脸怀疑,急忙拔高声音辩解:“哪能是我一个人瞎看!刘胖嫂、齐桂花,还有铁壮媳妇王红艳全都亲眼撞见了。王红艳还私下说,就连她自家男人,先前都差点被这田寡妇勾走魂!还是刘胖嫂说得在理,家里的男人就得看紧,不然迟早被这狐狸精给迷了去!” 孙富贵听罢,脸色不好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净说些没边的屁话,一群妇人凑在一起就爱瞎唠叨。没抓着实打实的把柄就别乱造谣。田小连一个寡妇过日子本就不容易,唐平安过去串门,未必就一定是你想的那档子龌龊事,你们一天到晚就爱扎堆嚼人舌根。” 这话一出,刘菊香当场就气炸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男人非但不跟着一起唾弃,反倒还替田寡妇说起好话。脑海里瞬间就想起刘胖嫂平日里闲聊说的话——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男人,越是会装会撩的风骚女人,越容易勾得男人魂不守舍。 这田寡妇本就生得妩媚妖娆,天生一副勾人的狐媚相,如今自家男人还处处向着她,刘菊香心里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猛地,一桩旧事突然涌上心头:当年田寡妇的婆婆大闹李家湾,非要把她赶出村子,走投无路的时候,分明是孙富贵主动站出来替田寡妇求情说好话,还亲自出面调停,帮她从婆婆手里争来了两间土坯房和三分菜地,这才让田寡妇能安安稳稳在村里落脚过日子。 念头一转,刘菊香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越想越心惊。 难不成……孙富贵早就对这田寡妇动了歪心思?偏偏就自己傻乎乎的,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疑心和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刘菊香盯着孙富贵,厉声质问道:“孙富贵!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对田寡妇有意思?” 偏偏就在这时,鸡圈里喂完鸡的唐想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出来就听见这句尖锐的质问,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当场僵在了原地。 她没敢推门进去,只是静静躲在门外墙角边。屋里传来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全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屋里,孙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随即脸色骤然铁青,满心都是火气,压根没留意门外动静,更不知道唐想就躲在外面偷听。 他当即压低声音厉声呵斥:“你疯了是不是?胡说八道什么!这种暧昧不清的浑话也敢随口乱嚷嚷,简直不嫌丢人现眼!” “我胡说?”刘菊香怒火攻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我今天才算看清楚!人家都说狐妹子最会勾人,我原先还不信,偏偏就你处处向着田小连!当年她婆婆要赶她走,是谁出头帮她求情?是谁帮她争来菜地?你嘴上不提,心里指不定早就惦记上了!” 孙富贵又急又恼,只担心这些话传出去被村里人添油加醋,闹出更大的闲话,慌忙上前想去拉刘菊香,压低声音劝道:“你小声点!别胡乱攀扯别人,纯属没事找事!我当初不过是秉公办事,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看着一个女人被欺负走,这跟别的心思压根扯不上边!” “秉公办事?”刘菊香一把甩开他的手,越说越委屈,也越说越激动,“村里可怜人那么多,你怎么不个个都帮忙?偏偏就只偏心她田寡妇!如今唐平安和她闹出这种风流事,你还帮着她辩解,你让我怎么不多想?” 门外的唐想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屋里的争吵、猜忌句句入耳,从婆婆嘴里听到自家父亲唐平安的不堪丑闻,唐想本来不信,可还是觉得羞愧又难堪。而婆婆又无端生出公公也和田寡妇纠缠不清的疑心。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发烫,心口堵得发闷。 她垂着脑袋,站在院子里。心里只想悄悄转身躲开,又怕稍有动静就惊动屋里两人,让所有人都难堪,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屋里的孙富贵满心都在跟刘菊香置气、辩解,全程心思都放在争执上,压根没有留意站在院子里的唐想。 他看着胡搅蛮缠的刘菊香,又气又无奈,只耐着性子压低声音埋怨:“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张嘴就乱猜忌、乱说话,这话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又要嚼舌根,平白无故给自己惹麻烦!” 第173章 我看你心里就是舍不得 刘菊香哪里听得进去,心里的醋意和火气早就翻涌成一团,根本压不住。 “传出去又怎样?本来就是你偏心!”她梗着脖子,依旧不肯罢休,“更何况今天唐平安跟田寡妇私通,都被我们一帮人当场抓了现行,这还有假?要不是你当初处处护着她、给她撑腰,田小连能这么无法无天,明目张胆勾搭别人家男人?现在人赃并获,丑事都闹遍半个村子了,你还一个劲替她说话,我看你心里就是舍不得她!” 孙富贵被她胡搅蛮缠弄得心头火起,脸色阴沉:“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就是邻里情分,你偏要往歪处想!就算唐平安这事闹得难看,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跟我有什么牵扯?你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就爱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我闲得慌?”刘菊香眼睛一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别人家男人都护着自家媳妇,就你不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偏偏向着一个外来的寡妇!横竖看我不顺眼!今天我可是亲眼撞见他俩做出这种龌龊勾当,全村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反倒还替她开脱。我这些年跟着你吃苦受累,到头来,竟然还不如一个不守本分的狐狸精!” 屋里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半句。 二人满心都扑在争执上,压根没半点留意屋外动静,全然不知道院子里的唐想将屋里所有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唐想手里紧紧攥着竹瓢,指节都绷得泛白,浑身冰凉。 自家亲爹竟跟田寡妇有染,还被村里人当场抓了现行,这事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她心上,让她根本难以置信。 可婆婆说得信誓旦旦,半点不像是随口编排的闲话。她本就因为替嫁的事,在孙家一直抬不起头,活得小心翼翼。 倘若父亲和田寡妇这龌龊事是真的,不光唐家脸面丢尽,连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也要被婆家越发看轻。眼下公婆又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婆婆更是一口咬定,公公心里一直偏心惦记着田寡妇。 一桩桩、一件件不堪入耳的隐秘和丑闻,像细密的尖针,一下下扎进她的心口。 她身为唐家嫁过来的女儿,一边是娘家声名扫地,一边是婆家猜忌争吵,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当初被迫替嫁的委屈本就深埋心底,如今又接连撞上这一桩桩荒唐难堪的纠葛。她心里怨极了自家亲爹不顾脸面做出这种事,让自己女儿难堪,可对着争执不休的公爹,又左右为难。 她深知孙富贵好面子,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一旁偷听,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她本就在孙家活得小心翼翼、委曲求全,没了尊严,要是再惹公爹不快,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心头委屈翻涌上来,鼻尖一酸,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 她不敢哭出声,更不敢惊动屋里人。犹豫片刻,唐想趁着屋里争执声最激烈的时候,踮着脚尖,一点一点往灶房退去。只想远远躲开这片难堪,找个没人的角落,独自平复心里的酸涩与羞愧。 屋里的孙富贵只觉得心烦意乱,重重叹了口气,懒得再跟她掰扯:“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了。越说越离谱,越扯越荒唐。我一会儿还要骑车去镇上换煤气,没功夫陪你在这里胡思乱想、无理取闹。” 刘菊香见他想要敷衍脱身,心里火气更盛,正要再开口争辩,院墙外忽然传来邻居结伴闲聊的说笑声,声音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走进院子。 屋内两人同时一怔,下意识都收住了话头,瞬间停下了争执。 第174章 刘大海上门 来人正是刘大海父子俩! 孙富贵见状,立刻敛去脸上的烦躁,连忙堆起笑迎上去:“大海,你们父子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刘菊香也赶忙压下心头的火气与愠色,勉强挤出神色,跟着打了声招呼。 刘大海笑着上前答话:“富贵啊,我跟大柱今天过来,是为了你家那两亩水田的事。之前嫂子跟我说,你们打算收回去自己种,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依旧租给我们家种。你也知道,我家人口多、田地少,每年打下的粮食根本不够糊口。” 孙富贵一听是这事,下意识转头看向刘菊香。刘菊香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确实去过刘家提过收田的事,过后反倒抛到了脑后。 如今人家亲自上门求情,她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大海兄弟,倒不是我们狠心不租给你。主要我家小华也成家了,有了媳妇,往后再生下孩子,家里人口越来越多,自家粮食往后也紧巴,实在是匀不出田往外租了。” 刘大海听了这话,面露难色,又把目光转向孙富贵,语气满是无奈:“富贵,嫂子,你们的难处我懂,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原先我还想着去租唐平安家的田地,可他一直含糊其辞,不给准话。眼下村里别家都已经把油菜籽撒下地了,我家还没着落,实在急得慌,只好厚着脸皮再来问问你们。” 灶房里躲着的唐想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暗自纳闷。从没听自家爹提起过有人想租他家田地的事,若是肯让出两亩田,家里负担能轻不少,三妹五妹也能轻松些。她越想越不解,实在猜不透自家亲爹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刘菊香随即开口问道:“那唐平安硬是不肯松口?他整天闲逛,地里的活也从来不肯沾手,他家足足五亩田地,就有两个女儿打理,也是够累的。” “唉,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也不好再三去追问。”刘大海叹了口气,“我家一直种着你们这两亩水田,也费了心照料,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放下,只能再来跟你们好好商量。” 说着,刘大海满眼期盼地望着孙富贵夫妇。 其实孙富贵本就没真心打算把田收回来,那天不过是故意拿这话拿捏儿子孙华,谁料自家婆娘性子直,竟真跑去跟刘家把话挑明了。 眼看夫妻俩都面露难色,一旁的刘大柱适时开口打圆场:“叔,婶子,我听说小华要去村委会当会计了?那可是轻巧体面的差事,可比下地种田舒服多了。再说小华从小就没怎么下过苦力,想来也不会再亲自扛着农具下地务农了吧?” 孙富贵心里一咯噔,立马猜到这事又是自家长舌的婆娘往外散播出去的,当即狠狠斜着剜了刘菊香一眼。 刘菊香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虚,眼神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时刘大海顺势接过话头,诚恳说道:“富贵,嫂子,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两亩水田照旧租给我家耕种,我每年多给你们一担粮食,就当是额外补贴,你们看行不行?” 第175章 把嘴闭严实 孙富贵本就没打算把田地收回来自己耕种,听刘大海这么一说,索性大方卖了个人情:“大海,这有啥好说的,你们想种就接着种,不碍事。眼下我家小华正要竞选村委会会计,到时候还得劳烦老哥,给我家小华投上一票。” 刘大海一听大喜过望,连忙应道:“那是自然!到时候我们一家子铁定都投小华。” 一旁的刘大柱也赶紧接话:“叔,您尽管放心,我跟小华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摆在这儿,肯定支持他。” “那我就先多谢你们爷俩了!”孙富贵脸上堆满笑意,连连道谢。 刘大海和刘大柱满心满意地出了院门。 两人一走,孙富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转头沉着脸瞪着刘菊香:“都是你这张碎嘴!事情还没半点准谱,就往外瞎嚷嚷,一点不懂言多必失的道理!整日里就知道说三道四、搬弄是非!” 刘菊香被训得心头冒火,正要开口反驳,就见唐想端着菜盘从灶房走了出来:“爹,娘,吃饭了。” 孙富贵这才暂且住了口。刘菊香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被唐想这么一打断,更是没好气地呛道:“喂几只鸡都磨磨蹭蹭半天,你还能做点啥利索事?” 唐想没敢顶嘴,默默放下菜盘,转身又回灶房端米饭。 刘菊香憋了一肚子闷气,挪开板凳一屁股坐在桌边,没好气地剜着孙富贵:“我原本还想着把那两亩水田要回来自己种,你倒好,反倒做起老好人来了!” 孙富贵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留住刘大海一家人的选票,比种几亩地金贵多了!咱小华能不能当上会计,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大事!” “会计会计,当个会计能挣几个钱?那两亩水田一年好歹能多收几百斤粮食,平白无故就让出去,简直亏到家了!” 孙富贵被她气得直瞪眼:“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鼠目寸光!懒得跟你掰扯,你只给我记牢了,往后把嘴闭严实,少出去跟人瞎嚼舌根!” 刘菊香被怼得不再吭声。这时唐想端着两碗米饭递了过来,她随手接过一碗,斜睨了唐想一眼,语气阴阳怪气:“你男人去县城都大半个月了,也没见你惦记过问一句,可真是心宽。我看你就是没心没肺、自私凉薄,难怪你娘家妹子在外跟人打架闹事,一家子骨子里都是心狠的性子!” 唐想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怔,这才猛然想起,孙华去县城已经半个多月了,自己竟真没怎么挂念过,反倒这些日子过得格外清净自在。 孙富贵见刘菊香嘴上没完没了,当即沉声呵斥:“你少说两句!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在外还能吃亏少块肉?刚跟你叮嘱完管好嘴,偏就你事事多嘴!” 说完,他转头看向唐想,语气缓和了几分:“别听你娘胡咧咧。你娘家那边咋样了?听说你妹子和姚小丽打起来了?我这些日子也不在家,村里的事也不清楚。” 唐想见公爹难得向着自己,心里稍稍宽慰,轻声回道:“爹,没啥事,都好好的。” 孙富贵冷哼一声:“村里那些闲人爱在背后嚼舌根!估计又是姚小丽那张嘴整日里搬弄是非,闹出这事也是活该挨揍。还有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严厉地看向刘菊香:“往后少凑着那些长舌妇扎堆闲聊惹是非!一天天闲得没事干。唐想进了我们孙家的门,就是孙家的人,你不帮着自家儿媳说话,反倒跟着外人一起数落,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 刘菊香当场被骂得愣在原地,捏着筷子的手都僵住了,满脸错愕地望着孙富贵,实在想不明白,自家老头今日怎么反倒处处护着唐想。 唐想更是心头惊诧,往日里孙富贵虽不像刘菊香那样处处苛待自己,却也从来不曾这般为自己出头说话,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又诧异,猜不透公爹今日这般态度究竟是为何。 第176章 孙富贵的盘算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刘菊香心里堵得慌,又不敢跟孙富贵顶嘴,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时不时剜向唐想,满肚子不服气。 在她心里,唐想本就是唐平安塞过来替嫁的,唐家理亏,自己占理,平日里任由自己数落几句也就罢了,今天倒好,自家老头子居然当众帮着外人训自己,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 唐想低着头默默吃饭,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本就性子温顺,嫁进孙家以来,事事忍让,婆婆的尖酸刻薄她向来都忍着,公爹孙富贵一直都是不偏不倚、不多管闲事的态度,从不会替自己说半句公道话。 可今天不光为她拦了婆婆的刁难,还直白训斥刘菊香不该跟着外人嚼她娘家的闲话,反倒把她当成孙家自家人护着。 唐想实在琢磨不透孙富贵的心思,是真看不过去婆婆太过分,还是另有别的盘算? 孙富贵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地扒着饭,把两人脸上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心里自有一杆秤,眼下孙小华正要争村委会会计的位置,正是紧要关头。 村里人情世故错综复杂,要是家里后院先闹得鸡犬不宁,刘菊香再整日出去乱嚼舌根,得罪邻里街坊,免不了影响小华的名声和选票。 再者唐想毕竟是花了六千块娶回来的儿媳妇,虽不是儿子要的,还被唐平安戏耍了一回,但总归是孙家媳妇,好歹也得让她为孙家开枝散叶!传续香火。 刘菊香成天在家对着她尖酸挖苦,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孙家容不下儿媳,落个刻薄的名声,不但对儿子竞选没有好处,还让唐想心里不自在,起二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就是要借机压一压刘菊香的性子,让她收敛碎嘴的毛病,也顺便安一安唐想的心,让她安分过日子,别生出什么事端。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菊香终究忍不住,放下筷子,嘟囔着开口:“我还不是随口说两句罢了,谁家婆婆不念叨儿媳两句?就你护着,搞得我像故意欺负她一样。” 孙富贵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严肃:“念叨也要有分寸,别逮着什么都往外说,还扯着她娘家妹子的事添油加醋。人家唐家的事,轮不到我们指指点点,更不能拿这个戳自家儿媳的心窝子。” “那姚小丽到处散播闲话,全村谁不在议论?我就随口跟着说两句而已。”刘菊香还在嘴硬。 “别人说是别人的事,你跟着掺和干什么?”孙富贵放下碗筷,“眼下小华竞选要紧,咱们一家人就得拧成一股绳。你少出去扎堆唠闲嗑、得罪人,安分在家过日子,比啥都强。要是再由着性子乱说话,坏了小华的大事,有你后悔的!” 这话戳中了刘菊香的软肋。她再蛮横小气,心里也盼着儿子能当上会计,脸上有光,往后在村里也能抬得起头。 一听会耽误儿子前程,顿时不敢再顶嘴了,只是脸色依旧难看,闷不吭声地坐着。 唐想听着这番话,心里隐隐明白了几分。原来公爹突然护着自己,大半还是为了孙小华竞选的事,怕家里闹矛盾、怕婆婆出去惹是非。 虽不是真心疼惜自己,但好歹也替自己挡了一回委屈。她心里说不清是滋味,有几分落寞,又有一丝难得的安稳,至少今天,没人能再随意当面数落她。 吃完饭,唐想默默收拾碗筷,端回灶房清洗。 刘菊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小声跟孙富贵抱怨:“你瞧瞧她,闷不吭声的,天天拉着一张脸,像咱家欠她的一样!还有小华都出去这半个多月了,她是问都没问一声,怕是根本没安心在咱家过日子了!” 孙富贵懒得再跟她拌嘴,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挑三拣四了,安分过日子,少找事就行。往后管住嘴,少挤兑她,我这么多维持的村长形象可别被你的嘴毁了!等小华当上村会计,唐想再怀上咱孙家的种,那就齐全了!” 说完便起身走出屋,去灶房提出煤气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上出了门! 刘菊香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灶房唐想忙碌的背影,想着老头子刚刚说的话!心里依旧憋着一股别扭气,却也不敢再像往日那样肆意找茬了。 第177章 报仇的好机会 灶房里,唐想一边低头刷着碗筷,心里头却一直揪着,满脑子都是亲爹唐平安和田寡妇的那些闲话,胸口堵得发闷。 她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冲到唐家,当面质问唐平安,一把年纪怎么能干出这种丢人现眼、伤风败俗的丑事! 可念头刚落,她骤然心头一慌,脸上唰地烧得通红,又羞又怕。 先不说爹跟田寡妇的事是真是假,她自己和李信私下有染却是实打实的。这事一旦被村里人捅破,她立马就要被安上破鞋的名头,一辈子抬不起头。孙家绝不会轻饶她,在外的孙华要是知晓,更是绝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她越想心里越发慌,猛然又想起和李信私会那几回,一次避药都没吃过,心里顿时慌得更厉害,暗自默念:不会那么巧的,肯定不会…… 她只能强自安慰自己,手上洗碗的动作却不由得越洗越快。她打定主意,必须回一趟娘家,亲口问清楚,爹到底跟田寡妇有没有不清不楚的牵扯。 收拾完灶房,唐想擦干净手走了出来,站在堂屋门口对着刘菊香低声道:“娘,我回娘家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刘菊香正闷着一肚子气出神,眼皮都没抬,随口不耐烦地念叨:“要去就快去,早去早回!家里那块空地抽空翻了种萝卜,别一天到晚没事就往娘家跑!都是嫁出去的媳妇了,别不懂规矩!” 唐想知道婆婆还在为饭桌上的事憋着气,也懒得争辩,只应了声好,转身便出了孙家院子。 一路上她低着头,心事沉甸甸往村西娘家走。这时候村里人大多吃过了午饭,有的扛着农具下田,有的三五成群蹲在路边扎堆闲聊。 唐想一路走过,不少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另一边,姚小丽被唐盼姐妹当众殴打,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恶气没处发泄。这会儿正和几个妇人围坐在大树底下唠闲嗑,话题正好说到唐平安和田寡妇的风流传闻上。 姚小丽一听这话,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算计,心头暗喜: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 她平白挨了唐盼姐妹一顿打,正愁没处出气,眼下唐家出了这种丑事,正是天赐良机。她打定主意要把这事添油加醋大肆散播,把唐平安和田寡妇的闲话闹得全村沸沸扬扬,顺带把唐想、唐盼姐妹全都拖下水,好好报这一顿挨打之仇。 姚小丽刻意抬高嗓门,装出一副知情又惋惜的模样,对着身旁几个妇人煽风点火:“你们是没瞧见,我早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唐平安看着老实巴交,背地里竟干出这种糊涂勾当……” 正说着,一眼就瞅见了低头赶路的唐想,立马来了精神,故意把嗓门扯得更大,生怕唐想听不见。 “要说唐平安这事啊,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父亲都不守本分,私下跟田寡妇不清不楚,你们说他家闺女能好到哪儿去?” 旁边一个妇人连忙接话:“嘘,小声点,那不是唐想正往娘家走呢,别让她听见了。” 姚小丽非但没收敛,反而愈发嚣张,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听见又咋了?做都做得出来,还怕旁人说几句?前些天唐盼姐妹动手打我,仗着人多就蛮横霸道,如今自家家里出了这种腌臜事,我还不能说道说道了?” 她就是故意要让唐想听清楚,存心往她心口上扎刀子。 周围几个妇人面面相觑,也不敢真劝,只竖着耳朵看热闹。谁都知道姚小丽憋着一口气,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拿唐家撒气。 唐想本来就满心慌乱,一路低着头只想快点赶回娘家,偏偏耳边清清楚楚飘来姚小丽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似的扇在她脸上。 她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又羞又气,还带着几分惶恐。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加快步子往前挪,只想赶紧躲开这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闲言碎语。 可越是这样,旁人越是好奇,眼神黏在她背影上,议论声也越发细碎。 姚小丽看着唐想慌张躲闪的模样,心里别提多解气,暗暗得意:跟我动手打架,这就是下场,我今天就要把你们唐家的丑事全抖出去,让全村人都指指点点,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她故意又添了几句油醋,把唐平安和田寡妇的事说得有模有样,绘声绘色,连细节都编排得有鼻子有眼,没一会儿,闲话就越传越离谱。 唐想憋着一肚子委屈和慌乱,一路快步走着,只觉得背后那些目光、那些闲话,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她浑身难受。心里更是又急又乱,越发迫切想回到娘家,当面问清楚爹唐平安,到底是不是真做了那丢人现眼的事。 第178章 责问 唐想一路心慌意乱,转眼就到了自家院门口,推门进去,只见母亲李小菊正在扫院子,院里安安静静,不见唐平安的人影。 李小菊抬头看见唐想,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慌张,当即放下手里扫帚,连忙迎了上来:“想儿,你咋回来了?瞧你这脸色,煞白煞白的,是不是出啥事了?” 唐想满心憋闷委屈,伸手拉住母亲,径直往屋里走,反手轻轻掩上了房门,生怕外头有人偷听。 进到屋里,她压着焦急的声音开口追问:“娘,你跟我说实话,外头全村人都在传,说爹跟田寡妇有不清不楚的牵扯,这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李小菊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地躲闪:“你别听外头那些闲人乱嚼舌根,都是没根据的闲话,当不得真,你别往心里去。” 母亲越是遮掩,唐想心里就越是发凉,语气也越发急切:“娘!现在全村都传遍了,连姚小丽都故意添油加醋,当着众人的面编排我们唐家!你就别再瞒着我了,老老实实跟我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被女儿逼得实在没法再瞒,李小菊眼圈一红,长长叹了口气。 她本就是个病痨身子,常年身子虚弱,整日恹恹无力,哪里管得住性子越来越野的唐平安。唐平安心里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外头有什么事、有什么心思,从来都不跟她透口风,更是不把她的劝说放在心上。 李小菊声音发哑:“唉,想儿。我身子不争气,常年病恹恹的,根本管不住他。他心里早就没我这个老婆子了,外头做什么事,从来都不肯让我知道,我劝也劝了,说也说了,他反倒还跟我置气,我也是没法子。” 一听这话,唐想心里已经有了底,顿时又羞又气。 气的是自己父亲一把年纪,一点不顾及家里脸面,也不顾她娘一身病痛,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糊涂事;羞的是这事传开,自家姐妹都要跟着被人戳脊梁骨;可又想到自己和李信的隐秘私情,若是唐家丑事闹大,万一再牵连出自己,那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声音带着哽咽:“爹怎么能这么糊涂啊!一把年纪了,就不能安分守己过日子?也不顾及你一身病痛。这事要是再闹大,我们一家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我在孙家本就处处受婆婆白眼,这下更是要被人拿闲话拿捏一辈子了。” 李小菊满脸愁苦,抬手轻轻按着胸口,连声叹气:“是我没用,我这身子,有心也无力,根本拴不住你爹的心。” 就在母女俩满心愁闷、低声叹息的时候,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是唐平安从外面回来了。 院门口脚步声由远及近,紧跟着门栓咔哒一声轻响,唐平安慢悠悠踱进了院子。 他一脸闲散自在,仿佛村里那些满天飞的流言,跟他半点儿沾不上边。 李小菊听见声响,脸上掠过浓浓的怯意。她本就体弱多病、性子懦弱,这些年唐平安越发蛮横自私,压根不把她这个病妻放在眼里,她平日里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敢。 唐想抬眼望着门口,心头憋着一团怒火,就等他进屋问个明白。 唐平安掀开门帘跨进屋,一眼瞧见唐想,先是愣了愣,随口漫不经心地问道:“想儿?你好好的不在孙家待着,这大中午跑回娘家做什么?” 唐想倏地站起身,眼神直直盯着他:“爹,我今天回来就想问你一句,村里人全都传开了,说你整日往田寡妇家钻,纠缠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跟我说实话!” 唐平安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就被蛮横的恼怒盖了过去。他梗着脖子,死活不肯认账,反倒倒打一耙:“一派胡言!都是村里那些长舌妇闲得没事干,编排闲话嚼舌根!我行得正坐得端,什么时候有过这事?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不好好守着自家本分,反倒跟着外人起哄,回来质问起你亲爹来了?” 唐想被他这无赖说辞堵得心口发闷,声音都带上了颤:“爹!都传遍全村了,有模有样,怎么就成旁人编排了?你就半点不顾及家里脸面,不顾及我和妹妹往后怎么在村里立足?姚小丽本来就记恨妹妹打了她,如今借着这事到处煽风点火,把我们唐家往泥里踩,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我用得着在乎旁人怎么说?”唐平安嗓门陡然拔高,蛮不讲理,“外人瞎嚼也就罢了,没想到你也跟着凑热闹,胳膊肘往外拐,跟着旁人一起来编排自己亲爹!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说着,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垂着头、面色苍白的李小菊,火气全都撒了过去。 “还有你!”唐平安指着李小菊,满脸戾气,“肯定是你在背后搬弄是非,故意挑拨闺女回来跟我作对!你自己身子弱,整日闷在家里没事干,就见不得我安生,暗地里嚼舌根、挑唆父女离心,是不是?” 李小菊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怒骂,委屈得眼眶通红,却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唐想见爹死活不肯认错,还倒打一耙骂自己编排他,更不分青红皂白迁怒辱骂体弱的母亲,心里又寒又气,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看着母亲怯生生垂着头、默默受委屈的模样,再想想自家荒唐的流言、姚小丽在外的恶意散播,还有藏在自己心底和李信的秘密,一瞬间万般委屈、惶恐、心酸齐齐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 第179章 眼中钉肉中刺 唐想看着唐平安蛮不讲理、倒打一耙的蛮横模样,心里又寒又气,也不想再争辩。 李小菊怕父女俩再吵起来伤了和气,又怕惹得唐平安发火,只能拉了拉唐想的胳膊,满眼愁苦地劝道:“想儿,别跟你爹置气了,少说两句吧,你也早点回孙家去,别在这惹是非了。” 唐想看着母亲病弱无力、一味忍让的样子,心里苦涩,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没用。 她只好压下满心委屈,叮嘱李小菊:“娘,你自己好好保重身子,别总气着自己,也别事事都迁就爹,好好照顾自己。外面的闲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有空再回来看你。” 李小菊红着眼眶点点头,连连催她快走。 唐想不愿再看唐平安那张不讲理的脸,转身就出了唐家院门。 大路上人多眼杂,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一起唠嗑,她怕再被人指指点点、私下议论,索性绕开大路,挑僻静的村后小路往村东孙家走。 刚拐进村后僻静的巷口,迎面就撞见田寡妇从自家后门走了出来。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都愣在了原地。 唐想这才想起来田寡妇家就在村后。 田寡妇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马漾开一抹风情又妩媚的笑,主动开口招呼:“哟,唐想,这是从回娘家刚出来呀?” 唐想脸上一阵尴尬,真是越不想见就越能碰上,她只僵硬地点了点头,又低着头就想快步往前走。 脚步往前走了几步,不经意间目光就瞟向了不远处李信家的院子。 院里冷冷清清,停在院里的拖拉机也不见踪影,想来李信又出门干活去了。 这一刻,唐想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浓烈的念想,格外想念李信。 在家里受婆婆冷眼,回娘家又撞见爹娘争执、满肚子委屈憋屈,全村的闲话流言压得她喘不过气,唯有待在李信身边的时候,她才能卸下所有心事,寻得一丝安稳和踏实。 她就那样怔怔站了片刻,满心都是落寞与想念。 可唐想浑然不知,在她身后不远处,田寡妇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驻足望向李信家院子的模样,田寡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毒辣与嫉妒。 心里暗自冷哼:装什么清清白白、圣洁规矩的样子,自己都有婆家男人了,还暗地里惦记着别的男人,真是虚伪! 唐家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跟我纠缠不清,女儿背地里也不干不净。 哼,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还想怎么勾搭李信,怎么从我身边把人抢走? 我能轻轻松松摆布你那个糊涂爹唐平安,照样也能拿捏得住李信! 田寡妇收敛了眼底戾气,转身走到屋后的菜园里,弯腰采摘起新鲜青菜。 这些日子她心里烦乱,胃口一直不好,吃什么都没滋味,脸色都透着几分蜡黄憔悴。 想起唐平安当初哄着她时许下的话,说好要给她买鸡买肉好好补补身子,结果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人说话算不算数。 更何况,自己那从唐平安手里要过来的那一万块钱,全都拿给李信了,如今家里一点余钱都没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若是唐平安再装傻不管她、不肯补贴她,那她就只能转头去找李信,肚子里的孩子是李信的,他不能不管。 田寡妇蹲在菜园里摘着青菜,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唐平安、李信这两个男人,她一个都不想放手,横竖都要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 她暗自摸着小腹,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笑。她怀了身子,只要她自己不说,别人永远不会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唐平安的,还是李信的。 可她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打定了主意,索性就让村里那些长舌妇胡乱猜测。她自己闭口不提,谁也别想从她嘴里探出实情,就让全村人背地里猜去、议论去,越乱越好。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顾及脸面的了。 以前还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看出她和李信有牵扯,如今反倒改了心思,她巴不得村里人把她和李信的闲话扯到一块儿,传得沸沸扬扬。 这样一来,都不用她自己开口挑拨,就能让唐想心里膈应难受! 田寡妇掐下一把青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阴沉沉望向李信家的方向,又瞟了一眼唐想走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你唐想不是李信心尖尖上的人吗?不是在李信心里占着白月光的位置吗? 我既能拴住你爹唐平安,也能拢住李信,我倒要看看李信是要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要你这个成了别的男人的女人! 而另一边的唐想,满心惆怅,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李信空荡荡的院子,满心都是想念与无处安放的委屈,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田寡妇那一肚子阴毒的算计,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当成了眼中钉,悄无声息地算计进了局里。 第180章 闲话 而一直没露面的李信,连日忙着干活,早把日子都抛到了脑后,自从和唐想有了第一次之后,他满脑子就只剩一件事——挣钱,帮她把彩礼还给孙家!。 所以,秋收虽说落了帷幕,可却是他最忙活的时段。村里家家户户都等着拖拉机犁冬田,连着大半个月,他忙得没日没夜,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出门就揣几个红薯、两个馒头,饿了就在田间随便垫两口凑合。 村里的田犁完了,他又赶着去外村接活,天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往回赶。别说唐想压根见不着他人影,就连住得离他不远的田寡妇,也足足半个多月没碰见过他。 唐想一路心事重重回了孙家,跟婆婆刘菊香打了声招呼后,便扛起锄头往地里去。刘菊香一早交代过,要把自留那块空地翻出来,好种冬萝卜,她不敢耽搁。 刚走到地头,远远就看见自家三妹唐盼正一个人弯腰在地里忙活。 而隔壁紧挨的两块地里,李铁壮媳妇王红艳正凑着曹桂芬的耳边低声唠着什么,两人头挨着头,神色暧昧。 一瞧见唐想走过来,她们立马住了嘴,眼神不自然地瞟向别处,装作自顾自打理田地的模样。 唐想心里透亮,不用猜也知道,这两人准是又在背后嚼自家的闲话。 她早已被村里的闲言碎语磨得麻木,懒得去较真争辩,稳了稳心绪,抬脚朝三妹唐盼的方向走了过去。 “三妹!”唐想轻声喊了一声。 唐盼抬起头:“二姐!你也来地里干活了?” 唐想点点头,目光扫了眼不远处故意装作忙活、实则偷瞄这边的王红艳和曹桂芬,才低下头压低声音问唐盼:“爹的事,你都听说了没?” 唐盼也下意识朝那两人瞟了一眼,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嗯!现在村里大街小巷都在嚼舌根,全在传咱爹和田寡妇那档子事……” 话说到一半,她欲言又止,实在羞于把那些难听的闲话再说出口。 唐想脸色憋着一股子气,眉头拧得紧紧的:“我刚才回娘家跟他当面问了,他却满不在乎,反倒倒打一耙,还指责我搬弄是非、不懂事,跟着外人一起编排他,他也不想想,大白天上田寡妇,一呆就是两小时,他和田寡妇要没事,村里人能那样说他吗?” 唐盼闻言,脸色发红有些不自在,捏紧了手里的锄头: “二姐,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固执自私,即便事情都传得满城风雨了,他还死鸭子嘴硬不肯认的!” 唐想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不光不肯认,还一味护着田寡妇,反倒把我和娘数落了一顿。娘身子本来就弱,被他气得又咳嗽了半天,我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可怜咱娘一辈子忍气吞声,本本分分过日子,哪想到临了遇上这种糟心事。”唐盼眉头紧锁,又往王红艳她们那边瞥了眼,说,“现在全村人都在嚼咱们家的闲话,我的事还没消停下来,这又摊上爹和田寡妇的事,我是已经习惯了,无所谓了,只是会连累你和四妹因为这事被婆家看不起了!” 唐想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两人假意低头除草,眼角却一直偷偷往这边瞟,明显竖着耳朵偷听。 她冷冷收回视线:“随她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堵不住。我也无所谓,反正孙家人也不待见我!不知道四妹那怎么样。” “哪天碰到四妹,我好好跟她说说,让她也放宽心别往心里去。由着爹瞎折腾算了,这些年他心里压根就没没有我们姐妹几个!” 唐盼说着,重新攥紧锄头,闷头一下下刨着地。 唐想闻言重重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孙家的地头,弯腰挥起锄头,默默翻起了土。 姐妹俩各怀心事,都没再多说话。 不远处的王红艳和曹桂芬,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她们身上,耳朵竖得老高,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暧昧又玩味的眼神,嘴角憋着笑,只等唐想姐妹走远些,又能凑在一起,接着唠唐家这桩热闹的闲话。 第181章 不敢让人知晓的心事 唐想握着锄头,心不在焉地刨着土,手上机械地动着,心思早就飘远了。 刚才嘴上跟着妹妹埋怨唐平安行事荒唐、不顾脸面,连累姐妹几个在村里抬不起头。可她心底里却一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心藏着一桩不敢让人知晓的心事——生怕自己和李信的私情被人戳破,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 先前姚小丽当众骂唐家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唐想心上,当时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生出过想死的念头。 她也后悔得不行,当初一时脑子发昏,跟李信越了界,做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这不摆明着把自己往坏名声里送,往后要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吗? 可只要一想起李信待她的温柔体贴,想起他的真心相待,她又觉得这样沉溺于李信的温柔也算值得。在这世上,公婆冷眼、娘家委屈、世人闲话,所有人都待她薄情,唯独李信,是实打实把她放在心上疼的。 她心底暗暗盘算,真要是哪天事情败露,被全村人指指点点,被孙家苛待抛弃,大不了就跟着李信远走高飞。李信从前跟她说过,会带她离开这流言蜚语的村子,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过只属于两个人的安稳日子。 可这份承诺,真的能成真吗? 唐想心里一边满怀期盼,一边又满心惶恐不安。她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望向四周空旷的田野,目光在田埂、小路间来回搜寻,却始终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晃都半个多月了,李信早出晚归忙着在外犁田挣钱,连人影都见不着。 她心里空落落的,思念、不安、惶恐搅成一团,乱糟糟堵在胸口。既盼着能早点撞见他,跟他说说话,寻求一丝依靠;又怕真遇上人多眼杂,反倒惹出不必要的风波。 不远处的王红艳和曹桂芬还在时不时偷瞄这边,窃窃私语没停过。唐想垂下眼眸,压下满心纷乱的情绪,只能埋头继续翻土,可手里的活计,终究还是做得心不在焉。 这一刻,她心里那份思念翻涌得厉害,满心满眼都是李信。 她多想立刻见到他,多想靠在他身边,听他低声安慰一句:别怕,有我在! 只要有这句话,她仿佛就能扛下村里所有闲言碎语,受得了婆家所有冷眼委屈。 唐想握着锄头,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 孙华出门在外也快到归家的日子了,在他回来之前,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找到李信,好好问清楚他的心意,问明白他到底打算怎么安排两人往后的路。 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提心吊胆地耗下去了。 她心事沉沉,望着空荡荡的田野,只盼着能早点偶遇李信,把心底的不安、委屈和期盼,全都好好跟他倾诉一番。 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入冬之后白日短,天黑得格外早。 唐想本就没什么心思干活,眼见暮色沉沉,便放下锄头,独自往孙家走去。婆婆刘菊香向来懒怠,从来不会主动做晚饭,每天都得等着她回去生火做饭。 另一边,唐盼见二姐先走了,又望了望彻底黑下来的天色,也收拾好锄头准备回家。远处的王红艳和曹桂芬早就不见人影,田间四下冷冷清清,只剩晚风嗖嗖刮过田埂。 唐盼刚走上田埂,脚还没站稳呢,冷不丁身后伸过来一双手,一下子从背后死死搂住了她的腰。热气呼呼地直往她耳朵边上扑。 第182章 暗处的人影 唐盼惊得刚要脱口喊出声,嘴边的惊呼还没落地,耳边就传来一道低沉急切的声音:“盼儿,别叫,是我!” 一听是苏伟明的声音,唐盼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可转瞬又羞又慌,浑身都僵住,急忙伸手去推他:“苏伟明,你快放开我!” “我不放!”苏伟明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盼儿,你是我的。我听说张易开不打算回来了,还要跟你退婚,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这半个月我天天泡在木工坊忙活,一刻也没停下想你,一听到这消息,我推掉活让念儿先回家,特意守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你、见你一面。” 唐盼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气又无奈,冷声开口:“苏伟明,你从哪儿听来张大哥要退婚的闲话?再说,我被人退婚,你有什么好高兴的?你别忘了,你已经娶了念儿,是她的丈夫,你就得对她负责任!” “我根本不想娶她,全是我娘一手安排的!”苏伟明急忙辩解。 “够了,你不必再找借口。”唐盼打断他,语气透着一丝凉淡,“我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孝子,凡事都拗不过你娘。当初我让你带我走,你舍不得抛下家里和你娘,我认了。如今你娘给你定下念儿,你既然娶了她,就该好好待她。念儿是我亲妹妹,我绝不容许你委屈她。” “可我心里根本不爱念儿,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苏伟明满眼执拗地望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我早就说过要带你走,你就信我一次。这半个月我没日没夜赶工挣钱,就是想攒够钱安顿好我娘,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等我了无牵挂,就带你离开这里,去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唐盼听完,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苏伟明,你未免太自私了。你把我当什么,又把念儿当什么?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是张易开没过门的未婚妻,只要他没有亲自回来退婚,我就一天是他认定的媳妇。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你和念儿已经成亲两个月,她性子温顺勤快,又孝顺懂事,你娘也中意她,你就安安稳稳跟她过日子,千万别辜负了她。” “可我心里装不下别人,这两个月,我从来都没碰过念儿一下。”苏伟明语气苦涩,“我不想耽误她,要是将来我真带你走了,起码她还是清白之身,往后也能再找个真心待她的男人。” “你说什么?”唐盼猛地抬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和念儿成婚两月,竟一直没有同房。 “是真的,盼儿,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苏伟明说着,再次伸手将唐盼紧紧拥入怀中。 唐盼愣在原地,一时心神纷乱,竟忘了挣扎推脱,就那样任由他抱着。 暮色沉沉,田埂旁的老柳树后藏着一道人影。那人静静立在暗处,将两人相拥纠缠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神色沉沉,又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 第183章 苟且的心思 突然,唐盼察觉到苏伟明不安分的手竟悄悄往她衣襟里探,她瞬间浑身一僵,脑子立马清醒过来,用力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苏伟明正沉浸在对唐盼的痴迷里毫无防备,被这么猛地一推,脚下踉跄,一个重心不稳,摔坐在田埂的泥土上。 “盼儿,你干什么推我?”他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又委屈地望着唐盼。 唐盼慌忙拢好衣衫,理了理衣襟,恼羞成怒劈头就斥责起来:“苏伟明,你赶紧醒醒!我早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这辈子我和你根本不可能。你别再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了。我有我的未婚夫,你有你的妻子,咱们各自守好本分,互不打扰才是正理。” 她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还有,念儿是我亲妹妹,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委屈她、辜负她!你既然已经明媒正娶把她娶进家门,就该担起丈夫的责任,好好待她,而不是心里装着别人,一味耗着她、伤害她!” 一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苏伟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呆呆坐在地上,一时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而不远处的大柳树后,躲着的唐念将眼前这一幕、还有三姐唐盼维护自己的一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揪紧的心稍稍松了口气,心里又酸又暖。原来三姐心里是向着她的,并没有偏袒苏伟明,更没有一丝丝要和他苟且的心思。 可看着眼前两人对峙的模样,唐念心里依旧五味杂陈,默默缩在树后,一声不敢吭,眼底也悄悄蒙上了一层湿意。 刚才苏伟明那一番情话、那大胆的举动,还有三姐义正言辞的拒绝,一字一句都钻进了她耳朵里。 她既庆幸三姐立场坚定,没有对苏伟明心存幻想,她庆幸又心酸。 自己嫁到苏家两个月了,她和苏伟明两个人虽天天共处一室,可她却是夜夜守着空房,苏伟明从不碰她,连自己有意的靠近也避之不及!她知道苏伟明心里从头到尾都装着三姐唐盼。 一股委屈酸涩堵在喉咙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生怕被田埂上的两人发现。 田埂上,唐盼冷着脸,不再看坐在地上的苏伟明。 “你早点回去吧,天这么黑了,别让人撞见惹出闲话来。念儿也在家等着你,别让她心寒。”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抬脚就走,脚步匆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伟明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唐盼匆匆离去的背影,满脸落寞与不甘,却又无力反驳。 他呆呆站在田埂上,望着夜色出神,满心都是求而不得的惆怅。 等唐盼走远,苏伟明也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往村里挪步。 直到两人身影都消失在夜色里,树后的唐念才敢直起身,稍微扶着树干,眼圈通红。 晚风刮过田间,凉丝丝的,吹得她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她终于彻底看清,丈夫的心从来不在自己身上。 而三姐明明被他纠缠,却始终守着分寸,还处处维护她这个妹妹,反倒衬得自己格外可怜又卑微。 唐念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抹掉眼角湿泪,强撑着心神,一步步跟在后面往家走。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该怎么面对苏伟明,该怎么守住自己的幸福,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184章 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这些天,唐念本就和被苏伟明在木工坊忙活,今晚却被苏伟明早早打发先回了家。 苏伟明借口工坊还有活要忙,把她支走后,自己却绕路直奔地头,存心等着堵唐盼。 唐念和苏秀兰做好饭,两个人在家左等右等,眼看天色全黑,迟迟不见苏伟明回来,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苏秀兰就索性让唐念出门往田间找他。 她沿着田埂一路往前走,四下静悄悄的, 冬夜的晚风萧瑟,田里早已没了干活的农人。 谁料刚走近那棵大柳树旁,就撞见田埂上苏伟明拦住唐盼,又是拉扯又是告白的一幕。 她赶紧屏住呼吸,躲在柳树后面,生怕被发现,把两人的对话、苏伟明的纠缠、还有唐盼严词拒绝、维护她的每一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看得清清楚楚。 等苏伟明失魂落魄往家走,唐盼也转身离开,唐念才悄悄从树后走出来,强忍着眼底的泪光,默默跟在后面往家赶。 回到苏家院里,灯昏黄亮着,她压下心里翻涌的心绪,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安静走到灶屋端饭,苏秀兰见她一个人进的院子,看看她的身后,没见儿子苏伟明,有些狐疑问:“小念,没找着小伟?” 唐念头也没抬,轻轻开口:“娘,我没看见他!”说完又去灶房拿碗! 不多时,苏伟明拖着沉重的脚步进了院门,正巧见唐念端着碗从灶房出来,两个人四目相望,苏伟明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她。 唐念见他,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回来了?怎么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苏伟明心里发虚,含糊敷衍:“工坊里收尾忙晚了,在路上又耽搁了一会儿。” 唐念也不拆穿他,只轻声道:“累了吧,快吃饭吧。” 她越是安静温顺,苏伟明心里越是愧疚难堪,他局促一会,还是去水灶房打了剽水,洗了手出来。 眼尖的苏秀兰见两个人情况不对劲儿子,立马对着苏伟明开口数落: “小伟,往常你跟小念都是一块儿收工回家的,今天怎么偏偏让小念一个人先回家?你不知道这天黑路偏,村后田埂又坑洼难走,多不安全!以后可不许再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家。” 苏伟明被娘说得心虚,心里本就藏着在田埂上纠缠唐盼的龌龊心思,有点做贼心虚,他不看唐念,只低着头含糊应道:“娘,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嘴上应着母亲的话,心里却满脑子全是唐盼的身影。 刚才在田埂上,差一点就和唐盼突破界限,却被她一把推开,他心里实在憋屈又不甘。 在他心里,只要唐盼一天没正式人,她一天就是自由身,他苏伟明就永远有机会。 他暗暗打定主意,要趁着孙华还没回来时找个机会悄悄带唐盼离开。 他知道孙华对唐盼的心思,作为男人,他看出孙华眼里对盼儿的渴望,那眼神让他心慌,盼儿是他的,谁也不能和他抢! 他一根筋似的守着自己的身子。 成亲都两个月了,他硬是一下都不碰唐念。 就算老娘天天在耳边絮叨,就算唐念放低身段来讨好迁就,他始终油盐不进。 他心里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干干净净留给唐盼,还一口认定,唐盼也还是清白闺女,从没跟别的男人有过牵扯。 他就想着,自己要和唐盼彼此干净,往后名不正言不顺也好,远走他乡也罢,都要属于彼此,谁也替代不了。 一旁的唐念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听着婆婆的数落看着苏伟明发呆,敷衍的模样。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苏伟明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所有的心思,全都缠在了三姐唐盼身上。 唐念垂下眼眸,依旧一声不吭…… 第185章 我是担心你身子出毛病 唐念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脸上没半点笑意,整个人蔫蔫的。 苏秀兰看出她不对劲,关切地开口:“小念,你咋蔫头耷脑的?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唐念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淡淡回了句:“娘,我没事。” 苏秀兰哪里肯信,又心疼地念叨:“那就是累着了。这阵子天天跟着去木工坊帮忙,活计不轻,肯定熬坏了身子。小伟,你也不知道心疼媳妇,就不能让小念少干点粗活?” 苏伟明被娘说得没法反驳,再想想唐念这些日子确实起早贪黑跟着忙活,心里也生出几分愧疚,随口应道:“娘,我晓得。等这批活赶完,就让小念在家歇着,不用再去工坊受累了。” 这话落在唐念耳朵里,像根细针狠狠扎在心口。 她心里一清二楚,苏伟明这半个月没日没夜赶工做活,哪里是为了让她清闲?分明是想攒够钱好安顿好苏秀兰,好撇下她,带着三姐唐盼远走高飞! 她刚才听的一清二楚! 一想到这里,她满心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再也没了胃口。 唐念默默放下碗筷,站起身,一言不发回了自己房间。 苏伟明和苏秀兰都愣在原地。 苏秀兰皱着眉,看向儿子:“小伟,你是不是背地里欺负小念了?自打从地里回来,她就闷闷不乐,明显是心里藏着事呢。” 苏伟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无辜:“没有啊,我跟往常一样,没惹她生气。” “那许是真累狠了。”苏秀兰叹了口气,叮嘱道,“等会儿你回屋好好哄哄她,小念年纪还小,性子软,你要多疼着点。” “好,娘,我知道了。”苏伟明敷衍应着,低头继续扒饭。 苏秀兰看着儿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实在着急,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小伟,你和小念都成亲两个月了,你们……同房了没?娘还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娘!你怎么又提这个?”苏伟明顿时满脸不自在,语气透着不耐烦。 苏秀兰见他反应这么大,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咋了?你别跟我说你们到现在还没圆房?怪不得小念整日闷闷不乐,换谁家姑娘遇上这事,心里能舒坦?白天让她辛苦干活,晚上又对她冷冷淡淡不近身,是个女人都会委屈。” 苏伟明心里堵得慌,只能拿借口搪塞:“娘,不是说好等小念满十七再说吗?你怎么这么心急。” “我能不急吗?”苏秀兰忧心忡忡盯着他,“我是担心你身子出毛病!身边放着这么俊俏的媳妇,你一点不动心,娘心里能不慌?咱家世代单传,传宗接代可全指望你,你可千万别憋出什么病根来。” “娘,你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身子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苏伟明嘴上反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傍晚田埂上的画面。 他想起紧紧抱着唐盼时的悸动与燥热,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翻涌,心底那股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冲垮理智。他想要释放,想要拥有,可他心里清楚,能让他动心起念的从来不是唐念,只有唐盼。 刚才只差半步,他就能把心心念念的人拥入怀中、占为己有,若不是唐盼及时清醒把他推开,此刻唐盼早已成了他的人。 念头流转间,苏伟明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偏执,心里越发认定,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把唐盼弄到自己身边。 第186章 初尝人事 苏秀兰瞧着儿子一脸失神发怔,压根猜不到他心里正满脑子想着唐盼相拥的温存,只当他在琢磨圆房的事,便开口劝道: “你也别死揪着小念满十七这事不放,我当年生你的时候,也才十七岁,不也好好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苏伟明正沉溺在对唐盼的幻想里,被母亲陡然打断,心头不耐,随口敷衍:“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她还是小姑娘,我实在下不去手。娘,您再宽限些日子,等过了年,小念就满十七了,到时候我铁定让她怀上咱苏家的娃,行了吧?” 苏秀兰见他把话说得这么笃定,也不好再逼着紧催,只好松了口:“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可得说到做到!娘还盼着抱大孙子呢。” “您尽管放心,保准让您如愿。”苏伟明随口安抚好母亲,起身道,“娘,我进屋瞧瞧小念去。” “去吧去吧,好好跟她说几句软话,别再惹她心里不痛快。” “知道了。”苏伟明应着,抬脚走进了卧房。 屋里光线昏暗,没开灯。唐念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看着格外落寞。 苏伟明走到床边坐下,放柔了语气问道:“小念,怎么了?真是累着了?明天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工坊那边不用再去忙活了。” 唐念依旧没吭声,身子纹丝不动。 刚才堂屋里母子俩的对话,她隔着房门听得一清二楚。 苏伟明拿她年纪小、没满十七当借口推脱圆房,这话听在她耳朵里,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心里透亮,哪里是年纪的事,不过是他心里有着三姐唐盼,压根就不愿碰自己罢了。 苏伟明见她始终不搭理,以为她真是劳作累坏了,便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柔声又问:“小念,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唐念微阖着眼,感受着他俯身靠近,两人气息瞬间交织缠绕,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头清香。 她心头一狠,猛地抬手搂住苏伟明的脖颈,主动凑上前,红唇径直贴上了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密,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两人全身。唇瓣相触的刹那,又慌乱地双双分开。 “小念,你干啥呢?” 苏伟明下意识就想抽身起身,可脖颈被她牢牢环着,根本动弹不得。抬眼间,骤然看清眼前景象,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唐念竟早已褪去衣衫,毫无遮掩地依偎在他身前。 两人咫尺相挨,呼吸交缠,空气瞬间变得燥热暧昧。 “小念,你……你快放开我!”苏伟明慌乱别过脸,不敢直视,耳根唰地红透了。 “我不放。”唐念非但没松,反倒搂得更紧,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颊颈间,酥酥痒痒的,撩得苏伟明浑身紧绷,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异样的燥热反应。 “念儿……你别胡闹,快放手!”苏伟明语气慌乱,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根本不敢落在她身上。 “伟明哥,你看着我。”唐念缓缓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低头看向自己,“我早就长大了,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苏伟明被迫对上她的目光,灯下的唐念脸颊绯红,眉眼含着娇羞,唇瓣红润饱满,惹人心头悸动。 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白皙窈窕的身子,喉结忍不住狠狠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又克制:“念儿……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我没有胡闹。”唐念定定望着他,眼底藏着委屈,也藏着孤注一掷的深情,“伟明哥,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可我从嫁过来那天起,就真心喜欢你。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三姐,我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我不在乎你心里有着三姐,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唐念眼眶泛红,泪光氤氲地凝着苏伟明,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意,满是卑微与孤注一掷。 苏伟明纵使心里装着唐盼,可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傍晚在田埂上被唐盼撩起的燥热还未散去,此刻又被唐念这样主动殷勤,把他撩拨的得心神大乱。 尤其是刚才那一瞬青涩的相触,是他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悸动。唐盼的温柔让他痴迷牵挂,可眼前唐念这毫无保留、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像一根软弦,轻轻拨动着他的心防。 看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不是毫无波澜,只是理智还在死死撑着。 他慌忙别开视线,语气慌乱又克制:“念儿,别这样,先把衣服穿上,有话我们好好说。” 唐念见他始终刻意闪躲,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翻涌上来。她心一横,索性整个人挪到他怀里,伸手拉住他的手覆上她饱满的胸前。 苏伟明像触电般想拿开自己的手,却被她死死摁住: “伟明哥,我知道你心里有三姐,我躲不开,也劝不住自己喜欢你。”她把头埋在他颈间,声音细细软软的,“我不求你立刻忘了她,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好做你的妻子,好好陪着你过日子。” 苏伟明浑身一僵,身子紧绷得不敢动弹。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坚持。 他本一心守着对唐盼的执念,也刻意守着身子不愿碰唐念。可此刻的唐念让他心猿意马,没了分寸,他身体原始的冲动正一点一点击溃他的坚持。 唐念眸光湿漉漉的,静静望着他慌乱闪躲的极致克制的样子,再一次主动凑近,紧紧贴上他的唇角。 她笨拙的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却像一把星火,瞬间点燃了苏伟明压抑已久的情绪。 心底的挣扎、对唐盼的执爱、对唐念的愧疚,还有男人本能的悸动,搅作一团,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娇羞的唐念,再也无法狠心推开。内心坚守的那道底线,在这一刻,悄然崩塌了。 他如饥饿的猛兽般翻身把唐念压在身下…… 夜色浓浓,灯光摇曳,两人纷乱的呼吸紧紧缠绕再缠绕,久久未停。 第187章 身与心的交融 屋外,苏秀兰一直支着耳朵留意东屋的动静。 屋里压抑的呻吟声和粗重的喘气声,让她心里立马就明白了,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她就怕儿子性子轴,一根筋挂在唐盼身上,委屈了自家儿媳,也误了苏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如今看来,儿子总算开窍了。 苏秀兰眉眼间满是欣慰,只觉得抱孙子的日子不远了,便安安心心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东屋,气氛缱绻又复杂。 情难自控的沉沦过后,苏伟明靠在床边,心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悔意。 他心底深处依旧装着唐盼,只觉得刚才所做的一切对不起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可刚才的悸动与沉沦,又是本能无法克制的。 二十多年来,他从没体验过男女圆房的快感,那滋味太美妙太上头了,那种身体极致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又念念不忘! 他在后悔与沉沦中挣扎! 而唐念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勇敢跨出这一步,就能留住他的心,却没料到初尝人事竟是这样难熬,痛!只有痛!两个人开始都摸不着头脑,不知从何下手,可不到片刻,苏伟明像是激发原始本能一般,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此刻唐念浑身酸涩,动一下都牵扯身体的疼痛。 可这一切,本就是她心甘情愿主动扑上去的。 她还记得婆婆苏秀兰说过的话,男人这辈子,永远忘不掉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做伟明哥的第一个女人。于是她彻底放下姑娘家的矜持羞涩,主动俯身迎合。哪怕身子又疼又难受,也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着不吭声。 良久,苏伟明回过神,察觉到他边人的颤抖,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沙哑:“念儿,对不起,是不是弄痛你了?” 唐念背着身子,勉强摇了摇头:“我没事。” 苏伟明听着她带着鼻音的声音,掀开被子,唐念雪白光洁的身子下那一抹刺目的暗红,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与怜惜。 他伸手轻柔将她揽入怀中,放柔了语气:“念儿,委屈你了,是我不好,没顾及你的感受。” 第一次被他温柔拥着,唐念心底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再也忍不住,转过身默默埋在他怀里落着泪。 “不怪你,伟明哥,是我自己要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伟明哥,我终于是你的女人了,我们总算真正在一起了。” 苏伟明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子,身体的燥热再次隐隐翻涌,那种初尝欲望的本能再也压不住,他在她耳边轻声呓语,连声音都带着沙哑:“念儿,我……我还想要!” 唐念猛的抬头,见他眼里迸发的火热,身子瞬间僵硬! 苏伟明早已欲火焚身,他语气低沉沙哑:“念儿,这次我会轻一点的。” 屋内两具赤裸裸的身体又一次缠绕在一起,这一次苏伟明动作轻柔,一遍一遍亲吻着她,手在她身上慢慢游走,每到一处都带着如火的炽热,慢慢的,唐念的抗拒一点点退去,身体却有了异样的,不同与刚才的麻酥! 她带着几分羞怯轻轻迎合,两人卸下了心里所有的纠结与牵绊。此刻什么执念、什么顾虑全都抛在脑后,只剩彼此身与心的交融! 而唐念明白,今夜过后,她和苏伟明的命运,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往后往后,她要守着这份名分,一点点焐热他的心。 第188章 温柔相待 将近凌晨,天色还蒙着一层暗青,唐念正睡得沉,迷迷糊糊间就被苏伟明温柔的吻唤醒。 “念儿,你真好。”苏伟明俯在她耳边低低呓语,嗓音沙哑缱绻。 一夜缠绵往复,两人不知倦怠温存了两回,连衣衫都懒得拾起,就这般坦诚相拥,沉沉睡到天光微亮。 起初只剩难耐的酸涩刺痛,到后来,唐念也渐渐尝到身为女人的缱绻滋味。苏伟明的吻再次落下来时,她再也没有抗拒,任由着他贴近,又一次温柔纠缠。 事罢之后,唐念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像散了架一般,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反观苏伟明,反倒精神奕奕,半点疲惫也无。 他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唐念,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安抚:“念儿,你累就好好躺着歇会儿,等下我把早饭端进来给你。” 说罢,细心替她掖好被角,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就见苏秀兰早已端着温热的粥摆在堂屋桌上。 “娘,我饿了。”苏伟明径直坐到饭桌旁开口道。 苏秀兰抬眼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醒了?知道饿了?念儿怎么没出来一起吃饭?” “她……她还想再睡会儿。”苏伟明脸颊一红,眼神躲闪,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苏秀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故意不点破,凑过去压低声音打趣:“这下知道自家媳妇的好了?” 苏伟明脸涨得更红,连忙岔开话题:“娘,快吃饭吧,我真饿坏了。等会儿我把粥端进去给念儿,今天就让她在家好好静养,不用忙活家务。” “行行行,娘都懂。”苏秀兰笑得合不拢嘴,转身从灶房端出四个水煮蛋,递到他面前,“快吃两个补补,剩下两个等下给念儿送去。我等会儿再去院里杀只老母鸡,好好给你们俩补补身子。” “娘!”苏伟明被她打趣得满脸窘迫,无奈又不好意思,只好拿起鸡蛋,端起粥碗便转身回了东屋。 屋外苏秀兰依旧乐呵呵的,心里只盼着早点抱上孙子。 屋内,唐念正撑着发软的身子,艰难地坐起身,慢慢套着衣裳。 苏伟明快步走上前,连忙按住她:“念儿,再躺会儿别急着起身。我已经跟娘说好了,今天你只管在家安心歇着,什么活都不用干。” 唐念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羞怯地嗔了他一眼:“你怎么跟婆婆乱说呀。” “没乱说什么,就说你累了要多睡会儿。”苏伟明笑着把粥递到她手里,又细心剥好鸡蛋递过去,“快趁热吃点垫垫肚子。娘等下还要杀鸡炖汤给你补身子,你好好在家歇着,我去木工坊忙活,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唐念被他这般细致温柔地伺候着,心底涌满满满的幸福感,柔声应道:“好,伟明哥,我在家等你,你路上慢点,早点回来。” 苏伟明满心不舍地出门,又跟苏秀兰招呼了一声,整个人神清气爽,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院子。 看着儿子走远,苏秀兰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兴冲冲就往东屋走。刚进门,就见唐念正强撑着身子,挣扎着想下床。她连忙快步上前,满脸慈爱地笑着阻拦:“小念好孩子,身子要是还不舒服,就乖乖躺着别动。碗筷放那儿就行,娘待会进来收拾。” 唐念猝不及防撞见婆婆进来,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皮,窘迫得垂着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秀兰走到床边,目光淡淡扫过床上那抹刺眼的红,心里早已透亮明白。她语气温和又贴心:“小念呐,别害羞,过来人娘什么都懂。你是个懂事好孩子,小伟心里定会记着你的。只要你牢牢拴住他的心,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稳当。” “娘……”唐念耳根都红透了,抬眼望着苏秀兰,眼底满是感激。 苏秀兰笑着摆了摆手:“啥都别多想,安心躺着歇着。娘这就去后院杀鸡,中午等小伟从作坊回来,咱炖上一锅鲜鸡汤,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说完,她顺手收拾好桌上的碗筷,转身轻步出了房门。 唐念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浑身骨子里都是酸软酸痛,连翻身都费劲。 她忍不住想起昨夜,苏伟明像失了分寸一般,一次又一次贪恋着她。可转念一想,她反倒觉得自己当初主动迈出那一步,一点都没有做错。 伟明哥这般贪恋她、离不开她,往后,迟早会彻底把心放在自己身上。 第189章 你侬我侬,蜜里调油 往后连着十好几天,苏伟明每天干活都归心似箭,活儿一做完就赶紧收工往家跑。 一到晚上,他就黏着唐念不撒手,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一刻都不想分开。 唐念心肠软,哪里舍得拒绝他。俩人情意正浓,年轻精神又旺盛,天天晚上腻在一起温存,谁都舍不得停下,如饥似渴的贪恋着彼此的身子和心意。 苏秀兰心里跟明镜似的,精明又会看人脸色。白天压根不让唐念干一点重活累活,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鸡蛋、荤菜天天都有,专心给她补身体。等到天一黑,她就赶紧回西屋,早早关灯躺下,故意装作睡熟,把屋子空间全都留给小两口。 夜里安静得很,东屋那边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喘气声,还有唐念低低软软的哼声。这些动静一字不落飘进苏秀兰耳朵里,她躺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对着黑糊糊的墙小声嘀咕:“老头子你就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咱苏家就能抱上大孙子了。” 东屋里,苏伟明紧紧抱着唐念,鼻尖蹭着她的头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满眼都是欢喜和满足。 “念儿,你真是太好了,这辈子能有你,我真是福气到家了。” 唐念窝在他怀里,脸烫得厉害,眉眼羞答答的,整个人软乎乎靠在他身上。这些天夜夜相伴,她早就放下了所有不好意思,心里又踏实又甜蜜。 轻轻搂住他的腰,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娇滴滴的模样:“伟明哥,能天天陪着你,我也特别幸福。只要能守在你身边,我啥都不想要了。” 唐念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蛋贴在他结实的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身慵懒温柔。 “只要你心里一直有我,每晚都陪着我,我就够知足了。” 苏伟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大手慢慢顺着她后背轻轻抚着,满眼都是疼惜和温柔。 “傻姑娘,我这辈子铁定不会放开你。” 他越看怀里的唐念越喜欢,怀里人儿温温柔柔,身上的香味绕着鼻尖,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又慢慢涌了上来。 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慢慢细细地亲着,胳膊把她搂得更紧了。 唐念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心跳乱得不行,下意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疼着宠着。 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屋里满是热气和化不开的浓情。 西屋的苏秀兰一直竖着耳朵听东屋的动静,听着声音慢慢弱下去,脸上笑意更浓了。心里暗自盘算,再过些日子要是唐念怀上了,立马给老头子烧香还愿,让死去的老头子也乐呵乐呵!,再好好给唐念调养身子。 东屋里温存过后,苏伟明抱着气喘吁吁的唐念,温柔给她捋好额前乱发,低声宠溺地问:“累不累?往后我克制着点,不这么折腾你了。” 唐念埋在他怀里轻轻摇头,眼里全是娇羞和依赖:“我不累,只要是你,我都情愿。” 她心里暗暗打着主意,自己如今把苏伟明拴得牢牢的,婆婆又处处向着自己,总有一天,苏伟明会彻底把唐盼放下,眼里心里就只剩她一个。 就这么你侬我侬、甜甜蜜蜜安稳过了十好几天,谁知道孙华一从外面回来,这好好的日子,一下子全给搅乱了。 第190章 孙华回来了 一个月过后,孙华才从县城赶回来。 孙富贵这人心里精得很,早就掐好了日子,特意安排孙华去会计班学习,回来的时间刚刚好,就卡在村会计竞选前一个星期。 孙华一到家,孙富贵立马就领着他往村委会跑,上上下下挨个打招呼、拉人情、套近乎。靠着孙富贵在村里扎根几十年攒下的老脸面、好人脉,孙华很快就在村里混得人缘极好,大伙都愿意给他捧场、听他说话办事。 往常村里不管遇上啥难事、麻烦事,村里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孙富贵出面摆平。就拿之前田寡妇被婆家欺负刁难来说,婆家步步紧逼,处处为难,硬是想把她撵 走,也是孙富贵出头从中周旋调解,才帮田寡妇稳住了局面,既有落脚的住处,也分到了能过日子的田地,总算在村里有了立足之地。 所以孙富贵一放出风声,说孙华要参选村会计,村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私下里都愿意投孙华一票,人气和票数直接把原会计李伟强的儿子李涛,稳稳压得抬不起头。 没几天,竞选结果出来,孙华当选村会计这事就算板上钉钉,彻底定死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孙富贵本人。 当天晚上,孙富贵就催着刘菊香:“多整几个硬菜,炒俩荤菜,咱爷俩好好喝两杯,庆贺庆贺!” 饭菜摆上桌,孙家父子面对面坐下,孙富贵给孙华满上酒,乐呵呵开口: “来,小华,满上!今儿咱爷俩好好喝一顿。你能稳稳拿下村会计这个位置,不光你有出息,也算是圆了我这辈子的心愿,咱孙家总算也出个体面人了!” 一旁的刘菊香端着碗筷,满脸瞧不上的样子,撇着嘴嘟囔: “就你当成天大的好事,一个破村会计,一个月就那几百块死工资,够干啥的?还当成香饽饽稀罕得不行。” 孙富贵立马眼一瞪,没好气地训她: “你个妇道人家懂啥?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一点眼光都没有。” 说着他转头看向孙华:“小华,你自个儿说说,我为啥费这么大劲,非要让你去争这个村会计?你在县城学了一个月会计,心里也该琢磨明白几分了。” 孙华端着酒杯,慢悠悠看了老爹一眼,嘴角挂着几分深意的笑,不慌不忙说道: “爹,我心里门儿清。你就放宽心等着,我肯定把村会计这活儿干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给咱孙家丢脸,往后你就等着看好戏就行。” 孙富贵听得心里舒坦,满意地点头连连。 爷俩眼神一来一回,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和心思,旁边的刘菊香和唐想站在边上,愣是半点都摸不透他俩打的什么算盘。 之后爷俩你一杯我一杯,边吃菜边喝酒,唠着村里的人情世故,一直喝到满脸通红、酒足饭饱。 孙华喝得脚步发飘,身子晃悠,跌跌撞撞就想起身往东屋走。 刘菊香一看这情形,当场脸就拉得老长,立马转头冲唐想没好气地呵斥: “唐想!你杵在那儿装啥木头人呢?你男人都喝得醉醺醺站不稳了,你就不知道赶紧上前扶一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半点事儿都不会做!” 第191章 粗重的喘息 唐想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筷,听见婆婆这么数落,只好停下手里的活儿,快步上前伸手去搀扶孙华。 孙华半边身子倚在唐想肩头,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含糊朝着堂屋喊:“爹,我先回屋歇着了!” 孙富贵也喝得脸上通红,几分醉意上头,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回屋躺着。明天……明天啥活儿也别干,在家踏踏实实歇一天!” 说完自顾自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菊香看得直皱眉,满脸没好气,上前一把就把孙富贵手里的酒杯夺了下来,嘴里小声嘀咕:“都喝成这副模样了,还喝个没完没了!” “不就是当个村会计嘛,看把你给得意的。不知道的外人瞧见,还以为咱小华当了多大的官呢,至于这么显摆高兴?” 孙华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任由唐想半扶半架着往东屋走。 刚进屋,唐想刚把他扶到床边想让他坐下歇着,谁知孙华反手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直接把唐想压在床上! 唐想吓的睁大眼睛问:“你……你根本没喝醉?” 孙华低低笑了一声,目光直直锁着她:“就这点酒,哪能醉得了我?我不过是顺着爹的意思陪他喝两杯罢了。怎么,你还盼着我真醉得不省人事?” 唐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挣扎起身。 孙华却用腿顶着她,双臂环在她身旁,不让她动弹:“怎么?我去县城整整一个月没在家,你就一点都没想过我?” 唐想被他问得脸颊发烫,心里一阵局促。 往日里孙华本就性子冷淡,成亲两个多月以来,从不会跟她说一句软话情话,向来都是自顾自做主,从不顾及她的心思和感受。 见她垂着头默不作声,孙华缓缓凑近过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语气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沉郁: “我在县城待了整整一个月,好不容易回来,这几天又被爹成天拉着四处走动、攀人情、应付村里各样的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压根没腾出空来。今晚我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唐想被他说得又羞又慌,心底直发怵。她太清楚孙华的性子了,向来蛮横霸道,凡事只由着自己的心意来,行事鲁莽强硬,从来都不会顾及她半分感受,打心底里她就怕极了他这副模样。 自打孙华回来之后,唐想原本松弛了一个月的心弦,瞬间又绷得紧紧的。每到夜里睡觉,她都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生怕孙华半夜醒过来又要折腾自己。 好在接连好几日,孙华夜里倒睡得安稳,一觉睡到天亮。天刚蒙蒙亮,就被公爹孙富贵喊出门去,忙着村里竞选、走人情应酬的事,总要忙到深夜才归家。见他整日在外奔波无暇顾及自己,唐想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稍稍松了口气。 没等唐想从慌乱中缓过神,心急难耐的孙华已然失了耐心,动作粗鲁又强势,根本不顾及她的意愿。 唐想骤然一阵刺痛,忍不住低呼一声,又猛然想起屋外还坐着公婆,生怕被听见,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惊呼咽回去,只溢出一丝丝压抑的轻吟,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孙华此刻像一头憋了许久的孤狼,满心都是强势的占有欲,压根不懂半点温柔,也顾不上心疼她,只凭着自己的性子肆意蛮横,全然由着心底的执念宣泄情绪。 屋外堂屋里,还隐隐飘来孙富贵和刘菊香拌嘴的低声争执。 反观东屋,却是一片压抑的静谧,只萦绕着孙华霸道粗重的喘息,还有唐想强忍着不敢外泄、细碎又委屈的低低哼吟。 第192章 八成是怀上了 一夜折腾到天快亮,孙华只顾自己痛快舒服,压根不管唐想死活。心满意足之后,倒头躺下,立马就睡得死死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唐想整个人像被拆了骨头似的,浑身又酸又疼。她勉强想撑着身子起来捡衣服,可身子稍微一动,浑身的酸胀刺痛直往骨子里钻,实在撑不住,只能无力地坐回床边。 她看着旁边睡得心安理得的孙华,心里凉得彻底,一股子怨气和恨意直往上涌。 脑子里不由自主,全是李信的样子。 跟着李信的时候,那才叫真心疼人、懂体贴。处处顾着她的感受,温柔耐心,把她捧在心尖上,让她实实在在尝到被人疼、被人在乎的滋味。 再看孙华? 从头到尾就只是蛮横霸道,只顾着自己发泄索取。从来不管她难不难受、愿不愿意。在他眼里,自己就只是个用来满足他私欲的物件罢了。 嫁进孙家以来,白天被婆婆刘菊香使唤,晚上又被孙华无休无止的折腾索取,这种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信,李信说过要带她离开孙家,她知道李信不会骗她的! 此刻,她多希望李信现在就能带她走,走的越远越好! 正想着,屋外传来刘菊香扯着大嗓门的吆喝: “天都亮透了!还赖在床上不起?一天天懒懒散散的,赶紧起来做饭!全家还等着吃饭呢!” 唐想慌忙压下心里乱糟糟的心思,强忍着浑身难受,慢吞吞穿好衣服,低着头走出东屋。 刘菊香一看见她,当场就拉下脸,说话夹枪带棒: “躲在屋里磨磨蹭蹭半天不露头,昨晚桌上一堆碗筷扔那儿不管,就等着我一个老婆子收拾是吧?嫁到我们孙家,倒学会偷懒享福了?眼里一点活儿都没有!” 想起昨晚,唐想羞的满脸通红,心里委屈得不行,她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赶紧钻进灶房准备做饭。 灶房里还剩昨晚的剩饭,扔了可惜。她舀了一大勺猪油下锅,打算煮点稀饭随便对付一口。 哪知猪油一烧热,那股油腻味道飘进鼻子,唐想瞬间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直顶嗓子眼。她赶紧捂住嘴,慌慌张张跑到院角,弯着腰不停地干呕。 这一幕刚好被刘菊香看得一清二楚。 她先是愣了愣,眼珠一转,心里猜出了大概。当即快步冲进西屋,掀开帘子就喊: “老头子,快醒醒!别睡了!” 孙富贵睡得正沉,被她猛地吵醒,睁眼就不耐烦地骂: “你瞎嚷嚷啥!大清早吵吵闹闹的,能不能安生点?一点稳重样子都没有!” 刘菊香压根不管他的脾气,凑到床边压低声音,急急忙忙说道: “我刚看见唐想蹲在院子边上使劲干呕,吐得厉害!他俩成亲都两个多月了,按这个样子看,十有八九是有身孕了!” 孙富贵一听这话,脑子也清醒了,一下子坐起来: “当真?真怀上了?” “那还有假?我活这么大岁数,孕吐我还看不明白?看着吐得可不轻!” 孙富贵赶紧催她: “那你还愣着干啥?赶紧过去好好问问!要是拿不准,就抽空带她去村东卫生院查一查!她年纪小刚过门,啥都不懂,你当婆婆的平时多盯着点、多照看照看,可不能出差错!” 刘菊香被他一顿安排数落,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格外不痛快。 但转念一想,唐想要是真怀上孙家的种,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这点气也就懒得计较了。 “行了行了,我现在就带她去!”她狠狠瞪了孙富贵一眼,扭身走出西屋。 来到院子里,就看见唐想还蹲在院角,捂着胸口一阵阵恶心,脸色惨白。 刘菊香慢悠悠走上前,直截了当开口问道: “我问你话,你老实说。你这阵子,例假多久没来了?” 第193章 你家媳妇有喜了 唐想被她冷不丁这么一问,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压根记不清日子。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声回道:“娘,我……我忘了。” 刘菊香立马没好气地数落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真是让人看着就来气,别磨蹭了,赶紧跟我去卫生院看看!” 唐想一听要去镇上卫生院,心里一下子慌了,连忙摆手推脱:“娘,不用去卫生院的,我没啥大事,估计就是昨晚吃坏了东西。家里还有治拉肚子的药,我等会儿吃两粒就好了。” “少跟我扯废话!万一胡乱吃药伤了我孙家的孙子,我绝对饶不了你!”刘菊香一听她要随便吃药,眼神瞬间变得严厉,满是怒意。 “孙子?” 唐想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当场就懵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娘……你这话意思是……我可能怀孕了?” 刘菊香瞅着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心里更不耐烦,撇嘴道:“咋?怀上娃你还不乐意?嫁到孙家,生儿育女不是本分?少磨磨蹭蹭,赶紧走!” 说完,刘菊香率先迈步走出了院子。 唐想只能万般不情愿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她刚还在心里想,昨晚孙华硬生生折腾了她两回,原本还打算等做完早饭,趁孙华不注意,偷偷回房把避孕药吃上。 可现在婆婆一口咬定她怀了孕,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直都防着孙华,每次和他有过,她都会赶紧偷偷吃药,打心底里压根就不想给孙家生儿育女。她心里还盼着李信,盼着他早点兑现承诺,带自己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忽然,“李信”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炸开,唐想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像遭了晴天霹雳一般,僵在原地。 她陡然想起,自己和李信温存的那几次,一时情迷意乱,竟一次避孕药都没吃过! 一瞬间,恐惧、慌乱、心慌齐齐涌上心头,唐想彻底丢了魂似的,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前面的刘菊香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就扯着嗓子催:“还愣在那儿干啥?磨磨蹭蹭的,还不赶紧跟上!” 婆媳俩一前一后走到村东头的卫生院,李大夫刚推开诊室门,抬眼就瞧见了刘菊香,再往她身后一看,唐想脸色惨白,眉眼间满是憔悴。 李大夫随口问道:“孙家嫂子,大清早的,这是咋回事?身子不舒服?” 刘菊香回头瞥了眼蔫蔫的唐想,撇了撇嘴:“没啥大事,你给她把把脉瞧瞧。” 李大夫也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心里立马就明白了。侧身把两人让进屋,指着板凳道:“你先坐着歇会儿。”随即朝唐想抬了抬手,“姑娘,过来坐这儿。” 李大夫在诊桌前坐定,拿出脉枕放在桌上。唐想怯生生看了一眼身旁的刘菊香,心里七上八下,只好不情不愿地伸手搁在脉枕上。 李大夫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腕间,静静把了片刻脉,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笑着开口:“他婶子,恭喜啊,你家媳妇有喜了!” 刘菊香眼睛瞬间亮了,满脸喜色追问:“李大夫,你可把准了?别弄错了!” “错不了,妥妥的喜脉!瞧这脉象,估摸有一个多月了。” 这话落在唐想耳朵里,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瞬间僵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多月的身孕,那这孩子铁定是李信的了。 唐想心里慌乱得没了主意,手脚都泛起凉意,一颗心悬在半空,忐忑得快要窒息。 可刘菊香只当她是头一回怀孕,一时懵了不知所措,压根没察觉她眼底的慌乱和惶恐,只顾着满脸笑意向李大夫连连道谢。 李大夫好心叮嘱:“回去可得好好给你儿媳妇补补身子,前三个月胎像不稳,别让她干重活,多在家静养着。” 刘菊香却满脸不以为意,随口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矫情。我们那时候怀娃,哪个不是挺着肚子下地忙活,一直忙到临生那日才肯歇着。” 李大夫无奈笑了笑:“时代不一样了,如今身子金贵,还是稳妥些好。” 刘菊香没再争辩,伸手拉了拉还在发呆发愣的唐想:“杵着发什么呆?赶紧回家了!瞧你这点胆子,怀个孕就吓成这样,哪有半点要当娘的样子。” 唐想被她猛地一拽,才恍然回过神来,勉强对着李大夫低声道了谢,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地跟在刘菊香身后往家走。 一路上刘菊香精气神十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逢人就热情打招呼,眉眼间全是即将抱孙的得意。 刚走到半路,正巧遇上也要去卫生院的刘胖婶。刘胖婶瞅见刘菊香满面春风,打趣道:“菊香,今儿咋这么高兴?难不成出门捡着钱了?” 刘菊香笑得合不拢嘴,扬声回道:“可比捡钱快活多喽,我们孙家要添丁进口啦!” 刘胖婶闻言,目光落到唐想憔悴苍白的脸上,立马会意,连连道贺:“哎哟,那可得好好恭喜你!看唐想这脸色差的,一定是害喜遭了罪,我看呐,十有八九是个带把的男娃!” 刘菊香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挤到一块儿,连连应声:“借你吉言!要是真能生个大胖小子,我可要好好办几桌酒席热闹热闹!到时候你可得来呀!” “那可不,指定得来!”刘胖婶笑着连声附和,心里头却暗自羡慕得不行。 她自家就俩闺女,偏偏没个儿子,这辈子做梦都盼着能有个传宗接代的。她早先还跟老头子商量,打算学唐平安那样,让两个闺女留一个招上门女婿。 可奈何两个姑娘根本不听劝,年纪轻轻就匆匆嫁了人,还全都远嫁到外地,平常想见上一面都难。如今家里就只剩她和老头子两个人,日子过得孤孤单单,冷清得厉害。 唐想跟在两人身后,低着头不去看人,耳边全是两人恭喜道贺的话语,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别人都在为她怀孕道喜,只有她自己清楚,这腹中孩子来历不清,一旦真相败露,她在孙家、在整个李家湾都再无立足之地。 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唐想只觉得浑身发冷,脚下步子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 看着刘菊香满脸欢喜、满心期盼的样子,她只觉得无比讽刺可笑。 她暗暗在心里冷笑,要是孙家这帮人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孙家的种,刘菊香还能笑得这般得意、盼得这般热切吗? 唐想心底乱糟糟一团,有慌乱,又带着点报复的快感。她全然不清楚,这个本就不该来的孩子,往后到底会将她一步步拖入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94章 心乱如麻 唐想浑浑噩噩的,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回家里的。 这一路上,刘菊香逢人就停下唠两句,张口就报喜,没多大一会儿,整个李家湾差不多都传遍了,人人都晓得唐想怀了身孕。刘菊香那股得意劲儿,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老少都知道她家孙家要添丁、续香火了。 刚踏进院门,就见孙富贵背着手,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早就等得心急火燎。一眼瞧见婆媳俩回来,立马快步迎上前,压低嗓音急急问道:“咋样?李大夫把出啥结果了?身子没啥毛病吧?” 刘菊香脸上笑开了花,嗓门扬得老高:“还能有啥毛病?有喜啦!怀上娃了!咱孙家这下总算有后了!” 孙富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皱纹都笑挤到一块儿,乐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有了就好!快去,赶紧把小华喊起来,让他也高兴高兴,他要当爹了,我这下也要当爷爷喽!” 刘菊香白了他一眼,嗔着数落:“看把你给激动的,沉住气行不行?急着喊他干啥?让他多睡会儿。这些天他可忙坏了,昨晚又折腾到后半夜,一宿都没咋合眼,累得够呛。” 唐想就站在边上,耳朵清清楚楚听着婆婆这话,本就苍白的脸蛋唰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慌。 她哪里敢抬头看公婆一眼,只能垂着脑袋,默默转身往灶房走,只想躲起来忙活,避开这份难堪。 刚进灶房,就看见锅里剩的猪油冷透了,凝着白白厚厚的一层。她蹲下身引柴生火,火苗舔着锅底慢慢烧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凝固的猪油渐渐化开,一股油腻厚重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股油香一窜进来,唐想胃里立马翻江倒海,恶心劲儿直往喉咙口涌。她来不及多想,捂着嘴就往院角跑,弯着腰不住地干呕。肚子里空空的,啥也吐不出来,只呕得眼眶泛红,浑身无力。 廊下的刘菊香看在眼里,眉头拧得紧紧的,满脸嫌弃,嘴里小声嘀咕:“真是事儿多,才刚怀上就吐成这样,哪有这么娇贵的。” 孙富贵看得着急,连忙扭头催刘菊香:“你还站着愣着干啥?没看见人难受着呢?赶紧进灶房做饭去,让唐想好好歇着,别再折腾她了。” 刘菊香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往灶房去,边走边小声抱怨:“真是越活越矫情了!怀个孕就跟当了老祖宗似的,啥活都不能干。想当初我怀小华那阵子,啥孕吐都没有,做饭、洗衣、下地割稻插秧,哪样活儿落下了?她倒好,刚怀一个来月,就娇气成这样。” “你瞎嚷嚷啥呢?”孙富贵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呵斥她,“她哪像是装出来的!现在年轻姑娘身子本就单薄,哪能跟咱们那辈粗生粗养的比?她肚子里怀的是咱孙家的根苗,娇贵点怎么了?少在背后碎碎念,被听见多让人寒心!” 刘菊香被老头子一顿训,心里憋着一股子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大声顶嘴嘟囔,只能闷着一肚子气走进灶房添柴烧水。时不时还抬眼往院角瞟两下,看着虚弱难受的唐想,脸上依旧满是不待见。 另一边,唐想扶着土墙慢慢站直身子,缓了好半晌,那股恶心反胃的劲儿才稍稍压下去。 孙富贵见她气色缓和了些,连忙开口劝道:“想丫头,赶紧回屋躺着歇着,家里的活儿以后都不用操心,有你娘忙活就够了,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 唐想心里清楚,公爹突然对她和和气气、关心她,压根就不是真心待她,全都是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可转念想到肚子里是李信的骨肉,再看看孙家老两口满心满眼的期盼,还有村里上下都已经默认她怀了孙家的种,瞬间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反反复复琢磨:有孩子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要是现在瞒着不说,等孩子生下来,长相眉眼瞒不住人,到时候被村里人看出破绽,那时候只会更难收场、万劫不复。 这孩子到底该不该留?她脑子乱糟糟一片,一时没了主意。思来想去,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合适机会偷偷见见李信,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听听他的想法,再做打算。 第195章 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院里的吵嚷,把屋里睡懒觉的孙华给硬生生闹醒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布鞋推门出来,一脸不耐烦地嚷嚷:“大清早的吵啥呢?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了!” 他打着哈欠又冲灶房喊:“娘,饭弄好没?我肚子饿得咕咕叫,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孙富贵看着他这幅样子,当即就数落起来:“你就晓得吃!一天到晚除了吃还会干啥?你都马上要当爹了!往后做人做事给我稳当点,别再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一点大人样子都没有!” 孙华嗑睡醒了大半,还是一脸懵圈:“啥?当爹?爹,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开啥玩笑?这事能开玩笑?”孙富贵剜了他一眼,又说:“往后注意点,别没轻没重!” 孙华却像没听见一样,他眼神慌忙,瞅见院角蹲着脸色惨白、蔫蔫巴巴的唐想,心里更慌了,立马一溜烟钻进灶房,凑到刘菊香跟前急问道:“娘,我爹说的是真的?唐想真怀上了?不是哄我玩的吧?” 刘菊香正弯腰往大铁锅里倒昨晚剩的冷饭,回头白了他一眼,满脸得意又宠溺:“哄你干啥?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一大早我就拉着你媳妇去村东头李大夫那儿把脉了,人家大夫说得明明白白,就是喜脉,都一个多月了!我儿可真能耐,一下子就给咱孙家怀上根苗了!” 孙华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脸上臊得慌:“哎哟,这也太突然了吧,咋悄咪咪就怀上了?我都还没缓过神,压根没做好当爹的准备呢!” 刘菊香斜瞪他一眼,放下手里的锅铲,凑近孙华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你还用啥准备?老老实实等着当爹抱娃就行。我跟你说啊,往后夜里收敛着点动静,她现在怀了身子,头三个月胎最不稳,可不敢再瞎折腾,肚里娃娃经不起闹,听见没?” 这话臊得孙华耳根子唰都红透,他赶紧摆手打断:“娘!你乱说啥啊,大清早的说这个多丢人!别扯这些了,赶紧做饭。多给我煮俩土鸡蛋垫垫肚子,中午再宰只鸡炖汤。我这一个月在外头,吃不好睡不踏实,你看我都瘦一圈了,总得好好补补!” 孙富贵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跟着追进灶房: “你还敢说没吃好没睡好?我没给你拿生活费是吧?给你那么多钱,一个月难道还不够你造的?” 孙华被老爹当面怼得哑口无言,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刘菊香满心满眼疼儿子,压根不在乎老伴的脸色,立马顺着儿子应道:“甭搭理你爹,别听他瞎嘟囔!娘心里有数。你就等着现成吃就行,早饭我赶紧拾掇好,回头立马去杀鸡。就挑那只最肥、下蛋最勤的老母鸡,专门给你炖汤养身子,保准炖得软烂入味,香得很!” 这时,孙富贵转头就问刘菊香:“你们今早去卫生院,李建国咋说的?有没有顺带问问,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没等刘菊香开口,孙华就一脸得意,大言不惭地抢先说道:“爹,这还用问?肯定是男娃!” “你懂个屁!”孙富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嘱咐刘菊香,“回头得让李建国再好好把把脉,仔细确认清楚。咱孙家人丁单薄,得多生几个,最好全都是男娃,才能撑起家门!” “放心吧,过阵子我再带她去问问,咱们家注定就是要生男娃的!”刘菊香连忙应着。 灶房里,一家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从头到尾,压根没人把孕吐难受、吃不下东西的唐想放在心上。 院角的唐想,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字字句句都像尖刀扎在心口。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底一阵发凉。 孩子才刚怀上,还没安稳落地,孙家人就已经开始满心算计,一门心思只盼着是男娃。 她不由得满心惶恐,暗暗替肚子里的孩子揪心。孙家执念这么深,一门心思只要男娃,万一这孩子生下来是个姑娘,那她和孩子在孙家,往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胃里翻涌的恶心阵阵袭来,她呕得浑身无力,心底更是一片冰凉。她清清楚楚明白,孙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倘若真把孩子生在孙家,往后她们母女,怕是都要落入无边无尽的难处里。 第196章 势在必得的算计 唐想怀孕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刘菊香本就爱到处显摆,逢人就嚷嚷自家儿媳怀了身孕,再经刘胖婶四处传话,一上午的功夫,全村上下就没人不知道这件事了。 田寡妇这几日孕吐稍稍缓和,胃口总算好了些。大清早她就去自家菜园摘了一把小葱,打算回去做鸡蛋炒葱,好好补补身子。刚走到巷口,就撞见刘胖婶正拉着铁壮媳妇王红艳,凑在一块儿低声唠闲话。 “听说了没?唐家那个替嫁到孙家的闺女,怀上身子了!” “啥?你说唐想?她怀上了?”王红艳满脸惊愕,眼神里还藏着掩不住的嫉妒。 刘胖婶压根没看出她神色异样,只顾着一脸羡慕感慨:“这下孙家可要兴旺起来了,添丁进口家里才有烟火气。有孩子在跟前闹腾,往后日子再也不会冷冷清清的。” 这番感慨落在王红艳耳朵里,格外刺耳。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拉着脸扭头就径直走了。 刘胖婶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嘴里嘟囔着:“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平白无故给我甩脸子,我啥时候得罪她了?” 她左右扫了一圈,就看见边上摘菜的田寡妇。她向来打心底里看不惯田寡妇,平常也没少里在背后嚼舌根,说她走路扭腰晃胯,一看就是不安分、专门勾引人的样子。眼下没人搭话,又见了厌烦的人,刘胖婶索性没了闲聊的心思,扭头独自回了家。 刘胖婶和王红艳这一番对话,却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了田寡妇耳朵里。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转瞬便心思百转,跟着就豁然想开了,甚至隐隐生出几分窃喜。 唐想怀了孙家的种? 那再好不过。 这下唐想彻底拴死在孙家,和李信之间,算是彻彻底底断干净了,往后再也没人能跟自己争抢李信。更何况,她肚子里也怀着李信的骨肉,有孩子攥着,她更是稳操胜券,再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这般细细盘算下来,田寡妇心底的欢喜压都压不住,眉眼间悄悄漾开得意的神色,手里拎着小葱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她不急着回家,慢悠悠站在巷口张望,心里惦记着李信。自从上次匆匆见了一面,她又好些天没见到他人影了。 自打怀上孩子,田寡妇孕吐剧烈,气色一天比一天差,整个人消瘦憔悴了大半。再加上村里到处流传着她和唐平安的闲言碎语,臊得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 好不容易今天身子舒坦些,孕吐轻了,能吃下东西,又恰好听到唐想怀孕的消息,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心情瞬间畅快至极。 没有人再跟她抢李信,唐想也彻底没了念想。想到这儿,田寡妇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满心都是安稳,还有势在必得的算计。 到了晚上,田寡妇特意多加了两个小菜,细心摆好饭菜。 心里始终记着唐想怀孕这件大事,她支棱着耳朵,紧紧盯着院外的动静,一刻也不敢松懈。她心里急得厉害,就盼着李信赶紧过来,亲口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彻底掐灭李信对唐想残存的念想。让他清清楚楚明白,唐想早已是孙家的人,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两人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往后,李信就该安安分分守着她,守着她肚子里属于他的骨肉,踏踏实实过日子。 正暗自盘算着,院外忽然传来拖拉机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田寡妇心里欢喜,难不成是李信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屋,探着头往村道上望去。果然看见李信开着拖拉机,正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驶来。 情急之下,田寡妇也顾不上旁人指指点点,冲到院门口喊住他:“李信!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李信余光早就瞥见了她,本打算装作没看见,直接开车离开。村里本来就到处都是关于两人的闲话,他不想当众和田寡妇牵扯不清,免得再被人抓着把柄、添油加醋乱传话。 可田寡妇却当众喊住了他,他也不能装看不见,只好慢慢刹住拖拉机。 神色冷淡开口:“啥事?” 见李信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田寡妇心里一股子委屈和不痛快涌了上来,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硬了几分。 “晚上你来我屋里一趟,我有要紧事,必须跟你说。” 李信下意识左右环顾,眼角余光瞧见不远处的刘胖婶正探头探脑,直勾勾盯着这边,摆明了等着看热闹。 他生怕被人抓住把柄大肆宣扬,只能压着声音简短应了一句:“行。” 不敢多做停留,他立刻转身跳上拖拉机,发动车子,轰隆隆径直开进自家院子,刻意避开和田寡妇再多纠缠。 田寡妇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隐晦又得意的笑意,心里笃定万分。 只等夜里李信上门,把唐想怀孕的消息说出口,她就不信,李信还能对唐想留有心思。 第197章 深夜幽会 田寡妇眼睁睁看着李信头也不回,径直开车进了自家院子,心头顿时堵着一团闷气。她转头狠狠瞪了眼不远处探头探脑、明显看热闹的刘胖婶,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只能扭着腰,气鼓鼓地转身回了屋。 刘胖婶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瞧见田寡妇满脸恼羞憋气的模样,心里立马就琢磨开了: 看这样子,怕不是田寡妇上赶着勾搭李信,结果被人冷着脸回绝,讨了个没趣,转头就把怨气撒在自己身上? 她一脸不屑地往地上轻啐一口,撇着嘴低声嘟囔:“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呸!” “田寡妇,你还真是一点点脸面都不顾,真是来者不拒,老的少的都想往前凑。就你这名声,人家李信堂堂正正的后生,哪里看得上你?纯属白费功夫!” 刘胖婶嘴里念念叨叨,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到李信身上。 看着他停稳拖拉机,利落地纵身跳下车,身形魁梧结实,眉眼周正俊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硬朗耐看的男人气。 她忍不住暗自叹气:“可惜喽,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就是家里底子薄、家境差了点。单论长相身段,在咱们村里,那真是数一数二的拔尖。” 说着,刘胖婶的视线扫到院角停放的拖拉机,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琢磨出什么好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下意识咧开。她也不多逗留,脚步匆匆,忙不迭赶回了自家屋子。 另一边,李信从拖拉机上跳下来,随手脱下沾满泥土的外衣长裤,径直走向灶房。 他弯腰从大水缸里舀起一盆冰凉的井水,扯过墙上挂着的粗布毛巾,麻利地搓洗着脸,顺带把脖颈、胳膊都细细擦了一遍。凉丝丝的井水褪去一身燥热疲惫,整个人才算清爽通透不少。 简单收拾完,他迈步回了卧房,浑身筋骨一松,毫无顾忌地往床上懒懒一躺。 实在是累狠了。 这一个月来,他天天早出晚归,开着拖拉机挨村挨户帮人犁田耕地,风里来雨里去,日晒雨淋连轴转。难得今天收工早,他原本就想着早点躺下,踏踏实实歇一觉,好好补补亏空的身子。 可刚闭上眼,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想起刚才田寡妇拦着他说的话,让他晚上务必去她屋里一趟,说是有要紧事要说。 李信心里暗自嘀咕:能有啥要紧事? 这阵子他忙得脚不沾地,日夜在外奔波,压根抽不出空闲,一直没机会去看她,也不知道她孕吐有没有好转,身子咋样了,他之所以这一个多月除了忙,更主要是想尽量躲着点,怕被人看见他和田寡妇有来往!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思乱糟糟的,反倒彻底没了睡意。干脆坐起身,伸手拉开老旧的木衣柜,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 走到门口朝外望去,天色早就彻底黑透了。 虽说夜色浓重,但远处偶尔还飘来几声零星的闲话家常。他家住在村子后头,周边大多是没人住的空置老屋,僻静的很,大晚上基本没人来。可眼下,他心里格外谨慎。 如今正是风口浪尖,田寡妇刚和唐平安闹出闲话,全村人都盯着他俩的热闹,指指点点看笑话。 他要是这时候半夜摸过去找人,一旦被撞见,闲话铁定越传越难听,到时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再者说,他原本就安排田寡妇,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拿捏牵制唐平安。 要是让唐平安知道,自己和田寡妇私下往来密切,以唐平安多疑又自私狭隘的性子,指不定要胡思乱想、胡乱猜忌,凭空生出一堆事端,到最后两边牵扯,里外都难收场。 思来想去,李信强行按捺住心底的念想,耐着性子坐在屋里干熬时间。 一晃眼就是一个钟头,李信再次抬眼打量外头天色,估摸着已经夜里九点多。 乡下冬日天黑得早,这个时辰外面早就彻底静了。乡间小路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说话声都听不到,平日里夜里爱乱叫的土狗,这会儿也安安静静趴窝歇息,整片村子沉寂得厉害,早就没了行人走动的痕迹。 确认四下无人,李信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轻手轻脚推开屋门,借着沉沉夜色遮掩,快步朝着田寡妇的院子走去。 第198章 就一点都不想我 来到田寡妇院门口,院门虚掩着没上栓,李信心里清楚,这是田寡妇特意为他留的。 他轻轻推开,飞快闪身进了院子,反手轻手关好院门,迈步走进屋内。屋里灯光昏沉,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李信四下看了一圈,并没见到田寡妇的身影。 他刚张口打算问话,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温热的手臂,猛地将他腰身紧紧环住,柔软的身子紧贴在他后背。 李信骤然一愣,感受到背后的柔软,他又轻轻握住腰间的双手,语气放缓:“小连,咋了?特地找我,是有啥要紧事?” 田寡妇整个人黏在他身后,脸颊贴着他的脊背,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李信,你算算都多久没来看我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李信心里触动,掌心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奈解释:“小连,你也晓得,眼下正是犁田的旺季,我天天在外头忙活,就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干点活,多攒点积蓄。” “可我心里空落落的。”田寡妇不肯松手,依旧牢牢贴着他,声音闷闷的,“自从怀了身子,我天天孕吐难受,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安稳,夜里孤零零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就盼着你能来陪陪我,我实在太寂寞了。” 李信缓缓转过身,对上她眉眼间的憔悴和落寞,心底瞬间涌上不忍与愧疚。 他沉默片刻,温声开口:“小连,是我对不住你,这段时间确实忽略了你。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只管说,我明天一早去赶集,全都给你买回来。” 田寡妇脸颊泛起滚烫的红晕,眼里带着热切,一眨不眨的望着他:“我不想吃别的,就想……。” 她说着闭着眼,整个人朝李信的嘴唇又贴了上去。 李信望着田寡妇眉眼含情、羞怯又依赖的模样,心头一阵慌乱。哪怕心底翻涌着燥热,他还是死死克制住,撇过脸,嗓音沙哑:“小连,别胡闹,你怀着身孕,身子金贵,千万不能任性。” 田寡妇没触到他的唇,睁开眼,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直直望着他,带着几分委屈和执拗:“李信,这一个月你天天忙着干活,连好好陪我说会话的功夫都没有,难道你心里,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这话戳中了李信的心窝。 是啊,这一个月来,他天天早出晚归,顶着大太阳、冒着风雨到处犁田,累得沾着床就能睡着,压根没心思瞎琢磨别的。 可这会儿软香温玉贴在怀里,鼻尖全是女人身上独有的香味,身体里那股本能的冲动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浑身燥热得厉害,心里也乱成了一团。 他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满脑子就想着攒够钱带唐想走。 他的想儿还在等着他呢,一想到唐想,刚才心头冒起来的那点燥热,一下子就凉了大半。 他伸手扶住田寡妇,将她按在桌边的板凳上,安慰:“小连,我清楚你心里难受。但怀孕前三个月胎相最不稳,马虎不得,我实在不敢冒险,万一伤到孩子,我心里一辈子都不安。” 田寡妇一把挽住他胳膊,整个人软乎乎地靠上去,满眼委屈: “我知道你在乎孩子,我也在乎啊,这可是咱俩的骨肉!我肯定好好照顾。 可我孤零零一个人熬了这么长时间,就想让你多疼疼我。咱们轻一点,绝对不会伤到孩子的。 李信,都这么久了,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她温热的身子又紧紧贴着他,绵长的气息萦绕在身旁,搅得李信心神慌乱。 李信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又憋了一个多月,早就饥渴难耐!可他还是咬着牙刻意偏开视线,伸手想把她的手掰开,可田寡妇攥得牢牢的,像黏人的藤蔓一般,怎么都不肯松开,反倒贴得更近了。 田寡妇看着他眼底隐忍克制的模样,心里清楚他的动摇。她太懂男人的心思,也清楚李信本就心里有自己,只是碍于顾虑在硬撑。 她一脸委屈地看着李信,眼里挤出眼泪,开口哽咽道: “李信,你就这么嫌弃我是吧?我心疼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专门等着你回来吃! 我怀着你的孩子,天天盼着你能来看看我,给我一点体贴和在乎,我这有错吗? 难不成从头到尾,你就是故意让我怀上,就为了拿我对付唐平安?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是不是?” 说完,田寡妇直接转过身趴在床上,委屈地哭抽起来。 李信被她猛地甩开,望着她肩头微微颤动的模样,又看向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心底翻涌着不舍与愧疚。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柔嗓音低声安抚:“小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辛苦,我只是……” 话音未落,一片柔软温热的唇骤然覆上,猝不及防地将他余下所有话语,尽数堵在了喉咙深处。 第199章 相拥纠缠 李信下意识想伸手推开,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柔软的气息,脑子里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就被冲得一干二净。积攒了许久的燥热猛地翻涌上来,彻底压垮了心底最后的克制。 他再也撑不住内心的底线,本能支配着一切,索性反客为主,伸手一把将人揽住,顺势把田寡妇按倒在床上。 夜色沉沉,屋内暖黄的灯光漾开一片暧昧暖意。两人紧紧相拥纠缠,所有的顾虑、挣扎和理智,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什么都顾不上了。 良久过后,两人浑身覆着一层薄汗,紧紧依偎在一起。田寡妇软绵绵地窝在李信怀里,舍不得松开。 李信搂着她温热的身子,心里始终记着她怀着身孕,轻声问:“小连,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肚子有没有不对劲?” 田寡妇抬手搭在他结实的腰上,脸上红晕迟迟未散,柔声说道:“我没事的,你放心。肚子里的孩子安稳得很,一看就随你,身子骨结实。将来长大了,肯定也和你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硬气汉子。” 李信听完,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 他心里清楚,田寡妇是真心实意对他,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可她越是温柔体贴、一心一意,李信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愧疚一层层堆积,沉甸甸压在心头。 怀里安静了许久,田寡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腰腹,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李信,说实话,你往后能不能多来陪陪我?我一个女人孤身住在这里,守着空荡荡的院子,一天天熬日子,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实在慌得很。” 李信看着怀里满心依赖自己的女人,满心愧疚,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委屈你了。这段时间正是犁田农忙的时候,我天天在外奔波,根本抽不开身。再说咱们这村子就这么大,村里人向来嘴碎、人多眼杂,要是传出闲话,对你我都不好。你如今怀着身孕,还是得注意点,免得村里的人背后指指点点。” 田寡妇往他怀里蹭了蹭,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哽咽: “我根本不怕那些闲言碎语!我一个寡妇,早就不在乎村里人怎么议论我。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求你心里有我。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这辈子我自始至终就只有你李信一个人。” 李信心头有愧,沉默半晌,才低声应道: “我都明白。你安心在家养好身子,别胡思乱想,我只要一有空,就过来陪你。” “那你说话可要算数,不许骗我。”田寡妇望着他,眼神又不安,“你会不会心里装着别人,最后抛下我,丢下我和孩子。我们娘俩,全指望着你了。” 李信喉结重重滚动,不敢直视她真挚的目光: “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们。” 嘴上虽是这般应着,可李信的心,早已被两头拉扯得生疼,乱成一团。 他心底深处,时时刻刻惦记着唐想。当初亲口许诺,一定要带她逃出孙家那个是非窝,远离那些糟心人和烦心事,踏踏实实过二人安稳日子。 可看着怀里全心全意向着自己、还怀着他骨肉的田寡妇,他又怎么狠得下心放手? 田寡妇心思敏锐,一眼就看出他神色恍惚,盯着他的下巴轻声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好好的发什么呆,是不是又在想别的女人,心里还惦记着唐想?” 李信却狡辩: “没有的事,别瞎猜。” 田寡妇抿紧唇角,眼中带着卑微的期盼: “李信,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往后好好待我,好好疼咱们的孩子。乡下地方人言可畏,我是无所谓了,可孩子是你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孩子生下来,从小就被人背后议论、受人白眼!我这辈子早就认定你了,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李信嘴上敷衍应付,心底早已乱作一团。 他当初甘愿和田寡妇纠缠,故意让她怀上孩子,本意就是为了报复唐平安。 田寡妇也是听了他的安排,刻意主动靠近唐平安,对外谎称腹中孩子是唐平安的,目的就是为了恶心他、折辱他。 田寡妇看着他沉默寡言的侧脸,心里透亮透彻,语气心酸又认真: “李信,你心里清楚,我当初主动接近唐平安,对外谎称怀了他的孩子,全都是为了你。 我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过,让这孩子生来就顶着唐平安的名头,更不可能让他张口喊唐平安做爹。” 她抬眼直直望向李信,轻声反问: “难道……你就甘心,让咱们的孩子以后,喊唐平安那种人当爹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李信心底最在意的地方。 他本就恨透了唐平安,当初费尽心思让田寡妇怀孕,布下这整场局,为的就是膈应唐平安、狠狠报复他。 他筹谋这么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到头来认仇人做父亲? 李信眼神骤然沉下,心底对唐想的念想,暂时被浓烈的恨意压了下去,语气冷硬又笃定: “绝不可能。 我费尽心思布下这一切,就是为了报复唐平安,怎么能让我的孩子,平白给他做便宜儿子、喊他爹? 这种事,想都别想。” 听到这话,田寡妇心里瞬间安稳下来,往他怀里贴得更紧,声音软软柔柔: “我就知道你心里明白。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到最后,咱们的孩子平白受委屈、受人指点,还要被迫认仇人做爹。” 李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头五味杂陈。 一边是许诺相守的唐想,一边是甘愿帮他复仇、怀着他孩子的田寡妇,再加上和唐平安剪不断的恩怨纠葛,千头万绪压在身上,让他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第200章 趁热打铁的算计 田寡妇瞅着时机刚好,知道李信对自己心存愧疚,故意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对了,我今早听村里街坊闲聊,孙富贵媳妇刘菊香,一大早带着唐想去李大夫家里查身子。回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上,逢人就显摆,说孙家这下要添新人了。” 她说着,悄悄抬眼瞟着李信的脸色,暗暗打量他的反应。 李信一听,猛地一下子坐直身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唐想怀孕了?” 田寡妇故意装作被他过激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坐起来,故意说得云淡风轻: “可不是嘛,听说都怀上一个多月了,这事儿早就传遍整个村子了,孙家上下高兴得不行。还说要是能生个大胖小子,就要大摆酒席,好好风光热闹一回。”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要说还是唐想命好,嫁进村长家直接一步登天,这份福气旁人根本比不了。现在孙家势头正旺,孙富贵稳稳坐着村长的位置,孙华又刚拿到村会计的差事。听说为了竞选,孙华还专门出去进修了一个月,看样子是彻底收心变好,往后在村里,只会越来越有权、越来越出息。” 田小连絮絮叨叨,一个劲地夸唐想福气好、归宿好。 可李信脑子里嗡嗡作响,后面她说的所有话,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海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唐想怀孕了,怀了孙华的孩子,都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顶着大太阳、冒着刮风下雨,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拼了命挣钱攒钱。 他心里从头到尾装的,全是和唐想的约定。一门心思拼命干活挣钱,就盼着攒够了钱,立马带她逃出孙家,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疼她、护她。 结果呢? 人家早就怀上别人的孩子了。 他一遍遍回想俩人以前亲近的模样,回想唐想对着他温柔体贴、情意绵绵的样子。 李信只觉得自己傻得可笑,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把承诺当真,全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田寡妇把他眼底的痛苦、崩溃、失落和狼狈,看得一清二楚。知道目的达到了,索性趁热打铁: “说到底,唐想留在孙家就是享清福、享大福。孙家有权有势,孙华现在当了村会计,在村里说话越来越有分量。她如今又怀了身孕,妥妥的孙家宝贝疙瘩,公婆疼、婆家护,一辈子安稳体面,啥心都不用操。” “本来唐家人就现实又势利,唐平安更是眼里只有利益,满肚子算计。现在孙家势头这么旺,他指不定心里偷着乐,庆幸当初把唐想替嫁进孙家,就盼着能靠着孙家攀高枝、沾好处。” 话音一转,她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满是落寞和委屈: “可我不一样啊。我无依无靠,在村里没半点靠山,从头到尾,能指望、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一个人。我怀着你的孩子,天天一个人守着空院子,白天盼、夜里等,孤零零熬日子。就算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背后乱嚼舌根,落一身难听的名声,我也心甘情愿跟着你、帮着你,从来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唐想命就是好,刚怀个孕,就有人疼有人护。” “可我呢?” “我对你掏心掏肺,全心全意,一门心思围着你转,到最后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李信,我自始至终就只有你。这辈子,心里从头至尾,就只爱过你这一个人。” “等咱们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等报复完唐平安,咱们就光明正大成亲好不好?往后咱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分开,行不行?” 她说完,抬眼看着李信,眼里满是委屈和期待。 这些年她守着活寡,在村里受尽白眼,不怀好意的男人惦记,长舌妇们背后唾骂。如今更是顶着一身坏名声,忍着全村人的指指点点,甘愿落个不好的名头,刻意去接近、周旋讨好唐平安。 她做这一切,从来不是贪图一时的温存,就只是想牢牢拴住李信,求一个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归宿。 李信看着她这副小女人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一股子浓烈的心疼和愧疚翻涌上来。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语气郑重又认真: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受委屈。等了结了唐平安那档恩怨,我一定给你一个正经名分,好好护着你,护着咱们的孩子。” 这一刻,他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只有身边这个女人,是死心塌地对他好。而唐想,恐怕从来就没想过,要安安稳稳跟他走。 他掏心掏肺,付出全部真心,到头来换来的,只有她的犹豫不决、三心二意,最后落得个背信弃义、一场空。 越想,心里的恨意就越盛。 他恨唐想摇摆不定、凉薄狠心,白白糟蹋他一片赤诚真心;更把所有过错,全都算在了唐平安头上。 当初要不是唐平安贪财势利,一门心思盯着孙家的彩礼,狠心拆散他和唐想,他们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死死攥紧拳头,咬牙低吼:“唐平安!全都是你害的!我迟早要你付出代价!”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默默陪着自己的田小连,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小连,委屈你了。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还甘愿为了我,委屈自己去靠近唐平安。” 他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眼神格外坚定: “你放心,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再也不沾唐家那些烂摊子。到时候我就带你走,远离这些是非恩怨,我一定给你、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安稳踏实、完完整整的家。” “李信,我信你!”田小连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紧紧收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嘴角无声勾起一抹算计的浅笑。 太好了。 李信这下算是彻底对唐想死心了,那个女人,再也别想占据他半分心思。 从今往后,这个男人的心、这个人,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就只属于她田小连一个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李信开口: “我全都听你的,你去哪,我和孩子就去哪。不管以后日子多苦、旁人怎么乱议论,我这辈子,一心一意,都跟着你。” 李信心头越发酸涩,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亏欠。他收紧手臂,牢牢将人抱紧,心底对唐想的失望、对唐平安的滔天恨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第201章 燥热难捱的唐平安 唐平安这边早早就蜷在暖和被窝里,睡得一脸舒坦酣甜。 自打早上听了刘菊香捎来的信,知道二女儿唐想怀上了孙家的种,他心里就跟揣了块暖烘烘的蜜糖似的,从头到脚都透着得意。 在他眼里,这桩替嫁婚事,算是彻底落稳了好处。 尤其孙华,之前整日游手好闲、吊儿郎当,村里没人看得上。可这外出进修一个月回来,摇身一变稳稳拿下村会计的差事,整个人看着收敛沉稳了不少。 别人只当孙华浪子回头、踏实上进,唐平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村会计看着官小,管着村里的账头往来、钱粮出入,里头藏的油水门道,可比面朝黄土种庄稼多太多。孙富贵老狐狸一个,怎么可能甘心让自家能干的儿子,干个清水衙门的闲差?这里头必定藏着旁人不知道的好处。 他越想越觉得,当初咬牙把二女儿替嫁进孙家,是这辈子做得最精明的决定。 孙家有大房子住着,不愁吃喝穿用,公公是一村之长,女婿握着会计的实权,家底权势样样齐全。比起一无所有、只会死干活的穷小子李信,强了何止百倍千倍。 唐想过得风光体面,他当爹的脸上有光,老了以后养老也有依仗。甚至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日后他和田寡妇生的那个儿子,将来也能借着唐想的光,沾沾孙家的权势好处。 顺着心思往下捋,唐平安又想到了另外几个女儿。 四女儿唐念嫁得也不差,婆家普通但踏实,女婿苏伟明有过硬手艺,家底比寻常庄稼户厚实得多,当初一口气拿出四千六的彩礼,诚意十足,往后日子安稳无忧,也是个靠谱的依靠。 唯独最让他揪心窝火的,就是三女儿唐盼。 那是他原本最寄予厚望的闺女,书读得最多,模样也是几个女儿里最拔尖的。原本以为凭着这份条件,能嫁去城里攀个高枝,一跃龙门,带着全家往上走。 可偏偏事与愿违,找来找去,嫁了个城里姓张的小子,婚事一拖再拖,对方动不动杳无音信,这一个月更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婚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实在磨人。 唐平安翻了个身,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必须好好跟唐盼掰扯掰扯,这么无限期拖下去,早晚把姑娘拖耽误了,不能就这么任由那姓张的糊弄。 心思绕来绕去,不知不觉又歪到了田寡妇身上。还有田寡妇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儿子! 这一念想头冒出来,瞬间就收不住了。 他脑子里全是田寡妇那软乎乎的身段、勾人的眉眼,平日里撒娇服软的模样、贴在一起温存的滋味,一遍遍在心头打转。 算下来,快整整两个月没碰过田小连了。 平日里碍于村里闲话、旁人目光,没法明目张胆厮混,长久熬着,早就憋得浑身发痒、心头发燎。越是碰不到,就越是馋得厉害,那股子抓心挠肝的念想,顺着骨头缝往四处窜,浑身燥热难耐,心口、腹间都烧起一团无名火。 他早就彻底迷上田寡妇的滋味,柔媚懂事、懂讨好、会温存,处处都顺着他、勾着他,哪是木头李小菊能比的。 心里馋火越烧越旺,翻来覆去压根睡不着。 反观自家正妻李小菊,自打常年咳不停,病恹恹一副枯瘦憔悴模样,脸色蜡黄、身子虚弱,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生厌。 夫妻俩早就分房睡,平日里他连多看李小菊一眼都嫌烦,更别提什么夫妻情分、近身温存,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可眼下,田小连那边没法去,浑身欲火翻腾得厉害,急需要找个出口发泄压下这股难耐的馋火。 唐平安被心里那点旖旎念想撩得浑身发紧,燥热难捱,再也躺不住。 干脆猛地掀开被子,身上只穿着贴身秋衣秋裤,黑着灯蹑手蹑脚走出卧房。夜里月色昏沉,他满脑子都是田寡妇的身段温存,被馋火冲得没半点耐心,径直朝着北屋李小菊的房间走去,打算拿病妻暂且将就泄火。 第202章 替代品 夜色浓稠,院子里安安静静,只剩几声细碎虫鸣,衬得四下越发冷清。 唐平安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田寡妇娇柔勾人的样子,浑身燥得厉害,浑身一股子无名火压不住。他蹑手蹑脚摸到北屋门口,抬手轻轻一推。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道缝。 屋里黑沉沉一片,只有细碎月光透过窗棂,稀稀落落洒进来。李小菊本就身子亏虚,睡得极浅,房门刚一动,她立刻就醒了。喉咙里瞬间涌上痒意,她克制着,低低咳了两声。 她朦朦胧胧睁开眼,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慌乱。 这么多年,自从她染上咳疾、身子垮掉,唐平安打心底里嫌她烦、厌她病气,半夜压根不会踏进她这间屋半步。 她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孩子爹,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过来干啥呀?” 这话听在唐平安耳朵里,只觉得格外刺耳心烦。 他满心满眼都是田寡妇软声细语、风情入骨的模样,再看向床上病恹恹、面色枯黄、瘦得脱了形的李小菊,两相一对比,心底的嫌弃铺天盖地往外冒。 多少年了,自打李小菊落下这病根,他别说近身温存,就连听见她咳嗽都满心不耐,躲得远远的,早就把她当成了累赘摆设。 “睡什么睡?我想来就来,难道还得跟你报备?” 唐平安脚步沉沉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女人,眼底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被欲火裹挟的冷漠、烦躁与蛮横。 “一天到晚就知道躺着咳嗽,满身药味病气,死气沉沉的,睡得倒是安稳。” 李小菊心口猛地一揪,喉间痒意翻涌,再也压不住,捂着嘴连声轻咳,咳得肩头发颤,脸蛋憋得通红。 她心里透亮,自己身子一日差过一日,男人早就厌透了她。夫妻俩早就形同陌路,常年分房,她不是不懂,只是一直自欺欺人。 她缓着喘息,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我身子实在不争气……夜里咳得厉害,怕吵着你歇息,才一直独自睡在这边。你平日里都不愿往我这边来的,今晚这是……” “少拿这些废话搪塞我!”唐平安直接打断她,语气蛮横霸道,“我们是正经夫妻,我想来就来,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他目光落在李小菊因咳喘染上薄红的脸上,恍惚想起,眼前这人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拔尖的好看模样。 就算如今久病憔悴、容颜衰败,瘦得没了几分肉感,可架不住他长年不近女色。加上心里念着田寡妇,眼下没法去找,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他眼里,李小菊从头到尾,都只是没法解馋时,凑合用的替代品。 “别总拿身子不舒服当挡箭牌。”唐平安伸手,一把粗鲁扯散开她的被角,动作毫无分寸,语气冷硬刻薄,“嫁给我这么多年,当老婆的本分你都忘了?” “我今晚心里躁得慌,过来陪陪你,你反倒推三阻四、不识抬举?” 李小菊浑身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缩着躲闪,眼底盛满难堪、害怕与委屈。 她知道自己容颜憔悴、病痛缠身,留不住男人的心。可被他这样直白轻贱,当成随便发泄的物件,心口还是像被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攥着被褥,带着懦弱的哀求:“我……我是真的难受啊……浑身发软没力气,一到夜里咳嗽得胸口钻心的疼……孩子爹,你就可怜可怜我,体谅我一回,行不行?” “体谅?”唐平安眉眼骤然沉下,语气蛮横又自私,“这么多年谁体谅过我?” “自打你身子垮了,一身病气缠身,我足足忍了你多少年?我是个正常男人,伺候丈夫本来就是你做妻子的本分义务!” 李小菊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口阵阵发涩。 这些年她和唐平安常年分房而居,日子过得比陌生人还生分,她早都快忘了,二人还是正经夫妻。 她自知一身病痛、身子破败,早就不中用了,可唐平安才刚五十,正是有血气有需求的年纪。这些事,她向来心里清楚,也从不敢多问半句。 “还给我装什么糊涂?平日里整日蔫蔫巴巴、死气沉沉,一点女人的滋味都没有。” “你如今也就剩这点用处了,还敢跟我装模作样、推三阻四?”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顾李小菊虚弱的躲闪、慌乱的挣扎,俯身就粗暴压了上去。 动作争切又粗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田寡妇妖娆勾人的身段、软言温存的模样。 对唐平安来说,李小菊算不上妻子,只是眼下没法去找心上人,勉强拿来消火、凑合将就的工具罢了。 窗外月光黯淡,夜色寒凉。 而此刻,唐平安对着李小菊,既有久未近身的陌生冲动,又夹杂着对田寡妇刻入心底的贪馋念想。 两种心思缠搅在一起,越燃越旺,翻涌不休,怎么都压不下去、散不干净。 屋里只剩李小菊压抑不住的细碎咳嗽、强忍委屈的无声哽咽。 第203章 压不住的念想 一夜过得又敷衍又憋屈,唐平安兴致缺缺。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就一声接一声叫起来,断断续续吵得人睡不着。 唐平安醒得格外早。 昨晚对着病恹恹的李小菊,脑海里想的却全是勾人的田寡妇,就闭着眼随便应付了事,压根没尽兴。越是这样,心里头惦记田寡妇的那股瘾,反倒越勾越痒,身上更是火烧火燎的。 他皱着眉头,打心底里嫌弃,不耐烦地一把推开身旁浑身发软、弱不禁风的李小菊,随手捞过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 李小菊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胸口又闷又疼,咳得嗓子都哑了,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她缩在被窝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那眼神仿佛自己就是他丢弃的垃圾一样。 她心里清楚,自打身子垮了,自己在唐平安眼里,就啥也不是,甚至是累赘。 唐平安压根懒得回头看她一眼,推门就出了北屋。清早的风吹在脸上,稍稍压住他心里那股燥热。此刻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唐盼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晨雾薄薄飘在院子里,村里鸡鸣一片。 唐盼早早从西屋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撸起袖子,准备去灶台烧火做早饭。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北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平安衣衫松松垮垮,脸色难看,浑身带着一股子没舒坦够的烦躁,从李小菊屋里走了出来。 他抬眼,正好撞见唐盼。 不等唐盼开口问,唐平安直接沉声道: “盼儿,站住,别忙活了,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唐盼心里正想着爹咋一大早从娘屋里出来,于是停下脚步问:“爹,咋了?” 唐平安往院里石凳上一坐,脸上神情平淡,直截了当开口: “我问你,你跟城里那个姓张的小子,这亲事到底要耗到啥时候?” “眼看着这又过去一个月,他人影见不着,电话也没一个!村里现在闲话满天飞,人人都在背后嚼你舌根!” “他到底安的啥心思?就打算这么干耗着你,把你年纪拖大?” 唐盼脸色慢慢沉下来,回道: “爹,我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当初两家说好的亲事,定下就是定下了。只要张大哥没亲自上门退亲,一天不说反悔,我就还是他家没过门的媳妇。” “村里人爱咋说咋说,我不在乎。我信他,我愿意等。” 唐平安当场脸就黑了,眉头拧得死死的,火气一下子上来: “你懂不懂人情世故!你这丫头咋这么死脑筋!” “明摆着那姓张的小子就是吊着你!隔着这么远,不管不问,白白耗着你青春!你还傻乎乎死等?” “村里人天天戳咱唐家脊梁骨,丢的是家里的脸面!他在城里吃香喝辣逍遥自在,哪里还记得乡下有个你?” “你以为你为他守着,说不定人家早把你忘了,你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念想,能比得上踏踏实实的好日子?” 唐盼听的心里堵,也不客气怼回去:“到底是我的闲话,还是你自己不干不净惹出来的闲话?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你?!” 唐平安瞬间涨得满脸通红,手指着唐盼,恼羞成怒道: “我是你老子,你少说我的事。你瞅瞅你二姐,为了你替嫁去孙家,现在娃也怀上了,孙华现在收了性子,又当上村会计,手里有权有好处,孙家在村里多风光,给你的福分你也拿不住!” “还有你四妹,从小比你乖巧懂事,人家苏秀兰点名要她,嫁到苏家,婆家对她又好,苏伟明又有手艺在身,家里吃穿不愁,日子安稳又踏实!” “就属你最傻!多读那几年书,反倒把脑子读死板了!好好的一门亲事放着不要,偏要跑去逃婚。现在满意了?名声彻底臭了,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你,给了彩礼,到头来人你也留不住!你自己说说,你还能干成什么事?” 唐盼知道自己的爹还想着田家的彩礼不死心,她咬着下唇,态度依然坚决: “留不留得住是我自己的事,婚约既然定下了,我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真要是张大哥变了心,他肯定会亲自来跟我说清楚,上门退亲。没到那一步,我就信他,绝不随便改亲事,你想让我再嫁田家,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你就干耗着吧,有你后悔的一天!” 唐平安气得头疼,可对着认死理的闺女,偏偏一点辙都没有。 他索性懒得再跟唐盼废话争辩。 心思不由自主又飘回昨晚—— 昨晚对着死气沉沉、病怏怏的李小菊,草草应付,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光没解了心头的火,反倒把他对田寡妇的那点念想,勾得越来越旺,浑身都发痒。 比起死气沉沉的李小菊、死板不懂事的闺女,还是田寡妇那样的女人勾人,模样俏、懂温存、会来事,才能熨帖他的心。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也不管唐盼了,心里一门心思盘算: 都快两个月没见了,得找个靠谱借口,赶紧抽空去找田寡妇,好好消消心底这股翻来覆去、压不住的念想。 第204章 意外撞见 堂屋里父女俩争执说话的动静,不大不小,顺着窗缝飘进了南屋。 屋里睡觉的唐欢一下子就被吵醒了。 她心里记着今天还要上学,索性也不再赖床,麻利套上衣裳,顺手扎了个马尾辫就推门走出南屋。 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唐平安沉着一张脸,背着手径直往外走,看样子是被三姐刚才的话气得不轻。 等唐平安的身影走远,唐欢才凑到唐盼跟前,小声问道:“三姐,爹是不是又说你和张大哥的婚事了?” 唐盼望着唐平安离去的方向,眼底压着疲惫,刻意避开刚才的话题,没有再多提。 她轻轻摇头,淡淡开口:“别管他,随他怎么说。” 说完便转身往灶台走,顺手捋了捋衣袖:“小五,我去做饭。一会儿你去菜园砍几棵老青菜回来煮粥,菜帮子老的剁碎,留着待会儿喂鸡。” “好嘞三姐!” 唐欢爽快应下,转身拿起墙角的小竹篮和砍柴小刀,抬脚就往门外走。 唐家有两块菜园,一块在村东,种着当季的萝卜和青蒜苗,打理得整整齐齐。 另一块在村西,紧挨着李家的地头,现在是李阳的菜园。 早先李信和李阳兄弟没分家,田地菜园全都混在一块儿,不分你我。 那时候,李信总爱在自家菜园忙活,只要看见唐想过来菜地干活,总会主动上前搭把手,帮她翻土整地,还特意跑远路去水渠挑水,帮着唐想浇菜。 那时候任谁看着,都觉得两人般配。 可今时不同往日,兄弟俩早早分了家,村西挨着唐家的那块菜地,也分给了李信的大哥李阳。 想去村西菜园,得顺着村西头绕到村后,要经过好几户人家的院门。 唐欢挎着竹篮,一路蹦蹦跳跳往前走,路过田寡妇家院门时,脚步忽然不由自主顿住。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一双眼睛忍不住悄悄往院子里瞟了进去。 她年纪虽小,才不过十三岁,可村里来往的闲言碎语、长短闲话,早就听了一耳朵。 关于自家爹和田寡妇的那些龌龊传言,她心里清清楚楚。 在唐欢眼里,爹都快五十的人了,田寡妇才三十来岁,生得一副眉眼妖娆、举止轻浮的样子,一看就不安分。村里早传田寡妇的风流韵事了!在唐欢心里,田寡妇铁定就是不安好心,刻意勾搭引诱自己爹,才坏了家里的名声。 一想到村里人背地里指指点点、嚼舌根笑话唐家,唐欢脸上就发烫,心里又羞又气。 她满心愤懑,对着田寡妇紧闭的院门狠狠剜了一眼,心里骂着:“狐狸精!不要脸!” 谁知刚堪堪走过院门,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老旧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唐欢心里一紧,下意识以为是田寡妇出来了,心里一慌,赶紧四处找能遮身的,就飞快躲到旁边院墙的拐弯阴影处。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出头抬头看去,却见走出来的不是田寡妇,而是一个身形熟悉的男人。 唐欢好奇,又缩回头再看看。 待彻底看清来人的瞬间,吓得瞬间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乱了。 她认得这个人,心里咯噔一下,身子下意识往后缩着连连后退,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心里慌得厉害,手心瞬间冒出冷汗,生怕自己的动静被院里出来的人察觉,更怕被对方撞见自己躲在这里偷看。 第205章 慌乱 开门出来的李信,压根不知道自己一大早从田寡妇家里出门,早已被墙根下躲着的唐欢看得一清二楚。 昨夜他留在田寡妇屋里,两人耳鬓厮磨温存了整整一晚。经过一夜的坦诚缠绵,彼此之间的情意越发浓烈,俨然觉得早已谁也离不开谁。 田寡妇满心满眼都是他,缠着他贪恋温存,若不是顾及肚子里怀着孩子,怕太过伤身,两个人怕是要疯魔到天亮。 为了不惹闲话、招人非议,李信趁着天才蒙蒙亮就起身,打算悄悄回自己住处。 眼下田寡妇还要借着腹中孩子拿捏牵制唐平安,他俩的关系万万不能明目张胆、太过招摇。 李信站在门口,左右探头扫了一圈,见四下静悄悄的,路上看不见人影,心里彻底放宽。 “小连,我回去了!” 他回头轻声跟屋里的田寡妇道别,抬脚就要往外走。 田寡妇舍不得他走,快步上前,从背后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把脸贴在他坚实的后背:“李信,你可要常来看看我和孩子!” 院门口这亲昵缠绵的一幕,分毫不差,尽数落进了墙角唐欢的眼底。 唐欢瞳孔骤缩,惊得立刻死死捂住嘴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心脏狂跳不止。 怎么会是李信哥?!李信哥怎么会和田寡妇搅在一起?孩子?什么孩子? 院子里,李信转身,抬手回抱住身后的人,低声哄道:“小连,听话,快回屋待着,别站门口让人看见,我有空就过来找你。” 田寡妇干脆不管不顾,双臂环着他的脖颈,眉眼含情,满是委屈不舍:“李信,我真的熬不住了,我好想现在就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乖,再忍忍。”李信语气柔得要命,耐心安抚,“等所有恩怨都了结,我就给你一个名分,马上娶你,好不好?” “好,我乖乖等。”田寡妇眉眼娇羞,眼底满是依赖,眼睁睁看着李信迈步出门。 “记得把院门锁紧,安心回屋,守住咱们的事,别露破绽。”李信临走前再三叮嘱。 田寡妇温顺点头,依依不舍看着他走远,才抬手合上院门,拢了拢衣襟,转身慢悠悠回了屋里。 墙拐角的唐欢,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翻起滔天巨浪,满脸的难以置信。 原本只以为是自家爹品行不端,勾搭田寡妇,没想到连李信哥,也跟这个女人纠缠不清。 一瞬间,村里所有有关田寡妇的风言风语、还有二姐唐想和李信哥从前的情意,全都在她脑子里乱作一团,她小小的脑袋里乱糟糟一团,心神恍惚,一路浑浑噩噩,连自己是怎么挪回家里的都不清楚。 她满脑子全是刚才在田寡妇院门口,李信和她亲密依偎、难舍难分的画面,震惊、荒谬还有说不出的难堪,死死堵在胸口。 直到踏进院子,耳边传来唐盼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 唐盼刚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灶灰,一眼就看见唐欢手里拎着空空的竹篮,脸上失魂落魄、呆呆愣愣的样子。 不由得皱起眉,疑惑开口:“小五,菜呢?我让你去砍几棵老青菜回来煮粥的,菜去哪了?你一路上干啥去了,魂不守舍的。” 被三姐这么一唤,唐欢骤然回神,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空荡荡的竹篮,心头咯噔一下。 慌乱间才猛然想起,自己本来是去菜园砍青菜的,结果路过田寡妇家门口撞见那一幕,吓得彻底忘了正事,慌慌张张就空着手跑了回来。 她眼神躲闪,心头慌乱不已,根本不敢把刚才看见的事说出口。 第206章 流血了 唐欢被问得心里发慌,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直视唐盼的目光。 唐盼瞧她这副失魂落魄、神色反常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连忙上前两步,打量着她:“小五,你到底咋了?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唐欢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全是方才撞见的画面,慌乱得不行,只能胡乱摇头,支支吾吾搪塞:“没、我没啥事三姐,我就是刚才走得急,有点慌神。” 怕唐盼再追问下去,她赶紧攥紧空竹篮,慌忙改口:“我忘了摘菜了,我现在立刻就去!” 话音刚落,她转身撒腿就往外跑,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东西在追一样。 唐盼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满心疑惑,实在琢磨不透这丫头到底撞见了什么。 她无奈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视线下意识落到北屋方向,心里暗暗纳起闷。 平常,娘李小菊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人,天一亮就起身忙活,今天天都大亮了,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底生出几分不安,唐盼干脆不再管唐欢的事,径直朝着北屋走去。 走到门口,她轻轻唤了一声:“娘,该起床了,早饭快做好了。” 屋里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唐盼心里的不安更重,迟疑着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久不通风的闷湿气,扑面而来。 “娘,好好的怎么不拉开窗帘透透气?” 唐盼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扯开遮光的旧窗帘。 刺目的晨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屋内。 床上的李小菊本就虚弱无神,骤然被强光刺到,下意识抬起枯瘦的手,挡在眼前,身子跟着虚弱地颤了颤。 “娘,你这是怎么了?” 光线一亮,唐盼清清楚楚看清了李小菊的模样。 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唇色也干裂苍白,整个人蔫蔫地陷在被褥里,看着虚弱到了极点。 唐盼心头猛地一慌,连忙快步坐到床边。 李小菊缓缓放下手,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挡不住的疲惫:“盼儿……娘没事,就是身子发虚,浑身没劲,想再多躺一会儿。” “怎么会没劲成这样?”唐盼心急,立刻抬手贴上李小菊的额头试温度,“也没发烧啊,怎么突然这么难受?是不是夜里咳得太厉害?” 她心里满是愧疚,自责道:“都怪我,上次的中药吃完了,我一直忙着别的事,没及时去给你再抓些药回来。” 李小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透着无力:“不用去抓了,盼儿,那药咱不吃了,白费功夫。” “那怎么行?”唐盼当即不肯,固执道,“之前吃着明明气色好了不少,肯定是对症的。娘你安心躺着,我回头就去镇上给你抓药。” 说着,她细心地替李小菊拢了拢滑落的被角,打算让她好好休养。 可指尖刚碰到身下的被褥,一股温热又黏腻的异样触感,瞬间让唐盼心头一紧,下意识缩回了手。 她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借着明亮的晨光看清指腹上的痕迹,瞳孔骤然一缩,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惊慌颤抖: “娘!这是什么?!娘……你、你流血了?” 第207章 意外撞个满怀 唐盼来不及细想,一把掀开李小菊的被子,只见李小菊下身赤裸,身下被褥早已浸出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娘!你这是咋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唐盼吓得忘记了羞涩,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手慌脚乱的给她重新盖上被子。 李小菊脸色发白,气息虚浮,却强撑着镇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娘没事,别慌,别怕。” “这都流这么多血了还没事!娘你千万别乱动,我去叫李大叔过来!” 唐盼哪里肯信,不等李小菊再多说半句,转身就往外冲,疯了似的跑出院子,朝着村东头狂奔而去。 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脚下跑得飞快,眼里只盯着前路,压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一时收不住步子,直直撞了上去。 “哎哟!” 唐盼一头撞在坚实的肉墙上,胸脯撞得生疼,忍不住闷哼一声。 对面的人被撞得猛地一个趔趄,下意识伸手环住她,带着人往后退了两步。刚要张口呵斥,怀里的人就慌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太着急了!” “盼儿?” 看清怀里人的模样,孙华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盼慌忙抬起头,刚好对上孙华眼底带着惊喜又满是关切的目光。此刻她心里慌得没底,全然忘了往日两人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纠葛,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伸手紧紧拽住孙华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孙华,我娘出事了,我正要去找李大叔!” 一路狂奔下来,她脸蛋红扑扑的,鼻尖泛着薄红,眉眼间带着慌乱的脆弱,无端透着几分软嫩娇羞。 孙华看得微微一怔,心头微动,随即压下杂念,温声追问:“盼儿别急,慢慢说,娘到底怎么了?” 唐盼脚下不停,着急往村东头走,带着哭腔哽咽道:“我娘流血了,流了好多好多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孙华听得云里雾里,也顾不上细问,伸手用力拉住往前冲的她,把她重新抱在怀里,安抚:“盼儿听话,你先回家守着娘,我去找李大叔过来。别害怕,赶紧回去稳住娘,我马上就到。” 被他沉稳的声音安抚着,唐盼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她用力慌忙点头,眼里满是依赖:“好!我这就回家,你一定要把李大叔喊来,一定要快点!” 孙华用力抱了抱她,语气笃定:“放心,我跑得快,立马就把人带过来!” 话音刚落,他不敢耽搁,看着唐盼慌慌张张转身往家赶,自己立刻调转方向,大步流星朝着村东的卫生院急步跑去,脚步飞快。 另一边,唐盼一路小跑冲回家里,刚迈进屋,就看见李小菊捂着肚子,眉头死死拧着,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被褥上晕开的大片刺目红痕,唐盼的心瞬间又揪紧,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娘,你再忍忍!孙华已经跑去卫生院找李大叔了,很快就过来!” 李小菊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气息微弱沙哑:“傻丫头……别慌,娘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李小菊小腹猛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坠痛。她身子狠狠一抖,疼得直吸凉气,底下的血顺着床单,悄摸摸漫开好大一片。 唐盼慌了手脚,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咋办。一会儿瞅瞅床上气都快喘不上的李小菊,一会儿又急急忙忙跑到院门口往外张望,心里慌得不行。 外头安安静静,连个人影都没有。李小菊疼得蜷成一团,满头大汗,连哼唧都没了力气。看着床单上越扩越大的血迹,唐盼心里直发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吓得差点哭出声。 第208章 出大事了 正焦灼张望间,就见唐欢拎着满满一竹篮青菜,慢悠悠从村外走了回来。 唐欢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的唐盼,只当三姐是特意在等自己,脚步加快迎上前,扬起手里的竹篮笑着说:“三姐,你在等我呀?你看,我拔了好多新鲜白菜,这下够家里吃两天了!” 唐盼心里装着娘大出血的急事,压根没心思理会这些,下意识躲开她的话,又踮着脚扭头往路口焦急张望。 唐欢察觉到不对劲,收起笑脸,疑惑地追问:“三姐,你一直看啥呢?出啥事了?” 唐盼这才回过神,神色慌张又凝重,急忙催促道:“小五,你赶紧去苏家,把小念叫回来,顺便把二姐也一块儿喊回家,快去!” 唐欢一头雾水,挠着头不解道:“三姐,大清早的,突然叫二姐和四姐回来干啥呀?” “别多问,赶紧去!”唐盼急得声音都颤抖,再三叮嘱,“路上要是看见爹,一定立马让他赶紧回家!家里出事了!” 正说着,唐盼眼尖,远远就看见孙华领着李建国快步往这边走来。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慌乱:“李大叔,快!快去看看我娘,她流了好多好多血!” 李建国神色凝重,点头道:“别急,我先进去瞧瞧情况。”说完抬脚就往院子里快步走去。 唐盼紧紧跟在身后,心里着实怕,双腿微微发软,走路都有些不稳。 孙华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抱着,柔声安抚:“盼儿别怕,有李大叔在,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唐欢瞧着这阵仗,心里又疑惑又发慌,赶紧上前扶住唐盼另一边胳膊,紧张地追问:“三姐,娘到底咋了?哪儿出血了啊?” 唐盼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解释,转头焦急地催促唐欢:“小五别多问了,赶紧去苏家叫小念和二姐回来,路上碰见爹,务必让他立刻赶回家,快去!” 唐欢见三姐脸色惨白、神情慌乱,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不敢再多耽搁,慌忙应了一声,跑出门去。 李建国轻轻掀开被子,看清那一片刺目的血色,再看李小菊惨白如纸、冷汗直流的模样,眉头瞬间死死拧起。 他常年行医看病,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种出血根本不是寻常毛病。 他连忙抬手搭住李小菊的手腕,指尖一碰脉象,只觉得脉象虚浮微弱、乱得厉害,再结合眼下的情形,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脸色骤然变得凝重难堪。 他当即回头,沉声对守在门口的孙华吩咐:“你先在门口把风,看好外头,别让人随便进来。” 说完他看向浑身发抖、满眼惶恐的唐盼,语气沉得厉害:“你娘这情况不对劲,不是普通毛病,出血太凶了,我处理不了。”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向气息奄奄、疼得浑身发颤的李小菊,压低声音问道:“菊嫂子,你这是内里出血,这样子根本止不住血。” 李小菊眼皮沉重,羞耻又痛苦,只能虚弱地闭着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根本无力答话。 李建国见她这副模样,再看源源不断往外渗的血,心里一紧,当即转头急声道: “不能再拖了!村里条件太差,我压不住这出血,再耽搁人要出事!孙华,别愣着,赶紧想办法找车,立刻送镇上卫生院!” 唐盼听着李建国这番话,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直直往下滑。 孙华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将人揽进怀里,掌心紧紧扣住她单薄的后背,急声唤道:“盼儿!你怎么了?撑住!” 唐盼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望着李建国苦苦哀求:“李大叔,我娘到底怎么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啊!” 李建国看着眼前还未经人事的姑娘,实在不忍心说出实情,只能压下心底焦灼,温声安抚:“丫头别慌,眼下最要紧是找到你爹,赶紧送你娘去镇上医院,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我爹……小五已经去找了……”唐盼像是丢了主心骨,六神无主,浑身发软,整个人无力地窝在孙华的怀里。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唐欢气喘吁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三姐!我把二姐和四姐喊回来了!” 话音刚落,唐想、唐念紧随在后,苏伟明也跟着一同快步出现在北屋门口。 几人抬眼,第一眼就看见孙华将唐盼牢牢拥在怀中,唐盼整个人虚软倚靠,姿态亲昵又扎眼。 唐盼心思全在娘的安危上,压根顾不上这些,慌忙从孙华怀里挣脱出来,伸手拉住唐想和唐念,声音带着哭腔:“二姐,小念,快看看娘!李大叔说娘情况不好,必须马上送镇上医院!” 唐想本就心思细腻,瞥见唐盼惨白失魂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顾不上深究方才的画面,脚步仓促就往屋里冲去。 唐念也心头忐忑,紧随唐想身后钻进屋内。 苏伟明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孙华和唐盼身上,方才那一幕像根刺扎进心里,闷得他喘不过气。看着孙华方才护着唐盼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快要被旁人抢走,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敌意,死死瞪着孙华,抬脚就要跟着进屋。 李建国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拉住苏伟明,神情严肃又急切:“你们就先别进去了。你俩赶紧出去找车,不管是架子车还是牲口车,什么车都行!务必最快把你丈母娘送去镇上卫生院,再晚一步,怕是要出大事!” 第209章 你不能去 苏伟明听完顿时犯了难,急得两手搓来搓去:“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山村,家家户户出门全靠自行车,哪里有能载人赶路的大车?这节骨眼上,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 孙华当即接过话头:“我来想办法!我去喊我爹,去隔壁村子借面包车,那车跑得快,送镇上的路也稳当!” “不行,万万不行,根本来不及!”李建国连忙阻挡,“来回跑着借车太耗功夫,菊嫂子眼下血流不止,耽搁不起,再拖下去真要要出人命!” 几个男人正急得手足无措,站在门口团团转。一旁的唐欢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猛然想起大事,慌忙大喊:“我记起来了!李信哥家里有拖拉机!”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骤然亮起光。 李建国眼神一亮,当即果断拍板:“拖拉机也行!好歹比架子车快得多,山里土路也经得起折腾,眼下这种关头,哪里还顾得上挑三拣四!” 唐欢立刻应声,抬脚就要往外冲:“我去喊李信哥!我跑得快,这就能把人叫来!” 话音刚落,她急匆匆就往外奔。 看着唐欢跑远的背影,李建国连忙折回屋里,对着守在李小菊床边、哭得眼圈通红的几个姑娘沉声吩咐:“丫头们,都先别哭了。唐想、唐念,你俩帮你娘慢慢穿好衣裳,手脚轻些,尽量别让她再出血。盼丫头,你再去找一床干净被褥,给你娘换上!” 几个姑娘强忍下哭声,抹掉脸上的泪水,慌忙翻衣柜找衣裳、抱被褥。 门口的孙华和苏伟明站在一旁,心里全都焦灼不安。苏伟明余光瞥见孙华眼神直直黏在唐盼身上,眼底那股柔情让他浑身不舒服。 刚才孙华紧紧抱住唐盼的那一幕,还清清楚楚刻在他脑子里。他本以为这些日子和唐念缠绵悱恻了这么久,自己早该放下对唐盼的心思,可刚刚那一幕,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所有的执念,一股浓烈的酸涩翻涌上来! 他突然明白,他心里根本放不下唐盼,更受不了孙华对盼儿还没死心。 明知他和唐盼已经毫无可能,可只要看见孙华凑上去嘘寒问暖,看见那人眼里藏不住的对唐盼的虎视眈眈,他心口就跟被生生揪着一样疼。 他是没资格争,没资格留,偏偏又贪心到极致。 一边清楚自己把唐盼伤得有多深,一边又偏执得要命,容不下任何人靠近她。 “我也去找李信。” 苏伟明心里窝着火,闷声丢下一句话,不想再对着孙华,转身快步走出院门,朝着李信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李信清早从田寡妇屋里回了自家院子。昨晚被田寡妇缠了整整一宿,身心俱疲,回到家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正睡得香,一阵急促又猛烈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少女焦急的呼喊:“李信哥!快开门!我有急事!” 刺耳的动静直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这阵叫喊,也惊动了不远处院子里的田寡妇。她连忙走到院门边探头张望,看见男唐家的小女儿唐欢正使劲拍着李信家的院门,神色慌张,看着就像是有急事。 昨晚她好不容易才稳住李信,哄得他一心一意向着自己。也挑拨了李信和唐家人的关系。这会儿见唐家人急匆匆来找李信,田寡妇心里顿时打起鼓,慌得不行,也快步从自家院子走了出来。 这时李信也披着衣裳从屋里走了出来,开门见是唐想的妹妹唐欢,立刻迎上前开口:“小五,大清早的你咋来了?找我有事?” 唐欢眼下心里全是危急的母亲,压根顾不上早上撞见的那些糟心事,急切开口:“李信哥,我娘出事了!李大叔说必须赶紧送去镇上医院,你家有拖拉机,求求你开拖拉机送送我娘行不行?” 李信一听,连忙追问:“你娘到底咋了?情况严不严重?”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唐欢急得直跺脚,“李大叔说真的不能再等,再拖就来不及了!我二姐四姐都守着呢,李信哥,求求你帮帮我们!” 李信听她说唐想也来了,不再多问,当即一口应下:“行!我这就去发动拖拉机,你先赶紧回家等着!”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拖拉机停放的地方走。 恰在此时,田寡妇快步走进院里,刚才门口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眼见李信就要爬上拖拉机,她急忙上前拉住李信的胳膊,凑在他耳边,轻声劝阻:“李信,你不能去!” 李信动作一顿,见田寡妇这么说,眉头蹙起:“为啥不去?唐家嫂子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 田寡妇攥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山里土路颠簸,拖拉机颠得厉害,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再说,唐家一堆人,凭啥非要你来出力?你忘了唐平安之前怎么对你的了?你何苦凑这个麻烦!” 第210章 他怎么能忘 李信瞬间僵在原地! 他怎么能忘? 当初他真心实意喜欢唐想,低三下四讨好唐家,不顾村里人笑话,帮着唐家春耕秋收,甚至甘愿放下脸面,做唐家倒插门的上门女婿。可唐平安打从骨子里就瞧不上他,觉得他家境贫穷、没本事,配不上自家闺女。 后来为了孙家那笔丰厚彩礼,唐平安二话不说,硬生生拆散他和唐想,把唐想替嫁去了孙家,也把他和唐想两人的情意踩得一文不值。 到头来,他沦为全村茶余饭后的笑柄,满腔真心被唐平安肆意践踏戏耍,这份深埋心底的恨意,他一刻都没真正放下。 田寡妇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 “李信,你好好寻思寻思。当初唐平安多瞧不起你啊?当着全村人的面奚落你,把你的心意踩在脚底下,为了彩礼说拆鸳鸯就拆鸳鸯,一点情面都不留。如今他家出事了,倒想起用你的拖拉机了?” 她凑近半步,压着声音又说: “再说李小菊这回看着凶险得很,真要是半路出个好歹,人没了落在你车上。到时候好处落不着,晦气全是你的,搞不好唐平安还要倒打一耙,赖是你开车不稳耽误了救治,你何苦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烂摊子?” 李信垂着眼眸,这些他真没想过。他一听唐家出事了,脑子里就蹦出唐想,他压根舍不得让唐想为难, 如今被田寡妇提起,过往的羞辱、唐平安的刻薄轻视、被当众打脸的难堪,一一在心头闪过。可脑海里,偏偏不由自主浮现出唐想柔弱隐忍的模样,心口又莫名被刺痛。 唐欢站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打心底里就瞧不上田寡妇。在她眼里这女人心思不正,先是勾搭自家老爹,转眼又缠上李信哥,如今反倒挑拨,拦着李信帮自己,气得她直接怼了回去。 “王婶!你别乱说话!我爹以前是不对,可我娘无辜啊!我娘从来没看不起李信哥、她也觉得我爹过分,不应该逼二姐嫁去孙家!可是现在人命关天,你怎么能只顾着算计这些!再说,我问李信哥帮忙,你干嘛拦着?你是李信哥的谁?李信哥为啥要听你的?” 一连串质问堵得田寡妇脸色难看,差点当场脱口说出这车是她掏钱让李信置办的。可转念后怕唐平安察觉端倪,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欢瞧她这副窘迫模样,只当是自己戳中了对方短处,随即转头看向李信,哭着哀求起来。 “李信哥,我知道我爹对不住你,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娘快撑不住了,我们姐妹没办法,求求你别计较过往恩怨,救救我娘好不好!” 李信眉头紧锁,一边是对唐平安彻骨的恨意,一边是放心不下的唐想,一时间进退两难。 正犹豫间,苏伟明快步赶了过来,远远就瞧见僵持的场面,大步冲到拖拉机前,语气焦灼: “李信,现在救人要紧,算我拜托你,帮帮忙!眼下村里实在找不到别的车,你行行好,赶紧开车送我岳母去镇医院!” 他顿了顿,看着李信迟疑的神色,又补了句: “唐家里现在乱成一团,唐平安不知跑哪去了。唐想姐妹几个从来没遇过这种事,早就慌得没了主意,她们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实在让人心疼。再耽误下去,真要来不及了。” 听苏伟明这么说,李信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什么恩怨旧恨、什么晦气麻烦,他全都顾不上了。 他唯一受不了的,就是唐想惊慌无助、暗自落泪的样子。 李信再不迟疑,当即拧动油门,拖拉机发出一阵突突的巨响。 “别说了,上车!救人要紧!” 苏伟明立刻拉上情绪激动的唐欢,麻利爬上拖拉机后座。 田寡妇还想再开口阻拦,看着李信一脸孤决、谁劝都没用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望着开动的拖拉机,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妒意,暗暗咬了咬牙。 第211章 情意绵绵 一行人坐着突突作响的拖拉机,转眼就赶到了唐家院门口。 唐欢心急如焚,车还没停稳就纵身跳了下去,一溜烟冲进屋里,扯着嗓子急喊:“二姐!四姐!我把李信哥请过来了,车就在门外!” 苏伟明跟着下车,李信熄了拖拉机引擎,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踏进院子。 守在屋门口的李建国当即伸手拦住二人,沉着声安排:“先别急着进屋,让几个丫头先给菊婶子把衣裳穿好。伟明,你跟着唐欢去草垛抱些稻草,往车斗里多铺几层,山路坑洼,垫厚点免得路上颠簸加重伤势。” “好嘞,我这就去。”苏伟明应声,跟着唐欢快步往院角的稻草垛跑去。 李建国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信和孙华,继续吩咐:“李信、孙华,你俩就在门口候着,我进去看看情况,等下你们进来搭把手,把人抬上车。” 交代妥当,李建国掀开门帘径直走进屋内。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姑娘早已强忍慌乱,帮李小菊穿戴整齐,被褥也收拾妥当。 瞧见李建国进来,眼眶通红的唐想立刻抬头,声音哽咽:“李大叔,我们都收拾好了,随时能走。” 李建国上前看一眼,见一切稳妥,便朝着门口扬声喊道:“李信,孙华,你们进来!” 屋外门口,李信和孙华并肩站着,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早前在村口大打一架的过节还卡在心里,彼此看对方都带着股别扭的敌意,谁也没主动搭话。 此刻听见李建国的传唤,二人压下心头的隔阂与别扭,一前一后低头跨进屋内。 唐想目光下意识落在李信身上,连日孕吐加上忧心现如今母亲病危,她本就红透的眼眶水雾蒙蒙,看着就让人心生疼惜。 她心里惦念着李信,满肚子的心里话想和他说,却碍于一旁的孙华,不敢将那份情愫表露,只能慌忙敛住目光,死死攥紧衣角。 李信同样直直看向唐想,心口骤然一揪。 短短一个月没见,唐想清瘦了大半,脸颊褪去往日的红润,眉眼间满是憔悴疲惫。这一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心里忍不住猜测,先前对她的恨意,在此刻又淡了几分。 “抓紧时间,赶紧把人抬去车上!”李建国顾不得众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出声催促,“盼丫头,你先抱着被褥去车上铺好,山里风大,别让菊婶子路上受了凉!” 唐盼连忙应声,抱起干净被褥快步往外跑。 屋内众人不敢耽搁,在李建国的指挥下,几人小心翼翼合力将李小菊抬上拖拉机后斗。 此刻的李小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细碎,已然气若游丝,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安顿好了李小菊,唐盼蹲在母亲身侧,细心将被褥盖得严严实实,红着眼眶哽咽:“娘,你再撑会,咱们很快就到医院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车下,唐想、唐念望着奄奄一息的母亲,心里害怕又心疼,二话不说就往车斗上爬:“我们也要跟着去守着娘!” 眼看唐想就爬上车,孙华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了下来,当着李信的面直接将人揽进怀里,似乎故意柔声安慰:“想儿,你怀着身子,禁不起山路折腾,老实在家等着,我跟着去就够了。” 唐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整个人瞬间僵住,怔怔地望着孙华。 想儿?孙华什么时候这样亲昵地叫过她?唐想一时失神忘了挣扎,就那样任由他抱着。 可这一幕落在李信眼里,格外扎眼刺心。 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望着两人亲密相依的模样,心头怒火直往上窜。刚才看见唐想憔悴模样生出的满心疼惜,顷刻消散殆尽,只剩满心自嘲,只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脸色骤然沉下,刻意移开目光,扬声冷声道:“还有谁要走?抓紧上车!” 唐想这才猛然回过神,慌忙用力推开孙华,急切地转头去看李信,可对方早已冷漠别过了头。 第212章 各怀心事 见李信吃醋,孙华心情大好,他放下唐想,帅先翻上车斗紧挨着唐盼坐下。唐盼本就守在李小菊旁边。唐念也在车上,苏伟明见孙华上车后,也紧跟着爬上车,车斗瞬间拥挤起来。 “三姐、四姐,我也去!”唐欢着急地扒着车沿,踮着脚就要往上爬。 唐盼连忙叫住她:“小五,你别跟着添乱,留在家里看家。等爹回来赶紧告诉他娘这边的情况,家里不能没人守着。” “可是……我也担心娘啊。”唐欢瘪着嘴,一脸不甘心。 “听话,这是正事。”唐念也跟着出声劝道。 唐欢拗不过两个姐姐,只能悻悻地退到唐想身旁,两姐妹眼巴巴望着车斗。 “都妥当了就赶紧出发,别再耽搁了!”李建国站在车下,焦急催促,“晚了怕是要出事!” 李信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眼原地局促不安的唐想,收回目光,拧火、踩油门,拖拉机突突作响,朝着镇上疾驰而去。 腊月的山间土路崎岖难行,寒风像小刀似的迎面刮来,割得人脸颊生疼。 车身一路剧烈颠簸,车斗里的人跟着不停摇晃。 唐盼和唐念一左一右守在李小菊身侧,牢牢护着母亲,一遍遍细心摁紧被角。 唐盼留着泪,不停的安慰着:“娘,您再撑撑,很快就到镇上医院了,再坚持一会儿。” 李小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只能含糊地哼了一声。 唐念年纪小,看着母亲奄奄一息的模样,眼泪再也绷不住,直接窝进身旁苏伟明怀里: “伟明哥,我娘会不会有事?” 她肩头不住发抖,小声啜泣。 “别怕,别怕。”苏伟明下意识轻轻拢住她,低声温声安抚,“没事的,你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直直落在对面的唐盼身上。 只见唐盼眼圈通红,鼻尖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一副故作坚强、硬生生压住满心悲伤的模样。 苏伟明心口心疼得厉害。 他多想抛开一切,伸手把单薄难过的唐盼也揽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替她挡住所有慌张和难过。 可他不能。 怀里靠着委屈落泪的唐念,身前还有孙华虎视眈眈盯着唐盼,眼下场合敏感,身份分寸摆在眼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怜惜与冲动,只能不动声色,静静看着。 可孙华却把他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他刚才故意借怀孕为由支开唐想,一来是做给李信看,彻底断了李信对唐想的念想;二来正好借着赶路护送的机会,能近身挨着唐盼,独享相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突然,车身猛地一晃,唐盼重心不稳,身子防无防备歪向一旁。 孙华反应极快,当即伸手将她紧紧环住把她带进自己怀里:“盼儿,小心些,路太颠,抓好了。” 唐盼突然被孙华搂在怀里,脸都贴到他胸口了,她慌忙想挣开他的胳膊,急的开口说:“我没事。” 可孙华压根就没打算松手。 苏伟明在旁边气得脸都发黑了,心里清楚孙华这就是故意的。 孙华却不在乎旁人脸色,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盼儿,那就挽着我胳膊吧,到镇上路途还远,车晃的厉害,别累着自己。” 一旁的苏伟明看着孙华那副轻佻模样,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把人撵下车。他搂着唐念的胳膊的手,不自觉越攥越紧。 怀里的唐念察觉到力道,轻声疑惑道:“伟明哥?” 苏伟明这才猛然回神,慌忙松开收紧的手,眼里带着几分歉意看向她。 唐念没有多想,只当他也是在担心母亲,红着眼小声哽咽呢喃:“希望娘千万别有事,我不能没有娘……” 苏伟明收回纷乱的思绪,低头温柔哄着:“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一车人心思各异,耳边只剩拖拉机突突的声响和呼啸的冷风,所有人心里,都满心期盼能快点赶到镇上医院。 李小菊忽然轻轻咳了两声,气息弱得像缕随时会散的烟。 唐盼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忙撑开孙华的胳膊俯身问:“娘,是不是难受?您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李小菊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虚弱地扫过女儿,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别……别担心……娘没事……” 话音刚落,车身又是剧烈一颠。 唐盼身子一晃,重心不稳,径直又跌进孙华怀里。孙华不动声色地将她搂住,轻声宽慰:“盼儿别紧张,娘肯定没事的。你也担心。” 唐盼急的坐直身子,没接话,目光一刻不离母亲,整个人绷得像根紧弦。 斜对面的苏伟明看在眼里,喉结悄悄滚动两下。 唐念哭红了一双眼,抽抽搭搭抬头看向苏伟明,声音哽咽:“伟明哥,娘真……真的会没事吗?我看着娘好吓人……” “没事的。”苏伟明压下心里的杂乱,柔声宽慰,“李信车开得很快,马上就到镇上,医生一接手就好了。” 这话像是说给唐念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第213章 下手没轻重 一路紧赶慢赶,拖拉机终于碾过最后一段土路,急匆匆冲到镇医院大门口。 李信猛地一脚刹停拖拉机,翻身匆匆跳下车,急切招呼道:“我去喊医生!大家都别动菊婶子!” 苏伟明和孙华立刻跟着下车,上前准备搭手抬人。唐盼、唐念姐妹俩焦灼地望着医院门口,满心慌乱不安。 不多时,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匆匆赶来。几人小心翼翼,合力将气息奄奄的李小菊抬上床,一行人快步冲进了急诊室。 医生见状连忙上前接诊,伸手探了探脉搏,又掀开被子仔细查看,看到身下大片渗开的血迹,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一番快速检查后,医生脸色铁青,语气满是怒火,当即沉声质问:“病人都大出血成这样,人都快没气了!家属呢?直系家属来了没有?” 唐盼和唐念吓得脸色都白了,一时间忘了应声。 医生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调拔高几分: “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她本就体虚气弱,身子亏空得厉害,怎么能乱来行事、下手这么没轻重?这分明是人为造成的大出血!再晚送来半步,人直接就救不回来了!” 直白刺耳的话落下来,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僵得彻底。 唐盼今年已经十八,虽说没经历过男女情事,不懂其中细节,可医生话说得这样直白难听,隐约的意思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早上明明看见爹从娘房里出来,她还纳闷呢,爹心性咋变了?一大早跑去看娘了…… 一股燥热的羞耻感一下子窜上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又臊又气。她心里悔得要命,怪自己当时咋不进屋看看娘,要是那会儿进去了,娘说不定就不会出事!她更恨唐平安,把娘害成这副样子,结果人压根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唐念年纪虽比唐盼小,可早已和苏伟明成婚圆房,男女间的弯弯绕绕心里门儿清,立马就听出医生话语里暗藏的意思。 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心底不由得对唐平安生出满腔怨怼。 李信站在人群里头,脸色阴沉得吓人。医生这番话跟晴天霹雳一样,狠狠砸在他心上,他心里暗骂:唐平安真不是个东西! 深谙男女之事的孙华,心里早就猜出了七八分。他淡淡扫了一眼满脸怒意的李信,随即转头看向面色绯红、局促不安的唐盼,眸色沉沉,心底盘算不明。 苏伟明心里也惊诧不已。他和唐念刚体会过男女情事,压根没想过男女同房会闹出这般严重的状况。 他窘迫地看着身前羞得手足无措的唐念,又望向一旁羞红脸强忍难堪的唐盼,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医生看着一行人沉默窘迫、神色各异的模样,火气更盛,厉声催促: “直系家属赶紧过来签字办手续!病人情况危急,必须马上抢救止血!再晚后果不堪设想!” 唐盼缓过来神来,急忙上前往前: “医生,我来。我是她女儿。” 说完,她强忍着浑身的不自在,伸手接过单子,指尖微微发颤,一笔一画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拿过单子,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开口催促:“字签好了就赶紧去缴费,越快越好,耽误不得。” 这话一出,唐盼瞬间僵在原地,脑子嗡地一下彻底懵了。 她这才猛然想起,刚才走得急,一路慌慌张张只顾着救人,身上压根一分钱都没带。 更何况家里所有的钱,全都攥在唐平安手里,家里一分多余的钱没有,眼下哪里拿得出看病的钱。 巨大的窘迫瞬间裹住唐盼,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一阵发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旁的孙华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一眼就猜出了缘由。 他快步上前,直接伸手拉住唐盼微凉的手,转头对着苏伟明吩咐: “伟明,你陪着念儿守在这里,看好娘。我带盼儿去缴费。” 苏伟明下意识想开口阻拦,可对上孙华坚定的眼神,又看着一旁失神无助的唐盼,最终还是抿紧唇,沉默着点了头。 唐盼猝不及防被孙华牵着,一路快步走到缴费窗口。 四下没人,她窘迫地挣了挣手,垂着头,小声局促地开口: “孙华,我、我出门太急,身上一分钱都没带。家里的钱都在我爹手里,眼下实在拿不出……” 孙华望着她满脸窘迫、羞愧难当的模样。他顺势上前,若无其事地轻轻揽住唐盼的肩膀,大方道: “没事,多大点事。我有,不用你操心。先把医药费交了,娘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第214章 乖乖喊姐夫 孙华话音落下,不等唐盼开口推辞,径直从衣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动作干脆利落地递到缴费窗口。 窗口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快速核算完诊疗费用,收钱、对账、开单据,一气呵成。 结清账目后,孙华捏着缴费回执单,看向身侧的唐盼。开口:“盼儿,好了,费用都办妥了,咱们安心等着消息就行。” 唐盼垂着纤长的眉眼,脸颊烫得厉害。眼下母亲危在旦夕,是孙华二话不说掏钱解围,解了她家的燃眉之急,这份恩情她打心底里感激。 可偏偏孙华举止逾矩,一次次近身亲近,又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攥着衣角,小声嗫嚅着:“姐……姐夫,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这笔钱数目不小,我一定会想办法,尽早还给你的。” “姐夫?” 孙华心里暗爽,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这声带着羞怯、又透着亲近的姐夫,远比唐盼生疏地直呼他名字,悦耳百倍。 他低低笑了一声,趁着走廊人来人往、旁人注意力这边的空档,顺势将唐盼揽进怀里。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耳畔: “盼儿,跟我还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既然开口喊我一声姐夫,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娘在我心里就跟自家亲人一样,自家人生病帮忙,哪里谈得上还钱?” 唐盼猝不及防被他拥住,整张脸瞬间红透,慌乱地挣扎起来:“孙华,你快放开我!别这样!” 孙华瞧着她羞得面若桃粉、眉眼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底的贪恋愈发浓烈,恨不得俯身亲上去。 他顾忌着场合,也怕逼得唐盼太过激烈反抗,这才勉强按捺住躁动的心思,语气放缓: “盼儿,怎么又直呼我名字了?乖乖喊姐夫。放心,往后家里的难处、你娘的事,有我在,都替你扛着。” 唐盼吓得身子下意识往后缩,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根本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扭着身子,满是窘迫不安:“你别这样……念儿她们还在等着呢。” 孙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箍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玩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暧昧道: “怕什么,没人会留意这边。你认下我这个姐夫,我护着你、疼着你,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说罢,他才缓缓松开禁锢的手臂,却又顺势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牵着她并肩往急诊室方向走。 两人刚转过走廊拐角,远远便看见守在急诊室门口的苏伟明。 唐盼慌忙用力甩开孙华的手,快步小跑着走向唐念身边。 苏伟明的目光一直牢牢落在唐盼身上,刚才两人并肩走来、牵手亲近的模样,全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心底醋意翻涌,一股子酸意直往上冒,对孙华的反感和戒备,也越发深重。 一旁的唐念紧挨着苏伟明,心神不宁地盯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时不时踮脚探头,往里面张望,满心都是母亲的安危。 见唐盼回来,唐念立刻迎上前,急切地询问:“三姐,费用交好了吗?娘里面情况怎么样?” 唐盼勉强压下心头的纷乱,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回道:“已经交好了,医生正在里面全力抢救,咱们耐心等着就好。” 一旁的李信见这边事情尘埃落定,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开口说道:“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村了。后续要是来回镇上需要用车,你们随时捎话通知我就行。” 唐盼这才回过神,想起今天李信忙前忙后跑前跑后,耽误了他大半功夫,连忙感激地看向他:“辛苦你了李信哥,今天真的白白耽误你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多大点事。”李信语气朴实淡然,“都是一个村子住着的乡亲,举手之劳罢了。我先回去,后续有需要,随时喊我。” 说完,李信便抬脚,径直朝着医院院外走去。 孙华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淡去,眼底翻涌着隐晦的阴鸷与冷意。 他心底暗自冷嗤,他和李信之间积攒的过节与恩怨,从来都不算完。 第215章 尽力了 急诊室的指示灯亮了许久,所有人的心全都悬在半空,目光焦灼的钉在紧闭的急诊室门上。 唐盼被孙华护在身侧,此时的她早就顾不得两人之间所有别扭与隔阂,整颗心揪成一团,眼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只盼母亲能平平安安从里面走出来。 唐念紧攥着苏伟明的胳膊,眼里含泪,紧张得浑身控制不住发颤。 苏伟明沉默无言,伸手安抚着她,可目光一直落在神情失魂落魄的唐盼身上,眼里翻涌着浓烈的心疼,却无法靠近,只能静静看着。 漫长的煎熬像是熬了一辈子那么久,急诊室的指示灯骤然“啪”地一声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阴沉凝重,一步步走了出来。 唐盼心脏猛地一沉,像是瞬间沉进冰窖,她踉跄着快步上前,带着惶恐的祈求:“医生,我娘怎么样?她没事对不对?” 医生缓缓闭了闭眼,重重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惋惜: “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了。病人这次大出血失血太过严重,再加上本身内脏长期受损、身体根基早就彻底亏空,双重重压之下,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在耳边炸开,瞬间劈得人神魂俱裂。 唐盼整个人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心口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只大手狠狠攥碎了五脏六腑。 她只感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发软,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径直往下瘫倒。 “盼儿!” 孙华立刻伸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把她拥入怀里,又对着医生急声追问:“医生!您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无能为力?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一旁的唐念也绷不住,瞬间失声痛哭。撕心裂肺地哀求着:“不会的!不可能的!我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医生,求求您再救救她,我们不能没有娘啊!” 苏伟明看着她哭到浑身抽搐,心里揪得生疼,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眼底满是怜惜与无奈。 靠在孙华怀里的唐盼,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汹涌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她喉头哽咽: “医生……您是不是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办法?哪怕一点点,求求您救救我娘……” 医生看着她惨白绝望的模样,还是惋惜的摇头: “病人失血严重,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亲密行事,何况手段粗暴,对身体造成了致命伤害。 加上她长期脏器耗损,结合检查来看,大概率是长期服药导致,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我们实在无力回天。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还请家属尽早做好心理准备,病人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医生的话严厉直白,字字戳心,在场众人又愤又愧,却又满心无力,只能暗自叹息。 唐盼脑子里一片空白,医生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盘旋,手段粗暴?致命伤害?长期服药?她越想,整个人越被彻骨的绝望层层包裹。 心底也对唐平安的恨意也翻涌翻腾,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可能都是自己的亲爹一手造成的,更不敢相信,好好的母亲,不过一场大出血,怎么就陡然走到了时日无多的地步。 她软软瘫靠在孙华怀中,任由眼泪疯狂滚落,浸湿衣襟。巨大的恐慌和绝望铺天盖地将她淹没,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刺骨的念头: 她快要失去娘了。 孙华将虚弱的她搂得更紧,满是心疼,对着医生央求:“医生,无论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留人,我们都愿意!” 医生无奈摇头,叹息道:“这不是钱财能挽回的,身体已经垮透了,回天乏术。好好陪着病人,走完最后一程吧。” 说完,医生无奈摇头,转身径直离开。 唐念早已哭得肝肠寸断,一遍遍呢喃着,满是难以置信:“前几天娘还好好的,还能说话干活……怎么突然就撑不住了……” 唐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汹涌滑落。 医生那番话,字字扎心,让她又恨又怒。她恨不得立刻将唐平安拽到母亲床前,逼着他跪下认错赎罪。此刻她对唐平安只剩深入骨髓的恨意,恨他自私凉薄,恨他蛮横残忍,亲手将至亲之人逼到绝境。 第216章 娘真的要离开她们了 医生决绝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唐盼脑子里所有理智瞬间崩断。 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人,疯了一样朝着急诊室冲去。 一旁的唐念早已哭到神志模糊,见姐姐往前冲,也跌跌撞撞紧随其后,两个人像失了魂一般,径直撞开虚掩的急诊室大门。 孙华和苏伟明来不及阻拦,只能快步紧随跟上。 推门而入的刹那,一股冰冷的消毒味扑面而来。 偌大的急诊手术室里空荡荡的,医护人员早已退到外面,手术灯下,李小菊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台上。 她双目轻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盖着薄薄的无菌布,安静得近乎诡异,浑身透着一种随时会消散的脆弱。 刚才还挣扎着牵挂儿女的人,此刻毫无生气,安静得像是再也醒不过来。 看着这刺目的一幕,唐盼脚步骤然顿住,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她一步步挪上前,双腿发软,视线落在母亲苍白虚弱的脸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砸落。 “娘……” 声音哽咽破碎,她颤抖着伸出手,握手李小菊冰凉的手。 唐念扑到手术床边,再也绷不住,崩溃失声大哭,哭声凄厉绝望: “娘!您醒醒啊!您看看我!别躺在这里好不好!您别丢下我们啊!” 唐盼怔怔望着毫无生气的李小菊,恐惧心疼让她浑身冰冷。 原来医生说的都是真的。 娘真的要离开她们了! 两人崩溃扑在手术台前,哭声哀恸刺骨,整间急诊室只剩压抑的哽咽与浓重的消毒冷气。 就在姐妹二人哭得肝肠寸断、近乎绝望之时,手术台上原本毫无声息的李小菊,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双眸浑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看着哭得狼狈不堪、伤心至极的两个女儿,李小菊枯瘦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飘烟:“别哭……别哭啊……娘还在……” 唐盼猛地止住哭声,看着母亲苍白如纸的脸,眼泪掉得更凶。 李小菊缓着微弱的气息,目光落在唐盼身上,用尽最后力气轻声叮嘱:“盼儿……别怪你爹……他一辈子死板、性子执拗,不是坏人……别怨他……” 唐盼浑身发颤,喉咙堵得发疼。 她强忍悲痛,哑着嗓子艰难点头:“我知道……娘,我不怨,我不怨爹……” 可心底深处,早已对固执偏执、害苦母亲的唐平安,埋下了入骨的恨意。若不是他一意孤行,母亲根本不会落到如今油尽灯枯的地步。 李小菊看着她强装听话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心疼,接着气息越发微弱,字字艰难: “娘这辈子……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唯独你和欢儿……” “盼儿,张易开那边……要是等不到,就别苦等了……找个踏实靠谱的人家,好好过日子,别委屈自己……”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剜着唐盼的心。她伏在床边,哭得浑身抽噎,用力点头:“我知道了娘,我都听您的,您别说话了,好好歇歇,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小菊浅浅喘了口气,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到一旁神色凝重、始终默默守着的孙华身上。 她眼神恳切,带着临终托付的郑重:“小华……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往后……帮我好好照看盼儿……” 顿了顿,她气息奄奄,说出一句旁人猝不及防的话: “想儿……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她们姐妹,就拜托给你了……” 孙华神色复杂,迎着老人恳切的目光,声音低沉坚定:“娘,您放心,我会护好她们。” 得到答复,李小菊最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相拥落泪的唐念和苏伟明,眼底带着最后的期许,轻声嘱咐:“念儿,伟明……你们两个……往后好好相处,踏踏实实过日子,互相包容,好好的……” 唐念哭着用力点头,泣不成声:“娘,我们知道,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交代完所有心事,李小菊像是耗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她目光温柔地扫过眼前所有孩子,唇角牵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原本微微抬起的枯瘦手掌,终究无力至极,缓缓垂落,重重搭在了床边。 双眼轻轻合上,气息彻底微弱下去,再无动静。 第217章 悲痛 “娘……?” 唐盼浑身猛地僵住,呼吸瞬间骤停。她指尖发颤,小心翼翼探向李小菊的鼻息。 指尖触到一片死寂的冰凉,没有半分气息流转的那一刻,仿佛整片天都轰然塌了。 “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冲破喉咙,唐盼整个人失控地扑上前,死死攥住母亲渐渐失温的手,将脸埋在床沿,哭得肝肠寸断。方才母亲虚弱温存的叮嘱还历历在耳,温热的遗言转瞬就成了永别的绝唱,巨大的落差,将她的心神狠狠碾碎。 唐念早已哭到脱力,软软瘫坐在地上,望着母亲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眸,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破碎的呜咽断断续续,绝望又凄哀,整个人濒临晕厥。 苏伟明紧紧将发抖的唐念拥在怀里,面色惨白凝重,眼底盛满无力的酸涩,只能沉默陪伴,任由悲恸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孙华立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压抑难受。看着痛到极致、几近垮掉的唐盼,耳边又不由自主响起李小菊临终的托付,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唐盼死死攥着母亲愈发冰凉的手,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母亲最后的叮嘱。 别怨唐平安。 别苦等张易开,找个安稳人家好好过日子。 好好照看妹妹。 可一想起父亲常年的固执专断,一意孤行拖垮母亲身体,眼睁睁看着母亲油尽灯枯、走向绝境,唐盼心底的恨意便疯了般肆意疯长。 她嘴上含泪顺从应下,心底却早已将唐平安恨之入骨。是他,亲手磨垮了母亲,拆散了她们安稳的家。 悲恸、怨怼、无助、绝望,万般情绪纠缠撕扯,狠狠凌虐着唐盼的心神。 她哭得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若不是掌心还攥着母亲最后的温度,靠着这点念想强撑,早已彻底倒下。 “娘,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们……” 细碎卑微的呢喃,混着破碎的哭声,声声泣血,听得人心底悲切。 孙华缓步上前,看着崩溃的唐盼,喉结滚动,带着克制的安抚:“盼儿,节哀。娘走得安详,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姐妹,你千万不能倒下。” 唐盼仿若全然没有听见,只顾埋着头失声痛哭,指尖死死扣住母亲微凉的掌心,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间冰冷无情的手术室,成了隔开她与母亲的万丈深渊。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一人,满心满眼偏爱她、护着她,再也没有人,耐心周全地为她谋划往后余生。 往后漫长岁月,只剩蚀骨的思念,和深入骨髓、难以消解的恨意。 急诊室内哀音沉沉,只剩姐妹二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凄凄切切,弥漫着化不开的悲恸。 没过多久,几名医护人员推门而入,见惯生死的神色平静淡漠,轻声开口依规询问: “家属节哀,病人已经确认离世。按照流程,请问遗体是安排就地火化,还是联系车辆送回老家?” “火化”二字入耳,宛如冰锥刺骨,狠狠扎进唐盼的心底。 她猛地抬起泪痕遍布的脸,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不行!绝对不能火化!” “我要把我娘完整带回老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好好跟她道别。我娘这辈子活得太苦、太委屈,我们要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好好送她最后一程!” 一旁的唐念连忙擦干脸上泪水,红肿着眼眶连连附和: “对啊,不能火化!二姐还有小五,她们还没见娘最后一面!一家人还没好好告别,绝对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 医护人员面露为难,耐着性子劝说:“我明白你们的心情,那你们就尽早把遗体拉回家妥善处理,别在医院耽搁太久,不合规矩也容易出状况。” 一旁沉默许久的孙华沉稳的开口应声: “医生放心,我们马上安排车子,尽快带人回乡。” 医护人员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病床上毫无声息的李小菊身上,神色凝重: “我马上安排专人把遗体送去太平间,你们不用跟着。等下直接去太平间等候对接,后续的丧葬手续,也一并在那边登记办理。” 说完,他退出了急诊室。 房门缓缓合上,压抑得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眼下只等着医院专人过来转运,唐盼俯身轻轻贴上母亲微凉的脸颊。眼底深处,彻骨的悲痛与对唐平安的恨意交织翻涌,纠缠不休,久久难平。 而她此刻,只求能安安稳稳将母亲接回家。等家人齐聚,好好地道别,再风风光光,送操劳半生、苦了一辈子的母亲,体面走完这最后一程。 第218章 擦肩而过 一行人默然退出急诊室,站在冰冷狭长的走廊里。 唐盼和唐念早已哭得浑身虚脱,连站都站不稳。苏伟明小心翼翼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唐念,将她安置在走廊长椅上坐下。眼下众人满心悲恸,他也顾不上在意被孙华紧紧护着的唐盼。 空气沉闷压抑,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悲痛,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唐念红肿着双眼,哽咽看向唐盼:“三姐,我们……该怎么把娘带回家啊?” 唐盼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空洞茫然,巨大的悲伤搅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时,孙华开口说道:“你们别慌,这事我来想办法。” 一旁的苏伟明闻言,连忙开口:“要是时间宽裕些,我亲手给娘打一副棺木没问题,只是……” 孙华却摇头,语气凝重:“来不及了,眼下耽误不得。这样,我先给我爹打个电话,让他帮忙联系殡葬那边的人,问问流程和安排,尽快把事情敲定下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准备打电话。 唐盼看着他一人忙前忙后,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强撑着虚软的身子开口:“姐夫,我跟你一起去。” 临走前,她再三叮嘱唐念:“念儿,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千万别乱走。” “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盯着。”苏伟明立刻郑重应下。 唐盼点点头,跟着孙华往医院门口走。 她伤心过度,走路脚步都有些虑浮,像是随时都会栽倒。 孙华看着她硬撑坚强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人护在身侧。 此刻唐盼满心都是丧母的剧痛,早已顾不上往日的分寸隔阂,顺着他的力道,默默靠着,两人相互搀扶着缓缓往前走。 就在这时,迎面缓缓过来一个坐轮椅的男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轮椅上的男人骤然一顿,目光随着唐盼看了许久,直到看到她走过去才又收敛回来,默不作声地推着轮椅径直离开。 唐盼整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中,走过去时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那道身影,也是心底猛地一颤。 一股莫名熟悉感让她几乎停下脚步,看着过去的轮椅,张大哥…… 可她很快又苦笑着压下念头,一定是自己哭糊涂看花眼了。 意气风发的张大哥,怎么会沦落到坐轮椅的地步?根本不可能的。 孙华敏锐察觉到她脚步停滞,柔声询问:“盼儿,怎么了?” 唐盼迅速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异样,摇头道:“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人了。” 孙华随着她的眼看过去,听见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进入了医院大门!他心里狐疑,却也没再问! 很快,两人走到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旁。 孙华拿起听筒,拨通了父亲孙富贵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压着有些慌乱的情绪,简明扼要把李小菊离世的消息、眼下在医院的处境,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电话那头的孙富贵闻言也是一愣,觉得意外。他早知道李小菊身子不好,却没料到会走得这么突然。 短暂错愕过后,孙富贵叮嘱: “我晓得了,人死为大,一切得体面周全。你在医院守着,绝不能让医院擅自火化,务必把人完完整整带回来。唐家几个姑娘年纪小,遇上这种大事容易慌,你多上心多担待,稳住场面。”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追问: “对了,唐平安人呢?怎么从头到尾只听见你说话,他人去哪了?” 听筒音量不小,一旁的唐盼听得清清楚楚。 她强压下悲伤,凑近电话,声音沙哑开口: “孙叔,我爹一早就不见人影,我们找不到他。我娘……一个人在医院,我们想带她回家……我们不知道怎么办……今天……今天的事,他还不知道,只能麻烦您和姐夫多费心了。” 电话那头的孙富贵闻无奈叹了一口气。 虽说两家早就有嫌隙,他心里始终记着。当初唐平安硬是把二女儿顶替出嫁,这事闹得孙家在李家湾抬不起头,就连在整个江镇都沦为旁人闲话,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他打心底里记恨唐平安,也曾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这辈子,都不会再给对方半点好脸色。 可真到了大是大非的节骨眼上,当了几十年村长的孙富贵心里门儿清,哪还顾得上个人之间的过节。 唐平安这人向来自私只顾自己,做事压根靠不住,偏偏这会儿出了事,他人反倒没了踪影。几个闺女年纪都小,碰上这种棘手事,早就慌得没了主意。 这事总不能就这么撂着不管,孙富贵当即打定主意,立马张罗着安排起各项事务。 “罢了罢了,我知道了。人死为大,这事半点含糊不得。 我现在就联系殡葬铺的老余师傅,备好棺木、寿衣,安排专门拉遗体的专车赶去医院。 再招呼村里靠谱的乡亲,提前收拾灵堂、备齐所有白事物件。 小华,你就在医院好好守着她们姐妹俩,凡事你做主、多扛着。 等车子一到,就把人带回村里,风风光光办好后事,绝不能让李小菊苦了一辈子,走得还委屈。” 第219章 那个男人是谁 这边孙华拿着电话,忙着和父亲细致沟通后事安排,唐盼站在孙华身边,说到伤心处还轻轻抽注,孙华时不时拍拍她的肩头柔声安慰。 刚刚在楼下和两人擦肩而过的坐着轮椅的男人,悄悄停在医院大门旁,静静望着他们的身影,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等到二人挂断电话后,他才调转方向,独自操控着轮椅,慢慢往四楼神经内科走去。 唐盼没有看错,这个人,正是凭空消失整整两个多月的张易开。 他早就从县城医院转回镇上休养,暂住在二叔家里,今天本是按预约来医院做定期复查。 刚才楼下匆匆一眼,他一眼就认出了唐盼。 两个月多不见,从前眉眼鲜活、眼里有光的姑娘,清瘦得厉害,脸色苍白憔悴,浑身裹着化不开的悲伤与脆弱。 张易开心疼无比,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怎么会突然来医院?难不成是身子不舒服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想上前问个清楚。可他目光落在唐盼身边的孙华身上,他停住了,也瞬间没了上前的冲动! 那个男人是谁? 看着莫名眼熟,轮廓依稀有点印象,可一时半刻,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她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男人?两人靠得那样近,看着格外亲近。 张易开心绪纷乱,翻来覆去暗自揣测。 他压根猜不到,眼前这个沉稳可靠的男人,就是当初唐平安逼着唐盼非要嫁的那个混不吝的孙华。 当初他连夜赶去李家湾找唐盼的那个晚上,曾见过孙华一次。 那时的孙华留着张扬的中分头,穿衣花里胡哨,吊儿郎当,看着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街头混子。 可今天再见,对方剪了干净利落的寸头,身着素净白衬衫、深色长裤,举止沉稳内敛,一派端正稳妥的模样,看着像体面的村干部,和当初判若两人,也难怪他一时辨认不出。 他不知道,孙华如今这模样,全是孙富贵逼着他彻头彻尾改出来的。 孙富贵当初特意叮嘱:“你要参选村干部,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必须从头到脚彻底改掉一身坏毛病!” 自打去县城参加学习班后,孙华便用心约束自己,方方面面都刻意做出改变。村里人瞧着他的变化,看法也慢慢扭转,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嫌弃。 就连唐盼第一眼见他时,不光模样举止大变,待人处事的态度也截然不同,眼里也满是吃惊。孙华当然看得出来,所以这几次,孙华有意无意凑近,唐盼以前对孙华反感,也渐渐没那么强烈了。 张易开望着孙华温柔的轻拍唐盼肩头的模样,又低头看向自己使不上劲的右腿,心口一阵阵酸楚,自卑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也好。 有这样稳重靠谱的人守着她、护着她,总归是好的。 比起我这个腿脚残疾、连自己未来都掌控不了的废人,他起码能光明正大陪在唐盼身边,能护她安稳,给她依靠。 我如今这模样,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去惦记她、靠近她,耽误她往后的日子呢。 一想到这,张易开眼底染上浓重的落寞,默默推着轮椅,慢慢进了诊室。 打完电话,孙华陪着唐盼原路返回,回到急诊外的走廊,和苏伟明、唐念会合,几人静静等候孙富贵安排人手过来,接李小菊的遗体回乡。 经历了一连串的崩溃与慌乱,唐盼情绪稍稍平复,看着忙前忙后、处处撑腰的孙华,心底满是真切的感激。她红着眼眶,轻声开口: “姐夫,这次真的多亏有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姐妹几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华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安抚道: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家里的事我哪有不管的。眼下安心等着,好好送咱娘最后一程就好。” 一旁的苏伟明站在原地,看着孙华里外奔波、事事周全,再反观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心里一阵愧疚自责。 四个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守在走廊,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的心都沉沉悬着,静静等着消息。 而此刻,距离医院一街之隔的路边。 唐平安手里拎着精致袋子,袋子里是两身新衣,另一只手里还拎着满满一大袋补品,他心情大好。 之前答应好要给田寡妇买新衣裳、营养品今天专门出来全都买齐了,晚上非得让田寡妇好好补偿自己。 一晃都两个多月了,他天天惦记着田寡妇,想得心里抓心挠肝的。他心里明白,田寡妇故意不让他近身,无非就是气自己没给她买新衣裳。 之前已经在她身上足足花出去一万块,他实在舍不得再往外掏钱。可对方次次都刻意疏远,吊着他,压根不给他亲近的机会。他就知道这女人是故意耍性子,女人嘛,多哄一哄也就好了,无非就是买点衣裳花点小钱罢了。 舍不得花钱,就吃不上肉。眼下手里还攥着唐盼那六千块彩礼,手头并不拮据。一万都花了。再花点小钱也不算什么,想着田寡妇柔软的身子,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盼着赶回村里,当晚就去找田寡妇私会。 他还无比嫌弃地想着:昨晚在李小菊身上一点都没有尽性,那老婆子人病恹恹的,跟条没生气的死鱼一样,哪里比得上温柔懂事、懂得讨好他的田寡妇。 而全然不知,家里早已天塌地陷,他的妻子已经永远撒手人寰,正在医院孤零零等着最后一程。 第220章 启程,回家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孙富贵亲自带着殡葬专车和两位老师傅,匆匆赶到了医院门口。 乡下历来有老规矩:亡人不可久留异乡,长辈离世需尽快返乡归宅,男丁引路主事,女儿避开搬运,以求逝者安宁、家人平安顺遂。 守在门口等候的唐盼和孙华连忙迎了上去。 悲恸加上身心俱疲,唐盼本就面色惨白,被冷风一吹,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看着风尘仆仆赶来撑腰帮忙的孙富贵,她声音哽咽,满是恳切感激: “孙叔,真的辛苦您特意跑一趟。今天要是没有您撑着,我们姐妹几个,真的彻底慌了神,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富贵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孩子,别说外道话。乡里邻里住着,本该互相帮衬。何况我是村长,村里的事,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殡葬老余师傅,郑重叮嘱: “老余,麻烦你了!” 老余和另外一位老师傅连忙应声: “孙村长放心,我们常年做这个,一定办的周全妥当,绝不失礼。” 孙华适时开口:“爹,我带你们去太平间,人一直在那边安置着。” “嗯,抓紧办事,早点把人接回老家,入土心安。”孙富贵点头应声。 一行人往医院里面走,走廊光线昏暗,微凉的穿堂风阵阵袭来,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压抑得人胸口发紧。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一路上不少来往病患和家属,瞧见是办白事的队伍,都下意识远远避开。大家纷纷贴着墙根悄悄绕行,只敢远远侧目观望,没人敢随意探头议论。 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站在不远处的走廊边角,也安静站在一旁看着。 走到太平间门口,周遭温度骤然降低,阴冷沉寂,氛围感格外沉重。老余师傅停下脚步,轻声叮嘱: “姑娘就别往里进了,按老规矩,女眷避开入殓搬运,免得相冲,你就在门外安心等着就好。” 唐盼和唐念对视,只能强忍着翻涌的悲伤乖乖驻足,安静守在走廊外侧。 两位老师傅先是净手定神,神情恭敬肃穆,随后动作轻缓麻利,小心翼翼将李小菊的遗体整理规整,裹上柔软厚实的寿被。全程缄默不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逝者安宁。 两人小心翼翼抬着遗体缓步走出太平间,低声轻念: “尘缘已了,安稳归家,一路平顺,落叶归根。” 沿路观望的路人全都下意识低下头,默默退让,气氛肃穆又沉重。 一行人稳稳将李小菊的遗体安置进殡仪专车,轻轻合上棺盖,关好车门。 孙富贵看着紧闭的车门,开口: “咱们现在启程,送李小菊,回家。” 灵车缓缓驶离医院,朝着乡间大路平稳开去。 天色依旧阴沉,冷风萧瑟,路上来往的行人和骑车的路人,一看是白事灵车,全都自觉纷纷往路边退让。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很快行到镇子街口。 而此时的街口,唐平安正揣着给田寡妇买的新衣和满满一袋补品,百无聊赖地等着顺路三轮车回村。 远远看见驶来的灵车,他眉头一皱,满脸晦气,下意识嘟囔出声: “真晦气!好不容易来一趟镇上,偏偏撞见这种白事,真败人兴致。” 说着,他嫌恶地往路边挪了挪身子,刻意拉开距离,生怕沾到晦气。 别人看着灵车神色悲悯,唯独唐平安满心烦躁,嫌恶。 他一大早从家里出门,恰巧碰到同村的刘大海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化肥。他就来了兴趣搭了顺风车来镇上闲逛。一开始他还想着回村再顺路蹭刘大海的车,可转念一想,自己包里装的都是给田寡妇买的贴身衣物、滋补东西,可不能让刘大海看见。 于是又独自在镇上闲逛晃悠,漫无目的消磨了几个时辰,一直挨到中午,这才慢悠悠到街口等三轮车,打算动身回村。 他一心只想着早点赶回村里,夜里去找田寡妇献殷勤求温存缠绵。 全然不知道,这辆让他觉得晦气、满心嫌弃的灵车之上,躺着的正是他撒手人寰、含恨离世的结发妻子——李小菊。 第221章 爹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灵车一路朝着李家湾的方向缓缓驶去。 而此刻的李家湾,孙家。 唐想从公爹口中,骤然得知母亲李小菊离世的噩耗,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悲痛欲绝。 先前她看见李信匆匆从镇上回村,她让妹妹唐欢去打听了。听对方含糊说娘情况稳住、暂无大碍,心里便松了大半口气。 之后还陪着妹妹唐欢,一起回了娘家收拾屋子,认认真真把李小菊那沾了血的衣物、被褥全都拆洗干净,满心只盼着娘能平安回来。 谁也没想到,前后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转瞬就天人永隔,阴阳两别。 得知消息时,恰逢孙富贵动身去镇上安排殡葬车。唐想强压着心口的剧痛,含着满眼热泪,急匆匆快步赶回娘家。 院子里,唐欢正蹲在灶台边,低头忙着炖土鸡,想着等娘回来补身子。 唐想站在院门口,望着妹妹忙碌的背影,喉头哽咽,忍不住红着眼喊了一声:“小五!” 唐欢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二姐眼眶通红,眼底蓄满泪水,脸色惨白得吓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上前追问:“二姐,咋了?好好的你怎么哭了?出啥事了?” 唐想鼻尖发酸,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悲痛,哭道: “小五,娘没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唐欢耳边。 她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摇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二姐,你胡说什么呢?刚才李信哥从镇上回来,明明说娘没事、情况稳住了,怎么会突然没了?不可能的……” 唐想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如实说道: “是真的。刚才孙华打来电话,特意托我公爹帮忙联系殡葬车,去镇上医院接咱娘回来。小五,咱娘,真的走了。” 唐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烧火的木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唐想,脑袋嗡嗡作响。 刚刚她还满心欢喜,认真洗干净娘带血的被褥,炖着滋补的土鸡,满心等着娘平安回家。娘去了一趟镇上,怎么就变成了天人永隔?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唐欢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娘还好好的,还和我们说话呢!李信哥回来也说情况稳住了,怎么突然就没了……” 平日里活泼灵动的小姑娘,此刻慌得手足无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崩溃。 唐想看着妹妹崩溃痛哭的模样。 她上前抱住唐欢,声音哽咽: “我一开始也不信,可孙华不会拿这种事骗人。咱爹一早不知道跑去哪里,只有三妹和四妹守在医院,身边就靠孙华和苏伟明撑着。” “娘苦了一辈子,一辈子为着家里操劳,到头来……到头来走得这么突然……我们却没在身边!” 姐妹俩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哭泣着! 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四下寂静无声,只剩下姐妹两人压抑又悲痛的哭声。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短短半天光景,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硬生生碎了一角。 而此刻的唐平安,还在镇口满心欢喜等着三轮车,盘算着夜里和田寡妇温存,对家中翻天覆地的噩耗,一无所知。 姐妹俩相拥着哭了许久,良久,唐想勉强稳住心神,抹掉脸上的泪痕,看向唐欢: “小五,爹到现在还没回来吗?” 唐欢还在小声抽噎,摇摇头,鼻尖通红: “没有,爹一大早就出门了,到现在人影都没看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听这话,唐想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气急攻心的怒火。 娘刚走,生死大事摆在眼前,女儿们慌得六神无主,身为一家之主的唐平安竟然踪影全无。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扯得小腹隐隐传来坠痛。她脸色一白,下意识伸手紧紧捂住肚子,蜷缩着身子。 唐欢瞥见她不对劲,瞬间吓得魂都没了,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得问: “二姐!你怎么了?你怀着身子呢,可千万不能激动!娘已经不在了,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模样,唐想强撑着缓了口气,压下腹中的不适感: “我没事,别慌。你赶紧去村里找爹,祠堂、村口、田埂边上,前前后后都去找一遍,务必把人给找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能再躲着不见人了,快去!” 第222章 肆意糟蹋 唐欢听了,扔下手里的水瓢,脚步慌乱的哭着冲出了院门。 她一边往村里跑,一边逢人就急切追问:“你们看见我爹了吗?有没有看见我爹唐平安?” 今早李信开拖拉机拉着李小菊往镇上赶的动静闹得全村皆知,不少人一早就在私下嘀咕。 这阵子大伙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偏偏这时有人远远瞧见,村长孙富贵急匆匆往村卫生室李建国家赶。李建国在村里辈分高、威望足,这会儿卫生室里还有不少村民来看病。 院里还坐着几个人闲唠嗑,曹桂芬最先瞅见孙富贵,连忙开口问道:“老孙,出啥事了?咋脸色这么难看?” 她这一说话,旁边闲聊的人全都齐刷刷转头望过来。见孙富贵神情紧绷,大伙心里都咯噔一下,估摸是村里出了不得的大事。 没一会儿,李建国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孙富贵立马沉声跟他说道:“老李,李小菊没能救回来。唐平安这会儿也不见人影,你赶紧喊上几个乡亲,备好办丧事的物件,先去唐家收拾布置一番。我这就去找殡葬铺的老余头,一同去镇上把人接回村里。” 在场众人听完这话,瞬间都愣住了。 曹桂芬小声跟身旁的人嘀咕:“我早就估摸李小菊出事了,今早看着人被送走,心里就觉得怕是撑不住咯。” 旁边众人也纷纷连声叹气,神色都凝重起来。 当孙富贵一走,村口很快围拢一群闲来无事看热闹的村民,刘胖婶挤在曹桂芬身边问: “李小菊这一走,偏偏唐平安还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找他。家里就剩几个姑娘家,哪能撑得住场面。看村长这架式,铁定是要牵头帮着料理后事了。唉,李小菊这辈子实在是命苦啊。” 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王红艳满脸诧异,连忙追问:“胖婶,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到这份上了?早上走的时候虽说紧急,也没听说这么严重啊。” 刘胖婶眉眼一挑,故意压低语调: “你是没瞧见,早上送去医院的时候,人大出血,被褥都浸透了,那场面吓人得很。” 这话一出,周围闲散村民瞬间来了精神,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催促: “胖婶细说细说,平白无故怎么会大出血?这里面肯定有缘故!” 在这些人眼里,猎奇的闲话远比一条人命要紧。唐家姐妹在家崩溃悲痛、方寸大乱,他们却拿着别人家的生离死别,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 刘胖婶被众人捧着,越发得意,阴阳怪气地咂嘴: “还能有啥缘故,不就是男女那点私事。李小菊本就身子孱弱、常年吃药,偏偏夜里折腾得太过过火,这下好了,直接把自己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看着老实怯懦、弱不禁风,背地里居然这样……”旁边有人故作惊叹,语气里满是戏谑。 一旁的王红艳立刻接过话,满脸鄙夷,高声附和: “要我说,根源全在唐平安那老不正经身上!前些日子天天黏着田寡妇,心思压根不在家里,对自家老婆不管不顾。依我看,李小菊这条命,就是被他活活折腾没的!” “可不是嘛,放着家里老婆不疼,偏去外面拈花惹草,这下闹出人命,也算自作自受!” “还疼啥老婆哟,李小菊模样憔悴成那样,哪个男人看得上眼。也怪不得唐平安跑去勾搭田寡妇,那娘们身段样貌可比她强多咯!”几个男人满嘴轻浮地议论着。 一旁妇人当即反驳:“哼,你们男人都是喜新厌旧。想当年李小菊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可怜她操劳受苦一辈子,到头来落得这样结局,人都走了,还要被旁人说三道四。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来,闲话闲话越传越离谱,话语说得尖酸又伤人。 没人体谅唐家一家人的伤心,也没人真心惋惜突然离世的李小菊。有人痛骂唐平安心肠冷酷薄情寡义,也有人暗自替苦命的李小菊倍感不值,所有人只顾着嚼舌根说闲话,把旁人的家事当成热闹闲谈。 唐欢一路哭着狂奔,刚冲到村口,这些不堪入耳的闲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她本就因母亲骤然离世满心悲痛,又着急四处找寻下落不明的父亲。耳边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恶意揣测与调侃诋毁,好似一把把冰冷尖刀,一下下狠狠戳在心窝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娘一辈子安分守己、任劳任怨,起早贪黑操劳家事,省吃俭用拉扯姐妹几人长大,吃苦受累大半辈子。如今人刚走,尸骨未寒,这些村里人毫无同情,反倒用最下流龌龊的话,肆意糟蹋娘的名声。 她再也忍不住,攥紧拳头冲上前,带着哭腔厉声嘶吼: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娘人都没了,尸骨未寒,你们凭什么这样糟践她!” “我娘一辈子勤恳老实,清清白白做人,一辈子为家里卖命操劳,你们凭什么乱编闲话污蔑她!” “人都不在了,你们张嘴就乱嚼舌根,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小姑娘又悲又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浑身颤抖,死死盯着眼前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被一个小姑娘当众顶撞,围观村民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神色不耐,有人讪讪闭嘴,有人撇嘴不以为然。 刘胖婶脸上挂不住,撇着嘴敷衍搪塞:“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大人的事,我们就是随口闲聊两句,至于这么较真吗?” “随口闲聊也不能糟蹋我娘!”唐欢红着眼死死盯住她,恨不得撕烂她们的嘴! 唐欢强忍着打架的冲动盯着他们,可刚才那些议论,还有王红艳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想起今早娘大出血,李大叔死活不让她进门;这会又听到村里人这些闲言碎语;想到爹对娘的冷漠薄情,还有他跟田寡妇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她又恨又气,心里越发慌乱。 难道……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娘本就虚弱的身子,真是被爹一次次折腾才彻底垮掉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亲爹,亲手害死了娘? 唐欢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从小到大,爹从来没心疼过娘,也从管担家里的重担,眼里永远只有自己。娘默默咽下所有委屈,咬牙扛下所有苦累,拼尽全力拉扯她们姐妹长大,到头来却落得这样惨烈结局,走得孤苦仓促,死后还要承受满村流言、受尽非议。 一瞬间,所有的难过、愤怒、心疼、失望死死拧在一起,巨大的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再也没有心思去找唐平安。 沉默几秒,她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一双眼眸红得吓人,而心底深处,早已对唐平安埋下了根深蒂固的隔阂,还有化不开的恨意。 第223章 龌龊内情 唐欢失魂落魄,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回家里。 院子里的唐想正捂着小腹,心神不宁地来回张望,看见妹妹惨白着脸一个人回来,连忙上前追问:“小五,找到爹了吗?他人呢?” 不提唐平安还好,唐欢强忍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哭着问: “二姐,村里人都在说,是爹害了娘,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唐想闻言瞬间语塞。 今早亲眼看见娘身下满是刺目的鲜血,混乱的场面里,加上李大叔的欲言又止,她心里其实隐隐就猜出了缘由。可唐欢才十三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那种龌龊又残酷的真相,她无论如何都不忍心说出口。 短暂的沉默后,唐想勉强稳住语气,轻声安抚: “小五,别去听外面那些人乱嚼舌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得他这个一家之主出面撑着。” “我不找了!我再也不想找他了!”唐欢猛地红了眼,积压的怨恨彻底爆发,“我恨他!娘肯定就是被他害没的,村里人都在说,娘是他折腾没的!” 看着妹妹满心怨怼、悲痛难平的模样,唐想心里又疼又无奈。 她知道小五心里委屈,也懂这份恨意从何而来,可眼下这事难堪,她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话,沉默着不再劝说。 姐妹二人并肩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灶上早已凉透、原本给娘补身体的鸡汤,满心悲戚。 而另一边的李信家里。 田寡妇一早就躲在院里等着,一直望眼欲穿。听见拖拉机的声响,见李信独自一人开车回来,她立刻快步迎上前,紧张又急切地问道: “咋样了?李小菊人没事吧?稳住了没有?” 李信停好车,疲惫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出医院的时候人正在抢救,有孙华和苏伟明守着,我一个外人留着也不方便。你之前也叮嘱过,让我少沾唐家的是非,我就先抽身回来了。” 田寡妇立刻连连点头,一脸赞同: “你做得太对了!咱们好心帮忙送医,已经是给足天大的面子。她家这种糟心事,咱们少掺和,往后谁也挑不出你的毛病。” 说完,她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地试探: “不过说实话,我早上看着场面慌得吓人。李小菊被抬上车的时候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得吓人,村里人都传,说是下身出了好多血,到底是不是真的?” 提起早上的画面,李信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 他虽没亲眼看见惨烈场面,但当时村医李大叔凝重的神色、慌乱的神态,他心里大致能猜到缘由,十有八九是唐平安行事鲁莽,同房太过激烈,才害得李小菊大出血,直接危了性命。 这些龌龊内情,他实在不好开口说,只能抿着唇,沉默不语。 田寡妇见他不吭声,心里已然猜得七七八八,忍不住自顾自小声嘀咕起来: “说到底,这唐平安也真是太不像话了。明知道李小菊身子弱得经不起折腾,还只顾着自己快活,一点不知道疼人……这下好了,真闹出天大的事来了。” 第224章 我娘是被我爹害死的 李信听着田寡妇句句数落唐平安,心里莫名有些发堵,陡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田寡妇,问道: “对了,唐平安这阵子,有没有再来找过你?有没有为难你?” 田寡妇立马就猜出他心里的顾虑,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开口解释: “哪能呢,你尽管放宽心。早先也就寥寥几次,往后再也没有过这事。自从怀了孩子,我就跟他讲清楚了,前三个月胎儿还不稳,万万不能同房。他心里惦记着肚里的孩子,倒也懂事听话,这段日子一直安分守己,没再胡乱行事。” 听闻这话,李信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田寡妇却又带着几分委屈,凑近他身边,忧心问道: “李信,三个月一晃就过。万一往后他又起了心思,非要那档子事,我该怎么办?我心里只有你,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我打心底里不想再被他糟蹋。” 这话瞬间点燃了李信心底的怒火,他咬牙冷声说道: “你别怕,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再碰你一下。唐平安根本就是没心没肺的牲畜,猪狗不如!连久病虚弱的妻子都不肯放过,下手没轻没重,人也被他折腾没了!” 听李信这么说,田寡妇彻底安下心来,她顺势依偎在他怀里,两人低声絮絮叨叨说着私房话。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路人的议论,还有唐欢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问话声,格外清晰。 田寡妇心里疑惑,连忙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缝往外看去。 只见门外路上,唐欢红着双眼,满脸泪痕,失魂落魄地逢人就哽咽询问:“你们看见我爹了吗?有没有看见唐平安?” 周遭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神色暧昧。 田寡妇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回头看向李信,语气慌张: “不好,唐家小丫头到处疯找唐平安,看这架势,李小菊怕是真的没挺过来,真出事了!” 李信也瞬间慌了神,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回过神,脸色凝重,叮嘱道: “你乖乖待在屋里,千万别出去露面,也别出声。我出去看看外面情况。” 田寡妇连忙点头,乖巧缩在屋内,不敢露头。 李信心里沉甸甸的,推门快步走了出去,一眼就撞见沿路哭泣寻人、满脸狼狈的唐欢。他上前拦住她,关切问道:“小五,怎么了?好好的哭成这样,出啥事了?” 唐欢抬头,看见是李信,积攒一路的委屈、悲痛和无助瞬间绷不住,哭声陡然变大: “李信哥,你回来时明明说我娘没事、能稳住的!可刚才孙华姐夫打来电话,说我娘……我娘没了,呜呜呜……” “二姐让我到处找爹回家主事,我跑遍大半个村子,到处都找不到他人!村里人还都说,是爹害了我娘……” 小姑娘哭得肝肠寸断,看着格外可怜。 李信听完,脸色骤然一僵,心里也莫名有些愧疚。 他从医院提前回来,只知道人在抢救,万万没料到李小菊竟然真的没能撑过来。 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唐欢,他连忙压下心底的慌乱,柔声安抚: “小五,别哭别哭,人死不能复生。你先回家好好陪着你二姐,你二姐身子弱还怀着身孕,不能没人照看。我帮你去找唐叔,我一定能把人找回来。” 谁知唐欢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摇着头倔强开口: “不用找了。” 她红着眼直直盯着李信,: “村里人都说,我娘是被我爹害死的。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找到他,我恨他。” “李信哥,早上是你把我娘送上拖拉机的。” “你跟我说真话好不好,我娘到底是怎么没的?是不是外面人说的那样,真的是被我爹害的?” 字字句句,稚嫩又尖锐,直直戳在李信的心口。 他瞬间僵在原地,神色慌乱,整个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心知内里隐情,清楚李小菊的凶险多半是唐平安莽撞行事造成的,可这种肮脏私密的内情,怎么能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开口? 承认,会彻底碾碎孩子最后的念想,让她一辈子活在对亲生父亲的恨意里。 否认,可眼前人命已逝,流言四起,根本骗不过去。 李信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局促地避开唐欢直白的目光,满心难堪与无措。 第225章 我早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唐欢盯着李信躲闪沉默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满是悲凉与失望,哑着嗓子说道:“你不肯说,那我就回去问二姐。” 她根本不等李信开口阻拦,她转身就往家里跑,小小的身影踉跄单薄,一路带着委屈又绝望的哭声。 李信僵在原地,望着唐欢哭着跑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一想到天真懵懂的小姑娘,要背负这样残酷又肮脏的真相,想到惨死的李小菊,再想到唐平安平日里的自私凉薄、肆意妄为,他心底的怒火与厌恶瞬间翻涌上来。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双拳攥得死紧,眼底满是戾气,低声咬牙暗骂: “唐平安,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牲畜!猪狗不如的畜牲!” 明明妻子体弱多病,你却只顾自己私欲,肆意折腾; 闹出人命撒手不管,在外逍遥快活,留着一堆烂摊子让女儿们承受; 害得李小菊含恨而终,死后还要受人指指点点、乱造流言。 越想越愤懑,李信沉着脸,心底打定主意,今天就算翻遍整个李家湾,也非要把唐平安找出来不可。 李信沉着脸,满心郁气地走回院里,推门进了屋。 一直守在屋内忐忑不安的田寡妇,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急急追问:“怎么样?外面闹成那样,真是李小菊没了?” 李信面色沉重,疲惫地点了点头,哑声应道:“嗯,人没了。” 听到确凿的答案,田寡妇瞬间怔住,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僵住,愣在原地。 她失神地慢慢挪到床边,缓缓坐了下去,眼神空空落落,轻叹一声: “唉,李小菊这辈子,是真的命苦啊。” “一辈子老实懦弱,一个人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操持家务、拉扯几个女儿,临了却没享过一天福。” “听说常年吃药,身子本来就熬得亏空虚弱,到头来,还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走得这么突然……” 田寡妇说着,心里也莫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惶恐,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一想到唐平安连病弱的发妻都能毫不顾惜、肆意折腾,心里就一阵阵发慌,还好自己早早拿捏住分寸,若是真任由唐平安胡来,说不定自己也会落得这般悲凉境地。 李信依然沉默站在原地,眉眼间满是阴郁。 想到可怜的唐家姐妹,想到含恨离世的李小菊,再想到自私冷血的唐平安,心头的恨意,愈发浓重。 他突然开口,语气透着刺骨的狠厉: “你放心,唐平安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早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他敛了敛戾气,伸手揽住田寡妇的肩,低声安抚: “接下来唐家要办丧事,唐平安自顾不暇,短期内肯定没心思、也没功夫来骚扰你。你安心待在家里,安心养胎,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我悄悄给你送过来。” 田寡妇满心都是惶恐不安,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怯生生的哽咽: “李信,我是真的怕了。我再也不想被唐平安惦记,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要不,咱们离开李家湾吧,带着咱们的孩子,彻底躲开他,远远离开这个是非地。” 感受着怀里人的不安,李信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底却阴云翻涌: “小连,别怕,有我在,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受伤害。” 他顿了顿,眼底恨意更深,冷声道: “再忍一阵子,等过了这阵风头。我就要让他好好尝尝,被人算计、被人辜负、一无所有的滋味!” 第226章 返村 正午太阳如同知道今天是个悲伤的日子,光线灰蒙蒙的,暗沉沉照在乡间土路上,拉着李小菊的灵车慢慢从村东头开进李家湾。 村里人早就听说李小菊突然没了,个个心里都替她可惜。这会儿看见灵车过来,没人再乱嚼舌根,全都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看着,有的同情,有的木然,都默默目送车子往村里走。 村长孙富贵早就提前把后事安排妥当,见找不到唐平安,在李建国的带领下,村里热心的乡邻不用人喊,全都自发跑到唐家帮忙。有人往大门上挂白幡,有人打扫院子搭灵堂,香烛纸钱也都一一备好,乡下办白事向来都是这样,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 唐欢扶着怀着身孕的二姐唐想,两人静静站在院子角落,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众人,心里头酸溜溜的难受。 一想到操劳一辈子的娘就这么走了,往后再也听不到娘轻声细语叮嘱她们,再也没有娘亲疼着护着,姐妹俩的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掉。 没多大一会儿,灵车慢慢开进唐家院子,老余师傅办了一辈子的白事,经验丰富,他首当其冲大声喊道:“起灵,放鞭炮,送老人家回家!”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响起来,打破了村子的平静,气氛一下子变得凄惨悲凉。 唐想本就因怀着身孕身子虚弱,又接连伤心劳累,早就撑不住了,听见鞭炮声身子猛地一抖,紧紧攥住唐欢的手,姐妹俩相互扶着想要上前,立刻被旁边年长的妇人拦住。 妇人叹了口气劝道:“姑娘们别往前凑,按老规矩女眷要往后避一避,别冲撞了逝者,就在边上安心等着吧。” 姐妹俩没办法,只能停下脚步,强忍难过,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都憋不住。 灵车稳稳停好,后面跟着的面包车也停了下来,孙富贵率先下车,脸色沉重严肃,孙华、苏伟明几人也跟着走了下来。 唐盼和唐念互相搀扶着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脸色憔悴蜡黄,眼睛肿得通红,满脸都是止不住的悲伤,看得众乡邻心里都跟着难受。 唐欢一看见两个姐姐,积攒许久的委屈和悲痛彻底绷不住,哭着跑了过去,哽咽着说道:“三姐,四姐……娘真的走了,我们以后再也没有娘了……” 话音刚落,四姐妹紧紧抱在一起,压抑许久的哭声一下子爆发出来,哭得肝肠寸断,听得满院子人心头发酸。 孙富贵看着几个姑娘哭得这般凄惨,心里实在不忍,叹了口气开口安慰:“孩子们,人死不能复生,都节哀吧。如今人平安送回来了,好好把后事办好,让你们娘入土安息。” 孙华赶紧上前轻声劝着,本来伸手想去扶唐盼,手都伸出去了,最后还是扶住了快要站不稳的唐想。这么多人都盯着呢,他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处处收敛。 苏伟明一直站在唐念身后,把孙华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这一路上孙华处处护着唐盼,他心里早就憋得不舒服,只是身边带着唐念,实在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看着几姐妹哭得撕心裂肺,旁边不少妇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大伙都没见着唐平安的影子,私下里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李信站在人群后头,他在村子里找遍了,连唐平安的人影都没找到!这会儿又听着众人闲话,唐平安到现在都不露面,心里顿时火气直冒,越想越气。 妻子没了,女儿们哭得死去活来,家里乱成一团糟,身为丈夫和父亲的唐平安,却还在外头逍遥自在,一点音讯都没有。 院里白幡随风晃悠,哀乐慢悠悠地响着,满院子都是冷清又悲凉的味儿。再也没了娘亲护着疼着,几个姑娘哭得肝肠寸断,往后往后的日子,再也没人替她们遮风挡雨了。 第227章 铁石心肠 在孙富贵的操持下,众人按着乡下的老规矩,小心翼翼把棺木抬进堂屋正中安放妥当,挂上素白帐子,点起香烛。往日活生生一个人,此刻就静静躺在棺木里头,再没了声响。 院子里白幡迎风晃悠,纸钱被风吹得满地乱滚,哀乐呜呜啦啦响个不停,整个唐家老宅处处透着一股子凄凉劲儿。 唐家四姐妹全都披麻戴孝,一身素白跪在灵堂跟前,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帮忙搭手的乡亲们见了,无不连连叹气,个个都觉得李小菊这辈子实在太苦,实在让人怜惜。 丧事办得周到,唐想和几个妹妹基本上不用操心忙活。唐想心里清楚,这一切全都是公爹孙富贵出力张罗的。 沉浸在丧母之痛里的她早已将孙家视作唯一靠山,就连往日满心抵触厌烦的孙华,此刻也成了她最踏实的依靠。 孙华与苏伟明身为唐家女婿,齐齐挨着自家媳妇跪在灵前。身旁有孙华默默照拂,心绪纷乱的唐想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安稳踏实。 她满心满眼只剩悲痛,全然没留意到,人群后头的李信正一言不发,默默望着她。 而镇子那头的唐平安,好不容易坐上回村的顺风三轮车,怀里紧紧搂着给田寡妇买的新衣裳和各样补品,一心只想快点回村找田寡妇献殷勤厮混。 一路上听见村里传来哭声和鞭炮声,疑惑村里谁家又办白事了?好心情瞬间消了大半,只觉得晦气至极,脚下脚步加快往家走。 等走到自家大门口,就看见院门大开,门头挂着丧幡,院子里挤满了邻里乡亲,他脸的笑意瞬间僵住,以为自己走错了院子。 他又看了看,确认没错,才慌慌张张走进院里,看见堂屋正中摆着的黑漆棺材,再瞧见几个披麻戴孝、哭成泪人的女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出事的竟是自己家里。 他一脸错愕吃惊,奔进院子里,拨开人群。 唐盼第一个看见唐平安走进来,憋了好久的委屈和恨意当场爆发,红着眼冲他大喊:“你还知道回来!”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立马安静下来,吹哀乐的都停了手,所有人目光全都死死盯住唐平安。 唐平安一脸蒙圈! 尤其是看着几个女儿死死瞪着自己的眼神,唐平安清清楚楚看见,里面全是怨怼与恨意,没有一丝父女温情。 被女儿们满眼怨愤死死盯着,唐平安从蒙圈中冷静下来,脸色阴沉又带着几分火气开口质问:“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家里到底出啥事了?好好的屋里摆着口棺材,里头躺着的到底是谁?” 唐念跪在地上,哭着质问道:“爹!是娘啊!娘没了,人就这么走了!出事这么久你到底去哪儿了?你心里有没有娘?娘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都是被你拖累的,如今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李小菊死了?她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唐平安满脸错愕,连忙追问。 唐欢心里本就憋着满腔怒火,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的不管不顾斥责起来:“还能怎么死的,就是被你活生生逼死的!你从来不管娘的死活,你把我娘还给我们!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娘!” 看到几个女儿一个个当着全村人的都指责他,他脸上挂不住也发起火来:“你们这话什么意思?她吃药看病哪样不是我管?她突然走了我心里也不好受,你们一个个跟仇人似的盯着我,意思是怪我了?她的身子啥情况,你们不清楚?走了反倒对她是解脱!”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人群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唐平安倒是一脸不在乎,他心里清楚,李小菊自己身子弱,常年病恹恹总咳嗽,撑不住走了也是早晚的事! 唐盼看着他这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责问:“娘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你在哪,家里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如今人走了,你却毫不在意?你是铁石心肠吗?” 面对女儿们一声声痛心质问,唐平安却狡辩:“我铁石心肠?生老病死都是天命,她本来身子就差,早就熬到头了,这都是她自己的命数,这也能怪我?再说了,我哪知道她今天会出事?难道要我天天守着她?伺候她?” 唐平安这番绝情冷硬的话,听得在场乡亲全都一脸震惊。村里人谁都知道他自私凉薄,却没料到他能说出这般狠心话,一时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打心底里越发瞧不上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孙富贵早就看透了他心里那点自私心思,他实在看不下去就道: “老唐啊,你和你媳妇相守大半辈子,她也算为家里操劳一辈子,如今人刚走,尸骨还未寒,你反倒说出这种没心没肺的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太没良心了!” 唐平安被几个女儿气昏了头,又被孙富贵说的脸上挂不住,忙解释:“亲家,你误会了,我媳妇没了,我比谁都难过,只怪她身子弱,我可是一直给她买药治病的!这些年,她也没做事,一直养着,要怪就怪她命薄!” 唐盼听他这么说,只想撕破他的虚情假意,买药治病?要不是他胡乱给娘买的药,娘也不会这么早走。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她又不好当面责问! 第228章 心寒 唐念憋着火气没发泄出来。灵堂里还放着母亲的棺木,娘尸骨未寒还没下葬,哪怕她心里恨透了父亲,也只能硬生生把怒火压下去。 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强忍着开口:“都别再吵了,娘人已经走了,现在咱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送娘最后一程,让她走得体体面面的。” 她的话让所有人住了嘴,唐想,唐念知道,就算心里再恨,现在都要忍着!唐家姐妹不再指责唐平安,围观看热闹的人也自然不再议论,大家都懂逝者为大,就算唐家女儿们再怨唐平安,她们也不能在母亲灵前闹起来,丢了母亲最后的脸面。 唐平安见闺女们不再数落自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走进里屋,将怀里藏着的物件悄悄塞到被褥底下藏好。 接着又接过老余师傅送来的孝袖,规规矩矩套在右臂上,收拾妥当后,才摆出满面悲戚的模样,出门应酬前来吊唁的亲友,坦然受着众人的跪拜行礼。 连着三天,后事全都料理妥当,李小菊总算顺利下葬,入土为安了。 前来吊唁的客人全都走光了,热热闹闹的唐家老宅,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到处都透着一股子凄凉。 一家人闷坐在堂屋里,每个人心里还在为李小菊的突然离开而伤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盼看了眼身旁沉默的唐想,想了想,转头看向唐平安,不得不开口说:“爹,娘之前做手术的钱,还有这次办丧事所有花销,全都是孙叔先垫上的。那天你不在家,里里外外全靠孙叔和姐夫忙前忙后,这份人情不能一直拖着,你把钱拿出来早点还给人家吧。” 唐平安一听要钱,脸色当场沉下来,斜眼瞅了瞅一旁不吭声的唐想,见她没有要钱的意思,立刻挺直腰板指着唐盼厉声呵斥:“这事轮得到你管?女婿给岳母治病,办丧事,花点钱本来就是应该的,哪还有还钱的道理?都是自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一场白事,他从头到尾没给亡妻花过一分钱,所有的事都是孙富贵出钱,乡亲帮忙,他不仅没有感激,反倒觉得别人出钱出力都是理所当然。 唐盼被他这番歪理堵得说不出话,心里满是失望心寒。 唐想坐在边上心里也凉透了,忍不住开口劝道:“爹,办娘丧事的钱真该还给人家。人家愿意帮咱们是情分,咱们不能一味占便宜啊。再说您这样,真让我在孙家那边抬不起头。” 她心里清楚,当时唐家没人撑事,公公孙富贵肯尽心尽力帮衬,一来是他身为村长职责,二来也是顾及她这个儿媳,不想让儿子孙华被村里人说闲话,脸上无光。 唐念见状也跟着劝道:“是啊爹,当初娘在医院抢救,前后花了不少钱,全都是二姐夫掏的,这份钱咱们总得还给人家。” 哪知唐平安反倒逮住话头,当场冲着唐念呵斥起来:“你倒还记得你姐夫出钱了?那你自家男人怎么一分钱都不肯往外拿?孙华又是出钱又是跑腿样样都顾着,反观你婆家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依我说,这笔钱本就该由你来出,给你娘办后事的花销,就该你和你二姐一人摊一半,你就应该把钱拿出来还给孙家,这才说得过去!” 唐念被他说得满脸涨红,又气又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气得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爹,凡事都得讲老规矩!花钱治病,平常尽孝心是我们做女儿的本分,可按习俗,娘家办丧事,主家大开销本就该家里男子承担,哪有让出嫁女儿平摊丧葬费的道理?这般行事不合礼数,传出去要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的!” 唐平安依旧理直气壮,固执说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算嫁出门也是我亲生女儿!亲娘入土办事,女儿出钱尽孝天经地义,这事没得商量,这笔钱你必须出!” 听着唐平安没脸没皮的话,唐盼顿时听得火起:“爹,您就别再为难二姐和四妹了!按乡里规矩本就不该出嫁女儿担这份开销。家里又不是拿不出钱,当初我们姐妹几个的彩礼钱,全都攥在您手里,如今拿出来给娘置办后事本就是理所应当。您反倒逼着出嫁闺女掏钱,这事传出去,村里人背地里会怎么说你,说你不顾礼数!” 唐平安被几个女儿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明知自己理亏,却依旧咬死不肯松口掏钱,硬着头皮说道:“总之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出。唐想,你婆家家境宽裕,也不差这点钱,你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要不就算了吧,就当是你做女儿的,给你娘尽一份孝心了。” 说完,他全然不顾女儿们脸色难看,自顾自走进自己的屋去。 在他心里,女婿出钱出力本就是理所应当,如今钱已然垫付出去,想让他自个儿掏腰包还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甚至暗自庆幸那天自己没在家里,不然李小菊这么一折腾,还不知要从他手里掏空多少积蓄。 没人知道,几个女儿的彩礼钱,早就被他全都花在田寡妇身上了。 他心里暗自得意,那天自己正好出门去镇上,给田寡妇买补品、添置衣裳,恰好不在家。这下不光省下大把花销,还躲开了家里一堆糟心事,越想越是暗自窃喜。 第229章 想娶田寡妇 唐平安不愿出钱,这让唐盼犯了难。她清楚这人情债绝不能让孙家来担,真要是这样,二姐唐想在婆家肯定抬不起头,往后日子更是难熬。 而且她当初亲口承诺过会尽快还钱给孙华的,可唐平安铁了心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还债,唐盼也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唐念看着两个姐姐愁眉苦脸,心里也跟着难受,想着刚才还被唐平安狠狠数落了一顿,忍不住开口:“三姐,实在没辙了,我就跟伟明哥先拿点钱,让二姐把钱还给孙叔,不能让二姐在孙家难过。” 唐想一听连忙摇头:“算了,不能再为难你了。你也嫁过去没多久,总不能总伸手跟婆家要钱。这事我自己回去好好跟婆家说说,孙富贵性子还算和善,应该不会多说什么的。” 唐盼不想让二姐难做,想了想开口道:“二姐,不能让你为难,明天我去镇上把鸡卖了,再卖两担粮食,凑凑。” 唐想一听立马诧异道:“卖粮?家里就剩这点口粮,卖了你们往后吃啥啊?” “二姐你别担心,我跟小五吃得少,省着点也能糊口。” 唐想不等她说完,就打断:“这哪能行,家里就只剩那几只鸡了,就算把粮食鸡全都卖掉,也凑不齐欠款。再说小五的学费还没着落,到时候家还能卖什么?” 她说完,目光落在唐盼身上。 唐盼面露迟疑,沉默片刻才说道:“眼看就要过年了,我多进山去采些山货,拿到镇上卖掉,总能攒下些钱。小五的学费要年后再交,慢慢凑,总会有办法的。这事你们都别操心,就这么定了,先把孙家的钱还上。爹不管不问,我绝不能让你在孙家难过。” 唐想转头看向唐念,唐念又默默望向三姐唐盼,姐妹三人面面相对,一时间全都沉默了。 私下里唐念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回头就去找苏伟明说说,看能不能借点钱过来,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三姐和五妹在家受苦受罪。 而年纪小的唐欢呆呆站在一旁,压根没听三个姐姐之间这些难处。自打母亲李小菊突然走了,她像丢了魂一样,再加上村里流言蜚语到处传,心里更是堵得慌,丧事办完之后,她整日闷不吭声,再也没了以前的活泼样子。 几个姐姐都只当她是年纪小,一时间接受不了母亲离世的事实,谁也没多想。 只有唐欢自己心里明白,母亲一走,她从前对唐平安的害怕,彻底变成了深入心底的恨意。 四姐妹在家团聚没几天,刘菊香就来催,硬生生把唐想叫回了孙家;没过多久,苏伟明也被苏秀兰催着,把唐念接回了婆家。 两个姐妹接连回了婆家,偌大的唐家院子一下子空荡荡的。 外头看着唐家日子跟以前没啥两样,可只有唐家姐妹心里都明白,没了娘之后,这个家早就冷清下来,再也没往日的和气热闹了。 唐平安倒是不受影响,日子该咋过还咋过。可唐欢整个人都变了,成天闷着头不爱说话,平常要么跟着唐盼干活,要么就一个人孤零零去上学,再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等到唐欢上学走了,家里更是安静得吓人。唐盼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动不动就想起从前的事。进厨房生火,眼前就浮现母亲弯腰烧火做饭的模样;打扫院子时,又仿佛看见母亲拖着一身病痛,慢慢收拾院子的身影。 耳边总像是响起母亲虚弱又温柔的叮嘱,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真切得就像人还在跟前一样。 可等她回过神,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才彻底清醒过来,那个最疼她护她的母亲,是真的永远不在了。 女儿们个个满心悲痛,日子过得煎熬又难熬,反观唐平安,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自在舒坦,妻子走了,他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以前李小菊活着的时候,整日整夜不停地咳嗽,吵得他心烦气躁,满心厌烦。如今妻子一走,耳边没了吵闹的咳嗽声,他只觉得浑身清净,心里反倒暗自高兴,没有一点丧妻的悲痛。 趁着唐盼下地干活不在家,他悄悄躲进自己的东屋,从柜子深处翻出早前特意去镇上,给田寡妇买的新衣裳,还有一大堆补品吃食。 他摸着顺滑的布料,脑子里不停想着田寡妇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脸上露出一脸轻浮的笑,心里早就躁动不安。 前几天忙着办丧事,家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他根本没机会出去私会。那天办丧事吊唁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田寡妇,心里那点心思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抱着东西在屋里暗自盘算,再守几天孝,熬过头七,丧事彻底办完就万事大吉。如今他没了老婆,田寡妇也没了丈夫,两人都是孤身一人,再也不用怕村里人说闲话,往后就能光明正大来往,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 再有说闲话的,就干脆娶了田寡妇!对!娶她,田寡妇年轻漂亮,何况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在他看来两人能成亲那是理所应当的事。他越想心里越是得意,娶田寡妇的心思越来越坚定! 他小心翼翼把东西全部藏好收好,满心满眼全都想着往后跟田寡妇在一起逍遥快活! 第230章 是你害死了娘 唐平安心里这些龌龊想法,唐盼一点都不知情,她一门心思就想赶紧凑够钱把孙家的债还清。 第二天一大早,唐盼早早去鸡圈把家里几只鸡全都抓了出来,拿稻草捆住鸡爪,找出之前装红薯的箩筐,底下垫上干草,把五只鸡全都放了进去。 随后又从家里存着的红薯里,挑出几十个个头大的装进另一个箩筐。之前她去镇上见过有人卖烤红薯生意不错,便想着顺带拿去碰碰运气,看人家要不要。 东西全都收拾妥当,她又叮嘱唐欢上学路上小心,随后挑起担子就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唐平安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她挑着担子,连忙上前拦住查看:“你挑着鸡和红薯这是要干啥去?” 唐盼神色淡淡回道:“挑去镇上卖掉换钱。” “好端端的把鸡卖了干啥?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家里吃啥?这鸡不准卖!”唐平安伸手拽住箩筐不肯放手。 唐盼却冷冷开口:“不卖鸡,咱们拿啥还钱?家里遇事你就一分钱都不肯出,难不成要一直欠着孙家的人情?我不光要卖鸡,还要卖粮,只想凑钱还债!” “你……你咋就这么死脑筋呢?还要卖粮?当初孙华主动出钱办丧事,那都是理所应当的,这笔钱根本就不用还!你还要卖粮?卖了粮,一家人往后喝西北风去?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这笔钱我必须还。你要是愿意出钱,这事就此作罢,你要是不肯出钱,就别拦着我!” 唐盼用力一把拽回箩筐,筐里的鸡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闹个不停。 唐欢听到动静,从灶房走了出来,看着父亲这般蛮不讲理,她心里积攒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不管不顾冲上前喊道: “家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怪谁?娘病了,你也舍不得花钱,你从来都只顾着自己,根本不管娘的死活!娘会死,也都是被你拖累的!是你害死了娘!” 听到这话,唐平安甩手就是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巴掌狠狠扇在了唐欢脸上。 唐盼愣了,赶忙把担子扔到一旁,立刻将妹妹护在怀里,怒冲冲地看向唐平安。 “爹,你咋又打人!” 唐欢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父亲。 这一下力道不轻,唐平安自己的手心都阵阵发麻。那天办丧事,小女儿对他一顿指责,当时人多,他不好发作。今天又被小女儿一顿骂,他早就想教训她了,他伸手指着唐欢,满脸怒气地呵斥。 “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张口就胡乱栽赃!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你娘,你娘身子本来就弱,常年病痛缠身,离世那是天意,跟我能扯上半点关系?” 唐欢脸颊火辣辣地疼,委屈的大叫: “怎么没关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从来不管,对娘也不管不顾,她的身子才一天比一天垮下去!娘已经走了。你却让娘走的也不安生。要不是你背地里跟田寡妇牵扯不清,村里人也不会到处乱嚼舌根,把娘的名声都糟蹋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清清楚楚!” 唐平安没想到会被最小的女儿当众指着鼻子骂,还牵扯出田寡妇来,他顿时又羞又恼,扬起手还想再动手打人。 唐盼赶紧把唐欢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爹,小五说的都是实话。你和那女人的闲言碎语全村都传开了!娘肯定也知道了。娘活着的时候,你就没真心好好待过她,家里的事你向来撒手不管,这些我们全都看在眼里。你知道,娘咋没的吗?医生都说了,娘身子早就亏空严重,脏器都衰竭了,最后又大出血才撑不住走的。之前你买回来那些药,我早就提醒过不能随便吃,可你就是听不进去!” “你给我闭嘴!” 唐平安急的厉声制止她,心里也慌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还硬撑着嚣张的气焰。 “我辛辛苦苦撑着这个家,到头来反倒全是我的错?你们一个个都来指责我,难道这些年我就一点功劳都没有?你娘本来就是一身病根,我掏钱给她买药治病,难道还做错了?说到底就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能怪得了谁!还有你!” 说着他又伸手指着唐欢,语气蛮横。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以前你娘在世都管不住我,你一个小姑娘反倒敢指着我数落。实话跟你们说,现在你娘人已经没了,我想跟谁来往都是我的自由。今天我就把话撂这,我不但要和田寡妇好,我还要娶她,娶她进门!” 唐盼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心里凉透了。母亲才刚离世没几天,自己的亲生父亲,不痛不悲,不但冷漠绝情,还一心想着要娶别的女人进门。 第231章 问个明白 唐欢脸上淌着眼泪,嘴角反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还想着娶那个狐狸精呢?我看你就是被人家骗得团团转!她早就跟李信勾搭上了,人家李信年轻体面,田寡妇怎么可能真心看得上你这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僵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平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满嘴胡说八道!看我今天不狠狠收拾你!” 他气得大步往前冲,抬手就要朝唐欢打过去。 唐盼也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也开口问。 “小五别乱说话,李信哥平常没少帮咱们家,算得上是咱家恩人,你可不能凭空瞎说毁人家名声。” 唐欢却不服,信誓旦旦说: “信不信随你们,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没有一句假话!”她瞪着唐平安满脸讥讽:“就凭你还想把那心思不正的女人娶进门,你就是痴心妄想,我死都不会同意,姐姐们也不会同意的!” 说着她死死拽住唐盼的胳膊,态度硬气得很。 “三姐,今天学我不上了,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把家里养的鸡全都卖掉。这些鸡都是我们姐妹辛辛苦苦喂大的,一口都别留给他吃!” 说完,唐欢拎起两只捆好的鸡,扭头就大步走出了院门。 唐盼看着怒气冲冲又狼狈不堪的父亲,心里也满是失望,懒得再多说一句,挑起地上的箩筐赶紧追上去,连声喊道:“小五,慢点走,等等我!” 院子里一下子就只剩唐平安孤零零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唐欢说田寡妇和李信好上了,这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打转。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年轻的李信怎么会看上田寡妇,这事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可那句戳心窝子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响起——人家怎么会看得上你这个糟老头子。 这话狠狠扒开了他心里最不愿承认的短处,臊得他脸面全无,又气又憋屈,心里堵得难受。 他暗自琢磨,必须得找田寡妇当面问清楚。自己可掏出去一万块钱,那可都是两个闺女的彩礼钱,况且她说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按理来说绝不会骗自己,难道,她在骗自己?她根本没怀上孩子?故意用怀孕避着自己? 唐平安心绪乱糟糟的,急的抬脚就打算立刻去找对方问个明白。 可脚刚挪动两下,他猛然停住脚步。 媳妇李小菊才刚走没多久,头七都还没过,家里还在守孝。亡人尸骨未寒,这时候就急匆匆去找别的女人,实在不成体统。 村里的娘们眼睛都尖得很,要是被人撞见,少不了要指着后背数落谩骂。之前的闲言碎语才刚消停,眼下又是办丧事的关口,要是再传出闲话,不旦自己往后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名声毁了。那田寡妇也会怨自己做事鲁莽,不够分寸。到时候拿这事卡着自己,不再搭理自己,那他唐平安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太不划算了! 唐平安眉头拧成一团,心里七上八下犯着嘀咕,最后只能死死压下心里的火气。 眼下只能先忍着,熬到头七过完,丧事彻底了结,再去找田寡妇当面把话掰扯清楚。他心里恶狠狠地盘算着,要是这女人真敢拿怀孕的事糊弄骗自己,那她休想占到半点便宜,非得逼着她把拿自己的钱一分不少全都吐出来不可! 第232章 不得人的勾当 路上,刚跟着唐欢走出村子,唐盼连忙伸手拉住她,站在路边忍不住开口追问。 “小五,你刚才咋当着爹的面,张口就说李信跟田寡妇的闲话?” 唐盼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责备说道:“你年纪还小就是个孩子,这种没根没据的事哪能胡乱往外说?这些话到底是你亲眼看见的,还是随口编造的?” 唐欢拎着两只鸡走了一路,被姐姐拦下来后,干脆把鸡全都放进箩筐里,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鄙夷:“千真万确就是我亲眼看见的,背地里他俩还有更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见唐欢神情不像是随口编造谎话,唐盼不由得皱紧眉头,满心顾虑地劝道:“这话可万万不能往外乱讲。你也清楚,二姐以前喜欢李信,虽说两人如今没了缘分,可当初差点就定下亲事,他差一点就成咱们姐夫了。” 唐欢嗤地一声冷笑,满脸不屑:“姐夫?依我看,他心里早就没二姐了。你还记得之前有一回,你打发我去村西菜地割青菜,最后我空手折返回家那件事不?” 唐盼连忙点头,这事她印象很深。也是那天,她看娘半天没起床,才进到娘的屋里叫娘起床,才发现娘出血了…… 唐欢凑近几分,小声道出实情:“那天我走到半路,无意间撞见李信待在田寡妇家里,两人举止亲昵搂在一起。我还清清楚楚听见,田寡妇亲口说,她肚子里怀了李信的孩子!” “什么?!” 唐盼吓得失声惊呼,慌忙抬手捂住嘴巴,慌忙环顾四周,双眼瞪得浑圆,满脸难以置信:“小五,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绝对真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明明白白。”唐欢语气干脆利落,“当时我吓得心里发慌,根本没心思再去割菜,只能慌慌张张掉头往家走,那会儿你还埋怨我空手而归呢。” 唐盼想起那天唐欢失魂落魄、神色慌乱的模样,这下总算明白过来,原来当初她反常空手回家,竟是撞见了这般不堪的场面。 “咱们算是彻底看错李信这个人了,还好二姐当初没嫁给他,真没想到他竟是这副德行。”唐欢小声嘀咕着,满是唏嘘。 唐盼压下心里的慌乱,连忙开口叮嘱:“小五,这事往后可千万别再往外说了。就当咱们啥都没瞧见,把这事藏在心里就行。李信确实帮过咱家不少忙,当初娘生病,还是他开车送去镇上医院,那会儿要是没他帮忙,我们姐妹几个真不知道该咋办。” “三姐,我心里有数,我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唐欢憋着一肚子火气,“你是没看见,上次我去找李信哥帮忙,田寡妇当场就把他拦住,死活不让他伸手帮咱们家,嘴里还说了一堆难听的话。” “她到底都说啥了?”唐盼急忙追问。 “她故意挑唆离间,说咱爹压根瞧不上李信,硬生生把二姐和他拆开,逼着二姐嫁到孙家去,害得李信在村里处处受人议论,抬不起头做人。还撺掇李信记恨咱爹!” 唐欢越说越气愤,满脸不屑:“这女人心眼实在太坏了,摆明就是故意挑事。一边缠着咱爹,一边又勾搭李信,两头来回算计,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人!” 唐盼听完眉头紧锁,心里又气又无奈,万万没想到田寡妇心思这么多。 她叹了口气说道:“真看不出她藏着这样的心思,往后咱们都离她远远的,别再掺和他们的私事。眼下娘刚走没多久,家里本来就乱糟糟的,可不能再闹出别的风波,免得村里人背后说闲话。” 唐欢重重点头,心里依旧憋着闷气。一想到父亲还傻乎乎想着要娶这个女人进门,她心里就百般抗拒,说什么也不会任由这事就这么成了。 第233章 卖鸡 姐妹俩一路结伴往镇上走,今天不是周末,街上赶集的人本就不算多。不过马上要过年了,镇上不少村民都出来置办年货,集市还有些走动的人。 两人找了个合适的街边摊位站定,唐盼就对唐欢说:“小五,你在这儿看好这些鸡。要是有人过来询问价钱,就统一报三十块钱一只。我去找一下卖烤红薯的大爷,问他要不要红薯!” 唐欢连忙拉住她问道:“那要是人家想着砍价,咱们还能卖吗?” 唐盼低头瞅了瞅一只只肥壮的土鸡,心里满是不舍,迟疑片刻后开口:“最多就让个一两块,最低价也不能低于二十五块。这些鸡都是咱们一天天精心喂养大的,要不是家里眼下急等着用钱,说啥也舍不得拿出来变卖。” “明白啦,我心里有数。”唐欢应声答道。 唐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挑着红薯去找市场那头,找找烤红薯的大爷,看看他收不收咱们的红薯。” 说着她将筐里的红薯分出一半换到另一个箩筐,挑起担子朝着镇子另一头走去。 看着三姐的身影渐渐走远,唐欢把五只土鸡挨个摆放整齐,伸手轻轻抚摸着鸡头,心里万般舍不得,嘴里还小声对着家禽念叨着话。 就在这时,一双踩着军布胶鞋的脚停在了跟前,一道生硬的声音响起:“摆摊要交摊位费,五毛钱。” 唐欢慌忙抬起头,瞧见是集市里的管理员,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带。四下张望,早已看不到唐盼的踪影,她顿时急得脸颊通红,连忙商量着开口:“大叔,我出门没带钱,能不能等我把鸡卖掉之后再补交费用啊?” 管理员瞥了眼她,又扫了扫地上的土鸡,语气生硬:“哪有这个规矩?人人都等卖完东西再交钱,转头直接走人,我们上哪儿找人要钱去?别多说了,赶紧把费用交上。” 唐欢心里慌得没了主意,只能放低姿态苦苦央求:“大叔我确实没带钱,我姐姐也一起来镇上了,她很快就会回来,她身上有钱,肯定不会赖账的,我就在这儿等着绝不离开。” “规矩就是规矩,没钱就不准在这里摆摊做生意,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管理员态度强硬,不肯通融。 唐欢踮着脚尖不停望向远处,始终没能等到唐盼回来。周遭不少摆摊路人都侧目看向这边,窘迫又着急的她只能蹲下身,动手把土鸡往麻袋里收拢。 她刚埋头收拾,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问话声:“小姑娘,你这鸡怎么卖的?” 唐欢赶忙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大爷,她立马直起身子开口招呼:“大爷,这些鸡都是我们亲手喂养大的,三十块钱一只。” 话音刚落,一旁的管理员立马厉声呵斥:“都说了不准摆摊售卖,你没听见是吗?再执意叫卖,我直接把你的鸡全都没收!” 唐欢被这凶狠的语气吓得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慌慌张张接着收拾地上的鸡。 老大爷见状有些不解,看向管理员问道:“这家禽看着膘肥体壮的,品相挺好,怎么不让人家做生意呢?” 管理员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她没交摊位管理费,自然不能随便摆摊。要是人人都拖着不肯交钱,集市的规矩岂不是全都乱了套?” 大爷转头望向满脸窘迫、脸蛋涨得通红的唐欢,温和地开口询问:“小姑娘,你怎么不交摊位费呢?” 唐欢局促地攥着衣角,小声解释:“我……我出门身上没带现钱,本想着卖掉鸡之后再补上费用。我姐姐也一起来镇上了,她身上带着钱,很快就会回来交钱的。” 大爷闻言了然点头,看样子是真心有意要买鸡,随即转头对着管理员说道:“摊位费一共要多少?” “不多,就五毛钱。”管理员随口答道。 大爷淡淡一笑,直接掏出五毛钱递了过去:“这点小钱我先帮这孩子垫付了。” 管理员二话不说接过钱款,撕下一张摊位票据递到唐欢面前:“收好票据,安心摆摊吧。” 唐欢双手接过票据,心里又暖又感激,连忙对着大爷连连道谢:“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等我姐姐回来,我立马就把钱还给您。” 第234章 恻隐之心 “不急着还钱。我瞅着这鸡品相挺好,真是自家养的土鸡不?” 唐欢重重点头,语气格外诚恳:“绝对是真的!我天天都给它们剁碎青菜喂食,一顿都少喂。要不是家里实在缺钱,我们压根舍不得拿出来卖,原先姐姐还打算留着它们下蛋补贴家用呢。” “这样啊,那确实是好鸡。”大爷面露赞许,“我打算买回去给侄子炖汤调养身体,听说农家散养的土鸡好。” 唐欢心里一下子兴奋起来,连忙开口保证:“大爷您尽管放心,这都是纯正土鸡。平常我们吃啥,鸡也跟着吃啥,包管炖出来的肉汤鲜香浓郁,最适合补身体了。之前我娘还……”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神色也落寞下来。 大爷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柔声问道:“闺女,怎么了?” 唐欢眼眶瞬间泛红,鼻子发酸:“没啥事,就是忽然想起我娘了。前些日子,我还和二姐炖鸡汤给她补身子呢……” 说完,她情绪再也绷不住,竟低着头小声啜泣起来。 大爷赶忙安抚:“好孩子别难过,是不是想起伤心事了?” 唐欢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强忍着悲伤:“没事大爷,咱们不说这个。您要是想买鸡尽管挑,我家的鸡品质都没得说。” “买的,我肯定买。”大爷连忙宽慰她,“能有心给长辈炖汤进补,看得出来你是个孝顺姑娘。你母亲有你们这般贴心的儿女,也是福气。” 大爷的夸赞彻底戳中了唐欢心底的痛处,她再也控制不住哭起来,引得周围路过的路人纷纷侧目张望。 大爷见状顿时手足无措,连忙问道:“孩子,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唐欢哽咽着,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大爷……我娘她已经不在了,没多久前刚离世。我们姐妹迫不得已才卖掉家里养的鸡,就为了偿还医药费,当初为了给娘治病,家里欠下了好多钱……” 大爷听完这番话,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望着泪眼婆娑的小姑娘,满心都是怜惜与感慨。 “唉,真是难为你们几个孩子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治病最是耗钱,家里陡然遇上这样的变故,任谁心里都难以承受。” 唐欢不停抹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出声:“我爹不管家里的事,我二姐和四姐都嫁人了,我三姐不想让二姐和四姐问婆家拿钱,所以为了还债,才会想到把亲手喂养大的鸡拿出来卖。” 回想以前一家子完完整整,还算热热闹闹的光景,再瞅瞅现如今这破碎样子,唐欢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自打娘撒手走了,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下来。可爹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对家里的事照样不闻不问,心里反倒成天挂着别的女人,还一门心思盘算着要把人娶回来。 一想到唐平安的狠心薄情,唐欢心里就满是怨气。好好一个家落到这般地步,全都是他亲手作出来的。 大爷这时安慰起来:“孩子,别再伤心落泪了,哭坏了身子可不好。既然有心卖鸡,那我先挑一只。” 唐欢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擦干眼角泪痕,弯腰仔细打量着筐里的土鸡,最终挑出一只身形壮实的。 “大爷,这只鸡炖汤最合适,肉质鲜嫩,熬出来的汤水滋补养人。” “那就选这只。”大爷爽快应下,随即询问价格,“一只三十元对吧?” 唐欢点点头,嗓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嗯。刚才您还帮我垫付了摊位费,我给您算便宜些。” 大爷摆了摆手,笑道:“不用,那摊位费就几毛钱,算了!就按你说的三十一只。” 顿了顿,看着她还在擦眼泪,大爷心里顿时生出恻隐之心,又说:“孩子,我干脆买下两只鸡。剩下这些,我有个老朋友估计也会要。他就喜欢吃这农家养的土鸡。这样,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帮我把鸡送过去,我老朋友住在镇子东头,离这儿也就三里路。” 第235章 中医当真能治病吗 唐欢不假思索地开口:“我信得过您,一看您就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您等一下,我把鸡都收拾装好。” 说完,她连忙手脚麻利地将土鸡挨个装进麻袋,麻袋事先就剪开了两个口子,好让鸡喘气,不会被憋死。 大爷看着她忙碌的模样,笑着说:“孩子不用着急,慢慢收拾就行。” 等唐欢把所有鸡都装好,大爷指了指前方道路:“收拾好了咱们就动身,那地方离这儿不远。” “哎,好嘞大爷,我跟着您走。”唐欢拎起袋子应声答道。 大爷见她独自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看着就有些费劲,就问:“这鸡个个长得肥壮,分量不轻,要不要我搭把手帮你提着?” “没事儿大爷,我力气够用,自己能拿得动。”唐欢连忙摆手回绝。 见她执意自己拎着,大爷也不再勉强,边走边开口安抚:“你放心就好,大爷肯定不会糊弄你。我老朋友的店铺就在镇子东边,我家也住在镇上,一会就到。” 唐欢脸上露出浅浅笑意:“大爷,我打心底里相信您,您一看就不是坏人。” 大爷忍不住轻笑起来,随口闲聊道:“说起来,你的模样性子,跟我之前碰到的一个小姑娘特别相像。当初我也买过她的红薯,那姑娘也是一个劲儿地道谢,直说我是好心人。那会儿还是她帮忙把红薯送到我家里,不然以我这年纪,还真搬不动那么多东西。” “红薯?”唐欢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三姐这会儿也去卖红薯了,打算卖给镇上烤红薯的大爷呢。” 大爷有些意外:“原来你们家里也种红薯啊。” “是啊,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特别好吃,又甜又糯。”唐欢语气透着几分自豪,“往后您要是想吃,我也给您送些尝尝。就是存量不多了,之前三姐已经卖了一些。” 大爷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前些日子刚买两筐,家里还有呢。” 两人一路步行,差不多走了三里地,渐渐远离集市。张大爷伸手指向前方挂着保春堂牌匾的中药铺子,开口说道:“孩子,咱们到地方了,就是这儿。” 唐欢抬眼望去,这是一间古朴老旧的中药铺子。门面是实木老木搭建,古色古香的中式陈设透着浓浓的岁月韵味,一看就是开了好些年头的老店。她跟着大爷走进店,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老张,你来了?”他目光看向唐欢前面的大爷,随后又落在唐欢身上,好奇打量着。 张昆笑着开口介绍:“老林,这小姑娘在集市上卖自家养的土鸡,肉质品相都挺好。我先买下两只,她手里还剩三只,想着你也喜欢喝鸡汤,就带着她一块儿过来了。” 林子峰一看老友的神情,心里立刻明白,这人又是心软想着帮衬人了。他缓步走到唐欢跟前,温和说道:“小姑娘,把袋子打开瞧瞧,我看看是不是正宗家养土鸡。” 唐欢连忙应声,麻利解开布袋口,认真解释道:“大爷您尽管放心,这些鸡都是我和姐姐一天天亲手喂养长大的。” 林子峰低头细细打量一番,看土鸡长势健壮,确实是上好的家养土鸡,随后就说:“是不错,剩下这三只我全都收下,一只卖多少钱?” “三十块一只,跟张大爷买的价钱一样。”唐欢干脆地回道。 张昆闻言暗自一笑,这孩子倒是懂事机灵,已然改口喊自己张大爷了。 林子峰笑着看向唐欢:“那就按这个价来,我现在给你结账。三只一共九十块。老张,你那两只鸡的钱还没付吧?” 张昆一拍脑门:“光顾着赶路,一时都忘了给钱。” “呵呵,我就一块儿给了吧。”林子峰爽郎笑了笑说,“就当买回去给小开调养身体,这笔钱我来出,你可别跟我争抢。” “行,那就依你。”张昆也不争,爽快应下。 林子峰数好钱款,一共一百五十元递到唐欢手中:“孩子把钱收好,放稳妥点,千万别弄丢了。” 唐欢双手接过钱,眼里满是欣喜,可很快又蹙起眉头,面露为难:“张大爷,先前您帮我垫付的五毛摊位费,我这没零钱了,要不,林大爷,你给我一些零钱。” 张昆连忙摆摆手,说:“你这孩子,那点小钱就算了,再说你还特意帮我把鸡送过来,也算辛苦一趟。鸡都卖完了,赶紧回去找你姐姐,她见不到你肯定心里着急。” 被这么一提醒,唐欢这才记起还在集市卖红薯的三姐。她满心感激地看向两位老人,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多谢两位大爷愿意买下我的鸡,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张昆和林子峰连忙伸手将她扶起。 “好孩子,没必要没必要,我们本就正好需要买鸡,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姐姐等着急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唐欢再三谢过两人,拎上空麻袋,转身正要踏出药铺大门。 身后忽然传来两人闲谈的话语。 只听林子峰开口问道:“老张,小开的腿最近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知觉?” 张昆回道:“他说腿上偶尔会一阵阵发麻。” “这可是好事啊!”林子峰满是高兴,“身子发麻就说明针灸起效果了。我早就说了,这针法专治神经损伤,调理身子特别对症。只要坚持扎针治疗,平时再好好做康复锻炼,往后小开重新站起来都有指望的,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中医本事,那学问可深着呢。” “是呀。”张昆深有感触地接话,“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仔细观察身子状况,方方面面都能顾及到,可比单单靠机器检查稳妥周全多了。” 他歇了口气,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肯踏踏实实学中医的年轻人没几个了,针灸这门手艺也慢慢没人稀罕,真怕往后这好本事没人接手传承。” 林子峰跟着感慨:“谁说不是呢。草药都是山里地里天然长的,药性温和,调养身体不会伤及根本。治病也不光只管眼前的病痛,还会把全身气血脉络都理顺,固本养身。好多棘手的毛病,别的法子治不好,靠着汤药、针灸搭配调理,反倒能慢慢养好身子。而且看病花销也实在,调理到位了,还不容易落下病根……” 正要迈步离开的唐欢,脚步骤然顿住。中医,针灸这些字眼,她从前从没听过。她忍不住回过身子,带着好奇与期盼询问:“张大爷,林大爷,中医当真能治病吗?那能不能治好哮喘?大出血这样凶险的病症也有法子医治吗?” 第236章 我要学中医 两个老头见小姑娘停下脚步回头问话,顿时愣了一下。 林子峰看着唐欢,语气十分肯定:“那当然能治病,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手艺,本事实打实的厉害。就像那种常年治不好的咳嗽气喘老毛病,抓些草药慢慢调养,就能缓解难受,也很少再复发。 不光慢病管用,要是不小心摔伤磕碰、血流不止这种凶险急事,既能熬汤药稳住身子,再配合针灸扎穴位止血止疼,当场就能稳住情况,保住性命。更别提伤风感冒、浑身酸痛这类小毛病,调理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一旁的张昆连连点头附和:“中医博大精深,普通小病轻轻松松就能治好,多年缠身的顽疾也能慢慢调养断根,就算碰到危急大病也能出手相救,中医和针灸的用处真不小。” 听着两位老人说着中医治病的好处,唐欢听得眼睛越瞪越亮,心里满心向往。她不由得想起离世的母亲,以前娘天天咳嗽喘气,长年被病痛折腾得苦不堪言,到最后病情越来越重,只能靠着爹买的药强撑着,家里人却啥办法都没有。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理。”林子峰看着小姑娘一脸向往的模样,缓缓开口,“可学医哪有那么轻松容易。各式各样草药的性子都得记牢,身上密密麻麻的穴位要挨个认清,扎针的手法更是得天天反复练习,长年累月吃苦下功夫,没个三五年根本学不出真能耐。” “算了,老林,别哎声叹气了!”张昆知道林子峰的发愁! 唐欢却把刚刚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坚定的想法。 “我要学医,学中医!” 她打定了主意,以后要钻研中医、学习针灸,等自己真掌握了治病的本事,往后家里人身子不适,就再也不会束手无策干着急,还能帮更多的人治病救人,缓解病痛苦楚。 张昆瞧她出神发呆,笑着出声提醒:“丫头别多想啦,你姐姐还在集市上等你呢,出来这么久不见人,她肯定急坏了,赶紧回去找她吧。” 唐欢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心思,认认真真对着两位老人道谢:“多谢两位大爷跟我说这些,也真的谢谢你们帮我把鸡全都买了,你们帮了我们家大忙。” “这点小事不算啥。”张昆又细心嘱托她路上小心,早点回去! 唐欢这才拎着空麻袋,快步往集市的方向赶。 一路上,中医、针灸、治病救人这些字眼,一直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 这一刻,唐欢心里又激动又振奋,脚步也飞快地往集市赶回去。远远就看见三姐唐盼正四处张望,满脸焦急地四处找寻自己的身影。 “三姐!”唐欢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快步朝着唐盼跑了过去。 唐盼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看过来,看见妹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连忙迎上前。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一转眼就不见人影,可把我急坏了!”唐盼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又瞧见她手里空空的麻袋,顿时疑惑开口,“鸡都卖完了?” 唐欢用力点头,脸上止不住透着欢喜,伸手紧紧捂着胸口揣着钱的地方:“全都卖掉啦!多亏遇上两位好心大爷,不光买下了所有鸡,我还听到不少新鲜事儿呢。” 唐盼见妹妹神色异样,既开心又透着兴奋,不由得好奇追问:“啥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快说说看!” 唐欢眼神格外坚定,语气认真地说道:“三姐,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以后要学医,专门学中医!” 唐盼有些意外,问:“咋突然下定决心想学医啦?” 唐欢想起药铺里两位大爷说的话,心里越发笃定:“刚才我跟着买鸡的大爷去了镇上的中药铺,听里面的大爷说中医针灸特别厉害,不光能调理常年咳喘的毛病,就连大出血这样凶险的急症也能救治。要是娘还在,早点让她看中医,说不定就不会走得这么早。当初娘生病,咱们眼睁睁看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想以后再经历这样的无助。” 她攥紧拳头,眼里满是憧憬:“要是我学会了医术,往后家里人、街坊邻里身子不舒服,我都能帮忙诊治,再也不用看着亲人被病痛折磨束手无策。” 唐盼听着妹妹的话,不由的想到之前有位好心的大爷买了她的红薯,听她还要给娘买药,又热心带她去了一家中药铺,也就是那次,她才知道爹买的药副作用大,对娘身子不好! 只可惜自己没能早点遇上那位好心的大爷,如果那样的话,娘是不是就没那么早走了! 心里想着,神情也暗淡下来, “三姐,你咋了?想啥呢?”耳边唐欢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带回,唐盼看她满腔热忱的模样,缓了缓心神,也高兴说:“小五,姐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也明白你的心思。只要你想学,姐就永远支持你。” 唐欢眼神执拗:“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学。再苦再难我也不怕,只要肯用心吃苦,总能慢慢学会的。我不想一辈子守着田地过日子,就想学着本事,治病救人,救更多的人。” 唐盼点头鼓励:“有这份心气就很好,学医的很辛苦,只要你踏踏实实坚持下去,姐都会陪着你。” 第237章 有缘 姐妹俩收拾好东西,打算动身赶回村子。唐欢这时才留意到,三姐挑来的红薯已经全都卖空了,不由得好奇开口问道:“三姐,红薯全都卖出去啦?” “嗯,都卖完咯。”唐盼笑着应声,“收红薯的大爷特别爽快,有多少收多少,下次我再挑些个头饱满的过来卖。” “那可太棒啦!”唐欢兴致勃勃地唠起方才的经历,“你都不知道,刚才买下我们家土鸡的那位大爷,之前也在镇上买过红薯呢。他说当初还是卖红薯的姑娘帮忙给他送回家里去的。我还说往后送点自家红薯给他尝尝,结果大爷说家里已经囤了满满两箩筐啦。嘿嘿,他肯定没吃过咱们家种的红薯,我敢保证,只要尝上一口,保准还惦记着再来买。” 唐盼听着妹妹叽叽喳喳说着趣事,心里忽然联想到自己先前在镇上卖红薯的经历,随即试探着问道:“你说买鸡的那位大爷也买过红薯?他是不是姓张?” 唐欢立马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没错呀三姐,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他姓张了?” 她盯着唐盼打量片刻,猛地反应过来,惊喜地说道:“三姐,会不会当初卖给张大爷红薯的人就是你啊!咱们和这位大爷还真是格外有缘分。” 唐盼心中也满是诧异,思绪不由得飘回往日。从前张大爷还带着自己去药铺抓过中药,母亲服用过后身体确实有所好转,气色也舒缓不少。只可惜后来没能一直坚持抓药调理,想起这件事,心底满是惋惜。 回过神来,她神情郑重地看向唐欢,语气无比坚定:“小五,既然你下定决心要学中医,姐姐一定尽全力供你读书。你只管安心踏实学,学费开销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 唐欢听见这话,心里又暖又激动,眼睛一下子亮闪闪的。 “三姐,你真的愿意供我学医?” “那还有假。”唐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认真,“以前娘身子不舒服,咱们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难受却帮不上忙,这份滋味我再也不想体会了。你有心学医救人,是好事,姐全力支持你。” 唐欢攥紧手里卖鸡换来的钱,心里沉甸甸的心事仿佛有了着落。想起药铺里神奇的针灸,想起能治病救人的中草药,她心里的信念越发牢固。 “我一定好好学,不怕吃苦受累。等我学会本事,不仅能护着家里人,还能帮忙更多有需要的人!像林大爷和张大爷一样。” 看着妹妹一脸坚定的模样,唐盼欣慰地点点头。家里接连遭遇变故,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可只要姐妹俩心往一处想,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 两人把空筐子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踏上了回村的小路。 乡间道路两旁草木丛生,微风轻轻吹过,吹散了集市上的喧嚣。唐欢一边走路,一边忍不住反复回想在回春堂听到的话语,脑海里全是对治病救人的向往。 唐盼看着妹妹一路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轻声叮嘱:“学医路途漫长,也十分辛苦,往后不管遇到多少难处,都别轻易半途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唐欢重重点头,“一想到能治病救人,我就浑身都有劲儿。” 姐妹俩边走边聊着往后的打算,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原本灰暗压抑的生活里,因为这份崭新的心愿,悄然透出了一丝光亮。 第238章 有钱想吃啥都成 俩人回到家里,已经到中午了。 唐盼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径直钻进厨房忙活午饭。家里的鸡全都卖光了,唐欢心里空落落的,有点提不起劲,也跟着进厨房帮着烧灶火。 唐盼一边洗菜,一边跟她叮嘱:“吃完饭你赶紧回学校上课,今天一上午都没去,功课落下不少。眼看着马上就要放假,再过半年你就得升初中了,可不能再耽误学习。” 唐欢使劲往灶里添柴,火苗一下子烧得旺旺的:“我晓得三姐,我肯定好好念书。先考上初中,再读高中,往后还要考大学学医,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呢。” 通红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透着一股子坚定劲儿。 唐盼看着心里十分宽慰,又开口说道:“等会儿吃完饭,我拿着今天卖鸡卖红薯的钱,先去还给孙家,能凑多少先还多少,慢慢把债清掉。” 姐妹俩一边忙活一边唠着家里的事,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唐欢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小声嘀咕:“天天就知道饭点准时回家,平日里啥活儿都不肯干。” 唐盼连忙摆摆手劝她:“少说几句吧,只要他做事不太过分,咱们就别计较太多,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样,想让他改也难。” 唐欢心里依旧不服气,语气认真:“但他要是敢把那个女人娶进家门,我死活都不同意。” 唐盼神情也严肃起来,笃定地说道:“这你放心,咱们姐妹几个都不会答应。无论如何,咱们都要替逝去的娘,好好守住这个家。” 两人正说着话,唐平安慢悠悠从外头走进院子。瞧见唐盼正在洗白菜,锅里煮的还是早上剩下的剩饭熬的粥,顿时满脸不痛快,随口发起牢骚。 “怎么又是白菜配稀粥,一点荤菜都见不着,吃得嘴里都寡淡得慌。” 唐欢压根懒得搭理他,只顾着低头往灶台里添柴火。 唐盼把切好的白菜下进锅里,语气平平淡淡回了一句:“想吃好饭菜也行,那你拿钱去买呗。家里的钱全都攥在你手里,有钱想吃啥都成。” 这话直接把唐平安噎住,他脸色一沉,语气顿时拔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唐平安被怼得脸色一阵难看,冷哼了一声:“钱,钱,钱,就知道在我面前提钱!没钱这日子不过了?” 唐盼手上不停,搅动着锅里的饭菜,语气不软不硬:“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欠着一屁股外债,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家里大小开销,还有给娘看病欠下的账,哪一样不需要用钱?钱都攥在你手里,我们姐妹俩辛辛苦苦卖鸡卖红薯换点小钱,也全都用来还债补贴家用。” 唐欢低着头烧火,心里憋着气,头也不抬地冷声说道:“好吃懒做,家里的事从来不上心,反倒还挑剔饭菜。” “你们俩这是合起伙来数落我?”唐平安心里火气上来,脸色越发阴沉,“我在外头也有奔波劳碌,哪有你们说得这么清闲。” “奔波劳碌?”唐盼冷笑一声,“家里地里的农活你很少插手,母亲离世后家里一堆烦心事,你也从来不愿操心,反倒一门心思想着别的心思。” 唐平安被戳中心事,顿时有些心虚,嗓门却依旧不肯示弱:“我好歹是一家之主,吃口饭还轮不到你们来指责。” 唐欢猛地停下手里的柴火,抬起头眼神倔强:“一家之主就该扛起家里的担子,守护好这个家,而不是只顾自己舒坦,还想着把外人领进门。” 这话一下子戳到要害,唐平安顿时语塞,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又想找打了是不是?”唐平安被她的话堵得满心火气,气冲冲指着唐欢说。 “别吵了,想吃饭就出去等,别在这碍手碍脚!”唐盼忍不住帮腔。 “你们……你们两个是要气死我?哼!”唐平安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气的背着手出了灶房! 第239章 偏不让他吃痛快 唐盼和唐欢都没理会他,自顾自忙着手里的活,把锅里的粥全都盛出来。姐妹俩端着碗,就坐在厨房里简单吃起午饭。 唐欢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小声念叨起来:“姐,要是有坛子腌萝卜下饭就好了。还记得以前娘亲手腌的萝卜,味道特别地道,这会儿突然特别想念。” 话音落下,她触景生情,眼圈不由自主地泛红了。 唐盼看着妹妹难过的模样,柔声宽慰道:“别难过啦,腌萝卜的法子我都会。等吃完饭,我就去菜地里拔萝卜回来腌制,咱们地里种的萝卜这会儿正好成熟,口感刚刚好。” 唐欢抬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那太好了,等我放学回来,就帮你一起切萝卜干活。” 唐盼笑着摇摇头:“不用特意忙活,你安心去上学就行,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能做完。” 姐妹俩正边吃边聊着,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唐平安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走了进来,压根没看向灶台边的两个女儿,径直提着东西往堂屋走去。 唐欢端着饭碗站在厨房门口,好奇地小声问道:“三姐,他买回来啥东西啊?” 唐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透着无奈:“不清楚,估摸又是买的酒。” “我去瞧瞧!”唐欢心里好奇,端着碗就快步走到堂屋。 来到堂屋,只见桌上摆着两个袋子,一袋是香脆的油炸花生米,另一袋油光发亮,看着是卤猪头肉,鲜香的味道一下子弥漫开来。 唐平安自顾自捏着小酒杯,慢悠悠抿着酒水,一脸悠然自得的模样。 唐欢看着诱人的卤肉馋得不行,趁着父亲没留神,飞快伸出筷子夹了好几片肉放进自己碗里,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厨房。 唐平安见状立刻拉下脸,语气凶巴巴地呵斥起来:“你这死丫头,鼻子倒是尖得很,闻着香味就跑来偷吃! 唐欢压根不在意父亲的呵斥,一溜烟跑回灶房,兴冲冲地对着唐盼喊道:“三姐,你快看,我碗里有肉呢,赶紧尝尝!” 说着就把饭碗凑到唐盼跟前,得意地晃了晃。 “都是爹买回来的卤味,还有花生米呢。他就想着自己独自享用,咱们偏不让他吃痛快。” 唐盼看着妹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笑着摇摇头:“你自己吃就好啦,姐已经吃饱了。我吃完就去地里拔萝卜,你抓紧把饭吃完,收拾妥当赶紧去上学,可别再迟到了。” 唐欢点点头,夹起香喷喷的卤肉大口吃着,肉香在嘴里散开,总算尝到一点荤腥滋味。 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瞥向堂屋的方向,生怕唐平安追过来。心里还在暗自赌气。 没过多久,唐欢匆匆扒完碗里的饭菜,抹了抹嘴巴。 “三姐,那我收拾一下就上学去了。腌萝卜的事就辛苦你啦,放学回来我立马过来帮忙。” “放心去吧,路上慢点走。”唐盼叮嘱道。 唐欢拿起书包,临走前又朝堂屋望了一眼,见父亲依旧自顾饮酒,没再多说话,带上院门,快步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后,唐盼拿起竹筐和小锄头,转身走向村东的菜地,准备采收萝卜,着手腌制一家人爱吃的腌菜。 唐盼走到村东的菜地里,这会儿正是正午时分。腊月早已天寒地冻,田埂四周空荡荡的,压根见不到半个人影。 地里的白萝卜一个个从泥土里探出头,长势格外喜人。唐盼看着满心欢喜,当即挽起衣袖,瞅准一颗个头饱满圆润的萝卜,双手攥紧菜叶使劲往上一拽。 带着湿润泥土的白萝卜破土而出,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格外实在。 她把拔出来的萝卜搁在一旁,心里盘算着,萝卜腌成咸菜下饭最合适,就连鲜嫩的萝卜缨子也不能浪费,晒干之后就能做成梅干菜,存放起来,平日里慢慢吃都没问题。 越想心里越踏实,手上的力气也越发足。没多大功夫,脚边就堆起了一小堆萝卜,像座小小的土山。 唐盼打量着收成,觉得数量还不够,接着弯腰又接连拔出好几颗。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盼儿。” 第240章 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唐盼冷不丁被喊声惊了一下,连忙转过身,正好对上苏伟明满含情意的眼神。 “苏伟明?你怎么跑到地里来了?” 她下意识左右张望一圈,没瞧见四妹唐念的身影,随即又开口问道:“就你一个人过来的?念儿没跟你一起?” “她在家里待着呢,我一个人和过来的。”苏伟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唐盼瞧着他两手空空,压根不像是下地干活的样子,心里不免觉得蹊跷:“那你特地来地里,是专程来找我的?” “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苏伟明眼神痴痴地望着她。 唐盼挺直腰身,神色从容地开口:“找我有什么事,让念儿回家捎句话就行,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 苏伟明闻言往前迈步,离她一步距离停下,看着她,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递到她眼前。 “盼儿,这里是一千块钱,你收下,还给孙华。” 唐盼见状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这钱我不能拿。欠孙家的钱我心里有数,我们自己会慢慢凑钱还,你还是把钱收回去吧。” “盼儿,你眼下又能想出什么法子还债?我听念儿说了,你们打算卖掉家里的鸡和存粮,真要是都卖了,往后一家人吃喝该怎么办?况且就算全都卖掉,这点东西换来的钱也远远不够还债。” 说着苏伟明就执意把钱往唐盼手里塞。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收下你的钱。”唐盼态度十分坚决,始终不肯接纳。 苏伟明见状不由得心急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甘:“难不成你宁可接受孙华的接济,也不愿意收下我的心意?孙华那人根本就不靠谱!盼儿,我知道,从前是我亏欠了你,对不起你,可如今我只是想尽力帮你们一把,我实在看不下去孙华还对你抱有别的心思。” 听到这番话,唐盼立刻出声打断他的话语,神情严肃:“苏伟明,你可别胡乱瞎说。我和孙华啥事也没有,他现在只是我姐夫,你也只是我妹夫,过去的种种纠葛早就过去了,我不想再和你们牵扯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孙华的钱我会还,你的钱我也不想要,我不想再和你们有牵扯了。” 唐盼态度格外坚决。 苏伟明不肯罢休,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唐盼的双肩,眼神满是执拗,说道:“我不管什么姐夫妹夫!我就是放不下你!孙华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就真看不明白?” 唐盼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苏伟明,你讲点道理行不行?话我都跟你说透了,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我不讲道理又怎样?”苏伟明情绪越发激动,“我就是不甘心!看着你被他护着,你却不拒绝,我心里委屈,也堵得慌。盼儿,你都能接受他的帮助,你就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吗?” 唐盼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猛地用力挣开他的手,脸色铁青:“苏伟明,你简直蛮不讲理!” 她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语气又冷又硬:“当初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也早和你说了,念儿已经嫁给你了,你就要好好对她!我和你已经没任何关系了,从前没有,现在更不可能,还有,我和孙华啥事也没有,信不信由你!” 苏伟明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心里满是失落。他没有再多说,又上前一步,硬生生将钱塞进唐盼手中。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愿看着你欠下孙华的人情。这笔钱就当是我和念儿的一点心意,你好好收下。” 说完,苏伟明不再停留,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菜地。 唐盼手里攥着钱,愣在了原地,眼睛直直盯着苏伟明的背影。她心里着急,立刻就想追上去,可对方已经走出老远。路上时不时有人路过,她不好再追,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冷风呼呼刮过田地,手里的钱沉甸甸的,反倒让她心里犯起了难。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索性把钱塞进衣服口袋。这下也没心思接着拔萝卜了,又匆匆地把拔好的萝卜装进筐里,挑起担子往家赶。 回到家中,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小妹唐欢早就上学去了,父亲唐平安又不知道去哪闲逛了。 她把装满萝卜的筐子搁在院里,转身走进灶房。灶台上,中午唐平安吃完饭的碗筷还随意堆放着。 唐盼舀了瓢清水洗干净手,随即走进自己住的西屋,随手关上房门。又因为刚刚挑了重物,身子发热,她索性脱了身上的棉衣放在床上。又掏出苏伟明塞给自己的钱,捏在手里反复思量。 这笔钱数目不小,足够把孙家的欠款结清。可要是用这笔钱还债,虽说能解眼下的难处,自己反倒又欠下苏伟明一份人情,这份人情债,往后又该如何偿还? 她左思右想,始终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响动,唐盼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第241章 我就爱听你这么喊我 原来是孙华。 唐盼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疑惑,来不及多想,连棉衣也没来得及穿就连忙走出西屋来到院子里。 “盼儿,你在家呢?我在村口瞅见你挑着担子回来,就知道你到家了。爹去哪了?”孙华一边说着,一边四下张望,没瞧见唐平安的人影。 “姐夫,我爹不在家,你过来是有啥事吗?”唐盼开口问道。 见唐平安不在,孙华的神态也放松下来,语气随意地说道:“也没啥要紧事,就是过来瞧瞧你们。” 原本他想说特地来看你,话到嘴边又怕引得对方多想,索性改口说成你们。 “谢谢姐夫,我们都挺好的。对了二姐身体还好吧,她怀着身孕,前些日子还跟着忙活操劳,怕是累坏了。” “她身子没啥大碍,在家养着呢。” 孙华目光直直瞅着唐盼,褪去厚实棉衣,她身段匀称曼妙,尤其是胸前饱满的线条分外耐看。他嗓子不由得发哑,轻声问道:“盼儿,看你又瘦了,是不是还因为娘离世的事,心里头一直过不去?” 他说着下意识就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唐盼心里一慌,赶忙往后退了两步躲开。 “姐夫,我没事的。”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苏伟明给的那叠钱,径直塞到孙华手中。 “姐夫,这钱还给你。当初我娘看病、置办后事,多亏你们家出钱出力,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孙华低头看着递过来的钱,并没有伸手接住,眼神骤然变得凝重,紧紧盯着唐盼追问:“这笔钱哪来的?我听你二姐说,你打算卖掉家里的粮食家禽凑钱还债,单凭那些东西,根本凑不出这么多数目。” 他一步步朝着唐盼逼近,唐盼心里发紧,不停往后退,不知不觉就挪到了灶房门口。 她神色慌乱,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姐夫你不要追问钱哪来的,总之欠你的钱还给你了。从今往后,我们再也欠你家人情。” 孙华听完反倒低低笑了一声,脚步依旧不停往前靠拢。唐盼被逼得没办法,后背直接抵住了灶房门框。 “姐夫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收拾萝卜干活了。” 说完她便侧身,打算绕过孙华往外走。 可孙华动作飞快,伸手一把拉住她,顺势将人紧紧揽进怀中,两个人转靠在灶房角落!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盼儿,你就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老实跟我说,这钱是不是苏伟明给你的?你宁愿拿着他的钱来还给我,都不肯接受我的帮助?难不成你心里始终放不下他,甘愿欠下他这份人情?” “我没有!”唐盼立刻出声反驳,奋力想要推开对方,“我只是不想亏欠你们任何人。没错,钱确实是苏伟明拿来的,但这笔人情我以后一定会还清。不管是你还是他的情分,我一概都不想欠下。” 她拼命扭动身子挣扎,可孙华的胳膊像铁箍一般牢牢锁住她,任凭她怎么用力,都丝毫挣脱不开。 孙华抱着怀里的人,低声说:“盼儿,这钱我不要。娘治病花钱,她的后事开销,我本就该分担。你喊我一声姐夫,我为家里出力帮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你没必要时时刻刻想着还钱。” 他一边说着,下意识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乌黑的发丝蓬松柔软,萦绕着淡淡的金银花清香,沁人心脾。 上次嗅到这股味道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些日子他整日心绪不宁,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唐盼的身影。总是忍不住回想这清甜的发香,回味将她拥入怀中的触感,还有她又羞又恼、眉眼带着嗔恨的模样,想得他心绪躁动,难以平静。 自家媳妇唐想怀着身孕,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变得面色蜡黄,身子孱弱体虚,他对她早已没了兴趣。加上家里爹娘再三叮嘱,近期不能随意折腾,所以他满腔郁火积压在心底,让他火烧火燎,夜夜都辗转难眠。 心底的躁动实在按捺不住,正巧出门时,就瞧见日思夜想的唐盼挑着箩筐回家,他想也没想,快步跟了过来。 这会儿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唐盼,他心里思绪翻涌,身体不由得泛起异样反应,搂着她的双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乱动。 唐盼察觉到他轻薄的举动,心里又惊又慌,拼尽全力猛地将他推开。 “孙华,你赶紧松开我!” 突然被她厉声直呼名字,孙华稍稍一怔,随即脸上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盼儿,怎么突然连称呼都变了,还是叫我姐夫好听,我就爱听你这么喊我。” 他望着退后几步的唐盼,少女脸颊涨得通红,眉宇间满是愠怒,模样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看着娇俏,却又带着几分锋芒,反倒勾得他心头越发躁动。 “盼儿,你没必要这样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孙华缓步上前,伸手就捏住她乌黑的发辫,凑到鼻尖细细嗅闻,“真香,真好闻,盼儿,你平常用什么洗头发的?” 唐盼慌忙把辫子抽回来。此刻整座院子里就只剩她和孙华两人,独处的氛围让她满心不安,连忙快步退到院中。 “想让我叫你姐夫也行,那你赶紧回去吧。二姐怀着身子呢,正等着你来照看。你是她丈夫,就得守好自己的本分。往后可别再对我动手动脚的了。再说我也已经定了亲,咱俩相处总得守着分寸才行。” 唐盼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戒备,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拉开距离。孙华确实帮过自家不少忙,她心里感念这份情分,不想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更何况二姐还怀着他的孩子,为了二姐着想,她也不愿把事情闹得难堪。 第242章 孙华,你想干啥 “定亲?盼儿,你那也能算定下亲事?那小子成天躲着不露面,估摸着早就把这事忘干净,在外头找别的姑娘了,你还傻乎乎一门心思等着他!” 孙华满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唐盼神色坚定,语气坚决:“张大哥不是那种负心人!他答应过会回来找我,只要他没来退亲,我就还是他家没过门的媳妇,这事谁都改变不了!” 孙华一下子急了,上前伸手攥住她的肩膀:“盼儿,你可别犯糊涂!为了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白白耗着青春何苦?他心里压根没你,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自打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想娶你,当初要不是你逃婚走了,你早就里我媳妇。盼儿,就答应我吧!” 他陡然凑近,唐盼心里顿时慌了神,后腿刚好抵在装着萝卜的筐沿上,身子重心不稳,直直往后倒去。 “啊!” 惊呼声还没完全喊出来,孙华立刻伸手死死拉住她。拉扯的力道太大,两人互相带着劲,双双重重摔在了地上。 唐盼只感觉身子撞在了坚实的躯体上,预想的磕碰疼痛并没出现。她睁眼一看,自己整个人正趴在孙华身上,孙华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面,脸上透着疼意,双手却紧紧护着她,半点没让她磕碰受伤。 “孙华,你咋样,没事吧?”唐盼回过神,急忙想要起身。 孙华瞧着她紧张担忧的模样,心里暗自盘算,又装作难受的样子,捂着后脑勺哼哼起来:“哎呦,头好晕,这下摔得不轻,我压根没力气自己爬起来咯。” 唐盼见状心里立马慌了,也顾不上男女避讳,连忙轻声说道:“那可咋办,你先别乱动。” 孙华语气带着几分示弱:“我脑袋昏沉沉的,实在站不起来,盼儿,你搭把手扶我一把吧。” 唐盼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里难免愧疚,只能微微俯身,伸手想去搀扶他的胳膊:“行,那我慢慢扶你起来,你缓着点劲儿。” 孙华顺势把身子大半都靠在唐盼身上,鼻尖不自觉凑过去,贪恋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嘴里虚弱地说着:“盼儿,我头晕得厉害,你扶我进屋躺会儿吧。” 唐盼看他这难受模样,瞧着倒不像是作假,再想到刚才是自己害得他摔倒,心里左右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 孙华见她迟迟不肯答应,直接把头歪靠在她肩头,有气无力地嘟囔:“真的太晕了,实在不行,我干脆就躺在地上算了,身子沉得根本撑不住。” 唐盼一听顿时着急起来,地上又凉又硬,哪能就让他这么躺着,万一真伤得更重可就麻烦了。 没办法,她只能架着孙华,脚步不稳地朝着东边屋子挪,那是她爹唐平安的房间。 孙华看出唐盼要他去唐平安的屋,马上装作疼得难受的样子开口:“盼儿,我实在走不动长路了,别往那边去了,就近找间屋子就行,灶台旁边那间西屋就可以。” 唐盼心里立马不乐意了,西屋明明就是自己的卧房,她压根不想让外男进去。 可这会儿孙华整个人都沉甸甸倚在自己身上,她根本没法轻易撒手,心里又窘迫又为难。 她小声推脱道:“西屋是我住的地方,不太方便进去。” 孙华却没有松开的意思,脚步拖沓着不肯往前挪,依旧虚弱地说道:“我现在浑身发软,半步都挪动不了,就进去稍微歇一小会儿,缓过来我马上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唐盼脸上满是别扭,胳膊死死架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孤男寡女进到自己卧房,这事传出去,村里人指不定要嚼多少闲话。 可看着孙华一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栽倒的样子,她又没法狠心把人直接丢在院子里。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心软了,只能咬着牙点头。 “行吧,那就进去稍微歇会儿,缓过来了你可得赶紧离开。” 孙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依旧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压在唐盼身上,慢悠悠跟着她挪进了西屋。 进屋之后,唐盼费劲把他扶到床边坐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许距离,局促地开口:“你先靠着歇一歇,我去给你倒碗水醒醒神。”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手腕却忽然被孙华一把拉住。 他手上力气不小,猛地一把将唐盼拽进怀里,两人贴身躺到一起。 “孙华,你想干啥?” 唐盼心里一下子慌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他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孙华定定望着她,眼神缠绵,低声开口:“别急着躲开,盼儿,我脑袋晕乎乎的,你就陪我待会儿,我保证我不动你,绝不乱来。” 唐盼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局促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先松开我。你好好躺着休息就行,我坐在边上陪着你还不行吗。” “我心里乱得慌,一闭眼就头晕难受。” 孙华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将人抱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独属于男子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唐盼浑身僵硬不敢乱动,整张脸臊得通红。 孙华轻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目光满是情意:“盼儿,我知道得你心里还挂着那个姓张的小子,可他丢下你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说白了根本就不靠谱。我天天守在你身旁,时时刻刻心里装的都是你,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一点都体会不到吗?”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紧绷,唐盼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不由得砰砰加快,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第243章 这笔账我一直都记着 就在这气氛拉扯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唐欢清脆的喊声:“三姐,萝卜都拔回来了?等下我过来帮忙洗咯!” 屋里的唐盼心里猛地一慌,赶忙使劲挣开孙华的怀抱,慌忙下了床。 “孙华,小五回来了,你先自己躺着歇会儿,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压根不等孙华答话,她匆匆忙忙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了西屋。 床上的孙华眼看着怀里的人一下子就没了踪影,脸上立马挂上满满的憋屈。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亲近氛围,就这么被突如其来的喊声给打断了,到手的机会硬生生溜走。他皱着眉头往门口瞥了一眼,心里暗自懊恼,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人回来,真是扫兴得很。 孙华耷拉着脸,满心的兴致瞬间消散干净,憋屈地往床榻上一靠,嘴角垮得老长。 院子里,唐盼快步走出来,瞧见小妹唐欢正准备拣散落的满地的萝卜,连忙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刚拔回来没多久,筐子翻倒了,萝卜滚了一地。” 唐欢抬头见她神色不太对劲,不由得好奇追问:“三姐,你刚才在屋里干啥呢?我喊了你好几声才见你出来。” 唐盼心头一紧,赶忙掩饰道:“没啥,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进屋缓了缓神。” 她不敢提起孙华的事,生怕小妹多嘴乱说,引来家里人的闲话。说着就弯腰去收拾散落一地的萝卜,想赶紧岔开话题。 西屋里的孙华听见外头姐妹俩的说话声,眉头皱得更紧。原本还想着借着头晕的由头,再多跟唐盼相处一阵子,这下被唐欢撞破,再好的心思也没法继续了。 他不甘心地侧耳听着院里的动静,心里暗暗盘算,看来想要彻底打动唐盼,往后还得慢慢找机会才行。 唐盼蹲下身帮忙捡拾散落的萝卜,姐妹俩手脚麻利地将萝卜一一归置进筐中。 唐盼开口吩咐道:“小五,你把担子挑到前边河边,把萝卜上的泥巴都冲洗干净。等你回来咱俩一起切,我先去厨房忙活晚饭,今晚炖萝卜排骨汤吃。” “排骨汤?真的呀!”唐欢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雀跃。 “当然是真的,我拔完萝卜顺路去李忠叔家买回来的,你赶紧去清洗,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菜了。”唐盼笑着应声。 “没问题!我就馋这口萝卜排骨汤好久啦!”唐欢乐呵呵地挑起菜筐,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院门。 看着小妹走远,唐盼赶忙转身快步折回西屋。只见孙华已经从床边坐了起来,她心里局促,不敢往前靠拢,只站在门口出声催促。 “孙华,你要是身子好些了就赶紧回家吧,万一被小五撞见,难免会闹出误会。” 孙华估摸唐欢去河边洗萝卜,一时半会儿压根回不来,索性又耍起赖皮,直接仰面躺倒在唐盼的床铺上。 “我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再多歇一会儿。你这床铺又软和,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呢。” 唐盼见状又气又慌,一时间束手无策。 “孙华,算我求你了,赶紧起来离开这儿。再过阵子我爹也要回家了,要是让他看见你躺在我的床上,我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可孙华却不以为意,语气带着几分怨气开口:“有什么好怕的?你本就该是我的媳妇。当初是你爹让你二姐顶替你嫁过来,白白把我糊弄一番,这笔账我一直都记着呢。” 第244章 我就安安分分做你的姐夫 “你别再说这些了,那事儿早就过去了。你现在娶了我二姐,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们安稳过日子就行。我心里只装得下张大哥,你别再逼我了。我本来就觉得亏欠二姐,可不能再让她心里难受、瞎猜疑,孙华,你就放过我吧。” “你觉得对不住她,那我呢?我心里喜欢的一直是你,结果被你爹算计,硬生生娶了个自己不爱的人。” 孙华也委屈了。 唐盼听得心里又急又闷,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孙华,我压根就没喜欢过你,当初我逃婚,就是不愿意嫁给你,这点你还不清楚吗?你已经娶了我二姐,这是事实,这以后你就是我二姐夫。我也定下了亲事,往后咱们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行不行?” “不行!” 孙华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眼神死死地盯着唐盼,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唐盼,只要你一天没有正式嫁人,我就一天不会死心!” 孙华从床上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紧紧锁着门口的唐盼,语气执拗又固执。 唐盼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头发慌,眉头紧紧皱起:“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咱俩根本就不可能,你都成家有孩子了,还揪着我不放做什么。” “成家?人是你爹强行塞给我的,不算数。”孙华走向唐盼,“当初本该和我过日子的人是你,要不是你爹胡乱调换婚事,我俩早就在一起了。”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啥用,木已成舟,再也回不去了。”唐盼连连摇头,态度十分坚定,“我心里已经有人了,这辈子我只会等着张大哥,你趁早断了这份心思,好好陪着我二姐过日子吧。” 孙华脸上神色沉了下来,眼里满是不甘:“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在我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只要那个姓张的没露面,我就还有机会,我绝不会轻易放手。” “你别再说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赶紧离开这儿吧!” 唐盼立在屋门口,脸色紧绷,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孙华看着她态度始终冷冰冰的,心里清楚再步步紧逼只会惹得她越发反感,只好收敛了执拗的性子,语气慢慢软了下来。 “盼儿,我知道刚才是我太过偏激了。说到底都是因为心里太喜欢你,心里憋得难受才失了分寸。往后这些话我再也不提了,从今往后,我就安安分分做你的姐夫,咱们依旧还是一家人。” 说完,他深深看了唐盼一眼,心里憋着一股子劲,不情愿地抬脚往屋外走去。 唐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只盼着往后再也别生出这些纠缠不清的事端。 孙华刚走到院门口,迎面就碰见回家的唐平安 唐平安见孙华从院子里出来,就问:“小华,你咋来了,有事?” 孙华退回院子里,正巧见唐盼站在堂屋门口,他脑子转了转就说:“想儿不是害喜吗,想吃萝卜,我见三妹今天去拔萝卜了。就过来想拿几个!” 唐平安一听,就说:“这有啥的,就几个萝卜,你拿去就行,咦你咋没拿萝卜就出门?” 唐盼就接话:“爹,家里就留了两个萝卜,我已经切了,剩下的小五拿去河边洗泥了,我让姐夫去河边找小五拿!” 孙华见唐盼这么说也点头,“是呀,” “那行,你多拿几个,不值钱的!” 第245章 不能说的秘密 孙华心里堵得慌,磨磨蹭蹭往河边走。刚才跟唐盼拉扯半天,不仅一点好处没捞着,还被她一口回绝,甚至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嘴上说着往后只做正经姐夫,可心里那点念想压根压不住,一想到唐盼满心满眼都是别的男人,他就浑身不得劲。 先前在唐平安跟前随口扯了拿萝卜的谎话,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让人起疑,只好硬着头皮往河滩那边去。 来到河边,唐欢正蹲在那儿搓洗着萝卜,泥巴洗干净露出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萝卜。 “小五。”孙华开口喊了一声。 唐欢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他,开心的喊道:“二姐夫,你咋过来啦?” “你二姐怀着身孕,胃口不好,刚才念叨想吃萝卜,我过来拿两个回去。”孙华脸上装作没啥事的样子。 唐欢也没多想,顺手挑了两个个头厚实的萝卜递过去:“拿去吃就行,家里萝卜多得是。三姐今晚还打算炖排骨汤呢,味道香得很。” 孙华接过萝卜,简单说了两句话,就转身往自家走。 好不容易挪回自家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刘菊香扯着嗓子数落唐想。 “谁家媳妇怀孕还进不了灶房了?我看就是她矫情,故意做样子偷懒的!” 孙华拎着萝卜快步走进来,看着自家母亲满脸火气,忍不住劝道: “娘,少说两句吧。她怀着娃身子弱,胃口不舒服也正常,这话要是被邻里听见,反倒要说咱们家苛待媳妇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萝卜搁到案板上:“这是刚从唐家拿来的,她说想这一口,你随便做做。” 刘菊香瞅了眼萝卜,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就她金贵得不行!怀个孕就啥活都不干,天天躺着偷懒,想吃啥就得立马给她置办上?我这辈子忙里忙外伺候一家人,现如今反倒还要天天围着她转,真是娶回来一尊祖宗!” 这些难听的话清清楚楚飘进里屋,躺在床上的唐想听得明明白白。自打嫁进孙家,婆婆一直看不上自己,处处挑刺,她早就习惯了,压根没指望能换来真心对待。 可孙华能主动帮自己说话,还记着自己随口提过想吃萝卜这点小事,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暖意。 前几天,她看孙华心情还算不错,就有意无意提了妹妹唐盼一直记着要还孙家的钱,打算把家里的粮食、鸡都卖掉,凑钱把欠下的账还清。 当时孙华一听就着急了,直说两家人本就是亲戚,哪还用得着这么见外还钱,还说回头会跟唐平安好好说说,绝不让唐盼卖粮卖了。 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唐想心里五味杂陈。 刚成亲那会,孙华心里憋着股怨气,对自己态度又凶又冷淡,把自己当出气筒般,夜夜折磨。她心里清楚得很,当初本来该跟孙华过日子的是唐盼,结果阴差阳错换成了自己,孙华觉得被岳父糊弄丢了脸面,才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也许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怨气慢慢淡了不少。孙华从县城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做事踏实稳重,还当上了村里的会计。唐家接连遇上祸事,家里最难熬的时候,孙家不计前嫌出钱又出力帮忙,这份恩情唐想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更也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孙富贵包括孙华对她态度上有了转变。 孩子?! 她下意识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刚才还温热的心瞬间凉透,整个人心里猛地一沉,思绪瞬间乱成一团麻。 她这才猛然惊醒,吓得心里直发慌。 她忘了!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孙华的,而是李信的。 早先李信天天在下地干活,见不到他人,那阵子孙华又刚好县城回来。她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李信坦白,商量往后该咋办,可后面一桩接一桩的糟心事接踵而来,直接把这事压在了心底,再也没机会提起。 母亲突然重病,一家人忙着送娘去镇医院看病;后来又操办丧事,整日沉浸在悲痛里心力交瘁。一连串的变故打乱了所有心思,她居然把这么要紧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孙家在自家最难的时候伸手相助,这份情实在太重,她根本没办法报答。要是这会儿把孩子身世的真相捅出去,两家亲戚情分彻底断裂不说,所有人安稳的日子都会被彻底毁掉。 唐想咬着嘴唇,内心不停挣扎纠结。 不能告诉李信,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如今孙华一改往日性子,懂得顾家担当,对待自己也越发温和体贴。在外人眼里,他俩就是和睦过日子的夫妻,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该是孙家的血脉。 她长长喘了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惶恐不安,暗暗拿定了主意。 就认定这孩子是她和孙华的骨肉好了。往后安心留在孙家,踏踏实实陪着孙华过日子,把这个秘密永远藏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再往外吐露半个字。 第246章 难处 晚饭做好时,孙华特意走到东屋,喊唐想出来上桌吃饭。 唐想这才连忙收敛好心里乱七八糟的心思,深呼了一口气走了出去。到了堂屋,只见公公孙富贵已经从村委回了家,早就坐在饭桌旁等着。 孙富贵见她,笑着招呼:“想儿,快过来坐。小华说你馋萝卜了,又见你娘家妹妹去拔了萝卜,特地跑去给你讨来的,赶紧尝尝合不合口味。” 自打唐家接连出事之后,孙富贵对待唐想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也处处都透着体恤关照。这份暖意,越发让唐想暗自庆幸刚才心里拿定的主意,这孩子的身世秘密,这辈子都绝不能往外吐露半个字。 孙华见她坐在原地愣神发呆,不由得开口询问:“咋了,身子不舒服还是没胃口?” 唐想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没事,我吃的。” 说着就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清甜爽口的滋味化开,原本恹恹的胃口一下子就提了上来,不知不觉间,竟吃下了满满一碗米饭。 孙富贵看着这一幕,满脸赞许地看向孙华:“挺好挺好,小华你如今倒是懂得体贴媳妇了,她能吃得下饭,身子才能养好。” 刘菊香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都如此迁就唐想,心里不痛快,嘴上带着酸意挖苦起来:“真是难伺候了。我忙活大半天做了一桌子饭菜,偏偏就盯着这点萝卜吃。说到底还是娘家带来的东西,看着格外稀罕呗。” 听她这么说,孙富贵就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又瞎叼叼啥?你儿媳妇怀着身孕呢,嘴挑想吃口萝卜再正常不过,犯得着你没完没了念叨数落?” 刘菊香被老头子一顿数落,脸上顿时挂不住,撇着嘴不再吭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子闷气,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脸色难看至极。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唐想低着头默默吃饭,不敢随意搭话。公公处处护着自己,丈夫也上心体贴,她心里又暖又慌,只祈祷肚子里的这个秘密万万不能泄露,得守着眼下的日子。 孙华看自家母亲闹了别扭,连忙开口打圆场:“娘,您也别多想,她就是这阵子害喜,吃不下。饭菜都是您辛苦做的,哪样都不差。” 说完又转头看向唐想,语气温和:“多吃点饭菜,肚子里孩子才能长得结实。” 唐想轻轻点头,小声应了句:“嗯,我晓得。” 一顿饭吃得气氛平平,没什么欢声笑语。 吃到半截,孙华忽然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一旁的孙富贵开口说道:“爹,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想儿还有她三妹唐盼,心里一直记着咱们家当初帮着办丧事花的钱,总琢磨着要把这笔欠款还给咱们。可唐平安那人性子执拗又抠门,压根就不愿往外掏钱,唐盼没办法,甚至都打算卖掉家里存的粮食凑钱还债。我寻思着干脆这笔钱就作罢算了,就当是我和想儿的一番心意,不让她们家再还了,她们眼下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的。” 他刚说完,还没等孙富贵表态,一旁的刘菊香就沉不住气了,拔高嗓门嚷嚷起来。 “什么?就这么算了不用还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哪能说免就免!我当初早就劝过你们,别掺和唐家的杂事,不光沾上晦气,到头来还白白往外搭钱。这下倒好,直接就打算不还钱了。那唐平安是什么为人,咱们心里都清楚得很,他巴不得咱不要了!” 刘菊香越说火气越大,手里碗筷“啪”地往桌上一放,脸拉得老长。 “他家日子不好过那是他家的事,当初办事实打实花出去不少钱,哪能说免就免?唐平安那个人向来抠门小气,自己一分钱都不肯往外拿,反倒逼着闺女卖粮食凑债,摆明了就是不想担责任!” 孙富贵皱着眉头,没急着开口表态。 孙华赶紧开口劝:“娘,话不能这么讲。唐家接连遇上事,家里本来就穷得叮当响,实在拿不出钱。唐盼心里记着咱们的恩情,才想着卖粮凑数,这不是我看她有难处才想着不让她还的吗?” “难处?谁没难处?”刘菊香压根听不进去,嗓门又抬高几分,“咱们家的钱也不是凭空来的,都是辛辛苦苦挣下的血汗钱。好心帮了忙,难不成就该白白吃亏?这次把账一笔勾销,往后保不齐还会找上门来占便宜。” 唐想坐在一旁,脸涨的通红,一边是娘家难处,一边是婆家不肯松口,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孙富贵琢磨了半晌,慢悠悠开口:“这事确实不好轻易做决定。当初出手帮忙,也是看在两家亲家的情分上。可这笔钱数目不小,真全都不要了,咱们家里人心里也难免不痛快。” “你听听,还是老头子明白事理!”刘菊香立马接话。 孙华却坚持说:“爹,娘,盼儿她们姐妹实在是没能力还钱。真逼着他们变卖粮食还债,往后一家人吃饭都成问题。都是亲戚,没必要把脸面闹得太难看。就当这笔钱是我们两口子补贴她娘家,帮衬一把罢了。” “哪有这么补贴的法子!”刘菊香满脸不情愿,“唐平安又不是没钱,想当初咱家可是给了六千块,”刘菊香厌恶的看着一言不发的唐想,又说:“她家两个妹妹,一个嫁到苏家彩礼也要了四千六,另一个虽说还没成亲,可彩礼也到手了。听话也六千!这前前后后三个闺女彩礼就小两万了,他家困难,谁信?他唐平安身为一家之主,遇事就往后缩,装乌龟,反倒让小辈卖惨,凭什么咱们一次次忍让迁就?” 第247章 感激 孙富贵听的眉头紧锁,抬手止住了刘菊香: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笔钱就按小华说的不让唐家还了。” 刘菊香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眼睛都瞪大了:“啥?就这么算了?那可不是小数目,哪能说免就免啊!” “当初唐家接连出事,家里日子过得一团糟。咱们两家是亲家,伸手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孙富贵语气笃定,“想儿是咱们孙家的儿媳妇,娘家遇上难处,总不能冷眼旁观。” “唐平安那人本身就抠门,唐盼小小年纪还想着卖粮食凑钱还债,看着也实在可怜。口粮是一家人活命的根本,哪能轻易动。真逼着他们还钱,反倒把亲戚之间的情分都闹没了。” 说完他看向孙华,叮嘱道:“回头你抽空跟唐家姐妹说一声,这笔花费就当咱们的心意,往后再也别提还钱这回事。” 他又对着一直低头沉默的唐想说:“想儿,你明天也劝劝你妹子唐盼,别总惦记着变卖家里东西抵债,好好过日子才最重要。” 唐想早已感动的热泪盈眶,连忙点头:“爹,谢谢您,娘,谢谢您!” 刘菊香却不领情,依旧小声嘀咕着:“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白白搭进去,实在太亏了。”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两家和和气气的比啥都强。”孙富贵摆摆手,“再者想儿怀着身孕,也别让她天天为这笔债忧心忡忡的。” 孙华心里舒坦了,立马应声:“爹,我晓得,过后我跟想儿就去跟那边把话说清楚。” 唐想听公爹处处为自己着想,心里又感激又愧疚。公爹这样大度体谅,她心里越发打定主意,死死守住心底的秘密,安心踏实在孙家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孙富贵带着孙华俩人直奔村委会,说是镇上来人了,要在村委开会。爷俩早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出门了。 刘菊香看着父子俩走了,昨晚的气还没消,也懒得起床,干脆蜷在被窝里赖着不动。 唐想还惦记着昨晚公公说不用她家还钱的事,心里着急得很,就想着赶紧回娘家,把这事告诉三姐唐盼。她早早就从屋里出来了。 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估摸着刘菊香还没睡醒。唐想站在西屋门口喊:“娘,我回趟娘家,很快就回来哈。” 屋里安安静静的,唐想晓得婆婆肯定听见话了,心里还憋着气呢。 她琢磨了下,转身走进厨房。瞅着没啥剩菜剩饭,就烧水煮起面条。哪怕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她也硬撑着煎了个鸡蛋,把面盛好端到堂屋。 接着她对着西屋门口喊了声:“娘,我煮了碗面放桌上了,您趁热吃哈,我出去一趟。” 看着关得严实的房门,唐想没再多说,扭头就出了家门。 等听见大门吱呀一声响,确定唐想走远了,刘菊香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嘴里嘟囔个不停:“在家啥活都不肯干,成天就往娘家钻,真把这儿当成自家后院了……” 嘴上埋怨归埋怨,听到唐想给她做了面,还是不情不愿地穿衣起身。 腊月里头天寒地冻,昨晚还飘了点小雪,路上滑溜溜的。唐想把棉衣裹得紧紧的,走路格外小心。 这会儿天色尚早,路上压根见不到几个人。她边走边心里琢磨事儿,步子也就慢悠悠的。眼看着马上就要拐进自家屋的巷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喊声: “想儿!” 第248章 身不由己 唐想身子猛地一颤,当场吓了一大跳。 这声音,分明是李信! 她慌忙转过头,正好对上李信那双满眼幽怨的眼睛。 “李信?你……你啥时候跟在我后头的?”唐想心里慌得不行,下意识左右张望,就怕路过的村里人撞见俩人独处。 “别瞅了,这地方没人。”李信语气沉沉,定定望着她,“我跟着你走了一路,你心思全不在路上,压根就没察觉到。” “啥?你居然一路都跟着我?”唐想又惊又慌。她本来孕吐难受,脸色就蜡黄难看,这会儿心里紧张,脸瞬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李信见她惨白的模样,心里也堵得难受,忍不住开口问道:“想儿,你就这么怕见到我?” “没……没有的事。”唐想说话都磕磕巴巴,手足无措。 见她这副慌乱躲闪的样子,李信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语气也带着几分委屈执拗:“你不用辩解,看你这神情我心里都清楚。你就是心里发怵。才分开一个多月,你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是不是因为你怀上孙华的孩子了?怕我耽误你们过日子,所以刻意躲着我?” 唐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心底满是疑惑。李信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事?看他这模样,分明是在怪自己。 “李信,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再次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这儿虽说处在巷子拐角,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可保不齐拐弯处就有人经过。她赶忙压低嗓音,满是愧疚开口,“李信。我也是身不由己,是我……我对不住你。” “对不起我?”看着她满脸愧疚的样子,李信心里又气又疼,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为啥?当初你明明是被逼着嫁过去的,心里也恨着孙华,怎么反倒怀上他的孩子了?你当初亲口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离开这里远走高飞,我们俩也已经在一起了,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李信越说情绪越发激动,胸口起伏着,目光看着唐想,满心都是不甘与不解。 唐想被他质问得心里不是滋味,眼眶一下子就泛红了,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当初是被逼着嫁到孙家的,进门后日子压根不好过。婆婆成天给她脸色看,公公对她也冷冰冰的,那孙华更是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她,嫌弃她,不把她当人看,只把她当发泄欲望的工具。 她在孙家受尽委屈,受尽折磨。心里好几次都想着逃走,也盼着能跟着李信一走了之。可糟心事一桩接一桩冒出来,这一切都打乱了原先的想法,也终究再也走不成了。 “我当初确实是被逼着嫁过来,心里也怨过孙华。”唐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很多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盼儿逃了,家里的难处我不能不管。” 李信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急切:“就算是这样,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你当初明明心里装的是我,怎么会……” 提到孩子,唐想心里一阵酸楚,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扶着小腹,脸上满是无奈与心酸。 “我也没办法啊。”她垂着头,不敢再对上李信炙热又失望的眼神,“嫁进孙家,身不由己,很多事情由不得我自己做主。我没忘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可如今……,我早已身不由己了。” “身不由己?”李信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落寞,“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把我们的情意都抛开吗?我一直记着咱们的约定,我起早贪黑去赚钱,满心等着能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到头来却等来你怀上别人的孩子。” 第249章 决绝 唐想心里明白是自己亏欠了李信,为了让他彻底死心,也为了把肚子里孩子秘密藏起来,她只能硬着心肠开口。 “李信,都是我的错,你忘了我吧。我现在怀着孙华的孩子,打算踏踏实实把孩子生下来,往后就安心跟他过日子,以前的事咱们都别再提了。” 她稳住心绪,故意开口说道:“现在孙华当上村会计,他爹孙富贵还是村长,手里都握着实权。之前家里接连出事欠了不少外债,全靠孙家出钱出力帮衬,我们才算渡过难关。要是没孙家撑腰,我们姐妹几个根本没别的指望。” “再说孙华早就浪子回头,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混日子。自打我怀上孩子,孙家一家人对我态度也好了不少。等孩子生下来,往后我和孩子就能安稳过日子了。” 李信听完当场冷笑一声,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呵,说了半天,说白了你就是看中孙家有钱有势力。说到底就是嫌弃我没本事、没钱,是不是?你跟你爹一模一样,都是嫌贫爱富,眼里只认钱财。” 唐想心里又愧又难受,可只能硬着心肠把话说开。 “真不单单是贪图钱财势力,当初我娘生病看病,后来办丧事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是孙家跑前跑后出钱出力帮衬着。” 她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那时候家里一团糟,我们姐妹几个乱了分寸,我爹又不见人影,没人能帮我们!也就孙家肯伸手拉我们一把。当初我爹没了孙家的彩礼,硬生生让我替嫁过去,让孙家难堪,孙家却不计前嫌帮了我们,这恩情,我不能忘!。” “现在我怀了孩子,为了孩子,我也打算踏踏实实在孙家过日子。李信,咱俩过去的情谊,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李信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冷冷说道: “呵,说到底还是看中他家有权有势,能帮你们家摆平各种难处。到头来还是嫌我没本事,帮衬不了你家,是这个意思吧?当初那些情话,看来也都不算数了。” 唐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能咬着牙说着违心的话:“李信,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啥办法。” “我现在已经成家怀了孩子,往后就安心守着家里过日子。咱俩从前的那些事,就到此为止吧。往后也别再私下碰面了,免得被村里人瞧见,平白惹出一堆闲言碎语。” 李信望着她冷漠的样子,满是失落和不甘: “看来在你心里,我们的情分早就不算数了。真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你就彻底变了心思。” 李信攥紧拳头,牙根咬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气恼:“好,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往后咱们就再也别见面。” 说完这话,他再也不肯多看唐想一眼,转身抬脚就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脚步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唐想怔怔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阵阵发疼。眼眶不自觉微微发热,可她只能死死忍住翻涌的情绪,不敢出声唤住对方。 她清楚这一回算是彻底把话说绝了,往后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 冷风呼呼吹过来,冻得她身子微微发颤,心里更是乱糟糟的,百般滋味缠在一起。 第250章 他果然没骗自己 唐想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回娘家院子的。刚一踏进院门,一股萝卜混着香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原本空荡荡没胃口的肚子,顿时泛起阵阵食欲。 这会儿唐欢和唐盼正蹲在灶屋里忙着腌萝卜。唐平安今儿难得没出门,看见唐想进门,当即挑了挑眉开口问道:“想儿,你怎么回来了?” 听见父亲的声音,灶房里忙活的姐妹俩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出来。唐欢一眼瞧见二姐,立马兴冲冲跑上前。 “二姐你可算来了!我跟三姐正学着腌萝卜呢,就是以前娘常做的那个味道,三姐手艺可棒了,味道特别地道,你快来尝尝!” 说着就伸手拽着唐想,一股劲儿往灶房里拉。 唐想看唐盼手里还捏着筷子,随口笑着问道:“三妹,你现在都学会做腌萝卜啦,味道真有那么好吃?” 唐盼浅浅笑了笑:“二姐可别听小五瞎吹捧,这才刚上手腌上,还得放上好些日子,滋味才能彻底渗进去呢。” “本来就好吃嘛!”唐欢性子急,不等多说,一溜烟钻进灶房,夹起一小块腌好的萝卜就递到唐想嘴边,“二姐你赶紧尝尝,品品味道咋样!” 唐想张嘴吃下嘴里的萝卜,萝卜已经沥干了多余水分,调料放得恰到好处,揉搓得也均匀,鲜香辣味早早融进了果肉里。 她细细嚼了嚼,忍不住点了点头夸赞:“味儿确实不赖,吃着很香。” “我就说没错吧!三姐做的腌萝卜谁吃了都夸。二姐中午别走了,留在家里吃饭,配上这腌萝卜,吃饭都能多吃上两碗!”唐欢乐呵呵地说道。 唐盼看着妹妹活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灶台边。 “就你嘴馋,刚腌上的东西哪能算得上正经口味,等封进坛子焖上几日,那口感才地道。” 唐想看着姐妹俩说说笑笑,心里头刚才憋着的闷气稍稍舒缓了些,只是一想起刚才和李信决裂的场面,心口还是隐隐发堵。 唐平安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瞧她脸色看着有些发白,随口问道:“一大早跑回来,家里没啥事吧?孙家那边没人说闲话?” 唐想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个笑意回话:“没啥大事,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家里。” 唐平安见二女儿这回不是上门要钱的,心里顿时松快不少,随口开口说道:“既然回来了,中午就在家里吃饭,我待会儿去割点肉回来。” 唐欢一听这话,立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唐盼:“三姐,我没听错吧?他居然主动要去买肉,这可真是稀奇事儿。” 唐盼抿着嘴轻笑,低声跟妹妹解释:“还能为啥,估计是知道二姐怀了身孕,想给她补补身子呢。” “我可不信他有这份真心。”唐欢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依我看啊,他就是怕别人瞧见二姐回娘家,只能吃腌萝卜,传出去让人笑话罢了。” 唐想看父亲脸色难看,连忙开口劝解:“小五,别这么说爹。” 唐欢压根没往心里去,撇着嘴哼了一声,转身就钻进灶房忙活去了。 接连被小女儿言语数落,唐平安脸上顿时挂不住面子,心里又尴尬又别扭,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院外走,临走时还撂下一句话:“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李忠家割肉回来!” 姐妹仨看唐平安真出去了。三个人也跟着进了灶房,唐想嘴里一直寡淡没胃口,又拿起筷子夹了块腌萝卜嚼着。 唐欢一看这情形,立马笑着说道:“三姐你瞧,我就说味道不赖吧,二姐都吃得停不住嘴了。” 唐想有点不好意思,随口解释:“最近孕吐难受,老是反胃反酸,嘴里啥味儿都尝不出来,吃点这个反倒舒服多了。” 唐盼立马接话:“那等会儿你多带几罐回去慢慢吃,我这次腌了不少。念儿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到时候也叫她拿上点过去尝尝。” “行,那我走的时候就带上几罐。”唐想说着又夹了一块吃起来。 唐欢和唐盼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开了花。 缓了一会儿,唐想才说起正经事:“三妹,小五,昨晚孙华跟他爹商量好了,当初咱娘办丧事欠的那些钱,孙家不让咱们家还了。他爹也说,就当成我和孙华的心意,算是尽一份孝心。” 唐盼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当即顿住。她想起昨晚,孙华果然没骗自己,真的回去跟家里长辈说了这事,心里不由得一阵动容,脸上却依旧不露半点神色。 旁边的唐欢也夸赞起来:“二姐,二姐夫这人真是大方,心里也惦记着你。昨天下午他还特意跑家里拿萝卜,知道你孕吐吃不下饭。他对你、对咱们家都实打实的好,哪像李信……。” “小五!”唐想赶紧出声。 第251章 说漏了嘴 唐欢被唐盼一呵斥,立马反应过来,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 听到李信,唐想满脸疑惑,不解的问:“盼儿。你突然吼啥呀,都把小五吓着了。小五你接着说,李信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唐欢自知说漏了嘴。之前三姐再三叮嘱过,她看到李信的那些事必须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随便往外吐露。 只见唐欢一个劲儿偷偷瞟唐盼,唐盼也沉着脸瞪着妹妹,俩人神色都不对劲。唐想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连忙追问:“你们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事还跟李信有关系?赶紧跟我说说。” 唐欢抿着嘴死活不肯吭声,唐想又转头看向唐盼:“小五不肯讲,肯定是你不让她说的。到底出啥事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紧张,是怕我知晓内情吗?” 唐盼无奈地瞪了唐欢一眼,架不住唐想不停追问,只好缓缓开口:“二姐其实也不算大事,就是怕这事说出来,惹你心里不痛快。” “我心里不痛快?”唐想定定看着她,心里更疑惑了,这事肯定和李信有关,唐盼不说,肯定是怕自己多心,于是坦然说道,“你们大可放心,我和李信早就成了过去式,再也没有可能。现如今我怀着孙华的孩子,为了肚里的孩子,我也会踏踏实实跟孙华好好过日子。” 唐欢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赶忙接话:“三姐你看吧,我就说二姐不会往心里去。还好二姐最后嫁给了二姐夫孙华,要是真跟了李信,往后指定得后悔,他根本就不是安分正经的人。” 这番话听得唐想越发一头雾水。小五这样数落李信,莫非是察觉到自己和李信往来的事?可转念又觉得不对,要真被她们发现了,免不了也会数落自己,不至于只一味指责李信的不是。 “你们倒是赶紧说啊,可把我急坏了!”唐想心里越琢磨越不安,一个劲催促着。 唐欢见二姐急切,又听唐想亲口说早放下了李信,心里也就没了顾忌。她压低声音叮嘱:“二姐,这事你听完可千万别往外传。” 唐想连忙点头应声:“放心,我肯定守得住嘴。” 唐欢悄悄瞥了眼一旁的唐盼,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索性把藏了许久的事儿一股脑说了出来:“二姐,那个李信早就跟村西的田寡妇搅和到一块儿了,而且田寡妇还怀上他的孩子了!这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田寡妇自己亲口讲的。” “什么?!” 唐想整个人瞬间愣住,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刚才巷子里和李信碰面争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对方还满心委屈质问自己变心,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早和别的女人有了牵扯。 而且还是村里出了名的会勾搭男人的田寡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微微哆嗦着,半天回不过神来。刚才在巷口碰面,李信还满脸幽怨地质问自己薄情寡义,责怪她转头就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一副深情放不下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地里居然早就和田寡妇牵扯不清,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唐盼连忙开口劝解:“二姐,这事也是小五亲眼撞见才说起的,真假我们也没法百分百确定,所以一直不敢随便往外议论。”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下来:“而且这种男女间的私事,外人也不好多插嘴评判。再说早先李信也帮过咱们家,算是有过情面。不管他往后跟谁相处过日子,咱们都没必要掺和议论,踏踏实实守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唐想怔怔站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回想方才巷子里的争执,只觉得心里又凉又唏嘘。原本还对李信往日情谊心存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如今听到这事,心里那点愧疚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第252章 合着是他自己早就变了心 “咋能说没关系呢?前段时间爹都动心思了,想娶那个田寡妇!” 唐欢顺嘴又说了出来,她心里实在憋得慌,又藏不住事,直接开口吐槽:“那女人就是个狐狸精,一肚子坏水,根本没安好心。” 唐想刚意外得知李信跟田寡妇有牵扯,心里正乱糟糟的,冷不丁又听见这话,整个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她睁着眼看向唐欢,满脸不敢置信:“小五,这话可不能乱讲,爹他真打算娶她?” 自己的爹和田寡妇传出闲言碎语,村里人都在说,可炸一听自己的爹还要娶那女人,她整个人不淡定了,脸色也愈发难看。 唐盼赶紧伸手拉了把唐欢的胳膊说:“别瞎叨叨了”又安抚唐想: “爹就是随口唠两句,哪能真定下来啊。你别听小五乱说!” 接二连三听到两件大事,唐想脑子乱成一团,身子也无力靠在墙边,皱着眉问道:“这些事儿,你们都是咋知道的?” 唐欢也不藏着,一股脑全说了:“就是爹自个儿亲口说的。前阵子我们说他娘在世时,对娘不管不顾,成天在外头跟别的女人扯不清,他当场就恼了,抬手就打我,还放狠话非要把田寡妇娶进门,当时可把我气坏了。” 她攥着拳头,满脸怒气:“我把话放这儿,他要是真敢把那女人领进家门,我死活都不答应!这个家是娘一辈子操劳下来的,绝不能让外人进来。” 唐盼叹了口气劝道:“小五你先别气,爹要娶那女人,我们几个都不会同意的。爹估计就是一时脑子发热,故意那么说罢了,他未必真敢这么做。再说娘才刚走没多久,他总不能不念往日的情分。” 唐想靠在墙边,终于缓过劲来,心里却一口气憋着,堵的难受!前一刻她还因为伤了李信,心里又愧疚又难受,可现在真相摆在眼前,她才发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心上人背着她和田寡妇不清不楚,亲生父亲又一门心思也要娶这个女人,两个男人都和那个田寡妇有牵扯,她想想只觉得又可笑又心酸。 她喉咙堵得慌,小声嘀咕:“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他之前一个劲数落我,合着是他自己早就变了心。 唐盼没听清她嘀咕什么,见她脸色难看,连忙宽慰:“二姐,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姐妹几个站在一块儿,说啥也不会让那女人踏进唐家大门。” 唐欢也压下了火气,看着失魂落魄的二姐,语气软了下来:“可不是嘛,我们姐妹一条心,就是不同意,看他一个人怎么折腾。我就是想不明白,爹一把年纪了,李信哥以前对你也挺好,咋偏偏都看上田寡妇了?那女人就是个狐狸精!” 唐想缓缓抬起头,满心疲惫。她苦笑一声:“人心哪,说变就变。只是娘刚走,家里就闹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咱们一家人在村里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姐妹三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是唐平安回来了。 唐盼赶紧朝唐欢递了个眼色,压着嗓子劝道:“小五,别再说了,爹回来了。他要是不瞎折腾、不干糊涂事,咱们就先忍一忍。” 话刚落音,唐平安就抬脚迈进了院门,大着嗓门吆喝起来:“想儿,你快看!我割了肉回来,中午咱们就做萝卜炖肉吃。” 唐欢一肚子火气堵在胸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听见动静,她快步走到院里,见父亲手里真拎提着两斤鲜肉,当即冷哼一声:“今儿倒是沾了二姐的光,总算舍得割肉了!” 唐平安拎着肉,压根懒得理会唐欢,径直往灶房走。走进灶房,他见唐想眼神带着不悦盯着自己,还以为女儿不信,连忙把肉晃了晃,一脸得意:“你看,实打实两斤肉!这下总没话说了吧?” 唐盼赶紧拉了拉心绪不佳的唐想,上前接过肉说:“行嘞,那中午就炖萝卜肉吃。” 唐想见状,也堪堪收回了目光。 第253章 盘算 唐盼把肉放在案板上,又手脚麻利地把腌好的腌萝装进早就洗干净又控干水分的瓶子里,说:“先把这些收拾好,再做午饭!” 唐欢看着满桌子的腌萝卜,忍不住开口:“三姐,要不咱把做好的腌萝卜拿去镇上卖吧!” 唐盼想也没想,笑着摆手:“这也就家里人吃着图个新鲜,拿到外头谁肯买?村里家家户户都会腌菜,不值当折腾。” “那可不一样,”唐欢蹲在一旁择菜,嘴皮子不停,“别家的腌菜哪有你这味儿地道?脆生生的还带着酱香,真拿去镇上卖,保准有人抢着买。” 唐想这会神色早恢复了自然,听见两个妹妹的话,也轻声附和:“是啊三妹,你做的味道确实好吃。就算村里人会自己做,镇上的也不一定会做,再说,也有懒的不愿动手做的,去试试也好,说不定还能添点零碎收入。”她刚刚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罐,越吃越上瘾了。 唐欢见她拿着已经空了一半的瓶子,打趣道:“二姐,你都吃了大半罐了,说明三姐做的真的好吃!”她又对着唐盼说:“三姐,咱就去试试吧!说不定真有人想要呢!” 唐盼早就见二姐有一下没一下吃,心里开心,见她俩都这样说,也就松了口:“行吧,那就去试试看,真要是能换点钱,也算没白费功夫。” 三人说说笑笑,切菜、烧火、收拾厨具,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饭菜香气漫了满院。 可堂屋里的唐平安,心思早已飘到了别的地方!他坐在板凳上,想着刚才进灶门时,二女儿那道带着埋怨的目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难得是自己一直不还钱给孙家,她怨自己?她突然回了娘家,怕不是回来伸手向他要钱的。 想到这儿,唐平安立马打定主意。要钱?门儿都没有! 他身上现在就攥着当初唐盼的那笔彩礼,这可是他留着养老的本钱,一分都不能动。再说,他心里还惦记着田寡妇,想要把人娶进门,少不了花钱哄着,还有田寡妇说已经怀上他的儿子了,先不管真假,这养孩子也得花钱! 算来算去,手头这点钱都捉襟见肘了,哪里还能往外掏半分? 想到这,他又在心里盘算,几个女儿里,就数二女儿嫁得风光,婆家家境殷实,公爹又是村长,现在女婿也是村干部了。 家里吃喝不愁,所以他认定了孙家不在乎给李小菊办丧事花的钱。更想着往后自己老了,还想多依仗她。所以今天他也是揣着这份心思,才破天荒割了鲜肉回来,想着拉拢拉拢这个女儿。 可如今一看,那点盘算便彻底变了味。他阴沉着脸,暗自打定主意:等会儿唐想要是真敢开口要钱,他一定要当场回绝,咬死不拿一分出来。 正思忖着,灶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萝卜混着肉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唐平安站起身,慢悠悠朝着堂屋走去,心里还在反复掂量着说辞,好应对二女儿接下来的“索求”。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孙家父子开完会,并肩出了村委会!村委会在村中。隔着十来户人家就是唐家,两人全然不知唐想已经回了娘家。 孙富贵边走边不停左右张望,确认路上没半个人影,才压着嗓子开口:“小华,刚才会上说的新农村建设,你都听仔细了吧?” 孙华吊儿郎当地应了一声:“哪能没听见。这可是桩大好事,村里要修路、整治村容,往后大伙进出方便,村里也像样多了。” 孙华说的没错,这次镇上领导专程下来通知,就是为了各村新农村建设的大事。其实这事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下达了,只不过还在等正式批文,今天算是彻底落实下来。 “好事是好事,可这里头藏着不少门道。”孙富贵又警惕地扫了圈四周,脚步放得更慢,凑到他耳边低语,“上头拨了一大笔建设款,一层层往下发到村里。如今你当着村会计,所有账目、钱款进出全由你经手。” 这话刚落,孙华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暗自发笑,当初父亲又是四处托人,又是好说歹说,执意要让他接任村会计,还逼着他埋头苦学账务知识。如今他才算明白,父亲这番安排,哪里只是想让他谋份正经差事,背地里竟还藏着别的盘算。 他随后往前凑了凑,了然的低声笑道:“爹,你放心,我心里门儿清。” 孙富贵见他一点就透,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手拢在嘴边继续叮嘱:“这笔款项数额不小,采买物料、雇用工匠,到处都能做手脚。账本在你手里,稍微虚报几笔开销,账目做得严实些,外人绝对查不出破绽。”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孙华满口应下。 “那就好。”孙富贵眼神里满是算计,视线还不停瞟着路边巷口,生怕被人撞见,“当初我费尽心机把你扶到这个位置,等的就是今天。就村干部那点工资够干啥的?咱们悄悄捞些油水补贴家里,这事就你我父子知道,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千万别让人抓住把柄。” “晓得晓得。”孙华连连点头,心里早已盘算起要怎么从中捞钱。 孙富贵瞧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生怕他闯祸,连忙叮嘱:“小华,咱们就顺手捞点小好处,把日子过得宽裕些就够了,千万别贪多搞大动作,那可是要惹大祸的!” 孙华忙满口保证:“爹,您放心,我有分寸!” 父子俩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探头张望,一路小心翼翼合计着,转眼就走到了自家院门口。 第254章 眼光放长远点 父子俩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刘菊香尖利的骂声,句句都冲着唐想去。 孙富贵脸色一沉,跨步上前呵斥:“一进门就听见你絮絮叨叨,嗓门大得院外路人都能听见,像什么样子!” 刘菊香手上的活计没停,梗着脖子反驳:“我说两句怎么了?她既是孙家的媳妇,总往娘家跑算怎么回事?眼瞅着都到饭点了,人影还不见一个,心里压根就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一旁的孙华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娘,想儿回娘家了?”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走了,到这会儿都不肯回来。”刘菊香怨气满满,挪到灶房忙活起来,锅碗瓢盆被她摔打得叮当作响,满肚子火气都撒在了厨具上。 孙华连灶房门都没进,脚步一转直接踏出了院门,随口丢下一句:“我去唐家瞧瞧。”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见儿子一心向着媳妇,刘菊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刷锅把子往锅里一掼,嘟囔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白养你一场!” 孙富贵被她吵得心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嘟囔了,赶紧做饭!” 可刘菊香心里的火气没消,又转头对着孙富贵念叨起来:“还有唐家那笔钱,你也太好说话了,说免就免。唐平安是什么得性,你心里清楚得很,就该逼着他把钱一分不少还回来!” “你懂什么。”孙富贵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唐平安那尿性,我比谁都明白。要不是看在小华的面上,我压根懒得和唐家打交道。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咱儿子。” “为小华?”刘菊香愣住了,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不解地凑上前,“这话怎么说?” 孙富贵慢悠悠走到灶台边,神色从容地解释:“唐家出事家里一团糟,当初为了帮唐家,咱们出钱又出力,虽说出了不少钱,可却把人情彻底攥在了手里。如今全村谁不知道,是咱们孙家帮衬着唐家渡过难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是小华开口,不让唐家还钱,我顺势卖他这个人情,就是要让唐想时时刻刻记着小华的好,让她安安心心在孙家过日子。别看咱们亏了些钱财,可唐家上下都会念着咱们的恩情。” “那唐想当初本是被逼着嫁过来的,心里满是抵触和怨恨。可如今你再看看她,态度早就不一样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久了,她自然会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 刘菊香听完,眉头稍稍舒展,可依旧有些心疼花出去的钱:“话是这么说,可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眼光放长远点。”孙富贵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再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我和小华今早出去开会,你猜是啥好事了?” 刘菊香当即停下手里的活,连忙追问:“啥好事?” 孙富贵话里藏着深意:“镇上刚下了通知,全镇要推进新农村建设。这里头能捞的好处,可比这点零碎钱多得多,你还揪着这点小钱舍不得?” 刘菊香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两人在灶房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盘算着,院外的小路上,孙华脚步轻快,一心想着快点赶到唐家,借着接唐想的机会见见唐盼。 第255章 费心 孙华赶到唐家院门时,恰逢唐欢端着菜往堂屋走。见他进来,小姑娘立马笑着招呼:“二姐夫来啦?我们正要开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孙华笑着应了声,转头看向端坐桌前的唐平安,开口:“爹,我听说想儿回娘家了,特意过来接她。” 唐平安一见孙华,心里也打起鼓,暗自揣测这孙华不会也是上门来讨要欠款,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意:“小华呀,快坐快坐,正好赶上饭点。她们姐几个还在灶房忙活呢。” 孙华本想径直去灶房,略一思忖,还是在桌前坐下,陪着唐平安闲聊起来。 唐欢把菜摆上桌,脚步不停又折回灶房,对着灶房里的唐想说道:“二姐,二姐夫来接你了,这会儿正跟爹说话呢。” 唐想闻言一怔:“孙华来了?”刚才她正和唐盼商量,要不要把孙家不让她们还钱的事说给唐平安,两人心思都在谈话上,竟一点没听见院中的动静。 “可不是嘛,我已经留他在家吃饭了。”唐欢说着,又端起一盘青菜快步走了出去。 唐盼听说孙华来了,想了想,中午就做了两个菜,一个萝卜炖肉、一个清炒青菜,未免显得太过简单,便开口道:“二姐,你先烧着火,我再炒盘鸡蛋,家里还有几个鸡蛋呢。” 唐想也觉得菜少了点,于是点头:“行,我来烧火,米饭够吃吗?” “够的,我连晚上的量都一并煮好了,真不够晚上再煮也行。” 两个人说着,唐欢又一溜烟跑了进来。唐盼当即吩咐:“小五,先盛两碗米饭端出去,给爹和姐夫垫垫肚子,我这边菜马上就好。” “他俩正凑在一起喝酒呢,爹还特意叮嘱,让咱们再多添两个菜。”唐欢答道。 “我知道了。”唐盼应着,手脚麻利地磕开鸡蛋下锅翻炒。 唐欢见两位姐姐忙得不停,目光落在墙角桌子上的腌萝卜上,眼珠一转,抱起罐子就往外走。 不多时,鸡蛋炒好了。唐想端着米饭,唐盼端着菜,两人一同走进堂屋。刚进门,就听见唐欢举着腌萝卜凑到孙华跟前,兴致勃勃地说道:“二姐夫,你快尝尝!这是三姐亲手腌的,味道特别棒,刚才二姐一个人都吃了大半罐呢。” 孙华目光落在刚刚进门的唐盼身上,又看向那罐腌菜,笑着问道:“真有这么好吃?” “当然啦,你尝尝就知道,我绝不骗你!”唐欢一个劲催促。 孙华又看了一眼唐盼,见唐盼始终不肯看自己,心里知道她还在介意那天的事,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清脆的嚼响响起,他眼前一亮,目光直直望向唐盼:“盼儿,这真是你做的?” 唐盼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应声:“是。”随即又嗔怪唐欢,“就你嘴快,这萝卜才刚腌上,就该再放几天才会入味的。” 唐平安也不以为然开口:“就是,这不过是寻常腌菜,哪家没有。小华,别光吃这个,快夹肉吃,我特意割的新鲜肉。” 唐欢却不服气,嘟着嘴说道:“好吃就是好吃嘛,二姐夫,你说是不是?” 孙华依旧留意着唐盼的神色,见她态度疏离,便顺着唐欢的话接道:“小五说得没错,口感脆爽,味道确实好。要是再腌上几天,那口感更是没话说。” “我就说嘛!”唐欢一脸得意。 唐盼神色没有半分波澜,默默盛好一碗饭,挨着唐欢坐下低头吃饭。 唐想见状笑着开口:“盼儿早就说了,回头让我带几罐回去。我这些日子害喜,嘴里总寡淡没胃口,吃点这个倒能开胃。” 孙华立刻接话,目光深深锁住唐盼:“那可太好了,真是多谢盼儿费心。” 唐盼自始至终不抬头,声音平淡:“姐夫不用客气,都是自家做的东西。” 第256章 感恩戴德 唐欢眼珠一转,又开口说道:“二姐夫,我们刚才还合计着,让三姐把腌萝卜拿去镇上摆摊卖呢。可三姐总说没人会买,你觉得这东西真卖得出去吗?” 唐盼当即抬眼,轻声制止:“小五,好好吃饭。爹都说了,这腌萝卜家家都会做,谁愿意花钱来买?” 唐平安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就你爱胡思乱想,总觉得什么都能卖钱,尽想好事。” 唐欢压根没理会两人,只眼巴巴望着孙华,等着他拿主意。 孙华瞧唐盼兴致寥寥,便笑着开口:“小五的想法不错。虽然咱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做腌萝卜,但各家手艺、口味差得远。盼儿手艺出众,味道又这么好,说不定有人会买呢。再说镇上不少人嫌麻烦,自己不愿动手做,有现成的摆在跟前,他们肯定愿意买。再说这也要不了什么本钱,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唐盼听了心头一动,终于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姐夫,你说的是真心话?当真能卖出去?” 见她终于主动搭话,孙华精神更足,连忙说道:“当然是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爽口的腌萝卜。要不是咱们是自家人,我都情愿掏钱买几罐回去,我娘做的可比不上这个味道。” “我就知道肯定能成!还是二姐夫看得长远!”唐欢喜滋滋地拍着手。 孙华对着她温和一笑。 唐想也在一旁劝道:“三妹,索性就试一试。你现下也做了不少,先拿去镇上碰碰运气。卖得好咱们就接着做,就算卖不动,拿回来自家吃也不亏。” 众人纷纷劝说,唐盼沉吟片刻,还是面露顾虑:“试试倒也行,只是镇上离得远,一来一回足足二十里地。要是卖不出去,再原样扛回来,实在折腾人。” 孙华立刻开口:“这你不用担心。我这阵子手头清闲,正好骑车送你去镇上,摆摊时也能帮你搭把手。” “那可不行,来回路程不近,白白耽误你的功夫。”唐盼连忙摇头拒绝。 唐平安也觉得能卖出去是好事,至少家里的开销他不用管了。于是连忙说:“这有啥好客气的,都是自家人。有小华接送,你还能多带点去,到了镇上还多个帮手。” 唐欢连忙跟着劝:“三姐,就听二姐夫的,大胆去试试。往后我放了假,也陪着你一块儿去镇上摆摊。” 唐想看着孙华处处为自家着想,也开口附和:“是啊三妹,孙华有空就让他送你,总比你一个人赶路要强。就算东西没卖完,他也能帮着一起拉回来,省得你一个人挑着费劲。” 众人轮番劝说,唐盼思忖一番,便点了点头:“那好吧,那就麻烦姐夫了。” 孙华闻言心头一喜,连连摆手:“说什么麻烦,都是自家人,以后别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 唐想见他处处帮衬唐家,心中满是感念,终于忍不住转头对唐平安说道:“爹,昨晚孙华和他爹提过了,他们家替咱家出的钱,他们不打算往回要了,他爹说就当是我和孙华的一点孝心。” “真的?小华,还是你有孝心!”唐平安喜出望外,悬了一上午的心彻底落了地,“我就知道亲家为人敞亮,从不计较得失。小华,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你岳母走后,家里的大小事全靠你们出钱出力,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定会感念你们的善心。” 不用偿还欠款,凭空省下一大笔开销,唐平安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唐欢也满眼感激地望着孙华,脆生生说道:“二姐夫,你人真好,二姐能嫁给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唐盼静静看着眼前的孙华,眼底也漾起真切的感激,先前心里那点隔阂,也悄然淡去了几分。 孙华见唐家上下都对他感恩戴德,心中暗暗窃喜。嘴上连连客气推让,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只觉得这笔人情买卖,做得实在划算。 尤其是看到唐盼看他的眼神中带着羞怯与好感,孙华心头一动,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第257章 嫁对了人 孙华被唐盼目光注视着,心底甜滋滋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一大家子说说笑笑,这顿饭吃得暖意融融,气氛格外和睦。 饭后临走,唐盼特意装了五六罐腌萝卜递给唐想,柔声叮嘱:“二姐,吃完了就回来拿,家里管够。” 唐想笑着应下,刚伸手去接,孙华便抢先把袋子拎了过来:“你怀着身孕,别拎重物,我来拿。”他转头看向唐盼,语气爽快,“盼儿,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接你,你提前把要卖的东西收拾妥当就行。” 唐盼轻轻点头,眼里带着谢意:“好,姐夫,我记下了,明早我在家等你。” 这番话听得孙华心里十分舒坦,只恨天色不能立刻亮起来,转眼就到第二天清晨。 两人并肩走出唐家院门往家走。午后时分,邻里们吃过午饭,三三两两聚在院门口、路边闲聊。众人见孙华拎着东西,脸上难掩喜色,手里还牵着唐想,纷纷笑着打趣。 路旁的胖大婶率先开口:“哟,孙华如今当了村会计,愈发懂得疼媳妇啦!” 孙华只是腼腆一笑,没有搭话。 唐想也是第一次被孙华牵着手走,本来就心里暖暖的,又听到胖大婶这么说,脸颊瞬间红了。回想这段日子孙华的种种举动,心中感慨不已。他确实变了不少,待人越发体贴细心,做事也有了十足的担当。 旁边有人接过话头议论:“那可不。唐家先前乱成一团,唐平安又是个不靠谱的,要不是孙家帮忙,她们姐妹几个还真撑不起场面。” “说到底还是孙家仗义。这次李小菊的后事,全靠孙富贵父子出钱出力,办得风风光光,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孙富贵真是舍得。” “可不是嘛。当初谁都知道唐想是替嫁过去的,一开始大伙还替她捏了把汗,如今再看人家,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心,不得不说,这闺女真是嫁对了人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句句都在感慨她命好。唐想听在耳中,心底暖意翻涌,愈发笃定自己当真嫁对了人。 从前心里的忐忑与不安一点点散去,她也隐约觉得,孙富贵肯放下过往、出钱出力帮衬唐家,如今又一笔勾销欠款,全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这份沉甸甸的照拂,让她又感动又知足。 孙华察觉到她异常,下意识放慢脚步,故意搂着她的肩说道:“别多想,往后家里的事我多担着!” 身后的闲谈还在继续,有人惋惜当初替嫁的旧事,也有人连连夸赞孙家厚道。两人一路相伴,很快走到自家院门口。 刘菊香正站在屋檐下张望,见他们回来,目光落在孙华手里的布袋上,撇了撇嘴:“去了这么大半天,就拎回这点东西?” 唐想收敛心绪,温顺地叫了声:“娘。” 孙华把袋子搁在廊下,开口来:“这是盼儿做的腌萝卜,想儿胃口差,拿来给她开胃的。对了娘,明天一早我还要去镇上一趟。” 刘菊香疑惑:“去镇上?干嘛?家里又不缺啥!” “您别管了,反正我这几天清闲。”孙华不想解释又叮嘱,“娘,这是盼儿做的腌萝卜,味道不错,您也尝尝。” 这时孙富贵从屋里走出来,听说有腌萝卜,忙说:“快给我尝尝,你娘做饭越来越难吃了!” 刘菊香一听,心里不乐意了,刚想反驳几句,就听孙富贵惊呼:“哟,这腌萝卜做的可真地道,老婆子,你也尝尝!” 刘菊香一开始还瞧不上,听他吹得厉害,就顺手拿了块尝尝。这一口下去,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却装出不乐意的样子:“也就那样,还没我做得好吃呢!” 旁边几人看着,全都心里有数。 唐想心里暗暗想着,孙家帮了自家这么大忙,自己不过是带了点家常腌萝卜回来,没想到大伙竟都这般爱吃,心里又暖又踏实。 孙华的心思却早想到明天一早接唐盼的事了。难得有机会跟她单独相处,他暗自打定主意,正好借着这机会拉近两人的关系。 第258章 摆摊 天还没透亮,孙华就起床了,昨晚兴奋的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今天和唐盼的相处!他收拾利落自己,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一路踩的飞快赶到唐家,就见唐盼早就候在院子里,脚边放着一只竹篮,里头整整齐齐摆了七八个用玻璃罐装的腌萝卜。 见他来了,唐盼拎起篮子走上前:“姐夫,咱们出发吧。” 孙华扫了眼篮子,随口问道:“咋就带这么点儿?” 唐盼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低声道:“我琢磨了一整晚,总担心没人买,就少装了些。本来我打算自己走路去镇上,也不想总麻烦你来回跑。” “这有啥麻烦的。”孙华摆摆手催促,“既然都去摆摊,索性多带点。篮子放车头,你回去把剩下的全都拿上,兴许都能完呢。” 唐盼迟疑着犯了难:“全都带上?那可得有三十多瓶,真能卖得完吗?” “放心吧,你做的腌萝卜味道那么地道,不愁卖。再说咱们去镇上也要交摊位费的,不行咱就多守会摊,卖到收摊再回来。” 听他说得笃定,唐盼咬咬牙,转身又找来一只大竹篮,把余下的腌萝卜尽数装了进去。 “坐稳咯,走啦!” 等唐盼坐上后座,孙华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顺势往前驶去。唐盼把竹篮搁在腿上,一只手牢牢扶着筐沿,另一只手轻轻揪着孙华的衣角,始终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孙华心里美滋滋的,心上人就在身后,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车蹬得飞快。 路上早起放牛的老人撞见,纷纷搭话:“孙华,这么早这是往哪儿去啊?” “去镇上一趟。”孙华笑着应声。 唐盼被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悄悄松开了揪着他衣角的手,一直等车子驶出村子,路上少见了熟人,她紧绷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依旧端端正正坐着,拘谨得很。 孙华瞧出她放不开,心里暗笑,忽然脚下一捏闸,车子猛地刹住。唐盼毫无防备,额头一下子撞在他后背上,慌乱间一只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 孙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姐夫,你干什么呀!”唐盼又羞又恼,小声嗔怪。 孙华打了个哈哈,故作正经:“路上有块大石头,不刹车怕颠翻了。这一路土路坑坑洼洼的,你就扶着我腰坐稳些,别摔着,罐子里的萝卜碎了可就可惜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唐盼没法再推辞,只能伸手紧紧扶着他的腰。 计谋得逞,孙华心里乐开了花,脚下蹬车的劲头更足了。晨风吹拂着路边的草木,车轮咕噜咕噜往前滚,一路朝着镇上赶去。 越往镇里走,路上的行人、挑担赶集的商贩就越多,吆喝声、说话声渐渐热闹起来。不多时,两人便进了集市。 孙华左右打量一番,选了个路口的好位置停下车子,这里人来人往,最是显眼。他先支好车,再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篮,和唐盼一起把一罐罐腌萝卜挨个摆开。 “盼儿,打开一罐让人过来可以尝尝!”孙华交待着。 唐盼听话照做,打开一罐,透亮的玻璃罐里,萝卜条色泽鲜亮,咸香的腌味随风飘散开。 刚收拾妥当,就有路过的大婶停下脚步,伸着脖子打量:“姑娘,这是自家腌的萝卜?闻着还挺香,咋卖呀?” 唐盼头一回摆摊,心里直打鼓,一时竟有些紧张,支支吾吾没接上话。 孙华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搭腔:“婶子,都是我们自己亲手腌的,干净又爽口,下饭最是合适。一罐卖两块,您尝尝就知道味道了。” 说着他随手递上已经打开的那瓶。大婶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脆生生的,味道真不赖!给我来两罐。” “多谢大婶!”孙华手脚麻利地把东西装好,笑着招呼,“大婶,吃得好下次再来,我们就在这儿摆摊呢。” 大婶乐呵呵应道:“没问题,小伙子,你们两口子手艺真不赖,下回我一定再来光顾!” 这话听得孙华喜不自胜。唐盼急着想开口辩解,却被孙华伸手一把拉住。他低声劝道:“盼儿,别往心里去,外人随口一说罢了,没必要挨个解释。” 唐盼只好抿住嘴不再说。眼看头一桩生意顺顺利利做成,她心头轻松下来,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第259章 唐盼……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有了第一单生意打底,唐盼心里不再忐忑,脸上多了几分从容。 集市上的人流越来越密,孙华性子活络,也不再拘谨,扯开嗓子吆喝起来:“自家腌的萝卜干,脆爽入味,价钱实惠嘞!” 唐盼被他这么一吆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站在边上有些拘束。 孙华洪亮的喊声引得不少路人侧目,三三两两的行人陆续围拢过来。唐盼连忙拿起小竹筷,挨个递出萝卜条请大家试吃。 尝过的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不少人当场就开口要买,一罐两罐地不停成交。摊位前愈发忙碌,两人一个收钱递货,一个招呼来客,手脚不停,一时竟有些应接不暇。 人群外围,一位白发老者驻足观望许久。正是张昆,他望着忙碌的唐盼,只觉得眉眼分外眼熟,脑中反复回想,却始终记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迟疑片刻,他缓步走到摊位前。 唐盼察觉到有人上前,抬眼轻声问道:“大爷,您要买萝卜干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盼立刻认出了对方,眉眼弯起,露出亲切的笑意:“原来是张大爷,您也来赶集啦。” 张昆闻言猛地回过神,眼前这姑娘正是当初卖红薯给自己的那位,也笑着回应:“原来是你这丫头,我还瞅着眼熟呢。怎么今天又改卖腌萝卜了?” “是啊大爷,这些都是我亲手腌制的。”唐盼说着,随手拿起两罐腌萝卜递了过去,“您拿去尝尝味道。” “这可使不得。”张昆连忙摆手推辞,“做生意哪能白拿你的东西,该多少钱我就得付多少钱。” “大爷不用客气。”唐盼执意将罐子往他手里送,“萝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几个钱。您先尝尝,要是合口味,下次再来光顾就好。” 两人一来一往互相推让,动作落在了一旁忙活的孙华眼里。他凑到唐盼身边,疑惑地问道:“盼儿,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遇上一位熟人。”唐盼简单解释了一句。 孙华打量了一下张昆,也没多问,转身又去招呼其他顾客。 张昆也看了一眼孙华,又见唐盼态度诚恳,几番推拒也实在过意不去,最终只好收下罐子,无奈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咱们说好,下次可万万不能再送了。” “好嘞。”唐盼爽快应下,“您要是吃得顺口,下次直接来这儿找我就行,我叫唐盼,往后常会在这一片摆摊。” “唐盼……”张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总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可思绪绕了几圈,依旧想不起缘由。 他索性不再深究,点了点头:“行,名字我记下了。下次有空,我一定过来捧场。” 说罢,张昆提着腌萝卜,又深深看了唐盼一眼,这才转身汇入人流,慢慢走远。 唐盼目送他离开,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忙碌之中。摊位前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玻璃罐里的腌萝卜眼看着一点点减少,她心里又欢喜又踏实。 三十多罐腌萝卜,靠着孙华活络的口才与卖力吆喝,没多久便售卖一空。摊位前的客人渐渐散去,周遭恢复了几分清闲。唐盼将收来的纸币拢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抬眼看向孙华,语气里带着几分恍惚:“姐夫,咱们……全都卖完了?一罐都没剩下?” 孙华望着她惊喜又懵懂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我早说了你的手艺不愁销路。快点点数,算算一共挣了多少。” 唐盼连忙蹲下身,把大大小小的纸币尽数摊开在案板上,认真地一张张清点。数到最后,她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拔高,眉眼间满是雀跃,像个得了甜头的小姑娘:“居然有六十块!真的有六十块呢!” 这笔收入远超她的预期,喜悦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孙华见状也跟着心头畅快,抬手收拾好空竹篮,笑着提议:“赚了钱自然要犒劳一下自己,走,咱们去街边买点吃包子垫垫肚子,歇上一阵再动身回村。” 两人并肩收拾摊位,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又融洽。 这一幕,全都落在不远处的张昆眼中。他并没走远,刚才一路琢磨“唐盼”这个名字,思绪兜兜转转,始终没能想起来,便下意识停在一旁观望。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到唐盼和身边的那个男人有说有笑,举止亲昵,乍一看竟像是一对情意相投的伴侣。张昆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家侄子张易开。 自从张易开遭遇变故后,整天郁郁寡欢,脸上再也没有笑意。两人年纪相仿,眼前的这男人活得鲜活明朗,身边还有个眉清目秀又能干的姑娘陪着,反观自家侄子,却被命运困在愁云里。一想到这,张昆满心唏嘘,只叹世事不公。 就在这份感慨间,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沉寂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唐盼……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当初在医院,侄子张易开昏迷不醒,有人特意打电话来找张易开,是个姑娘,报出的正是这个名字。事后他也下问过侄子,可张易开始终缄口不言,半句实情都不肯吐露。 张昆皱紧眉头,目光再次落在唐盼身上,心底疑云丛生。这个姑娘当时急切的找易开,说不定和易开有什么牵连。如今她又出现在镇上摆摊,还和身旁这名男子走得这般近,这里面定然藏着不简单的隐情。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站在原地暗自打量,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找机会好好问问侄子,弄清两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 第260章 新相好? 唐盼满心都是卖完萝卜干的喜悦,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树荫下驻足观望、满腹疑虑的张昆。她脚步轻快地跟着孙华走到街边老字号包子铺门口。 正是赶集最热闹的饭点,包子铺的生意火爆得不像话。蒸腾的白热气雾从后厨源源不断冒出来,混着面皮的麦香和肉馅的鲜香飘得满街都是。店内人声鼎沸,桌椅挤得满满当当。 孙华扫了眼拥挤的店内,转头对身侧的唐盼温声道:“店里人太多,你就在外面这空桌边坐着等我,我去点餐,很快就好。” 唐盼点头,随手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孙华转身走进店铺,熟稔地跟老板点单,要了两笼小笼包、两碗白粥。就在他低头掏钱结账的瞬间,一道娇嗔又带着几分怨怼的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孙华?真的是你?”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足的辨识度。 孙华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打扮鲜亮的年轻女人,正是林小薇。她穿着眼下最时兴的派克风衣,腰束的紧紧的,显得腰细,身下穿的是紧身牛仔裤再配上皮靴,头发是大波浪,化着浓妆,眉眼精致,孙华看的入了迷,而林小薇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意外和委屈,嘴角还赌气似的微微抿着。 “小薇?”孙华满脸错愕,还是叫出她的名字!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她,语气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你怎么来镇上了?” 林小薇往前凑了两步,眉宇间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带着浓浓的埋怨:“我还想问你呢!上次县城培训学习结束之后,你就彻底人间蒸发了,连个电话也没有,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 她说话语调娇软,带着刻意的亲昵,在嘈杂的店铺里格外显眼。 孙华心里一紧,瞬间慌了神。他连忙伸手拉住林小薇的胳膊,将她拽到店铺角落无人的位置,小声叮嘱: “小薇你小声点!别乱说!这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村里和镇上的熟人,被旁人听见闲话不好!” “怎么?你孙华也有怕的时候?”林小薇挑眉,顺着他方才慌乱躲闪的目光看去。 只见店外面的空桌边坐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朴素,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脱俗的美!浑身透着一股干净纯粹的劲儿,看着柔弱又单纯。 林小薇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醋意和不甘,酸溜溜地冷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我说你怎么自打回家了就不见来找我,原来是背地里找了新相好了!瞧这姑娘白白净净、文文静静的,看着倒是朵柔弱无害的白莲花,难怪把你勾得死死的!” 这话直白,听得孙华心头一颤。 他连忙收回看向唐盼的目光,转头看着林小薇,压着声音说:“这里不方便说话,有什么事咱们改天私下聊,行不行?你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他此刻满心焦灼,只想赶紧把林小薇安抚住,打发走,千万别让唐盼察觉半点异样。 可林小薇哪里是几句好话就能打发的。 她眼波轻轻一转,眼底的嗔怨化作丝丝缕缕的媚意,眸光含水凝着孙华,语气暧昧又缱绻: “我想吃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绵软的语调带着钩子似的缠绵,丝丝缕缕钻进孙华的耳朵里。 孙华浑身一僵,心口瞬间燥热起来,一股压抑许久的燥热猛地窜遍四肢百骸。 他从县城回村已经快一个月了。当初和林小薇在县城私底人背着她男人偷偷温存缱绻,本就贪恋这份新鲜滋味。可回来之后,家里唐想怀着身孕,身子虚,他只能克制。偶尔憋不住也只是草草了事! 原本他还打着唐盼的主意,可这姑娘性子倔强,防备心极重,上次在她房间那么好的机会也没把她拿下,还差点把关系搞僵,他无奈妥协只能又乖乖答应唐盼,只做她的姐夫! 想到这,他就觉得不甘,窝火,心底的欲望早已积压到了极致,快要绷不住了。 此刻被林小薇这般含情脉脉地一撩拨,所有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心头的火苗噌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再也压不住半分。 林小薇将他眼底的燥热和慌乱尽收眼底,心知他早已心痒难耐,不用他开口追问,便主动凑近他耳畔,用气音轻轻吐出一句,暧昧又直白: “我这几天都在镇上,就住在街口的如家宾馆303房间。你要是有空,晚上过来,我等你。” 说完,她深深凝视了孙华一眼,眼底带着笃定的风情,不再多言,转身扭着腰肢,慢悠悠重新走回店铺人流里,仿佛方才的暧昧低语从未有过。 孙华站在原地,心口砰砰狂跳,脑海里反复回荡着“303”这个房间号,浑身的燥热久久散不去。 他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迅速收拾好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出包子铺。 望见唐盼依旧安然坐着,时不时望向往来人群,他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笑意,迈步走到她身旁落座。 “盼儿,包子和粥都点好了,店家说很快就送来,咱们稍等片刻。” 唐盼当即抬眼,眼底盛满感激,乖巧应道:“好,辛苦姐夫了。” 她心里还揣着卖货的喜悦,趁着等候的空档,兴冲冲对孙华说道:“姐夫,这次真多亏了你,不然我也卖得没这么顺利。三十多瓶腌萝卜,一下子就全卖光啦!” 直到此刻,想起满满一筐腌萝卜全部卖完,唐盼依旧觉得惊喜不已。 孙华看着她脸颊因雀跃染上淡淡绯红,不觉微微倾身,在她耳边轻声打趣:“盼儿,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骤然凑近,唐盼心头一跳,慌忙往后挪了挪身子,脸颊微微发烫:“姐、姐夫,那我请你吃这顿早点吧!” 第261章 要不,你亲我一下 “早点我已经付过钱了。”孙华直接堵死了她唯一的道谢路子。 唐盼瞬间僵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也彻底没了主意。 孙华盯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晦暗燥热翻涌不止。刚才被林小薇撩起的邪火又腾的一下涌上来。此刻看着单纯羞怯、手足无措的唐盼,心中的贪欲彻底压过了分寸。 他往前微微俯身,逼近她的身前,在她耳边低语:“盼儿,钱不用你花,那你总得拿点别的谢我吧?” 不等唐盼反应,他直接肆无忌惮开口:“要不,你亲我一下?就当谢我了。” 唐盼吓得浑身一僵,慌忙猛地站起身想要躲开。可她忘了身下坐的是长条板凳,起身太过仓促,重心不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孙华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温热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柔软的胸前,他刻意紧了紧双臂,怀里的人柔美带着少女的气息。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唐盼耳廓,也不管周遭来来往往的路人,嗓音带着粗重的沙哑:“盼儿,我喜欢你这么久,你心里清清楚楚,就应了我吧。” 这么直白又逾矩的触碰,让唐盼浑身发麻,她又羞又怕,拼尽全力挣扎,好不容易才挣脱他的桎梏,跌跌撞撞重新站稳,她怒不可遏,声音都带着颤音:“孙华!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她压了压激动的情绪又说:“你是我姐夫!这层关系摆在这儿,我们绝对不可能!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肮脏越界的话,更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看着她羞红又满脸厌恶、动了真怒的模样,孙华非但没有愧疚,反而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只是碍于周围人多,不敢再继续放肆纠缠。 他悻悻地收回手,收敛了眼底的贪欲痞气,嘴上却敷衍地找补:“行行行,我不闹了,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当真吗?” 唐盼眼神里满是提防,直直盯着他:“这玩笑半点儿都不好笑。孙华,我承认你帮了我们家不少忙,我感激你,也真心替二姐高兴,觉得你如今稳重了、也有担当了。可我打心底里只把你当姐夫,你别再讲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免得伤了二姐的心。” 见她神色郑重,孙华只好松了口:“行行行,我记住了,都听你的。” 正说着,店家把包子端了过来。他麻利把吃食摆到桌上,伸手就去拉唐盼,示意她赶紧坐下。唐盼碍于情面,没好当场发作,只得闷闷地坐下来,拿起东西慢慢吃着。 两人都揣着心事,吃的安安静静的。经了刚才那档子事,唐盼一点胃口都没了。孙华更是满心憋屈,他本特意找机会跟唐盼独处,谁知接二连三被回绝,心里堵得慌。 这一幕,全都被店铺里的林小薇看在了眼里。她抿嘴轻笑一声,慢悠悠站起身往外走。路过两人桌边时,还故意顿了顿脚步。给孙华抛去一个媚眼,孙华的目光当即就被勾了过去,眼神追着她的身影转来转去,压根挪不开。 唐盼只顾着味同嚼蜡地啃着包子,压根没留意这边的动静。她心里暗自盘算,往后可不能再跟孙华单独碰面了,免得他又动手动脚,闹出闲话,最怕是让二姐误会。 眼下年关将近,镇上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街上人来人往,越发热闹起来。 第262章 我怀上了 唐盼正心烦意乱地扒着包子,无意间抬头扫过攒动的人群,一眼就瞅见个熟悉的身影,看着特别像四妹唐念。 她立马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前追,高声喊:“念儿!唐念!” 正被苏伟明牵着往前走的唐念,听见喊声立刻驻足回头,看见跑过来的三姐,又惊又愣:“三姐?你也来镇上了?” “念儿,真是你!你们俩来镇上干啥?”唐盼快步上前问道。 被三姐直直盯着,唐念脸蛋瞬间红透,她羞怯地瞟了眼身旁沉默的苏伟明,小声软糯道:“三姐,我怀上了。我婆婆不放心,非要让伟明哥带我来镇上医院再查一遍。” “啥?你有了?”唐盼满脸震惊,看了看一旁拘谨的苏伟明,又赶紧拉住她的手,着急追问,“真的?那镇上医院咋说的?没啥不舒服的吧?” 唐念轻轻摇头:“还没去医院呢,我们刚进镇,正准备过去。” 唐盼连忙热情招呼:“那正好!你们吃早饭没?我和姐夫刚在这儿吃早点,快来一起垫垫肚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苏伟明脸色瞬间彻底黑透! 他原本得知唐念怀孕,面对唐盼还有几分不拘束不好意思,可一听她又是单独和孙华待在一起、还私下跑到镇上来吃饭,心底的醋意和火气瞬间直冲头顶。他死死盯着唐盼,语气不满: “盼儿,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又单独跟他待在一块儿?” 气氛瞬间僵住。 这时孙华快步凑了上来,一眼就看穿苏伟明满脸的醋火和不痛快。他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装得大方客套,假惺惺笑着上前: “哎呀,念儿怀孕真是大喜事!伟明,恭喜你啊,马上就要当爹了!” 孙华笑得一脸大方得体。 苏伟明压根不领情,脸色铁青回道:“你别忘了,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注意点分寸!” 孙华依旧痞里痞气的笑而不语! 唐盼见气氛不对,忙急忙解释:“今天我来镇上卖腌萝卜,多亏姐夫帮忙送我来镇上,也是他帮我全都卖完了,我们吃完早饭就回村!” 苏伟明显然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一时间沉默了。 一旁的唐念连忙说:“三姐,你这就回村了,要不你也陪我去医院吧,我有些紧张……” 唐念顿时羞红了脸。今早她就频频反胃干呕,起初只当是吃坏了肚子,正跟婆婆苏秀兰念叨身子不适。苏秀兰一听呕吐的症状,心里瞬间有了数,连忙叫醒苏伟明。三人一同去找了村东的李建国把脉,结果果然是怀了身孕。 苏秀兰喜得眉眼舒展,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执意要带着唐念去镇上的医院再检查确认一番。 得知自己怀孕,唐念整个人都懵了,直到进了镇子见到三姐唐盼,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此刻只想有姐姐陪在身边。 苏伟明见状连忙接话:“念儿心里紧张,那你就留下来陪着她吧。正好咱们顺便置办些年货,忙完了三人一同回村。” 唐盼本就不愿同孙华相处,当即应下:“行啊,我正打算再买些鸡仔,小五总念叨着想多养几只鸡。” 孙华见几人安排妥当,也顺势开口:“既然这样,盼儿你就陪着念儿回去。我还有些私事,就不跟你们一道了。” 说完,他走到桌边,将剩下的包子吃完。 唐盼叮嘱道:“那姐夫麻烦你一下,等会儿把两个篮子放到存车处就行,我回头去取。我先陪着念儿去医院了。” 话音落下,三人便朝着医院走去。孙华望着几人的背影走远,抬眼瞧了瞧时间,刚上午十点。估摸着林小薇已经回到宾馆,他再也按捺不住,几口喝完碗里的白粥,快步朝着镇口走去。 第263章 我等不及了 如家宾馆就在镇口最显眼的位置,白招牌干干净净的,大老远就能看见。 今儿镇上赶集,街上人多! 孙华全程埋着头,脚步急匆匆的,压根不敢抬头看人。他躲躲闪闪避开来往的乡亲,趁着没人注意,一溜烟就钻进了宾馆大门。 大厅空荡荡的,前台没人看守,正好省心。 他飞快冲上三楼,目光刷刷扫过房门号,一眼就锁定了303。 就这三个数字,跟团小火苗似的,瞬间烧得他浑身燥热,心口又痒又躁,憋了一个月的劲儿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警惕地左右望了望,走廊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孙华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几乎是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门后的林小薇,依旧是集市上那副亮眼的模样。时髦的风衣随意搭在床沿,大波浪卷发松松挽着,几缕细碎发丝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妆容精致又妩媚。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点傲娇、又带着点幽怨,直勾勾盯着门口的男人。 见孙华气喘微微、眼神灼热,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林小薇非但不让路,反而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红唇微微一撇,语气又酸又撩: “怎么?舍得抽空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干净了呢。” 孙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一个月所有的克制、隐忍、在对上她这双勾人的眼睛时,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回村这三十天,他白天跟着孙富贵忙活村会计竞选,到处奔波应酬,累得身心俱疲。到了晚上, 枕边躺着怀有身孕的唐想,碍于她腹中的孩子,他只能次次草草了事,身体的燥热却无法消解。 他之前还不死心,总惦记着干净单纯的唐盼,一次次凑上去试探,可那姑娘油盐不进,次次都冷冰冰躲开,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弄得好几次都差点撕破脸,连姐夫也当不成,让他这一个多月伪装的好人设差点崩塌。 求而不得的不甘,加上夜夜难熬的燥热,死死憋在心里。 直到今早在集市,林小薇故意凑过来撩拨,直接勾走了他所有的理智,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小薇……”孙华声音哑得厉害,眼神黏在她脸上挪不开,往前一步就想把人抱进怀里。 林小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脚下轻轻后退两步,故意拉开距离,吊着他的胃口,酸溜溜地质问: “别急着抱我啊。” “我问问你,县城培训结束之后,你干嘛突然消失?整整一个月!电话不打,人也不见。躲回村里装消失,几个意思?” 孙华急着解释:“我是真的有事,太忙了!” “忙?”林小薇挑眉,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带着浓浓的醋意,“忙着找新人?” “我可刚刚看到了,那小姑娘清纯又乖巧,有这么个小美人在身边陪着,你哪里还记得上我这个在外边的人?” “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打算彻底跟我断了?”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孙华彻底等不及了,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腰,直接将人带进怀里,侧身挤进房间。 林小薇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身子故意轻轻扭动着挣扎,小脸别在一边,嘴上不依不饶: “瞎想?你敢说你对那小姑娘没想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啥!”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孙华低头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蛋,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眼底满是急切和贪恋,“小薇,先别说了,我等不及了!” 一个月的隐忍,一个月无处排解的燥热,瞬间冲破所有束缚。 他反手一扣,“咔哒”一声,房门落锁,密闭的小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孙华俯身将她压在床上,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眼神滚烫炙热,牢牢锁着她的眉眼,嗓音沙哑得不行: “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时间去找你。” “但我发誓,这一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夜里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 林小薇看着他急切又真诚的模样,心里的怨气早就消了大半,嘴上却依旧傲娇: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谁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的?” “不哄你,从来不哄你。” 孙华再也忍不住,低头俯身,狠狠堵住了她还在撒娇抱怨的唇。 林小薇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柔软的双臂立刻缠上他的脖颈,主动迎合上去,极尽温柔,又极尽撩拨。 窗外是镇上最热闹的集市,人声鼎沸,叫卖声、说笑声响彻整条街道,烟火气十足。 可密闭的房间里,岁月却仿佛慢了下来,只剩两人极致的缱绻温存,肆意拉扯,忘乎所以。 温存间隙,林小薇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挠着他的后颈,软软碎碎地抱怨,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你真的太坏了……” “明知我惦记你,偏偏冷我一个月,让我天天胡思乱想,夜夜睡不着。” “是不是看见别的女人,就想欺负我、冷落我?” 孙华被她撩得心神大乱,浑身燥热难耐,所有思绪都被眼前的温柔填满,只能低头贴着她的耳畔,低声敷衍哄着:“没有,我只惦记你,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林小薇咬着唇角,轻轻蹭着他的下颌,带着几分娇蛮的警告,“那我记着了。下次你再敢消失这么久、再敢冷落我,我绝对再也不理你,这辈子都不跟你见面了。” “再也不会了。” 孙华喉结滚动,动作急切又贪恋,像憋了整整一个月的饿狼,终于寻到了心心念念的温柔,再也不肯松手半分。 林小薇感受着他眼底浓烈的贪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甜笑,嘴上依旧不停碎碎念叨着抱怨,身子却温顺地紧紧贴着他,任由他肆意温存。 第264章 亏欠与愧疚 与此同时,镇医院这边,面上一派安静平和,却藏着满心波澜。 唐盼陪着唐念和苏伟明走进医院大门。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大厅,暖融融的,可气氛却始终带着一丝微妙的凝滞。 唐念刚得知怀孕,心里又慌又忐忑,有最亲近的姐姐陪在身边,她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脚步也稳妥了许多。 唐盼拉着她的手,细心叮嘱着:“别紧张,一会就知道了。” 姐妹两人并肩走在最前面,身影亲昵温暖,低声细语,说着贴心的悄悄话。 而苏伟明,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沉默地垂着眼,目光缓缓落在前方两道身影上,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酸涩、无奈、愧疚、遗憾,层层缠绕,堵得他心口发闷。 唐念。 这个温柔软糯、满心依赖他的小姑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更是怀了他的孩子。她纯粹、温顺,满心满眼都是他,把一生的安稳和期许都托付给了他。 于情理、于责任,他都该好好待她、护她一生。 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他没有初为人父的欣喜。只有慌乱和懊恼。可他又是重情重义的男人,他必须照顾她、给她安稳的未来,这是他身为丈夫、身为孩子父亲的本分,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可这份责任里,满是亏欠与愧疚,对唐念也对唐盼。 他知道唐念怀孕,他和唐盼已经再无可能了!他看着眼前的唐盼,这个眉眼温柔明媚的女人,才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爱而不得的执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黏在唐盼的背影上。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不染世俗的仙子,这是他放在心尖上惦念、偏爱、执念多年的人。 是他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偷偷想念、默默牵挂的人。 可是他终究无法靠近、无法拥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避着自己、疏离自己。 命运弄人,阴差阳错之间,他娶了她的妹妹,成了她的妹夫。一道伦理鸿沟,彻底将两人隔绝开来,此生注定只能守着亲戚的分寸,遥遥相望,再无可能。 苏伟明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落寞,脚步沉沉地跟上。 医院人来人往,人声细碎。 唐盼全程细心陪着唐念挂号、排队、填表,忙前忙后,耐心安抚着妹妹的紧张情绪。 唐念乖乖跟着姐姐,偶尔回头看向身后的苏伟明,眼里满是信赖与依赖。 “伟明哥,你不高兴吗?”唐念看他表情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伟明尴尬笑笑:“没事,我也紧张!”他慌忙找个借口解释,却不敢看唐盼! 唐盼瞧着俩人脸色紧张,就开口劝道:“这可是大好事啊。念儿,你怀上孩子了,往后就要当妈了,再也不是小姑娘啦。” 唐念低着头,拉着她的攥得紧紧的,声音发颤:“姐,我心里慌得很,一点准备也没有。” “慌啥呀,”唐盼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格外亲切,“二姐也怀上了,这会你也怀上了,一下咱家就多了两个小孩,多热闹!” 她转头又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苏伟明,接着说道:“伟明,你也别紧张,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都别让念儿碰,这刚怀上,还得多注意点。” 苏伟明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五味杂陈,只能含糊应着。 唐盼压根没看出其中的隐情,还乐呵呵地念叨:“等这俩小家伙平安落地,咱们家也添个热闹,多好的事儿。” 唐念和唐盼对视一眼,满心期待! 没等多久,就轮到她们进了诊室。医生看完检查单,语气肯定地说道:“确诊怀孕了,算下来大概六周。” 随后又耐心叮嘱:“孕早期胎儿还不稳,前三个月千万当心,重活累活别碰,走路做事都稳妥些。生冷、刺激性的东西少吃,作息规律别熬夜,心情也尽量放宽和。” 苏伟明虽说心里早有准备,可这话从医生口中清清楚楚说出来,他身子还是猛地一僵。心口重重一沉,原本强装镇定的神情彻底绷不住了。他悄悄抬眼看向唐盼,眼神里交杂着心虚、愧疚,还有几分不知所措,双手不自觉紧紧握成了拳。 唐盼压根没看出他的异样,听得十分认真,转头笑着对唐念说:“你都听见啦?往后可得好好养着身子,事事多留心。” 唐念害羞的点点头,唐盼则一个劲向医生道了谢。 一行人走出诊室,唐盼还在一旁热络地念叨着:“这下总算彻底安心了。回去之后你啥活都别沾,踏踏实实在家休养。之前二姐怀孩子的时候,孕吐厉害,就爱咱自家做的腌萝卜,回头我也给你拿几罐尝尝。” 一听这话,唐念黯淡的眼底终于泛起一点光亮,下意识点头:“腌萝卜?那敢情好,我正馋这口呢。” 唐盼笑着说:“只是不巧,今早我把做好的全都拿到镇上赶集卖了,这会儿一罐都没剩下。不过你别着急,回家我抽空再做,费不了多少功夫,哪天你和伟明过来拿就行。” “好嘞,伟明哥,你陪我回去拿。”唐念转头笑着望向苏伟明。苏伟明迎上她的视线,淡淡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格外短暂,眼底的焦灼与不安,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265章 只是拿点辛苦钱 三个人又在集市上闲逛了一阵。 苏伟明心里始终记挂着唐念的身子,专门给她挑了不少孕妇能吃的补品、零嘴,提着满满两大袋。 唐盼则去摊贩那挑了几只鸡仔,顺手割了一大块新鲜猪肉,转头看见卖土鸡的摊子,自己家养的鸡全卖了,又想着唐念刚怀孩子,得好好补一补,当即就准备掏钱买鸡。 结果刚要付款,就被苏伟明伸手一把拦住了。 “盼儿,别破费了。”苏伟明笑着劝她,“家里养的鸡多的是,天天喂粮食长大的,比集市买的还好,真不用再买。” 唐念也赶紧跟着劝:“就是啊三姐,别买了!家里院子里一大群土鸡,压根不差这一只,浪费钱干啥。” 唐盼见两人都这么说,只好作罢,笑着收了心思。 几人置办齐全,提着大包小包,满满当当往村里赶去。 另一边,镇子如家宾馆里。 偷偷和林小薇私会的孙华,压根没着急走,一直缠绵磨蹭到天色快要黑透,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穿衣。 屋里暧昧未尽,氛围依旧缱绻。 见孙华要走,林小薇立刻从背后软软贴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脑袋轻轻靠在他后背,嗓音又软又娇: “孙华,过几天我就回县城了,你啥时候再来找我?” 孙华刚尽兴,浑身舒畅,被她这温温柔柔的模样一撩拨,心底立马又燥热起来,语气格外宠溺痛快: “明天我就来!这几天我天天抽空过来陪你,行了吧?” 林小薇闻言,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甜笑,故作娇羞地蹭了蹭他的后背: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可记着了,我就在这天天等着你。你要是敢骗我,我再也不理你。” “放心,绝对准来!” 孙华底气十足,随口又说:“这几天村委压根没啥事,天天闲得慌,就等着上头的拨款下来,搞村里的新农村建设呢!” 这话一出,林小薇眼神瞬间一亮。 新农村建设拨款!那可不是小数目,是个大工程! 她之前就纳闷,孙华一个放荡不羁的青年,非要回村做一个村会计,还特意专门学会计做账,费尽心机也要竞选上岗。 起初她还暗自嘀咕,一个破村里的会计,能有多大出息?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 可跟孙华相处久了,几次接触下来,她慢慢摸清了内里的门道。 这年头村里搞建设、上头拨项目款,最油水足、最能捞好处的,就是管账的会计! 这下听见拨款要下来,林小薇心里瞬间打起了精明算盘,再也顾不上撒娇暧昧,语气装作随意,实则句句试探: “新农村拨款?那可是大项目啊。” 她松开手,绕到孙华面前,看着他问: “那这次上头能拨不少钱吧?你现在是村会计,这账最后不都归你们孙家经手?” 孙华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漫不经心点头:“那肯定,项目款、建设开支,全都得会计记账核对,可不得我自己经手。” 林小薇眼底的算计更浓,又问: “那我问问你实话,” 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语气娇俏: “这次这么大的项目,你和你爸,大概能从中捞多少好处?” 孙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十分谨慎的表情。 这事是他和他爹孙富贵私下盘算好的猫腻,外人一概不知,他本来不肯对外人多说。 眼前这个女人自己虽然和自己睡过。但是有些事也不应该让她知道的太多。于是略带责备的口气说:“小薇。这事可不能乱说,我们是为村办事。拿工资。咋能捞好处?” 林小薇也知道自己心直口快了。于是笑笑说:“我懂我懂。是我说错了。不过这工程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你身为会计,哪哪用了钱,经手总是心里有数的你动动手指。别人哪会知道?再说了,当初你爹非让你去做这个村会计。要是没油水。他会那么费劲心力让你去做。还花钱让你去学习一个月?我不傻!”林小薇在孙华面前絮叨着,一切都心知肚明的样子。 孙华见她啥都懂。加上早把她当自己人。认定她不会害自己。也放下防备。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 “具体数目现在还没定死,不过我爹说了这波项目下来,绝对有油水,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咱也只是拿点辛苦钱!” 林小薇眸光一闪,面上依旧温柔浅笑,心里却早已暗自打定主意—— 这事,她必须好好盘算盘算! 第266章 唆使 她想了想又凑到孙华怀里。撒娇的问:“孙华。到底有多少。你就说说呗。我又不说出去。我你还不放心,我人都是你的。你还怕啥 ?” 孙华见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于是凑在她耳边,语气藏不住的得意开口:“这新农村建设是镇上重点项目,拨款数额大得很,村里账目都是我爹把关,到时候我接手会计,随便动动手脚,捞个几万块轻轻松松!” 几万块? 林小薇心里暗自嗤笑一声,这点格局也太小了。但她脸上不显,反而伸手挽住孙华的胳膊,身子软软靠在他身上,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又娇又蛊惑: “才几万呀?”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故意拔高期许:“孙华,这么大的项目,上头拨下来的可是公款,不止这点油水吧?你们也太老实了。” 孙华一愣,挠了挠头:“这是村里的事,人人都看着呢,不敢太过分,怕被村里人查出来闹事儿。” “闹事儿?谁能查你们父子俩?” 林小薇轻笑一声,嗓音软糯,字字诛心:“整个李家湾,你爹是老村干部,你又是新任会计,村里的账本、开销、报账全攥在你们手里。” “普通村民大字不识几个,谁懂这些账目门道?再说即便上头下来检查,也是你们提前报备对接,随便做几笔假账、虚报点材料费、人工费,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孙华的胸口,眼底满是精明的算计,继续撺掇: “好不容易等来一次大项目,一年到头就这么一次捞大钱的机会,可别白白浪费了。做人可不能太安分,能多捞就多捞!” “多攒点钱,你以后日子才舒坦,到时候你手里有钱,不管是竞选村干部,还是做点别的,腰杆子都硬气。总比你天天在村里忙活,挣那点死工资强百倍吧?” 孙华原本心里还有点顾虑,怕手脚动太大被人抓把柄。 可被林小薇这么一番软声细语的怂恿,心里那点仅有的顾虑,瞬间被贪念冲得一干二净。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底的犹豫彻底变成了炙热的欲望。 是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傻子才只捞几万! 全村没人懂做账,原会计李锋早退休了,现如今他父子俩把控所有账目,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孙华立马咧嘴笑了,一把将林小薇搂进怀里,语气激动又贪心:“还是我的小薇聪明,看得比我通透!听你的!这次我胆子放大点!” 林小薇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笑容,嘴上还不忘继续敲打: “这才对嘛。” “趁着项目没落地,拨款没下来,你提前跟叔叔合计好,把所有能虚报的项目都算上,材料钱、人工钱、修路整改钱,能多报就多报。” “等你赚了大钱,可不能忘了我呀。” 孙华被哄得浑身舒坦,想都没想就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真捞着大钱了,我第一时间给你买新衣服、买首饰,带你去县城吃喝玩乐,绝对亏待不了你!” 林小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底藏着满满的狡黠算计,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精明笑。 夜色笼罩的宾馆房间里暧昧未尽,私心贪念却悄然滋生。 单纯的幽会私情,彻底变了味道。 被林小薇刻意唆使的孙华,已然彻底动了歪心思,满心满眼都等着新农村拨款落地,打算借着职务之便,狠狠从村里的项目款里薅一笔横财。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时的贪念,即将给自己和自己家,埋下天大的祸根。 第267章 可想死我了…… 唐盼、唐念和苏伟明三人赶回村里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冬日天黑得快,日头早早偏西,村里的风凉飕飕的。唐盼心里一直惦记着答应给唐念做腌萝卜的事,着急回家,一刻都没闲歇。 这会儿唐欢还在学校没放学,唐平安又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偌大的家里冷冷清清的。 唐盼麻利地找出自家的竹箩筐,往肩上一挎,匆匆忙忙就往村东菜地赶,打算先拔点新鲜白萝卜,晚上就给唐念腌上,让她解馋开胃。 而另一边,这些天,唐平安心里早就憋得火烧火燎。 自打李小菊走后,他心心念念,心思全挂在田寡妇身上。这大半个月来,他怀里次次都揣着特意给田寡妇买的新衣服,一趟又一趟往她家跑。 可田寡妇始终刻意躲着他。 每次要么隔着院门回话,要么直接闭门不应,次次都拿他还在丧期、不宜见面当借口,死活不肯让他进屋说话。 唐平安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田寡妇分明就是刻意躲着他,这里头定然藏着猫腻。莫非唐欢说的都是真的,她当真和李信搅到了一起? 想到这,唐平安再也坐不住了。他实打实掏了一万块,才换来几次相处温存,怎么能平白让李信捡了现成便宜?万万不行,他绝不能咽下这口气! 不知不觉,李小菊过世已经满一个月了。 眼瞅着日子一天天靠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盼团圆。唐平安心里越发着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些天,他就去找田寡妇商量年把她娶进门。 反正他们孩子都有了,娶她是顺理成章的事。她应该不会拒绝的。至于家里几个女儿。他想也没想她们同不同意,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几个丫头片子管了。 他越往下想,心里越是七上八下,深知这事不能再拖延。再耗下去,田寡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村里的闲言碎语只会越传越凶往后更是没法收拾。 最让他揪心的是,他打心底笃定田寡妇和李信早有牵扯。李信年轻模样又好,要是二人真凑到一起,自己到头来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更让他心底发慌的是,当初正是他亲手搅黄了李信和自家二闺女的婚事。就因为这件事,李信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沦为笑柄,难保对方不是憋着一肚子怨气,存心伺机报复。 如今知道了自己和田寡妇的关系,李信刻意凑上去勾搭也不是不可能。李信虽说家境贫寒,可生得一副好相貌,再看田寡妇那不安分的性子,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这天夜里,他彻底忍到了极限。足足三个月没能亲近未田寡妇,对那副柔软身段的贪念缠得他心痒难耐,又慌又躁,什么规矩避讳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把早就备好的新衣裳、营养品仔细拎好,趁着冬日沉沉的夜色,摸黑快步往田寡妇家赶。 冬夜天黑得彻底,村里小路静悄悄的,连狗吠声都少得很,只有冷风呼呼刮过树梢。 唐平安站在田寡妇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门。 “笃、笃、笃。” 院里安静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田寡妇裹着厚厚的深色棉衣,小心翼翼推开院门。她里头穿着紧身贴身毛衣,宽松外衣一裹还看不出什么,可贴身线条遮不住,小腹微微隆起,已经隐隐显怀了。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唐平安,眉头瞬间皱紧,立刻满脸的不耐和嫌弃,身子靠在门框上,语气冷冷的开口: “你咋又跑来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媳妇刚走没多久,你还在丧期里,咱俩该避嫌!” “你就不怕身上带着晦气,冲撞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说话间,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动作温柔又谨慎,满眼都是护着孩子的模样。 唐平安借着门口微弱的月光和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肚子上。 看着那实实在在隆起的弧度,他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瞬间彻底落稳了。 之前总怕她拿假怀孩子当借口,骗他,此刻亲眼看见,心里只剩踏实了。 他立刻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凑近她: “我的心肝,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 “咱俩都多久没在一起了?少说也有三四个月。我白天夜里都惦记你,天天想来找你,次次都被你挡回去。再不见你,我心里都要憋出病来了。”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精致的袋子,笑得殷勤: “我特意给你买了新衣裳,还有补身子的营养品,都是适合孕妇吃的。你就别跟我置气了,让我进去呗,我真的有要紧话要跟你说。” 田寡妇垂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料子看着软和,补品也精致,确实是用心挑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又转念一想。 这大晚上的,两人站在院门口拉拉扯扯,万一被夜里过路的村民撞见,铁定要传满城闲话。对她名声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更不好。 犹豫几秒,她侧身挪开身子,语气依旧冷淡: “行吧,进来。” “先说好了,话赶紧说完,早点走,别待太久,招人闲话。” 话音落,她侧身让开路,任由唐平安抬脚走进了院子,随手轻轻带上了院门。 刚一进门,院门一关, 唐平安再也憋不住,转身就一把攥住田寡妇的腰,迫不及待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就往她脖颈处亲昵蹭去,嘴里不停的呢喃着。 “可想死我了……” 第268章 是不是早偷偷跟李信私混了 田寡妇被他猝不及防搂进怀里,条件反射般连忙想推开他,语气嗔怪: “你干嘛呢!快松手!我怀着孕呢,你想干啥!” 她几乎是厌恶的撇开被他亲上的脸,用尽力气推他,可压根推不开他。 唐平安哪里肯放,连日来心里的憋屈、胡思乱想,全攒在一起。此刻贪念和妒忌让他用力地把她禁锢在怀里,脑袋埋在她颈窝,贪婪地蹭着她身上温软的气息。 “我干啥,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说我想干啥?” 他贪婪的亲着她的脸,嘴里呢喃:“这几个月,我跑了你家多少趟?次次被你堵在门外,话不让我说,人不让我见,我都快熬疯了。” 田寡妇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呆了。她人是李信的,心也系着李信,唐平安的亲吻让她只觉恶心难耐。恐惧之下,她拼命推打反抗,急的大叫:“唐平安,你放开我!” “放开?做梦!今天我死活都不会放你!我看你还能躲我躲多久!” 唐平安非但没松手,手上反倒更用力了,一把粗暴把她拽到床边,粗暴的就去扯她的衣服。 田小连吓得眼泪瞬间就崩了出来,急得快疯了,连忙双手死死护着肚子,带着哭腔哀求: “别!你轻点!小心孩子!这是你儿子啊,你难道想伤到他吗?!” 唐平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那么一下,可也就仅仅一秒而已。 他脸色冷得厉害,满不在乎地嘟囔:“没事,我注意着点。都三四个月的胎了,哪有那么娇气?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今晚你必须依我!” 说完,他直接俯身,狠狠把田小连压在了身下,不让她动弹。 田小连又怕又气,崩溃得大喊:“唐平安!你还是个人吗?!为了你自己舒服,连孩子都不管了!” 她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拿孩子当最后救命稻草。 可这一刻,唐平安也不装了。 他脸黑得吓人,眼里全是贪色和戾气,看着格外狰狞: “孩子?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孩子?” “你这阵子天天躲我、拒我,当我真是傻子是吧?你跟李信背地里那些龌龊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我好骗?” 田小连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瞬间僵住。 她脸色唰地白透了,嘴唇哆嗦个不停,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 唐平安冷笑一声,眼神阴恻恻的: “你这么紧张,看来真是有事了,原来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天天躲着不见我,是不是偷偷跟李信私混去了?” “当初我拆了他和我闺女的婚事,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他就是故意勾搭你来报复我!是不是?” “我前前后后在你身上花了一万块!忍了你几个月!结果你转头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田寡妇眼泪哗哗往下掉,心里又慌又怕,根本不敢让他再往下猜,只能拼命摇头: “没有!真没有!你别瞎想!” 她越是委屈慌乱,唐平安就越笃定她俩有事,没想到唐欢看到的都是真的,自己还傻傻的想娶她过门。 此刻,唐平安目露凶光,浑身透着一股狠劲:“还敢说没有?你们背地里干的那些事,自己心里门儿清!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不让我舒坦,我就搅得你们永无宁日!” “我一个没了老婆的人,早就没什么可顾忌的,大不了鱼死网破,把这事捅得全村上下人人皆知!你是个寡妇,你真当李信是真心对你?就算他点头愿意,他爹娘那一关,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过去,你以为他们会同意你一个寡妇进他家门?你做梦!” 唐平安早已彻底被妒火和色欲冲昏了头,不管不顾压了上去。 田寡妇被死死摁在床上,浑身都动弹不了。 她本来还想抵抗,可被他这么一说,她竟忘了挣扎。 她不敢反抗了,真的不敢了。 肚子里怀着李信孩子,万一闹得太凶,唐平安彻底疯了伤了胎气,那一切就全毁了。 而且她更怕,怕唐平安真的闹出去,把她和李信的事捅得全村皆知。 到那时候,不光她完蛋,李信和他家人也得被这村里人唾沫星子淹死,彻底抬不起头。 所有的挣扎瞬间卡在喉咙里,哭也不敢大声哭,动也不敢动。 她只能僵僵地躺着,浑身冰凉,任由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的心、自己的人早就都是李信的了。 可现在,却被唐平安这么硬生生占了去。 唐平安见她彻底老实了,不再挣扎哭闹,脸上露出一丝阴沉沉的得意。 动作依旧霸道强硬,带着得逞的满意。 他贴着她耳边,满是威胁: “早乖乖听话,哪用得着受这些罪?天天跟我装清高、躲着我!” “田小连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 “别再让我发现你跟李信勾勾搭搭,但凡再有一次,我绝对不会轻饶你们两个!” 田寡妇闭着眼,一声不吭。 心里又痛又悔,满是屈辱。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硬生生忍着这一场煎熬。 第269章 我打算要娶你过门 一番折腾过后,唐平安累得靠在床头,脸上却透着十足的得意。见田寡妇只是默默地穿衣服,不吵也不闹,他笃定自己彻底把她拿捏住了。 之前那副讨好的样子荡然无存,他语气带着几分强势,开口说道: “我不管你跟李信还有啥牵扯,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如今你怀了我的孩子,李信绝对不会再要你,他爹娘更是打死都不会同意儿子娶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所以咱们的事该定了,我打算要娶你过门。” 他看着停下穿衣服,处在惊愕中的田寡妇又说: “我媳妇走都整整一个月了,丧事早就料理妥当。眼看年关将近,我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之前你拿守丧当由头躲着我,我从没逼过你;就连你跟李信背地里不清不楚,我也全当不知道。” 唐平安攥住她穿衣服的手,语气也沉了几分:“我一心就想把你娶进门,往后踏踏实实在一块儿过日子,给我传宗接代、生个大胖小子!你尽管放心,我说话算话,进了我家门,家里大小事全由你说了算。这事,你咋想?” 田小连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娶她?她猛地抽回被他攥着的手,心里又惊又觉得可笑。这唐平安真是傻到家了,到现在还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简直荒唐可笑。 她心里明镜似的,孩子明明是李信的,她真心想嫁的人也从来不是唐平安。李信早就嘱咐过,现在万万不能露馅,两人还等着借着这件事慢慢算计、报复他。 虽然他已经猜到她和李信和的事,可要是现在把话挑明,筹划了这么久的事就全毁了。 不能,唐平安这样对她,她不甘心,想这么容易就拿捏住她,做梦! 田寡妇迅速压下心里的慌乱和讥讽,立刻换上一副柔弱又为难的样子。 唐平安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害羞犹豫,越发觉得自己吃定她了,说话也越发理直气壮:“你怀着我的孩子,之前也拿了我不少钱,嫁给我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没什么好推三阻四的。” “你放心,该有的彩礼、酒席我一样都不会少,绝对不让你受委屈。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听你的,我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一心一意守着你和孩子。” 你和李信那点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踏踏实实在家跟我过日子,我向你保证,有我在,谁都不敢欺负你们娘俩! 说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语气放软:“孩子总得有个正经名分,早点把婚事办了,我也能光明正大地照顾你,总比现在偷偷摸摸的强。” 田寡妇见他一脸得逞的虚情假意,满心厌恶,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硬拒肯定不行,只能找借口慢慢拖着,好找李信商量。她皱着眉头,一脸为难:“你的心意我都懂,可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哪能说定就定啊?” “再说,你媳妇这才走多久啊,现在就急着办喜事,街坊邻居肯定在背后说闲话,你也得顾着脸面不是?这事让我好好想想,你也回去问问你几个女儿的想法。要是她们不同意,处处针对我,给我难堪,那我往后在你家可怎么立足?” 唐平安一想也对,这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他心里清楚几个女儿肯定不同意的,真闹起来家里不得安生,便松了口:“行,那你慢慢寻思。我回去也跟她们说说,不过你别担心,家里我说了算,那几个丫头不敢瞎闹。” “倒是你,你记住,往后可别再故意躲着我了。更不能再和那李信勾搭,你缺啥少啥,直接跟我说,我给你送来。” 他想起带来的东西,赶紧把新衣裳和补品都塞到她手里:“这衣服料子软,穿着舒服,这些补品专门给你补身子的,记得按时吃。” 田寡妇接过东西,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说:“我知道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天色不早了,夜里风凉,你也该回去了。待久了万一被人撞见,又惹出闲话。” 唐平安看她这般温顺,越发认定对方已经被自己拿捏,沉下脸再次叮嘱:“你好好考虑清楚,安分点过日子,别瞎想别的心思。等你想通了,咱们就立马着手办婚事。” 田寡妇低着头小声应着,表面服服帖帖,心里却满是算计。 第270章 不公 唐平安在田寡妇身上得到满足,也没了刚才的怨气。抱着田寡妇又是一阵甜言蜜语。 田寡妇早已没了心思。好不容易连劝带哄把唐平安打发走,她根本静不下来,一心只想赶紧去找李信,合计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赶紧套上厚棉衣,裹上围巾,趁着漆黑的夜色,悄摸摸出了门,一路往李信家里赶。 大晚上村里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冷风呼呼吹,她感觉不到冷,心里只着急见李信。 自打唐家出事,她就感觉李信似乎是故意在避着她,她和李信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 每次都是李信悄悄摸过来,把买好的肉、菜、补品轻轻放在她门口,人从来不进屋、不露面。 李信总说怕被村里人撞见闲话多,更怕连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只让她好好养身体,安心等着就行。 可她心里清楚,李信就是存心躲着她。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因为唐想。自打李小菊走后,唐想哭得死去活来,李信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她? 想到这儿,田小连胸口堵得发慌,满心皆是酸楚与不甘。唐想早就是孙华的女人,而且还怀上了孙华的孩子。可她不一样啊,她肚子里的骨肉,明明是李信的!凭什么到头来,被冷落、被推开的偏偏是自己? 她真的太久没亲眼见过他了,心里想得慌,刚刚唐平安拿逼婚这事要挟她。逼她就范。她恨又怕。她心里现在只有李信要见到他,更是一刻都等不了。 很快到了李信家门口,屋里灯火亮堂堂的,透过窗户透着暖光。 田寡妇心里一喜,脚步都轻快不少。 正要抬手推门,屋里清清楚楚传来说话声,是李信,还有他爹娘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粗犷暴怒的男声让她猛地一顿,刚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是李信他爹李长根! “我把话撂这!你要是不肯乖乖去相亲,就别认我这个爹!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门外的田寡妇心头咯噔一沉。 相亲?!李长根逼着李信去相亲?田寡妇急了! 这时,李长根粗着嗓子怒声呵斥: “你都老大不小了,村里跟你同龄的,哪家不是儿女绕膝?我和你妈托了多少人,才给你在邻村寻了门好亲事,姑娘模样好,人又老实本分,家事也简单,明天这相亲,你非去不可!” 屋内传出李信低沉又执拗的回应:“我不去。” “不去?”李长根气得狠狠一拍桌子,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这事由不得你!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难道要看着你一辈子孤身一人?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到底为啥不去?” 李信沉默半晌,语气笃定:“我心里装着人,不能再去耽误别人。” 门外的田寡妇身子微微一颤,心头又暖又慌。心想李信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刚脸上缓和了一点, 这时一旁的李母王翠兰长长叹了口气,以为儿子还放不下旧事,就劝道:“儿啊,妈知道你心里那点念想。可唐想早就成孙家的人了,你就别再一门心思惦记着她了。过去的事,该放下就得放下啊。” 田寡妇闻言一怔,原来李家二老,压根不知道她和李信的事,还以为李信心心念念的是唐家二姑娘唐想。 屋内的李信听了,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却依旧不肯松口:“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这亲,我是绝不会去相的。” “不是?”李长根火气更盛,嗓门也拔高了几分,“除了唐想还能有谁?就算不是她,难不成你还想招惹别人?我丑话说在前头,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你碰都别去碰!” 王翠兰苦口婆心地劝:“信呀,听爹娘一句劝,去见见那姑娘,处得好就把婚事定了。从前家里穷,没人看得上咱们,闲话就没断过。如今人家愿意相看,也是看中你有了拖拉机。往后日子有盼头!儿呀,别再倔了,你成了家,我们老两口才能真正安心。” 拖拉机? 田寡妇嘴角狠狠一扯,满脸的讽刺。 那台拖拉机,是她拿自己一万块血汗钱给李信买的! 那一万块,是她忍辱负重、委身唐平安,拿自己身子换来的钱!是她放下所有尊严、被人践踏清白才换来的钱! 可到头来? 这笔沾满她屈辱的钱,买出来的拖拉机,竟成了李家给李信说亲、娶媳妇的光鲜资本! 凭什么? 田寡妇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她怀着李信的孩子,只能躲躲藏藏,还被唐平安逼的就犯,只能屈辱着忍着。 可李信呢? 拿着她牺牲一切换来的底气,被爹娘催着相亲娶妻,顺顺利利开启新人生。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公的道理! 田寡妇气的想当场冲进去,就听李信态度强硬的开口: “爹,娘,我的事你们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能有啥数?我和你娘拉下脸面,费了多少口舌才请动媒人给你说亲!当初你哥嫂分家,把家里东西搬得一干二净,我们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你。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你早日成家立户。早先你一门心思恋着唐家姑娘,哪怕甘愿入赘,我们也没拦着,只想着你能有个归宿就好。可现在你孤身一人,我们看着实在心疼。” 一旁的王翠兰也连连叹气,语气满是焦灼:“信儿啊,我好不容易才劝通你嫂子,陪着你爹一趟趟往媒人家跑。可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你跟村西的田寡妇有不清不楚的来往,死活拦着我们再管你的婚事。娘跟你说,你可别一时糊涂做错事啊!那个女人万万沾不得,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总得顾及你哥和你嫂子的脸面!” 第271章 丑事 李信听了身子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田小连的事明明藏得很深、自己做的小心翼翼,到头来还是传出来了,连家里人都知道了。 他强压下心虚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开口抵赖:“你们听谁瞎说的?压根没有的事。” 李父见他这副躲闪的模样,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语气愈发严厉:“瞎说?无风不起浪!你嫂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招谁不好,偏偏要去招一个寡妇,那女人听说还和那唐平常不清不楚,全村的闲话都传遍了,你干嘛还去搅这趟混水?” “我真没跟她有牵扯。”李信咬着牙死不承认,心里乱作一团。 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败露,一旦让爹娘知道实情,知道田小连怀了他的孩子,以爹老传统、重脸面的性子,必定会闹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不仅报复不了唐平安,连自己家人都会被村里人议论,让爹娘跟着在村里抬不起来头。 王翠兰见他嘴硬,红着眼睛苦口婆心劝:“信儿,娘不是瞎猜忌,你嫂子虽然克薄,但不会平白无故乱说!你老实跟家里说,是不是真跟那女人走得近? 你可别犯糊涂!咱家虽然穷,可那田小连是个寡妇,名声本来就乱,又一直跟唐平安纠缠不清,你要是真掺和进去,这辈子都毁了!咱们家经不起半点闲话,你哥嫂更是容不得这种丑事! 你要是没这回事,那就最好!从此跟她断得干干净净,再也别往来,安安分分去相亲成家,行不行?” 李信胸口发闷,满心焦灼又不敢表露,只能硬着头皮装傻,低声敷衍:“真没有,你们别听外人挑拨。” “没有最好,你明天就去相亲,证明你和那女人没事!!”李长根斩钉截铁,不给他退路! 门外,田小连攥着冰冷的门框,一动不动站在门外,里面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她本来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想来找李信好好商量出路,唐平安逼她,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想到李信,希望他护她一次。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尽尊严、赌上一生换来的牵扯,到了李信嘴里,只剩一句冷冰冰的“没有的事”。 他不敢认、不敢承认、更不敢护她。 听着李家二老句句贬低她、嫌弃她的名声,逼着他和自己彻底划清界限,再听着李信一味否认、躲闪、不敢为她说半句好话,甚至不敢承认他们的关系。 田小连只觉得浑身的温度,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彻彻底底绝望了。 她为了他,为了他的报复,甘愿忍受唐平安的纠缠,甚至明知道大着肚子会被全村人的指指点点,她拿自己的清白和往后余生的脸面做赌注,一心只盼着能和他踏踏实实地相守度日。 结果呢? 他在家人面前,撇得一干二净。 他怕名声被毁,怕连累家里,怕被人指指点点,唯独不怕她孤身一人、走投无路,不怕她怀着孕被所有人唾弃! 原来唐平安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李信本就不会接纳她,李家二老更是断断不会容许自家儿子,和她这样一个寡妇牵扯不清。 田小连僵在原地,浑身像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彻骨。 屋内很快传来李信带着万般无奈的声音:“爹,我听你们的,我去相亲。” 听到这话,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没有半分暖意,满是酸楚与悲凉,一行清泪也跟着无声滑落。 第272章 事情败露 田寡妇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站了多久,屋里传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扎得她喘不过气。 直到院里传来脚步声,还有老两口低声叮嘱的声音,她才猛地回神,慌忙躲进屋后的阴影里。 月光冷冷洒在院坝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李长根背着手走在前头,脸色严肃。王翠兰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念叨。 唯独走在最后的李信,腰杆塌着,头垂得低低的。刚才在屋里的慌乱和抵赖全都没了,只剩一副听话顺从的样子。 “行了,回去早点睡,别瞎琢磨。”李长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望着空荡荡的偏屋开口,“明天好好去相看,人家姑娘要是愿意、你也看得上,咱就赶紧定下来。家里凑点钱,把家具置办上,再给你换张新床,这屋子空荡荡的,哪像个成家的样子。” 李信低着头,老老实实应道:“知道了爹。” 王翠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再三叮嘱:“信儿,听娘的,明天收拾利索点,精神点。那姑娘是邻村的,勤快能干,也不嫌咱家穷,这是你的福气,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别再犯傻。” “知道了娘,我明天好好去。” 李信应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半点没反驳。 老两口见他真心应下,总算放下心来,又嘱咐两句,才转身出了院门。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李信慢慢关上。 他扶着门板,心里又闷又烦。 沉默几秒,他转身进屋,正要关房门,一道人影突然从暗处钻了进来。 李信吓得浑身一僵,刚刚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又冒了出来。 “是你?” 他愣愣看着钻进屋的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呼吸都乱了。 昏黄灯光下,田寡妇脸色惨白,眼眶通红,一双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悲凉。 李信喉结滚了滚,心里瞬间有数了,却还抱着一丝侥幸:“你……你来了多久了?” 田寡妇就那样直直站着,一动也不动,眼里包着满满的泪水,死死盯着他。 过了好半天,她才扯着冰凉的嘴角,声音又轻又冷: “你说多久?” “久到我听完你一次次抵赖,听完你爹娘句句贬低我,也听完你亲口答应,明天去相亲,娶别的女人。” 李信脸色瞬间白透了,慌忙上前想去拉她:“小连,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刚是被逼的,我……” “被逼的?” 田小连猛地往后一躲,躲开了他的手。 她红着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哽咽: “那你告诉我,谁逼你了?你爹娘还是我?” “我怀着你的孩子,躲在家里提心吊胆,就怕村里人看见,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唐平安又天天纠缠我、拿捏我。我走投无路,从头到尾能指望、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 “我鼓起勇气来找你,想让你给我依靠,却没想到你要去相看别的女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崩了: “你爹娘骂我名声乱、说我是寡妇、说我配不上你,句句都在糟践我!从头到尾,你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没有?你替我辩解过半句没有?” “你没有!” 她吸了一口冷风,眼泪越流越凶,声音沙哑破碎: “你心里就只想着你的脸面、你的名声!就怕连累你们李家,怕村里人笑话你,怕耽误你相亲娶媳妇!” “你从来就没替我想过!你有没有想过,我怀着你的孩子,被所有人排挤、被所有人看不起,没人护我、没人帮我,我以后到底该怎么活?!” 李信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有苦衷、自己是隐忍,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真的无话可说。 刚才屋里,他确实为了稳住父母、保全自己家里的脸面,亲手否认了一切,亲手推开了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田寡妇看着他沉默不语、满眼愧疚却半句不敢反驳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干净了。 她凄凄惨惨地笑了一声,眼里全是自嘲和冰凉: “所以李信,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好话、那些承诺,全都是假的,对不对?” “你说你会护我,会给我名分,会跟我好好过日子,全是骗我的!” “你当初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报复唐平安!现在事情败露,你害怕了、怂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干干净净脱身,是不是? 第273章 生米煮成熟饭 “不是!” 李信立刻否认,可话说出口,却再也接不上一句解释。 屋子里静得可怕,李信眼神躲闪,不敢看田寡妇。 田寡妇红着一双眼,委屈得看着他哭诉道:“唐平安天天来缠我、逼我,我只能一次次忍着、熬着。可你呢?转头就听你爸妈的,准备去相亲,找别的女人过日子!” 李信听到了重点,赶紧看向她:“唐平安又去找你了?他到底把你怎么了?” 田小连看着他,又哭又笑,满眼绝望:“他怎么了?我告诉你,他知道咱俩的事了!他拿这个威胁我,说要捅得全村都知道,让你在村里抬不起头,让你爹娘、你们老李家全都被人戳脊梁骨!” 她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他逼得我一点路都没有。我本来就是寡妇,名声早就烂了,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怕。可我不能连累你啊!” 她哽咽得快要站不住:“我真没辙了,为了你,我只能顺从他、什么都听他的……我……呜呜呜!” 田寡妇早已泣不成声。 听到这,李信彻底傻了。 他一直小心翼翼藏着他和田寡妇的事,不让任何人发现,就是想慢慢筹谋,以后好好收拾唐平安。可他万万没想到,唐平安居然知道了,还以此拿捏她,威胁她。 看着哭得这么可怜、受尽委屈的田小连,李信心里又气又愧。 唐平安这笔账,他记下了,早晚得算!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伸手扶住她,低声哄道:“小连,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田小连吸着鼻子,泪眼朦胧抓着他的胳膊,慌得不行:“还有件事,我真是一点主意都没了。唐平安说要娶我,还说会给孩子一个名分。” 她拼命摇头,眼神又急又真:“我不想嫁他!我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我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我真不知道以后该咋办。” 李信眉头死死皱着,心里彻底陷入两难。 他刚刚才当着爸妈和哥嫂的面,答应明天去相亲。 这要是临时反悔,家里人肯定死追着问原因。一旦他俩的事、孩子的事败露,全村人得笑掉大牙,他爸妈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全家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可再看看眼前的田小连—— 她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为了护他。 他是个男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得无路可走? 这一刻,李信心里悔得厉害。 当初一时糊涂,留下这么多烂摊子,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一想到唐平安毁了当初的婚约,不顾自己颜面把唐想替嫁了出去当,唐平安背后阴他算计他,戏弄他,他心里就堵得发慌,像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长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稳下来,慢慢安抚: “小连,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别慌。” “明天的相亲,我照常去。” “我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家里人。到时候我就说我俩合不来、没眼缘、看不对脾气,直接推掉。” “这样我爸妈顶多叹两句缘分不够,根本不会多想,咱家脸面也能保住。” “至于唐平安那边,你先稳住他。” “他心里最想要儿子,你就顺着他说,现在月份小,不知道怀的是男是女。你就跟他讲,万一现在定下来,最后生的是闺女,怕他心里膈应、村里人笑话他。” “先拿这个理由拖着,把时间拉长。” “我这边慢慢做我爹娘的思想工作,慢慢让他们接受你。实在不行也没事,咱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等孩子生下来,看着实打实的李家亲骨肉,我爹娘再古板,也不可能狠心不管。” “你相信我,我肯定不会让你被逼着嫁给他。” 第274章 进退两难的死局 听着李信这样的安排,田寡妇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她轻轻点了点头,通红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开口: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话音落下,她再也撑不住满身的委屈和惶恐,身子一软,直接轻轻靠进了李信的怀里。 刚刚被唐平安步步威逼、肆意拿捏的恐惧和憋屈,在见到李信、听到他承诺的这一刻,所有的委屈翻涌上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她窝在他怀里,肩头微微抽动,默默掉着眼泪,贪恋着这一刻难得的安稳和庇护,只想牢牢靠着他,汲取一点暖意和底气。 李信顺势伸出手臂,将她圈在怀里,搂着她发软的身子,手掌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受惊的她。 表面温柔安抚,可没人知道,他胸腔深处,早已乱作一团,千头万绪,翻涌着无尽的算计、懊悔和茫然。 没人比他更清楚,今天所有的烂摊子,从头到尾,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当初是他暗中撺掇,一步步引诱田寡妇,让她去找唐平安开口要那一万块钱,更是授意她假意许诺,会给唐平安生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吊着唐平安的胃口,勾着他的贪心。 也是他一次次靠近、撩拨,故意勾引,让田寡妇动了心,让她不知不觉怀上了属于他李信的孩子。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肮脏又自私—— 他就是要报复唐平安,用自己的孩子报复他! 他要让唐平安掏了钱、动了心,白白忙活一场,最后落得一场空!他要让唐平安痴心妄想、沦为整个李家湾最大的笑话,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好好出一口被唐家戏耍的恶气! 局是他布的,算盘是他打的,报复的快感他早就预想过无数次。 可直到如今棋局落地、木已成舟,他才骤然发现,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局该怎么收场、怎么回收。 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田小连满心满眼都是他,从头到尾都乖乖听他的话、顺着他的心意,更是为了护他受尽委屈、遍体鳞伤。 于情于理,于良心于男人的担当,他都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她、不管她。 可现实的死结,死死卡在他脖颈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太了解自己的爹娘了。 老一辈思想古板固执、看重脸面、讲究规矩,最忌讳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私情,更不可能接受一个名声受损的寡妇,带着身孕进李家的门。 一旦事情挑明,爹娘绝对会暴怒,绝对死都不会同意他和田寡妇在一起,更不会认下这个来路尴尬的孩子。 一瞬间,李信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 报复唐平安的目的马上就要达成,可他亲手算计出来的结局,却要困住真心待他的女人,困住他自己一辈子。 怀里的女人温软又脆弱,还在安心地依靠着他,以为他是她的救赎、她的退路。 可只有李信自己知道—— 这场让她受尽苦难的风雨,本就是他亲手掀起的。 他护她,是良心使然;他难办,是自作自受。 前路茫茫,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脸面,一边是被自己拖入深渊的女人,他第一次彻底慌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破局。 安顿好田寡妇,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李信转身踏进自家小院。 清冷月光下,那台拖拉机静静停在院中,格外扎眼。 他望着车子,心底一阵发酸,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与卑劣。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台车,是田寡妇委屈自己、被迫委身唐平安,换来的一万块钱置办的。 可他呢?拿着这笔来路不堪的钱,心安理得地把车子归到自己名下,还整日开着在村里转悠,逢人便显摆。那段日子,他靠着这台拖拉机扬眉吐气,走路都抬着脑袋,只觉得在乡邻面前挣足了面子。 也正因这台车,爹娘直夸他能干有出息,脸上添了不少光彩。连往日里对他颇多嫌弃的嫂子,也一改往日态度,时常笑着留他在家吃饭,一家人相处都和气了不少。 如今细细想来,就连这次媒人主动上门说亲、爹娘满心欢喜催他去相亲,根子也在这台车上。二老觉得儿子如今有了家当、条件不差,才算动了心思,托人为他物色对象。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只让李信忍不住低低地苦笑出声。 他风光无限的底气,家人展露的笑意,旁人投来的艳羡目光,全都是踩在田寡妇的委屈和煎熬之上换来的。 他一边哄着、算计着那个真心待他的女人,一边拿着她牺牲换来的东西撑场面、装体面,甚至借着这份虚假的出息,顺理成章地去应付相亲。 一想到这里,愧疚和自嘲死死缠住他。他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得自己虚伪又不堪,连抬头看向这台拖拉机的勇气都没有。 局面走到这一步,全是他亲手造成的。前路难行,进退两难,也终究是他自作自受。 第275章 李信相亲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都忙着起火做饭,处处都是烟火气。 李家二老都为相亲的喜事精心收拾、打扮一新,唯独李信,压根没把今天的相亲放在心上。 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简简单单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随意耷拉在额前,脸上也没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昨晚满心的愧疚、算计和两难纠缠了他一整夜,辗转反侧根本没睡踏实,王翠兰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穿体面点、收拾精神点的话,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 他本就没打算真心相看,从头到尾就是走个过场,自然懒得折腾这些表面功夫。 没过多久,王翠兰拎着一袋子待客的糖果糕点,急匆匆踏进了小院。 抬眼看见儿子这副邋里邋遢、毫无精气神的模样,她瞬间气得够呛,快步走上前嗔怪道:“信儿!娘昨天再三跟你叮嘱,今天相亲要穿得精神利索点!你怎么半点没听进去?衣裳不换、鞋子不擦,就连头发都懒得梳两把,你这模样是去相亲的?是去丢人现眼的!” 王翠兰又气又急,伸手就想去拽他,打算拉他回屋翻新衣服、好好收拾一番。 李信心里着急,连忙侧身躲开,随口找着借口敷衍:“娘,真没必要。人家姑娘嫁人看的是人品踏实、能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又不是看外表光鲜不光鲜,这些虚的根本不重要。来不及磨蹭了,咱们赶紧走吧!” 他生怕母亲继续啰嗦折腾,伸手直接扶住王翠兰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带着她就往院门外走,压根不给她反悔、让他换衣服的机会。 王翠兰被儿子拽着往前走,看着他这一副敷衍到底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却实在拗不过他,最后只能作罢,依着他快步往外走。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顺着村里的土路,朝着村东头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林婶婆家门口。 林婶婆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媒婆,常年帮着村里村外的年轻人牵线搭桥、撮合姻缘,靠着做红媒赚些零花钱,为人嘴甜会说、八面玲珑,人脉极广。 而李信之所以跟着嫂子喊她一声婶婆,是因为这位林媒婆是他嫂子林巧的远房亲戚,两家沾着浅浅的亲缘关系。 这一次的相亲,还是自己的娘求着他嫂子林巧去和找林婶婆。也是靠着这层亲戚关系,林媒婆才格外上心,特意帮李信挑了适龄的姑娘,尽心尽力撮合这门亲事。 此刻林婶婆早就守在了家门口,翘首以盼等着两人,看见迎面走来的李信母子,立马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可把你们母子盼来了,快进屋快进屋!我早就等你们半天咯!” 她说着,一边热情接下王翠兰手里带的礼品,一边眼神往身后屋里递,特意抬高声音撮合: “你瞧瞧我给你们挑的姑娘,人稳、心善、勤快,十里八乡都难找的好丫头!今天我可是专门给你家李信留的好姻缘!” 随着媒婆话音落下,屋里坐着的人也顺势抬眼看了过来。 堂屋正中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年纪不大,生得眉目清秀,脸蛋干干净净,没半点胭脂水粉,是最朴素耐看的乡下模样。一双眼睛清亮温顺,看人时不敢直视,睫毛轻轻垂着,透着一股子腼腆害羞的劲儿。 她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棉衣,坐姿端正乖巧,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坐着,看着就老实本分,是那种踏踏实实体贴过日子的女人。 姑娘旁边,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也朴素,眉眼和蔼,看长相应该是姑娘的母亲。 林媒领着李信母子进屋就赶紧两边介绍: “这是李信,我侄家外甥女家的小叔子,老实能干!现在家里有拖拉机,手上有本事,能吃苦、能挣钱,前途稳得很!” 转头她又笑眯眯对着王翠兰夸: “翠兰妹子,你再看看人家小娟!性格软、脾气好,在家洗衣做饭喂猪种地样样都会,不疯不野、不挑不懒,是块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好料子!” 王翠兰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越看心里越满意,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丫头长得周正清秀,不妖艳、不张扬,害羞内敛,看着就温顺听话。在乡下过日子,漂亮花哨不顶用,老实、安稳、顾家、性子好才是硬道理。 在王翠兰眼里,眼前这姑娘,简直就是最合适不过的儿媳人选。 她心里暗暗欢喜,暗自庆幸今天这门相亲没白来,心里越发笃定:自家儿子能配上这样的姑娘,是实打实的高攀。 反观一旁的李信,自始至终神色淡淡,眼神没一点波澜。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站着,淡淡看着眼前老实羞怯的姑娘,心里半点涟漪都没有。 他清楚,这就是一场演戏。 再好、再老实、再适合过日子又如何? 以他现在的处境怕是不可能和别的女人安稳过日子了。 第276章 羞涩的眼神 林媒婆忙前忙后招呼大伙坐下,又是添茶又是倒水,嘴就没闲着,两边来回搭话圆场,把屋里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两边长辈互相打量,越瞅越顺眼,脸上都带着笑。 李信孤零零站在边上,身上衣裳旧巴巴的,头发也有点乱,可架不住人长得拔尖。 个头高高大大,身子板笔直,五官棱角利落,眉眼深邃,在整个村里都难找第二个。就是这会儿脸色闷闷的,不爱吭声,反倒显得稳重踏实,让人看着靠谱。 坐在对面的小娟,自打坐下,眼神就不受控制地往李信身上瞟。 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周正精神的汉子,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脸颊烧得通红,两只手攥在一起反复拧着衣角,指尖都攥得发白。 头埋得低低的,刘海遮住半张脸蛋,隔一小会儿就悄悄抬眼皮偷看一眼,撞见对方视线立马慌忙低下头,耳根子红透,藏在下面的眼睛满是腼腆欢喜,实打实一眼相中了李信。 小娟娘也在一旁暗暗端详,看小伙子身板结实、样貌端正,瞧着老实肯干,心里暗暗满意,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林媒婆活了大半辈子最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穿小姑娘的心思,也瞧出女方家长点头了,心里立马笃定这事能成。 她凑到王翠兰身边,压低嗓门喜滋滋说道:“翠兰妹子,你家李信今天可是撞了天大的好运,捡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人家小娟那边,一分彩礼都不要!” 王翠兰猛地抬脑袋,眼睛唰地亮起来,满脸惊喜。 林媒婆接着细说:“姑娘就一个小要求,也不难为人。小娟孝顺,放心不下独居老娘,出嫁以后要带着亲娘一块过日子,就近赡养。” 怕王翠兰多想当成累赘,她紧跟着开导:“这哪里是条件,明明是捡便宜!多一个长辈在家,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全有人搭手,农忙下地,家里热饭热水不愁。往后小两口生了孩子,老太太身子硬朗,还能帮忙看娃。你们老两口安心在大儿子家帮忙,完全不用操心小儿子家里,省心省力!” 王翠兰听完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不要彩礼还顺带一个免费帮手,上哪寻这么划算的婚事,当即连连点头:“行行行,这条件我们全答应,太合心意了!” 唯独李信听完这番话,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心里沉甸甸堵得慌。 本来他盘算好了敷衍几句,过后就以性情不合回绝婚事,转头去处理和田小连的事。眼下女方条件好到挑不出毛病,自家老娘满心欢喜,他再想推脱,简直难于上青天。 心里乱糟糟的,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小娟。 刚好小娟鼓足好大勇气,怯生生抬着头,一双水灵透亮的眼睛安安静静望向他,眼底裹着少女独有的羞涩软意。 四目撞上的一刹那,李信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看呆了。 眼前这双干净腼腆的眼睛,眉眼模样,居然跟唐想生得一模一样。 小娟眼里是未经世事的单纯羞怯,怯生生望着人;从前的唐想,最初也是这般满眼温柔望着自己。李信不由得愣神,暗暗琢磨,到底从啥时候起,唐想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味道。 他盯着小娟的眉眼,人渐渐失了心神,一下子陷进回忆里。明明面前是素不相识的姑娘,脑子里却全是唐想的影子,想起她红着眼掉泪的模样,想起从前相处的温存亲昵,一时情迷恍惚,眼前人、心上人搅在一块,半天回不过神。 第277章 正月定亲 小娟被李信这么一盯,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赶紧低下头。 王翠兰见小儿子傻乎乎的,直勾勾盯着小娟看。 她在旁边看得心里乐开了花,心里想太好了!她儿子这回终于开窍了! 但乐完她又慌。 自家儿子啥德行她最清楚,嘴笨、老实、脑子慢还固执。 万一待会儿嘴瓢说错话,把这么好的亲事作没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这姑娘多难得啊! 不要彩礼、不嫌他家穷、人温柔、还能顾家,以后亲家母也过来帮衬干活,带孩子做家务样样能搭把手。 整个村翻遍了,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的! 错过今天,绝对没下次! 不等李信吭气,王翠兰直接抢话,笑得合不拢嘴: “行!这条件我们家百分百答应!太满意了!” 她一把攥住林媒婆的手,热络得不行: “婶子你真是费心了!多亏你惦记我家信儿,给他找这么好的姑娘,这真是我们李家烧高香了!” 林媒婆一看这事成了,脸上也倍儿有面子,乐呵呵在中间帮着撮合。 王翠兰怕夜长梦多,趁热打铁,当着小娟母女的面就拍板: “既然两边都满意,那就早点定!过两天我们备礼上门,挑个好日子,直接把俩孩子婚事敲定!大妹子,你看咋样?” 她话音刚落,林媒婆立马接茬: “我看行!俩孩子明显看对眼了,这就是天生的缘分!” 小娟妈看了眼闺女,见小娟满脸娇羞、低头不语,心里就有数了,笑着点头: “我们娘俩听林婶的,你们安排就行。” 林媒婆当即敲定日子: “那就正月!正月好日子多,定亲最吉利!” 一旁的李信直接傻了。 正月定亲?? 他本来打得好好的算盘: 今天纯纯走个过场,应付完相亲,回头就找理由说不合适、推掉婚事,再慢慢跟家里坦白田小连的事。 结果呢? 他妈压根不给他张嘴的机会! 直接一顿操作,把他婚事钉得死死的! 李信心里又悔又躁,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刚刚他就是鬼迷心窍! 就因为多看了小娟一眼,恍惚间竟在她眼里看见了唐想! 唐想那个女人! 当初为了孙家的钱,说抛弃他就抛弃他! 明明都背叛他了,他居然到现在还忘不掉! 昨天晚上,他才跟田小连保证得好好的。 说今天相亲就是装装样子,故意挑刺、说没眼缘,把婚事推了,安安稳稳糊弄过去。 结果倒好! 玩脱了! 他想开口反对,可转头一看旁边的小娟,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小姑娘安安静静坐着,脸蛋红得透彻,耳根都烧得慌,怯生生的,手指不停绞着衣角。 大人在旁边热火朝天聊她的终身大事,她一句不插、一句不闹,乖乖听着。 心里又羞又甜,偷偷抬眼瞄李信,满心欢喜,对以后的日子充满期待。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场所有人都觉得天大的好事,对她是良缘,对李信,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屋里几个大人越聊越起劲,上门礼数、提亲规矩、定亲流程,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媒婆狂夸两家般配,小娟娘笑得满脸满意。 只有李信,浑身僵硬,从头凉到脚。 他好几次想开口叫停,可话到嘴边,全部咽回去了。 他心里门儿清—— 他现在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他妈立马刨根问底。 到时候,他和田小连的事、田小连怀孩子的事,百分百曝光! 可要是认下这门亲? 那怀着孕的田小连怎么办? 他脑袋嗡嗡作响,心里乱成一锅粥。 本来想糊弄一下了事,结果把自己彻底套死,进退两难,里外不是人。 王翠兰完全没发现儿子不对劲,只当他是年轻人害羞。 聊得差不多了,她拉着魂不守舍的李信起身走人,还不停催他道谢、讲礼貌。 李信跟丢了魂一样,机械点头、机械客套,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出了院门,走在乡间小路上,王翠兰还在旁边不停絮叨。 “你真是走大运了!碰上这么实在的人家! 一分彩礼不要,以后亲家母还过来帮忙,家里啥活都有人搭手,以后带娃也不用你操心! 等成了亲,你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些话,李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脚下的路弯弯曲曲,可他越走越觉得前路漆黑。 一步重过一步,心里堵得快要炸开。 他这辈子,好像突然就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第278章 四目相对 母子俩刚走出没多远,村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李信今天来林媒婆家相亲的事,一眨眼全村大半条巷子都知道了。 曹桂芬家就紧挨着林媒婆家,刚才院里谈事、说笑、定亲的动静,她趴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一点没落。 这会儿她快步追上来,紧紧跟在母子俩身后,满脸堆笑地凑过来道喜: “哎哟翠兰!你家李信是真有本事啊!相个亲还顺带捞个岳母进门!以后小两口出去挣钱,家里活有人干,将来生了娃还有丈母娘帮着带,你以后可彻底享清福、省心到底咯!” 一旁抱着孩子的姚小丽听着这话,心里瞬间不痛快了。 她天天累死累活在家带娃、做家务,从来没人帮衬半句,听曹桂芬说得轻巧,当即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怼回去: “说得跟你帮多大忙一样!谁家孩子不是当妈的亲手带大?真轮到头上,谁也靠不住!” 曹桂芬被她当众怼得脸上挂不住,讪讪笑了两声,也不跟她掰扯,转头又热情拉着王翠兰打听: “那你们酒席啥时候办啊?订亲总得热闹热闹吧?” 王翠兰心里正高兴,客气笑着回:“日子还没敲定呢,真定下来了,肯定喊你过来吃酒。” 几个人说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唯独李信听得心烦意乱、脑袋发胀。 耳边一句句恭喜、一句句夸赞,落在他耳朵里全是刺。 他压根不想结这门亲,更不想听这些虚热闹的闲话。 实在懒得掺和这群妇人的口舌是非,李信索性谁也不理,低着头加快脚步,一个人直直往前先走了。 他顺着村道往前走,刚路过村长孙富贵家门口,抬眼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村口小河边,唐想正端着满满一盆洗干净的衣服,慢慢往回走。 应该是刚在河边搓完衣裳,她脸似乎是小了一圈,眉眼依旧娇俏亮眼。她身上穿着棉衣,腰身纤细,肚子却微微隆起,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气氛尴尬又微妙。 偏偏这时,身后的姚小丽眼尖看见了这一幕,心里憋着看热闹的心思,故意抬高嗓门,大老远朝着前面喊: “翠兰婶子!李信娶媳妇,摆喜酒,可千万别忘了喊上我们沾沾喜气啊!” 声音又亮又尖,穿透整条村道。 唐想听得清清楚楚。 她握着盆沿的手指,猛地一紧。 王翠兰听见姚小丽的喊声,笑得合不拢嘴,远远大声应着:“一定一定!到时候铁定喊你们来喝喜酒!” 话音落下,她一转头,正好撞见唐想端着衣盆,直直站在路中间。 再一看自家儿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唐想,那副失神的模样,瞬间把王翠兰的火气给勾上来了。 自打之前被唐平安戏耍,她心里对唐家就憋着一股闷气,本就看着唐家人就不顺眼。 这会儿又见儿子对着唐想发呆,王翠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一把狠狠拽住李信的胳膊,故意抬高声音: “傻站着干啥?还不赶紧回家!婚事都定妥了,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该置办的一样都不能落!” 她刻意顿了顿,又说: “人家小娟多好的姑娘!清清白白、老实本分,模样清秀、性子温顺!最重要的是,人家一分彩礼都不要!” “这种不贪钱、踏实过日子的好丫头,放眼整个李家湾,打着灯笼都难找!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彩礼”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像是故意说给唐想听的! 当初唐家势利眼,嫌弃她家穷,百般拿捏,如今她家不用花一分钱彩礼,就娶到人人夸赞的好姑娘,就是要让唐想亲眼看着、心里堵得慌! 站在对面的唐想,脸色瞬间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端着洗衣盆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心头又酸又涩,还堵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和憋屈。 之前妹妹唐欢就偷偷跟她说过,说李信和田寡妇不清不楚,两个人背地里偷偷来往,田寡妇肚子里怀的说不定就是李信的孩子。 她一开始还半信半疑,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觉得李信就算跟别人有牵扯,心里或许还有自己的位置,说不定妹妹说的都是假的。 可眼下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李信真的相亲了! 而且两家家长当场敲定婚事,连彩礼都免了,摆明了是板上钉钉的好事! 看着眼前喜气洋洋、满心欢喜的王翠兰,再看看一旁神色沉默、默认一切的李信。 唐想彻底懵了。 她忽然分不清真假了。 到底哪件是真的? 是李信和田寡妇私通有孕是真的? 还是这场风风光光、不用花一分钱的亲事是真的? 她站在路中间,端着一盆干净的衣裳,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都僵得动弹不得。 第279章 一切都回不去了 李信静静站在原地,将唐想脸上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意外、慌乱,还有那一丝极强的不甘,他心里猛地窜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看吧。 当初是你爹唐平安势利眼,看不起我一无所有戏耍我!如今我转头就定下好亲事,不用一分彩礼,人人夸赞,你终究还是不甘心了。 可这份畅快,仅仅只维持了一瞬间。 下一秒,望见她眼底翻涌的落寞和委屈,孤零零站在路边失魂落魄的模样,李信的心猛地一揪,瞬间酸涩发胀。 过往的甜蜜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从前的他们,也曾两情相悦,温柔缱绻,许下过相守一生的誓言。他始终笃定,唐想心里是有他的,哪怕闹了矛盾、断了联系,那份旧情也从未彻底消散。 可就在这时,他清清楚楚看见,唐想下意识轻轻抚上小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击碎了李信心里所有的念想和不舍。 他瞬间心如磐石,彻底冷了下来。 他什么都懂了。 她怀孕了。 怀的是孙华的孩子,是别的男人孩子。 眼前这个满脸落寞、看似念旧的唐想,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和他私定终身、满心是他的小姑娘了。 她早就背弃了他们的誓言,早就放下了过往的情意,早早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有了别人的骨肉。 刚才那点心软、那点不舍、那点旧情难忘,瞬间变得无比可笑、廉价。 她的不甘不是舍不得他,只是看不惯他顺遂,只是不甘心他放下过往、重新开始。 仅此而已。 过往的甜,是真的。 如今的背叛和隔阂,更是真的。 想到这,李信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唐想察觉到李信冰冷的目光,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将抚在小腹上的手收了回去,局促地往身后藏了藏。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当着王翠兰的面,又实在开不了口,只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翠兰哪有心思琢磨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唐想是嫉妒眼红,脸上笑意更盛,拽着李信的胳膊就往前迈步。 “还愣着干啥,赶紧走!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张罗呢。” 李信顺着母亲的力道挪动脚步,自始至终没再看唐想一眼。 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意,在看清真相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那些海誓山盟,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泡影,她早已选择了另一条路,两人之间,再无可能。 擦肩而过的瞬间,唐想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她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盼着能和他再有牵扯,可此刻才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再次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暗暗说:“孩子,对不起,我不能说,李信,对不起,就让我们这样互不打扰吧,孩子留在孙家应该会过的很好的!” 等人走远,她才慢慢挪开脚步,端着沉甸甸的衣盆,失魂落魄地往自家方向走。风掠过巷口,吹得她心里空落落的,满是说不出的懊悔与苦涩。 另一边,王翠兰一路走一路盘算着订婚的琐事,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等过两天备上礼品,正式上门拜访,把日子敲定下来,早点把婚事办了,我这心里也踏实。小娟那姑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咱可一定要好好待人家。” 李信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看着平静,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赶走了对唐想的念想,可田小连那边的难题依旧悬在头顶。 婚事被母亲强行定下,消息转眼就会传遍全村,田小连得知后该作何感想?她怀着自己的孩子,又被唐平安步步紧逼,如今再听到他要娶妻的消息,怕是会彻底崩溃。 不知不觉走到自家院门口,那台拖拉机静静停在原地,再次映入眼帘。一想到这台车背后田小连受的委屈,李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满心都是自责与煎熬。 他抬手推开院门,脚步沉重地踏了进去。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田小连和未出世的孩子不管。接下来的路,就算再难走,他也必须硬着头皮扛下去。 第280章 一直想着这味 唐家院里安安静静的,这几天天气阴凉,最适合腌菜入味。 唐盼亲手腌的那一坛萝卜,已经焖了整整三天。她今早掀开坛子闻了闻,酸辣脆爽,味道刚好入味,不咸不淡,口感正好。 她心里满意,立马招呼唐欢:“小五,装几瓶,给你四姐送去苏家,让她尝尝。” 唐欢麻利得很,找了个干净布袋子装上五六瓶拎着就准备出门,刚到院门口, 抬头一看,唐念和苏伟明一前一后,刚好走进院子。 唐欢眼睛一亮,立马笑着迎上去:“四姐!四姐夫!你们咋来了?我正准备拎腌萝卜去你们家呢!三姐特意腌好的,放了三天味道刚好!” 唐念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看着满满当当的几瓶萝卜,眉眼带笑:“我在家连着等了好几天,一直想着这味,实在等不及就自己跑来了。正好今晚伟明哥不忙,我俩就一起过来了。” 说完她左右扫了眼院子,随口问:“三姐呢?” “三姐在灶房忙着做晚饭呢!”唐欢兴冲冲回道,转身就往灶房冲,“你们先坐着,我让三姐多炒几个好菜,今晚你们必须在家吃饭!” “行。”唐念笑着点头,抬脚就跟着往灶房走。 苏伟明见堂屋空荡荡没人,也顺势跟在后面,一同往灶房走去。 此刻灶台间烟火缭绕,锅里热油滋滋作响。 唐盼正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翻炒青菜,锅里香气扑鼻,柴火烤得她脸颊微微发热。 她还没来得及出灶房,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唐欢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嗓门亮堂堂的: “三姐!三姐!四姐和四姐夫来了!今晚他俩在家吃饭,你再多炒两个菜!” 正说话间,唐念和苏伟明一前一后踏进烟火缭绕的灶房。 屋里柴火暖烘烘的,混着炒菜的香气,格外温馨。唐念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几罐腌萝卜上,眼巴巴的,迫不及待。 “三姐,我早就听二姐夸你腌的萝卜绝好吃!”她一边走近一边笑着开口,“我这几天嘴里寡淡得慌,啥饭菜都吃不香,就惦记着你这口腌菜呢!” 唐盼握着锅铲,回头温柔一笑:“就知道你馋,这批刚好腌足三天,彻底入味了,比头一批正宗多了,你赶紧尝尝。” 一旁的唐欢手脚最麻利,早就拧开了玻璃罐盖子,一股清爽酸辣的香味瞬间窜了出来。 她快速抽出一双干净筷子,递到唐念手里,满脸得意:“四姐快尝!这次脆得很,酸甜辣味刚刚好!我都跟三姐商量好了,等明天有空,我们拎几罐去镇上摆摊卖,指定抢疯!” 唐念接过来,当即夹起一块透亮红润的萝卜条。 萝卜腌得色泽透亮,水分锁得足足的,看着就爽口。 她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 入口先是淡淡的清甜,紧跟着一丝丝酸爽漫开,尾调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辣,不冲不燥,越嚼越香。口感脆嫩爽口,一点不柴不软,瞬间驱散了嘴里所有的寡淡。 唐念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连连点头,眉眼都是满足:“好吃!太好吃了!就是这个味!酸甜开胃,脆得要命!” 她咽下去之后,意犹未尽地又咂了咂嘴,回头笑着看向身旁的苏伟明:“伟明哥,真的绝了!我现在瞬间就有胃口了,恨不得马上盛饭开吃!” 苏伟明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伸手接过筷子,也顺势夹了一小块。 他本是口味偏淡的人,平日里很少吃腌菜。 可萝卜入口清脆爽口,酸甜适中,微辣提味,一点不齁不重口。油腻感一扫而空,满口都是新鲜的菜香,格外开胃。 细细嚼了两口,苏伟明也真心点头评价:“味道确实不错,腌制和调料都拿捏得刚好,脆嫩不咸,比镇上卖的腌菜还地道。” 唐盼看着两人吃得满意,脸上笑意更深,随手翻炒着锅里的菜:“喜欢就多吃点,等会儿走的时候给你们多装两罐带回去,在家配粥、配米饭都合适。” 唐欢更是乐得眉眼弯弯,越发笃定明天去镇上摆摊的主意,叽叽喳喳道:“我就说三姐手艺无敌!这下更有底气了!” 第281章 规划 唐念吃得心满意足,连连夸赞:“三姐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腌萝卜要是拿到镇上卖,铁定被人抢空!你们可千万给我留几瓶,别全都卖光了!” “放心四姐,管够你吃!”唐欢笑眼弯弯,手脚麻利地扯过干净塑料袋,一口气装了好几瓶腌萝卜,“正好四姐夫也在,多拿几瓶回去慢慢吃。这玻璃瓶你们别扔,下次带回来还能接着用。三姐为了摆摊卖腌菜,特意新买了一大批玻璃瓶,干净卫生,客人看着也放心。” 唐盼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笑着说道:“这些想法都是小五教我的。她还让我回头打印些‘纯手工无添加’的贴纸贴上,说看着正规干净,最招揽镇上的客人。” “这主意太妙了!” 一直静静听着姐妹闲谈、偶尔尝一口腌菜的苏伟明,这时也开了口。 他握着筷子,神色端正:“小五年纪小,脑子却灵活。盼儿,你手艺扎实、味道独特,完全能做出自己的招牌。现在镇上人就爱吃这种干净无添加的手工吃食,最讲究健康踏实。” 他条理清晰地继续规划:“咱们可以专门取一个专属名号,做成自己的商标。以后不止卖腌萝卜,还能慢慢拓展品类,腌豆角、腌黄瓜、剁椒咸菜都能做。等攒出口碑,不用守着小摊等客人,说不定还有人批量订货,稳稳当当就是一份正经营生。” “商标?还能做这么多花样?” 唐盼、唐念、唐欢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她们原本只想着做点腌萝卜,摆摊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从没想过能做得这么长远、这么正规。 看着三人满脸新奇诧异的模样,苏伟明依旧神色认真:“你们别觉得不现实,这都是实打实的生意门路。你手艺摆在这儿,只要用心做、守好口碑,慢慢积累,绝对比零散种地、打零工稳妥得多。” 几人收起笑意,都认认真真听着苏伟明盘算。唐盼脸上却隐隐露出几分犹豫,心里没底,怕折腾半天做不出名堂。 苏伟明瞧出她的顾虑,温声开口:“盼儿,你抽空先琢磨个名号,既要顺口响亮,也别太俗气。跑手续、对接镇上的事都交给我,你安心忙活腌菜就行,不用操心外头的琐事。” 唐盼连忙摆手,面露不好意思:“这哪行啊,平白无故耽误你功夫,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碍事。”苏伟明淡淡一笑,顺势道出实情,“其实我和小念也有打算,准备去镇上盘个店面,开一家家具店,专卖手工家具。往后小念留在店里看生意,我负责做工和送货。今天过来,也是特意和你们说一声。” “开店?!”唐欢眼睛一瞪,惊呼出声,“那不得花不少钱啊?” “倒用不上太多,主要就是租门面。”唐念嘴里还嚼着腌萝卜,说话含含糊糊的,“伟明哥还说要去办营业执照之类的,这些门道我一窍不通,全靠他张罗呢。” 唐盼闻言,心里一动。她随手拿过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转身快步走到灶房旁的西屋。片刻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径直递到唐念和苏伟明跟前。 “念儿,伟明,这里面是当初你们拿给我,让我还给孙家的钱。孙家执意不肯收,这笔钱留在我这儿也派不上用场。如今你们要开店,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拿着应急。” 唐念低头看着眼前的信封,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苏伟明,一时没敢伸手去接。 苏伟明微微摇头,伸手把信封推了回去,语气诚恳又笃定:“这钱我们不能收。你手艺出众,正打算做腌菜生意,不如就把这笔钱留下。拿去添置食材、酱料、瓶罐包装,前期周转也能轻松不少,正好帮你把这份小生意稳稳做起来。” 他看向唐盼,语气格外真诚:“你这腌菜味道大家都认可,销路不愁。刚好现在手里有本钱,正好借着这笔钱起步,踏踏实实把买卖做起来。” 唐欢立刻兴奋附和:“三姐,四姐夫说得太对了!我们之前还愁本钱不够,现在正好可以多囤食材、多备罐子,以后肯定能攒一大堆回头客!” 唐念也在一旁温柔劝说:“是啊三姐,这钱放着也是闲置,用来做你的手艺生意再合适不过。等以后生意做红火了,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几人轮番打气,唐盼捏着手里的信封,心里又暖又纠结。犹豫片刻,她终于不再推辞,轻轻点头:“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还有不懂的地方,就麻烦你和伟明了!” 苏伟明毫无犹豫回道:“有啥不懂的直接来问我!” “那太好了!”唐欢满脸雀跃,“以后摆摊、装货、打杂我全包了,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好!” 灶房里烟火袅袅,几人围在一起聊着腌菜生意、镇上开店的规划,满是对未来日子的憧憬,气氛温馨又热闹。 这时苏伟明又补充道:“我和小念打算去镇上开家具店,第一步就是办理营业执照,手续齐全,做生意才能长久正规。盼儿,你要是想把腌菜生意长期做下去,以后越做越大,也最好办一个执照。” 他耐心解释:“单纯摆摊属于小打小闹,不仅不正规,以后想扩销路、接批量订单都会受限制。有了营业执照,名头正规、底气足,客人买得放心,生意才能稳稳做大。” 唐欢听得眼前一亮,立刻附和:“太有道理了三姐!以后我们要是接订货、做熟客生意,有执照绝对更硬气!咱们一定要办!” 唐念也跟着劝:“没错,多走一道手续不麻烦。等伟明去镇上办事,顺带帮你问问流程就行。” 唐盼心里彻底有了底气,释然点头:“都听你们的。我原本就想着随便做点小买卖,没想这么多门道。既然你们都说可行,那后续就麻烦伟明帮我打听需要的材料和流程的事了。” “没问题。”苏伟明爽快应下,“等我把家具店的手续理顺,就帮你一并办好。到时候配上咱们想好的店名和商标,踏踏实实干好这份手艺生意。” 几人正聊得投机、满心期许,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第282章 找老伴 院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唐欢耳朵尖,一听动静就猜出是唐平安回来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小声嘟囔道:“我就说呢,一到饭点准时准地往家赶,鼻子灵得跟猫儿似的。” 这话一出,灶房里说笑的几人顿时收了声。唐盼连忙将装钱的信封仔细收好,刚安顿妥当,唐平安就走进了灶房。 他一眼瞧见苏伟明和唐念也在,脸上顿时没了好神色。唐念心里清楚,父亲至今还在为当初自己没出钱操办母亲丧事的事耿耿于怀,见状也只能压下情绪,默默站在一旁,不愿当众争执。 唐平安扫了一圈在场的女儿们,转头对着唐欢沉声吩咐:“你去趟孙家,把你二姐叫回来,我有要事要说。” “到底啥事啊?”唐欢随口追问了一句。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闲话。”唐平安狠狠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唐欢心里憋着气,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怏怏地转身跑出了院门。 唐盼看着父亲神色凝重的模样,心里满是纳闷,猜不透他这神神秘秘的,究竟想安排什么事。 苏伟明察言观色,看得出唐平安脸上的不悦,自己留在这里反倒不妥,便开口说道:“小念,我先回去一趟,晚些再来接你。” 唐盼下意识想开口留人,话还没说出口,唐平安就抢先接了话:“行,那你先回吧。我今晚和几个闺女好好聊几句。” 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苏伟明也不再多留,提起唐欢装好的腌萝卜,客气道别后便走出了院子。 等人走远,唐平安转身径直回了堂屋。灶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唐念心里七上八下,凑到唐盼身边低声问道:“三姐,爹脸色这么难看,到底打算跟我们说什么?” 唐盼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也不清楚,先等等吧,等二姐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姐妹二人心里都揣着疑惑,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静静等着唐欢把唐想接回来。 没多久,唐盼和唐念把热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刚收拾妥当,院门口就传来动静。唐欢搀扶着肚子已经显怀的唐想,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四姐妹齐聚一堂,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疑惑和忐忑,谁也摸不准唐平安今天神神秘秘的,到底要折腾什么事。 堂屋里安安静静,气氛莫名压抑。 唐平安独自端坐桌前,看着四个女儿都围拢过来、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依旧神色沉稳,不急不躁。 他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端起酒杯仰头,滋溜一声,烈酒入喉,才缓缓开口说话。 “你们娘走了,至今一个多月了。” 他目光先落在唐想和唐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沧桑:“老二、老四,你们都已经嫁人,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琐碎杂事,你们往后的确分身乏术,顾不上太多。” 唐想和唐念闻言对视一眼,心里都五味杂陈。 爹这话看似体谅,实则带着埋怨。她们确实出嫁了,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难处,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娘家,可听着父亲这番话,心里依旧堵得慌,格外不是滋味。 紧接着,唐平安又转头看向唐盼,继续说道:“你也是定了亲的人,早晚都是要走的。等哪天张家小子上门,正式把你接过门,家里就只剩我和老五。再过两年,老五也要去镇上读书、再嫁人,往外走。到时候偌大一个家,就剩我孤老头一个人守着,连个说话、端热水、热口饭的人都没有。” 四姐妹静静听着,神色各异,都敏锐察觉到父亲话里有话,绝不只是单纯感慨孤单。 几人心头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齐刷刷盯着唐平安,等着他的下文。 唐平安抬手,又自酌自饮了一杯酒,放下酒杯,眼神笃定,终于说出了今天召集所有人的真正目的。 “所以我寻思清楚了,我打算再找一个老伴。” “往后有人给我洗衣做饭、有人做伴,头疼脑热有个人照应,晚年日子也不至于太过孤苦伶仃。” 这话一出, 四个女儿瞬间全部愣住,个个脸上写满震惊! 第283章 没有一个同意 唐平安话音落下,堂屋一瞬死寂。 四姐妹满脸震惊,还没从父亲要再婚的消息里缓过神,性子最急的唐欢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瞪,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娶那个田寡妇?!”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在当场! 唐盼、唐念、唐想三人浑身一震,瞬间全都明白了! 早前村里到处疯传老爹跟田寡妇的闲话,三姐妹本以为风头早已散去,风波就此翻篇。当初唐平安一时气头上撂下狠话要迎娶田寡妇,唐盼只当是他在赌气,压根没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爹自打娘走后,心思就飘忽不定,今天突然执意要再婚,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是早就暗中盘算好了! 几姐妹瞬间脸色全沉,心里又气又寒。 唐欢更是压不住火气,红着眼眶直接质问:“我娘才走一个多月!你就要娶别的女人进门,你还非要娶一个寡妇,全村谁不知道田寡妇心眼多、名声不好!你把她娶进门,你对得起我娘吗?” 唐念气得脸通红:“爹,娘才走没到百日呢,你这么做,真要凉透我们姐妹的心啊!” “咱家现在还在孝期,你就要娶人进门,传出去全村人都会戳我们脊梁骨,说我娘刚走,你就急着把女人迎进门,我们几姐妹以后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 唐想此刻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刺骨的凉: “爹,你实在要娶,哪怕晚半年、晚百日,我们都不至于这么反对。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非要娶田寡妇进门。你真的对得起我娘一辈子为这个家的操劳吗?” 唐盼最为冷静,却也满脸坚决,语气一字一句格外郑重:“爹,我们不拦着你晚年找伴过日子。你孤单、没人照应,我们做女儿的都懂。” “但田寡妇绝对不行!” “那田寡妇私心重、名声又不好,你们年纪还差着一大截,她压根不是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的。真把她娶进门,家里准得天天闹矛盾,我们姐妹往后也别想安稳,这婚事,我们四个全都不答应!” 四姐妹立场一致,态度坚决,齐刷刷站在一起,全力反对。 看着女儿们集体反抗、句句戳破自己的心思,唐平安脸上的从容彻底挂不住了,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你们一个个懂什么!净听村里闲言碎语编排人!田小连心地踏实,会过日子,懂得疼人,比你们这几个没良心的丫头片子靠谱多了!” “我已经决定!田寡妇我娶定了!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见女儿们态度强硬,不肯松口,唐平安索性拉下脸,耍起了蛮。他扫过唐想和唐念,语气蛮横:“老二、老四,你们早就嫁出去了,算是别家的人,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们插嘴管!” 这话把唐念和唐想堵得一时语塞,心里又寒又委屈。 唐盼当即上前一步,丝毫不让:“二姐,四妹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也是这个家的人!我和老五还留在家里,只要我们一天没离开,就绝不会让外头的女人踏进家门!” “没错!”唐欢气得眼圈通红,嗓门也提了起来,“想娶那个搬弄是非的女人进门,简直是做梦!我们姐妹几个,谁都不会答应!” 唐平安被她们顶撞得怒火中烧,索性彻底撕破脸,一拍桌子吼道:“这个家,从头到尾都是我说了算!你们同不同意都没用!真要是看不顺眼,那就全都走!从今往后,我就当从没养过你们这群白眼狼!” 听到唐平安这番绝情的话,四姐妹彻底心寒了。她们万万没想到父亲为了娶田寡妇,竟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第284章 替娘守住这个家 “好,你执意要把那女人娶进门,那我就带着小五离开这个家!”唐盼咬着牙,语气决绝。 “走!有本事你们全都走!” 唐平安怒火攻心,抬手就将桌上的酒杯狠狠掼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混着残酒溅得满地都是。 唐盼眼眶瞬间通红,又气又痛,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外挪。唐想和唐念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她,生怕她一时冲动真就赌气出走。一旁的唐欢也憋着一肚子火气,高声附和:“走就走!咱们全都离开,就让他和那个女人过一辈子,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四姐妹满心愤懑,不再和唐平安争执,转身一同走进了灶房。 堂屋里只剩下唐平安一人,满地狼藉。他胸口起伏,火气迟迟压不下去,可等怒火稍稍褪去,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女儿们真要是全都走了,家里的杂活、地里的农活谁来打理?况且他和田寡妇的事还没彻底敲定,对方那边也没给准话,真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思来想去,他打算先去找田寡妇问问对方的想法,再做下一步打算。 另一边,灶房里气氛低沉,几人脸上都挂着浓重的愁云。唐想暗自庆幸,刚才回娘家只有她一人,孙华并没有跟着过来,不然当着女婿的面闹出这档子事,一家人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看着二姐、四妹愁眉不展的模样,唐盼强压下心里的难受,安慰道:“二姐,四妹,你们别担心。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别的女人踏进这个家门。” “对!我们坚决不同意!”唐欢在一旁攥紧拳头,气鼓鼓地说道。 唐想轻轻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唐盼:“盼儿,你别忘了,你也是定下亲事的人,早晚都要嫁出去。等你一走,家里就只剩小五一个人,她年纪那么小,还是个孩子,以后她可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唐盼心上,让她当场愣住。 是啊,她和张易开早已定下婚约,迟早要离开家。 可张大哥到底去哪了?这些天唐盼天天挂记着。之前每次去镇上,她都顺着记性往张大哥带她去过的仓库跑,可大门老是锁得死死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问附近的人,都说这人早就搬走了,房东也说他退了房子,电话也打不通。唐盼就剩这么一个能找的地方,这下路子全断了。 脑子里只剩那串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唐盼拨一次心凉一分,回回落空失望。 唐盼压下心里的酸涩,语气格外笃定:“二姐你放心,只要张大哥一天不来,我就一天不嫁人,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好守着小五。” “盼儿,你疯了?!”唐想瞬间愣住,心疼得不行,直直盯着她。 唐念也急了,连忙开口:“三姐!你这说的什么傻话啊!” 唐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她找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电话永远关机,人彻底没了踪影。她早就没心气再琢磨别的了,她也早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再嫁人就替娘守住这个家。 反正她这辈子,怕是再也等不到那个能让她动心的人了。 第285章 万一爹铁了心非要娶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狠狠带上了。 屋里几个人赶紧往外探头,就见唐平安头也不回,直接出了院子。 唐欢当场就气炸了,扯着嗓子就骂: “不用想?他铁定是又去找那个女人了!” “那个田寡妇真不是个东西,到处勾三搭四,村里的男人快被她撩遍了!好好一个家,全被她搅和得不得安宁!” 唐想心里一直堵着块石头,被小五这话一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她其实特别不想问,小五才十三岁,哪舍得让小姑娘听这些脏事。可这事压在心里太久了,不问清楚,她实在睡不着。 唐想轻声道:“小五,你老实跟二姐说,你之前看到李信跟田寡妇……两个人黏在一起,是真的?” 唐欢被二姐看得有点心虚,又扭头看了看唐盼,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了。 唐想见她这样,又补了一句:“别怕,说实话就行,李信马上都要成亲的人了,没啥不能说的。” “啥?!李信哥要成亲了?跟谁啊?!”唐欢瞬间瞪大眼,立马急了。 唐盼和唐念也全都看过来,满脸意外。 唐想苦笑一声,心里酸酸的: “今早我亲眼看见他娘带他去林媒婆家相亲了,听说亲事已经定下了。村里人都传开了,他家都开始收拾新房,准备娶媳妇了。” 这话一出,灶房里几个人全都懵了,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 唐盼怕二姐难受,赶紧安慰: “二姐,你这下该放心了吧。李信哥都要结婚了,那他跟田寡妇肯定没啥关系,都是瞎传的。” 结果唐欢立马摇头,语气笃定得不行: “不是的三姐!我真没看错!” “那天早上我清清楚楚看见他俩抱在一起!而且是田寡妇自己亲口说的,她肚子里怀的就是李信哥的孩子!绝对没错!” 唐念听得一脸糊涂,紧跟着皱着眉问道: “那这就怪了啊。” “要是田寡妇怀的真是李信的孩子,那咱爹为啥还非要娶她?” “是田寡妇瞒着爹,故意骗他?还是……咱爹从头到尾都知道?” 这话一问,几个人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四人互相看着对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唐欢咬着牙,气呼呼地说: “还用想!肯定是那个女人骗咱爹,他也不想想,那狐狸精比他年轻那么多,她能真心看上他?!” “田寡妇就是心眼坏透了!一边吊着李信,怀了人家的孩子,一边又来勾咱爹!” “她就是想赖进我们唐家,让咱爹给她和别人的孩子当便宜爹!” “咱爹就是被她的鬼话迷昏头了!” 几个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小五这话,真没说错。 论年纪、论模样田寡妇凭啥看得上她们爹? 一把年纪,脾气又臭又倔,还死板爱面子,家里就几亩薄地,啥家底都没有。田寡妇但凡有点心思,也不可能真心踏实跟着唐平安过日子。 唐念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轻声嘀咕: “可这事儿太邪门了啊。” “要是真像小五说的,田寡妇跟李信早就好上了,连孩子都有了,那李信为啥转头又去相亲?还风风火火准备娶别的女人?” 这话直接把人问住了。 唐想呆呆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整个人懵懵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本来就因为李信定亲的事难受得慌,现在又扯出和田寡妇的烂摊子,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满心都是糊涂和憋屈。 屋里一时静得吓人。 唐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乱七八糟,眼神格外坚定。 “不管他俩到底咋回事、有啥猫腻。” “归根结底一句话,田寡妇绝对不能进咱们唐家的门!” “爹想娶她,咱们四个,没一个同意!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唐欢第一个猛点头,攥着小拳头气呼呼的:“我死都不同意!” 唐念也重重应声:“坚决不同意!” 几个人态度一致,个个立场坚定。 可热闹的劲头过后,一股无力感又悄悄涌了上来。 唐想长长叹了口气,满脸忧心忡忡,声音都带着慌: “可万一……万一爹铁了心非要娶呢?”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爹的脾气。” “他认死理、爱钻牛角尖,刚才跟我们吵得面红耳赤,狠话都说尽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田寡妇身上,十头牛怕是都拉不回来啊!” 第286章 田寡妇巧哄唐平安 唐盼压下心里的烦躁,缓缓开口:“先看看再说吧,说白了这就是爹自己一厢情愿。要是小五说的是真的,田寡妇真跟李信有……” 她瞥了旁边的二姐唐想一眼,顿了顿又说:“他俩要是真有事,就田寡妇那心眼,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李信娶别人?我敢打包票,她压根就没想好好跟咱爹过日子!” 几个姐妹一听,觉得说得太对了,悬着的心也松了大半。 唐盼赶紧招呼大家进屋吃饭,还特意嘱咐唐想和唐念:“家里这些烂事,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千万别往外乱说。” 唐想和唐念都点头明白,这种家丑传出去,全村人只会看她们笑话,没啥好处。 刚吃完饭,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是苏伟明来接唐念了。 几姐妹把小两口送到门口,唐盼随口叮嘱两句,让他们路上慢点、好好注意身体。 苏伟明看着唐盼,笑着说道:“盼儿,你这两天抽空想个商标名字,我过两天就去办营业执照,到时候我喊你一起去!” 唐盼这才想起这茬,连忙应下:“行!我这两天肯定好好想!” 苏伟明带着唐念走后,唐盼转头问唐想:“二姐,孙华今天来接你不?” 唐想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摇摇头:“他这几天跟着他爹在村委忙得脚不沾地,人影都见不着。没事,自己回去就行。” 一旁的唐欢立马接话:“天黑了路不好走,二姐,我送你回去!” 有唐欢陪着,唐盼彻底放心。她进屋装了好几瓶自家腌的萝卜,让唐欢帮忙提着,给二姐尝尝。 送走两人,唐盼又忙着收拾厨房、洗碗扫地,最后把院里几只小鸡喂饱,把家里里外外的活都干完。 闲下来,她才好好琢磨苏伟明说的事。 真要把腌萝卜这小生意,正经做大、办执照开店吗? 说实话,唐盼心里没底。 她就只会做腌萝卜,至于腌黄瓜、腌豆角这些,以前都是娘亲手做,她顶多在旁边打打下手,从来没自己完整做过。 她真怕自己搞砸了,白费食材又白费功夫。 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她这点犹豫瞬间就没了。 家里的钱全捏在爹唐平安手里,她们姐妹几个一分私房钱都没有。 她当初答应过小五,一定要供她读书、考大学、读医科。 现在二姐、四妹都嫁人了,家里就剩她和小五。小五的前程,她不扛,没人帮她扛。 想通透了,唐盼不再纠结,安安心心坐下来,琢磨商标名字。 这边唐盼一心想着挣钱供妹妹读书、踏踏实实过日子。 另一边,唐欢陪着唐想慢悠悠往村东走,姐妹俩一路聊着家里的烦心事,谁都没注意,唐平安早就鬼鬼祟祟去了田寡妇家。 唐平安一敲门,田寡妇立马就把门拉开,直接让他进了院子。 “心肝,是不是想我了?” 唐平安见她这么痛快,心里美得不行,上前一把就把人搂进怀里。 田寡妇心里压根懒得搭理他,满脑子都想着找李信问清楚他相亲的事情,只想赶紧把唐平安糊弄走。 她面上却不露半点不耐烦,轻轻把人推开:“先进屋再说。” 可唐平安被她迷得五迷三道,一点没看出来,还以为田寡妇这是彻底松口、愿意跟他好好过了,乐呵呵点头:“行行行,进屋说!” 一进屋,唐平安又急哄哄把人抱住。 “心肝,我今晚过来,就是跟你把正事定下来。” 他顺势拉着人坐到床上,态度特别坚决: “我一天都等不了了,我就想赶紧把你娶回家,咱俩踏踏实实过日子。” 田寡妇也不推他,乖乖任由他抱着,却是满脸摆委屈的样子。 “唐哥,不是我不答应你,是我真的不敢现在嫁。” “你家四个闺女,个个都厉害。我要是现在嫁过去,她们铁定给我脸色看、处处刁难我。” “我现在怀着孕,身子笨重得很,真要是跟她们吵起来、闹起来,万一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把你儿子搞没了……我怎么对得起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 唐平安一看她哭了,瞬间心疼坏了,连忙哄:“别哭别哭!谁敢给你脸色看,我把她们一个个全部撵出去!反了天了还!” 田寡妇一边抽抽搭搭,一边继续说: “唐哥,我真不想你为了我,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父女不和。” “再说了,你把闺女们都赶走,家里一大堆农活、家务活谁干?让我干?我一个孕妇,能干啥?啥也干不了啊!” 唐平安瞬间被问懵了,急得不行:“那……那咋办啊?我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你!” 田寡妇见他彻底慌了,趁热打铁。 “唐哥,我是真心想给你生个儿子,给你传香火。” “可我心里也怕啊,万一我这胎生的是闺女,我哪有脸嫁你?到时候全村人都得笑话你!” “我看不如这样,等我把孩子生下来,确定是儿子,你再正大光明娶我。到时候我也对得起你,村里人也说不出闲话,这不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唐平安瞬间豁然开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只觉得田寡妇太懂事、太体贴了,处处都替他着想。 “还是你想得周到!还是我心肝最疼我!” 唐平安大喜,搂她搂得更紧了,满口答应:“行!我听你的!我等!只要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多久我都等!” 田寡妇假意窝在他怀里温顺听话,嘴角藏着一丝得逞的笑,心思早就飘去李信那边了。 第287章 让娃生下来管唐平安叫爹 田寡妇给唐平安尝到了甜头,把他哄得心花怒放。 紧接着她又娇滴滴的开口:“唐哥,天黑透了。你亲也亲够了,抱也抱够了,赶紧回家去吧。我身子累得慌,怀着娃实在熬不住,想早点睡了。” 唐平安占了便宜,心里美滋滋的:“我的小心肝,跟你待一块儿多久都不够,真舍不得走,巴不得天天守着你!” 田寡妇眼底满是不耐,脸上却装得娇羞温柔,轻轻推着他:“你急啥呀?等我把儿子给你生下来,咱俩就名正言顺天天在一块儿。到时候你有媳妇有大胖小子,全村人都得眼红羡慕你!” 这话直接说到唐平安心坎里了,他当即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对对对!就让他们眼红!心肝,还是你最懂我!你放心,等你生了娃,我把满月酒和婚礼一起办,保准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看看!等你嫁过来,家里你最大,里外所有事全都归你管!” “好,我都听你的。”田寡妇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乖巧得不像话。 唐平安彻底被她哄晕了,只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天底下再也找不出这么懂事贴心的女人了。 他又捧着田寡妇的脸,连着亲了好几口,万般不舍,才磨磨蹭蹭走出院子。 “咔哒”一声,院门彻底关上。 下一秒,田寡妇脸上那副温柔娇羞的笑意瞬间彻底垮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嫌恶和膈应。 她立马抬手,用力胡乱擦着刚才被唐平安亲过的脸颊,擦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恶心。 心里膈应得不行,她赶紧转身回屋,端来一盆温水,认认真真把脸洗了一遍,又仔细擦了擦刚才被唐平安碰过的身子。 直到彻底闻不到唐平安的味道,她才算松了口气。 随后又穿好外衣,趁着漆黑的夜色,脚步匆匆,径直往李信家里赶去。 另一边,把唐想送到村东孙家,唐欢就往回走,路上冷冷清清的,她低着头快步往家赶。快到家门口,老远瞅见唐平安进了院子,她撇撇嘴嘟囔:“总算知道回家了!” 随口说着,她无意间往田寡妇家瞟了一眼,黑糊糊的夜里,有条人影从院里溜了出来。唐欢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纳闷这黑影是谁。 她放轻脚步悄悄跟在后头,那人绕了好几户老宅子,最后停在李信家门口。唐欢立马认准,这人准是田寡妇,心里顿时满是嫌弃,小声骂道:“真是不要脸!” 本来打算掉头回家,可一寻思,二姐唐想不信田寡妇跟李信有瓜葛,再说李信眼看就要成亲了,这女人半夜跑去找人家干啥? 越想越不对劲,唐欢打定主意要瞧个明白,好让二姐心服口服,忘记李信。也好让那个糊涂老爹也看清田寡妇的真面目,于是她赶紧躲在墙角拐弯处,贴紧院墙竖起耳朵偷听。 唐欢赶紧蜷着身子藏好,李信就推开院门,慌慌张张开口:“你咋跑这儿来了?” 田寡妇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李信怀里:“还能为啥,想你了呗,就怕你变心不要我。” 田寡妇死死搂着李信的腰不肯松手,眼圈唰地就红了,气冲冲质问:“之前你明明跟我说,相亲就是走个场面糊弄人,我才安心陪着唐平安演戏,怎么现在全村都在传你真要娶媳妇了?” 李信怕外头路过的人听见,慌忙拽着田寡妇往院里扯,随手合上院门,一脸为难:“快进屋再说,这事是我娘一口应下的,我也没办法啊。” “你没办法?”田寡妇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满是委屈,“那我肚子里怀的你的孩子咋办?难不成你真狠心,叫我怀着你的娃,一辈子跟着唐平安那个老东西过日子?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许诺的!” 说着她伸手揪住李信的手,让他摸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李信,你摸摸,这里面可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难道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了?” 李信被她拉着手触摸到田寡妇鼓起来的小腹,心跟着颤动起来,他抱住她,叹气:“小连,我从来没想抛下你们娘俩,可现在事情缠成一团乱麻,我一时实在想不出啥好办法。” 田寡妇越听越窝火,抬手往李信胸口推了一把:“想不出办法?你就只会拖着!等你热热闹闹拜堂娶了媳妇,我挺大个肚子只能靠着唐平安过日子,到时候吃苦受罪全是我?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你舍得让娃生下来管唐平安叫爹?” 被田寡妇缠得实在憋不住火气,李信当场勃然大怒:“想都别想!唐平安算个什么东西?我的骨肉凭啥认他当爹?他不是天天惦记要儿子续香火,传宗接代吗?我就要拿这个孩子堵死他的心思,往后专门拿娃恶心他,让他在全村人跟前丢尽脸面,一辈子抬不起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墙角藏着的唐欢屏住呼吸,院里的对话句句听得真切,她攥紧拳头咬着牙,心里暗骂李信跟田寡妇全是一肚子坏水,可怜她爹唐平安,到现在还被两人蒙在鼓里、傻傻受人摆弄。 第288章 美梦 唐欢一路憋着一肚子惊天秘密,脚步飞快往家赶。 她本来满心都是替老爹不值,被人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打算一进门就揭穿田寡妇的真面目,让他看清那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可她刚一脚跨进院门,屋里的唐平安立马黑着脸冲出来,眼神里满是嫌弃,张嘴就是一顿狠训: “你还知道回来?!一个姑娘家家的,天天黑灯瞎火在外头野跑!别人家闺女本本分分待在家,就你最不安生!” 他越说越气,眉头死死皱着,句句都是扎人的话: “一天天不着家,心思不在家里!我看你压根就不把这个家、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不想回以后干脆就别回来了!省得看着你我就心烦!” 这番刻薄话,像盆冷水狠狠浇在唐欢头上。 她原本满腔的心疼、满腔想要开口提醒的真话,瞬间堵得死死的,半点都不想说了。 刚刚她还觉得老爹可怜、太傻、被人骗太亏。 可这一刻,唐欢心里只剩浓浓的厌恶和冰冷。 活该! 真是一点都不冤! 他眼瞎心盲,识人不清,还张嘴就嫌弃自己闺女,那他就一辈子被田寡妇骗、被人耍! 唐欢心里又冷又气,狠狠瞪了唐平安一眼,半句话懒得跟他多说,转身就往屋里走。 刚要回自己房间,她瞥见灶房亮着灯火,便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唐盼正弯腰,把一罐罐腌好的萝卜仔细摆进竹箩筐里。 “三姐,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啊?” 唐盼回头看见她,一眼就看出她脸色难看,轻声问道:“送二姐回去怎么耽搁这么久?爹是不是又冲你发脾气、训你了?” 唐欢嘴唇动了动,今晚撞见田寡妇和李信的那些龌龊事,差点脱口全说出来。 可一想起唐平安刚才那副刻薄嫌弃、蛮不讲理的嘴脸,她瞬间没了兴致,把所有话全都咽回肚子里,敷衍道:“没啥。三姐,你这是收拾东西,明早要去镇上摆摊?” 唐盼点点头:“对啊,明天天不亮就得赶去镇上,试试能不能把这些腌菜卖出去,我今晚先提前装好。” 唐欢眼睛一下亮了,立刻开口:“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现在放假没事,我帮你摆摊、帮你吆喝!” 她嘴上说着帮忙,心里却另有要紧打算,正好借着赶集出门办事。 唐盼想着明天事情多,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当即笑着应下:“行,那咱俩明天一早一块儿去。” 堂屋里渐渐没了动静,唐平安看着两个女儿都窝在灶房忙活,压根懒得搭理。 在他眼里,几个闺女都是早晚要嫁出去的外人,一个个都指望不上,哪里比得上田寡妇肚子里的宝贝金贵。 他冷哼一声,懒得管姐妹俩的事,自顾自背着手回了东屋。 躺上床,屋里安安静静的,他脑子立马开始浮想联翩。 满心里全是田寡妇温柔听话的模样,还有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可是他盼了一辈子的宝贝儿子!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传宗接代、续上香火。以前看着家里四个闺女,他心里总憋着一股憋屈,总觉得自己在村里抬不起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等田寡妇生下大胖小子,他就风风光光把人娶进门。 到时候,家里有年轻貌美的媳妇陪着,怀里有白白胖胖的儿子抱着。 他以后就是有后之人,再也不用被村里人背地里笑话绝户! 家里的农活家务有媳妇打理,晚年有儿子养老送终,这辈子算是彻底圆满了。 唐平安越想越得意,心里美滋滋的,压根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算计他的骗局,更是旁人拿来狠狠羞辱、拿捏他的筹码。 他躺在床上,满心欢喜,傻傻地盘算着以后的好日子,彻底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头。 第289章 期盼落了空 天刚蒙蒙亮,姐妹俩就挑着沉甸甸的腌菜筐赶去镇上赶集。 来到镇上,唐欢一点不怕生,往摊位前一站,就脆生生扯开嗓子吆喝:“自家手工腌萝卜!无添加、酸甜酥脆!下饭最香,免费试吃,快来看看!” 唐盼被她突如其来一嗓子喊得愣在原地,赶忙拽住小五追问:“你这法子打哪儿学来的?” 唐欢神神秘秘抿嘴一笑:“瞅别人吆喝,跟着就学呗。”说着一脸无所谓,张口又喊了一声。 她声音清亮热闹,一下子就引来了往来路人,摊位前很快围得水泄不通。唐盼忙着让人试吃,介绍,唐欢负责吆喝,姐妹俩配合默契,忙得热火朝天。 人群里有人夹起一小块萝卜尝了尝,当即眼前一亮,连连夸赞:“味道真不错!脆生生的,酸甜适口,一点不齁,比镇上店里卖的好吃太多了!” “是啊,干净又入味,拿来配粥、配米饭都绝了,必须买两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夸赞声不断,更多路人停下脚步试吃购买。 这时,之前来回购的一个大姐挤开人群走进来,笑着打趣道:“姑娘,你可算出摊了!我连着来寻你好几回,都没碰上!你家这腌萝卜味道太地道了,上次买回去全家抢着吃,压根不够分,今天我得多囤几罐!” 唐盼笑得真诚,连忙应声:“谢谢大姐捧场!以后我不光做腌萝卜,还会做腌黄瓜、腌豆角、酱咸菜这些,都是纯手工家常味道,到时候您可一定再来尝尝!” 这话一出,在场的老顾客全都应声附和。 “那可太好了!就喜欢你家的手艺,干净卫生不糊弄人,出新品我们肯定来光顾!” “对对对,等你腌黄瓜豆角上市,我们专门过来买!” 新顾客尝过味道满心满意,老顾客更是直接预定新品,摊位前的生意越发火爆。没一会儿的功夫,满满两大筐腌萝卜就卖得最后就剩下三瓶。 听着一圈人的认可,攥着手里实实在在挣来的钱,唐盼想要把腌菜生意做大的心思越发笃定。 她收拾好台面,转头对唐欢叮嘱:“小五,剩下就几瓶了,你在这儿看好摊子,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唐欢爽快点头:“三姐你去吧!这儿有我看着!” 唐盼放心的转身离开集市,沿着熟得不能再熟的小路往镇郊走去。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早已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辨认,一路上心里还满怀期许,暗暗想着能有意外之喜。 可等走到近前,眼前的景象瞬间浇灭了她满心欢喜。仓库大门紧紧锁死,厚重的铁环上挂着大锁,一张招租的白纸孤零零贴在门板上。 唐盼脚步顿住,刚才还热腾腾的心气一下子沉到谷底,满心的期盼落了空。她呆呆站在门前,盯着紧闭的大门久久不肯挪动,风轻轻刮过仓库门上的出租白纸,撩得唐盼心口一阵阵发堵,沉甸甸压在心里。 就在她盯着白纸怔怔出神时,一道声音在身侧响起:“姑娘,你又来了?” 唐盼连忙回头,见是仓库的房东大婶,赶紧敛去脸上的落寞,轻声应道:“大婶。” 第290章 错过 大婶看着她,叹了口气问道:“姑娘,你都来来回回好几趟了,还是没等到你要找的那个人?” 唐盼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没有。” “唉,”大婶重重叹了口气,温声宽慰她,“姑娘你也别太灰心,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要是心里真有你,早晚都会主动来找你的。” 唐盼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连连点头,可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张大哥心里真的有她吗? 她真的不敢再笃定了。 要是心里没有她,当初他为什么舍得拿出整整六千块的彩礼,郑重其事地跟她说,让她安心等他回来?可要是心里有她,为什么走了之后就杳无音信? 这么久了,手机关机,人影全无,就像凭空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他明明清清楚楚知道她住在李家湾,知道她的家在哪,却从头到尾,没有过一点消息,更没有再找她一次! 她越想,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就越汹涌,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 大婶看着她强忍落泪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无奈开口:“傻姑娘,我这仓库的出租告示贴了一个多月了。依我看啊,你要等的那个人,大概率是不会再来这了。” 唐盼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点点头,看着大门上的出租字样,轻声问道:“大婶,你这仓库要是对外租,一年多少钱?” 大婶一愣,立马凑近两步,诧异的看着她:“姑娘,难不成是你想租?” 唐盼立刻摇头:“不是我,是我一个熟人,他一直打算在镇上租个地方做事,我看你这出租,顺便帮他问问价。” 大婶听了,爽快的报了实价:“我这儿不在镇中心热闹地段,价格实惠得很,一年就五百块钱,一年一付,没乱七八糟的杂费。” “五百一年?” 唐盼不懂行情,不敢乱答应,就说:“好,价格我记下了,我回去跟他说一声,看他有没有打算。” 大婶见她诚恳,索性多说了两句:“我这仓库看着旧点,但是结实不漏雨,院里空地也大,堆放货物都方便。要是他真心要租,我还能宽限几天租期,水电费都是民用最低价,特别划算!” “我都记住了,多谢大婶。”唐盼温声应着。 告别房东大婶,唐盼转身朝着镇上的摊位走去。 边走边回头看看那熟悉又陌生的仓库,仓库要出租了,她心里对张易开最后的念想也快没了。忍不住又一阵伤感! 走着走着,她又在心里琢磨。 苏伟明前段时间就说要在镇上租个门店,也不知道租好没。今天看这个仓库要出租,她一下子就想到这事,仓库价格便宜,空间又够用,简直再合适不过。 等晚上回了村,她就去找苏伟明好好说说,问问他的意思,看他要不要租下这个仓库。 心头沉甸甸的伤感,也因为这桩正事冲淡了不少。 唐盼揣着一肚子心事,心里又想着在集市看摊的妹妹,就匆匆忙忙赶回自家摊位,可赶到摊位时,摊位空荡荡的,原本守在摊子后的妹妹唐欢,不见了踪影。 她瞬间慌了神,连忙踮起脚尖四处张望,整条街边来来往往都是赶集的路人,可就是看不到唐欢的身影。 唐盼急得手心冒汗,连忙转头问向隔壁摆摊的大叔:“大叔,麻烦问下,这里守摊子的小姑娘去哪了?” 那大叔放下手里的活,随口回道:“哦,你说那小丫头啊!刚才来了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看着挺和善的。你妹妹好像认识他,俩人聊得热热闹闹的,没说几句话,小丫头就跟着老人走了,就往镇东的方向去了。” 说着,大叔抬手指了指东边的小路。 “大爷?”唐盼重复,厶问:“大叔,那大爷长得啥样?” 男人就说:“约摸六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人挺精神,说话很客气,好像说啥中医,啥的,具体的没仔细听!” “中医?谢谢您大叔!”唐盼似乎心里有了答案,说不定大叔嘴里说的大爷就是之前买她红薯又买唐欢鸡的张大爷,不过,她也不敢确认,和大叔道谢后,拔腿就朝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追去,心里又急又气,满是无奈。 她这妹妹的性子实在太单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动不动就跟着陌生人走。上次来镇上卖鸡,也是自顾自跟着别人跑了,万幸那次遇到的是好心的张大爷,没出什么差错。 可这次又是谁?会不会又是张大爷? 唐盼心急快步赶路,心里七上八下,希望带走唐欢的就是好心的张大爷! 而她也猜对了,这次带走唐欢的,依旧是上次的张大爷张昆。 刚才唐盼放心离开摊位、独自去仓库,她前脚刚走没多久,张昆就来到了腌菜摊位前。 看到守摊的是年纪小小的唐欢,摊子上摆着的正是熟悉的腌萝卜,张昆眼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掩饰的激动。 自从上次偶遇唐盼,想起这姑娘曾经给自家闷葫芦侄子打过电话,他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张昆心里笃定,这个叫唐盼的丫头,绝对和他侄子脱不了干系。 他深知自家侄子的性子,老实木讷,心里藏事,嘴比石头还严。上次回去之后,他压根没打算直接追问侄子,就算问了,那闷性子也半句真话问不出来。 为了弄清两人的关系,这些天,张昆天天闲着没事就往镇上集市跑。 他不求别的,就盼着能再次偶遇唐盼,好好问问清楚,这姑娘和他侄子,到底是什么关系,那通电话背后,又藏着什么事。 第291章 满满的求学心 张昆走到腌菜摊前,一眼就认出来守摊的小姑娘是上次卖鸡给他的丫头。 他对这丫头印象特别深。 上次这丫头卖鸡的时候,人热心又实在,最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偏偏对中医格外上心,逮着他和林子峰就打听治病、草药、针灸的事,眼里满是真诚的喜欢。 所以今天再看见她,张昆脸上当即露出和蔼的笑意。 唐欢抬头一看,立马认出了他,眼睛一亮,脆生生开口打招呼:“张大爷,是您来啦!” 张昆笑着抬眼:“哦?小丫头还认得我?” “认得认得,我一直记着您呢!”唐欢连连点头,一脸真诚,“张大爷,我这正还琢磨着想去找您问问事呢!” 张昆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找我?啥事啊丫头?” 说起这个,唐欢眼里瞬间亮起光,满是认真:“张大爷,自打上次见过您,我回去就打定主意了,我想学医!学中医、学针灸!我心里装了好多问题,一直没人问,就想着找您请教请教!” 张昆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真存了学医的心思,心里当即又惊又喜。 他正色看着唐欢,温和提醒:“丫头,你可想好了?学医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中医,最苦最磨人,要熬得住、学得久。” “我想好了!我不怕苦!”唐欢没有犹豫,眼神坚定,“而且我三姐特别支持我,她说以后拼命干活、挣钱,一直供我读书,供我学医!” 张昆听了心里一暖,由衷感慨:“你这姐姐,真是难得的好性子,对你是真疼啊。” “嗯!我三姐最好了!”唐欢笑得眉眼弯弯,压根顾不上感慨,迫不及待拽住张昆的衣袖,“张大爷,不说啦,咱们快去林大爷的药铺吧!我也想听听林大爷的意思,你们都是懂医术的好人,我想让你们教教我!” 小姑娘性子急,心里装着满满的求学心思,拽着他就要往镇上走。 张昆被她这兴冲冲的模样逗笑,原本满肚子想问的话,一时间反倒被她带得忘了干净。 他连忙抬手拦了一下:“哎等等,你摊子上的东西还没卖完呢,这就走了?” 唐欢回头看了一眼摊子上摆着的几罐腌萝卜,笑得格外淳朴:“大爷,这几瓶我特意留着没卖的,就是想着碰见您和林大爷,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见她这么懂事又热情,张昆心里越看越喜欢,也不再拦她,笑着说道:“行,那咱走,去药铺说正事。也谢谢你还惦记我们,特意留的腌萝卜。对了,这萝卜是你自己腌的?” 唐欢赶紧摇摇头,笑得一脸淳朴:“不是我,是我三姐做的!我三姐手艺可厉害了,腌出来的萝卜又脆又入味,谁吃过谁夸!” 她越说越开心,忍不住分享家里的好事:“我三姐现在还打算多腌点花样出来摆摊卖呢!我四姐夫说,要帮我姐去办营业执照,以后我姐就能正经做买卖,不用再风吹日晒赶集摆摊的了!” 张昆听着连连点头,满脸赞许:“你们这姐妹几个,个个都能干、能吃苦,真是难得。你三姐有手艺,还有家里人帮衬,以后这生意肯定差不了。有了执照,就是正经生意,谁也挑不出毛病。” 唐欢听得心里美滋滋的,替三姐高兴得不行,可转念又记着自己学医的大事,立马拽住张昆的袖子,眼巴巴看着他。 “张大爷,我跟您说真的,我是铁了心想学中医!” 小姑娘一脸认真,语气又诚恳:“上次听您和林大爷聊,才知道中医好处多多,用药温和不伤身,山上随处能采草药,穷人看病花不了几个钱。我那时候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学好中医,以后帮穷苦人家看病!” 张昆看着她一脸真心实意、满眼都是想学本事的劲头,心里格外满意,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这丫头踏实又上心,是个能成事的。你放心,林老头那个人我清楚,看着严肃,其实最疼好学的孩子。” “等下我帮你好好说,把你的心思都给他讲清楚。” 唐欢一听这话,瞬间眼睛都亮了,抱着几罐腌萝卜,脚步都变得轻快不少,乖乖跟着张昆往药铺走,心里满是期待。 而这边,唐盼心里着急,快步往镇东头赶,冷不丁忽然被人一把拽住胳膊:“盼儿!” 唐盼脚步刹不住,身子往前一踉跄,整个人直直栽进那人怀里。 第292章 关系不一般 她的身子被对方稳稳抱住,对方身上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气味,抬眼一看,居然是苏伟明。 唐盼惊讶,忍不住埋怨:“你咋在这儿?突然伸手拉我,害我差点摔跟头。” 苏伟明忘了松开手,担心忙问:“盼儿,我在后头喊了你好几声,你走得太急压根没听见,我没办法才伸手拽你,你慌慌张张的是遇上啥事了?” 唐盼推开他,面露几分难为情:“心里惦记事情走神了。对了,你来镇上做什么?” 苏伟明只好松开手,眉眼又带着喜色:“盼儿,我店面租妥当了,刚签完租房合同。” “这么快就定下了?”唐盼满脸诧异。 苏伟明抬手指向路口显眼的店面:“是呀,正巧碰上你,我领你过去看看,就在前头。” 唐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店铺守着十字路口,门面开阔,地段没得说,看样子应该是个不错的位置。 “要不进去看看?”苏伟明邀约道。 唐盼眼里瞬间泛起光亮,爽快点头:“好嘞,进去瞧瞧,光看着门面就挺合适!” 二人边走边唠,说说笑笑,一同迈步朝着门店走去。 而这一幕,全都被对面如家宾馆窗边的孙华看得清清楚楚,他阴沉着脸,眼神死死盯着说笑走远的两人。 孙华头天夜里就被林小薇喊来了镇上,林小薇告诉他再过一天就要动身回县城,临走前非要约他碰面。 他这次来镇上本就揣着两件心事,前些日子村委刚开完会,上头拨了专款,要着手村子道路硬化,落实村村通工程,眼下最紧要的就是物色牢靠的施工队伍,这项目他主动揽在了自己身上。 借着外出对接工程的名头来镇上,他明面是忙着找施工队、谈修路的正事,暗地里其实就是赶来私会林小薇的。 刚才他正靠在窗边抽烟,一眼就撞见楼下的苏伟明和唐盼紧紧抱在一起,两个人说说笑笑、亲热得不行。 孙华心里瞬间窜起一股酸火,脸色瞬间沉下来,心里越看越堵得慌。 他暗自琢磨:这几天又是忙村里的工程,又是被林小薇缠在身边温存,他早把唐盼抛到脑后了。谁知道才几天功夫,苏伟明又凑到唐盼跟前去了!看这俩人的样子,关系根本不一般! 他脑子里飞快一转,越想越不对劲:唐念怀着身孕,苏伟明难不成是耐不住心思,转头来找唐盼了? 他俩本来就互相喜欢,当初要不是自己从中拦着、故意搅局,唐盼早就被苏伟明娶回家了! 不行!绝对不行! 孙华瞬间急红了眼,心底发狠:自己还没得到唐盼,绝不能让苏伟明抢了先机! 他死死盯着对面,看着唐盼和苏伟明一前一后走进空店面,心里疑窦丛生:这俩人去那门面,是想干什么? 他想得入神,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灼得他猛地回神。他随手狠狠扔掉烟蒂,刚一转头,就看见林小薇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澡,满头黑发湿漉漉的,发丝还滴着细碎的水珠,刚吹干大半,松松散散披在肩头。身上只裹着一条雪白浴巾,严严实实裹住纤细身子,领口微敞,露出细腻白皙的脖颈和肩头。 热气氤氲在她周身,脸蛋透着刚出浴的粉嫩红晕,眉眼娇媚,发丝带着淡淡的水汽,整个人看着又白又软,媚态十足,格外勾人。 “孙华,看啥呢?看得这么入神?” 林小薇身上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水汽,身子软软的,像条滑溜的鱼儿,顺势就贴进了孙华的怀里。 孙华手臂一收,稳稳将人搂紧,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眼底藏着慵懒的笑意:“没看啥。洗完了?身上真香。” 林小薇整个人黏在他胸膛,带着几分撒娇的缱绻:“孙华,我今天就要回县城了,你会不会想我?” “想,怎么不想。”孙华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腰侧,语气暧昧,“你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我一刻都放不下。” 听着这话,林小薇心头一甜,仰头望着他叮嘱:“那你可得抽空来县城找我,我还住老地方,你知道的。” 孙华勾唇,眼底掠过一丝邪佞的玩味:“让我去?你就不怕你家张望收拾你?” 第293章 各取所需 听完,林小薇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和嫌弃:“怕他?他就是个摆设,中看不中用的窝囊废!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对我百般迁就,可压根不懂疼人、不懂情趣。要不是图他安稳踏实、对我百依百顺,我早就懒得跟他耗着浪费青春了。” 孙华没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早前他去县城参加培训学习,就和林小薇暗通款曲,偷偷厮混过好几回。 最可笑的就是张望,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一点疑心没有。平日里还真心把孙华当交心兄弟,隔三差五就喊他出来喝酒唠嗑,掏心掏肺地对待他。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奉为兄弟的人,背地里早就撬了他的墙角,霸占了他的女人。 孙华从没有感到愧疚。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县城独处的那一个月,日子枯燥乏味,早就憋得心慌。偏偏林小薇生性张扬妩媚,又极度主动,眉眼间全是勾人的风情。 一个有心撩拨,一个顺势沉沦,一来二去,两人各取所需就彻底纠缠到了一起,荒唐又放肆。 林小薇见他不说话,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语气带着嗔怪:“怎么不吭声?难不成你压根不想来找我,只想在村里守着你的新相好?” 他将人死死搂在怀里,力道带着几分霸道,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痞气:“你啊,真是个胆子天大的。张望拿我当亲兄弟,掏心掏肺对我,天天喊我喝酒交心,我却背着他,把他最宝贝的人占了。” 林小薇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那你怕了?要是怕,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怕?”孙华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暗沉,“我孙华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送上门的温柔乡,我要是推开,那才是真的傻。” 他太清楚林小薇的心思,也清楚张望的老实本分。 张望为人憨厚仗义,待人真诚,唯独不懂儿女情长,不懂疼人哄人。林小薇贪图安逸又爱美,心性浪荡,耐不住平淡孤寂的日子,早就对乏味的生活心生不满。而自己的出现,刚好填补了她心里的空缺。 孙华指尖摩挲着她纤细的腰肢,语气慵懒又笃定:“你放心,等我这边村里的事忙完,立刻就去县城找你。老地方我记着呢,一次都不会落下。” 林小薇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甜甜的笑意,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绝不骗你。”孙华低头,稳稳扣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娇软呢喃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屋内暧昧升温,暖意缠绵。 事后屋内温存散尽,只剩一片安静。 孙华刚想起身,一抬眼对上她恋恋不舍的眼神,立马伸手把她重新搂紧,笑着哄道:“傻女人,别这么舍不得。村里修路的活儿马上就要开工了,等我把这边前期的事都安顿利索,一抽空就去县城找你。” 说起修路工程,林小薇眼里瞬间闪过精光,连忙收敛了撒娇的姿态,凑近低声问道:“那事儿想清楚了吗?咱们之前说好的。” 第294章 靠谱的人 孙华整理了衣衫,压低声音回话:“这次新农村项目已经落地了,上面修路专款全都批下来了。我这次专门来镇上,就是为了找靠谱的施工队对接,敲定用料、进场所有细节。” 他看了看林小薇,又补了一句:“这施工队可得挑最靠谱的,最好是知根知底、信得过的自己人,外人我不放心。” 林小薇一听,整个人精神一振,紧紧挨着他坐下,连忙细问:“款项全部到位了?那修路这边,砂石进料、雇零工这些零碎活,是不是还归你们村镇这边说了算?查得严不严?” “大标段通往镇上的路,还有村里到主路的短途拉料、临时用工、路基修补这些边角杂活,话语权基本攥在我们村干部手里。工程基本全拿下了。” 孙华也不把她当外人,又低声道:“上面只抓大路主体进度,工期催得紧,这些小头小账根本没人细查,空子多着呢。” 这话彻底说到了林小薇心坎里,她立马攥住孙华的手腕,欣喜道:“那这不就是白送到手边的钱?大工程咱们说了算,所以要事完全可以自己操作!” “你借着对接工程的便利,私下抬抬砂石价、报点运输费、多挂几个人工名额,轻轻松松就能捞一大笔。公家的项目,最不怕账目零碎,根本查不出问题。” 见孙华低着头琢磨事儿,林小薇顺势往他怀里一靠,柔声劝道:“多少人想钻空子都没路子,你如今占着这么好的条件,不捞点实在太亏了。这年头谁不为自己着想,不都是盼着往后日子能过得舒服点嘛。” 孙华被她说得心头火热,沉吟片刻,低声道:“道理我都懂,就是施工队这块不稳。想动手脚,全都得靠信得过的人配合,生人一不小心就露马脚,坏事又破财。” 听到这话,林小薇眼睛一亮,立马接话:“这你放心!我给你介绍做工程的熟人,他手下专门包乡下基建、修路小工程的,人绝对靠谱,嘴严、路子熟。” 孙华瞬间抬头,眼神认真:“真靠谱?咱们可是要私下动账的,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万一他嘴不严、捅出去,咱俩都完了。” 林小薇拍着胸脯笃定保证:“放心!这人我认识很久了,常年做工程,最懂里面的道道,嘴比谁都严。只要提前跟他通好气,所有手脚都能做得干干净净,绝对查不到你头上。” 孙华一听,心里大石落地,当即拍板:“那行,你带我去见见他。早点敲定人,我这边好早点动手布局。” 林小薇却微微迟疑,想了想摇头道:“不急这会儿。你先在宾馆待着,我回一趟家,提前跟那人通个气,把修路的情况、咱们的想法都跟他交代清楚。等下午我再来找你,带你正式见面详谈。” 孙华琢磨了一下,觉得稳妥,点了点头:“也行。” 正好他心里还揣着一桩心事,刚刚在窗边,他亲眼看见唐盼跟着苏伟明钻进了街对面的空铺面。 那是个空店面,他们两人孤男寡女一起进去,怎么看都不对劲。 孙华心里猜忌得厉害,生怕两人搞出什么暧昧不清的事来。唐盼那女人自己还没拿下,可别让苏伟明占了便宜。 他眼底掠过一抹阴鸷,打定主意:趁着上午空档,先去对面铺面偷偷看看,看看唐盼苏伟明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第295章 租仓库? 孙华在宾馆房间百无聊赖坐了片刻,心里始终记挂着街对面的动静,揣着一肚子的猜忌与不痛快,索性起身下楼。 隔着一条街道,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间敞开大门的空铺面,下意识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店内,苏伟明正带着唐盼细细打量整个店面。这间铺子格局敞亮,分前后两间,前厅足足百十来平,足够摆放各式家具样品。 苏伟明抬手指着店内各处,眼底满是对未来的规划,语气欢快:“盼儿,我打算这边摆手工打的实木衣柜,那边错落放两三款样式不同的实木床,靠窗这块通透亮堂,就摆几张书桌、梳妆桌,款式齐全些,客人挑选的余地也大。” 他絮絮叨叨规划着小店的模样,句句都是对未来的打算。 唐盼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藏着几分忐忑,犹豫着开口:“伟明,你租这么大的门面,真不怕生意做不起来?一年房租快是不便宜吧,万一镇上客源跟不上,压力太大了。” 苏伟明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姑娘,语气沉稳自信:“你放心,我早就打听好了。咱们镇上正经的实木家具店没几家,村里人过日子,最看重结实耐用,我做了多年手工活,用料实在、做工扎实,口碑早就打出去了。之前找我订家具的老顾客不少,只要店面开起来,生意绝对稳得住。” 唐盼稍稍安下心,目光扫过宽敞的前厅,又看向后方通透的隔间,忍不住追问:“那这门面一年房租要多少?后面这间屋子看着也不小,既能囤货放家具,收拾出来还能住人,太实用了。” “不贵。”苏伟明淡淡应声,“一年两千,我一次性租了三年。本来想多租几年安稳做生意,可房东不肯,说后续要看地段行情,酌情调整租金。” “两千?” 唐盼心里微微一惊,下意识低呼出声。 她今早刚去镇郊看过那间仓库,房东大婶亲口报价一年才五百块,性价比极高,她本来还暗自记在心里,打算回头推荐给苏伟明,没想到他已经提前敲定了这间临街旺铺。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笑。 苏伟明看她笑了,疑惑问道:“好好的笑什么?是觉得我租贵了?” 唐盼连忙摇头,眉眼弯弯地道:“不是,我就是觉得凑巧。我今早来摆摊,看到镇郊有个闲置仓库,看着干净规整,价格还特别便宜。我当时还想着记下来,回头带你去看看,没想到你早就把门面定好了。” 苏伟明心头一暖,没想到姑娘事事惦记着自己,追问了一句:“那仓库多大?位置怎么样?真划算的话,未必没用处。” “比你这间门面小太多了,在镇郊,不临街,人流量也少。”唐盼如实说道,“不过房东大婶说一年才五百租金,性价比超高,而且里面水电齐全,既能囤东西,还能住人、开火做饭,特别方便。” “哦?”苏伟明微微诧异,“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连能不能做饭都知道?” 唐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她当时逃婚出去,走投无路,被张易开收留,带她去的仓库,在仓库住了一晚,要是没发生后面的事,说不定她会一直跟着张大哥做事,也一直就住在那仓库里了!往事难回头,唐盼一想起张易开,心里就莫名难受! 她立刻收敛神色,讪讪笑了两声,慌忙遮掩:“我就是进去仔细逛了一圈,随便看了看、打听了两句而已。” 苏伟明没多问,又想了想,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起来:“盼儿,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的腌菜味道正宗,吃过的人都夸好,完全值得做大做强。” “你一直在家小打小闹,来回折腾去镇上出摊。”他目光真挚,带着满心期许,“既然有这么划算的仓库,你完全可以租下来,专门用来腌菜、囤货、打包发货,安安稳稳做你的生意。我帮你跑流程办营业执照,以后光明正大做正经买卖。” 唐盼瞬间睁圆了双眼,又惊又喜:“伟明,你是说……让我租下那个仓库,专门做腌菜生意?” “对。” 苏伟明重重点头,见她满心激动,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格外坚定:“那个仓库租金便宜、空间够用、还能落脚,简直太合适你了。你安心租,要是手头周转不开,租金我帮你出,不用跟我客气。” 唐盼眼睛都亮了,租个房子做腌菜生意,她之前想也没敢想,更重要的是这仓库满满的都是回忆,里面都是和张易开的点点滴滴,再是让别人租走,她还多少有些失落! 她越想越激动,一时间满心的悸动,也彻底忘了抽回被苏伟明握住的手。 也就在这时,门口一道阴沉沉的身影悄然伫立。 孙华站在铺面门口,将屋内温情脉脉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清清楚楚看着苏伟明紧握唐盼的手,看着唐盼痴痴的对着苏伟明,两人近距离相对、眉眼含情、这画面刺眼得让他妒火狂烧。 孙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死死盯着屋内两人,牙齿暗暗咬紧。 他惦记唐盼这么久,放低姿态百般讨好,甚至掏心掏肺地帮她家度过难关。到头来却连她一个笑脸都换不来。可苏伟明才短短几天,就轻轻松松走进了唐盼心里,换得她满心柔软,甚至让她心甘情愿与之牵手相依、温情相对。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恶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静立在门口阴影处,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妒火,敛尽一身阴翳,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 第296章 和苏伟明看房 店里的两人全然没有察觉门口刚才伫立的阴翳身影。 刚才一时激动靠得太近,唐盼脸颊发烫,后知后觉察觉到两人姿势太过亲昵,心头一阵羞涩慌乱,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往后退开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苏伟明也骤然从方才的悸动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唐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一笑,连忙说:“那盼儿,咱不耽误时间,现在就去你说的那间仓库瞧瞧。要是场地合适、没啥问题,咱今天就定下来,免得晚了被别人抢先租走。” 唐盼此刻心里依旧滚烫激动,满心都是能自己租下那间仓库的期待,也巴不得想把场地敲定。可转念一想妹妹唐欢还不知道在哪,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顾虑与焦急,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本来是跟小五一起到的镇上,刚才我过来这边看店面,回到集市上她人就不见了。”她语气带着几分慌乱,“隔壁摆摊的大叔跟我说,看见小五跟着一位老大爷往中药铺的方向去了,我正着急要去找她呢。” 苏伟明闻言顿时心头一紧,着急问道:“怎么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了?她认不认识那个大爷?” “要是镇上保春堂的张大爷,那是认识的。”唐盼连忙解释,又满心忐忑,语气飘忽,“可我没亲眼看见,就怕不是熟人,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好。” 苏伟明稍一思索,立刻稳下心神,出声安抚她慌乱的情绪:“咱们镇上就一家中药铺,既然别人说了是中药铺的大爷,那大概率就是张大爷了。张大爷为人和善心善,待人宽厚,小五跟着他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怕唐盼忧心忡忡错失好场地,又温声提议:“反正中药铺离这边不远,咱们先去把仓库定下来,再安安心心过去找小五,两头都不耽误。要是去晚了仓库被人租了,再找这么便宜合适的地方就难了。” 唐盼心里本就极其中意那间仓库,不但因为便宜,更是因为那仓库是曾经和张大哥一起相处的地方,那里有太多和张大哥的回忆。她真的怕犹豫片刻就被别人租走了,那她将会后悔一辈子。听苏伟明说得稳妥有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重重点了点头。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你亲自看看场地,要是觉得合适,咱们今天就敲定! 于是苏伟明锁好临街铺面,二人一路往镇郊赶去。 路上唐盼心绪纷乱,一边忍不住回想先前暂住仓库时的细碎光景,满心都是那段落魄时日里的点滴回忆;一边又忍不住畅想往后,若是能把这里租下,踏踏实实做腌菜、用心把生意做大,往后再也不用风雨走街摆摊。 可欢喜之余,心底又藏着几分忐忑,忧心租金、原料、销路一桩桩难事,五味杂陈。 两人快步赶到仓库门口,偏偏撞见房东大婶正要锁上铁门,铁锁已经扣进大半。 唐盼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大婶,您这是要锁门?” 大婶转头瞧见她,脸上浮起熟稔的笑意:“原来是小唐啊,怎么又过来了?我刚领人看过里面,正准备落锁呢。” 一句话落地,唐盼瞬间慌了神,焦灼追问:“大婶,刚才看房的人怎么说?是不是定下要租了?” 大婶打量着她满脸急迫的模样,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小唐,你前后跑来好几趟,你要找的人肯定不会再来了,我总不能一直把房子空耗着。刚才那人看完只说回去考虑考虑,还没拍板。” 唐盼瞬间慌了神,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苏伟明,眼神里满是求助。 苏伟明从容抬手示意她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对着房东大婶和气开口:“大婶,我是唐盼的朋友,今天专程过来租房。您方便打开门让我们再细看一遍?要是场地合心意,我们当场就定下来。” 大婶恍然大悟,想起先前唐盼提过要带朋友过来看房子,当即眉开眼笑,收回正要上锁的手:“原来是这样,快进来瞧!小唐,没想到你真把朋友带来了。” 第297章 签合同 大婶麻利地打开铁门锁,一把推开厚重的铁门。 玻璃门一开,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 这仓库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前屋随意摆着一张旧双人铁艺沙发,墙角摞着几个闲置的泡沫箱。屋子中间挂着一块褪色的旧布帘,将仓库隔成前后两间,布帘随风轻轻晃了晃,还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一点没变。 唐盼跟着走进来,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口猛地一揪,万千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她抬手轻轻撩开布帘,一眼就看见了里面那张单人木板床。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床厚被子,还是当初张易开特意给她买来、怕她夜里怕冷。 如今这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短短几个月的光景,这里的一桌一物、一帘一被全都原封未动,丝毫未变,可那个曾经默默护着她、给她温暖、让她短暂有过依靠的张大哥,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起之前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温柔的叮嘱、沉默的照顾,想起自己夜里在这里踏实安睡的安稳,又想到往后她会在这里好好做起腌菜生意、撑起自己的小日子,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护她周全的人。 欢喜与酸涩交织,期待与落寞相撞,唐盼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悄悄泛起一层湿意,却只能死死压下心里翻涌的波澜,不让人看出来。 一旁的苏伟明没有察觉她细微的失态,在屋内里外仔细打量了一圈。 院子通风透亮、干燥不返潮,僻静干净,没有街边的尘土喧闹,最适合腌制存放咸菜。前屋空间足够摆放腌菜大缸、堆叠原料器具,后半间能起居休息,做饭落脚也方便,做起小作坊刚刚好,利用率极高。 他越看越满意,眼底满是笃定的神色。 房东大婶站在门口笑着开口:“我这屋子虽不算大,但格局好用,前后隔开互不耽误,既能干活做生意,累了也能歇脚休息,一直都干干净净的。” 苏伟明闻言转头,目光落回神色微怔的唐盼身上,语气温和肯定:“确实太合适了,不管是位置、环境还是大小,完全贴合你做腌菜生意的需求,租金还实在,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简单几句话,彻底敲定了场地。 唐盼被他的声音拉回神,压下心底那点酸涩的怅然,望着眼前崭新的期许,心里又暖又踏实。 纵然故人不在,可生活总要往前走。这里承载过她最落魄的温柔,也终将成为她翻身立业、好好生活的起点。 苏伟明看向房东大婶,语气干脆利落:“大婶,不用再犹豫考虑了,这仓库我们定下来租了。刚才看房的人还没敲定,您也不用再等,我们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 大婶顿时笑开了眉眼,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小唐是真心相中我这地方!你前前后后来了好几趟,我都记着呢。既然你们真心要租,我肯定优先留给你,绝不租给别人!” 唐盼听苏伟明这么快要定来了,有些不知所措。她本来寻思先跟大婶说好,缓上几天,等回家拿钱再来交房租。 没料到苏伟明性子这么急,开口就问:“大婶,您带租房合同没?咱们今儿当场就签下来!” 房东大婶一听立马喜上眉梢:“有呢有呢,随身带着!”边说边从布兜里翻出纸质合同。 苏伟明拿过合同,跟大婶细细敲定租期。他原本想着一口气签五年,房租安稳不涨价,大婶却不肯,只答应先签两年,往后续租再另行商议。 苏伟明琢磨片刻,觉得这样也稳妥,当即应下,干脆利落直接掏出钱,一次性帮唐盼付清两年房租。 唐盼看得心里一慌,赶忙拽住苏伟明往边上挪了两步,压低声音:“伟明,你咋一下子全帮我垫付了?我手里有钱的,大不了我回家去取,犯不上这么急着替我掏钱。” 苏伟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实在:“咱俩还分啥你的我的。你起步做腌菜生意,身上留着流动资金周转才要紧,房租我先帮你垫上。” 签完字、钱款两清,大婶收好钞票跟合同,笑得合不拢嘴,把两把院门钥匙递到唐盼手上:“丫头,钥匙收好!这房子往后两年归你用,屋里现成的家具被褥我都不动,你做腌菜随便折腾。要是房子哪里漏雨、门窗松动,随时过来找我就行。本来还有人惦记看房,亏得你们下手痛快,这房子才算落到你手里。” 唐盼攥着冰凉的钥匙,捏着刚签好的租房纸,心里五味杂陈。本来她计划缓几天付钱,万万想不到苏伟明直接帮她付清两年房租。 望着屋里布帘、旧沙发还有床上张易开留下的被子,往日在这暂住的一幕幕又涌上心头,当初多亏张大哥收留,才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可人早已不在。 眼下苏伟明又真心实意出手帮她,不仅鼓励她把腌菜生意做起来,更重要的保住和张大哥唯一的念想。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踏踏实实做腌菜,早点攒钱把两年房租一分不少还给苏伟明,绝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 压下心头乱糟糟的思绪,唐盼把合同细心叠好收进兜里。 苏伟明看她收拾妥当,开口催促:“地方办妥了,别耽搁,咱们赶紧去回春堂找小五。” 两人跟房东大婶道别,抬脚朝着镇上中药铺走去。 第298章 林小薇林凤薇 林小薇从宾馆出门后,没做停留,径直朝着镇上的保春堂中药铺走去。 自从当初和张易开离婚,又在医院当众大闹一场、撕破所有脸皮后,她不仅彻底失去了婚姻,也彻底寒了父亲林子峰的心。 曾经哪怕她再任性自私、好吃懒做,父亲总归是护着她、偏袒她的。可那场闹剧过后,父女亲情彻底破裂,林子峰待她形同陌路,视如仇敌。 上次她走投无路回到医院,厚着脸皮跟张易开张口要钱,不仅没分到钱,还被气急攻心的林子峰当众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一巴掌,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也打散了她仅存的愧疚。 她憋着满腔怨愤赌气返回县城,日子瞬间坠入谷底。 前夫张易开彻底决裂,再无任何情分;亲生父亲狠心绝情,断了她最后的退路;身边还带着个女儿喜儿这个拖油瓶,无工作、无积蓄、无依靠,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连温饱都成了难题。 她当初打得一手好算盘,本以为靠着亲生女儿喜儿,就能拿捏住事业有成的王大山,过着衣食无忧、荣华不愁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想到,张大山听说她离婚还把女儿带出来,他非旦不接受她们,还翻脸不认人,不仅不认喜儿这个女儿,还把她们赶出家门,威胁她,辱骂她。王大山这人凉薄无情又极度自私冷血,把她玩够了一脚踢开!让她彻底断了攀附权贵的心思。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卑微放下所有身段,想着回头找张易开复合,哪怕凑合着过,也好过四处漂泊、三餐不济。 可张易开早已落下残疾,行动不便、自顾不暇,哪里还有能力顾她?复合的念头彻底落空。 后来听张易开卖了县城的房子,她又动了贪念,想着赶回去分一笔房款,捞一笔快钱周转。没想到可到头来依旧竹篮打水一场空,钱没捞到分毫,反倒又被父亲当众斥责羞辱,成了全镇人的笑柄。 接连的绝境与羞辱,彻底磨掉了林凤薇心底最后一丝人性与柔软,剩下的只有自私、贪婪与冷血。 回到县城狭小的出租屋,看着事事依赖她的喜儿,她没有半分母爱与怜惜,只剩满心厌烦与累赘。 恰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以前一起打牌的牌友跟她闲聊,无意间透露出有人私下收买女童,价格不低。 被穷困逼红了眼的林凤薇,没有半分犹豫,心底仅存的良知彻底泯灭。她悄悄记下联系方式,精心编造谎话哄骗年幼的喜儿,狠心将亲生女儿送了出去,靠着卖掉孩子的钱,暂时摆脱了窘迫的困境。 手里有了些许闲钱后,她机缘巧合认识了开培训班的张望。 张望为人老实本分、性子温和,踏踏实实做生意,收入稳定又靠谱,是别人眼里的老实人。 惯会拿捏人心、投机取巧的林凤薇,当即动了心思。她主动凑上前献殷勤、套近乎,温柔体贴、百般温顺,凭着一副柔弱美丽的皮囊,刻意讨好逢迎。 一来二去,单纯的张望彻底被她蒙骗,也彻底沦陷,她也顺理成章拿下了张望,从此改头换面,改名林小薇,彻底抹去自己不堪的过往。 这些日子,她靠着张望安稳度日,一边掌控着对方的钱财,一边暗中盘算着更大的利益。 这次县城的培训班竞争越来越大,张望一心想要扩大招生场地、做大生意,林小薇便想着拿出一笔钱入股投资,以后坐收分红,彻底躺赚。 她原本想回镇,找亲生父亲林子峰要钱。父亲在镇上行医多年,有点家底,只要她软磨硬泡,总能讹出一笔钱,刚好拿来投入培训班。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次回镇,竟意外撞见了孙华,更得知孙华手握新农村建设的大项目,手里握着大把实权和油水。 一瞬间,她原本想啃老要钱的心思彻底打消。 跟孙华手里能捞的工程油水比起来,从父亲那里讹来的三瓜两枣,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过,既然已经回到了镇上,保春堂就在眼前,父亲林子峰就在铺子里。 好歹是生养自己的亲爹,面子功夫总要做一做。 顺路过去看一看,也好。 想到这,林小薇整理了一下衣衫,抬步朝着老字号保春堂中药铺,缓缓走了进去。 第299章 刻薄的林凤薇 唐欢在保春堂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跟着两位大爷学认草药、听药理趣事,过得格外安稳自在。 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独自在集市的三姐唐盼,生怕姐姐找不到自己着急心慌,便主动跟张大爷、林子峰道了别,打算出门找人。 谁知刚踏出药铺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正要进门的林小薇。 猝不及防撞了人,唐欢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慌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姐姐,我没看路,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一心急着找唐盼,就想赶紧离开。 可林小薇本就满心阴郁、一肚子火气,被这么一撞,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阴沉难看,当即拔高声音厉声呵斥:“走路不长眼睛?瞎了吗?” 尖锐刻薄的一句话,当场把唐欢骂得愣在原地。小姑娘手足无措,张着嘴想解释两句,一时却慌得说不出话。 柜台后的林子峰见是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又听她尖酸刻薄的话,知道自己女儿向来蛮横无理。 他连忙上前护住唐欢开:“丫头没事,不怪你,快走吧,别让你姐姐等急了。” 有林大爷解围,唐欢不敢多停留,连忙点点头,快步往街上走去。 可她才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林小薇委屈又怨毒的声音:“爸!你到底向着谁啊?我才是你亲生女儿!一个外人撞了我,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处处护着别人!” 林子峰本就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气得脸色铁青,怒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爸?我早就没有你这种女儿!你回来做什么!” 林小薇又委屈又愤怒,红着眼眶争执:“我在外漂泊这么久,你从来不管不问,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张口就是恶气!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么容不下我?” “哪里错?”林子峰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发抖,“你自己做下的那些荒唐龌龊事,你心里一清二楚!居然还有脸反问我!” 一旁的张昆早看见林凤薇进来,本不想搭理,又怕两人越吵越凶、气坏了林子峰的身子,他赶紧上前伸手拉住林子峰,连声安抚:“老林消消气,别动这么大火气,有话慢慢说,不值当气坏身体。” 药铺里的争吵声此起彼伏,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走在街上的唐欢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些愧疚,但人家父女吵架,自己一个外人不便掺和,只能加快脚步默默往前走。 刚拐过街角,她就看到迎面快步找来的唐盼和苏伟明。 唐欢立刻小跑迎上去:“三姐!四姐夫!你们怎么来了?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唐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脸上还带着未消的薄怒,皱着眉嗔怪道:“小五,我出门前再三叮嘱你不许乱跑,你怎么一点不听话?一转眼就没了人影,我围着集市找了你好几圈,急得满头汗!” 苏伟明也跟着劝导:“是啊小五,你年纪小,镇上人多杂乱,独自乱跑太危险,下次可不能再让你三姐担惊受怕了。” 唐欢吐了吐舌头,笑着开口:“我没事的四姐夫,一点危险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唐盼,认真解释:“三姐,我没乱逛,我一直待在你认识的张大爷中药铺里,跟着大爷学认草药,可安全了。” 唐盼看着妹妹安然无恙,彻底松了口气,后怕之余满是感激:“还好你遇上的是张大爷这样和善的好人,要是碰到心术不正的坏人,后果不堪设想。走,咱们进去,我亲自去谢谢两位大爷照看你。” 说罢,唐盼拉着唐欢就要往保春堂走。 唐欢却急忙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摇头阻拦:“三姐别去!千万别进去!” 唐盼满脸疑惑:“怎么了?” “药铺里在吵架!”唐欢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刚刚出门,我和一个女人撞了一下,那人好像是林大爷的女儿,他们父女俩正吵架,吵得特别凶,气氛特别僵,咱们别进去掺和人家的家事,太不合适了。” 唐盼顿时愣住,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人家父女起争执,外人贸然登门,确实太过突兀。 她稍一思索,立刻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咱们就不进去打扰了。” 话音落下,她依旧不放心,仔细追问:“你老实跟我说,他们吵架,跟你没关系吧?不会是因为刚才你不小心撞了人,才闹起来的吧?” “当然不是!”唐欢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就轻轻撞了她一下,第一时间就道歉了。是那个姐姐脾气不好,张口就凶我,还是林大爷好心帮我解围让我先走的。他们父女吵架,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听完这话,唐盼彻底放下心来,温柔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伟明站在一旁,见没啥事,就开口:“既然没事,咱们就不在这里逗留了。人家家务事,我们不方便进去。等过两天,咱们再专程过来登门道谢。” 唐盼点点头,牵着唐欢的手,心里踏实下来。 第300章 没有你这个女儿 保春堂内,气氛依然紧绷得快要炸裂。 林子峰被林小薇一通蛮不讲理的狡辩气得心口闷痛,身子一软,重重瘫坐在太师木椅上。他望着眼前这个面目生疏、心性凉薄的亲生女儿,眼底只剩无尽寒凉与失望,责问道: “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不是一向贪恋外面的花花世界,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纠缠?既然在外逍遥自在,你还回来干嘛?!” 林小薇本想着做做表面孝道,缓和父女关系,方便以后张口要钱。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主动低头,换来的依旧是父亲刺骨的厌恶与句句苛责。 尤其一旁的张昆,全程冷脸沉默,眼底的疏离直白写在脸上。 当着外人的面被如此落尽脸面,林小薇瞬间挂不住了,积压的怨气彻底压不住,当场拔高声音争辩: “爸!你说话凭良心!我在外安分过日子,什么时候胡乱鬼混了?你别听别人搬弄是非、故意抹黑我!” “搬弄是非?” 林子峰听得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轻蔑与心寒。 一旁的张昆瞬间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这是暗指张易开在外乱嚼舌根、刻意败坏她名声。 他脸色骤然沉冷,语气疏离:“小薇,我一直念在你和小开昔日夫妻一场,很多事不愿多说。可你自己做过什么、亏欠过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完,他不愿再多看她一眼,转头对林子峰道:“老林,我先回去了,家里小开还等着做饭吃饭。” 林子峰压下满腔怒火,连忙点头叮嘱:“快去快去,替我多照看照看他。让他多坚持活动,千万别懒着不动,对腿的恢复大有好处。” 张昆微微颔首,自始至终,都不再多看林小薇一眼,转身径直离去。 看着张昆决然离去的背影,林小薇心底的怒火彻底彻底失控。 所有人!所有人都偏袒张易开! 哪怕他残了、废了、瘫在家里,他们都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没错,反倒她这个活生生的亲生女儿,里外不是人! 她红着眼,不管不顾对着林子峰尖声嘲讽: “张易开他就是个废人!一个彻底瘸了残了的废物!一辈子站不直、走不稳,吃喝也得靠别人伺候!你到底图他什么?值得你一次次为他训我、凶我、打我?!” “啪——!” 一记震彻药铺的耳光骤然落下! 力道又狠又重,打得林小薇脑袋狠狠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灼痛,耳朵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瞳孔骤缩,满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泪水瞬间崩了出来: “爸!你又打我!! 就为了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你一次次动手打你的亲生女儿!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林子峰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全是失望: “我打的就是你这种没良心的东西! 外人?张易开比你好过千万倍! 要不是你瞎折腾、不安分,那么好一个老实肯干的后生,哪能落到家散了、身子也残了的地步? 早先小开多疼你啊,舍不得你干活,啥事儿都顺着你,让你在家舒舒服服过日子。可你呢?在外勾搭旁人,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最后还跟别人生了孩子…… 你毁了他一辈子,不知愧、不知悔、不知恩,如今还敢出言羞辱、落井下石!林小薇,你的心是彻底黑透、烂透了!” 一句句斥责,如同利刃,狠狠扎进林小薇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红着眼疯狂嘶吼: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错都要算在我头上?! 当初要不是你硬拿主意,我哪会嫁给他?自打嫁给他,日子过得冷冷清清,十天半月见不着他人影,我跟守活寡有啥两样! 他自己命薄福浅、扛不住事、落得残疾是他活该!凭什么全都怪我?! 你眼里永远只有别人的委屈、别人的可怜!从来都看不到我的煎熬!既然你这么疼他、惜他,那你干脆认他当儿子养老送终!还要我这个女儿干什么!” 林子峰怔怔看着眼前面目狰狞、毫无悔意的女儿,心底最后一丝父女情分,彻底寸寸断裂、烟消云散。 他累了,也彻底寒透了心。 他闭了闭眼,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滚。 从今往后,我林子峰,没有你这个女儿。” 第301章 各怀鬼胎 林小薇,也就是林凤薇,咬着牙从保春堂走出来,半边脸还火辣辣地疼。 心里头把张易开恨得直痒痒,自己的老爹为了一个残废,又动手打她! 可她再气也只能憋着。 跟张易开置气没用,赢了没好处,输了更丢人。她现在没空瞎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联系上王大山。 自打上次被王大山狠心赶出来,两人就彻底断了来往。 王大山那男人,玩够了就翻脸,最忌惮的就是她拿喜儿的事去闹他、讹他。这阵子她打过好多次电话,要么对方敷衍两句就挂,要么一听是她的声音,直接掐断,半点情面都不留。 林凤薇越想越窝火,心里暗骂不止。 她这几年算是白白耗在了王大山身上! 为了他,她家也散了,婚也离了,名声烂得一塌糊涂,如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倒好,王大山一身干净,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一点损失没有。 可她心里门儿清。 她现在一无钱二无靠山,根本斗不过家底厚实、门路又多的王大山。 真把人彻底惹毛了,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这回镇上搞新农村建设,孙华手里握着村建设工程,她眼巴巴盯着这块肥肉,可她人微言轻,根本捞不到大好处。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真正捞笔大钱,就必须重新攀上王大山。 就算心里恨得滴血,她也得压下所有火气,低头装软、卖乖示弱。 林凤薇走到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三下,那头传来王大山粗沉沉的声音:“喂,谁?” 林凤薇立马收了脸上的戾气,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听着温顺得不行:“大山,是我。” “林凤薇?” 王大山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凤薇一听他还能认出自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说:“你还认得我,就说明你心里压根没彻底忘了我。” 她想拉扯两句旧情,缓和下关系。 可王大山是什么老油条,心里明镜似的,压根不吃她这套。 他眉头一皱,语气硬邦邦的,满是防备:“别跟我来虚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准没好事。我先把话放这,别再拿那个孩子要挟我,那套我早就不吃了。” 他心里算盘打得贼响。 这女人主动找上门,绝对是走投无路想讹好处,他必须提前堵死她的路子,免得又被她缠上。 “真没有!大山你真误会我了!”林小薇急得连忙辩解,生怕他直接挂电话,“我这次真不是为孩子的事,也不是来跟你闹的!” 她顿了顿,赶紧抛出诱饵:“我是带着好事来找你的,是条能挣钱的路子!” “挣钱的路子?” 王大山语气顿了一下,明显来了点兴趣,但心里依旧提防着。 他暗自琢磨:林凤薇现在混得落魄不堪,能有什么好门路?多半是走投无路,想借着由头蹭他好处、求他帮忙。不过听听也无妨,真能赚钱他不亏,就算是假的,一个女人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小薇语气讨好又卑微,又赶紧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见一面行不行?我当面跟你细说。” “我跟你保证,”她字字恳切,“见面我绝口不提喜儿,也不跟你翻以前的旧账。就单纯说事,一个一起赚钱的事!” 王大山在那头沉默掂量了几秒。 他心里算得清清楚楚:现在的林凤薇一无所有,根本没资本跟他叫板,更不敢耍花样。去自己别墅见面,地盘在他手里,主动权就全在他这,稳赚不亏。 权衡完利弊,他随口应道:“行,你直接来城郊别墅找我。” 听到这话,林小薇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忙应声:“好!我马上过去,立刻就动身!” 挂了电话,林小薇脸上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瞬间垮掉,眼底只剩阴冷和不甘。 屈辱、恨意、憋屈,一股脑全堵在胸口。 可为了钱,她能忍。 只要能搭上这条挣钱的路,暂时受点气、低个头算什么?等她捞够了钱、有了底气,谁也别想再拿捏她! 她不敢顶着脸上的红印去见王大山,怕被他看笑话,就近钻进街边的小理发店,急慌慌地催:“师傅麻烦快点!给我收拾个利索好看的发型,我赶急事!” 她对着镜子瞅了瞅,脸上的巴掌印淡了不少,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理发师手脚麻利,几下就给她收拾得精神利落,褪去了那股落魄颓气。 林小薇又对着镜子,细细扑粉底,把残余的淡淡淤痕遮得干干净净,再抹上鲜亮的口红,整个人瞬间看着体面精致,一点看不出刚才挨过打、受过气。 她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心里才踏实下来。 哪怕是装,她也得装出风光体面的样子,绝不能让王大山看清她如今的窘迫。 收拾妥当,她走出理发店,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城郊别墅区的地址。 车子绝尘而去。 第302章 孙华的真面目 孙华回到如家宾馆303房间时,屋里空荡荡的,林小薇还没回来。 他连鞋都懒得脱,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中午在铺面门口撞见的那一幕。 苏伟明握着唐盼的手,两人挨得极近,眉眼温柔、情意缱绻,那副郎情妾意的模样,直直刺得他眼睛发红、心口炸疼。 孙华胸腔里的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得癫狂。 他扪心自问,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步步隐忍、处处铺垫。 在唐想面前,他装体贴、扮深情,做负责任的好男人; 在唐盼面前,他收敛锋芒、事事帮衬,做靠谱稳重的好姐夫; 在全村人眼里,他出钱出力、顾全唐家脸面,硬生生洗白自己,扮演人人夸赞的好女婿。 他忍下所有脾气、耗尽心机铺垫、花尽心思付出,图的是什么? 从头到尾,只为一个唐盼。 他就是想让唐盼看见他的改变,感念他的付出,慢慢对他放下戒备、心生依赖,最后心甘情愿落在他手里。 可现在倒好! 他步步为营、苦心经营,眼看着就要靠近心愿,唐盼却转头和旧情人和好如初、藕断丝连! 苏伟明轻轻松松几句话、一点帮扶,就把他长久以来的所有付出全部比下去! 孙华越想越恨,眼底戾气层层翻涌,心口堵得快要窒息。 他绝对不能接受! 自己付出这么多、隐忍这么久,绝不可能就这样拱手让人、全盘落空! 刚刚他一路悄悄尾随,早已摸清两人的底细——苏伟明要在镇上开家具店,唐盼也已经租下镇郊仓库,准备扎根镇上做腌菜生意。 想到这,孙华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鸷的得逞笑意。 真是天助他也! 他之前还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愁唐家家里人多眼杂、无从插手。 唐盼家里有唐平安在家,还有妹妹唐欢相伴,人多嘴杂、处处受限,他根本没机会靠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唐盼租下了偏僻独立的仓库,往后大半时间都要待在那边打理作坊、独居干活。 远离唐家众人、独处偏僻仓库,对别人是安稳落脚,对他孙华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往后他想和唐盼独处,拉近两人关系,甚至彻底拿下唐盼,那机会数不胜数。 孙华坐在那儿越琢磨越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瞎臆想,清纯美丽的唐盼,终有一天服服帖帖的,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乖乖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拿捏。 越想心里越燥热,美滋滋的甜头直往上冒,他忍不住咧开嘴,自顾自猥琐地笑出了声。 苏伟明也想捷足先登?做梦! 这是他都得不到的人,谁都别妄图横插一脚。 正暗自筹谋算计,孙华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六点整。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一阵烦躁。 林小薇这女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明明说好下午帮他牵线、带人来商敲定工程的事,结果一出去就是大半天不见人影。 孙华越等越焦躁,指尖狠狠搓着眉心,心里忍不住暗骂。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女人,果然是个靠不住的货色!整天就知道招蜂引蝶、四处厮混,这会儿指不定又跑到哪儿鬼混去了。 他越想心里越烦,甚至又有点发慌。林凤薇已经知道他想借着新农村建设捞油水的心思,万一她拿这事拿捏自己、趁机敲诈,把他的好事彻底搅黄,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孙华转念一想,又觉得纯粹是自己瞎操心。这事一旦捅出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当初还是她撺掇自己借着工程多捞油水,分明是也想跟着分一杯羹,再糊涂也不会断了自己的财路。 再者说,她对家里那个木讷无趣的男人早就没了心思。俩人相处这么久,她早已对自己言听计从,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何况眼下他还没做出出格的事,没留下任何实证,就算她真想闹事,也抓不住任何把柄。 想到这儿,他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彻底放下戒心,只在心里暗暗提防着,打定主意往后得多留几个心眼,绝不能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想到这儿,孙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说到底,林凤薇还有利用价值,眼下可不能和她彻底撕破脸。 唐想怀着身孕,身子不尽折腾,他每次找唐想温存都束手束脚,一点都不尽兴,处处憋着别扭。 可林小薇不一样,这女人风骚又放得开,惯会逢迎讨好,是现成送上门的暖床人。不用他费心哄、不用他迁就,随叫随到,最是懂得伺候人。 他打心底里依旧瞧不上林凤薇水性杨花的性子,鄙夷她不自重、四处勾人的做派,可架不住这女人好用、省心,能解他的寂寞。 他暗自打定主意,先这么吊着、利用着。一边防着她作乱,一边留着她伺候自己。等他彻底把新农村建设的油水捞足了,再把唐盼那丫头拿下,到时候再一脚踹了这个不安分的女人,也为时不晚! 第303章 心照不宣的合作 天色渐暗,薄薄的暮雾笼罩了城郊小路。林小薇终于从气派的别墅里走了出来。一下午和王大山纠缠周旋,她发丝凌乱,脸上的妆容花了大半,粉底斑驳不堪。可她整个人的精气神,反倒越发亢奋。 她停在路边,抬手扯顺身上皱巴巴的衣裳,随手理了理乱发,又从包里摸出口红。借着路边车窗的倒影当镜子,仔细补起妆来。一番打理过后,原本颓靡的气色重新染上娇媚。她对着车窗嫣然一笑,这才缓步走到路边,等着搭车回镇上。 下午一通电话敲定见面后,她马不停蹄梳妆赶过来,这栋别墅她从前来过无数次。当初和张易开闹离婚时,她满心憧憬,以为摆脱糟心的婚姻,就能带着喜儿住进洋房,踏踏实实做锦衣玉食的豪门太太。 哪知那会儿她刚坦白离婚、带出孩子,王大山当场翻脸,一点情面不留,厉声将她赶出家门。 旧事涌上心头,恨意顺着心口往上翻涌,可她一点不后悔同张易开分开。 如今的张易开腿脚残疾,日常起居都要人照料,照顾自己都艰难,哪里还有能力供养她过上好日子?跟着他,一辈子只能困在穷山沟里吃苦。 她靠着伪装温顺稳住老实人张望,又借机结识手握工程项目的孙华,如今借着孙华牵线,再次攀上王大山。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多弯路,这一回她打定主意牢牢攥住机缘,借着王大山的资源彻底翻身发财。 刚才在别墅里,她软语温存、刻意逢迎,凭着一张姣好面皮和贴心说辞,再次哄得王大山放下戒备,对她心软妥协。 想到刚才的种种,林小薇唇角得意上扬,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冷意,在心里暗自冷哼:天底下的男人全是一个德行,嘴上防备再深,终究抵不过几句软话、一副皮囊。 她抬手理了理新做的头发,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 一边勾着孙华,靠着修路工程捞油水;一边又跟王大山重拾旧情,想着搬去别墅享清福,两边的好处她全都要占。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万一哪天事情败露,也顺带着把王大山拖下水,正好报了当年被他赶出门的仇。再说还有张望呢,那家伙一门心思就想娶自己,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人就是她最后的靠山。 没一会儿,一辆出租车慢慢开了过来。林小薇抬手将车拦下,弯腰坐进后座,张口报出了如家宾馆的地址。她急着回去见孙华,刚才已经和王大山谈妥,对方应下了这事,眼下就得赶紧跟孙华敲定合作,安排两人碰面。 靠着林凤薇从中撮合,孙华和王大山碰了面,三人一拍即合,悄悄把这桩公家工程的事敲定下来。谁都清楚这是块肥肉,背地里能捞不少油水,其中的猫腻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点破。商定好开工日子,王大山便驾车回了城郊别墅,孙华则跟着林凤薇,一同赶往如家宾馆。 两人打车到了地方,径直走上三楼,推开303房间的门。刚一进屋,孙华就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林小薇,我该叫你林小薇,还是林凤薇?你跟王大山到底是什么交情?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刚才谈合作时,他亲耳听见王大山叫她本名林凤薇,心里当时就是一沉。自打相识,对方一直都说自己叫林小薇,刻意隐瞒真名,这事让他疑虑丛生。 他面上不动声色,强压着思绪把工程的事谈完,一路上满心疙瘩,直到进了房间,才终于忍不住当面质问。 林凤薇心里早有准备。王大山当众喊出她真名的那一刻,她就料到孙华必会起疑,也瞧出了对方脸上压着的火气。 不等孙华再多追问,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模样,柔声解释:“孙华,我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之前有过一段婚姻,你也清楚张望那人的性子,最计较这些事,我这才改了名字,想着能安稳过日子。可我从来没存心骗你什么,我和王大山也就普通交情,早年打牌经朋友介绍认识的,仅此而已。” 第304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华冷着眼瞧她装出这副可怜样子,心里压根就不信她的说辞。 他太清楚林凤薇是什么人,为人圆滑又轻浮,满肚子鬼主意,嘴里没几句实话。真要是普通牌友,王大山怎么会张口就叫她真名,还痛痛快快答应合伙做工程,任由她在中间捞好处? 可眼下修路的工程马上就要开工,正是用人的时候。王大山有人脉有路子,林凤薇又是唯一的牵线人,他实在没法在这节骨眼上跟她撕破脸。 孙华脸色阴沉下来:“就只是牌友?你糊弄谁呢。林凤薇,别在我面前演戏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你以前跟他有啥牵扯,又瞒着张望多少事,我现在懒得追究。但丑话我先说在前头。” 他往前跨了一步,眼神凶巴巴的,满是警告:“这新农村工程可不是小事,牵扯到我、我家里,还有整个村子。咱们仨凑到一起本就是各取所需,谁都别暗地里耍心眼。” “你要是敢背着我搞小动作、私吞油水,或是拿这些事拿捏我,断了我的财路,那就别怪我孙华不讲情面!” 林凤薇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里一慌,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一个劲讨好:“我哪敢啊!孙华,你还不清楚我吗,我心里就只有你,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我承认,以前确实跟王大山有过一段,可我早就跟他断了。现在我一门心思跟着你,就想帮你借着这个工程多挣点钱。” 她软语温存,一心只想把孙华稳住。心里却打得一手好算盘:只要哄住孙华,把工程这条财路抓牢,再继续吊着和王大山的旧情,两头好处都能占,自己稳赚不赔。 孙华瞥了她一眼,见她哭得泪眼婆娑,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可心里的疑心却没少。 他心知这女人压根就安分不下来,一边吊着老实巴交的张望,一边跟自己厮混,如今又冒出个王大山,谁知道她背后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暗自冷笑,自己本来也没对她动真情,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再次敲打她:“最好真像你说的这样。现在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工程顺顺利利,大家都能捞到实在好处。谁要是半路起了歪心思,存心捣乱,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林凤薇连连点头,顺势依偎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模样越发娇媚:“我都懂,全都听你的。我就盼着工程能顺顺利利,跟着你挣钱,哪敢闹出乱子呢。” 她一边说着软话,一边偷偷观察孙华的神色。见对方不再揪着她的旧事追问,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如今三方搭伙,公家工程这块肥肉已经攥在了手里,只要按部就班往下走,不愁捞不到油水。林凤薇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太妙了,一边哄着孙华,一边拿捏着王大山,左右逢源,往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孙华被她缠得火气慢慢消了,心思很快又转到工程上。眼下人手、门路都齐备了,就等着按期开工,到时候大把钱财就能进腰包。 至于林凤薇那些藏着掖着的过往和乱七八糟的关系,他暂时懒得深究。只要这女人安分做事,不耽误自己捞好处,他就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305章 心思不纯 两人缠绵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林凤薇动身回镇上,她原本打算先去找老爹要些钱,再拿去给张望入股培训班。她心里打着算盘,想用这笔钱博取张望的信任,慢慢哄得对方把全部身家都交到自己手上。 眼下钱没能从家里要到,她也一点不发愁,反正张望性子老实本分,最好拿捏,随便找个由头糊弄几句就能搪塞过去。 另一边,孙华径直回了村里。工程对接、敲定施工队的事都落实妥当,他得赶紧把情况告诉父亲孙富贵,也好让老人家放宽心。 刚踏进家门,就看见母亲刘菊香独自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孙华扫了一眼院里,开口问道:“娘,家里就你一个人?我爹去哪了?” 刘菊香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回道:“你爹天不亮就往村委去了,这两天村里事多,天天开会忙个不停。” “哦。”孙华应了一声,紧接着又追问,“那唐想呢?没在家?” 提到唐想,刘菊香当即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满:“她呀,刚被她娘家妹妹喊回去了,说是家里有急事。都已经嫁进咱们孙家的人了,还总往娘家跑,一点规矩都不懂,实在不像话!” 孙华没心思听母亲念叨这些家长里短,一听唐想回了娘家,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他先直奔村委去找孙富贵。此时孙富贵刚挂断电话,抬眼就瞧见儿子进来,当即开口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工程那边都落实好了?” 孙华快步走到跟前,一五一十把和王大山搭伙合作的事说了一遍。 孙富贵听到“王大山”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总觉得这人听着耳熟,沉吟片刻后叮嘱道:“你从哪儿结识的这个人?王大山我略有耳闻,这人脑子精明得很,心眼也多,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论算计你未必是他对手,依我看,不如趁早换个人合作。” 孙华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爹,不就是个包工头子嘛,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两边都已经谈妥敲定了,哪能说换就换?您放心,往后咱们做事多留个心眼,手脚都做得隐蔽些,保管出不了岔子。” 孙富贵见儿子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转念一想,王大山也是跑生意的人,凡事都讲究利益为先,有油水可捞,对方也不会无端生事。 他叹了口气,再三嘱咐:“罢了罢了,既然你已经谈妥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但你千万记牢,往后事事都得多留几个心眼,别被人算计了去。修路的工程定在过完年正月正式开工,到时候对接王大山那边的所有事,就全都交给你负责。” “年后开工是吧?行,爹,我心里有数。”孙华应下,随即说道,“我先去趟唐家,我娘说唐想回娘家了,我过去看看。” “去吧。”孙富贵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孙华走进唐家院子时,一眼就看见唐平安正美滋滋地抿着小酒,脸上笑意挡都挡不住。瞧见他进门,唐平安立马扬声招呼:“孙华来啦,快过来坐,陪我喝两杯!” “爹,我就不喝了。”孙华摆了摆手,径直往前走,“我是过来接唐想回家的。” 唐平安也不勉强,抬手指了指灶房的方向:“她们姐妹几个都在里头呢,也不知道凑一块儿嘀咕啥,一个个神神秘秘的。” 孙华没再多搭话,迈步走向灶房。一进门就见唐家四姐妹围坐在一起,人人脸上都挂着欢喜的笑容。 “瞧你们一个个乐呵的,这是遇上啥大好事了?”孙华笑着开口问道。 几人闻声连忙站起身,唐欢抢先迎了上来:“二姐夫,你来得正好,三姐正有喜事要跟我们说呢!” “哦?啥好事?”孙华走到唐想和唐盼身旁追问。 唐欢性子急,不等旁人开口就抢着说道:“三姐在镇上租好门面了,打算正经做腌菜生意,往后说不定还得常住镇上呢!” 这事孙华心里早就清楚,此刻却故意露出一脸惊喜:“那可是大好事!盼儿手巧,做的腌菜味道地道,我早就说过这生意肯定能成,往后根本不愁销路。” 说话间,他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唐盼身上。只见姑娘两颊泛着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模样格外动人,孙华眼神不自觉多停留了片刻。 一旁的唐想压根没察觉他异样,笑着接话:“这事儿还多亏了伟明帮忙,不然盼儿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唐念脸颊微红,连连摆手:“其实也不算啥,主要还是三姐手艺好,腌菜本来就好吃。” 唐盼这时从兜里拿出一沓钱,塞到唐念手里:“念儿,你先把这钱收着,回去交给伟明。” 唐念连忙往后缩手,连连推脱:“这可不行,我不能拿,伟明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 唐盼见状又把钱硬塞回去,语气诚恳:“你就拿着吧。这钱本来就是你和伟明的,当初娘走后办后事,伟明把钱拿出来,本是让我转交给二姐夫还债的。”她侧头瞥了眼孙华,继续说道,“如今二姐夫也说了不用我们还钱,这笔钱留在我这儿也用不上,物归原主本就是应该的。” 唐念左右为难,看看孙华,又看看唐盼,终究还是不肯接:“钱你留着吧。你刚准备开店,置办家伙事儿、进原料样样都要花钱,这钱你正好能用上。” “依我看啊,三姐你就先收下。”唐欢在一旁打圆场,“真要是开店周转不开就先用着,往后手头宽裕了,再还给四姐夫也不迟。” 唐想也跟着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妥当。 孙华看着几人推来推去,心里早暗骂苏伟明心思不纯,可还是开口说:“盼儿,你也别推来推去了。做生意起步花销大,真要是手头紧,尽管开口。往后店里忙不过来,我有空也过来搭把手。” 第306章 买车的打算 几人听孙华这么说,便不再互相推让,就此作罢。 这时孙华像是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跟你们说个好事,年后咱们村就要正式修路了。等村村通的大马路修通,村里去镇上的路就好走了。到时候我直接买辆小车,专门给盼儿送货拉货,来回镇上轻轻松松,再也不用遭罪。” 这话一出,几个姑娘当场愣住,满眼都是惊喜。 唐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得不行:“买车?二姐夫,你真要买车帮三姐拉腌菜啊?那也太好了!我们刚才还在发愁,以后地里种的青菜、萝卜那么多,来回挑担子往返镇上又累又慢,正愁没法子运呢!这下可彻底解决了!” 唐盼连忙推辞:“二姐夫,真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辛苦点,慢慢挑担子往返镇上就行,哪能总麻烦你。” 孙华却十分大方,开口:“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等路一修好,这车我必定买!” 唐想听见年后修路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追问:“年后真要修路?这事靠谱吗?” “当然真的,我刚从村委回来,爹亲口跟我说的,板上钉钉的事!”孙华笃定回道。 唐想闻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脸上看着平静,心里却乱糟糟的,压根没真正高兴起来。 唯独唐念满心欢喜,眼底全是期待。苏伟明的家具店店面早就租好了,一直等着装修完毕、搬货开张。 之前村里路坑坑洼洼,大车进不来,家具根本不好运输。如今听说村里要修大路,以后货车能直接开到家门口,往镇上送货别提多方便了,往后店里生意肯定能越来越好。 饭后,孙华和唐想两人并肩往孙家走,路上微风习习,唐想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顾虑,轻声问他:“你刚才在家说要买面包车,是真的打算买啊?我听说现在面包车可不便宜,得不少钱呢。” 其实孙华方才在唐家只是随口吹牛、装大方,被唐想这么一问,反倒心里越发笃定了买车的念头。 他暗暗盘算:有了车,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往镇上跑,天天借着帮唐盼送货、照看生意的由头靠近她、照顾她,谁都说不出闲话。 再者,车子就是男人的脸面!之前去唐家找唐盼的那个外地小子,不就是开着一辆面包车装体面?他孙华现在手里握着工程油水,怎么能被旁人比下去?这车,必须买! 孙华脸上装得真诚又体贴,转头看向唐想:“那肯定是真的。你娘家就盼儿和小五两个妹妹,现在盼儿独自去镇上开店,又要做腌菜又要忙活进货送货,来回跑山路又累又不安全。你是她亲姐,我是你男人,我不帮她谁帮她?” 唐想听着这番话,心头一阵温热,眼眶微微发酸。 她越发觉得孙华是真的变好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懒散自私,如今事事替她娘家人考虑,处处顾着她的脸面,心里又欣慰又感动。 沉默片刻,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修路的事,小声追问:“那年后修路,大概要修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完工啊?” 孙华慢悠悠走着,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出的算计,随口回道:“这可说不准。光是主路硬化、平整路基,最少就得两三个月。而且这次不是单单修条路那么简单,是正经的新农村大建设。” “路面修好之后,还要统一做路边绿化、修整家家户户的院墙房屋、规整村口院落,杂七杂八的工程多着呢。” 他心里笃定买车:工程越大、工期越长,里面能捞的油水、能做的手脚就越多,足够他狠狠赚一大笔。 唐想的心,却一点没落在修路和买车的好事上。 她心里反反复复惦着另一件事——李信年后就要成亲了。 眼瞧着年关将近,年后村里又要全面动工修路,到处动工建厂、乱糟糟一片。这种情况,他的婚事到底是提前置办,还是另有安排? 第307章 婚事推迟 村里的广播接连几天反复播报年后动工修路的消息,全村上下人人欢欣鼓舞,唯独李家院里气氛沉闷,老两口整日愁眉不展。 李信听了消息,反倒眉眼舒展,心里暗自窃喜,这可不就是拖延婚事的绝佳由头。 眼下他本就被田寡妇的事缠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开身应付婚事。这门亲事本就是爹娘做主硬定下的,他打心底里就不情愿,能拖一天便是一天。 再者他本身也压根没做好成家的准备,实在不想早早被婚姻捆住手脚。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每次对上小娟那双眼睛,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唐想。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唐想听说他要成亲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幽怨与落寞,心口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又闷又疼。 王翠兰坐在床边唉声叹气,满脸犯愁:“这路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赶在过完年动工,也太不凑巧了!信儿和小娟的婚事,这下可咋办?” 李长根吧嗒着旱烟,重重叹了口气:“实在没别的法子,就把婚期往后推一推。反正两人早就定下亲事,等路修好了再迎亲也不迟,到时候路平好走,接亲往来也顺当。” 李信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干脆:“爹、娘,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跟对方家里说,把迎亲的日子往后挪几个月。” 王翠兰瞧着儿子非但不急,脸上反倒透着一股轻松自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娶媳妇哪有一拖再拖的道理!小娟那么好的姑娘,我就怕日子拖久了,节外生枝出变数!” 李信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嘴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坦然的模样:“娘,您就别瞎操心了。两家亲事早就敲定,还能有啥变数?再说年后村里到处动工,路上坑洼不平、尘土飞扬,乱糟糟的,这时候办喜事多晦气,宾客来往也不方便。” 他顿了顿,又接着劝:“等路修得平平整整,村里也收拾利索了,再风风光光把人接进门,不是更体面?” 王翠兰哪里猜不透儿子的心思,分明是他自己压根就不想这门亲事,可话到嘴边又没法直接戳破,只能连连摇头叹气:“你啊你,我看你就是压根没把娶媳妇这事放在心上。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等着咱们,咱们一拖再拖,传出去旁人该怎么嚼舌根?” 李长根磕了磕烟袋锅,开口打圆场:“行了老婆子,孩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眼下村里要大搞建设,到处都是施工的人和机器,确实不是办喜事的好时候。先把婚期延后一阵子也好,咱们好好跟亲家那边赔个不是,把道理讲清楚,想必对方也能体谅。” 有父亲帮着说话,李信心里更踏实了。他巴不得婚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嘴上连连应和:“还是爹想得周全。我这就动身去趟女方家,当面跟婶子解释清楚,保证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说罢,他不等二老再多叮嘱,抬脚就往外走,脚步都透着几分轻快。 王翠兰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愁得直拍大腿,对着老伴念叨:“你看看他这模样,哪像是盼着娶媳妇的样子?我这心里总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悬得很。” 李长根又点燃一袋烟,深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这样了。但愿真如他所说,只是碍于修路才延后婚期,别有别的心思才好。” 踏出家门,李信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抬眼望向远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借着村里修路的由头暂缓婚事,倒让他有时间好好梳理和田寡妇之间的纠葛。 可一想到唐想,心口又沉甸甸的满是酸涩。婚事暂且能拖,只是他和想儿,恐怕这辈子都再无圆满的可能了。 第308章 给我一句准话 转眼就到了春节。 临近年关琐事多,唐盼压根抽不出空闲做腌菜。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她就和唐欢两头忙活,大扫除扫院子、擦屋子,家里四间正房加上灶房,一间都没偷懒,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是今年的年,比往年哪一年都冷清难熬。 家里一下子少了三口人,往日热热闹闹的唐家,如今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年味淡得可怜。 唐家尚且如此,田寡妇家里就更显冷清孤寂。 往年过年,她好歹还能去哥嫂家凑个热闹,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可如今她怀着身孕,肚子一天天隆起,她已经很久不敢出门露面了。 平常也就趁着天黑没人,悄悄去菜园摘两把青菜,尽量避开村里人视线,生怕有人看出她怀了孕,招来闲话。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肚子一天天变大,越来越藏不住,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大年三十的晚上,屋外处处是鞭炮声响、家家团圆热闹。 唯独田寡妇家里冷冷清清。 锅里煮着孤零零的几个饺子,白雾袅袅升起,可她心里却堵得发慌,委屈酸涩一股脑往上涌。 当初李信亲口许诺,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可这一晃十多天过去了,别说交代,就连人影、口信都没有。 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 思来想去,她暗暗打定主意,等天黑透了,就悄悄去李家找李信,今天必须问个清楚! 正等田寡妇收拾好、打算摸黑出门去找人,院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她心里猛地一跳,又惊又愣,赶紧快步跑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正是李信。 夜里风凉,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眉眼沉沉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积攒了十几天的委屈、不安和惶恐,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瞬间绷不住了。 田寡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压着嗓子哽咽质问:“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彻底把我忘了!你答应我的交代呢?这十几天你音讯全无,就任由我一个人在家担惊受怕、藏着掖着,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她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声音又轻又抖:“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迟早要被人看穿,到时候全村人戳我脊梁骨,我怎么活?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李信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憔悴落寞的样子,心里又愧又堵。他上前一步,反手把院门轻轻关上,压低声音如实道:“你别慌,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村里年后要全面修路,工程大,到处动工乱糟糟的,不适合办喜事,我已经跟女方家商量好了,婚期推迟几个月。” 田寡妇猛地一怔,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推迟婚期?” “嗯。”李信点头,语气复杂又无奈,“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我爹娘硬逼我定的,我从来就没想过真要那么早成亲。正好借着修路这个由头,把婚事往后拖一拖。” 他看着眼前孤苦无依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心疼她怀着孩子受尽委屈,另一方面,心底深处,全是放不下的唐想。 田寡妇愣了半晌,酸涩的心总算稍稍落定,可依旧满心不安:“推迟?那能推迟多久?人家女方能甘心等着?万一后面又催你成亲,你又该怎么办?你总得给我一句准话!” 第309章 最后信你这一次 李信低头看着跟前的田寡妇,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惶恐无助。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压着情绪,低声开口:“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扔下你,更不可能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 提起这门亲事,李信满是憋屈无奈:“这婚我从来就没点头答应过,从头到尾都是我爹娘自作主张硬逼的。” “之前是我没用、我懦弱,不敢跟二老硬顶,只能一天天拖着、熬着。” 他眼底压着一簇火气,又透着深深的无力:“这次村里修路延后婚期,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就是想借着这个空档,慢慢把这门亲事拖黄,彻底了结。” 他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声音压得极低:“我心里清清楚楚,这是我的骨肉。我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可能转头去娶别人。再拖一段时间,等有了变数,这事就能彻底解决。” 可田寡妇早就没耐心了。 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恐惧、夜夜难眠的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她红着双眼,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疯劲:“可我等不起!我真的怕熬不下去!” “我无依无靠,孤孤单单一个人!自打怀上孩子,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她声音发颤:“村里人的闲话我听够了!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这事败露,生怕唐平安又找上门,威胁我,逼迫我,我真受够了!” 她死死盯着李信,带着破釜沉舟: “李信!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要是敢变心!敢娶别人!我真的不活了!” “我彻底破罐子破摔!我带着你的孩子,直接嫁给唐平安!我就让你好好看着!你亲生的娃,这辈子都喊唐平安叫爹!” “你敢!” 李信脸色瞬间铁青,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 可抬眼望见她满脸泪痕的样子,他心里的恨瞬间被愧疚死死压灭。 他张了张嘴,竟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是他亏欠她,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田寡妇已经彻底被逼疯了,什么顾忌都没了,红着眼眶嘶吼出声: “我有啥不敢的,我还不是被你逼的!” “当初是你一次次让我接近唐平安,和唐平安演戏,已经让我背尽了骂名!” “后来又怀了你的孩子,是你让我用孩子欺骗唐平安,我大着肚子只能藏着掖着,担惊受怕,不敢见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字字带着怨怼:“我为你赌上了一辈子!可你呢?永远瞻前顾后、畏手畏脚!你要是真敢负我,我说到做到!我已经这样了,我什么都不怕!” 李信看着她濒临崩溃、近乎疯魔的模样,心里又愧又痛,只剩无尽的无力。 他太明白了。 她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故意找茬。 是这段见不得光的日子、日日煎熬的惶恐,硬生生把一个女人逼到了绝路。她没靠山、没底气,只能靠说狠话、逼他承诺,死死攥住这唯一的念想。 他重重叹了口浊气,伸手扶住她颤抖的双肩,语气疲惫又坚定: “别瞎想了,也别再说这种糟践自己的话。” “我绝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更不会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爹。” “你再忍一阵子,再委屈一阵子。是我对不住你,等我把家里这堆烂事彻底摆平,我一定光明正大给你一个名分。” 嘴上极力安抚,可李信的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堵得窒息。 他永远忘不掉,当初唐想听见他定亲消息时,那瞬间落寞、满眼失望的眼神。 那一幕,像根刺,死死扎在他心上,拔不掉,消不去。 两个女人,他想娶可都不能娶。 一个是怀着他骨肉、赌上一生的田寡妇,他愧疚。 一个是他深藏心底、被他亲手辜负的唐想,他遗憾。 他两个都亏欠,两边都无力。 田寡妇泪眼朦胧地盯着他,语气决绝又悲凉: “我就最后信你这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骗我,让我空等一场,我说到做到,从此咱俩一刀两断,我死活都跟你没关系。” 外头鞭炮声声,灯火万家,处处都是团圆喜乐。 可这小院,只剩无尽的纠缠与煎熬。 第310章 姐妹回娘家 转眼就到了年初二,按老规矩,出嫁的闺女都要回娘家走亲戚。虽说母亲早已不在了,可这份老习俗大伙还记着,这个家也依旧是姐妹们心里的根。 天刚蒙蒙亮,唐盼就起了床,收拾妥当便扎进灶房忙活。唐欢也紧随其后,姐妹俩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年货。 之前去镇上置办的糕点、糖果一一摆上桌,又抓了院里养的土鸡宰杀,切肉择菜,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作响,两人从早起忙到半晌,连口气都没顾得上歇。 反观唐平安,倒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大剌剌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揣着双手晒暖,眼瞅着两个晚辈忙前忙后,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没等多久,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孙华陪着唐想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了进来。唐想如今怀孕五个月,身子已经显怀,厚厚的棉袄也遮不住隆起的小腹,走起路来身姿都比往日笨重了几分。 唐平安一眼瞅见礼品筐里摆着瓶装白酒,脸上立马堆起笑,抬手招呼道:“孙华来啦,快坐快坐。” 唐想打过招呼,没往堂屋坐,径直扶着腰慢慢挪进了灶房。“三妹,小五,忙啥呢?我来搭把手。” “二姐,快别忙活了,你怀着身子呢,歇着就好。”唐盼连忙上前扶住她。 又过了一阵,眼看就到开饭的时辰,苏伟明陪着唐念才匆匆进门。 唐平安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不等两人站稳,就扯着嗓门数落:“瞧瞧这都啥时辰了?眼看就要开饭才露面,就不知道早点回来搭把手?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这话当着苏伟明的面说出来,唐念脸上一阵发烫,窘迫地低下头,手足都没处放。 正巧唐盼端着一盘热菜从灶房出来,见老爹让妹妹的难堪,就没好脸怼回去:“爹,你少说两句吧,念儿、伟明,快进来,别往心里去,人回来了就比啥都强。” 苏伟明本就压根没把唐平安的数落放在心上,笑着应了声,随手把手里拎的烟酒礼品放到墙角。 唐平安瞥到又是好酒,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也不再念叨了。 唐念松了口气,赶紧拉着苏伟明往边上让了让,自己转身跟着唐盼钻进了灶房。 这下唐盼、唐想、唐念、唐欢四姐妹总算凑到了一块儿。灶房里烟火气融融,少了堂屋的拘束,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年纪最小的唐欢性子活泼调皮,目光在二姐唐想和四姐唐念的肚子上来回打量,憋不住打趣道:“哎,三姐你快看,二姐和四姐这肚子都圆滚滚的,跟个大皮球似的,四姐你是吃啥了,肚子和二姐的一样大!” 唐欢的话引起几个人的注意。 唐想伸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孕肚,又看看四妹唐念的,忍不住问:“念儿,你这肚子有四个月了吧。” 唐念也捂着肚子,脸颊微红,笑着说:“对,四个月了。” 唐念看着唐想清瘦的模样,又问:“二姐,我瞅着你都瘦了一圈,你怀孩子是不是吐得特别厉害?” 唐想轻轻扶着肚子,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难受得不行,啥东西都不想吃。” 唐盼仔细瞧了瞧,确实见二姐气色不大好,再看四妹唐念,反倒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便随口问道:“四妹,你倒是没啥变化,怀着身子感觉咋样?” “我还好,基本没遭啥罪。”唐念笑着说,“刚怀上那两天胃口差,后来吃了你腌的萝卜干,立马就舒坦了,再也没吐过,吃啥都香。” “这么管用啊?”唐欢眼睛一亮,又转头问唐想,“二姐,你也吃过大姐的萝卜干,效果咋样?” “吃的时候能压一压恶心,可一停嘴,立马又难受了。”唐想答道。 唐欢挠挠头,一脸纳闷:“怪了,同样都是怀孩子,咋你们俩反应差这么多呢?” “不光我觉得好,伟明哥也说三姐的萝卜干好吃,还让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呢。”唐念说道。 唐盼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肚子,唐念才四个月,肚子鼓起来的样子,竟和五个月的唐想差不了多少,忍不住问道:“四妹,你这肚子看着不小,是不是满四个月了?” “嗯,刚好四个月。”唐念应完,左右看了看,确定外头没人,压低声音笑着说,“跟你们说个秘密,我婆婆见我能吃能睡,肚子长得快,前阵子偷偷带我去找李大叔把脉了。” “还专门去把脉啦?”几人顿时来了兴致。 唐念故意吊胃口,眉眼带笑:“你们猜猜,我肚里是小子还是丫头?” 唐想瞧她这副欢喜得意的样子,心里立马有数了,笑着说道:“看你这高兴劲儿,不用猜,肯定是男孩。” “真的呀四姐?是小男孩吗?”唐欢立马凑上前追问。 唐念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欢喜。 可唐想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敛了下去,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她暗自琢磨,四妹孕期舒服、胃口好,查出来是男孩。自己却天天孕吐,吃不下东西,反应和她完全不一样,难不成自己怀的是个闺女? 这么一想,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肚子,心里又慌又忐忑,方才说笑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第311章 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灶房里冒着腾腾热气,堂屋几个大老爷们围坐在桌子边,喝茶嗑瓜子、吃着点心,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唐平安坐在主位上,眼神不停在两个女婿身上来回打量。 看着孙华,他心里暗暗得意,直觉得自己当年眼光真准,硬是把二闺女替嫁给了孙家。现在孙家父子都在村委干活,村里又正修路又搞建设,这里头能捞的好处,他门儿清。 孙华当了村干部之后,看着比以前稳重多了,可以说简直换了一个人。听说还准备买车,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可视线一落到苏伟明身上,唐平安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苏伟明手艺确实行,饿不着肚子,就是人太老实,嘴笨、不懂变通,一天到晚就守着家里那点木工活,不上不下的没个起色。在唐平安眼里,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不了大事,打心底里看不上。 苏伟明压根不在乎他什么脸色,脸上平平淡淡的。 他心里早就对唐平安有怨气。当年要不是唐平安伙着他老娘,瞒着他把唐盼换成唐念,被唐念替嫁给他,他本来一心一意想和唐盼好好过日子,却落到现在这尴尬处境。 再说,他还亲眼撞见过唐平安跟田寡妇私下拉扯不清,这事他一直憋在心里没往外说。后来村里闲话满天飞,他也彻底看透了这人,懒得再往心里去。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孙华先开了口:“伟明,我听村里人说,你打算去镇上开家具店?现在弄得怎么样了?” 不等苏伟明回话,唐平安一下坐直了身子,满脸意外:“啥?你要去镇上开店?这么大的事你咋不吭声?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刚才还一脸嫌弃,这会儿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赶紧往前凑了凑,追着问:“店面多大?租金贵不贵?一年得多少钱?”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能去镇上开店做生意,可比在村里打零工有出息多了。 苏伟明淡淡回道:“就在镇街口,大小够用,租金市场价,一年两千块,我扛得住。刚租好,还在装修,打算年后开张。” “一年两千千?”唐平安着实惊了一下。 两千块,抵得上普通庄稼户两三年的收入了。他这才发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女婿,居然藏着家底,两千的房租说拿就拿,一点不犹豫。 “那位置是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这价不算坑。”苏伟明解释了句。 “哎哟!镇街口那可是好地方!人流量大,生意绝对差不了!” 唐平安立马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我就说你能干!平时不爱说话,心里透亮得很,以后日子肯定能过起来!” 苏伟明神色没变,他太了解唐平安了,这些好听话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唐平安越说越起劲,目光扫过苏伟明,又瞟了眼旁边的孙华,心里有了打算:“伟明啊,你好好干,以后多帮衬着点家里。我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了,家里里外外全靠盼儿一个人撑着。小欢还小,要上学,处处都要花钱,家里实在紧巴巴的。” 他这话,明着对苏伟明说,实则是说给孙华听的,两头都想敲打一下。 苏伟明心知肚明,面上老老实实应着:“我心里有数,家里有事我能搭手的肯定搭手,尽力分担。” 孙华多精明的人,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挂着圆滑的笑,赶紧打圆场:“都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衬,以后能帮的咱们肯定都帮。” 唐平安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心里美得不行。 现在两个女婿,一个在村委做事、马上要买车,一个去镇上开店做生意,个个都有本事,他走在村里都觉得格外有面子。 第312章 张大哥,你在哪? 正说着,灶房里唐家几个闺女一前一后,端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往堂屋送。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坐下吃团圆饭,说说笑笑、唠着家常,场面看着和和气气的。 唐平安端着酒杯,美滋滋扫了一圈。 先看二女儿唐想和孙华,又瞅着四女儿唐念两口子。这两个闺女现在日子都稳当了,肚子也悄悄怀了,女婿个个能干、家里条件越来越好。 他心里得意得不行,越看越舒坦,暗暗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成功的,就是把两个闺女嫁得好,脸上别提多有光了。 可等目光落到三女儿唐盼身上,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眉头立马皱起来。 唐盼安安静静低头扒饭,一句话不说,看着又孤单又落寞。 唐平安看着就闹心,压不住心里的操心劲儿,直接开口唠叨: “盼儿,你自己睁眼看!你二姐、你四妹,一个个都落地安稳了,全都怀上娃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就剩你!你到底打算耗到啥时候?还傻傻等着那个出去就没音讯的男人? 人走这么久,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别再白白耽误自己了! 要我说,田大发现在还是单身,家里条件也不差,人也老实。要不我再去跟他说说,你俩凑一对,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这话一出口,满桌说笑的声音瞬间停得干干净净。 气氛一下子僵住,连碗筷没人敢动一下。 张易开是唐盼心里的痛,又被唐平安提起,还又牵扯上田大发,她心里委屈,也不顾姐夫妹夫都在,带着隐忍的怒气抬头: “爹!我都说多少次了,我的婚事不用你管! 你要是真这么着急逼我嫁人、非要随便把我塞出去,行! 你先把张大哥那六千块彩礼原封不动退回去! 钱退了,我二话不说,你让我嫁谁我就嫁谁,绝不啰嗦! 钱不退,以后我的事,你一句都别再提!” 她心里实在憋屈又无奈。 从小到大,爹眼里永远只有面子、只有钱,从来没有她的感受。别人团圆是幸福,她团圆只剩被逼婚、被安排、身不由己。 唐平安当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那六千块早就被他攥在手里,他哪里舍得退出来!只能死死抿着嘴,难堪得不行。 一旁的苏伟明脸色彻底沉了。 他心里气得要命,看透了唐平安这副贪钱嘴脸——为了好处、为了脸面,亲女儿的一辈子都能随便糊弄、随便塞人。 看着唐盼强忍着眼泪、满脸委屈无助的样子,苏伟明心里揪得生疼,又心疼又怜惜。 可他身份尴尬,什么话都不能说,什么忙都不能帮,只能死死攥着手,硬生生憋着。 另一边的孙华,表面装作没事吃饭,心里早就转开了歪心思。 刚开始他还觉得岳父太荒唐,为了钱又想把唐盼嫁给田大发。可一听唐盼那句“退六千彩礼,随便嫁人”,他眼睛瞬间亮了。 六千块可不是小数目! 他脑子飞快算计:若是自己能把这事拿捏住,既能拿捏唐平安,又能拿捏唐盼,说不定还能从中捞一笔好处,白赚人情又得利! 他压下眼底的算计,继续装作老实吃饭。 这时,年纪最小的唐欢实在看不下去,当场放下筷子,替三姐说话: “你咋又要三姐嫁人?三姐早说了会一直等着张大哥!张大哥人那么好,他一定会回来娶三姐的,想逼三姐嫁田大发,你就死了那份心吧! 唐想也皱着眉,直接开口反驳: “爹,您真越说越离谱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哪能您想凑就凑? 田大发什么人,村里谁不清楚?您为了钱、就想坑三姐一辈子?!” 唐念也跟着出声: “是啊爹!二姐说得没错!三姐已经和张大哥有了婚约,你也收了人家彩礼,你咋能出尔反尔,让三姐再嫁人?” 再说这才几个月而已,那个张大哥一定有事耽误了,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三姐愿意等,我们都支持她,就算以后有变化,你也不能让三姐嫁田大发那样的,这事我们都不赞同!” 几个女儿齐刷刷站出来护着唐盼。 唐平安被说得下不来台,冷哼一声:“行,都算你们厉害,个个都护着她!就这么纵容吧,等她年纪拖大了,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没人肯要,你们就称心如意了! 他撂下狠话,狠狠瞪了几个女儿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好好一桌团圆饭,彻底冷了场。 唐盼低下脑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低声喃喃:“张大哥,你到底去哪了?” 眼下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张易开能出现,带她脱离当下的处境。 第313章 表面安稳 唐平安被几个女儿轮番怼得脸上火辣辣的,自知理亏,也不敢再逼唐盼嫁人的事,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不提就不提!” 他狠狠扒了一口饭,脸色难看至极,嘴硬道:“你也别总拿那六千块彩礼堵我嘴!那钱早就贴补家里花干净了,一分不剩!家里现在根本掏不出闲钱!” 说着,他贼溜溜偷瞄了眼孙华,又看了看苏伟明,故意拿唐欢撒气: “你死活不肯嫁人,家里就少一份指望!那干脆,小欢年后别去上学了!在家干活贴补家用,还能省下一大笔学费生活费!” 这话一出,唐欢瞬间急红了眼,猛地抬起头:“我要上学!我不辍学!” 小姑娘声音都带着哭腔。 唐盼立刻伸手按住激动的小妹,直直看向唐平安,眼神又冷又倔: “小五读书的事,不用你操心。她的学费、生活费,我来赚,我供她上学!” 唐平安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压根不信她有本事: “你赚?你拿啥赚?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天天守在家里,你能挣几个钱?净说大话!” 一旁的唐欢急得直跺脚,连忙替三姐辩解:“你别小看三姐!三姐在镇上开店做生意,做腌菜、卖咸菜,肯定能赚到钱!” “开店?”唐平安眼睛一瞪,想都不想直接否决,“开店不用本钱?租门面不用花钱?我丑话说在前头,家里一分闲钱没有,我可不会给你贴半毛钱!” 唐欢性子直,当场脱口而出:“不用你的钱!四姐夫早就帮三姐把店面租好了,过完年就能直接开店!” “啥?!” 唐平安瞬间愣住,猛地抬头看向苏伟明,满脸不敢置信,“伟明?还有这事?” 苏伟明下意识抬眼望向唐盼,眼神温柔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答话。 唐盼看了眼唐念抢先出声: “是伟明帮我垫付的店面租金。这笔钱我记着,等我开店赚了钱,一分不少都会还给他。”她又对着唐平安说:“你放心,我的事,小五的事,从今往后,不用你插手。” “你、你真是瞎折腾!” 唐平安又气又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酸溜溜地嚷嚷,“行,我看你能折腾什么名堂来!真要是生意不行、交不上房租,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一旁的苏伟明也看了看唐念,见唐念没什么表情也说: “爹,您放心,盼儿选的地段好,租金不贵,再说盼儿手艺好,往后赚钱不是出问题。” 他一口一个“盼儿”,语气自然又亲近,落在孙华耳朵里,格外刺耳。 孙华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翳,心里醋意夹杂着算计翻涌不停。 他最见不得苏伟明这般明目张胆护着唐盼的样子。 转瞬,孙华脸上堆起笑意,忙开口: “爹,您也别多虑。盼儿有心干事是好事,想开店尽管开。真要是后续周转不开、房租紧张,还有我呢!”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深意地扫过唐盼又开口: “再说我年后就打算买车了,到时候来回镇上拉菜、接货、送货,我都能帮衬着!有我搭把手,盼儿开店肯定省心省力,稳赚不赔!” 这话听得唐平安心里瞬间舒坦了。 看着眼前两个有本事的女婿,一个出钱帮唐盼开店,一个出力帮忙跑腿帮扶,个个都愿意帮衬自家,他脸上立马转阴为晴,刚才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 唐念神色平静,脸上不见半分波澜。苏伟明出钱帮三姐垫付房租这件事,早前就跟她提过,她打心底里支持三姐开店创业,一来是帮衬自家姐妹,二来也能为家里分担些压力。 一旁的唐想见孙华处处掺和、事事上心,只当他是真心体贴自家,心里又暖又踏实,只觉得当下的日子安稳惬意,满心都是知足。 唐想不知道的是身边这个人看似温情的举动里,藏着别样的心思与觊觎。 第314章 怀的是男是女? 初三一过,村里就正式开始挨家挨户走亲戚拜年了。 天刚蒙蒙亮,刘菊香早早起了床,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亲戚上门拜年。 正扫着,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外有人路过。 她抬头一瞧,正好是苏秀兰带着儿子苏伟明、儿媳唐念一家三口,提着礼准备出门走亲戚。 刘菊香眼睛尖,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唐念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立马放下扫帚,快步追出院门,热情地拉住苏秀兰客套: “秀兰,新年好啊!大早上的就带着孩子们出门走亲戚啊?” 苏秀兰停下脚步,笑着回了句:“新年好新年好!是啊,去他舅家串串门,我家也就这一门亲戚常走动了。” 苏伟明和唐念也跟着乖巧问好:“婶子新年好!” 刘菊香目光死死黏在唐念肚子上,上下打量一圈,忍不住啧啧两声: “哎哟,小念这肚子看着可真显怀!这是几个月了?看着格外大。” 唐念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低下头。 苏秀兰满脸喜色,抢先笑着回道:“四个月啦!” 这话一出,刘菊香心里立马咯噔一下,满脸纳闷。 她自家儿媳唐想都怀五个月了,肚子看着反倒没唐念四个月的大! 她忍不住随口酸溜溜问道:“秀兰,你到底给儿媳补的啥好东西啊?四个月肚子这么鼓!你看我家那个,都五个月了,瘪瘪小小的,真是白吃白喝!” 苏秀兰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慢悠悠说道: “还能吃啥,就是家常饭菜呗。主要是小念胃口好,吃得香、睡得稳。你那儿媳太瘦、胃口差,你平时多费点心,弄点开胃的,大人孩子才能长得好。” 刘菊香立马撇嘴,一脸不耐:“别提了,她那人娇气着呢!吃啥吐啥,难伺候得很,我是真没法子好生伺候!” 说着,她又贼溜溜瞄了眼唐念的肚子,凑近苏秀兰耳边,压低声音偷偷问: “对了,你家儿媳这胎,有没有去老李那边悄悄看过?” 苏秀兰一听这话,嘴角直接咧到耳根,连连点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刘菊香一看她这乐开花的表情,心里瞬间门儿清了。 不用问,铁定是个带把的男娃! 她也不点破,客套两句,目送苏秀兰一家三口提着礼品,慢悠悠走远了。 等人彻底走没影了,刘菊香转身回了院子,心里越想越乱,越琢磨越不安稳。 她反复回想刚才的画面: 唐念才四个月,气色红润、精神饱满,肚子又圆又大,妥妥的男娃孕相。 再反观自家儿媳唐想,怀了五个月,脸色蜡黄憔悴,肚子瘪瘪小小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村里老人都说,男女孕相截然相反! 这么一对比,一个天一个地! 刘菊香心里瞬间沉到了谷底。 坏了! 这么看下来,她家唐想怀的,该不会真是个女娃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压得她心口发闷,堵得慌。 刚才还好好的心情,瞬间全没了。 地也懒得扫了,就那么呆呆站在院子里,满心烦躁、满脑子都是怕生孙女、抬不起头的糟心事。 刘菊香越说越气,心里那股嫉妒劲儿压都压不住,当场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等着!今天必须带唐想去李建国的卫生院把把脉! 好好查一查,到底是男是女!别到时候我空欢喜一场,最后生个丫头片子,让人看笑话!” 她嗓门又大又尖,在屋里吵吵嚷嚷,闹得满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屋里休息的孙富贵、还有刚进屋的孙华,全都被她吵得不得安生,一前一后从里屋走了出来。 孙富贵皱着眉问道:“大过年的吵啥?好好的日子不能消停点?” 刘菊香立马逮着人诉苦,一五一十把刚才撞见的事全说了: “刚才我看见苏秀兰一家三口出门拜年!人家唐念才怀四个月,肚子又大又挺,气色好的不得了! 我悄悄打听了,人家早就去老李那里看过了,是男娃!你再看看她!” 她盯着也走出来的唐想,开口:“都怀五个月了,肚子这么小,我越看心里越慌!万一她怀的是闺女,咱们孙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今天非要带她去卫生院把脉确认清楚!” 孙富贵一听这话,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嘴上看着稳重,心里比谁都盼孙子,孙家几代单传,就指望孙华这一脉传宗接代。 他面上故意板着脸训刘菊香:“你一大把年纪了,别整天瞎琢磨、乱攀比。男女都是自家骨肉,嚷嚷得难听。” 可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早就动了心思,沉默两秒又松了口: “不过……去把把脉也好。查清楚了心里有数,省得你天天胡思乱想、在家闹别扭。” 这话一出,等于默许了。 唐想怔怔看着孙华,一时没了主意。她早就知道四妹怀的是小子,可哪敢往外说?就怕孙家转头也让她去把脉,要是查出来不是男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往后在孙家可就难熬了。 可一旁的孙华站在旁边,脸色沉沉的。 他本身对生男生女倒是没那么死板,觉得男女都一样。 可刚刚娘的话,字字扎进他心里——苏伟明要有儿子了! 他可不想苏伟明压自己一头,他有大胖儿子,而他孙华反而生个女儿? 那他这辈子,不就被苏伟明比下去了? 这点攀比心、好胜心一冒出来,孙华也跟着点了头,淡淡开口: “那就去看看吧,把个脉安心点,省得家里天天闹腾。” 一家三口全都逼着自己去把脉。 唐想站在原地,手脚瞬间冰凉,心里又怕又慌。 她无助地抬眼看向孙华,满眼都是祈求。 她其实心里也矛盾。 她也想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可她更怕结果。 万一、万一真的是女孩呢? 婆婆本就刻薄势利,公公满心盼孙,连孙华都动了攀比心思。 这一家人重男轻女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如果她真生了女儿,往后在孙家的日子,该怎么过? 第315章 果然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刘菊香哪还有心思干家务。 她随手把扫帚狠狠往地上一摔,沉着脸就冲唐想吼:“磨磨蹭蹭干啥!赶紧跟我去卫生院!” 唐想心里慌得不行,可她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只能任由刘菊香一把拽住胳膊,跌跌撞撞跟着往村东头的卫生院走。 路上全是拜年走亲戚的村里人,碰见了都热情打招呼。 “菊香婶,过年好啊!这大过年的去哪儿呢?” “忙着呢?新年大吉啊!” 旁人说得热热闹闹,刘菊香心里堵得慌,脸上阴沉沉的,随便敷衍应两声,脚步走得飞快。 唐想心里更是乱得不行,心一直悬着,怦怦直跳。她一路祈祷,千万别让李大夫在卫生院,最好他过年回家了,让婆婆白跑一趟,躲过这一关。 短短百十来米的路,她走得格外煎熬。 可越怕啥越来啥,两人刚进卫生院,就看见李建国坐在屋里值班。 刘菊香立马拉着李建国躲到一边,压低声音直奔主题:“老李,你帮我个忙,给我家媳妇把把脉!她怀五个月了,你帮看看,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建国一听,当场皱起了眉,连忙劝她:“菊香嫂子,你咋还纠结这个?现在都啥年代了,生男生女不都一样?都是自家孩子,有啥好挑的?” 刘菊香压根不听,语气特别执拗:“那可不一样!我们老孙家就盼个孙子传宗接代!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顶不了家撑不了门!老李,你就帮我看看,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我天天睡不着觉,就惦记着这事!你行行好,帮我把个脉,我就想心里有个数!” 李建国看着她这死倔的样子,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嫂子,我真心劝你别这样。闺女贴心懂事,比小子顾家多了。再说唐想怀着孕呢,你天天这么逼她,她心里慌,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不管男女,平平安安生下来就是最好的,你何必非要钻这个牛角尖?” 可不管李建国怎么劝,好话都说尽了,刘菊香就是油盐不进,态度硬得很:“老李,你不用劝我!我这辈子就认这个理!今天你无论如何得帮我看看!” 李建国劝不动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唐想。 只见唐想脸白得吓人,站在那儿畏畏缩缩的,可怜又无助,看着就让人心软。 他实在不忍心为难一个怀着孕的小姑娘,只能无奈叹气:“行吧行吧,真是拗不过你。孩子,过来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唐想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婆婆在旁边盯着,她不敢不听,只能咬着嘴唇,颤抖着伸出手腕。 李建国指尖搭上去,静静把了一会儿脉,心里就清楚了。 这脉象温温柔柔的,稳偏弱,妥妥的女娃脉象。 他看着刘菊香一脸急切等着大孙子的样子,又看看唐想惶恐不安的模样,左右为难,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菊香等不及了,往前凑了一大步,急冲冲追问:“老李,咋样啊?快说!到底是啥?” 李建国没办法,只能尽量说得好听点,还想再劝两句:“脉象挺稳的,大人孩子都平安。嫂子,听我的,别太较真。闺女也挺好,贴心孝顺,也是家里的福气,顺其自然就行。” 这话一出来,刘菊香脸上的期待瞬间没了,脸色“唰”地一下黑到底,嘴里的话立马尖酸刻薄起来:“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不对劲!” “怀五个月了,肚子小的不显怀,天天吃啥吐啥,人也没精神,这孕相压根就不是怀男孩的样子!果然就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唐想听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光了,整个人跟掉进冰窖里一样,呆呆站在原地,眼神空空的。 李建国看着唐想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着刘菊香句句伤人的话,心里又无奈又心疼,忍不住又开口:“嫂子,女孩也是一条命,也是你们唐家的骨肉,别这么糟践孩子!” 可刘菊香压根不听这些,心里的火气彻底憋不住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唐想,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还杵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跟我回家!” “我倒要看看,你真生出个丫头片子,以后咱们一家人在村里,还怎么抬头见人!” 唐想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懵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要命,可她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来。 耳边全是村里过年的热闹声,鞭炮响、人说笑,处处都是喜庆劲儿。 可这些热闹,半点都跟她没关系。 她的世界,早就安安静静,冷得彻底,一片漆黑了。 第316章 这口气他咽不下 刘菊香铁青着脸,死死拽着唐想的胳膊往家拖,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一进家门,她甩开唐想的手,往凳子上一坐,张口就是一通怨天怨地的哀嚎,声音又尖又破: “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啊?!” “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咱家添个带把的,结果呢?竟是个赔钱货!” “当初唐平安让你替嫁过来,我们老孙家就跟着丢人现眼!自打你进门那天起,我心里就堵着一口晦气,在人前永远矮一头、抬不起脸! 我本想着你好好过日子,好歹能给家里添个带把的,冲冲晦气!结果你倒好!肚子这么不争气,偏偏怀个赔钱丫头!你根本就是存心的!这辈子都要压着我们孙家,让我们永远在村里抬不起头! “咱们孙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屋里安安静静的新年喜气,瞬间被她吼得一干二净。 孙富贵从里屋走出来,眉头死死拧着,脸色难看至极。 他压低声音训斥:“大过年的!家家都欢欢喜喜走亲戚,你在家鬼哭狼嚎,像什么样子!不嫌丢人?” 刘菊香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直接破罐子破摔,抬着脖子跟他吵: “丢人?现在最丢人的就是咱家!” “人家苏家媳妇,一怀就是一个大胖小子!” “就她!怀五个月了,瘦得跟纸片人一样,结果还真是个丫头片子!同样是唐家女儿,她咋这么没用?” “这年还过啥?以后出门我都抬不起头!” 孙富贵被她这话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传宗接代、抱个亲孙子。孙家几代单传,所有指望全压在孙华身上。 他盯着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唐想,眼底满满的失望,压着脾气,勉强安慰: “怀都怀了,吵也没用。” “你们小两口还年轻,这胎不算,以后好好养,再接再厉,总能生出儿子。” 这话听着是宽慰,实则字字扎心。 意思就是:这胎女儿,根本不算数。 唐想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僵硬。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辛辛苦苦怀了五个月的孩子,从头到尾,就是个没用、可以直接作废的东西。 刘菊香听了更不服气,立刻接话: “还再接再厉?我看她就是天生没儿子命!” “人家女人一嫁进来就生男娃,旺夫旺家!” “就她!娇气矫情,吃啥吐啥,养自己都费劲,还想生小子?我看做梦!” 孙富贵被吵得头疼,脸色越来越沉,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闭嘴!别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大过年的别一直嚼舌根,赶紧做饭去!” 挨了自家男人一顿训,刘菊香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转头全部撒在唐想身上。 她狠狠瞪着唐想,厉声呵斥: “站着等死呢?!” “怀个丫头片子还有脸杵这儿?” “还不快去烧火做饭!要你有啥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东屋的孙华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他沉默着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看着刘菊香,问:“娘,李叔真那么说?” 刘菊香一见儿子,更气了,苦着脸嚷嚷: “可不是嘛!人家老李把脉几十年,准得很!” “就是女娃!妥妥的赔钱货!” “你看看苏伟明!马上就有大胖儿子了!” “就你!娶个二手货,肚子一点不争气!处处被人压一头!” 这句话,彻底戳爆了孙华心里最敏感的心。 他心里始终揪着一件事,介意唐想的第一次没能给自己。如今得知她怀的还是个女娃,心里更是添了堵。他向来眼高于顶,最怕被人比下去,尤其对方还是心里念着唐盼的苏伟明,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 他冷眼瞅着失魂落魄的唐想,心底的不满越积越多。只觉得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没给自己带来过半分体面,反倒处处让他难堪。 唐想望着孙华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心头猛地一揪。这眼神太过熟悉,瞬间把她拽回了从前的日子。 往日里那个动辄打骂、处处刁难折磨她的孙华,仿佛又站在了眼前。恐惧顺着脚底一路往上窜,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凉得像浸了冰水。 第317章 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堂屋里静得可怕,只剩刘菊香粗重又烦躁的喘息声。 刘菊香瞧着儿子脸色难看,火气再也压不住,几步冲到唐想面前,指着她鼻子数落: “我当初就该拦着这门亲事!瞧瞧你这副样子,病秧秧的,和你那个娘一个得性,肚子也不争气,我们孙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孙富贵坐在一旁吧嗒着旱烟,一袋烟抽完,他终于开口:“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吵什么。” 他话锋一转,看向唐想时,语气听似温和:“事儿已经这样了,再闹也改变不了。孩子平安就好,男女都是自家骨肉嘛。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养着身子。” 顿了顿,又说:“你们小两口还年轻,日子还长。这胎安稳生下来,往后再慢慢打算,总得给孙家续上香火才行。” 这番场面话说得漂亮,在外人听来像是宽宏大量,可唐想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公公眼里,这个未出世的女儿根本不算数,不过是个过渡,等她生完,立马就要被逼着再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委屈堵在嗓子里,她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这可是她头一胎啊,没想刚怀上就落得这样待遇。她心里越想越怕,不敢往下想——要是往后自己也像自家娘似的,一连生好几个丫头,孙家这帮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自己。 一旁的孙华看着她落泪,没有怜惜,只有满心都是烦躁。他脑海里反复晃着苏伟明抱上儿子的样子,对方家业安稳、如今又有了儿子,脸上有光,眼看就要把自己彻底比下去。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苏伟明有的,他孙华凭什么没有?他绝不能落于人后! 压下心里的火气,孙华吼着:“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说到底就是你肚子不争气!就我被连累着在外头丢人,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比下去!” 刘菊香见状立刻火上浇油,尖着嗓子喊道:“听见没?连你男人都被你拖累!赶紧把眼泪擦了干活去!一天到晚除了哭还会什么,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说着她伸手狠狠推了唐想一把。唐想本就体虚,被推得踉跄几步,慌忙扶着墙才站稳,腹中传来一阵闷痛,疼得她脸色愈发惨白。 孙富贵嘴上劝着别动手,身子却一动不动,半点上前帮扶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慢悠悠开口:“行了,别责怪她了,怀着身子呢。” “还愣着干啥?”刘菊香可不管这些,依旧叉着腰催促,“灶上还没开火,一大家子中午吃什么?难不成还得我们伺候你?” 暖融融的阳光从门缝照进屋里,可唐想只觉得浑身冰寒。她泪眼婆娑地扫过三人:婆婆满脸嫌恶,丈夫满眼不甘与冷意,公公看似和颜悦色,实则早把规矩和要求摆得明明白白。 她不再言语,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煎熬地走向厨房。 身后堂屋里,刘菊香的抱怨依旧没停。 孙华靠在门框上,望着唐想孤寂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输给苏伟明的耻辱感死死缠着他,心底的念头愈发偏执:这胎是女儿他绝不甘心,等唐想坐完月子,必须让她接着生。苏伟明有儿子,他孙华也一定要有,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对方踩在脚下。 厨房里唐想蹲在灶台前,手抖得厉害,一根接一根划断火柴,始终没能点燃火苗。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灶台上,碎了满地绝望。 屋外街巷里全是走亲拜年的欢声笑语,年味浓浓。可孙家这院子,就因为这个尚未出世的女婴,彻底没了热闹。 人人各怀心事,怨气、不甘、盘算交织在一起。没有人在意她怀胎五月的辛苦,也没有人疼惜腹中弱小的孩子。 唐想望着黑漆漆的灶膛,只觉得往后的日子,一片灰暗,漫无边际。 第318章 瞒不住了 孙家院里刚安稳没片刻,院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慌慌张张的大嗓门:“孙爷爷!不好了,村西头吵翻天了!” 孙富贵刚落座端起搪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看见李建国的孙子小石头一路狂奔冲进院子。 “你慌慌张张的跑啥!天塌下来了?”孙富贵眉头一拧,放下手里的茶杯,沉声问道。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道:“孙爷爷,您快去看看吧!田寡妇家里闹大了!她哥嫂找上门,正堵着院子大吵大闹呢,全村大半人都围过去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刘菊香立马撩开帘子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狐疑和不耐,撇着嘴嘀咕:“那个不安分的女人,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安分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是吧!” 自打田寡妇死了男人,三天两头生事、搅得邻里不安宁,刘菊香打心底里看不上她,总觉得这女人心思不正,一准又在外面搞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孙富贵心里烦,田寡妇家又闹什么事。他也不敢耽搁,抬脚就往外走:“我过去瞧瞧,别真闹出事来,影响村里安稳。” “我也去!”刘菊香放心不下,生怕田寡妇缠上自家男人,回头再连累孙家,赶紧快步跟上孙富贵的脚步,一路往村西头赶。 院里剩下的孙华见状,心里立马松了口气。 他早就手痒得不行,这段时间天天窝在村委忙,家里老爹又天天盯着他,他一点自己的时间也没有,他已经憋了好久没摸牌,心里头牌瘾早就勾得抓心挠肝。 眼下孙富贵和刘菊香急匆匆赶去看热闹,压根没功夫管他,正是绝佳的机会。 孙华没有看热闹的心思,只想赶紧过牌瘾,趁着家里没人盯着,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出大门,直奔村口,去找老巴和猴子凑局打牌去了。 偌大的孙家老宅,转瞬就空了大半,只剩下灶房里的唐想。 柴火在土灶里噼啪燃烧,暖黄的烟火气笼罩着小小的灶房。唐想低头认真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刚才外面的喊声、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田寡妇家吵架的消息,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也藏着几分好奇,毕竟田寡妇可是和自己爹,甚至和李信都有不清不楚的闲言碎语传出来,只是如今她怀着身孕,又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也没有多余心思去凑热闹。 另一边,村西头田寡妇的小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低矮的土院墙外围满了村民,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脑袋往里张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院子中央的几个人身上。 田寡妇的亲哥田小龙一脸窘迫、满脸无奈,死死拽着自己媳妇黄丽的胳膊,不停低声劝阻。 可黄丽此刻憋着一肚子火气,用力甩开田小龙的手,看着满院的乡亲,双手叉腰: “李家湾的老老少少,大家都来评评理!都睁大眼睛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做的好事,欺负我家小连!” 黄丽目光扫过围观众人,眼眶红红、声音哽咽,仿佛真是疼惜小姑子的好嫂子:“我家小连命太苦了!年纪轻轻守寡三年,孤零零一个人在这边过日子,无依无靠、没人疼没人顾!我们哥嫂心里一直惦记她,放心不下她一个人!想着过年大家都团圆,我们特意大老远跑来李家湾,就为了看看她、陪陪她!” 她一边说一边抽抽搭搭叹气。 外人看着是嫂子心疼小姑子、千里迢迢上门探望,只有黄丽自己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哪里是真心挂念田小连,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钱。田小连虽然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可人长得漂亮又没有孩子拖累。 黄丽早就暗中盘算好了,给她相一门亲事,甚至跟人家男方把彩礼都谈妥了,就等着开春把田小连嫁出去,这笔彩礼钱就能稳稳揣进自己兜里,贴补自家过日子。 为了攥住这笔到手的好处,她年前就频频催田小龙叫妹妹回娘家敲定婚事,可田小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刻意躲着娘家,不回村、就连过年这种团圆日子,都躲在李家湾死活不露面。 眼看着谈好的婚事要黄、唾手可得的彩礼彻底泡汤,黄丽急得夜夜睡不着。过完年一闲下来,她立马拉着田小龙找上门,本想逼着田小连回去出嫁,把彩礼钱赚到手。 谁知道夫妻俩敲烂了院门,田小连都死活不肯开门。田小龙急得没办法,怕妹妹出意外,只能狠心撞开老旧木门。 可院门一开,看见田小连高高隆起、藏都藏不住的孕肚那一刻,夫妻俩傻眼了。 围观的众人听了看到被黄丽拉出来的田寡妇,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田寡妇怀孕了?”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沸腾,嘲讽、猜疑、闲话四起,一句句飘得满院子都是。 “难怪最近老不见她出门,整日关在家里闭门不出,原来是这么回事!” “守寡三年安安静静的,背地里竟搞出这种名堂,真是看不出来啊。” “平日里看着挺本分,没想到藏得这么深,这肚子看着可不小了,瞒得也太严实了。” “到底是跟谁怀上的?村里这么多人,愣是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指不定是偷偷勾搭上哪个男人了,怕被人发现,才天天躲在家里不敢露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在田小连隆起的小腹和她惨白的脸上来回打量,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嬉笑打趣,有人低声揣测孩子的生父,还有人满脸鄙夷,私下里不停嚼舌根。 黄丽见场面彻底闹开,她心里恨得牙痒痒,问了几遍田寡妇那男人是谁,可田小连一个字也不说,黄丽清楚田小连这胎来得蹊跷,肯定是被哪个男人哄骗占了便宜,对方摆明了就是想白占便宜、不负责任。田小连才死活不说。 她心里那点盘算彻底落了空。当初说好的彩礼一分都没拿到,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她打定主意,非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男人逼出来不可,要么乖乖上门娶人,要么就拿出钱来赔偿! “我们一路奔波过来,满心满眼都想着她能平平安安、好好过日子!”黄丽越演越真,声音陡然拔高,泪水看着说来就来,偏偏眼里干涩得一滴真泪没有,“可谁能想到!我好好的小姑子,孤零零在你们村居然被人欺负成这样!肚子都被人搞大了,受了天大的委屈,居然还不敢吭声、不敢告诉我们!” “这到底是哪个没良心的畜生!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黄丽捶胸顿足,满脸悲愤,对着四周村民声声控诉,刻意煽动众人情绪,“躲在背后做龌龊事,不敢出头、不敢负责,就想着白白欺负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今天必须给我妹妹一个公道!想白占便宜、想不负责任,门都没有!要么光明正大娶我妹妹进门,要么拿出钱来补偿!不然我绝不罢休!” 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再配上田小连明显的孕肚,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越发嘈杂。不少人起初还同情田小连,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渐渐品出了其中的门道。 “听这意思,是想让对方出钱了事吧?” “哪是什么单纯替妹妹出头,分明是借着这事捞好处呢。” 田小连被嫂子紧紧揪着,脸白得像纸,又羞又恼。事到如今,她心里清楚,这事再也瞒不住了。 她慌忙在人群里来回张望,拼命寻找李信的影子,可看来看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里一下子凉透了。 耳边全是旁人指指点点、冷言冷语的嘲讽,她恨不得当场把实情说出口。可转念一想,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旦闹开,李信必定会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她咬着牙终究不敢出声,把头埋得死死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一滴滴砸在衣服上。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嫂子了! 这副心疼落泪的模样全是装给外人看的,嫂子根本不会心疼她,心疼的是那笔彻底飞了的彩礼钱!可她有苦难言,万万不敢爆出孩子爹的身份,只能硬生生顶着满院的议论、嘲讽和指点,默默受着这份天大的委屈。 田小龙站在一旁又尴尬又难堪,一眼看透自家媳妇的虚情假意,拉着她的胳膊低声劝:“你别这样装模作样了,有话好好问,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这么难看!” “难看?我妹妹被人白白欺负了,我还不能替她喊冤?”黄丽立马甩开他的手,嗓门更响,“今天这事没完!那个人一天不出来负责、不赔钱,我就天天堵在这里闹!闹到村委、闹到镇上,谁也别想安生!” 田小龙看着一味垂泪、闭口不言的妹妹,满脸焦急:“小连!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谁欺负了你?哥嫂是真心来给你撑腰的,你别怕!” 围观的村民看得热火朝天,各种猜测漫天飞舞,所有人都满心好奇,拼命琢磨着那个藏在暗处、不敢现身的男人到底是谁。 第319章 寸步不让 孙富贵和刘菊香挤开人群走进院子时,正看着黄丽攥着田寡妇哭的声泪俱下。 刘菊香眼底满是鄙夷,一眼看穿黄丽的虚伪——脸上哭得可怜巴巴,眼底精明算计藏都藏不住,假得离谱! 孙富贵眉头紧锁,田寡妇怀孕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有让田小连怀孕的人是谁?田寡妇为什么宁愿被村民唾弃也不愿说出来! 孙富贵挤到人群正中,见院里吵吵嚷嚷、闲话不停,场面越闹越难看,当即沉下脸开口:“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街坊邻里的,家丑在外不好看,大家先散了吧。” 说着他又转向还在撒泼的黄丽,语气尽量缓和:“大妹子,有啥事咱们进屋关起门来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嚷,对谁都没好处。你跟田兄弟带着妹子进屋,咱们慢慢商量解决。” 谁料黄丽压根不领情,胳膊一甩,梗着脖子大声反驳:“进屋说?我看你就是故意包庇李家湾的人!做得出龌龊事,却不敢站出来认账,这种缩头乌龟,今天必须当众揪出来!有种干坏事,没种出头承认,算什么男人!” 孙富贵心里了然,这黄丽本就贪利又泼辣,摆明了是想借着人多造势讹人,软硬都不吃,着实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他眉头拧得更紧,一时也有些犯难。 一旁的刘菊香抱着胳膊站在人群里,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她目光落在被黄丽死死拽住胳膊的田小连身上,只见对方脸颊涨得通红,头埋得快要抵到胸口,整个人又羞又臊,手足无措。 刘菊香心底暗自嗤笑,嘴里无声暗骂:真是个不安分的骚货,好好的日子不过,如今肚子都被人搞大了,这下丢人丢到家了吧。 外围的村民也低声议论起来。 “这黄丽闹得也太过分了,真要把事情闹大,往后田小连还怎么在村里抬头见人啊?” “还见人?她做出这种事,本来就没多少脸面了。” “闹来闹去,最后难堪的还不是她自己。” 田小龙看着妹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他上前拉住黄丽,低声劝道:“别闹了,先进屋再说,你没看见小连都羞成什么样了?” 可黄丽此刻一门心思要逼出那人、讨到好处,哪里听得进去,用力挣开丈夫的手,冲着孙富贵不依不饶:“我不进屋!今天这事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你必须把那个始作俑者给我揪出来!” 人群外围,唐平安闻讯赶了过来。田寡妇腹中孩子是他的,这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眼见田寡妇被众人围堵,他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几度想上前把事情认下,把田寡妇娶了。 可黄丽又一副撒泼难缠的模样,他既怕被对方借机讹诈,心里又暗自犯愁:万一田寡怀的是女娃可怎么办?他一心盼着能添个传宗接代的男丁,压根不想再要女儿。 看着胡搅蛮缠的黄丽,还有满院看热闹的乡亲,心底的怯意越来越重,终究迟迟不敢迈步。 村里早就流传着他和田小连不清不楚的闲话,不少人心里都存着疑窦。此刻众人见他站在人群外神色躲闪,纷纷悄悄抬眼瞟向他,目光里满是探究与玩味。 唐平安察觉到一道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头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刻意挺直脊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东张西望,仿佛只是单纯过来凑热闹的路人。 院子里吵的吵、看的看、猜的猜,一时间局面彻底僵持住,谁也不肯先退让半步。 第320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乡亲七嘴八舌,句句戳人痛处。 有人扯着嗓子嘲讽:“这种丑事,谁敢站出来承认?纯属丢人现眼!” 旁边一个婶子捂着嘴嬉笑,接话更是刻薄:“可不是嘛!没人会认的,等孩子生下来就一清二楚了,眉眼像谁,那野男人根本藏不住!” 话音落地,院子里瞬间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刺耳又恶意,直直砸在田小连心上。 又有男人阴阳怪气起哄:“我看呐,她自己都未必知道是谁的种!平常装得老实本分,背地里最不安分!” 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嗤笑窃语,唾沫星子化作利刃,将田小连的脸面刮得干干净净。 “都给我闭嘴!少在这儿胡乱嚼舌根!” 黄丽当场暴怒,对着围观人群厉声回怼,紧接着转头死死盯住村长孙富贵,语气强硬带着十足的威胁: “孙富贵!你是这村的村长!今天这事你要是敢和稀泥、存心包庇那个野男人,我立刻报警!” “让警察进村彻查,把那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抓出来!我家小连清清白白,绝不能被你们这样糟蹋名声!” 一听要报警,围观众人瞬间一怔,随即议论得愈发热闹。 有人不以为然地撇嘴:“报警察也没用!一个巴掌拍不响!” “就是!她要是真心不愿意,谁能逼得了她?肚子怀得这么大,藏在家里不敢出门,分明是自己心甘情愿勾搭外人,想偷偷生野种!” “这年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难听的话语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丽被众人说得心底发虚,脸上挂不住半点神色。她猛地攥紧田小连的胳膊,指尖用力掐进皮肉里,眼神凶狠又急切,死死逼问: “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是谁!” “你要是被人欺负胁迫了,尽管说实话!我和你哥绝对替你出头,拼了命也给你讨回公道!” 田小连被攥得浑身生疼,僵在人群正中央,浑身冰冷僵硬。 四周全是鄙夷的眼神、讥讽的笑声、肮脏的议论,全村人都把她当成不知廉耻的女人肆意羞辱。 她死死咬着发抖的嘴唇,心里早已把李信恨得彻骨。 当初是他主动靠近,甜言蜜语哄骗她,信誓旦旦承诺会对她负责,会光明正大娶她进门。 可如今,她挺着孕肚,独自站在众人面前受尽唾骂、身败名裂,承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 而那个口口声声爱她护她的男人,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得无影无踪,从头到尾不敢露面,一点担当都没有! 过往的温柔承诺,此刻看来全是笑话!她满心的爱恋和期许,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凉得透底。 一旁的孙富贵脸色铁青,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他根本不在乎谁受委屈、谁丢名声,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前程。 这事一旦闹到派出所,警察进村立案调查,闹出这么大的风化丑闻,上头必定追责! 他这个村长位置,十有八九保不住! 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脸面和职位,绝不能毁在这桩破事上! 想到这里,孙富贵再也沉不住气,连忙上前摆手压制人群,急声阻拦:“都别吵了!少说两句!多大点事,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不准报警,这事私下解决。” 他又对着黄丽和田小龙说:“这事闹去派出所谁的面子也挂不住,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妹妹着想,她一个女人,怀着孩子,真要闹得全镇皆知,对她有啥好处?!” 第321章 根本不值当 人群后头,躲着看热闹的唐平安一听要报警,两条腿瞬间一软,后背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他心里本来还打着小算盘,想着等风头过去,干脆把田寡妇娶进门,万一这胎是个带把的男娃,正好给他传宗接代、撑住门户。 可现在一听要闹去派出所,他瞬间彻底怂了。 黄丽那种撒泼蛮横的泼辣性子,真闹起来哪里讲理?到时候她一口咬死是他强迫田寡妇,警察一来一查,他不仅要赔钱赔到倾家荡产,搞不好还要被抓去蹲大牢! 唐平安越想越怕。 田寡妇再好、再温顺懂事,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他刚没了老婆,一个人过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潇潇洒洒,日子别提多舒坦。他脑子进水了,才会为了一个寡妇把自己前途搭进去,跑去坐牢受罪? 根本不值当! 一瞬间,他心里那点念想、那点贪念,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场上的热闹,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田寡妇和黄丽身上,没人留意角落,赶紧弓着身子,悄摸摸地溜回了家。 唐家院子里,唐盼和唐欢正蹲在屋檐下帮忙翻腌菜。 看见唐平安垂头丧气、一脸晦气地推门进来,整张脸黑沉沉的,难看至极。 性子直爽的唐欢当即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小声嘟囔: “哼,拉着一张驴脸回来了,肯定是在外头看够热闹,知道丢人了呗。” 唐盼连忙轻轻拉了妹妹一把,压低声音劝道: “小五,别乱说话。田寡妇那摊子烂事,咱们家最好别沾。爹早点回来,是好事!” 方才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妹妹早就跑去看热闹,回来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她。 唐盼心里一直替田寡妇不值,更暗暗捏着一把汗,生怕自己脑子糊涂的老爹一时冲动,当众上前认下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那他们唐家可就彻底毁了。 唐欢撇撇嘴,一脸笃定: “他才不会犯傻去认呢!我早就跟你说了,那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李信的!” 唐盼抬眼问道:“那你看见李信露面了?” “哪有!”唐欢摇摇头,语气带着嘲讽,“我在人群后头看了半天,从头到尾都没见着李信半个人影!摆明了就是怕了、怂了,躲起来不敢露头!” “再说田寡妇她嫂子黄丽那么凶,谁敢往前凑?沾上就是一身腥,傻子才去认!” 唐盼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低声道: “唉,不管怎么说,爹没冲动掺和进去就是万幸。别人家的烂摊子,咱们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别沾、也别问、更别管最好。 唐欢一边摆弄着腌菜坛子,一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对了,我刚才从田家那边跑回来,特意看了一眼李信家,他家大门院门关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话一出,唐盼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平日里李信家向来大门敞开,人来人往从不避讳,怎么今天反倒关得严实了?” “还能是为什么?躲呗、怕事呗!”唐欢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愤愤不平,索性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他就是典型的没担当!明知道田寡妇怀着他的孩子,今天被全村人围着羞辱、逼问,他倒好,直接关门装死,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从头到尾不敢露一次面,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 唐盼听得心里闷闷的,连忙轻声制止她:“小五,别胡乱揣测议论别人家的事,隔墙有耳,传出去不好。” 她嘴上劝着妹妹少多嘴,可心里却早已通透。 她清清楚楚知道,唐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一想到挺着大肚子的田寡妇,孤身一人站在人群里受尽千人唾骂、百般羞辱,满心满眼盼着心上人出来护她,可换来的却是爱人闭门躲避、彻底置之不理,唐盼心里就一阵阵揪着疼,又不禁可怜起田寡妇来。 第322章 火烧火燎的难受 与此同时,紧闭大门的李家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信早就听见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动静,清清楚楚知道田小连被她嫂子当众拉扯、被逼问羞辱,正被全村人围着指指点点。 他心急如焚,满心都是愧疚和慌乱,恨不得立刻冲出门去,替田小连澄清,把所有事情扛下来,护她周全。 可他刚冲到门口,就被匆匆赶来的父母死死拦住,硬生生拖拽回屋里。二老怕他冲动坏事,干脆反手锁死了房门,寸步不让,死死守在屋里盯着他,不给出门的机会。 父亲李长根脸色铁青,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管你跟那个田寡妇到底有没有瓜葛,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不准出去给我惹是非!” 李信急的不行,挣扎道:“爹!小连她还在外面被人羞辱!我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受委屈!” “受委屈也是她自找的!”一旁的母亲王翠兰连忙上前劝道,语气气愤,“信儿,你清醒一点!你是早就跟小娟订了亲的人!小娟那姑娘本分干净、温柔懂事,家世清白,对你也是一心一意!” “我们不管外头别人怎么传闲话,也不管你以前跟田小连有什么牵扯,从今天起,你必须跟她断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能有一丝纠缠不清!” 王翠兰盯着他,苦口婆心劝道:“你要是现在出去认下这事,你的名声就全毁了!跟小娟的婚事彻底泡汤,咱们全家都要被村里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为了一个寡妇,毁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李信浑身僵硬,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李信心里堵得慌,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太清楚了,这会儿田小连最需要的人就是他。 是他作的孽,是他一步步把她坑成现在这副难堪样子。更何况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可他被锁死在家里,一步都出不去。 他在屋里来回打转,脚步又急又乱,好几次真相都到嘴边了,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可他不敢。 爹娘年纪大了,一辈子老实巴交、爱面子,这辈子就图个清清白白。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干出这种丑事,和一个寡妇搞在一起,还怀了孩子!老两口铁定扛不住,要是气出病来,那他太不孝了,不但哥嫂要怪他,往后还会连累一家人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 他不敢说,可不说,受罪的就是田小连。 李信急得满头冒汗,心跟被人攥着一样疼。 他被关在屋里,外头动静都听不着,越安静他越慌。 他不敢想,没他撑腰,田小连一个女人能撑得住吗? 她哥嫂本来就势利刻薄,逮着这事还不得往死里逼她? 还有村里那群爱嚼舌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流言蜚语能活活把人压垮。全村子的人指指点点,她怎么扛? 还有那个唐平安! 他会站出来承认孩子是他的吗?他敢吗? 李信心里明镜似的,不可能! 唐平安那种人,最自私最爱面子,又贪财,爱钱如命,田小连哥嫂就是冲钱来的,他料想唐平安打死他都不会出来揽麻烦。 越想越急,越想越悔,李信胸口闷得快要炸开。恨自己怂,恨自己前怕狼后怕虎,更恨自己让怀了自己孩子的女人,独自在外头受千夫所指。 就在他急得快要发疯的时候,外头院子里猛地炸起一道尖利的喊声。 第323章 这孩子能不能打掉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叫炸开,穿透人群,清清楚楚传进李家屋里! “不好了!田寡妇晕过去了!赶紧去喊李大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信心头! 他瞬间浑身僵住,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顾虑、什么名声、什么婚事,全都抛到了脑后。他疯了似的扑到房门边,双手使劲掰着门板,拼命想要冲出去。 门口的李长根见状,立马张开双臂死死挡住,一张老脸铁青到底,咬牙沉声吼道:“李信!你今天但凡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从今往后,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一旁的王翠兰也急得红了眼,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拼尽全力把人往回拉,苦苦哀求:“信儿啊!你醒醒!别糊涂啊!各人有各人的命,她有她的路要走,你有你的日子要过!村里早就风言风语传她不检点,你现在出去,就是主动往烂泥坑里跳!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李信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看着老爹铁了心的模样,又看着母亲满脸哀求、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狠狠撕碎,又酸又疼,万般无助席卷全身。 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长条板凳上,浑身冰凉,眼底红得吓人,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与此同时,田家院子里乱作一团。 村里人动作快,早就跑去把村医李建国请了过来。 村长孙富贵连忙侧身让出位置,脸上满是焦急,指着地上昏迷的田寡妇匆匆交代:“建国,你快赶紧看看!她怀着孕呢,看着月份还不小,突然就晕过去了,可别出啥事!” 一旁的黄丽彻底吓懵了,站在原地慌了手脚。 她刚才还卯着劲逼田小连,就是想逼她说出孩子爹是谁,趁机讹一笔彩礼钱,捞点好处。她压根没敢真把人逼死,谁知道这田小连性子这么倔,死活不肯松口,硬生生被羞辱到当场晕倒。 黄丽心里又慌又怕,她家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要是田小连真出了三长两短,闹出人命,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李建国快步走到田寡妇身边,蹲下身看着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立刻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把脉。 一旁的田小龙急得团团转,慌忙追问:“大夫!咋样了?我妹这是啥毛病啊?严不严重?” 李建国把完脉,松了口气,开口说道:“没啥大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身子本就虚弱,又被人气得气血攻心、急火上头,这才晕过去了。歇一会儿,好好补补营养就能缓过来。别都围着堵空气了,赶紧把人抱回屋里床上躺着!” 听到这话,黄丽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闹出人命。 田小龙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弯腰抱起虚弱昏迷的妹妹,快步走进房间,轻轻把她安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村长孙富贵也彻底放下心来。 他是一村之长,要是村里闹出孕妇被逼出事的丑闻,他肯定难逃干系,少不了被镇上批评,这下总算是虚惊一场。 可谁都没料到,刚安稳没两秒,黄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又打起了歪主意。 她一把拉住正要起身的李建国,压低声音,一脸算计地开口:“大夫,你看她一个寡妇家,孤孤单单一个人,平白无故怀了孕,这事传出去全村都得笑话,太丢人了!既然没人肯认这个孩子,她自己也死咬着不肯说爹是谁,那这孩子能不能打掉?” 李建国一听这话,当场就恼了,语气严厉:“你胡说什么!她这都快六个月的身孕了,孩子早就长全人形、有模有样了!哪里是说打就能打的?强行打胎,不仅是害了孩子,更是要了她半条命,这种缺德事谁能干?” 黄丽听完,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满心不甘却又不敢跟村医硬犟。 孙富贵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把这事压下去,免得越闹越大。 可黄丽根本不领情,反倒不依不饶,转头就对着村长发难,阴阳怪气地挑刺:“村长,你这话可不对!你是咱们一村之长,管着全村老小,现在村里出了这种事,就是你没管好!任由外人欺负我妹妹,任由这种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这番强词夺理的指责,直接把孙富贵怼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旁边看热闹的刘菊香听不下去了,当即开口怼了回去,语气带着满满的不屑:“这话真是说得好笑!她田寡妇是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小孩!她跟谁处对象、跟谁有牵扯,都是她自己的私事,难不成我们全村人天天盯着她?她自己管不住自己,闹出这种事,反倒怪村干部没管好?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被当众戳破心思、狠狠回怼,黄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尴尬得抬不起头,却依旧不肯罢休。 她梗着脖子,蛮横不讲理地放狠话:“我不管那么多!今天她必须给个说法!不说出孩子那个野男人是谁,就必须把孩子打了!不打是吧?那我们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查!” 李建国听得心头火气,看着床上虚弱昏迷的田小连,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也太狠心了!这肚子里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我刚把完脉,清清楚楚看出来,这是个成型的男娃!好好的一条小生命,你非要逼着打掉,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紧闭的房门、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田小连身上。 第324章 是她和李信的儿子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床上昏过去的田小连,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虚弱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拼死护命的韧劲,清清楚楚传遍整间屋子:“谁也别想伤了我的孩子!” 她刚刚悠悠转醒,脑子还昏沉发懵,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可李建国那句“是个活生生的男娃”,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耳朵里。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李信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没人能欺负,没人能逼迫,更没人敢随便打掉! 田小连咬着牙,凭着最后一口气,慢慢撑着单薄的身子坐了起来。她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却红得吓人,直直瞪向跟前的哥嫂,眼底满是寒心和愤怒。 “你们走!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被妹妹这样死死盯着,蛮横的黄丽瞬间就虚了。 她刚才又是逼打胎又是放狠话,闹得最凶,此刻对上田小连绝望又凌厉的眼神,立马心虚地移开目光,眼神躲闪,半点不敢对视。 一旁的田小龙更是愧疚得抬不起头。 他是亲哥哥,本该护着自家妹妹,可从头到尾,他不仅没帮一句,还任由媳妇肆意欺负、逼迫怀孕的妹妹,看着她被全村羞辱、被逼得当场晕倒。 被妹妹冷冷盯着,他脸上火辣辣的,又臊又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建国看着她这副硬撑的模样,心里又叹又心疼,连忙开口劝:“小连,你刚醒,身子虚得很,千万别动气,好好躺着养胎,别跟人置气。” 说完,他也不多留,摇着头径直走出了房间。 村长孙富贵见这场闹剧终于闹到头了,黄丽两口子也没了继续闹事的由头,立马站在院门口挥手赶人。 “散了散了!都围着干啥?没啥热闹可看了,赶紧各回各家干活去!” 围观的村民们啧啧两声,慢慢三三两两散开了。 虽说今天没扒出来孩子的爹到底是谁,没吃到最终的大瓜,但今天这一出孕妇晕倒、姑嫂互闹的戏码,也够村里人嚼上半个月了。人虽然走了,耳边细碎的议论声,却压根没停。 院里安静下来,田小龙被妹妹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挂不住半点面子。 他压着一肚子火气,转头狠狠扯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黄丽,压低声音怒喝:“还不快跟我回家!早就叫你别瞎闹,你偏不听!今天纯属丢人现眼!” 黄丽本来就理亏,气势早就垮得一干二净,被丈夫一凶,更是不敢吭声,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跟着田小龙往外走,再也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 转眼功夫,吵闹的屋里就只剩下孙富贵一个人。 他看着床上倔强又可怜的田小连,语气缓和下来,好心安慰:“小连,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在家安心养身子,有啥事村里会看着点,没人敢再来胡乱欺负你。” 他这话刚说完,一旁站着的刘菊香立马酸溜溜地走上前,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人都走完了,还在这絮絮叨叨装啥好人?赶紧回家!” 屋里彻底清静了,一个外人都没有。 刚才硬撑出来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田小连浑身发软,直接瘫回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她刚才是被逼到没办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硬撑着跟哥嫂硬刚。现在人都走了,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轻轻把手放到圆滚滚的肚子上,慢慢摸着。 下一秒,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小小的、软软的,特别真切。 就这一下胎动,直接把她那颗快要凉透的心给捂热了。 田小连红着眼眶,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是儿子。 大夫说得没错,这是个男娃。 是她和李信的儿子。 哪怕所有人都欺负她、骂她、逼她,哪怕全村人都嚼她舌根,她还有这个孩子。 这是她唯一的指望,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喘着粗气,一边掉眼泪,一边轻轻摸着肚子,小声喃喃着。 “宝宝别怕啊……娘在呢。” “没人能欺负你,没人敢打掉你。” “就算你爹没法出来认我们,娘也拼了命把你生下来,再苦再难,娘都带着你过。” 她心里其实一直想不通,从头到尾,李信为什么一次都没露面。 她也猜不透,到底是他不敢认,还是真的身不由己、有自己的难处。 这段日子,她怨过、气过,也偷偷后悔过,后悔自己当初动心,后悔跟他纠缠一场,落得现在人人唾骂、孤身一人的下场。 可刚刚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她一下,软软的、小小的一下动静。 就这一下,她心里所有的怨气,一下子就散干净了。 她恨不起来,也真的没法去怨李信了。 第325章 救命稻草 孙富贵两口子一前一后回了家。 唐想早就把中午饭收拾妥当,安安静静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可饭还没吃上两口,刘菊香的嘴又闲不住了,长长叹出一口气,满是嫉妒和不甘地絮叨。 “真是邪门了!谁能想到田寡妇那肚子里居然是个带把的男娃!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这么有本事,偏偏把她肚子搞大了!” “还有那田小连,真是嘴硬到家了,别人逼成那样,死活不肯说出孩子爹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图啥!真是吃了哪门子迷魂汤!” 孙富贵听得头疼,连忙呵斥。 “行了!少在背后嚼人舌根!别人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少管闲事!” 这话直接点燃了刘菊香的火气,她当场把筷子一拍,满脸阴阳怪气。 “我管闲事?我看是你心思不正!刚才全村人都走光了,就你杵在她家不肯挪窝,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孙富贵被她胡乱揣测、当众污蔑,瞬间恼羞成怒。 “你这疯老娘们!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满嘴瞎编排!” 话说一半,他瞥见旁边站着的唐想,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狠狠瞪着刘菊香警告。 “管住你的烂嘴,别让人看咱们家笑话!” 唐想僵在原地,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夫妻俩一来一回的争吵,字字句句,全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彻底透亮了。 外面所有传言都是真的。 田寡妇是真怀孕了,怀的还是个金贵的男娃! 难怪田寡妇的哥嫂拼了命上门闹事、逼人,非要挖出孩子爹,就想讹一笔大钱! 可最扎唐想心的,是妹妹小五斩钉截铁的那句话——这孩子就是李信的! 既然是真的,那李信为什么从头到尾躲得干干净净? 全村人都在逼田寡妇,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次面都不肯露,一句话都不肯帮! 唐想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心口堵得发疼。 她拼命想不通,可心底深处,又疯了一样自欺欺人,死死抓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不肯放。 她一遍遍骗自己: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李信不是那样的人! 他和田小连绝对没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个男娃,绝对不是他的! 只有这样想,她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一点。 这时又听见刘菊阴阳怪气的嘿嘿笑:“不过也不急,田寡妇那婆娘嘴硬,死活不肯说孩子爹是谁。等着,等她肚子里那块肉一落地,是谁的种,一眼就能瞧明白!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偷腥的野男人,还能往哪儿藏!” 话音刚落,“咣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响在堂屋,瓷碗碎裂的声音格外突兀,瞬间让屋子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盯在唐想身上。 刘菊香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转头就对着唐想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摔碗干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唐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拾地上碎裂的瓷片,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神,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一旁的孙富贵皱紧了眉头,目光在神色惨白、举止慌张的唐想身上扫过,随即转头狠狠瞪了多嘴多舌的刘菊香,粗声粗气地低吼:“闭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安分点不行?” 堂屋短暂恢复了安静,可唐想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乱成了一团糟。 刘菊香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所有侥幸,让她瞬间彻底清醒。 她下意识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轻轻覆在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上,她肚子里怀的,根本不是孙家人以为的孩子,是李信的! 婆婆说得没错,孩子刚出生或许眉眼模糊看不出端倪,可等孩子慢慢长大,眉眼轮廓一点点长开,百分之百会露馅!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惊天秘密! 怎么办? 无尽的慌乱裹挟着她,让她浑身发冷,手足无措。 自从查出她怀的是女儿,孙家上下就没给过她一天好脸色。 冷眼、嫌弃、指桑骂槐的嘲讽、冷落……她本人被孙家弃如敝履,连带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也跟着受尽白眼,被全家人肆意轻视。 可他们尚且只是嫌弃她怀的不是男胎。 要是有朝一日,孙家人知道,这个他们百般厌弃、看不起的女胎,压根就不是孙家的种,是她和李信的骨肉! 那后果,唐想连想都不敢想。 以孙家刻薄自私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这个孩子!她和肚子里的女儿,往后在这个家根本没有半分立足之地,等待她们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慌乱和恐惧填满了她的五脏六腑,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李信!她必须立刻找到李信! 只有李信,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不管李信和田寡妇有什么牵扯,李信今天没站出来替田寡妇澄清,她就肯定李信和田寡妇没有私情,她相信李信,一定会护她们母女周全! 第326章 找机会见李信一面 村里修路的工程一开工,孙富贵和孙华父子俩立马忙得团团转。 这工程管材料、管运输、管对接里外,明着是给村里干活,实则手里藏着不少油水。 孙华更是借着跑工程、拉砂石的由头,天天往镇上、县城跑。 对外他装得勤恳负责,背地里却是抽空跟林凤薇幽会。 他俩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背着张望,在外面租了房子,常常偷偷留宿,黏得分不开。 自从搭上风情又会来事的林凤薇,孙华对唐想彻底没了兴趣。 尤其是得知唐想怀的是女娃之后,他连表面样子都懒得装了。 林凤薇嘴甜会哄人、懂得讨好男人,把孙华伺候得舒舒服服。 再看家里的唐想,常年脸色蜡黄、病恹恹的,性子闷又柔弱,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两相一比,孙华打心底里嫌弃。 他巴不得天天在外头潇洒快活,压根不想回家,更懒得搭理唐想。 孙华这副冷冰冰的态度,唐想早就看麻木了。 她心里也透亮,孙华从来就没真心待过她。 她虽不清楚全部缘由,只当是自己没怀上男孩,断了他盼头,所以他才变回从前那副刻薄冷漠的样子。 以前她还能骗自己、盼点虚情假意,现在是彻底不指望了。 孙家人对她的态度,早就把她的心伤得透凉。 她对孙华、对整个孙家,彻底没爱、没期待,只剩死心。 如今她心里就揣着唯一一件事。 找机会见李信一面。 她必须当面问清楚,他跟田寡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里人传得沸沸扬扬,说田寡妇肚子里的男娃是他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且她还有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必须亲口告诉李信。 她肚子里这个被孙家百般嫌弃、人人看不起的女娃,也是他李信的亲骨肉! 她再也不想一个人憋着所有委屈,一个人扛下所有苦。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问个明白,给自个儿、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交代。 修路的工地天天机器轰鸣,村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工程上。 孙华依旧借着跑材料、对接公事的由头,常年在外晃荡,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态。 偶尔回村里一趟,也只跟孙富贵对接几句工作,路过唐想房门,连眼皮都懒得抬,冷得像块寒冰。 唐想看着这一切,心里早没了波澜。 她表面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养胎,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心里早火急火燎,就等着找一个没人发现的机会,单独见他一次。 机会来得实在凑巧。这天唐想闲着没事回了娘家,本来就打算拿几瓶唐盼做的腌菜,回去换换胃口。 到了唐家,姐妹仨坐在一起唠嗑,唐欢先开了口:“二姐,明天我跟三姐要去镇上,把这些腌菜送到她租的店里去。” 唐想瞅着满满当当的坛子,随口问道:“这么多东西,就你们俩,咋运得过去啊?” “伟明明天要带念儿去镇上做检查看胎位,特意托了李信开拖拉机捎我们一程。”唐盼叹了口气,“村里到处都在修路,路烂得没法走,也就李信那拖拉机能进出。” “李信……” 听见这两个字,唐想心口骤然一缩,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裹着满满的忐忑迟疑:“他……也会去?” 第327章 去镇上检查 唐盼瞧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唐欢没看出她不对劲,笑着劝道:“二姐,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吧?顺路而已,正好去看看三姐新开的铺子,我早就好奇得很了。” 这话让唐想心里一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她盼了多少天,就想当面见见李信,把外头的流言问清楚,再把藏了许久的心事说出来。可念头刚冒出来,各种顾虑又缠得她进退不得。 “是啊二姐,”唐盼也跟着劝,“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一直没去镇上检查过,正好趁这趟路,也去查查身子。” 唐想扯着嘴角苦笑,眼神里满是落寞:“检查?自打孙家知道我怀的是丫头,谁还把我这肚子当回事,哪有人惦记着带我去产检。” “别管他们,咱们自己疼自己。”唐欢又说道,“明天四姐和四姐夫也一起走,人多热闹,路上也安全,你就跟着去吧。” 唐想这下彻底犯了难。能见到李信,她是打心底愿意,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再不说出来,她实在熬不住。 可一想到婆婆刘菊香,唐想心里立马七上八下的。老太太管得可严了,压根不让她往外跑,更何况这次还是李信开车送她。要是被婆婆知道了,指定又要嚼舌根,说她跟李信不清不楚;万一再让孙华撞见,当场就得跟她翻脸。 去吧,怕婆婆不答应,惹出闲话;不去吧,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李信,所有委屈和秘密就只能继续憋在心里。她思来想去,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沉默好半天,她才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回去跟婆婆说说看。” 跟姐妹道别后,唐想脚步沉甸甸地往孙家走。一路走得慢,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说辞,一会儿盼着婆婆能点头,一会儿又担心被狠狠拒绝,整颗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刚踏进院门,就见刘菊香坐在廊下。见她回来只是瞥了她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回娘家磨蹭这么久,家里的活都不管了?” 唐想定了定神,没敢说实话,干脆编了个谎话:“娘,我最近总觉得肚子发沉,时不时还隐隐作痛。明天伟明要带念儿去镇上看胎位,做检查,我想跟着顺路也去查查身子。我听他们说,伟明另外找好了车子,到时候我两个妹妹也一起去。” 她刻意没提李信开拖拉机的事。 刘菊香一听唐想肚子不舒服,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眼下村里到处修路,路面坑坑洼洼,走路行车都颠得厉害。她心里暗自打起了歪主意:这肚子里本就是个不值钱的丫头,要是一路颠簸,真把孩子折腾掉了,反倒少了一桩烦心事,那才合她心意。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半点不露,反倒摆着一脸嫌弃:“哎哟,还肚子不舒服?我看你就是太娇气!别人家女人怀到生都没事,就你事事多,还往医院做什么检查。” 唐想垂着眉眼,低声恳求:“娘,我身子实在不舒坦,就想去镇上看看。一行人搭伴走,路上也有个照应,我快去快回,绝对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查身子?”刘菊香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说到底就是个丫头片子,查来查去又能咋样?纯粹是白花钱。” 刺耳的话扎得唐想心里发疼,可她咬着牙不肯松口。这机会来之不易,她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刘菊香瞧她态度执拗,又转念一想:她跟着娘家一帮人出门,人多眼杂,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思来想去,她才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想去就去吧。记着早点回来,别在外头到处乱逛,也别跟着别人乱嚼舌根。” 总算得了准许,唐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可新的忐忑又立马涌了上来。 当晚孙华照旧夜不归宿,偌大的屋子冷冷清清。唐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房顶,半分睡意都没有。 一想到明天就要见到李信,她心里又紧张又慌乱。到时候该先问田寡妇的事,还是先说出孩子的身世?万一李信不肯认,或是动了怒,她往后又该怎么立足?一桩桩念头缠来绕去,害得她翻来覆去,整整一夜都没合眼。 第328章 四目相撞 天刚擦亮,天边刚透出一点鱼肚白。 唐想起了个大早,收拾得整整齐齐,主动跟刘菊香打了招呼。昨晚她就特意提过,今天三妹、五妹都一块儿去镇上,人多结伴同行,就是怕婆婆起疑心、找茬挑事。 简单说了两句,唐想就急匆匆离开孙家,快步往娘家赶。 刚到唐家院门口,就听见拖拉机“突突”的声响。唐想心里猛地一揪,脚步下意识顿住——不用想,肯定是李信来了。 院门边,唐盼、唐欢早已忙开,三大坛半人高的腌菜早就摆在院门口,坛子封的严实,却还能隐隐闻见腌菜的香味。 没片刻功夫,拖拉机就开到了近前,李信停稳车子,刚直起身,目光便直直对上了赶过来的唐想。 四目相撞的瞬间,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几天不见,唐想瞧着比先前又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面色蜡黄,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信心头当即一紧,浓浓的心疼涌了上来,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可视线往下一扫,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那点暖意骤然消散,心口跟着一阵发酸。 理智让他面对现实,唐想早已是孙华的媳妇,她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孙华的。想到这,他眼中的暖意慢慢冷了下去,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疏离。 唐想将他神情的转变看得一清二楚,从初见时的动容,转眼就变得冷漠淡然。那副模样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疼得她鼻尖发酸。她慌忙别开脸,不敢再与他对视,一颗心早就七上八下乱跳。 “二姐,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啦,快上车!”唐欢没察觉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大着嗓门笑着招呼。 苏伟明扶着念儿站在一旁,众人不再多言,合力把沉甸甸的腌菜坛子搬上车斗,车上贴心的放了很多干稻香,几个人随后依次落座。拖拉机再次轰鸣起来,晃晃悠悠驶离村子,朝着镇上行去。 村里路面全在整修,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个不停。几个人相互搀扶着,气氛有些怪异的压抑闷。 唐想缩在角落,心神不宁,目光总忍不住悄悄瞟向前方的背影,憋在心里的话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还是性子活泼的唐欢最先打破沉寂,开口问道:“三姐,你那铺子到底咋样?具体在啥位置?面积大不大?里面能不能住人啊?” 拖拉机一路突突前行,车身在坑洼的路上不停颠簸。 唐盼笑着接了唐欢的话,说起自己新开的铺面:“铺子就在镇子边上,地段不算热闹,面积不大不小,摆货、住人都够用,眼下先收拾收拾,放点腌菜坛子,暂时也不用住在里头。” “那可真好。”唐欢点点头,转头又看向身旁的苏伟明,“四姐夫,你租的家具店咋样,一定很大吧?” “还好,等会儿到地方了,咱们一块儿去瞧瞧。”苏伟明笑着,又抬手帮身边的唐念拢了拢衣服,柔声问道:“坐着还颠不,身子受得住不?” 一旁唐欢看在眼里,打趣笑道:“四姐,四姐夫对你真好!” 唐想坐在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阵发凉。同样是怀着孩子,唐念能被自己男人这般放在心尖上疼惜,可她呢? 自打孙家得知自己怀的是女娃,从上到下没一个人真正惦记她、顾及她腹中的孩子。孙华整天在外逍遥,婆婆冷眼相待,她和肚里的孩子,就像多余的人,无人问津。 满心苦涩堵在胸口,她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越发落寞。 唐盼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一阵不忍,轻声宽慰道:“二姐,别多想。等会儿到了镇上,咱们先一块儿去医院,我们也想也瞧瞧咱们未出世的的小外甥女。” 这话一出,车上的气氛暖了几分。 唐想怀的是女娃的事,村里早就传得人尽皆知,李信自然也听说了。他握着车把手的手微微一顿,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他心里清清楚楚,就因为腹中是个女孩,唐想在孙家日子过得举步维艰,受尽冷落和委屈。看着她孤零零缩在一旁、满脸愁绪的模样,他心口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却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沉着脸,继续专心往前开车。 第329章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你的 到了镇上仓库, 唐盼叫住正要进去打量的小五:“小五,先别忙着四处看,赶早不赶晚,先去医院,回头再来收拾东西!” 说着几人手脚麻利,把几大坛腌菜尽数搬进仓库,顾不上多看周遭光景,便又急匆匆动身往医院赶。 唐欢虽满心好奇,也只得乖乖上车。车子拐过几条街巷,不多时就到了镇医院门口。 李信停稳拖拉机,坐在车上没动,开口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先忙,我在这儿等着。” 苏伟明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扶着唐念往门诊楼走。唐盼和唐欢刚要伸手搀唐想,唐想却忽然定住脚步,转头看向车上的李信。 “李信,我有话跟你说,你陪我进去一趟吧。” 李信当场一怔,全然没料到她会当众开口。唐盼、唐欢也满脸诧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短暂迟疑后,李信锁好车锁,纵身跳下车:“好,一起进去。” 三人走在前头,李信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一行人踏进医院大门。走到楼梯口时,唐想停下脚步,对着两个妹妹说道:“盼儿,欢儿,你们先去帮我把号挂上,我稍后就上来。” 唐盼心里透亮,晓得二姐是想单独跟李信说话,当即点头:“行,那我们先去排队等你。”说罢,拉着还一脸茫然的唐欢快步上了楼梯。 楼道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唐想缓步挪到僻静的楼梯转角,李信沉默地跟了过来,周遭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唐想背对着他站了片刻,心口又酸又乱,酝酿了许久,才慢慢转过身来。她抬眼望着李信,眼底翻涌着委屈、不安,还有压抑了许久的忐忑。 她看着站在面前的李信,嘴唇轻轻哆嗦着。憋了大半年的委屈、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再不说,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鼓起全身的力气,声声带着明显的颤音:“李信,我今天要跟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李信看着她惨白憔悴又满脸决绝的样子,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低声应道:“你说。” 唐想死死盯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村里所有人都在传,田寡妇肚子里的娃是你的,是不是真的?”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心里又酸又疼,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就等着他一句话。 李信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半天没出声。 就这几秒的沉默,唐想的心直接沉到了底,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果然是真的? 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她红着眼,带着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哑着嗓子问:“那我呢?李信,那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李信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当场呆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唐想的眼泪越掉越凶,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所有人都以为,我怀的是孙华的孩子。孙家知道我怀的是丫头,没人管我、没人问我,从上到下都嫌弃我。全村人都笑话我,笑话我生不出儿子,活该被孙华冷落。” 她死死盯着他,咬着唇,终于把藏了大半年的实情说了出来: “可李信,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你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 这话一出,李信整个人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这是孙华的孩子! 所以他逼着自己疏远她、冷着她,看着她受委屈只能硬生生忍着,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别人的媳妇,她的孩子跟自己没关系。 他心疼她,却不敢靠近;他挂念她,只能装得冷漠。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受尽孙家白眼、被全村瞧不起的孩子,竟然是他的! 巨大的震惊和心疼猛地砸下来,堵得他心口又闷又痛,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声音都哑了:“你……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真的我何必熬到今天才敢说!”唐想哭得肩膀直抖,所有委屈全都翻涌出来,“我敢说吗?我要是早说,孙华能活活打死我!孙家能容得下我和孩子吗?” “我一个人憋着、熬着,天天看着外面传你和田寡妇的闲话,看着你从来不出面解释一句!我夜里睡不着,哭到天亮,我都快憋疯了!”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又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李信,你老实告诉我,田寡妇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你到底有没有骗过我?” 看着她哭到崩溃、瘦弱无助的模样,看着她怀着身孕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独自受了这么多冷眼委屈,李信心里又悔又疼,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痛。 他之前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克制,全都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更从来没有负过你!”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击溃了唐想所有的逞强。 巨大的委屈涌上来,她身子一软,差点站不稳。 李信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满心的悔恨:“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唐想一个劲摇头,哭得抽抽搭搭,话都说不整:“我不敢啊……就怕孙家的人知道,怕咱俩这事露出去,我实在没主意了……” “之前看着你任由人嚼你和田寡妇的闲话,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也不要这肚子里的孩子了。” 安静的楼梯间里,只剩她压抑的哭声,和李信沉重紊乱的呼吸声。 他望着她通红的眼睛、憔悴的脸庞,还有那个被所有人嫌弃、却是他亲骨肉的小腹,眼底的克制彻底崩不住了,翻涌着心疼和隐忍的爱意。 僵持半晌,唐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轻轻颤抖着问出了最关键的话: “李信,这个孩子……你认不认?” 第330章 那个雨夜 这话一说出口,唐想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她太怕了。 怕他顾着自己的名声,怕惹上孙家的麻烦,最后狠心不认她们母女。 要是连李信都不要她、不要这个孩子,那她和肚里的闺女,这辈子就真的一点活路、一点指望都没了。 李信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满心期盼又卑微的样子,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怎么可能不认? 这是他的孩子啊! 是唐想一个人顶着所有冷眼、所有委屈,偷偷替他护下来的! 是他自己太蠢、太固执,一直误会孩子是孙华的,硬生生逼着自己疏远她、冷着她,眼睁睁看她熬了大半年的苦日子。 李信死死攥着拳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犹豫: “认!我怎么可能不认!” 他重重的抱紧她,眼神真切: “想儿,是我对不起你。” “这阵子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被孙家冷落,被全村人指指点点,受尽委屈,全是我的错。” “我一直傻乎乎以为这是孙华的孩子,逼着自己躲开你、不搭理你,眼睁睁看你受苦,是我糊涂到家了!” 此刻他心里满是悔恨,以前那些刻意的疏远和冷淡,现在看着只觉得可笑又活该。 唐想听着他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憋了大半年的委屈一下子全崩了。 她哽咽着,带着点委屈的埋怨:“那你当初为啥不出来解释?全村人都传你和田寡妇有事,你一句话都不吭,我真的以为……你变心了。” “我没有!” 李信重重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无奈。 他目光轻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满眼疼惜: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怀着我的孩子,一个人熬了这么久。” 唐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再也藏不住心里所有的秘密和苦楚,哭着说了实话: “李信,你听清楚。” “我当初是被逼着替嫁进孙家的,我心里爱的人是你。我也从来就没想过要给孙华生儿育女。” “到了孙家,我一直在吃避孕药,就是为了防着,这辈子都不想跟孙华有半点牵扯!” 她身子微微发颤,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话: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跟孙华半点关系都没有!是你的!就是那天下大雨的晚上!” 这句话狠狠砸在李信心上,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个大雨夜,他怎么可能忘? 那天夜里的点点滴滴,他记了一辈子。 也是从那晚开始,他心心念念的想儿,彻彻底底成了他的女人。 这一刻,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都通透了。 他终于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少罪。 被迫替嫁,困在孙家那个火坑里,为了守着那仅有的清白,她居然吃药委屈自己。 李信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单薄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 “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那个雨夜,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温柔看着她的肚子,语气笃定又郑重: “这是我的闺女,千真万确是我的孩子。” “想儿,辛苦你了,真的委屈你了。” 唐想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身子一软,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哭着断断续续道:“我天天夜里睡不着,总怕你忘了那晚的事,总怕你信了外面的闲话,不要我、不要这个孩子……” “不会的。” 李信放柔声音,语气坚定得不能再坚定。 “以前是我混账,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从今往后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用害怕,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半点欺负。” 安静的楼梯间里,两人紧紧相拥。 唐想那颗早就死透的心,一点点活了过来。 她熬了这么多苦日子,受了这么多冷眼委屈,终究没有爱错人。 第331章 你拿啥护我们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想又像是想起什么。死死盯着李信,追问: “李信,你跟我说实话,田寡妇肚子里的娃,到底是不是你的?” 这话一出,李信当场就慌了。 刚才故意转移话题想躲过去,结果还是被她追着问个不停,他心里彻底乱了分寸。 他从前和田小连的确有过纠葛,不止一次犯下糊涂错。这事虽被极力遮掩,却还是免不了旁人闲言碎语。后来田小连的哥嫂闹上门来,她始终咬着牙没把他供出来。也多亏当时爹娘死死拦着,才没让他一时冲动,当众认下这段私情。 事后田小连硬是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全村人骂她、唾她,她咬死了没提半个字关于他的名字,硬生生保住了他的名声。 这份亏欠,压得他心里一直不舒服,特别愧疚。 他心里早就清楚,田小连怀的是个男胎。 可得知真相后,他半点没有得子的欢喜,反倒生出几分即将报复的快意。从前唐平安处处瞧不起他、肆意作弄,害得他在全村人面前颜面尽失。 如今他偏要用这个孩子反过来拿捏对方,让唐平安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当众嘲笑的滋味。李信已然沉浸在这份报复的快感里。 可一转头看见眼前的唐想,他那点痛快瞬间就没影了,只剩满心的疼。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才几个月不见,就被孙家磋磨得又瘦又憔悴,脸色蜡黄,整个人看着弱得可怜。 在孙家没人疼、没人问,怀着孕还要受冷眼、受嫌弃,全村人都看她笑话。 最让他感觉心酸的是,她肚子里这个被所有人瞧不起、被孙家嫌弃的女娃,是他李信的亲闺女! 一边是旧人田小连的情分,还有心底挥之不去的愧疚,以及血脉相连的亲生孩儿;另一边,却是他此生挚爱,连同另一个骨肉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两股力量狠狠拉扯着他,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可他偏是什么都不能认,也万万不敢认。一旦真相公之于众,不光是他和田小连,就连唐想,往后在这村子里,怕是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爹娘会难堪,哥嫂受牵连,孙家,唐家将掀起怎样的风浪,李信不敢想下去! 纠结再三,李信压下所有慌乱,硬着心肠,违心开口: “不是。” 就这两个字。 唐想整个人瞬间松了劲,心里压了大半年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原来村里那些传得满天飞的闲话,全是假的! 原来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这些日子的猜忌、害怕、夜里偷偷哭、胡思乱想,全都白熬了! 巨大的轻松和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不是伤心,是太开心、太解脱了! 李信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哪里还绷得住,所有硬撑的冷漠全都碎了。 他伸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着她肚子。 “别哭了,想儿,”他声音又哑又软,“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唐想埋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 “我天天瞎想……我真怕你跟她真有事,真怕你不要我、不要孩子……” “傻不傻。” 李信收紧胳膊,把她护得更紧,心口又疼又悔。 “我怎么可能不要。”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语气格外认真、格外沉。 “别人不疼这个孩子,我疼。” “这是我的闺女,是我李信的亲骨肉。” “以前让你们受苦了,往后有我在。” “有我护着你和孩子,往后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就这几句实在话,唐想心里攒下的苦一下子都散了。可没片刻功夫,她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李信,你拿啥护我们?我本就是孙华的人,全村都认定我怀的是孙家的娃,我们俩根本不可能啊。” 第332章 我不在乎 她的力气不大,可那双手冰得刺骨。 李信整个人僵在那儿,眼里刚亮起来的光,一点点沉得彻底。他望着脸色惨白、满眼都是绝望的女人,喉结狠狠滚了滚。 “你是被逼迫的,我不在乎。”他嗓子哑得厉害,“我爱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叫别人爹!” 唐想一听,眼泪再也憋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她赶紧偏过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看他这副深情又执拗的样子。越看,她心里越碎越疼。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啊!”她肩膀抖得厉害,声音轻得透着绝望,“整个李家湾的人都知道我是孙家的人,是孙华的女人,如果让人知道我怀的是你的孩子,全村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如果你说出真相,孙家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全村人的闲话碎语,早晚把你逼疯逼死!李信,我们赌不起,更输不起……” 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李信心里揪得生疼。他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沉得坚定。 “别怕,总会有法子的。”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留在孙家受苦受委屈!” 话是说得硬气,可两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前面的路难如登天,只剩满心的无奈和绝望。 唐想再也撑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裳:“李信,我怕,如果有一天孩子生下来,被孙家人看出来不是孙家血脉,我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李信紧紧抱着她,不断安慰,却满脑子一团! 偏偏这时候,楼梯口传来唐盼的喊声:“二姐,你在哪?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两人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赶紧分开。 李信抬手,细细擦干净她脸上的泪,压低声音温柔哄着:“想儿,啥也别想,好好养身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天大的事我扛着,有我在,我会想办法的!” 唐想用力点点头,眼眶还是通红的,她胡乱抹了两把脸,使劲压下心里翻涌的委屈,收拾好心情。 两人拉开距离,慢慢从楼梯间走出来, 李信收了眼里所有的温柔,脸上只剩平平淡淡的神色,不敢再多看她一眼,生怕一个眼神,就把心底的情意暴露了。 唐想更是垂着头不敢抬,生怕别人看出不对劲,更怕旁人看穿她这份见不得光的惦记和狼狈。 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盼看到他们出来连忙说:“二姐,快走,小五他们都等着呢。” 唐想深吸一口气,咬着唇压下所有情绪,淡淡应了句:“来了。” 她转身往前走去,从头到尾,一下都没敢回头看李信。 唐盼眼尖,一眼就瞅见两人眼圈通红,摆明了刚哭过。 她心里立马猜明白了大半,却半个字也不敢多问。 她最清楚不过,二姐和李信当初好好的,互相喜欢,都是因为自己逃婚,爹才逼迫二姐替她嫁去了孙家,二姐她和李信才成为路人。 这辈子,她最亏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自家二姐。 看着两人眼底藏不住的难过和无奈,唐盼心里也堵得慌,硬生生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她啥也没提,默默上前扶住脸色憔悴的唐想,轻声说:“二姐,我们走。” 说着,她扶着唐想一步步上楼,李信本来就打算站在原地,静静待着等她们下来。 可一想到唐想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骨肉,他心口就跟针扎一样疼。 他再也顾不上村里的闲言碎语,也不管什么避讳,二话不说,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第333章 搬来跟你作伴 一行人做完检查,结果总算让人心里落定。 唐念身子结实,腹中胎儿发育得极好,健健康康的没半点问题。反观一旁的唐想,却被医生再三叮嘱,说是孕期营养跟不上,胎儿有些发育迟缓,后续一定要好好进补、安心养胎。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满脸担忧地看向唐想。 李信就站在诊室门外,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心口瞬间密密麻麻地发疼,可他身份尴尬,只能僵在原地,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默默承受。 众人谢过医生,结伴走出诊室。性子最急的唐欢立马眼睛发亮,拉着两个姐姐的胳膊兴冲冲嚷嚷:“二姐,三姐!咱们快去店里看看!刚才来得匆忙,东西一放就赶来医院,我还没好好瞧过你的新铺子呢!” 唐盼被她这活泼的样子逗笑,温柔点头:“行,依你,这就带你去瞧瞧。” 医院离她租的仓库店面本就不远,几人索性打算慢慢走过去。 李信应声附和道:“那你们慢慢走,我开车绕过去,先在那边等你们。”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车子,发动车子。本该径直开往仓库的车子,方向盘却下意识一转,拐向了镇上的商业街。医生那句“胎儿发育不良、营养不良”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他准备去给唐想买点补品好好补补身子他不敢明目张胆,只能悄悄躲开众人。 另一边,唐盼姐妹几人慢悠悠走着,很快就到了租赁的仓库铺子。 唐欢一进门就撒开欢,东瞅瞅西摸摸,满眼都是惊叹:“我的天,三姐,你这地方也太好了吧!既能当仓库存腌菜备货,累了还能住人,厨房也有,还能做饭,简直太方便了!” 唐盼看着妹妹欢喜的模样,眼底带着暖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苏伟明,由衷笑道:“当初要是没有伟明帮我拿主意,我也不敢这么干脆租下这里。” 苏伟明立马笑着摆手推脱:“是你自己眼光好、挑的地方实在合适,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两句而已。” 唐想和唐念并肩坐在靠墙的单人小床上,柔软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唐念伸手摸了摸干净蓬松的被面,有些诧异:“三姐,你连被褥都提前置办好了?也太周全了。” 这话落下,唐盼的心猛地狠狠一颤,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一块,酸涩瞬间漫遍全身。 这屋里的一切,根本不是临时置办的。 这里是当初张易开带她来时,怕她晚上冷,特意给她买的,每一件物件,如今都成了她的回忆和思念。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语气平淡地掩饰:“嗯,随便买的,做生意忙起来难免要留宿,方便省事。” 往事不堪回首,她只想把这段过往彻底埋在心底,在没人的时候慰藉心灵。 “三姐你也太会打算了!”唐欢一脸佩服,叽叽喳喳地说道,“以后你店里生意忙,天黑了就直接在这儿住,不用两头来回跑,省心太多了!” “确实挺好的,干净又敞亮。”唐想也轻声附和着,只是眉眼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唐欢忽然眼睛一亮,抱着唐盼的胳膊撒娇:“三姐,等我下半年来镇上读中学,我就搬来跟你作伴,天天陪着你!我也不想住家里,来回折腾。” 唐念闻言温柔一笑,开口打断:“小五,三姐这铺子狭小,又是放货又是住人,床这么小,哪住得开两个人?你以后来镇上读书,就住我和你四姐夫那儿,我们租的房子宽敞得很,到时候专门给你收拾一间房间,单独住,舒舒服服的。” “真的吗?”唐欢瞬间喜出望外,眼睛瞪得圆圆的。 “当然是真的。”苏伟明笑着接话,语气诚恳,“我们租的店面大,后面可以住人,空房间多,别说住你一个,再来两个人都住得开,只管放心来。” “太好了!”唐欢乐得蹦蹦跳跳,满脸期待,“那我以后上中学就待在镇上,不回村里受气了,天天跟着姐姐姐夫们!四姐,四姐夫,那我们现在去看看你们的店面呗!” 唐盼笑着轻轻拦住她:“不急这一时,你四姐那店还在装修,里面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等收拾干净了,再带你好好参观。” 几人说说笑笑,屋里满是温馨热闹的气息。 唯独唐想,静静坐在床边,始终沉默寡言。 她垂着眼,双手不自觉轻轻护在小腹上,心底又慌又酸。妹妹阖家和睦、安稳顺遂,只有她步履维艰。腹中的孩子是她和李信的秘密,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念想,可如今却因为她终日忧思、营养不足,落得发育不良的境况。 她满心愧疚又害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停车声。 是李信回来了。 第334章 撞见 李信坐在车里,狠狠喘了好几口大气,拼了命压住心里翻来覆去的火气,硬是把脸上所有不对劲的神色全都压平,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可他心里乱得要命,翻来覆去就琢磨一件事。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到底该不该告诉唐想? 唐想身子本来就弱,肚子里的孩子又营养不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静养,不能操劳费心。 她现在活得够难、够煎熬的了,心里还藏着他俩的秘密。要是让她知道孙华在外边乱来,她铁定受不了,情绪一崩,伤到孩子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李信终究把满肚子的火气和憋屈,死死咽回了心里。 不能说。 现在绝对不能说。 他打定主意先沉住气,悄悄盯着,把孙华那点龌龊事全摸清楚,死活都不能刺激唐想。 可刚刚糕点店里那刺眼的一幕,就跟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忘都忘不掉。 他本来就是惦记唐想,知道她营养跟不上,怀着孩子遭罪,特意绕到镇上糕点店,想买点软和、养人的点心带回去给她补身子。 谁知道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瞅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孙华! 李信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之前村里人都传,孙华借着村里修路干活的由头,天天往镇上跑,嘴上说得好听,是对接工程、忙公事。 合着全是骗人的! 眼前,孙华身边紧紧挨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那女人妆画得浓,穿着花哨的紧身风衣,头发烫得卷张扬,一举一动都透着轻浮,一看就不是谈正事的正经人。 李信赶紧屏住呼吸,悄悄躲在马路边的树荫底下,一眼不眨地往里看。 隔着透亮的玻璃,店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就见那个女人笑眯眯的,手里捏着一块奶油糕点,抬手就递到孙华嘴边,动作又亲又暧昧。 孙华不躲不避,反倒仰着头张嘴就吃,嘴角还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 两个人挨得死死的,当着店员的面就打情骂俏、小声说笑,肆无忌惮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李信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直往头顶冲。 他早就知道孙华作风浪荡,可没料到,这人能荒唐、没良心到这个地步! 家里唐想大着肚子,身子虚得厉害,天天在家小心翼翼熬日子、护着孩子,受尽委屈。 他倒好,借着办公的名头,天天在镇上逍遥快活,在外边乱搞厮混! 一想到唐想那张苍白柔弱的脸,想到她天天提心吊胆护着孩子、总在心里自责内耗的样子,再看看孙华这副不知廉耻、逍遥自在的嘴脸,李信怒火腾腾地往上冒,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炸。 唐想多傻啊,傻傻守着这段破婚姻,为了这个孩子受尽委屈。 可她守着的男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更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最让李信揪心、最让他不甘心的是—— 唐想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孙华的,是他李信的亲骨肉! 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他的亲生孩子,凭什么留在孙家受这种罪? 他的孩子,凭什么被孙华这么糟蹋、轻视、不珍惜? 李信死死攥着树枝,眼底压着一层沉沉的戾气,他在心里狠狠发誓。 孙华不疼、不爱、不珍惜,没关系。 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孩子,继续待在孙家任人糟践! 这事,没完!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第335章 独处的机会 李信压下满心的火气,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抬脚走进了仓库里。 苏伟明见他回来,立马开口:“李信,我们这边马上收拾完,等下你顺路带她们去我那店铺瞅一眼。” 李信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人群里脸色发白的唐想身上,语气却平淡:“行,我送你们过去。她们两个都怀着孕,走路折腾不方便。” 唐想心头轻轻一颤。 她不敢抬头多看李信一眼,生怕自己眼底藏不住心事,也怕对上他的目光露了破绽。可就是他这句平平常常的话,却像一股温水,悄悄熨帖了她乱糟糟的心,暖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好,那等盼儿她们收拾利索,咱这就走。”苏伟明应声,转头看向唐盼,“盼儿,还有啥要搭把手的没?” 唐盼扫了一圈,几坛腌菜都稳稳当当摆好了,仓库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当即摇头:“都妥当了。咱们现在就走吧,再磨蹭一会,回村天都黑透了。” “行,那咱去店里看一眼就回,正好让大家认认路。” 苏伟明说着,又看向唐念,温声问:“小念,你身子扛得住不?” 唐念扶着旁边的木架慢慢站起身,轻轻点头:“我没事。”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一旁蔫蔫的唐想,眉头轻轻皱起:“二姐,你脸色太差了,白得吓人,还撑得住一起去不?”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唐想身上。 唐想本就心里压着事,身子又虚得厉害,刚才一路忙活下来,早就累得浑身发软,此刻脸色更是惨白得没一点血色,看着格外憔悴。 唐盼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两步:“二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咱们去镇上医院看看?” 唐想赶紧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用,就是累着了,歇一会就好,没啥大事。” 唐盼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实在不放心,转头看向苏伟明:“伟明,要不你带着大家先过去,我留下来陪着二姐。” “别。”唐想立刻出声阻拦,“我一个人能行。你不是还要跟着伟明去办营业执照吗?正事要紧,不用管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她的李信缓缓开口:“要不我留下吧,你们都去忙正事。” 一句话落下,在场几个人都愣了下,目光在他和唐想之间来回打量,神色各有不同。 唐欢刚要张嘴反对,唐盼立刻抢先开口:“也行,那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二姐了,我们办完事马上就回来。” 她说着又柔声叮嘱唐想:“二姐,你就在这躺着歇会儿,这里被褥都是新的,干净暖和,好好睡一觉。” “我知道,我真没事,歇歇就好了。”唐想低声应着。 “那二姐你好好休息。”唐念也跟着嘱咐一句。 一行人说着就往外走。 唐欢脸上明显挂着不乐意,心里憋着一堆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立马被唐盼一把拉住,直接拽出了仓库门外。 刚走出大门,唐欢就急得压低声音:“三姐!你咋能让李信单独陪着二姐啊?这要是被人撞见,闲话不得满天飞?” 唐盼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仓库门,又瞥了眼急躁的五妹,语气淡然:“二姐这日子过得太熬人了,心里苦没人说。难得有个机会,就让她跟李信好好说说话、松口气吧。” 一旁的苏伟明深深看了唐盼一眼,心里什么都懂,却全程沉默,没插一句话。 唐念也轻轻点头,眼底了然。 她心里清清楚楚,三姐这是故意的,特意给二姐和李信一个独处机会。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间,只剩李信和唐想两个人。 李信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不远处身形单薄、摇摇欲坠的女人。 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已经隆起的小腹,一想到孙华在外边风流快活、肆意乱来,一想到他自己的孩子、自己疼爱的女人,要在孙家受这种委屈。 李信又一阵心疼。 他放轻脚步,慢慢朝她走了过去。 第336章 我带你走 四下静悄悄的,就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唐想微微垂着头,小手护着肚子,脸色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信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朝她走近。 他心里压着的火气、心疼、憋屈,可他不敢露半分戾气。 他怕吓着她,更怕刺激到她肚子里不稳的孩子。 只能硬生生全部憋在心里,声音温柔: “想儿,累坏了吧?快躺下歇歇。” 唐想看他一下,声音软弱:“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李信看着她这副强撑苦熬的样子,心口跟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自己的亲骨肉,在孙家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受尽委屈折磨。 可孙华呢? 借着公事的名头在镇上风流快活,搂着别的女人打情骂俏,却不管家里怀着孕的妻子! 李信眼底飞快闪过一层刺骨的冷意,死死压着翻涌的怒火。 他上前轻轻扶着她躺下。 “她们要去办正事,你好好睡会,我在这看着你。” 就这一句普普通通的话,瞬间暖得唐想眼眶发酸。 唐想抬头看他,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沉重,小声问:“李信,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我看着你不对劲。” 李信心头一紧,立马敛了所有戾气,淡淡遮掩:“没有,就是看你太憔悴,心里不舒服。” 说着,他抬手,替她拂开额前乱发。 两人离得极近,安静的仓库里,只剩彼此慌乱的心跳声。 李信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喉结狠狠滚了滚。 心里早已发了狠誓——孙华不珍惜你,我拼尽全力珍惜。孙华不要你们母子,我要!这辈子,我绝不会让我的女人、我的孩子,再在孙家受半分委屈! 唐想被他看得心慌又心软,喃喃道:“李信……谢谢你总是这么护着我。” 李信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不护你,护谁?” 短短五个字,烫得唐想心口又酸又热。 见她垂着眼,李信又问:“饿了吗?我买了点吃的回来。” 说着,李信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袋子,里面是他特意给唐想买的软糯糕点和补身子的营养品。 他轻轻拆开,拿出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声音极柔:“张嘴,你身子太虚了,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唐想愣了愣,下意识张口吃了下去,眼眶又一次热了! 李信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再也压不住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思,沉声开口: “想儿,别在孙家熬了,我带你走。” 唐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慌乱和不敢置信: “怎么走?我是孙家的媳妇,人人都知道我怀着孩子,孙家怎么可能放我走?” “这你不用担心,”李信安慰道:“孙家不放你,大不了把彩礼还给他们,你放心,等我攒够六千,就帮你还给他们,然后带你离开孙家。” 唐想盯着他,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自卑和惶恐: “李信,你真的愿意,替我扛这六千块?我已经嫁给孙华,我是别人的女人……你真的一点都不嫌弃我?” 李信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无比笃定: “不嫌弃。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他盯着她的眼睛,深情道: “唐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李信的亲骨肉!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都愿意!” 唐想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哽咽着摇头,满心都是顾虑:“可你爹娘怎么办?他们能接受我吗?我嫁过人,名声难听……还有,你已经订了亲,你和她怎么办?” 李信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爹娘心软,日子久了,看到你的好、看到孩子,他们迟早会同意。” “至于小娟,我们只是订亲,没有拜堂成亲,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不能为了一场不合适的婚事,放弃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和我的孩子。” 第337章 暗许余生 唐想听着他掏心窝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么久憋在心里的委屈、害怕、无助,这一刻全都绷不住了。 “你咋这么傻啊……”她嗓子哑得不行,“为了我,跟家里闹僵,还要退亲,村里闲话能把你埋了,你到底图我啥?” 李信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滚烫,眼神执拗得吓人。 一想到孙华,他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那男人在外边逍遥快活,跟别的女人调情暧昧,家里怀着孕的老婆却天天受气、熬日子。占着丈夫的名头,不干人事,半点不心疼唐想,根本配不上她。 “我不图别的,就图你,图咱们的孩子。” 李信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坚定:“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都不在乎。亲事、脸面,跟你和孩子比,啥也不是。” 他想起那六千块彩礼,又说:“那六千块我来攒,我来出。我堂堂正正把钱还给孙家,让你清清白白走,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唐想泪眼蒙蒙地看着他:“那可是六千块啊,不是小数目,你……” “钱我能挣。”李信直接打断她,不再犹豫,“只要能让你不用再受孙家的气,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别说六千,再多我也愿意。” 仓库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她轻轻的啜泣声。 唐想心里清楚,李信这次是铁了心要护她。 可她还是怕。 就算钱还完了,孙华那种小心眼、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到时候指不定闹出多少幺蛾子。 “就算账清了,孙华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小声发愁,“他那个人心眼小得很,我要是主动走,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一听见孙华的名字,李信眼底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 镇上糕点店那刺眼的一幕,清清楚楚刻在他脑子里。 “他敢闹试试。”李信嘴角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冷硬,“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你只管安安心心养着身子,其他的什么也别管。” 见她还是担心,他俯身凑近她,语气瞬间又软下来:“你别怕,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你只管好好养胎,保护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行。” 唐想望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绷了好久的那道防线,彻底松了。 可她还是有满心顾虑:“那你爹娘那边呢?他们能接受我吗?还有你跟小娟的亲事……” “日子是我过的,不是别人过的。” 李信态度笃定:“我爹娘心软,刚开始或许会为难,我慢慢跟他们磨,早晚能接受你和孩子。小娟那门亲,本来就不是我愿意的,我会亲自去说清楚,绝不耽误人家。”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好好想想。”他低声劝她,“你甘心让孩子生在孙家,一辈子看着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爹,跟着你一起受气受委屈吗?我舍不得。我要我的孩子安安稳稳长大,有人疼、有人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唐想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自己苦点累点都能忍,可她舍不得孩子跟着自己遭罪。 她吸了吸鼻子,情绪慢慢稳下来,轻声说:“好,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李信听了,放下心来,他把买来的糕点和补品推到她手边:“吃点东西,补补身子,身子好了,咱们才有以后。” 唐想点点头,小口小口吃着糕点。 嘴里是甜的,心里乱糟糟的,却也悄悄透出一点踏实的光。 李信靠在旁边柱子上,静静看着她。 眼里的温柔全是给她的,可心底深处,对孙华的恨意浓烈得化不开。 第338章 唐平安气急发疯 李家湾。 唐平安在家里坐立难安,早就按捺不住了。 自打村里人传开,说田小连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他连着高兴了好几天,心里美滋滋的,整夜都睡不着觉。 他活了大半辈子,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要个儿子,就盼着能有人给唐家传宗接代,撑住家里香火。 所以他舍得倾尽所有,不惜花了一万块钱,哄着田寡妇,让她怀上自已的娃,替自己生儿子! 当初田小连哥嫂闹上门撒泼讹钱,把田小连逼得走投无路、受尽羞辱,他愣是缩在家里不敢露头,不敢站出来护着她。 那时候他私心太重,怕田小连怀的不是儿子,怕自己白白惹一身麻烦、被哥婶讹走一大笔钱,更怕事情闹大惊动派出所,把自己牵扯进去。 他胆小、怕事、更怕亏本,所以眼睁睁看着田小连一个女人家,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可现在不一样了。 确定是男娃! 是他盼了一辈子的根! 这下他心里所有顾虑全都没了,不怕闹事,不怕讹钱,不怕丢人,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娶田小连过门,把这个儿子攥在自己手里! 这几天他接连往田小连家跑了好几趟,可不管怎么敲门、怎么喊人,田小连死活不开门,摆明了不想见他。 今天家里人全都出门,大中午的,村里清静没人,正好是最好的机会。 唐平安再也等不住,脚步匆匆,直奔田小连家而去。 田家院门紧紧关着,院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抬手就拍门,砰砰的响声格外急促。好在田寡妇家在村西,周边人户少。 “小连!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屋里!” 屋里的田小连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这几天被他反复纠缠,她心里早就凉透了,厌烦到了极点。 她安静坐在床边,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眼皮都懒得抬,任由他在外头拍门叫喊,压根不搭理。 唐平安敲了半天,院里依旧毫无动静,顿时急了,嗓门也拔高不少: “心肝,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先开门,我有事跟你说!” 他不死心,手上力道更重,笃定田小连在故意躲着他。 僵持许久,屋里才终于传出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一丝温度: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以后别再来我家门口碍眼。” 听见她应声,唐平安立刻软下语气,凑在门边急忙哄着: “心肝,我知道我不是东西!当初你最难的时候我躲了,没护住你,我认,我对不起你!你要骂要怨都随你,你先开门!” 他嘴上认错态度诚恳,心里却打得一手精明算盘。 只要能娶她进门,只要能留住这个男娃,受几句气、低几次头,他都心甘情愿。 可田小连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把他的人品看得透透的。 她隔着门板,一声冷笑,字字刺骨: “你不是单纯胆小怂,你是太精、太会算计!” “当初你躲着不敢出面,不是怕丢人惹事,你是怕我肚子里不是儿子!怕替我扛了所有事,最后白白吃亏、被我哥嫂讹钱!”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他心底最龌龊、最自私的盘算。 唐平安站在门外,脸色瞬间僵住,心思被人扒得干干净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尴尬又心虚,慌忙辩解: “不是的心肝!我那时候就是一时糊涂,心里慌了神……” “闭嘴!”田小连冷声直接打断他。 “那时候你慌,你怕!现在你怎么就不怕了?” “还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说,我怀的是男娃!是你唐家盼了一辈子的后,是能给你传宗接代的根!” “你算准了不吃亏,算准了能得个儿子,所以才放下脸面天天来缠我、哄我!” “唐平安,你从来就没真心对过我,你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是我肚子里这个孩子!” 一番话怼下来,唐平安彻底哑口无言,站在门口难堪至极,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他索性把话说直白: “你说的没!我这辈子就想要个儿子,就想留个后,你当初收了我的钱,答应给我生儿子的,这事你没忘吧!” “小连,只要你把这个儿子平安生下来,我立马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往后我好好待你,你要什么我都依,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把孩子养大!” 屋里的田小连听得心彻底冷透。 她缓缓起身,走到门边,隔着一道紧闭的木门,声音决绝又冰冷: “唐平安,你做梦。” “我最艰难、最无助,被我哥嫂逼得走投无路、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你躲得远远的。” “那时候你嫌弃我、怕吃亏、怕惹麻烦!现在听说我怀了男娃,就跑来捡现成的便宜,想当爹?” “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这孩子,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绝不会嫁给你,更不会让我的孩子,认你这种遇事就逃、自私凉薄的窝囊废当爹!” 唐平安一听这话,瞬间急红了眼,彻底撕破了伪装,语气又凶又蛮横: “田小连!你别不识好歹!这就是我的种!是我唐家的儿子!是我花钱买的儿子,你不嫁我,你还能嫁给谁?” “你一个寡妇,怀着身孕,名声早就毁了!除了我,没人肯要你!” 田小连听着他这番恬不知耻的话,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寒凉。 “你的?” “哈哈哈……” “谁告诉你,这是你的儿子了?” 轻飘飘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狠狠劈在唐平安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双眼瞪得溜圆,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刚才所有的激动、欢喜、贪婪、势在必得,瞬间烟消云散。 他呆呆站在门口,浑身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盼了一辈子的后,高兴了好几天的独苗,赌上脸面和所有的钱换来的指望,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张着嘴,傻傻愣愣的,半天都回不过神,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和崩溃: “你……你说啥?不是我的?怎么可能不是我的?!” 短暂的呆滞过后,巨大的落差瞬间冲垮了唐平安的理智,他彻底怒了! 美梦破碎的暴怒、被戏耍的羞恼、盼子落空的疯狂,瞬间缠在一起,烧得他双眼通红。 他再也顾不上半点体面,双手狠狠砸在院门上,砰砰巨响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 “田小连!你给我开门!把话说清楚!” “不是我的是谁的?!你怀了孕不找我,藏着掖着,你是不是早就外头有人了?!” “你耍我是不是!故意骗我的钱,是不是!” 他彻底疯魔了,站在门口又吼又叫,满脸狰狞,气急败坏。 一辈子的执念、一辈子的盼头,刚刚捧到手,转眼就碎得彻底。 他接受不了,半点都接受不了! 院里的田小连听着外头他撒泼发疯的吼声,眼底只剩彻底的厌恶和冷漠。 她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耍你?从头到尾,是你自己贪心、自己算计、自己贴上来!” “你只为儿子而来,现在落空了,就发疯撒泼?唐平安,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无后!” 第339章 这孩子,压根就不是你的 院门外的唐平安,这下算是被狠狠戳了痛处,心口堵得死死的,一股子火气直往头顶冲,烧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这辈子就一个执念,死活想要个儿子,好给家里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前阵子村里人都说,田小连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他一听这话,当场就坐不住了。 啥脸面、啥骨气全都不要了,天天厚着脸皮往田小连家门口凑,低三下四地讨好,送吃的送用的,好话都说尽了。心里就一个盘算,赶紧把人娶进门,稳稳当当把这个儿子攥在手里。 可眼下美梦彻底碎了,他怎么可能压得住火! 唐平安攥紧拳头,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木门上,咚咚的巨响震得门板直晃,动静大得半条村子都能听见。 “你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他扯着嗓子疯狂大吼,整张脸憋得通红,五官扭得狰狞难看。 “这孩子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难道你真背地里跟李信勾搭上了?” “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你收了我那么多东西、拿了我不少钱,现在敢糊弄我、耍我玩是吧!” 在唐平安心里,就是田小连故意拿他寻开心、戏耍他。 这些天他放下所有身段,任凭村里人打趣嘲讽,屁颠屁颠上门讨好,满心满眼就盼着自己的儿子落地。结果忙活半天、丢人现眼,最后落得一场空! 又气又臊,恨得他牙根都痒痒。 屋里的田小连靠在门框上,听着门外男人疯了一样的叫骂,脸上冷得没有一点神色,心里凉得透底。 这段日子,村里的闲言碎语就没停过。 不管是村口唠嗑的大娘,还是路边闲逛的汉子,人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啥难听话都往外说。 她早就被人议论烂了,脸面名声早就碎完了,现在压根啥都不在乎,彻底破罐子破摔。 她气唐平安的精于算计、自私贪心,可心里最寒、最怨的,还是李信! 当初她哥嫂堵在家门口撒泼打滚,上门讹钱羞辱她,把她逼得走投无路、哭到崩溃的时候,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李信。 她傻傻等着他能站出来,护她一次,替她挡下这些糟心事。 可他倒好,躲得远远的,从头到尾连面都不敢露一下。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从来没来找过她,半句问候、一句关心都没有。 全村人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李信已经定亲了,铁了心要娶隔壁村的小娟,早就把她抛到脑后了。 田小连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心寒。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唐平安贪,贪她肚子里的男娃,贪图她的身子。 李信更狠,贪自己的名声前程,怕惹麻烦、怕耽误婚事,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狠心撒手不管。 这两个男人,没有一个靠谱的! 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失望和怨气,这一刻彻底绷不住,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耍你?” 田小连声音冷冰冰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了许久的恨意。 “当初我被我哥嫂逼得活不下去,被全村人围着看笑话、踩着脸羞辱的时候,你跑哪去了?” “那时候你怎么不吭声?怎么不敢站出来说孩子是你的?” “现在听说我怀的是男娃,能帮你传香火了,你立马就贴上来,死皮赖脸非要娶我!唐平安,你那点算盘,全村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唐平安被她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不行,却还是死不讲理,蛮横嚷嚷:“我不管那些!我实打实花了钱!当初你默认孩子是我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就是个黑心的贱人!” “你的种?” 田小连仰头冷笑,眼底空荡荡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你想要儿子想疯了!我今天明确告诉你,你做梦!” “这孩子,压根就不是你的!” 这话一出,门外的唐平安彻底疯了,暴跳如雷地吼:“不是我的是谁的?!你个贱女人!肯定是背着我跟李信那小子搞在一起了!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巨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街坊邻居。 家家户户都探出头,大人小孩纷纷围在院墙外、大门口,踮着脚往里看热闹,叽叽喳喳围了一大圈。 田小连被这些是非缠得身心俱疲,索性彻底豁出去了,啥脸面、啥名声,她一概不要了! 她猛地抬高声音,倔强又决绝的嗓音穿透人群,响彻整个院子: “我今天把话撂死在这儿!” “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唐平安的!” “也不是李信的!” “跟他们谁都没关系!” “从头到尾,这就是我田小连一个人的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 “唐平安,你别做梦捡现成的儿子,没你的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外瞬间鸦雀无声。 短短两秒的安静过后,围观村民的议论声瞬间跟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有年轻汉子憋着笑打趣:“我的妈呀,白忙活一场!唐平安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天天上赶着认儿子,合着是空欢喜一场啊!” 旁边一个大婶接话,一脸看热闹的模样:“我早就说不对劲!哪有这么好的事,寡妇怀个孕,俩大男人抢着认亲,想想都乱得很!” 又有人阴阳怪气开口:“这下清楚了吧?搞不好田小连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爹是谁,所以一直藏着掖着,不敢说!”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不然好好的,为啥谁的都不认?李信那小伙子年轻体面,能看得上一个怀了孕的寡妇?根本不可能!” 人群里又冒出不一样的声音:“那可不一定!前阵子我可是好几次看见,大晚上李信偷偷往她家跑,俩人走得可近了!说不定就是李信的,就是人家现在要娶媳妇,不敢认罢了!” “还有唐平安,一把年纪了,身体早就不行了,他能怀上?鬼才信!” “哎哟,那唐平安也太惨了,钱花了、脸丢了,最后给人当了一回笑话!” “惨啥,纯属活该!一天天就惦记儿子,为了个香火脸都不要了!” 七嘴八舌的闲话、嘲讽的笑声、看热闹的议论声,一句句钻进唐平安耳朵里。 他又气又憋屈,脸红脖子粗,在院门口来回暴走,气得狠狠抬脚踹墙,一下下踹得墙面咚咚响。 这辈子最大的念想、盼了一辈子的儿子,彻底没影了。 为了这件事丢尽脸面,成了全村人的笑柄,可他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没法闹、没法闹,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恶气。 “行!田小连,你真行!” 他死死咬着牙,满眼怨毒,恶狠狠撂下狠话。 “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在全村人的注视下,灰头土脸、窝火至极地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开,脚步声、议论声慢慢消失,喧闹的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田小连一个人。 她浑身脱力,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抬手护着自己的小腹。 眼眶又酸又胀,红得快要滴血,可她死死咬着唇,硬是一滴眼泪都不肯掉。 她恨唐平安的自私贪心,更恨李信的凉薄怯懦! 在她最无助、最委屈、最需要人撑腰的时候,他选择躲得干干净净、抽身退出,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扛下所有流言、所有羞辱,受尽全村人的唾骂和笑话。 第340章 突如其来的流言 镇上忙活完的一行人,坐车浩浩荡荡回村,谁也没料到,短短半天功夫,村里有关田寡妇的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压根不知情。 李信心里一直揣着事,怕人多眼杂、惹出闲话,不敢把车停在村口大路,特意绕路,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苏伟明家门口僻静处。 可车子刚停稳、众人刚下车,路边几个闲聊的村民立马抬起头,眼神怪怪的,对着他们一行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李信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村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乱子。他不敢多停留,匆匆把唐想扶下车,叮嘱她几句,随后便调转车头,匆匆开车回了自家。 唐念和苏伟明回了家。剩下唐盼、唐欢一左一右,扶着唐想,慢慢往孙家方向走。 越往前走,路边村民越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姐妹三人身上。 有人低声嘀咕,有人偷偷偷笑,有人满脸看热闹的神色,眼神怪异又暧昧,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一路被人盯着、议论着,气氛诡异得让人发慌。 唐想本就身子虚、心思重,被村民看得浑身不自在,以后自己和李信的事被人知道了,她脸色一点点发白,脚步都下意识慢了下来。 唐盼也察觉到不对劲,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旁的唐欢更是憋不住火,越走越别扭。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直接停住脚步,伸手一把拉住人群里正看热闹的齐桂花。 “桂花婶子!”唐欢语气急切,“你们大家伙这是咋了?一个个眼神怪怪的,盯着我们看,还悄悄议论,村里到底出啥事了?!” 齐桂花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姐妹几个。 她还没开口,旁边嘴最快、最爱凑热闹的胖大婶早就按捺不住,抢先一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啥事?好事啊!你家要添弟弟了!天大的好事!” 这话一出,瞬间死寂。 唐欢当场愣住,一脸懵:“啥?弟弟?啥弟弟?谁家弟弟?” 一旁的唐想本就心神不宁,听见这话,脑子一片空白,紧张的心稍稍平静,随即又是满心疑问。 添弟弟? 谁家添弟弟? 这话听得她莫名其妙。 唐盼反应最快,当即沉下脸。 看着周围村民看戏似的眼神,她瞬间意识到,村里绝对是传了什么不堪的闲话,而且这事,十有八九牵扯到自己家。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第一时间转头,扶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唐想,轻声安抚: “二姐,别听她们乱嚼舌根。你身子弱,先回家,回屋躺着休息。” 她怕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刺激到唐想,怕她动了胎气、伤了身子。 唐想虽疑惑,可还是听了唐盼的话,进了院门, 看看唐想进了孙家院门,唐盼这才对着唐欢低声道: “小五,走,回家!” 唐欢还在和胖大婶争执,被唐盼一声厉斥,也悻悻然跟着唐盼往家走,边走边埋怨:“那胖婶不知道说啥风凉话。” 唐盼没接话,一直沉默不语,今天村里这突如其来的风言风语,她必须弄明白,到底是谁在乱传、传的又是什么荒唐事! 第341章 惊天流言满天飞 “风凉话?” 胖大婶笑得一脸看热闹的模样,撇着嘴,故意拔高嗓门,就是要让周围所有村民都听清楚: “我说的可不是啥风凉话,全村都知道了,田寡妇怀孕了,听说是你们唐家的啊!” 这话一落,围观的村民瞬间窃窃私语更凶了,一个个眼神暧昧,死死盯着唐盼两个人。 “田寡妇?!”唐欢瞳孔一震,当场呆住。 唐盼一时也僵住了! 田寡妇怀孕?全村人都知道? 田寡妇怀孕和唐家有什么关系?难道又真是那个糊涂的爹干的好事?难怪这些人阴阳怪气,还说她们要添弟弟! 胖大婶见她们姐妹震惊的模样,更是得意,迫不及待把刚听来的大新闻全抖了出来: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天上午你们的爹,唐平安堵着田寡妇家门口,两个人吵了大半天!” “全村都传开了,田寡妇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是个带把的!你们的爹上赶着要认呢!” 唐欢倒吸一口凉气:“男娃?!” “那可不!”旁边齐桂花也忍不住接话,眼神复杂,“之前大家还瞎猜,说你们爹和田寡妇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今天唐平安闹这么一出,算是彻底实锤了!” 唐盼眉心狠狠跳动,心头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村民怪异的眼神从哪来的。 胖大婶唯恐天下不乱,凑上来压低声音,又爆出更炸裂的大料: “唐平安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非要娶田小连过门!舔着脸求了好几回!” 唐欢听得目瞪口呆。 可下一秒,胖大婶嘴角一挑,抛出最致命、最轰动的那句: “结果人家田寡妇直接翻脸!” “当着唐平安的面明说了——孩子不是唐平安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还在孙家院子里的唐想浑身一颤,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不是爹的? 那是谁的?! 所有人心里瞬间冒出同一个名字,眼神齐刷刷变得意味深长,纷纷偷偷瞄向李信刚开车离开的方向。 村民们交头接耳,声音细碎又刺耳: “不是唐平安的……那还能是谁的啊?” “之前不就有人传,她跟李信走得近……” “难怪李信最近总躲事!难怪迟迟不跟小娟定亲!” “我的天,难不成真是李信的?!” 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几人。 唐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雾,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唐盼瞬间懂了所有猫腻,脸色彻底冷沉下来。 难怪刚才一路回来,全村人都盯着她们看、指指点点。 难怪李信刚才急急忙忙下车就跑,半秒不敢多待! 原来短短半天,整个江镇,已经传遍了—— 田寡妇怀的是男娃,孩子不是唐平安的,极有可能是李信的! 唐欢又惊又气,脑子嗡嗡响:“这……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无凭无据,谁乱传的!” 胖大婶笑得一脸八卦:“无凭无据?你爹唐平安当场质问了!” “唐平安直接问田寡妇——不是我的,难道是李信的?!” “你们猜怎么着?” “田寡妇全否认!说谁的也不是!是她一个人的,哈哈哈,一个人能怀孕?她这是有意偏袒谁呢?谁都知道!” 全村瞬间炸得更凶! 唐想身子彻底软了,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她一路隐忍、一路自我安慰,拼命说服自己相信李信、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 可这一刻,所有自我欺骗,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原来田寡妇真的和是李信…… 第342章 李信心慌 李信一脚油门冲回家,车子刚停稳,他心里立马就慌了。 刚才在苏伟明家门口下车,村里人看他的眼神怪得离谱,一道道扫过来,全是看热闹的意思,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李信越想越纳闷,完全摸不着头脑。 好好的,今天到底出啥事了? 全村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调侃和看戏的意味,比上次被唐平安当众耍笑还要让人难受,心里直发毛。 看那群人凑在一起偷偷嘀咕、偷偷笑的样子,绝对是出大事了,而且这事,百分百跟他有关! 他心里烦得不行,一把扯下外套,随手扔在石凳上,在院子里来回打转,心乱得一塌糊涂。 刚才那些怪异的眼神,不停在他脑子里晃,越想越不对劲,越琢磨越害怕,后背都冒起了冷汗。 这段时间,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田小连,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自从上次田小连哥嫂来村里大闹一场后,他就彻底怂了。 家里死死盯着他的婚事,全村人都盯着他家,等着看他的笑话。 为了避嫌,为了保住家里定的亲事,为了不让自家在村里丢人,他硬逼着自己,一次都不敢再去找田小连。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就是窝囊、没用,对不起怀着孕的田小连。 可他夹在中间,真的太难了。 一边是家里定死的亲事,是全家人的脸面,全村人都看着呢;另一边是无依无靠、挺着大肚子,天天被人指指点点的田小连。 他没别的办法,只能装冷漠、装无所谓,假装自己跟田小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自己多躲一躲、忍一忍,这事慢慢就过去了。 可越躲,他心里越虚;越藏,心里越愧疚,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烦意乱、难受得不行的时候,院墙外传来村民闲聊的声音,不大,却句句都钻进他耳朵里。 “……这孩子要是真是李信的,咱们李家湾可就彻底热闹了……” “可不是嘛!刚才唐平安都闹疯了,当众质问,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这两句话,跟打雷一样,狠狠砸在李信头上! 他当场僵住,脑袋嗡嗡直响,一片空白,整个人直接懵了。 短短半天时间,事情怎么就闹得这么大? 唐平安居然敢当众挑明,直接点了他的名字! 他最怕、最想捂住的秘密,还是彻底传开了! 他第一时间就上头了,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找田小连,质问她为什么把事情说出去。 紧接着,墙外又传来几个人的笑声和议论声。 “说到底,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谁信她的鬼话!田小连自己咬死不说,就说孩子是她自己的,谁信啊?我看就是李信的!” “哈哈,那还用说!唐平安那身子,一连生五个闺女,怎么可能生出儿子?铁定不是他的!” 说话声慢慢走远,李信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不行。 刚才他还在心里怪田小连嘴碎,怪她把两人的事捅出去。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是他错怪她了! 田小连压根没提过他半个字,一口咬死不说是谁的。 她一个女人,怀着孕,孤零零一个人,被全村人议论、被人背后嚼舌根,还被唐平安当众欺负刁难。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骂名,她全都自己一个人扛了下来! 一想到村里人说的,田小连死活不攀扯任何人,只说孩子是她自己的。 李信心里又酸又疼,堵得慌,难受得要命。 他太懂田小连了。 她不是不想找人负责,她是彻底对他寒心、死心了,再也不指望他了! 李信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攥白了,满眼都是慌乱、懊恼,还有止不住的后悔。 就为了一桩没感情的亲事,为了家里那点脸面,为了自己那点破名声。 他顾全了所有人,偏偏就辜负了最不该辜负的田小连。 现在整个李家湾都炸开锅了,闲话满天飞,这事彻底瞒不住、压不下去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他是真的躲不掉了。 他心里明镜一样。 上次田小连哥嫂上门闹事,他怕丢人、怕惹麻烦,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眼睁睁看着田小连受委屈。 这次唐平安又上门大闹,把事情捅得全村皆知。 道理他都懂,这次他再也不能装没事人、当旁观者了。 可一想到自己刚刚跟唐想的承诺,想到自己拍着胸脯保证,说跟田小连彻底没关系,他又瞬间犹豫了。 唐想那么信任他,他却骗了人家。 一瞬间,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之前自以为聪明,权衡利弊、小心翼翼自保,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一次次的退缩、逃避,全是扎在田小连身上的刀子! 就在他满心后悔、进退两难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爸妈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脸色黑得吓人,一看就是早就听见外面的闲话了。 母亲王翠兰又急又气,声音都发抖:“信儿!外面传得满城风雨!你跟娘说实话,你跟田小连,到底有没有事?!” 父亲李长根脸色更沉,语气严厉得不行:“事情已经闹大了,你想躲都躲不了!你跟小娟的亲事全村都知道!这事要是真的,咱们李家的脸就丢尽了,小娟那姑娘也被你彻底害了!” 爸妈的质问、村里的流言、心里的愧疚、眼前的死局。 所有压力一股脑全压在李信身上。 这一刻,他彻底走投无路,被逼到绝境了。 第343章 深夜对峙 天彻底黑透了。 村里的闲话没断,家家户户关了院门,声音隔着院墙飘过来,听着不吵,可句句扎心。 李信在家闷坐了一下午。 爹娘不停叹气数落,反反复复劝他稳住和小娟的亲事,千万别再跟田小连有半点牵扯。 道理他都懂,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可心里良心不安。 他一闭眼,就是田小连挺着大肚子,被全村人围着指点,咬着牙自己扛所有委屈的样子。 尤其是那句“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谁都没关系”,死死卡在他心口,疼得他喘不上气。 屋里亮着灯,爹娘还在商量怎么压下闲话、保住李家脸面、稳住亲事。 所有人都在顾体面、顾大局,没人管田小连往后怎么活。 李信实在待不住了。 趁爹娘进屋忙活、没盯着他,他悄悄溜出门,戴帽子压低头,摸黑往村西头走。 白天闹得那么大,全村人都盯着这事,他根本不敢露面。只有夜里没人看,他才敢偷偷过来看看她。 一路土路坑洼,他走得又急又乱,心里又慌又愧。 出事这么久,他这是第一次敢往这边来。 以前他怕流言、怕丢人、怕毁了亲事,次次硬忍着不敢来。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顾了,脸面名声、亲事体面,全都无所谓,他就想当面跟她说句对不起。 田小连家院里黑漆漆的,一点灯都没有,安静得透着冷清。 李信站在墙外,心跳得厉害,抬手好几次,终究没敢敲门。 他知道,她肯定恨死他了。 换谁都得恨。 恨他胆小、恨他自私,出了事只会躲,让她一个怀孩子的女人,独自扛下全村的唾骂。 犹豫半天,他才轻轻敲了敲门,压着嗓子:“小连,是我。” 院里没动静。 他又低声喊:“我知道你没睡,开下门,我就说两句话。” 好半天,里面才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挪到门边。 院门拉开一条细缝。 月光淡淡的,照在田小连脸上。 她瘦得厉害,脸色惨白,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偷偷哭了很久。身上穿着单薄的旧外套,双手下意识护着肚子,看着可怜,骨子里却透着硬气。 这是出事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从前恩爱温存,如今却只能偷偷摸摸相见,见不得光。 李信看着她憔悴委屈的样子,鼻子一酸,当场红了眼。 “小连,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瞬间掀翻了田小连所有的委屈。 她冷冷盯着他,眼里没有温柔,只剩疲惫和冰冷,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又苦又凉:“你过来干什么?” “李信,你不是最会躲、最会避嫌吗?不是最看重你的名声、你的亲事、你家的脸面吗?” “唐平安上门羞辱我、全村人指着我骂、我哥嫂逼我的时候,你躲在家里装没事人。现在事情捂不住了,你倒想起跑来跟我道歉了?” 句句属实,字字戳痛。 李信张了张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能攥紧拳头,红着眼道:“我知道我混蛋,我当初不该躲。” “何止是不该躲?”田小连直接打断他,积压的委屈彻底压不住了,“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认我,更没打算认这个孩子!” “你就怕毁了你和小娟的婚事,怕李家被人笑话。所以你宁愿让我背尽骂名,让孩子没出生就被人指指点点,也不肯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夜里的冷风刮过来,田小连身子微微发抖,是气的,也是寒心的。 “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缩头乌龟。” “所有人都欺负我、逼我,就你这个最该护着我的人,跑得最快、躲得最干净!” “我怀着孕夜夜睡不着,就盼着你偷偷来一次,跟我说句别怕。可你一次都没来,你是真狠心,真能装。” 李信心口愧疚得快要炸开,只能哽咽着解释:“我都知道,是我自私。我不是不想来,是我不敢。我怕我一露面,事情彻底闹崩,连累你被骂得更惨。我那时候还傻想着,躲一躲就能过去,以后慢慢补偿你。” “补偿?”田小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上冰凉刺骨,“你拿什么补偿?我的名声毁了,孩子从小就要被人戳脊梁骨!我受的这些委屈,你补得回来吗?” “李信,晚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眼神冷得彻底。 “我当初不说你的名字,不是怕事,是我彻底看透你了。” “我不攀你,也不指望你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骂名我自己背,苦我自己吃。” “你好好结你的婚,过你的好日子。以后别再来找我,别脏了我的门。” 她话说得决绝,可眼底藏不住的酸涩,骗不了人。 换做以前,李信一定会拼命解释、拼命挽留。 可此刻他僵在原地,所有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资格了。 白天他已经跟唐想坦白一切,认下了她腹中的孩子,亲口承诺要对她负责、陪她一辈子。 一边是被他辜负到底、彻底寒心的田小连。 一边是身怀他骨肉、等着他担当的唐想。 他两头亏欠,进退无路,彻底没了选择。 第344章 理直气壮 这边李信满心愧疚、失魂落魄地走在黑夜里,心里跟扎了碎玻璃似的疼。 而另一边的唐家,早就乱成一锅粥,气氛压抑得快要炸开来! 唐盼和唐欢姐妹俩刚从外面回来,一推开家门,一股子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堂屋里黑漆漆的,就借着院子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能看见唐平安一个人坐在桌前,闷头灌着散装白酒。 桌上摆着半碟花生米,酒瓶歪歪斜斜,地上落了好几个空瓶子。 他全程一声不吭,只顾着往嘴里猛灌,满脸烦躁阴沉。 两姐妹在外面听了一下午的风言风语,耳朵都快灌满了,心里又羞又气,堵得慌。 尤其是那些村民嚼舌根的话,难听至极,她们走在路上,都感觉旁人的眼神火辣辣的,臊得抬不起头。 唐盼再也憋不住了,压着心里的火气,硬着头皮问道:“爹!村里传遍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田小连怀的孩子……真是你的?” 这话一问出口,唐盼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这种龌龊又丢人的事,从女儿嘴里问亲爹,简直是天大的难堪,可她实在忍不了了! 好好一个家,好好的名声,全被折腾烂了! 可坐在桌前的唐平安,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斜斜瞥了她一下,眼神冷淡,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他眼皮都懒得抬,端起酒杯,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下肚,直接把两个女儿当成空气,假装没听见。 沉默,就是默认! 一瞬间,唐盼心凉了大半截,浑身都气得发抖。 一旁的唐欢更是急得直跺脚,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爹!我娘才走了多久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 “外面全村人都在看我们唐家笑话!指指点点嚼我们家舌根!我们姐妹俩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你就一点都不顾及我们吗?!” 这话算是彻底戳中了唐平安的火气! 他今天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白天在村口当众大闹一场,本想逼着田小连认下孩子、给自己讨个说法,结果反倒闹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一路从村口走回来,沿途的村民全都躲在门边、墙角偷偷瞅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那些嘲讽看热闹的眼神,早就把他憋得快要爆炸。 本想着回家喝两杯酒消消气,躲开那些闲言碎语,结果两个女儿还步步紧逼,当面责问他、数落他! 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瞬间彻底爆发! “砰!” 唐平安狠狠一拍桌子,酒盅震得叮当乱响,他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满脸戾气,冲着两个女儿怒吼出声: “老子的事!轮得到你们两个黄毛丫头来管?!” “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来教训你爹了?!” “这个家,你们想待就老老实实给我待着!不想待、看不惯,立马滚出去!没人拦着你们!” 他酒劲上头,脾气暴躁到了极点,满脸蛮横不讲理。 明明是自己做错事、搞出丑闻,连累全家丢人,反倒理直气壮,对着女儿大发雷霆。 唐盼和唐欢当场被吼得一愣,又气又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好的家,彻底被搅得乌烟瘴气。 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家里亲爹蛮横撒泼、不知悔改。 两姐妹满心无力,又心酸又失望。 唐家这场大乱,才刚刚开始,根本没完! 第345章 没嫁给李信那小子 屋里唐平安正吹胡子瞪眼,对着唐盼唐欢姐妹俩大发雷霆,吼声震得房顶都嗡嗡响。 姐妹俩被吼得僵在原地,又委屈又心寒,一句话都怼不出来。 爹彻底魔怔了,自己做错事闯下大祸,连累全家抬不起头,反倒怪女儿多嘴、怪家人碍事。 就在这乱糟糟的关头,院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唐想刚从外面回来。 她身子本就弱,又怀着身孕,一下午在外担惊受怕、心绪不宁,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刚跨进院门,屋里震天的怒吼就直直砸进耳朵里。 她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走进堂屋一看,屋里气氛僵得吓人。 桌上酒瓶倒得乱七八糟,满地酒气冲鼻。唐平安满脸凶戾、酒气熏天,喘着粗气瞪着两个妹妹。唐盼唐欢红着眼圈,低着头默默受气,模样委屈到了极致。 不用问也知道,铁定是村里的流言传开,姐妹俩忍不住质问老爹,反倒挨了一顿臭骂。 唐平安余光瞥见门口的唐想,火气还没消,恶狠狠的开口:“你也回来了?正好!今天家里一个个都敢管老子的事了!是不是你也想来数落我?” 换做以前,唐想见到暴躁易怒的老爹,也会吓得低头不敢吭声。 可今天不一样。 她心里压着委屈和愤怒,又刚听过李信亲口的承诺,经历了白天那场翻天覆地的风波,心里早就麻木、也硬气了不少。 她缓缓抬眼,看着眼前蛮不讲理、一手毁了全家名声的父亲,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冷静: “爹,没人想数落你。” “只是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做的事,对得起我们姐妹几个吗?对得起走了的娘吗?” 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唐盼唐欢齐刷刷站到唐想身边,生怕自己老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唐平安本就酒劲上头、一肚子邪火,被女儿这么一质问,瞬间又炸了: “轮得到你教训我?!老子养你们长大,老子做点怎么了?!田小连那女人藏奸耍滑,怀了孩子不敢认,我去讨个说法有错?!” “讨说法?”唐想看着他,又凉又失望,“你那是讨说法吗?你是当众丢人现眼!闹得全村人看我们唐家笑话!” “现在全村谁不在背后嚼我们家舌根?我们姐妹几个出门,人人指指点点,这辈子的脸面,全被你一朝败光了!” 唐平安彻底被怼急了,往前冲了一步,扬手就要打人:“你找死!” 唐盼、唐欢当即上前护住唐想,唐平安扑了个空,脚下踉跄、他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三个女儿。 像是想到什么,他话锋一转,满是庆幸道:“还好!还好当初我死活没松口,没让你嫁给李信那小子!” “那小子看着人模人样,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敢和田寡妇勾搭在一起!” “李信不是那种人!”唐想脱口而出,李信已经和他说了,他和田寡妇清白的! 她刚回到孙家,就被刘菊香一阵阴阳怪气,说自己的爹和李信把田寡妇的肚子搞大,更要命的是自己的爹上赶子去田寡妇家认儿子,还要娶田寡妇。 她被婆婆说的没脸,心里又气又急,就跑回家问清楚,没想到被自己爹一通骂! “不是那种人?我看你分明就是被他迷昏了头!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难知心!还有你们两个!” 他伸手指着姐妹三人,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呵斥:“李信那混帐东西,往后都给我离得远远的!谁敢再跟他来往,别怪我翻脸无情,打断你们的腿!这口气我咽不下,我跟李信没完!” 第346章 唐平安气倒了 唐平安越说情绪越是失控,一想起那一万块血汗钱彻底打了水漂,心口便像被千斤巨石死死闷住。 他先前满心笃定,田寡妇怀的是自己盼了半辈子的儿子,不光盘算着把人娶进门延续香火,还美滋滋地想着往后日子能有个依靠。谁料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田寡妇当众矢口否认,摆明了耍弄他。 如今全村流言四起,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旁人指指点点、窃笑议论,他成了整个村子最大的笑料。 他恨田寡妇贪心骗钱、无情戏耍,更恨李信横插一脚,让他落得如此难堪境地,满腹怨毒与羞愤交织在一起,一股脑堵在胸口。 怒火让唐平安整张脸憋得紫红发亮,脖颈青筋条条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四肢阵阵发麻,连指尖都僵得动弹不得。 “好……好得很……”他喉咙里挤出嗬嗬的闷响,口齿含糊不清,眼底还残留着滔天戾气。话音未落,半边身子骤然失力,胳膊软绵绵地垂落,脚下踉跄摇晃,再也撑不住身形。 “爹!” 三姐妹吓得脸色惨白,惊呼着连忙伸手去扶。可唐平安浑身僵直,嘴角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口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双目失神空洞,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三个姑娘吓得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唐盼最先稳住心神,招呼唐欢两个人一左一右用力架起瘫软无力的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挪进东屋,小心翼翼扶着躺卧在床上。 “二姐,你身子弱还怀着身孕,千万别上火,你守在这里看好爹,别让他乱动。”唐盼语气急促,眼底满是焦灼,转头又看向唐欢,“你立刻跑去苏家把四妹唐念叫回来,越快越好!” 吩咐完毕,她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冲出家门,大步朝着村东头狂奔,急着去请李大夫上门看病。 唐欢一路飞奔,很快来到苏家,唐念本来就为家里的事操心。一听父亲突发急病,唐念瞬间慌了神,一旁的苏伟明听了,二话不说陪着她快步往唐家赶。 两人一路小跑,进门就见屋内气氛压抑,躺在床上的唐平安人事不省,模样凄惨,唐想守在床边红着眼眶,急得手足无措。 这边风波未平,村口也是议论纷纷。孙华刚从镇上办事回村,一路上就听见村民交头接耳,把唐平安和田寡妇、李信之间的闹剧传得沸沸扬扬,句句都是嘲讽打趣。 他本就听得好笑又解气,刚踏进自家院门,刘菊香就迎了上来,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满是埋怨。 “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唐家闹出的丑事,现在全村都在看笑话!唐想还赖在娘家,她爹做出这种荒唐事,是想连累咱们孙家一起被人戳脊梁骨吗?你快去,赶紧把人叫回来,别留在那儿丢人现眼!” 孙华被搅得心烦,刚刚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心里不断暗骂唐平安。他本来就看不起唐平安,觉得他自私贪财,如今又好色,年纪一大把,还折腾出这么一档子事,让他也觉得没了脸面! 可是又拗不过刘菊香,只好不情愿往唐家走。 夜色沉沉,路上黑漆漆的。孙华正往前走,远远就看见一道人影疯了似的朝这边奔来。 借着朦胧月色一瞧,竟是唐盼。 方才满肚子的烦躁糟心事,在看见她的瞬间,竟奇异地散了大半,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暖意。他想都没想,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狂奔的唐盼牢牢抱进怀里,低声急问:“盼儿,怎么了?跑这么急,出啥事了?” 唐盼一路狂奔,跑得胸口上下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刚对上孙华的视线,脚步还没稳住,就被他伸手一把拽进怀里抱住。 她吓了一跳,慌忙挣扎着想推开人,声音断断续续:“姐夫……你放开我!我爹晕倒了!我得赶紧去喊李大叔过来看病!” “别急。”孙华没松手,依旧箍着她,“先喘匀气再说,看你跑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说着,他抬手自然地替她捋开贴在额前的乱发,指尖顺势轻轻擦过她发烫又娇嫩的脸颊,动作温柔又不自觉。 唐盼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挣了两下挣不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又急又不好意思,声音都带着颤:“姐夫,村里那些闲话你肯定都听见了……我爹被气狠了,一下子就倒了!我真来不及耽误!家里二姐守着,她还怀着孕,你快去陪她!” 孙华没理,依旧没有松开她,只是掌心按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盼儿别怕,别色,我陪你一起去。” 第347章 生死未卜 孙华背着唐盼刚走进唐家院子,苏伟明早就陪着唐念回屋了。唐念、唐欢、唐想三姐妹全都守在床边看着唐平安,一个个脸色难看,心里全是发愁,那可是她们亲爹,哪能不揪心。 听见门口动静,屋里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就这一眼,所有人当场看傻了。 院子里,孙华背着唐盼,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腿弯。两个人那姿态,亲近得过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苏伟明脸上的担忧一下子全没了,心里酸溜溜的,脸色唰地就沉下来,眼神死死盯着他俩。 唐念连哭都忘了,瞪着眼睛呆呆看着,一脸懵。 最别扭的就是唐想。 看着自己的三妹趴在自己男人背上,两个人紧贴着,那般亲近,心里又尴尬又堵得慌,赶紧别开眼,不愿再多看。 唐盼被一屋子人直勾勾盯着,脸瞬间烧得滚烫,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她真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满屋子都是自家人,她却跟个不懂事的小孩似的,让姐夫这么背着,姿势又黏又近,谁看了不多想?尤其二姐还在跟前,她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 她小声局促地挣动:“姐夫,放我下来吧,到家了,不用背了。” 可孙华的两条胳膊跟铁箍似的,死死圈着她,她一丁点都挣不开。 不仅不放,他托在她腿后的大手,还不着痕迹地轻轻蹭了两下,看着是怕她摔着、稳住她,可那温热的触感,清清楚楚落在唐盼身上,暧昧又越界。 唐盼身子猛地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她心里又羞又恼,还有点憋屈。 明明是孙华不守分寸,可今天人家好心帮她一起去找李大夫,又一路背着受伤的她回来,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她能说啥?只能硬生生憋着这股别扭,不敢发作。 孙华把她的窘迫模样看得明明白白,眼底藏着点笑意,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低声说道:“盼儿别乱动。刚才李大叔就说了,你脚崴得严重,一点地都不能沾,要是扯坏了筋骨,以后留后遗症可就麻烦了。乖乖待着,我把你放凳子上你再动。” 这时候,跟着进屋的李建国连忙搭话,打破了屋里尴尬的死寂:“盼丫头听话!你刚才跑急了,把脚崴了,脚都肿了,也多亏孙你姐夫一路把你送回来,不然,我这老胳膊老腿都不知道怎么帮你带回来!” 听了李大夫的描述,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 原来唐盼去喊李大夫时,跑的心急,崴了脚,实在走不了路,还好身边有孙华是帮忙,把她一路背回来。可没人知道,唐盼之所以跑的急却恰恰是因为被孙华强拉着手,她怕没人误会,才甩开他,结果把脚崴了。 大家脸上的神色这才松快不少。 苏伟明心里那股酸气也散了大半,赶紧上前问道:“盼儿,脚咋样?疼得厉害不?” 唐盼压根顾不上自己的伤,连忙摇头,急得问:“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李大叔,你快看看我爹,他到底咋样了?” 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李建国,心里慌得不行。 李建国迈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唐平安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仔细瞧了瞧,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色难看至极。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压人:“你们一家子,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老唐长年心里憋着闷气,烦心事堆了一大堆,今天急火一冲,直接病倒了。我刚给他搭了脉,脉象又乱又虚,一点规律都没有,又翻开眼皮仔细看了瞳孔,两边大小不对称、反应也迟钝。我还挨个按压手脚试了痛感,他半边身子怎么戳怎么捏,一点动静都没有,十有八九是中风了。” 李建国望着床上人事不省的唐平安,看着他嘴角歪斜、口水不停往下淌,整个人僵在床上一动不动,继续凝重地说道:“他这是半边身子气血彻底淤堵住了,才直接昏死过去。今晚就是生死坎,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这边只能凭经验判断病症,做不了精准确诊。你们要是想稳妥,就得连夜送镇医院拍片检查,好好确诊一下。” “就算运气好熬过今晚,后续大概率也是偏瘫,半边身子动不了、站不起来、走不了路,说话也含糊不清,往后吃喝拉撒、日常起居全都得有人贴身伺候。” 这话跟晴天霹雳一样,狠狠砸在几姐妹头上。 “咋会这样啊……” 唐念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苏伟明眼疾手快扶住她,唐念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哭着说:“爹咋这么糊涂啊,为了盼儿子,咋就落得这下场啊……” 唐想本就身子虚、听完这话脑袋嗡的一下,眼前发黑,身子狠狠晃了晃。她赶紧死死抓着床沿稳住自己,眼泪也唰地就下来了。 唐欢则是一脸气愤又替老爹不值! 好好一个家,就因为和田寡妇那档子烂糟事,闹得全村笑话不说,如今爹直接瘫倒在床、生死未卜,好好的日子彻底垮了。 唐盼坐在凳子上,崴伤的脚踝又肿又疼,可身上这点疼,根本比不上心里的慌乱和绝望。 看着一动不动的爹,看着哭瘫的四妹,看着强撑着身子快要撑不住的二姐,她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心里慌得彻底没了底。 她身子控制不住微微晃了晃,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身侧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是孙华。 满屋子人要么哭要么慌,乱作一团,唯独他,还在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动静。 那只手借着扶她的力道,把她整个人抱住,动作快得没人察觉。 全屋人都沉浸在悲痛慌乱里,没人发现他的动作。 只有唐盼,感受得清清楚楚。 家里乱成一团,爹生死难料,一家人满心绝望无助,可偏偏在这时孙华不去扶怀孕的二姐,反而又守在自己身边, 她又羞又乱,连忙故意开口:“二姐夫,你快去扶着二姐,小心她身子!” 第348章 全都是田寡妇害的 这时孙华才不情不愿松开唐盼,眼神还似笑非笑不怀好意看了看她!唐盼不想看他,扭过头! 唐念抹了把满脸泪水,看向唐想和唐盼,声音带着哭腔:“二姐,三姐,咱们连夜送爹去镇上,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救回来!” 苏伟明扫过几个失魂落魄的姑娘,又瞥见唐盼高高肿起的脚踝,开口:“你们守好爹,我出去找车!” 唐念又满脸犯难:“这深更半夜的,村里哪还有跑镇上的车啊,上哪儿找去?”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沉寂下来,几人互相望着,个个面露难色,眼下天寒地冻,根本找不到车子。 苏伟明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开口:“实在不行,只能去找李信。” 他心里清楚,提起这人一屋子人心里都堵得慌,唐平安犯病多少和李信有关。可眼下人命关天,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众人听完全都垂着头默不作声,没人应声,一想到要去求李信,心里都别扭至极。 一旁的李建国叹了口气,出声劝道:“丫头们,都别揪着过往那点恩怨了,救你们爹才是头等大事,再耽搁下去,怕是真来不及了!” 唐念也连忙看向唐盼,轻声劝:“三姐,咱们听伟明哥的吧,先顾着爹的性命。” 唐盼望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父亲,心乱如麻,只能冲苏伟明点了点头:“伟明,你去一趟,请李信过来搭把手,问问他愿不愿意帮忙。” 苏伟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门去找李信。 屋里剩下几人,气氛沉闷得喘不过气。孙华靠在墙边,神色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满满的不屑。 自打唐平安跟田寡妇闹出那些风流烂事,还顺带把李信也牵扯进来,他早就瞧李信不顺眼,先前两人还大打出手。那孙子之前是跟唐想纠缠不清,现在又和田寡妇牵扯不断,里外里都算不上安分人。 他侧过头斜睨着身旁的唐想,瞧见她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局促不安,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孙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嘲讽地轻笑:“怎么,这就要见你的旧情人了,心里紧张得慌?” 唐想猛地抬眼怔怔盯住他,心口一阵发闷。这人一边跟自己三妹举止亲昵、处处越界,如今反倒理直气壮地挖苦讥讽自己,委屈又难堪堵得她喘不上气。 唐想垂着眼不肯出声,心底对孙华早就半点情意不剩。脑子里乱糟糟地绕着李信,家里这一堆糟心事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她心里揪着一个疙瘩,反复琢磨李信到底是不是真跟田寡妇有牵扯,好好的爹被气成这副模样,全都栽在了这些烂纠葛里。 一旁的唐欢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忍不住拔高声音:“全都是田寡妇害的!” 她心里虽也埋怨父亲糊涂,可床上躺的是亲生爹,哪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得生死难料的下场,越想越憋屈,咬牙补了句:“还有李信,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唐盼闻言连忙开口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五,别乱说话。” “我有说错吗?要不是因为他和那个狐狸精,爹会变成这样吗?”唐欢忍不住回说。 唐想看了看唐欢,没说话,眼下,人人都说田寡妇怀的是李信的儿子,爹也是为这事而气急攻心,她无力反驳! 第349章 故人还是仇人 唐盼揉着发肿的脚,眉头紧紧皱着:“现在爹还躺着人事不知,马上要麻烦人家李信出车送医院,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多难堪?眼下救人最要紧,别的恩怨先搁一边。” 唐欢气得胸口起伏,不服气地抿紧嘴,却也晓得三姐说得在理,只能狠狠跺了下脚,不再吭声,眼眶通红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唐平安。 唐念擦了擦眼泪,心绪乱糟糟的,一边心疼爹,一边又放不下村里的传言,低声叹气:“怪谁也没有用,说到底还是爹拎不清,好好的日子非要掺和那些是非,把自己身子作践成这样。” 唐想依旧一言不发,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孙华方才那句挖苦还堵在她心口,再一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李信,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遍遍地回想往日种种,猜不透李信跟田寡妇到底有没有不清不楚,若真是有,那家里如今这场祸事,他们两人都脱不开干系。 孙华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唐想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又往她身侧凑了凑,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你心里是不是也惦记着?等会儿人一来,你正好能问个清楚。” 唐想身子微微一颤,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心底对孙华仅存的那点情分彻底消磨干净,只余下满心厌烦。 李建国看着屋里压抑又别扭的气氛,出声缓和:“都收拾一下。等伟明把车借来,咱们立马抬老唐动身,镇上医院越早到越好。”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 苏伟明出去没多久,就匆匆赶到李信家,把唐平安突发重病、疑似气的中风昏迷的事全盘说了一遍。 李信听完,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些日子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恨得牙痒痒,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报复唐平安。 都怪唐平安太自私、眼里只认钱,硬生生把他和唐想拆开,不光毁了他俩的感情,连往后的日子都给搅乱了。 所以他才故意去招惹田寡妇,哄得她怀了孩子,故意误导唐平安,让唐平安以为这肚子里的是他的儿子。他打的主意特别狠,唐平安盼儿子,他就想用这个孩子做筹码报复回去,把唐平安的脸面彻底踩碎,也让他好好尝尝被人耍得团团转是什么滋味。 可此刻真听见唐平安出事、生死难料,他预想中的痛快没有,反倒心口沉沉的,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慌乱。 一想到唐想,想到她肚子里怀的是自己的孩子,恩怨纠葛缠了这么久,真到唐平安落得如此凄惨的地步,他根本轻松不起来,只剩满心杂乱和自责。 他压下翻涌的心事,一言不发,干脆利落发动了车子,心事重重地跟着苏伟明赶往唐家。 院门口脚步声渐近,苏伟明在前引路,心绪复杂的李信紧随其后跨进院子。 夜里风凉,他眉眼沉郁,脸上瞧不出情绪,只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纠结,进门第一眼,就直直落在床上昏迷不醒、嘴角歪斜淌口水的唐平安身上。 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 唐欢下意识抿紧嘴,不敢再乱发牢骚,却依旧憋着满脸怨气。 唐想心头一紧,微微抬头。 四目猝不及防对上的一瞬,她浑身僵硬,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有好多问题想要质问李信。明明心里还放不下他,可又实在气不过他做的那些糊涂事。 家里本来就已经乱成一团,外面到处都是田寡妇的流言,刚刚孙华还特地出言嘲讽了她。一堆烦心事堵在心口,她不敢直视李信,眼神躲躲闪闪的,委屈和火气全都涌了上来,爱恨搅在一起,整个人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一旁的孙华,牢牢盯着两人微妙的对视,眼底浮起一抹玩味的冷意。 苏伟明赶紧上前打破尴尬,急声道:“李信,麻烦你跑一趟!我丈人突发中风,情况凶险,李大夫说得连夜送镇医院,现在就你有车,辛苦你送一趟了。” 李信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复杂,嗓音沉稳干脆:“救人要紧。准备东西,立刻走。” 李建国连连点头:“好好好!多亏了你这孩子!再晚真耽误事!” 唐盼忍着脚痛撑起身,诚恳开口:“李信,今天真的谢谢你。” 李信目光轻轻扫过她肿得老高的脚踝,又掠过神色局促的唐想,最后落回病床,淡淡道:“邻里一场,应该的。先抬人。” 可话音刚落, 孙华就慢悠悠开口了,语气轻飘飘带着故意: “都说故人相见,分外上心。也不知道现在是故人还是仇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僵死! 第350章 就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瞬间僵住,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孙华,眼神都不对劲了。 李信眼皮都没抬,心里却透亮得很。 孙华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跟唐想现在最尴尬、最避嫌,明知道唐想心里委屈、身上还揣着孩子,偏要在这节骨眼说这种夹枪带棒的话,摆明了就是想挑事,想让唐想下不来台,想堵他的嘴。 他侧头扫了一眼旁边的唐想。 姑娘家眼圈红红的,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那副受了委屈又不敢吭声的模样,看得他心口莫名一闷。 李信压着火气,压根懒得搭理孙华这无聊的阴阳怪气,声音沉得很:“少说废话,先救人。” 李建国也赶紧打圆场,连连摆手:“行了行了!都别瞎扯!这都什么时候了,命要紧!别闹这些没用的别扭!” 众人这才不敢多嘴,七手八脚上前,小心翼翼把昏迷的唐平安抬起来。 唐平安这会儿人事不省,嘴巴歪着,嘴角还淌着口水,脸色白得吓人,看着就凶险得很。 几个人小心把人抬出去,稳稳放到拖拉机的车斗里。 安置妥当,李信二话不说,直接坐进驾驶位。苏伟明也紧跟着跳上车,回头看着家里几个姑娘,赶紧嘱咐:“小念,你怀着孕呢,千万别乱动,老实在家等着,别跟着折腾。” 唐盼立马撑着身子站起来,她那只脚肿得老高,一碰地就钻心疼,却硬是咬着牙撑住:“二姐,你也别去!你身子弱,经不起连夜跑!念儿、小五,你们俩在家守着二姐,哪儿也别去,我跟着去医院!” 苏伟明一听就急了:“盼儿,你那脚都肿成馒头了,根本不能走路,还怎么去帮忙?在家歇着!” “没事!”唐盼摇着头,态度硬得很,“夜里路黑又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小五年纪小帮不上忙,家里必须留人看着,只能我去!” 她说着就想踮着脚往车上爬,疼得眉头直皱,也不肯吭声。 原本懒得动弹、只想在家看热闹的孙华,瞥见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立马就有了坏心思。 他可不会放过这种和唐盼独处的机会。 孙华几步上前,不等唐盼自己费劲爬车,伸手一把就把人给横抱了起来。 唐盼吓了一跳,浑身都僵了,又羞又恼:“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孙华抱着她,慢悠悠瞥了眼苏伟明,嘴角挂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大声说: “走?你这脚肿得路都踩不稳,还硬撑什么。既然你非要去,那我就跟着一块儿。” “夜里路不好走,万一出点啥事,没人照应可不行。我跟着去,好歹能搭把手。” 唐盼又气又尴尬,使劲挣了两下,可脚实在太疼,根本用不上劲,根本挣不开。 孙华不管她挣扎,抱着人直接跳上车,稳稳把她放在车斗里坐好。 车斗的苏伟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孙华抱着唐盼、一副得逞的样子,他手上攥着车拦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都攥得发白。 心里那股火气,闷得慌,压得难受。 院子门口,唐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车上的人,看着马上要开走的拖拉机,她心里乱成一锅粥。 爹躺着生死未卜,和田寡妇的事外面流言满天飞,她和李信的事又不清不楚,孙华还不时阴阳怪气挑事。 委屈、烦躁、无奈,全都堵在心口,堵得她喘不上气。 夜风呼呼吹过来,凉得刺骨。 李信敛尽脸上所有神色,懒得再看身后乱七八糟的场面,脚下一踩油门。 拖拉机“突突突”的巨响炸开,车身颠了两下,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朝着镇上医院飞快开了出去。 留在院里的唐念、唐欢几人,看着黑漆漆的路和远去的车灯,心里沉甸甸的,满是不安,谁也不敢松一口气。 第351章 唐平安中风 拖拉机一路突突乱颠,夜里的土路坑坑洼洼,冷风一个劲往车斗里灌,吹得人浑身冰凉。 李信攥着车把,脸黑得吓人,全程一声不吭。 他心里堵得慌。 唐平安变成这样,说到底就是被他那点算计逼的。现在人躺那儿人事不醒,他心里沉甸甸的,全是愧疚。 苏伟明一刻不敢放松,时不时低头看看躺着的唐平安,生怕路上再出啥岔子。 唯独孙华,半点不急。 他懒懒散散靠在车斗边上,身子故意往唐盼那边靠。 他压根不是来帮忙照看病人的,纯粹是借着这事凑过来黏着唐盼。能跟她单独待在一起,还能看着苏伟明干着急,他心里暗爽得很。 唐盼顾不上管他这些小动作。 她那只脚早就肿得跟馒头一样,车一颠,钻心的疼,可她咬着牙硬扛,眼神死死盯着昏迷的老爹,心里慌得不行。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冲到镇上医院。 车刚停,苏伟明立马跳下去,伸手就去抬人,急得不行:“快!赶紧送急诊!”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唐平安抬进医院。 深夜的走廊空空荡荡,灯白得晃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伟明跑前跑后,缴费、找医生、拿单子,所有杂活全包了,忙得满头大汗,半点不含糊。 唐盼拖着肿脚坐在急诊门口,身子都在轻轻发抖,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七上八下。 好好一个老爹,白天还好好的,说倒就倒,谁能扛得住? 孙华紧贴着唐盼,就靠在长椅上,装模作样陪着唐盼,他眼神时不时扫一眼忙碌的苏伟明,又落回唐盼身上,时不时又安慰两句。 等了快半个钟头,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先松了句口:“命保住了,暂时稳住了。” 众人刚松口气,结果医生下一句话,直接让人心里一沉。 “突发性中风,送来算及时,脑子清楚、人也醒了,就是后遗症落定了。左边半边身子彻底瘫了,手脚都动不了,没知觉。” “以后翻身、抬手、起身全都不行,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不用长期住院,稳住就能回家养。但这病是磨人的慢性病,急不来,一点气不能受,一点累不能沾,慢慢养着,能恢复多少看造化。” 这话听得明明白白。 唐盼心里咯噔一下,眼圈唰地就红了。 她爹一辈子都骄傲,从来没躺过一天懒床,现在可好,直接瘫在床上,成了不能自理的病人。 换谁谁受得了? 苏伟明赶紧伸手扶她一把,低声劝:“盼儿,你稳住,别慌,事已经出了,咱们慢慢扛。” 他声音稳,人心也跟着稳。 一旁的孙华立马接话:“医生都这么说了,那没办法,只能慢慢养。” 唐盼现在心里乱得很,只红着眼点头:“我知道。” 不多会儿,护士推着病床把唐平安送了出来。 人是彻底清醒的,心里什么都明白,谁说话、谁站在跟前,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就是半边身子不听使唤。 嘴歪着,嘴角不停淌口水,左边手脚像木头似的,任凭他拼命使劲,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那种明明心里清楚、却半点身不由己的绝望,狠狠压在他心上。 他这辈子最好面子、最要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一想到自己之前傻乎乎给田寡妇砸钱,满心以为人家怀的是自已儿子,结果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还把自己气成这副废人模样,他又是悔又是恨,眼眶通红,想开口说句话,可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怎么都说不完整。 李信站在床尾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意只是想让唐平安受点教训,尝尝被戏耍的滋味,没想着把人逼成这样。 看着曾经硬朗的唐平安如今瘫在床上、满眼悔恨无助,他那点报复的快意,早就没影了,只剩沉甸甸的愧疚。 苏伟明看着床上可怜的老人,又看着强撑着的唐盼,又说:“先在医院观察两天,稳住病情咱们就回去。后续家里缺人手、缺啥东西,随时跟我说,我随叫随到。” 他是真心实意帮忙,不只是作为唐家女婿,更是心疼唐盼。 孙华冷眼旁观着一切。 看着苏伟明处处体贴、处处兜底,他心里更不痛快,可脸上半点不显。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唐平安瘫了、废了、垮了。 唐家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扛事、能撑腰、能守着家里的人。 唐平安变成什么样,他管不着,唐家现在最难熬的时候,唐想,唐念都怀孕了,唐欢还小,唯有唐盼一个女人顶着,他有的是机会凑上去。 病房灯惨白惨白的,照着各怀心思的几个人。 第352章 宾馆纠缠 夜深透了,医院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唐盼杵在病床边,看着床上动弹不得的老爹,心里又酸又累。她那只肿起来的脚压根沾不了地,站一会儿就钻心的疼,根本熬不住通宵守夜。 没等她开口,苏伟明就主动揽下了所有事,语气平和:“盼儿,今晚我留下来陪护,你脚伤成这样,别硬撑了,赶紧找地方歇着。这边有我盯着,你放心。” 一旁的李信见唐平安病情稳住,医院这边再无大碍,心里早就归意沉沉。 他从头到尾都压着一股愧疚,看着瘫痪悔恨的唐平安,又想起临走前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满眼委屈的唐想,心里乱糟糟的。 他太清楚唐想了。 这一连串的烂事,爹中风瘫痪、流言蜚语缠身、两人关系不清不楚,所有糟心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心里铁定是怨他、怪他的。 有些误会,今晚必须回去说清楚。 李信没多耽搁,简单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大步离开了医院,连夜往村里赶。 病房里瞬间少了一个人,气氛更微妙了。 孙华看着李信扬长而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冷冷嗤笑了一声。 装什么正人君子,闯完祸就拍屁股走人。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满脸疲惫、站姿都摇摇欲坠的唐盼,开口:“盼儿,你这脚肿得路都走不稳,在这耗着也帮不上啥忙,还得遭罪。我带你出去,就在医院旁边找个宾馆住一晚,好好歇一觉,明天一早再来换班。” 唐盼低头瞅了瞅自己高高浮肿的脚踝,又累又无力。 确实,她现在这副样子,站不住、帮不上忙,守在病房里纯属添乱,根本熬不了夜。 犹豫两秒,她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苏伟明满是歉意:“伟明,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苏伟明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孙华,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一家人,孙华也不敢明目张胆乱来,怕是自己想多了。 他压下心底那点别扭,叮嘱:“我这边没事,你不用惦记,安心去休息,别硬撑。” 就这样,孙华带着唐盼走出了医院大门。 夜里风凉,街上早就没了行人,冷冷清清的。 孙华熟门熟路,就在医院隔壁找了家小宾馆,干脆利落地开了两间独立房间。 这宾馆只有四层楼高,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唐盼单脚着地,慢慢挪着步子,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颤,压根没法上楼。 孙华见状,不等她开口求助,也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拦腰,一把将人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吓得唐盼浑身一僵,差点当场惊叫出声。 她下意识攥紧了孙华的衣襟,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又羞又慌,脸颊唰地红透了。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又是搂又是抱,实在太惹人嫌话了。 孙华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戏谑,故意吓唬她:“别乱叫。大半夜的,你一嗓子喊出来,楼下听见了,指不定怎么瞎编排咱们。我就是看你脚走不了路,好心帮你一把,没别的意思。” 他这话听着是宽慰,实则字字拿捏。 唐盼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咬着唇,硬生生把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靠着他。 温热的呼吸、男人结实的臂膀,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层层包裹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浑身紧绷得厉害。 孙华垂眸看着她满脸憋屈、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的暗喜藏都藏不住。 他手臂悄悄收紧,搂着她腰肢的力道愈发肆无忌惮,指尖若有似无的蹭过她的衣衫,占便宜的小动作毫不掩饰。 一路稳稳上了四楼,他找到订好的房间,推门走进去。 走到床边,将唐盼稳稳落在床上。 可没等唐盼松口气,孙华身子一倾,顺势就压了下来。 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动弹不得。 近距离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 唐盼瞳孔骤缩,彻底慌了,再也忍不住,凄厉的惊叫瞬间冲破喉咙: “啊!你干什么!孙华,你放开我!” 第353章 步步紧逼 密闭的小屋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孙华整个人压在上方,两只手撑在唐盼身子两侧,把她死死圈在怀里,半点退路都不给。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那点假意的体贴早褪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势在必得。 唐盼吓得浑身发颤,后背紧紧贴着床面,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一只脚疼得根本用不上力,身子软得发虚,所有反抗都绵软无力。 “你起开!孙华你疯了!” 她声音又慌又怒,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孙华非但没起开,反而慢慢俯低身子,脸一点点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扫在她脸上,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 “疯?” 他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又阴又痞,带着算计得逞的得意。 “我早就疯了!盼儿,我想你都想疯了!你就是我的,你本来就该是我的!今晚,我绝对不会放你走,我就要你!” 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把唐盼吓懵了。 她一直知道孙华心思不正,可从来没想过,他敢这么大胆、这么明目张胆地乱来! “孙华,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回医院!” 她用力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双手使劲推着他的胸口。 可男女力气悬殊太大,她这点力道,落在孙华身上跟挠痒痒没两样。 孙华微微俯身,胸膛彻底压住她,不让她乱动分毫,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 “回去?回哪去?回去让苏伟明守着你?还是回去守着你那瘫在床上的爹?” “唐盼,你清醒点。” 他盯着她慌乱躲闪的眉眼,字字戳心。 “现在你爹倒下了,唐家没人撑事了。你二姐怀着孕身子弱,家里一堆小的,谁能护着你?” “苏伟明再好,那也是你妹夫!他能天天守着你、护着你们一家子?” 唐盼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又怕又气。 她知道孙华说的是实话,可道理归道理,他趁机胁迫自己,就是卑劣龌龊! “就算没人护我,也用不着你!你赶紧起开!不然我喊人了!” 她咬牙硬撑,想拿出最后的底气吓退他。 可孙华压根不怕,反倒笑得更阴了。 “喊。” 他故意贴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 “你尽管喊。”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宾馆,你喊破喉咙,外面人只会瞎传我们俩是来偷情的。” “你爹刚中风瘫痪躺在床上,唐家现在最怕风言风语,你确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一句话,精准掐住了唐盼的软肋。 她瞬间僵住,所有到了嘴边的呼救,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啊。 她家现在太乱、太狼狈了。 爹瘫了,家里一堆烂摊子,村里本来就流言四起。 要是今晚她在宾馆跟孙华闹出动静传出去,不但她自己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还会害了二姐。 孙华太懂她了,太知道怎么拿捏她! 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被迫隐忍的模样,孙华心里的欲望更盛。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带着侵略性的温柔,让人头皮发麻。 “别倔了,盼儿。” 孙华死死盯着唐盼,眼睛红得吓人,语气又倔又疯。 “你心里明明清楚,我从头到尾喜欢的就是你!” 他喘着粗气,满肚子的不甘全都憋在胸口。 “当年你要是不逃婚,我俩早就成家过日子了!娃估计都能跑能跳了!哪能拖到现在这样?今晚我说什么都要了你,让你就做我女人!” 话音一落,他再也忍不住,身子一倾,直接朝着唐盼狠狠压了上去! 巨大的黑影瞬间罩住她,那股强势又霸道的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盼当场吓得浑身一僵,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反应过来的瞬间,吓得魂都快飞了,手脚拼命往后缩,两只手使劲抵着他的胸口往外推,又慌又怒。 “你疯了!孙华你给我滚开!别碰我!” 她声音抖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委屈、害怕、无力,层层叠叠压得她快要窒息。 可此时此刻,她孤立无援,脚不能走、身不能动,身边没有一个能帮她的人。 屋里灯光昏黄暧昧,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紧紧的。 孙华看着她泪流满面、柔弱无依的模样,眼底暗沉一片,克制已久的心思彻底压不住了。 他低头,疯了般撕裂她身上的衣服,在她的脸颊不停的亲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骤然炸响! “咚咚咚——!!” “三姐!你在不在里面!” 唐欢焦急又急促的声音,猛地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354章 肮脏龌龊的一幕 刚才那一瞬间,唐盼吓得浑身僵死,眼看着孙华要把她拔光,把她的身子占了,绝望都快要把她吞掉。 门外突然炸响唐欢焦急的喊声,像一道救命的惊雷。 孙华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得发黑。 他眉头死死拧着,满心的兴致被彻底打断,眼底满是阴鸷的戾气。 而这救命的声音落在唐盼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之音! 她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喊:“我在!小五!快救我!” 屋内慌乱的喊声、男女异样的动静,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 门外的人哪里还等得住!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 房门直接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李信带着唐欢大步冲了进来,眼底带着连夜奔波的急躁,可看清屋里的一幕时,整个人瞬间血气翻涌,眼神骤然猩红! 昏暗的房间里,床上被褥凌乱。 孙华整个人压在唐盼身上,姿势龌龊又刺眼,唐盼哭得满脸泪痕、衣衫凌乱、浑身发抖,一副受尽欺负的可怜模样。 这画面,扎得人眼睛生疼! 没人知道,就在这短短两个钟头里,外面接连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李信从医院走后,满心愧疚,急匆匆赶回村里唐家。 他本来是想回来跟唐家姐妹好好说说唐平安的病情,安抚一下家里人,也想找唐想好好解释清楚和田寡妇那堆烂摊子。 可他刚踏进院子,还没说上两句话,心里憋了一肚子委屈的唐想,彻底绷不住了。 连日来的流言蜚语、旁人的指指点点、爹突然中风瘫痪、自己怀着孩子处境难堪,所有压力堆在一起,她看着李信,红着眼直接当众责问他: “你到底跟田寡妇有没有事!我肚子里到底算什么!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李信被问的发愣,支支吾吾半天没吐一个字! 见他这样,唐想已经猜到几分,疯了般吼到:“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她冲到李信身边,撕扯他的衣服,情绪一激动,心口骤然一疼,小腹跟着一阵绞痛,身子瞬间发软,脸色惨白如纸。 “肚子……我的肚子……” 她捂着小腹,疼得直冒冷汗,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倒。 李信及时扶住她,急切问:“想儿,你咋了?你不要吓我,是我对不起你!” 唐念怀着身孕,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扶住她,急得大喊:“二姐!你咋了?” 唐欢也急了,冲着李信就吼:“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李信早已顾不上任何打骂,弯腰把唐想打横抱起:“走,送她去医院!” 几个人见她脸色苍白,生怕她动了胎气出大事,不敢耽误半分,连夜又火急火燎把唐想往镇上医院送。 一行人折腾得满头大汗赶回医院,好在检查过后孩子暂无大碍,就是情绪起伏太大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苏伟明守在唐平安病床前,看着接连出事,心里又累又慌。 他放心不下独自住在宾馆的唐盼,又走不开身,只能转头嘱咐刚跟着过来的李信: “李信,麻烦你带着唐欢去宾馆一趟,去找盼儿,让她姐妹俩在宾馆住一晚。” 李信本来就满心愧疚,想着唐盼脚伤严重、独自在外不放心,立马带着唐欢赶来了宾馆。 谁能想到! 这一赶,直接撞破了这么肮脏龌龊的一幕! 看着床上被欺负得瑟瑟发抖的唐盼,再想到病房里躺着、动了胎气、受尽委屈的唐想,李信胸腔里的火气“轰”一下彻底炸了! 他女人怀着身孕躺在医院遭罪、担惊受怕、受尽流言委屈! 结果孙华倒好! 趁乱躲在宾馆里,关起门来欺负脚伤行动不便的小姨子! 简直禽兽不如! 李信眼里血丝暴涨,根本压制不住滔天怒火,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把揪住孙华的衣领,狠狠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一声闷响! 力道又沉又狠,结结实实落在孙华颧骨上。 孙华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偏到一边,嘴角瞬间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又惊又怒,猛地从唐盼身上翻起来,反手就要还手:“你他妈疯了!李信你敢打我?!” “打你?我今天废了你!” 李信本就对孙华积怨已久。 孙华娶了唐想又不珍惜,不但在外面明目张胆的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趁着夜深人静、唐盼孤立无援,敢做出这种龌龊勾当! 新仇旧恨堆在一起,李信彻底红了眼。 他压着连日的憋屈、对唐家的愧疚、对唐想的心疼,所有火气全部倾泻在孙华身上。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狭小的宾馆房间里,桌椅乱晃、砰砰作响。 你一拳我一掌,打得凶狠至极! 孙华也不是软柿子,被打急了下手极狠,可李信常年干活身强力壮,又带着滔天怒火,招招往死里揍。 唐欢吓得当场呆住,愣了两秒才慌忙冲过去护着床上的唐盼,急得直哭:“三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唐盼瘫在床上,浑身发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后怕、委屈、心酸,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今晚就被孙华毁了! 混乱的房间里,打斗声、怒骂声、哭声搅成一片。 孙华狼狈地一边格挡招架,一边气急败坏地嘶吼:“李信,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我和她两情相悦,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派胡言,你简直猪狗不如!这事我管定了!” 李信怒火翻涌,扬手便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孙华的眼眶上。 “她腿脚有伤行动不便,你偏偏趁人之危,更何况唐盼还是你的姨妹,你所作所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你的女人怀着身孕躺在医院里受尽苦楚,你反倒躲在这里觊觎、糟蹋她的妹妹!孙华,你的良心怕是早就被狗啃干净了!” “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败类不可!” 第355章 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扭打在狭小的客房里,桌椅板凳被撞得哐哐作响,地上散落着被碰掉的杂物,场面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孙华挨了好几记重拳,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说话越发刻薄放肆,完全不顾及一旁缩在床头的唐家姐妹。 他奋力推开李信的拉扯,喘着粗气,出言嘲讽叫嚣:“我的女人我想怎样着就怎么着爱,轮不到你来插手!我看你就是还惦记着唐想那个贱货吧?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背着我暗度陈仓,勾搭到一块儿去了?” 这话字字诛心,直戳李信心窝。 “孙华,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李信怒吼! 唐盼和唐欢紧紧蜷缩在床铺最里面,互相靠着彼此,吓得脸色发白。 唐欢年纪不大,却清清楚楚看懂了刚才孙华想要欺负三姐的举动,此刻听见他肆意污蔑自家二姐,一股火气也从心底冒了出来,瞪着眼睛恨恨地盯着孙华,眼里满是憎恶。 “不许污蔑我二姐!” 李信本就因为唐想动了胎气满心焦灼愧疚,如今听到对方用这么肮脏的词汇羞辱她,底线瞬间被彻底击穿,胸腔的怒火彻底引爆。他借着身形优势,上前又是结结实实一拳轰在孙华的下颌处。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身上都挂了不少拳脚留下的淤青。 吃了这一拳的苦头,孙华非但不知收敛,反而越发肆无忌惮,冷笑:“让我嘴巴干净?凭什么?唐想本来就是破鞋、烂货,我说两句怎么了?看你这心疼的模样,你对她倒是情深义重,你们俩可真是私情真的不浅!” 李信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几乎快要冲破胸膛。他死死攥紧拳头,咬牙怒斥:“你少在这里肆意抹黑别人!你在外边那些风流烂事别以为没人知道,暗地里和外头的女人纠缠不清,四处拈花惹草。你既然压根不爱唐想,为什么不肯干脆放过她,非要把她拖进这些是非里受尽折磨?” “放过她?做梦!”孙华眼神凶狠,语气偏执又蛮横,“唐想欠我的,整个唐家都欠我的,这笔账我早晚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说得冠冕堂皇,你自己也未必干净到哪里去。”孙华不屑盯着他,“田寡妇那个女人手段了得,滋味应该很不错吧?先是和唐平安那老财迷争抢一个女人,如今唐平安中风瘫痪落得这般下场,你敢说你完全脱得了干系?这件事里面,绝对有你的手笔!”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让李信心头猛地一沉。 他最忌讳的就是自己设计拉拢田寡妇算计唐平安,从而刺激到唐平安的事情被唐家姐妹知晓,要是唐盼和唐欢听到全部真相,只会让唐家对自己的隔阂变得更深,他往后更加没有脸面去面对唐想。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李信猛地发力,再度扑上前死死揪住孙华的衣领,两个人再次撕扯到一处,打斗的动静越发剧烈。 一旁的唐盼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聪慧的她瞬间捕捉到了话语里的关键信息,心里不更加证实了猜测。村里的传言是真的,李信真和田寡妇有染,那这次爹中风,多多少少也和李信有脱不了的关系? 唐欢早就亲眼见到李信和田寡妇勾搭的事,听到两个人的话倒是不稀奇。只知道孙华一直在不停骂二姐,又欺负自己的三姐,心里早对这个二姐夫没了好感,只觉得孙华被打是活该。 唐盼脚肿下不了地,房间外看热闹的越来越多,眼下不能任由他们继续缠斗下去,流言蜚语会只会越来越多。 她忍着害怕出声劝阻:“李信,别打了!” 可此刻的李信已经被孙华的恶意嘲讽牵制住了情绪,加上害怕秘密被拆穿的慌乱,一时间根本没法轻易收手。 孙华看出了李信的心虚,越发嘲讽鄙夷,一边招架还手,一边还不忘继续开口嘲笑讥讽。 走廊里早已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走动声。 第356章 恩情与过错 宾馆的打斗动静越闹越大,楼层里不少住客都开门探头张望,前台服务员吓得赶紧叫来保安,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缠斗在一起的李信和孙华强行拉扯分开。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衣衫凌乱,彼此依旧互相瞪着眼,火气半点没消。保安一看场面不好拿捏,直接报了警。 民警赶到之后简单做了问询,两边都不想把事情闹到立案留案底,不约而同选择私下和解。 唐盼生怕这件事大肆传开,往后唐家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也主动出面说辞,只归结为男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一时冲动动手。 最后协商下来,由李信和孙华共同赔付宾馆的财物损坏费用,警察叮嘱完一番告诫的话语,便先行离开了。 孙华憋了一肚子怨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向李信和唐家姐妹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临走前撂下一句冷冰冰的狠话,转身进了隔壁属于他的客房,狠狠甩上门,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紧绷的危机终于散去,屋子里只剩下唐盼、唐欢还有神色疲惫的李信。 唐盼平复了许久慌乱的情绪,由衷对着李信道了一声感谢,随后才想起来询问他们怎么会突然赶到宾馆。 唐欢眼神带着怨气看向李信,语气沉甸甸的:“二姐忽然肚子疼,也被送到镇上医院来了。伟明哥放心不下你,就让他带着我过来宾馆找你,没想到推门进来,居然撞见那样的场面……” “什么?二姐出事了?”唐盼脸色骤然一变,心急地撑着受伤的脚踝,下意识想要起身。 “你别乱动,你的脚还伤着。”李信连忙伸手示意她坐好,语气尽量放平和,“医生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她本身体质偏弱,情绪过激牵动了胎气,好在送来及时,现在已经稳住状况,睡着了,暂时没有危险。” 唐盼稍稍松了口气,紧跟着又追问:“好端端的,二姐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 李信闻言低下头,神色窘迫愧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一旁的唐欢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和怒火,红着眼眶控诉:“还不都是因为他。二姐当面追问他跟田寡妇之间的纠葛,他没有办法辩驳,等于变相默认了那些传闻。二姐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情绪一激动,肚子立马就疼了。” 这话一出,唐盼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哑口无言。 接连的坏消息接踵而至,父亲中风瘫痪躺在病房,现在怀着身孕的唐想又因为李信的事情受了刺激,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满心茫然。 李信攥紧手掌,语气带着无奈与懊悔:“我可以发誓,我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过想要伤害想儿的念头,从来都没有。”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唐欢的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委屈又气愤,“就是因为你的种种纠葛,我老爹被气得中风倒下住进医院,如今二姐又被你刺激到动了胎气,接连出事,我们唐家到底还要承受多少?” 小姑娘的哭声直击人心,气氛越发压抑。 唐盼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拉住情绪崩溃的唐欢,轻声安抚。她心里同样五味杂陈,没法一味地怪罪李信。 当初父亲突发中风,是李信第一时间驱车送人赶往医院,才争取到了宝贵的救治时间,不至于情况更加糟糕。 而就在几分钟之前,她差点就要落入孙华的算计之中,清白难保,也是李信带着唐欢及时破门而入,才将她从险境里拉了出来。 恩情与过错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没法简单评判孰是孰非。 “小五,别再一味指责了。”唐盼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面露愧色的李信身上,“这件事情也不能全都算在他一个人的头上。眼下二姐和父亲都需要安心休养,我们再争吵下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信听闻这番话,心里越发愧疚。他清楚唐盼的通透,也明白自己欠下唐家的实在太多。 “你们放心,接下来唐叔和唐想这边的后续照料,我能帮的一定会尽力帮忙。”李信沉声道,“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只当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 房间外面的走廊灯火冷清,隔壁孙华的房间安安静静,却如同潜藏着一处随时会爆发的隐患。 今夜的镇上医院和宾馆,牵扯了所有人的悲欢与算计,而唐家所要面对的难关,远远还没有结束。 第357章 误会 这一整夜,没人合得上眼。 唐盼脚肿得钻心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昨晚宾馆那惊悚的一幕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吓得她浑身发冷。唐欢也是满心憋闷,睁着眼熬到天亮,一姐妹俩顶着满脸憔悴,天刚蒙蒙亮就匆匆赶到了住院部。 唐平安的病房里,苏伟明守了整整一夜。 他眼底乌青,脸色疲惫憔悴,身上满是熬夜的倦态,却依旧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细心给唐平安擦着手脚。 看见姐妹俩进来,苏伟明勉强扯出一丝神色。 唐盼一瘸一拐走上前,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急切开口:“伟明,我爹怎么样了?” “放心,夜里挺安稳的,血压稳住了,也没再出状况。”苏伟明轻声回话,随即担忧地看向她,“你们昨晚……没事吧?有没有去看过唐想?” 唐盼轻轻摇了摇头,不打算说出昨晚的事,闷声回道:“还没去,她在哪个病房?我现在过去看看她。” “在三楼。”一旁的唐欢立刻接话,主动扶住唐盼的胳膊,“三姐,我带你去!” 唐盼满心愧疚,转头郑重谢过苏伟明。 这一夜多亏了他寸步不离照看父亲,不然她们姐妹俩根本分身乏术。 交代完两句,姐妹俩相互搀扶着,慢慢往三楼走去。 刚走到妇产科病房门口,迎面就撞见了正要出来的孙华。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僵住。 唐盼身子下意识一僵,眼底瞬间涌上忌惮和厌恶。 唐欢更是当场沉了脸,满眼都是怒气,没好气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昨晚他差点毁了三姐,跟禽兽没两样,居然还有脸来见二姐! 孙华脸上半点愧疚悔意都没有,仿佛昨晚宾馆强迫纠缠、大打出手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他神色散漫,嘴角甚至还挂着点轻佻的笑,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脚步蹒跚、脸色苍白的唐盼,语气轻佻:“我怎么不能来?来看我媳妇,天经地义。怎么,一夜不见,连姐夫都不会叫了?” 唐盼懒得跟他废话纠缠,心里只惦记着唐想的身子,压下满心恶心,低声道:“我们没空跟你扯,进去看二姐。” 说完,她忍着脚疼,一瘸一拐地往病房里走。 刚踏进房门,一眼就看见靠在床头的唐想。 她脸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都没有,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虚弱得像是风一吹就倒,眼底更是盛满了绝望和冰冷。 在看见唐盼的那一刻,唐想所有的隐忍彻底崩了。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瞬间红了眼,声音嘶哑崩溃,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你还来干什么!” “都是你!唐盼,都是你害了我!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是不是?你们放过我行不行!” 突如其来的指责,彻底把唐盼问懵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旁的唐欢也彻底愣住,满脸茫然,连忙上前解释:“二姐,你胡说什么呢?是我和三姐来看你啊!你好好看看!” 可此刻的唐想,早就被孙华刚才的鬼话彻底洗脑,满心都是刺骨的恶心和委屈。 刚才孙华在病房里,当着她的面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编造了一夜的谎话。 他说唐盼主动跟着他去宾馆,说两人独处一夜情投意合,更是字字诛心地嘲讽她:“跟盼儿比起来,你就是个死气沉沉的死人,半点情趣都没有,我早就腻了你!” 这些话,像一把把碎刀子,狠狠扎进唐想的心窝,把她刺得遍体鳞伤。 她死死盯着唐盼,眼底满是失望、怨恨和厌弃: “我还怎么好好看?!” “唐盼,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爹瘫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倒好,背着所有人跟孙华去开房!他是我男人,是你姐夫!你就这么忍不住,这么迫不及待?!” 惊天误会当头砸下,唐盼脑子嗡嗡作响,眼泪瞬间就崩了出来,拼命摇头解释:“二姐!不是的!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 “没有?”唐想惨然一笑,泪水疯狂滚落,“孙华都亲口跟我说了!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在宾馆待了一整夜!你们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勾搭到一起了?!” 一想到孙华那些羞辱嘲讽的话,一想到自己怀着孕受尽委屈、被人百般嫌弃,而自己的亲妹妹却和自己的男人牵扯不清,唐想就觉得五脏六腑都透着恶心,痛得快要窒息。 “二姐,你错怪三姐了!全是假的!都是孙华骗人的!” 唐欢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急得小脸通红,连忙挡在唐盼身前,语速飞快地澄清一切真相。 “昨晚根本不是三姐自愿的!是孙华故意套路她,把她骗去宾馆!三姐脚疼走不了路,他趁机欺负三姐!” “是我和李信哥半夜赶过去,撞破了他的坏事!李信哥还跟他打了一架,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三姐清清白白的,对不起你!全是孙华颠倒黑白、胡说八道骗你的!” 一番话,清清楚楚,字字真切。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唐想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脸上的恨意、怨怼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眼的呆滞和不敢置信。 她僵硬地抬眼,看向泪流满面、满脸委屈无助的唐盼。 眼前的妹妹眼底通红,泪水不停滑落,脸色苍白,一只脚不敢落地,明显是一夜未愈、受尽折腾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偷偷私会、不知廉耻的样子?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孙华编瞎话骗她! 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自己最亲的亲妹妹!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瞬间席卷了唐想,她嘴唇微微颤抖,追问:“你们……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他真的……真的没对你做什么?” 听见这句问话,唐盼积压了一夜的委屈、恐惧、心酸彻底绷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哭得浑身发抖,哽咽着摇头:“没有……二姐,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昨晚幸好李信和小五来得及时,再晚一步,我就真的完了……我从来没有过对不起你的心思,从来都没有!” 第358章 百口莫辩 唐想听完唐欢和唐盼的解释,心里又愧又悔。 她刚才不分青红皂白,把最亲的妹妹狠狠骂了一顿,误会得彻彻底底。 可这份愧疚没压多久,她脑子里盘旋的、最痛的那件事,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红着眼,急声追问:“那李信呢?李信在哪?我要当面问他!我要问个清清楚楚!” “他就在病房门外等着呢!”唐欢立马开口。 话音刚落,门外的李信抬脚走了进来。 他一夜未睡,眼底布满血丝,脸上还有昨晚打架留下的淤青,整个人疲惫又沉重。 他刚一进门,唐想瞬间像是彻底失控了一样,所有积压的委屈、痛苦、欺骗,一股脑全部爆发。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死死盯着李信,声音嘶哑、近乎疯癫: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田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你的,对不对!” 这句话砸下来,病房瞬间死一般安静。 李信身子一僵,喉结滚动,嘴唇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事实。 是他怎么解释、怎么逃避,都抹不掉的事实。 田寡妇怀的,就是他的孩子。 他百口莫辩。 他所有的愧疚、所有的隐忍、所有想解释的误会,在这一刻全部苍白无力。 看着他沉默不语、默认一切的样子,唐想的心彻底凉透了。 她笑着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字字泣血: “所以我算什么?!” “你骗我!骗我感情!骗我身子!骗我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骗你,我对你是真心,我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李信急得大步往前凑,手都伸出去想拉人,可嘴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翻来覆去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辩解,只能干着急,满眼慌乱无助。 站在一旁的唐盼和唐欢,当场彻底愣住,浑身僵死在原地。 姐妹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满眼不敢置信。 直到这一刻,她们才彻底听明白,二姐和李信居然还爱着,甚至二姐肚子里的孩子可能都是李信的? 还有,外面传的闲话不是空穴来风! 田寡妇怀的孩子,可能也真的是李信的! 两个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唐欢更是满脸写着鄙夷,眼神瞟着李信,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唐盼快步走到唐想身旁,伸手打算安抚她,谁知唐想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又凄厉,近乎嘶吼着喊道:“你走!赶紧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唐想情绪彻底失控,整个人近乎崩溃。唐盼见状心里一慌,赶紧伸手用力按住躁动的她,转头对着李信沉声开口:“李信,你要不先暂时出去避一避?” 李信身形一滞,整个人瞬间颓了下来,目光死死锁住歇斯底里的唐想,良久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那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给她吃。” 李信肩膀垮着,步子拖得很慢,临走时还舍不得地往唐想那边看了好几眼,眼睛都红透了。 他实在没辙,只能蔫头耷脑地往外走,关门的时候轻手轻脚,就怕弄出声响,再刺激到唐想。 门一关,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唐想断断续续的哭声,身子一下一下地抽着。 唐欢抱着手站在一旁,满脸不屑,小声嘟囔:“我早就知道他靠不住,这下露馅了吧。” 唐盼伸手拍着唐想的后背安抚她,转头狠狠瞪了唐欢一下,让她别乱说话火上浇油。 她正打算开口安慰唐想,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唐想情绪本就绷到了极点,听见动静当即红着眼大吼:“我让你走了你听不懂吗?赶紧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可等到三个人定睛看清进门的人,瞬间全都僵住了,进来的根本就不是李信。 第359章 血淋淋的真相 来人居然是谁都没料到的田寡妇。 屋里三个人瞬间眼睛都瞪圆了,一脸愣住。 唐欢反应最快,立马冲上前拦在病床前面,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田寡妇脸上扯出一点笑,一只手托着高高鼓起的肚子,慢慢往前挪了几步:“听说唐想肚子疼住进医院了,我特地过来看看。” “你能这么好心?”唐欢满脸看不起她,眼神里全是鄙夷。 唐盼守在唐想旁边,心里也慌慌的,警惕地盯着田寡妇。 唐想更是气得脸色发白,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还有脸皮找上门来。 田寡妇完全不在乎她们三个难看的脸色,依旧慢悠悠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那天李信来找过她之后,她故意说了好多绝情的话,其实就是一时赌气,想拿捏一下李信,并不是真打算跟他断干净。在她眼里,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李信的,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之前她哥嫂跑到李家湾大闹,李信一直没敢露面,她也能理解,李信跟她说过被他爹娘锁在家里出不来,她一直都信,也从来不觉得李信骗了她。 那天李信上门,她只是把积攒已久的火气全都撒了出来,可把人赶跑之后,李信又彻底没了消息,她越想越窝火。索性就打定主意摊牌,孩子就是李信的,他必须负责任,这辈子她认准李信不会放手。 那天夜里她憋着一股劲出门去找李信,刚好撞见苏伟明急匆匆过来找他,两个人脸色都很差,一看就是出了大事。田寡妇悄悄跟在后面,才知道唐平安突然昏迷了。 她心里清楚这事多少跟自己脱不了关系,看着众人慌忙把唐平安抬上车带走,她心里七上八下,特别害怕唐平安出事,回到家里之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夜都睡不着。 后来听见拖拉机开回来的声音,她赶紧跑出去想拦住李信问个明白,结果李信压根不回自己家,转头直接去了唐家。 她满心委屈,一路悄悄跟了过去,唐家里面的争吵,一字不落全都被她听了去。 她这才知道唐平安中风倒下,唐想责问李信受了刺激动了胎气,心急的李信又连夜把唐想送来医院。 事情闹到这份上,田寡妇再也沉不住气,执意要进到医院看个究竟。 刚才她在病房门外还没推门,里面传来的话直接把她震住了——唐想肚子里,居然也有可能是李信的孩子? 好啊,李信。 田寡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抚摸肚子的手不自觉攥紧,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原本她还想着,只要李信好好接纳她和孩子,她或许还能退一步,现在看来,唐想早就和李信牵扯得根深蒂固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僵到极致,唐想见她这副阴冷的模样,气得身子微微发颤,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发软。 唐欢看出她眼里的敌意,死死挡在病床前面,半步都不肯退让:“别再往前凑了,有话就在原地说。” 田寡妇绕开唐欢的视线,目光直直落在床上的唐想身上,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满满的压迫感:“妹子,看样子,我们两个人,现在算是有同一个牵绊了。” “什么牵绊?”唐想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来,眼底满是恨意。 田寡妇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慢悠悠抚着隆起的小腹,开口:“我们两个人,怀的是同一个男人的骨肉,难道不是吗?”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唐欢气得拳头都攥紧了,唐盼脸色发白,下意识往病床边靠了靠,生怕唐想一下子情绪崩溃。 唐想胸口剧烈起伏,被这句话刺得心口剧痛,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瞬间翻涌上来。 “你,你简直太不要脸了,太不知道廉耻了!”唐欢怒火上头,上前伸手就要把她往外拽。 田寡妇被扯得身子一个踉跄,一手慌忙护住大肚子,当即就翻了脸,厉声反问:“我不要脸?我本就是寡妇,李信也是单身,我们俩情投意合,又碍着谁的事了?凭什么骂我不要脸?要说不知廉耻,你二姐才更过分,自己都有男人了,还来招惹别的男人,那才叫真的不要脸!” 这话如同刀子一般扎过来,唐想脸色瞬间惨白,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气。唐盼连忙拉住冲动的唐欢,生怕两个人当场撕扯起来,场面彻底失控。 “你纯属在胡说八道!”唐欢气得火气直冲头顶,抬手就要动手。 唐盼见状急忙出声喝止:“小五,住手别乱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田寡妇,神色冷淡又强硬:“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田寡妇扶着肚子稳住身形,冷哼一声,正要转身往外走。 唐欢憋着一肚子火气,冲着唐盼说道:“三姐,没必要对她这么客气,她就是个勾人的狐狸精,咱们爹落到这步田地,全都是她害的!李信铁定也是被她主动勾引过去的。” 这话一字不落落进田寡妇耳朵里,她脚步猛地顿在门口,瞬间怒火翻涌,猛地回过头来。 “你们凭什么这么编排我?你爹一大把年纪,既好色又拎不清,落得这般下场纯属活该!”她眼神凌厉,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们一口咬定是我勾搭李信?可笑,完全搞反了,从头到尾,是李信主动来招惹我的,你们信不信?” 她顿了顿,放声冷笑几声,目光直直锁定病床上脸色煞白的唐想,彻底撕破脸:“想知道他为什么找上我吗?他就是为了报复你爹。当初你爹狠心把你送去孙家替嫁,害得李信被全村人指指点点、沦为笑柄,他心里怎么可能不记恨?如今发生的所有事,说到底,都是李信一手谋划出来的,你们好好想想吧!。” 病房里骤然死寂,唐想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的方向,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第360章 早产 田寡妇说完这话,压根没多看屋里人一眼,扭头就走。 一句句血淋淋的真相砸下来,狠狠砸在唐想心上,她那根强撑了许久的弦,瞬间彻底断了。 所有的骗、所有的委屈、所有叫人活不下去的绝望,一股脑缠上来,死死箍着她,逼得她彻底疯魔。 她双眼通红通红的,跟失了心智一样,双手死死揪着身上的病号服,指节都攥得发白,死死盯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撕着嗓子崩溃大吼: “这孩子我不要了!谁的我都不要!” 话音刚落,她想都没想,抬起手就朝着自己的肚子,狠狠用力捶了下去! 那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不要命去的! 屋里几个人当场吓得魂都飞了! “二姐!别犯傻!千万别冲动!” 唐盼和唐欢吓得尖叫着扑上来拽她,可彻底崩溃的唐想力气大得吓人,疯了一样拼命挣、拼命扭,谁都按不住。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李信疯跑着冲进了病房。 一眼看见她自残的模样,李信心口猛地一抽,疼得他浑身发僵,瞳孔瞬间黑沉到底。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大步冲过去,死死箍住唐想的身子,两只手拼尽全力护在她小腹上,结结实实挡住了她所有自残的动作: “你疯了是不是!别动肚子!别动孩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里头全是慌、是怕,还有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悔恨。 可唐想已经彻底崩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她拼命扭动挣扎,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反反复复就念叨那几句:“我不要孩子……我不想活了……全你们都骗我……” 唐盼和唐欢死死按着她的胳膊,姐妹俩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眼泪哗哗往下掉,脑子空空的,除了害怕,半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姐被逼得疯疯癫癫。 唐想本就身子虚,哪里经得起这么疯闹折腾? 没两分钟,她剧烈挣扎的身子猛地一顿。 下一秒,惨白瞬间爬满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剩! 她五官疼得死死拧在一起,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砸,整个人佝偻着身子,死死捂着肚子,疼得浑身发抖。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比昨晚动胎气那疼,要疼上百倍、千倍!像是有人在狠狠撕扯她的肚子! “疼……好疼……我的肚子好痛……” 她声音细弱得跟蚊子一样,断断续续,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倒在床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唐盼吓得心脏都骤停了,声音彻底变调,带着哭腔大喊:“二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啊!” 李信抱着她软下去的身子,一碰就知道不对劲,怀里的人又冷又僵。 他脸色白得吓人,慌得嗓音炸裂,扭头拼命吼:“快!喊医生!赶紧把医生喊过来!快!” 唐欢早就吓懵了,眼泪糊了满脸,听见这话才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往外冲,跑两步摔一下,连滚带爬地去喊人。 没一会儿,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急匆匆冲进病房。 快速摸腹、按压、听胎心,就几十秒的功夫,医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满是斥责: “病人本来就胎相不稳,随时会出事!你们家属怎么看的?!怎么能让她情绪激动成这样,拼命动气折腾!” “现在彻底出事了!宫缩全开,孩子要早产了!” “早产?!” 唐盼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傻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直接软了。 她不敢信,哆哆嗦嗦地哭着念叨:“不可能……才七个多月啊医生!八个月还没到,孩子太小了!” 不到八个月的早产儿,底子弱得要命,在这种小乡镇医院保胎生产,风险大得根本不敢想,十有八九保不住! 医生根本没空安慰任何人,语速飞快,神情严肃得吓人: “现在情况万分危急!产妇随时会大出血,胎儿马上会缺氧窒息!没时间磨蹭,立刻做决定,保大还是保小!家属赶紧签字!” “保大还是保小”! 这六个字,跟晴天霹雳一样,狠狠劈在病房所有人头上! 唐盼、唐欢两姐妹彻底吓傻,呆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李信僵在床边,死死盯着床上痛得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唐想。 心口的悔恨,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凌迟着他! 是他!全是他的错! 要是没有他掺和进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欺骗和纠葛,唐想不会被逼到崩溃,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被逼到早产! 是他毁了她! 医生见没人敢应声,急得直跺脚,不停催促:“快一点!人命关天!再拖一分钟,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家属立刻签字!” 死寂的病房里,唐盼猛地咬牙回神,强撑着发抖的身子,红着眼大喊:“我签!我是她亲妹妹!我来签!” “不行!”医生直接一口否决,态度硬得没得商量,“亲姐妹不算直系决策家属!医院有规矩,必须患者丈夫签字!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丈夫! 这两个字,瞬间冻住了所有人! 是啊,唐想有丈夫! 她的丈夫是孙华! 刚才吵架闹崩,那个男人早就甩手走人,冷冷躲开了! 病房里闹出这么大的生死危机,他从头到尾,冷躲的远远的! 一秒钟都耽误不起! 唐盼彻底顾不上别的了! 顾不上自己昨晚被伤、现在钻心肿痛的脚,顾不上孙华之前龌龊算计、害她难堪的仇,顾不上所有委屈和不甘!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救二姐!拼了命也要保二姐和孩子! 她死死咬着牙,忍着脚上刺骨的疼,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疯了一样在长廊里找孙华。 终于,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孙华懒懒靠在墙上,双手揣在兜里,姿态悠闲。 唐盼什么尊严、什么骨气都不要了! 她快步挪过去,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近乎哀求地对着他喊: “孙华!” “我二姐要早产了!真的快撑不住了!情况特别特别危险!医生非要丈夫签字才肯动手术!” “我求你回去签字!救救她!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求求你了!” 第361章 主动抱我 “早产?” 走廊空空荡荡,冷风嗖嗖地刮着,吹得人浑身发凉。 孙华吃惊的看着面前慌乱的唐盼。 唐盼脚痛得站都站不稳,一瘸一拐撑在那儿,眼眶红得吓人,眼泪在里面打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孙华,我求你了,快去签字!我二姐快撑不住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华斜斜靠着墙,不急不慌。 他冷冷睨着狼狈卑微的唐盼,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算计和玩味。 他心里清楚得很。 现在所有人都没辙。 医生要家属丈夫签字,除了他,没人能救唐想。 唐想的命、肚子里孩子的命、乃至唐盼,此时此刻,全都捏在他手心里。 他意味深长的盯着唐盼,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又痞又冷: “想让我签字救人?没问题!”唐盼大喜,忍不住上前抓住他:“那,快走,医生都等着!” 谁知孙华又说:“盼儿,不急!” “我说了会去签字,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条件?!” 唐盼吃惊的望着他,心里又急又慌,几乎哀求: “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全都依你!求你先救人!” 孙华低头逼近她,眼神赤裸裸打量着她: “简单。” “昨晚宾馆那回,算你运气好,被人搅和了。” “今晚补上。” “今晚,你乖乖做我的女人,不准躲、不准跑、不准反抗,我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 这话一落,唐盼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又羞又慌。 她没想到孙华会提出这么卑鄙无耻的要求,嘴唇哆嗦着,敢怒不敢言。 她太懂了,孙华就是趁她二姐命悬一线,狠狠践踏她的尊严。 她拼命摇头,哭着求饶: “不行……孙华你换别的……我什么都答应你,就这个不行!求你了!” 孙华扯起一抹冰冷的笑,眼里没有半分情面。 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妻子,怀着的是他的骨肉,痛得半死不活,他听着隐约的痛哼,心里没有一丝心疼,只觉得是拿捏唐盼最好的筹码。 “没得换。” “就这一条。” 他语气绝情得让人发寒: “你答应,我立马进去签字。” “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走。里面一尸两命,跟我毫无关系。” 唐盼双腿一软,愤怒的大喊:“二姐是你的妻子啊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妻子?”孙华面不改色:“她配做一个妻子吗?她和李信的事,别说你不知道!” “我!!” 唐盼哑然了!她不敢反驳,耳边二姐痛苦的闷哼,医生急促的催促声一遍遍往脑子里钻。 七个多月早产,随时大出血死人,她根本耗不起。 一边是自己的清白尊严,一边是亲姐两条人命。 她没的选,她颤抖的开口: “我答应你!” 孙华冷眼盯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看着她被绝望彻底压垮,慢悠悠补上一句: “光嘴上答应没用。” “现在,主动抱我。” “抱紧一点。” “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你乖乖主动贴上来,我立刻救人。” 唐盼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 当着人来人往的走廊,逼她主动抱这个差点毁了她、如今还在拿人命要挟她的男人。 这比打她一巴掌、骂她一顿,更要屈辱千万倍。 她哭得喘不上气,喉咙哽咽得生疼,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抗拒。 可走廊那头就是病房,就是快要撑不住的二姐。 孙华半点耐心都没有,眼神冷得刺骨: “快点。” “别逼我反悔。” “你多磨蹭一秒,你二姐就多挨一秒的死罪。” 绝望彻底压垮了唐盼最后的底线。 她死死咬着唇,闭紧双眼,任由眼泪疯狂滚落,拖着疼痛的伤脚,一点点上前。 在孙华冷漠戏谑的注视下,她颤抖着双臂,主动、僵硬、屈辱地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不是心甘情愿,是被逼到绝境的妥协。 身子抖得厉害,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满心都是碎掉的尊严和无尽的绝望。 这一个主动的拥抱,彻底把她自己送进了深渊。 孙华垂眸看着怀里卑微落泪的女人,眼底翻涌着得逞的阴狠笑意。 太爽了。 心心念念的唐盼,终究还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伸手轻浮地掐住她的下巴,语气嚣张又带着满满的羞辱: “早点乖乖听话,哪用得着受这些罪?” “给我笑一下,别耷拉着一张哭脸,搞得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唐盼下巴被死死捏住,没办法,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难看的程度比哭还要吓人。 “孙华,这下你该满意了,能去签字了吗?” “不急。今晚你去昨晚的四海宾馆,403房间等着我,要是敢不来,我有的是法子折腾你二姐,你大可试一试。” “你太过分了!”唐盼脸颊瞬间羞得通红。 孙华看着她泛红的脸蛋,心里越发得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盼儿,你长得这么好看,晚上我一定好好疼你。”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大步往病房走去。面对气得满眼发红的医生,他神色平平,冷漠得让人发寒。 “我是病人丈夫,字我签。 第362章 彻底决裂 抢救室的门一关,外头所有人的心全都悬在了嗓子眼。 走廊静得吓人,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响声。 李信站在最前面,双手攥得死紧,脸色白得吓人。一想到唐想大出血、拼命难产,他心里又愧又痛,肠子都悔青了。 唐盼和唐欢缩在墙边,吓得浑身发抖。 刚刚为了救二姐,唐盼被迫答应孙华所有条件,尊严、底线全没了,此刻心里又酸又屈辱,眼泪止不住在眼眶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孙华靠在栏杆上,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脸上没半点当爹的喜悦,只有阴沉沉的算计。 他刚拿捏住唐盼,心里正得意,只盼望着今晚和唐盼颠鸾倒凤快活。 就在众人煎熬等待的时候—— 手术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微弱、细细小小的啼哭。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整条走廊! 生了!孩子生下来了! 唐盼和唐欢瞬间抬头,眼里亮起一点微光,又紧张又期待。 可没等众人松口气,抢救室的门猛地被推开,护士急匆匆跑出来,脸色严肃: “病人产后大出血,急需输血!有没有家属是A型血?!速度快!” 这话一出,姐妹俩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唐欢带着哭腔连忙举手:“我们!我们姐妹都是A型!” “快进来!两个都过来备血!” 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犹豫。 唐盼忍着脚上钻心的疼,咬着牙,跟着护士往里走。 姐妹俩吓得浑身发抖,一人伸出一只胳膊,任由护士抽血救命,心里慌得不行,只求二姐能平安挺过来。 血刚抽完,医生紧跟着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李信和孙华,沉声问: “谁是孩子亲生父亲?过来确认一下信息。” 李信身子猛地一颤。 刚刚那一声孩子啼哭,听得他心口粉碎。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亏欠唐想、亏欠一辈子的小东西! 他下意识就想迈步,想认下孩子,想承担所有责任。 可就在他刚动的瞬间,一旁的孙华不情不愿地站直身子,冷着一张脸,硬邦邦开口: “我是,我是孩子父亲。” 医生点头,随口报了一句: “孩子暂时稳住了,女孩,四斤,AB型血,早产体弱,现在立刻送保温箱观察。” “AB型?!” 孙华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瞬间缩紧! 脸上那点漫不经心、阴恻恻的得意,一瞬间彻底僵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医生,声音都变调了:“医生,你确定?真是AB型?没查错?” 医生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皱眉道:“血型筛查怎么可能错?仪器结果摆在这,千真万确,AB型。” 说完,医生转身又匆匆回了手术室。 走廊瞬间死寂! 静得可怕! 孙华站在原地,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人彻底炸懵了! 他脑子里飞快疯狂算账! 刚刚护士清清楚楚说了——唐想是A型血! 他自己,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O型血! 学过的常识狠狠砸在他脑子里! O型血和A型血! 这辈子、打死都生不出AB型的孩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一瞬间,所有的前因后果、所有的不对劲、所有被瞒的真相,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难怪李信刚才听见孩子哭声心神大乱! 难怪李信一直愧疚、一直心虚、一直自责! 这个不到八个月的早产女娃!根本就是李信的!! 孙华浑身血液瞬间逆流,眼底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戾气和杀意。 他阴沉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李信。 目光凶狠、狰狞、淬满了毒! 李信! 从头到尾! 骗他、耍他、睡他老婆、给他戴天大绿帽! 连这个怀了八个月、让他被迫签字救命的孩子! 都是他李信的种!! 孙华胸腔里的火气,一瞬间炸得干干净净! 刚才拿捏唐盼的那点得意,彻底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把揪住李信的领口,眼睛红得吓人,当着满走廊人的面,破口大骂: “好你个李信!你可真不要脸!” “你跟唐想背着我苟合乱搞,偷偷怀野种,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这话太难听,赤裸裸撕开所有丑事。 围观的人瞬间炸开,指指点点不停。 唐盼和唐欢脸色惨白,站在旁边浑身发抖,想拦都拦不住。 孙华越骂越难听,嘴里句句带脏: “唐想就是个烂货!背着我偷人!怀了你李信的种,还敢让我替她当爹!” “你们俩背地里勾搭成奸,害得我头顶一片绿,还要我替你们担所有烂摊子!” 李信本来满心愧疚,可听见他这么侮辱唐想,火气瞬间顶上来,一把狠狠推开孙华。 “你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骂想儿?!” “你自己在外边拈花惹草,跟别的女人鬼混暧昧,别以为没人知道?!是你先对不起她!” “我在外边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管!”孙华咬牙往前逼了一步,语气极尽恶毒,“唐想那个女人就是个贱货、烂货!你们竟敢背着我私相勾搭,简直一对奸夫淫妇!” “放你妈的狗屁!” 李信眼眶一下子红透,强压的火气彻底爆发出来,胸口气得不住起伏。 “你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一肚子肮脏心思,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堪。唐想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还张口就往她身上泼脏水。你怎么骂我都行,我全都能忍,可你凭什么这么糟蹋她?” 两人谁也不服谁,新仇旧恨全部翻出来,当场又扭打在一起。 你一拳我一肘,谁都不肯松手。 孙华边打边吼:“你们俩早就勾搭不清!早就苟合在一起!今天被揭穿了还有理了?!” 李信硬扛着揍,也狠狠回击:“你私生活烂到底!你不配说想儿半句!你从来没真心待过她!” 两人越撕越凶,骂得不堪入耳,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路过的护士、病人家属全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闲话满天飞。 直到医院保安听见动静,急匆匆跑上来,两三个人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彻底打红眼的两人强行拽开。 两人浑身是伤、衣衫凌乱,隔着距离还在死死瞪着对方,喘着粗气。 孙华挣开保安的手,满脸阴狠,扫过李信,又看向手术室的方向,当着所有人的面,撂下最狠的狠话: “行!你们厉害!” “你们俩背着我苟合、私怀野种,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们让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安生!” 第363章 都是我的错 走廊里的人终于散干净了,刚才打架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整条楼道还闹哄哄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华被保安硬拉开的时候,整张脸又青又黑,领口扯得稀乱,眼睛红得吓人,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他压根懒得往病房那边看一眼。 什么老婆难产、什么刚出生的孩子,他此刻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被人耍了!戴了天大的绿帽子! 他狠狠甩开保安的手,气冲冲就往楼下走。 刚拐过拐角,正好撞上赶过来的苏伟明。 苏伟明手里还提着给唐想补身子的营养餐,见孙华一脸疯魔的样子,本来想开口问问咋回事。 结果孙华眼皮都没抬一下,狠狠撞了他一下,理都不理,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伟明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肯定出大事了。 他不敢耽搁,赶紧快步冲到手术室门口。 就见唐盼和唐欢两姐妹靠在墙上,浑身还在发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吓得不轻。 “盼儿,小五!”苏伟明赶紧上前,急急忙忙问道,“刚才楼上吵翻天了,我在楼下都听见动静了!孙华气冲冲走了,到底咋了?你二姐咋样了?孩子没事吧?” 唐盼这一下终于绷不住了,见苏伟明,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在打颤: “伟明,二姐刚才大出血,还在抢救,生了个女儿,早产,才四斤,现在放保温箱里观察着呢。” 苏伟明听完,心里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医生走出来,松了口气:“放心吧,手术成功了,大人保住了,没生命危险。” 姐妹俩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可医生紧接着又严肃叮嘱:“病人这次失血太多,身子彻底掏空了,元气大伤。后续千万不能受刺激,一点气都不能生,情绪不能太波动,不然随时会出大问题,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 “知道了医生,我们一定好好看着!”唐盼连忙点头。 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几个人赶紧跟上。 一直杵在旁边、满心愧疚的李信,听见唐想没事,心里猛地一松,抬脚就想跟着进病房看看她。 结果刚到门口,唐盼直接伸手一把拦住了他。 她看着李信,眼里又累又失望,语气却很坚定,一点情面没留: “李信,你别进了。” “不管你和我二姐以前咋样,现在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身子虚得要命,医生明确说了不能受刺激。” “你现在进去,就是害她。你先回去。” 李信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 他抬眼往病房里瞟了一眼,就看见唐想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可怜得不行。 他心里跟刀割一样,又悔又疼,恨不得立刻守在床边伺候她、弥补她。 可他也清楚,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丑闻,整条楼道的人都看了热闹、听了闲话。 他现在出现,对唐想来说,就是最大的刺激。 李信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全部咽了回去。 他没再往前挪一步,就呆呆站在门口。 苏伟明看在眼里,心里大概猜到七八分原委,但没当面多问,带着唐家姐妹轻手轻脚进了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唐想还昏睡着,就算昏迷着,眉头也紧紧皱着,看着就受尽了罪。 唐盼和唐欢守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二姐,心里又酸又疼。 过了一会儿,苏伟明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出了病房,轻轻拉了李信门口一把,两人悄悄退到走廊外面。 四下没人,苏伟明才低声问: “刚刚到底闹啥了?孙华怎么疯成那样?打完架直接甩手走人,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 走廊尽头,李信靠着墙站着,整个人蔫了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听见问话,他半天没抬头,声音哑得厉害,满是自责。 “都是我的错。”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想儿遭这么大的罪,受这么多委屈。要不是我,想儿不会早产,唐平安也不会躺在医院!” 苏伟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没再追问那些烂糟私事,开口说道: “你也别光自责。我丈人那边我刚看过了,人没啥大事,算是万幸。” “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就是这次中风伤了身子,以后腿脚不利索了,行动不方便,得慢慢养,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了。” 这话一落,李信浑身猛地一僵。 唐叔好好一个老人家,安安稳稳的晚年,硬生生被他搅和成这样。 还有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唐想,刚落地不足月的小闺女,担惊受怕的唐家姐妹…… 所有的苦,所有的难,全是他惹出来的。 他抬眼望着紧闭的病房门,眼底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发颤: “我欠她们一家人的……这辈子,怎么还都还不清。” 第364章 我现在还有家吗 苏伟明越听心里越急,上前一步追问他:“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都是你欠她们的?” 他刚才在楼下只听见楼上吵得翻天覆地,急匆匆赶上来只撞见孙华气冲冲走人,压根不知道两人打架的缘由,更不清楚唐想好好的,怎么突然早产大出血,闹出这么大一堆事。 李信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难看至极,满心愧疚堵在胸口,根本无从开口。 那些烂摊子、那些见不得人的纠葛、刚刚揭穿的所有真相,一旦说出口,只会让唐家所有人更难堪。 他重重喘了口气,抬眼看向苏伟明,语气沉沉:“伟明,你别问了,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在这儿帮忙多照应着点,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话音落下,根本不等苏伟明开口阻拦,李信转身就大步往外冲,脚步又快又沉,转眼就跑出了医院走廊。 苏伟明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慌乱的背影,满脸一头雾水,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乱七八糟的状况。 就在走廊安静下来的这会儿,病房里缓缓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病床上一直昏迷的唐想,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空洞涣散,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脸色惨白虚弱,整个人看着毫无生气。 “二姐!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唐欢第一个看见,瞬间激动得红了眼。 唐盼也赶紧凑上前,眼眶早就蓄满了泪水,看着终于睁眼的二姐,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落了地,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二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还好你没事!” 她赶紧轻声安抚:“二姐你放心,孩子平安着呢,是个小姑娘,就是早产身子弱,在保温箱里观察,没啥大问题!” 本以为唐想听见孩子平安,多少能松口气,能有点欢喜。 可出乎意料,唐想脸上平平淡淡的,半点当母亲的喜悦都没有,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缓了好一会儿,嗓子干涩沙哑,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孙华……都知道了,对不对?” 唐盼脸上的泪水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该说知道,让二姐彻底心里绝望?还是瞒着她,自欺欺人? 唐想看她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 她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木然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事,知道了也好。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从她执意留下这个孩子的那天起,她就料到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狼狈,这么轰轰烈烈,闹得所有人都看尽了笑话。 “二姐!你别这样……”唐欢再也忍不住,蹲在床边,捂着嘴呜呜哭了出来,看着二姐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疼得要命。 唐想眨了眨眼,干涩的眼底慢慢渗出泪水,她微微偏过头,哑着嗓子轻轻问:“李信呢?” 提到李信,唐盼心里又酸又堵,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低声回道:“二姐,我让他先走了。你刚做完手术,身子太虚,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没敢让他在这儿待着。”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强撑的唐想。 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痛苦、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盼儿,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日子彻底被搅得稀碎,名声毁了,婚姻毁了,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她真的不知道往后该怎么活。 见二姐崩溃落泪,唐盼心里的愧疚瞬间泛滥,所有的委屈和自责涌了上来,她也跟着放声哭了出来: “二姐,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和李信!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姐妹三个守在病床边,抱着头哭作一团,满室都是压抑又心酸的哭声,委屈、绝望、愧疚,缠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苏伟明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三个姑娘哭得撕心裂肺,病床边气氛压抑得吓人,他连忙上前轻声劝阻: “盼儿,别哭了。你二姐刚醒,身子亏空得厉害,根本经不起半点情绪波动,可不能再惹她难过落泪了。” 唐盼闻言,连忙死死咬住嘴唇,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拼命压下哭声,不敢再哭了,生怕真的拖累二姐的身体。 苏伟明看着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唐想,放缓了语气,温声安慰:“二姐,你也别胡思乱想,好好养身体。爹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明天就能办理出院,没啥大问题,就是需要慢慢休养。”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等明天,咱们一家人一起,回家去。” “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唐想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茫然又卑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我现在还有家吗?” 她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全镇的人恐怕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她还有脸回那个家吗?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看着二姐满心绝望的模样,唐盼立刻攥住她冰凉的手,眼神坚定,大声安抚她: “二姐!怎么没有!” “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们都陪着你!明天咱们踏踏实实回家!” 第365章 李信卖车还债 李信从医院跑出来,脑子乱得嗡嗡响,可心里就一个死主意。 凑钱。 把孙家那六千块彩礼,原封不动还回去。 只要钱一还清,唐想就不欠孙家半点东西,跟孙华那狗屁婚姻,彻底一刀两断。 他不能再让唐想卡在孙家手里,一辈子被拿捏,一辈子让人戳脊梁骨。 还有刚出生的闺女,是他的种。 从今往后,唐想他护,孩子他养。村里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他都认。 眼下他身上没有多少钱,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台刚买的拖拉机。 那是家里最贵的家当了。 李信顾不上心疼,开着车直奔镇上,去找当初卖他拖拉机的老板。 老板一看见他急匆匆的样子,心里疑惑。 李信停下车,直截了当:“老板,我那拖拉机你收不收?才没买多久,我着急用钱。” 老板眯着眼扫了一眼崭新的拖拉机,慢悠悠开口:“收是收,但是二手折价厉害。你又是急售,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五千。” 李信当场心里一凉。 “五千?”他不敢置信,“我一万刚买的!崭新的,没磕没碰,你直接砍一半?” 老板一脸无所谓,拿捏得死死的:“小伙子,我知道你急用钱。不急谁新车刚买就往外卖?” “就五千。愿意卖我就收,不愿意你自己再去找别家,镇上没人比我价高。” 话说得死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李信攥紧拳头,心里又堵又疼,憋屈得要命。 他吃亏吃得明明白白,可他没得选。 医院里唐想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受了天大的委屈,孩子还那么小、那么弱。 他多拖一天,唐想就多熬一天,多被人骂一天。 李信咬着牙,硬生生忍下这口气:“行,五千就五千。明天我来跟你过户交车拿钱。” 谈完这事,天彻底黑透了。 李信拖着一身沉得要命的疲惫,开车回了村。 回到家里,发现爹娘已经在他家里,连晚饭都端上桌了。 王翠兰看见他回来,立马开口念叨:“你今天跑哪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村里闲话都传疯了,说你抱着孙家媳妇往镇上去了,到底咋回事?” 李长根更是沉着一张老脸,怒道:“你是不是糊涂了,唐家的女人你还惦记啥?那是孙家的人,你咋不长记性?” 李信低着头,不敢看爹娘的眼睛,硬着头皮开口:“爹,娘,我的事,你们别管了,还有,我把拖拉机卖了。” 一句话,全屋瞬间死寂。 王翠兰手里的筷子直接停住了,瞪大眼睛:“你说啥?!卖拖拉机?!你疯了?那车刚买没多久,好好的,干啥呢要卖了?!” 李长根气得一拍桌子,火气直接顶上来:“李信!你到底想干啥!” “那拖拉机是你借钱贷款买的,干活赚钱全指望它!你说卖就卖?!你是不是在外边欠了外债?!” “你一天天越来越不像话!好好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你是想把这个家败干净才甘心是不是!” 老人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一脸狠铁不成钢。 王翠兰急得眼圈都红了,上前拉着他胳膊劝:“儿子,你跟娘说实话!到底出啥事了?缺钱咱慢慢攒,咱找人借,你别冲动卖车啊!那车卖了,咱家以后咋干活?日子咋过?” 面对爹娘质问,李信一句话都没法解释。 他不能说唐想的事,不能说孩子的事,不能让老两口跟着丢人、跟着抬不起头。 所有烂事、所有罪过,他自己扛。 他只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爹,娘,对不住,是我不孝。你们别问了,我已经决定了。”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爹娘,知道自己混账,知道自己把家里的心血白白糟蹋了。 可他没办法。 唐想为他受的罪太大了,名声毁了,身子垮了,九死一生闯了一趟鬼门关。 他这辈子,别的都不管了,家业、脸面、前途,全都不要。 他就要唐想安稳,就要他闺女好好活着。 李长根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无力摆手:“管不了!我彻底管不了你了!你长大了,自己作的,自己以后自己受!” 说罢,甩开袖子,岣嵝着背出了门,王翠兰怕老头子有事,叹了口气,也急匆匆跟上。 屋里只剩李信一个人,他默默嚼着嘴里的饭,咽下去全是苦的。 随便扒了两口,他就放下筷子起身了。 还有一件大事压在他心里,必须去。 当初买拖拉机那整整一万块,一分不少,全是田寡妇借给他的。 现在他私自把车低价卖掉,事先没跟人商量,怎么都说不过去。 就算挨骂、就算被怨,他也得亲自过去,给田寡妇一个交代。 夜色黑沉沉压在村里,冷风嗖嗖地吹。 李信心里沉甸甸的,一步一步,朝着田寡妇家走去。 他清楚。 从他决定卖车这一刻起,他就把家里家底败光了,把爹娘的心伤透了,还亏欠着人家田寡妇的人情。 可这条路,他没有退路。 为了唐想,为了孩子,他啥都认了。 第366章 补偿 夜里风凉,村里黑灯瞎火的,四下静得吓人。 李信揣着一肚子的愧疚和糟心事,一步一步挪到田寡妇家门口。 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事最对不起的,除了爹娘,就是田寡妇。 一万块钱是人家实打实借给他的,现在他自作主张把车卖了,换钱去给唐想平事,怎么都说不通。 他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院里的门先从里面拉开了。 田寡妇一看见是他,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立马堆起温柔又欢喜的笑,整个人都透着雀跃。 这些天她一直憋着劲等李信主动来找她,今天总算把人盼来了。 她柔声开口,语气软得不行:“李信?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忙得顾不上理我呢。”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满心以为他是想通了,愿意回头好好跟她过日子。 可李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垂着头,脸色阴沉得吓人,语气干哑又沉重,开门见山: “小莲,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事的。” 田寡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莫名一紧。 李信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压在心底的烂事,全都豁出去了。 “唐想怀的孩子,是我的。” “今天在医院,她大出血难产,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七个多月的孩子早产,生了个闺女,是我的闺女。” “孙华也全部知道了,医院闹得人尽皆知,全村早晚都会传开。” 田寡妇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点温柔笑意瞬间淡得干干净净,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李信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明天要把拖拉机卖了。” “当初孙家给唐想的六千彩礼,我会一分不少还回去。” “把这笔账清了,唐想就彻底跟孙华断干净,往后她和孩子,我来负责,我来养。”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风呼呼地刮着,吹得院子里的树枝哗哗响,听得人心头发慌。 田寡妇怔怔地看着他,足足愣了好几秒。 紧接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直接气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满眼都是凉透的讽刺。 “哈哈哈……好好好!真好啊李信!” “你为了唐想,为了她生的那个野种,你连家底都不要了?!” 她往前跨一步,死死盯着李信,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满心的怨毒和不甘,字字带刺: “那我呢?!” “李信,你告诉我那我算什么?!” “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的骨肉!是你的孩子啊!” “你心心念念要救唐想,要带她们娘俩走,要护她们一辈子,那你想过我没有?想过我肚子里的孩子没有?!” 李信身子狠狠一僵。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是啊,他对不起太多人了。 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帮他的田寡妇,对不起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他真的没得选。 唐想这次是拼了命给他生的孩子,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回来,名声烂透,受尽委屈,他要是再撒手不管,唐想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李信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亏欠: “小连,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卖车的钱,我留一部分给你。你和孩子往后的日子,我尽量补偿,我不会不管你们。” “补偿?” 田寡妇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疯狂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凄厉又疯魔。 “李信,你可真大方啊!” “拿你卖车剩下的钱打发我?然后转头风风光光带着你的心头爱唐想,带着你的小闺女过日子?” “我凭什么要你的残羹剩饭?!” 她脸色骤然一狠,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彻骨的阴冷和恶毒,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真恨!我恨唐想那个女人命怎么这么硬!” “她怎么不死在产床上!” “受了那么大的刺激,被人戳穿那么大的丑事,居然还能撑着把那个孽子生下来!啊?!为什么!” 这话太过刺耳,太过狠毒! 李信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凌厉,死死盯住她:“你说啥?” 这一刻,他终于听出不对劲了。 唐想今天突然情绪崩溃、突然大出血早产,根本就不是偶然! 田寡妇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索性也不装了。 伪装的温柔彻底撕碎,脸上只剩下扭曲的恨意和报复得逞的疯狂,她冷笑连连,字字诛心: “既然你都摊牌了,那我也不跟你演好人了。” “没错,我去过医院了。” “是我找到唐想,亲口告诉她,你早就跟我勾搭在一起,我怀了你的孩子。” “是我告诉她,你为了报复唐平安,故意接近我、利用我、骗我动情!” “我就是要刺激她!我就是要让她崩溃!我就是要让她情绪大乱胎气不稳,最好一尸两命!” 李信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脚一片发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田寡妇笑得阴冷又癫狂,步步紧逼,狠狠戳着他的心窝子: “你现在知道了?” “你以为她早产大出血是意外?” “你以为孙华闹场是凑巧?” “从头到尾,都是我挑的!都是你逼出来的!” “李信,你清醒一点!” “是你贪心不足,两头招惹!是你优柔寡断,吊着我又护着她!” “今天唐想身败名裂、九死一生,我腹中孩子将来见不得光,所有所有的烂摊子!” “全都是你亲手害出来的!!” “啪!” 第367章 李信彻底崩溃绝望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田寡妇脸上! 田寡妇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李信心口,把他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捅碎。 他站在原地,手掌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你打我?!” 田寡妇捂住脸,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让她更恨! 李信满眼喷火,看着她!才后知后觉知道这一切原来不是意外。 全都不是! 唐想突然情绪崩溃、动了胎气、大出血早产,九死一生闯鬼门关,根本就是被人故意刺激的! 是眼前这个女人!是田寡妇逼的! 是他自己!是他亲手害了唐想! 李信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差点直接窒息。 他死死盯着田寡妇,眼睛红得吓人,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不敢置信的崩溃: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已经够难了!她怀着孕、受着委屈、夹在孙家受尽气,你为什么还要故意去刺激她?!” 田寡妇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得更疯、更怨。 她往前一步,挺着隆起的小腹,眼神阴狠,字字往他心上碾: “我为什么?” “李信,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对得起谁?” “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夜夜来找我,跟我交心,跟我许诺!” “我一个寡妇,清清白白守了这么多年,是你闯进我日子里,哄我、骗我,让我怀了你的孩子!” “结果呢?你转头回去心疼唐想、护着唐想!你把我当什么了?!消遣?跳板?!” “我不好过,她唐想也别想安稳!” “我就是要刺激她!我就是要让她痛!我就是要毁了她!” “她凭什么占着你的心?凭什么怀你的种还想落个安稳?!” 李信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极致的愧疚和悔恨。 他无力反驳。 因为田寡妇说的,全是真的。 是他贪心,是他懦弱,是他优柔寡断,两头亏欠,两头辜负。 如果不是他当初一时糊涂招惹田寡妇,就没有今天这所有的祸事。 唐想不会受尽折磨,不会早产大出血,不会身败名裂,刚出生的小闺女也不会跟着遭罪、小小年纪就体弱多病、活在别人的闲话里。 一切的源头,全是他李信。 李信抬手狠狠攥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到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孩子……”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 恨自己的窝囊,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当初脑子不清醒,犯下这种滔天大错,连累两个女人、两个无辜的孩子。 田寡妇看着他崩溃颓废的模样,眼底没有半点怜悯,只剩冰冷的嘲讽: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你以为你卖个拖拉机、还个六千块彩礼,就能一笔勾销?就能带着唐想母女安安稳稳过日子?” “做梦!” “我告诉你李信,这辈子,你欠我的、欠我孩子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唐想那边我已经捅破一切了,她心里早就扎了刺!你以为她还会真心跟你走?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的痛!忘不了是你害她差点一尸两命!”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李信心上。 是啊。 唐想全都知道了。 知道他和田寡妇的纠葛,知道田寡妇怀了他的孩子,知道这一切的风波、她的九死一生,全都是因为他。 她刚刚在病房里问他在哪,不是念他、想他,是满心绝望,看透了所有。 李信浑身脱力,身子微微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摔倒。 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卑微和狼狈: “那你想我怎么样?” “钱我会给你,孩子我会负责。” “我只求你,别再去打扰唐想,别再伤害她和刚出生的孩子,行不行?” 田寡妇冷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毒又偏执的笑: “不行。” “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你想赎罪?可以。” “你要是敢带着唐想走,敢偏心她们母女一分,我明天就抱着肚子去医院闹,去村里闹!”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信是怎么玩弄两个女人的感情,怎么让两个女人同时为你受苦、为你拼命!”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护得住谁!” 夜色漆黑刺骨,冷风卷着寒意灌进骨头缝里。 李信站在原地,彻底陷入了绝境。 前路无路,后路无退。 一边是为他九死一生、受尽屈辱的唐想和亲生小女儿。 一边是被他辜负、怀了他孩子、偏执疯狂的田寡妇。 还有被他伤透心的爹娘,被他连累中风的唐平安,被毁得一干二净的两家安稳日子。 他以为卖车还钱,就能给唐想一个解脱。 到头来才明白,从他犯错的那一刻开始,这辈子,他就彻底栽了。 一辈子,都赎不清这份罪。 第368章 不敢再要他 这边村子里,李信被田寡妇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彻底垮了,呆呆站在黑夜里,心里凉得透底,半点活路都看不见。 而医院那头,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唐想睁着眼,直直盯着天花板,压根睡不着。 之前妹妹们都在,苏伟明也在,她不敢哭、不敢乱想,硬撑着稳住情绪,就怕大家跟着难受。 现在人都安静了,心里那股疼、那股委屈,一下子全翻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白天田寡妇跑来病房说的那些话,一句不落,全扎在她心上。 田寡妇清清楚楚跟她说:李信早就跟我好上了,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当初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你爹唐平安,你就是个垫背的,是个笑话! 一开始唐想还不愿意信,心里还替李信找借口。 可她今天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想通了所有事。 想通李信为什么一直愧疚、一直躲闪。 想通他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护着她。 想通所有不对劲、所有藏着掖着的事。 她信了。真的全信了。 孩子是李信的,没错。 可李信,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 他还有田寡妇,还有田寡妇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 唐想轻轻喘了口气,心口堵得慌,闷得难受,身子都跟着微微发抖。 她不恨自己生的这个小闺女。 这七个多月,孩子安安稳稳待在她肚子里,陪着她在孙家受气,陪着她被村里人背后嚼舌根,陪着她熬那些睡不着的黑夜。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这段烂日子里,唯一一点盼头。 可她真的怕了、累了。 她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孩子,打根上就是一笔烂账。 她赌上名声、赌上性命去爱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欠着别人的债。 唐想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空了的肚子,手心凉冰冰的。 她刚才醒过来第一句就问孙华是不是知道了。 其实她早就有预感,早晚有这么一天。 当初她明知孩子不是孙华的,还执意要生,就料到迟早会败露,迟早会身败名裂。 她不怕孙华闹,不怕村里人指指点点,不怕自己丢人。 她唯独怕的,是连累李信,怕他为了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背一辈子骂名。 可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李信的难处,从来不止一个孙华。 还有另一个女人,还有另一条人命等着他负责。 “二姐,你咋又愣神了?” 唐欢凑过来,看着她惨白的脸,眼圈又红了,“你别瞎琢磨了,好好歇会儿行不行?” 唐盼也上前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二姐,明天咱就出院回家了。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有我们陪着你,再难的事,咱们一起扛。” 唐想看着两个妹妹真心为她着急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苦。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爹病了,瘫了,自己又处境艰难,还连累两个妹妹。 因为自己的烂事,两个妹妹将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被人指指点点。 两个妹妹还年轻,以后还要嫁人过日子,不能被她这点烂事连累。 所有苦、所有委屈、所有烂摊子,她自己扛就够了。 唐想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轻轻的,蔫蔫的:“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心里彻底想明白了。 就算明天李信把拖拉机卖了,把六千块彩礼还给孙家,彻底跟孙华把账算清又能怎么样? 她和李信,这辈子也不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中间隔着田寡妇,隔着她肚子里的孩子,隔着一堆怎么也算不清、还不完的亏欠。 李信以为还清彩礼、认下孩子,就能赎罪,就能带她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可唐想心里清清楚楚。 从田寡妇怀着孩子找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和李信之间,就彻底完了。 他想回头赎罪。 可她,不敢再要他,也不敢再碰这份烂到底的感情了。 第369章 抉择 从田寡妇家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李信整个人都是木的,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回家里。 他没敢进屋,就蹲在院子角落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 烟蒂扔了一地,手心全是凉汗。 他现在脑子乱得不行,又悔又痛,恨不得抽死当初的自己。 原来唐想早产大出血,根本不是意外。 是田寡妇故意跑去医院刺激她,是他亲手把唐想逼到鬼门关的。 唐想在手术室九死一生、拼命保命的时候,他还傻傻以为,只是命不好,只是孩子缘分浅。 哪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他造的孽。 他害唐想受惊吓、受刺激,差点一尸两命。 害刚出生的小闺女先天体弱,小小年纪就要待保温箱遭罪。 害田寡妇怀着孩子满心怨恨,彻底疯魔跟他死磕。 害爹妈气得心寒,好好的家快要被他败干净。 所有人的苦,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根本没资格谈赎罪。 他以为卖了拖拉机、还了彩礼,就能把唐想从孙家捞出来,就能带着她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现在看来,太可笑了。 钱能还清孙家的账,可还不清田寡妇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清唐想受过的惊吓和生死罪,还不清所有人心里的疤。 他蹲在黑夜里,心口一阵一阵抽着疼,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太了解唐想了。 唐想看着软,其实心里最倔、最干净。 今天田寡妇说的那些话,她全都听进去了,也全都信了。 她现在肯定什么都懂了——懂他当初接近她的初衷,懂他外头还有女人、还有没出世的孩子,懂自己从头到尾,就是夹在中间最可怜的那个人。 明天他去医院接人,唐想见了他,会有多寒心? 会有多恨他? 一想到唐想躺在病床上,身子虚得要命,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要忍着痛、忍着委屈独自消化所有烂事,李信眼眶就红得发烫。 他连进去陪她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么蹲在院子里,蹲了整整一夜。 天上的星星一点点褪去,天边慢慢翻出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唐想苍白的脸、哭红的眼,还有田寡妇那句诛心的话——你这辈子,谁都护不住。 天亮之后,就是他答应卖车拿钱、去医院接唐想一家人出院的日子。 可他心里,半点盼头都没有。 只剩一片死寂。 他知道,明天见面,不会是和解,不会是安稳。 只会是更大的难堪、更深的拉扯。 他欠唐想的,这辈子,真的还不清了。 病房里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盼一直盯着二姐落寞无神的模样,心里揪得生疼。唐想就那么静静躺着,眼神空洞,一点活下去的精气神都没有,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一想起往后的事,唐盼后背一阵发凉。 孙华那人的性子有多记仇、有多阴狠,她最清楚。之前撂下的狠话绝对不是随口说说,这人说到做到,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二姐。 二姐跟他的婚事被彻底捅破,孩子也证实跟他毫无关系,孙华丢尽脸面,心里积攒的火气和屈辱,迟早都会一股脑发泄在唐想身上。 孙华…… 这三个字猛地在脑子里炸开,唐盼瞬间整个人僵住,脸色唰地白了。 她猛然记起来孙华临走之前私下威胁她的话。 对方逼她单独去宾馆房间见他,还拿唐想的安危当做要挟,扬言她要是敢反悔、敢找人告密,日后一定变着法子折磨唐想,绝不留情。 之前忙着二姐手术、忙着担心大人和孩子的安危,一大堆急事堆在一起,她暂时把这件事压在了脑后。 如今闲下来,这段回忆一下子翻了出来,吓得她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唐盼开始坐立难安,在病房里来回轻轻挪着步子,心里左右摇摆,犹豫不决。 去吧,等于把自己送入虎口,孙华心思龌龊,谁都不知道到了宾馆之后会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往后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可若是不去,依照孙华的脾气,他绝对说到做到。二姐现在身子虚弱,刚刚熬过一场大出血,哪里经得起孙华后续的报复折腾。 一边是自己的清白和前途,一边是至亲二姐的性命安稳,唐盼左右为难,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悄悄看向床上浑然失神的唐想,又看了一眼一旁尚且懵懂的唐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抉择。 第370章 唐盼含泪赴约 唐盼站在原地,心口狠狠揪着,越想越自责。 所有的祸根,说到底,都是她惹出来的! 如果当年她没有逃婚,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嫁给孙华,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二姐不用替她顶替婚事,不用嫁进孙家熬苦日子,不用受尽孙华的冷暴力和磋磨,更不会偷偷和李信动情,不会怀上孩子,不会落得如今身败名裂、九死一生的下场。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烂摊子,全都是她当初一时任性造成的。 是她毁了二姐的一辈子。 唐盼鼻头一酸,心里彻底释然了。 或许这就是命吧。 欠人的,迟早要还。二姐替她扛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该换她来还债了。 为了二姐,她什么都认,什么都愿意牺牲。 心里瞬间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死气沉沉、生无可恋的唐想,眼底蓄满了泪水,压下所有哽咽,转头看向身边的唐欢。 “小五,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守着二姐,一步都别离开,不管谁来都不许走开,听见没?” 唐欢立马抬头,一脸疑惑:“三姐,你要去哪啊?二姐现在身子这么虚,离不开人!” “没事。”唐盼强装镇定,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低声哄她,“我去楼下病房看看爹,瞅一眼情况,很快就回来,用不了多久。” 一听是去看爹,唐欢瞬间放下了疑心,乖乖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唐盼最后又深深望了一眼脸色惨白、静静躺着的二姐。 这一眼,像是诀别一样。 她咬着牙,硬生生转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秒,怕自己瞬间就绷不住反悔,抬脚快步走出了病房。 一出病房门,压抑已久的眼泪瞬间绷不住,哗哗往下掉。 一路上,她低着头,任由泪水不停滑落,打湿了衣襟。 心里又酸又苦,满是无奈和绝望。 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苏伟明的样子,还有那个她等了好几年、心心念念的张大哥。 张大哥,对不起。 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盼了这么久。 可是我等不了了。 我这辈子,怕是没福气等到你,没福气跟你好好在一起了。 所有的期许、所有的念想,在二姐的性命安稳面前,都不值一提。 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任性逃婚,害惨了二姐,今天所有的报应,都该我自己受。 她一步步朝着孙华说的那家宾馆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心里只有一个唯一的念头。 等会儿见到孙华,她什么都依他。 只求他松口,跟二姐离婚,彻底放过二姐。 只要二姐能彻底摆脱孙家,能安安稳稳活下去,能和孩子好好过日子,她牺牲自己,心甘情愿。 这是她欠二姐的,也是她能为二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唐盼脑子浑浑噩噩的,整个人都是飘的。 心里又怕又愧,一路攥着衣角,硬生生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了四海宾馆。 找了半天,终于摸到403房间门口。 楼道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越安静,心里越瘆得慌。 她站在门前,手心全是冷汗,指尖都在发抖。 为了二姐,她咬碎牙都得忍。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手,刚要敲在门板上—— 屋里突然炸出一道女人尖锐刺耳的喊声! 第371章 林凤薇怀子逼宫 唐盼浑浑噩噩站在403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念想。 只要孙华肯放过二姐,她怎么样都认了。 可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 尖锐又有些熟悉。 唐盼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愣住。 奇怪,这屋里怎么还有别的女人? 这声音听着耳熟,可她心慌意乱的,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只听见里面的女人笑着打趣,语气阴阳怪气的:“孙华,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找来?哈哈哈,怎么,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紧接着就传来孙华不耐烦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还有,你突然找我干啥?” “干啥?”女人冷笑一声,底气十足,“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屋里传来纸张甩在桌上的轻响。 孙华本来满心都是等着唐盼上门,正急得不耐烦,以为敲门的是唐盼,压根没防备。 结果一抬头,门口站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唐盼,而是许久不见的林凤薇。 他当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他开口,林凤薇直接推门走进来,进门就开始质问他。 孙华低头拿起桌上那张白纸,扫了两眼,眉头紧紧皱起,一脸摸不着头脑:“怀孕十六周?这啥意思?” 林凤薇得意地笑出声,直白道:“还看不明白?我怀孕了,十六周,整整四个月,你的种。” “放屁!” 孙华瞬间炸毛,猛地站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门外的唐盼更是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脑子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天啊…… 这个女人怀了孙华的孩子? 都四个月了? 屋里的林凤薇见他不认,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他:“孙华,你敢不认?这孩子就是你的!” 孙华压根不信,张口就骂:“谁知道你这野种是谁的?你在外边跟多少男人乱搞,少把我当冤大头!” 这话彻底激怒了林凤薇,她也撕破脸了,红着眼骂回去:“孙华你就是个畜生!我心里清楚是谁的!张望就是个废人,根本生不了!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不是他?那还有王大山!”孙华冷哼,一脸鄙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不清不楚!” 林凤薇彻底不装柔弱了,笑得又冷又狠:“我跟他就一次,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我这孩子已经四个月大了,时间对不上!”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这话一出。 刚刚还满嘴反驳、咄咄逼人的孙华,瞬间哑巴了。 他张了张嘴,半句废话都说不出来。 他再混账,心里也明白,林凤薇这话没毛病。 时间算得死死的,就是他的。 他万万没想到,林凤薇居然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还是四个月的稳胎。 白纸黑字的检查报告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林凤薇见他气焰消了,态度明显软下来,立马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变得温柔又笃定,句句戳中孙华的心思: “孙华,我特意去县城大医院查过了,是男孩。” “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弃唐想怀的早是个闺女吗?” “正好,你把她休了,跟她离婚。” “咱俩结婚,我给你生大胖儿子,传宗接代!” 门外的唐盼站得浑身发冷,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原来…… 原来孙华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被戴绿帽生气。 他自己在外边早就有人了! 人家都怀他四个月的孩子、查出来是男孩了! 他居然还有脸在医院大闹,羞辱二姐! 第372章 唐盼霸气反制 门外的唐盼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所有的委屈、自责、卑微一瞬间全部清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冷。 她之前还傻乎乎怪自己、怪当年逃婚,心甘情愿送上门任他糟蹋,只求他放过二姐。 结果倒好! 孙华自己在外边风流快活,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四个月的男胎都查出来了,还好意思在医院撒泼,骂二姐不干净、骂孩子是野种!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唐盼再也不害怕了,心里只剩一股子硬气。 她抬手,“咚”的一声,直接推开403的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两个人瞬间一愣,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孙华看见突然闯进来的唐盼,脸色猛地一变,有点心虚,又有点慌乱。 林凤薇更是挑眉,上下打量着唐盼,眼里带着挑衅。 唐盼直视孙华,眼神再也没有半点卑微,字字清亮、句句有力: “孙华,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在外边有人,人家怀了你四个月的孩子,我全都听见了。” “你现在立马跟我二姐离婚!” “我二姐生的闺女,跟你们孙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孙家嫌是女孩、嫌丢人,肯定不会要,那就归我们唐家。” “从此以后,我二姐、孩子,跟你孙华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你答应离婚,今天这事我烂在肚子里,一句不外传。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镇上闹、去村里闹!”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孙华婚内出轨,搞大别人肚子,外面女人都找上门了,还倒打一耙,羞辱刚生完孩子、九死一生的老婆!” 孙华瞬间被架住了。 一边是逼他离婚、要上位的林凤薇,一边是抓着他把柄、扬言要闹到底的唐盼。 两边同时逼迫,他里外不是人。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彻底败露了。 这事要是真闹开,他这辈子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一家子人都跟着抬不起头,最难受的就是他爹。这么多年苦心维持的体面形象,全要被他一手败得干干净净。可这还不算最要紧的,眼下正赶上新农村建设的关键阶段,他爹千叮万嘱,万万不能闹出半点乱子。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稳住。 孙华脸色阴晴不定,纠结半天,最后咬咬牙,装出一副被逼迫无奈的样子: “行!我答应!” “我跟唐想离婚!那孩子我本来就不稀罕,你们唐家愿意养,你们就带走!从此以后各走各的!”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先答应下来,把眼前的风波压下去,以后有的是机会拿捏唐家姐妹。 唐盼见他终于点头答应离婚,心里一块悬了好久的大石头瞬间落地,压在心头的所有重担一下子松开。 太好了。 二姐终于能摆脱这个畜生了! 她再也不用为了二姐委屈自己、牺牲自己了! 唐盼心里一阵狂喜,不敢多留,怕孙华反悔,冷冷扫了两人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宾馆房间。 她一走,屋里气氛瞬间变了。 林凤薇看着孙华眼神痴痴盯着门口,望着唐盼离去的方向,立马酸溜溜地开口挖苦: “看啥呢?人都走远了!怎么?舍不得这小美人?刚才还等着人家送上门呢,可惜被我搅黄了吧?” 孙华收回目光,脸色沉得难看,转头盯着林凤薇,语气带着质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四海宾馆?是不是刚才唐盼告诉你的?” 林凤薇嗤笑一声,大大方方承认: “不是她告诉我。” “我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我不放心我肚子里的孩子,昨天特意再去镇医院做复查,就在走廊上,清清楚楚看见你俩抱在一起说话。” “你还亲口跟她说,让她来四海宾馆403等你,不然就不放过唐想。” “我全程听的一清二楚,就跟着过来了。怎么?坏了你欺负小姑娘的好事,你心里不痛快?” 孙华被戳破心思,气得胸口发闷,一股子火堵在喉咙,偏偏还发作不得。 林凤薇怀的是“男胎”,他根本不敢跟她翻脸。 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可他心里,始终存着疑心。 他还是不敢百分百确定,林凤薇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毕竟这女人过往太乱,身边男人不断。 可转念一想,林凤薇刚刚说得句句在理,时间卡得死死的,跟王大山就一次,确实对不上月份,而且这一段日子,两个人明里暗里,不知道睡了多少回,一次措施也没有,怀孕的可能不是没有。 再想到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有那句——查出来是男孩。 孙华心里,瞬间又蠢蠢欲动、彻底心动了。 他家本来就重男轻女,打心底嫌弃唐想生的是闺女。 再说唐想的孩子,本来就是李信的,跟他半点不沾边,孙家上下本来就不待见,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 可林凤薇不一样。 如果这真是他的种,还是个大胖小子,那就是孙家的根! 到时候他离婚、娶林凤薇、生儿子,既有后嗣,又能拿捏住眼下所有事,怎么算都不亏。 孙华坐在床边,眼底闪过满满的算计,心里开始默默盘算起往后的路数。 屋里就剩孙华和林凤薇两个人。 刚才答应离婚,全是他被逼无奈的缓兵之计。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门,孙华脸上那点无奈的神色,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下阴沉沉的狠戾。 他凭什么放手? 凭什么他白白戴了绿帽子、当众丢人、闹得人尽皆知? 凭什么李信和唐想背着他苟合、私藏野种,最后还能轻轻松松脱身、团圆过日子? 做梦! 刚才是唐盼拿把柄逼他,是林凤薇拿孩子逼他,他不得不低头。 可他孙华从来不是吃亏认栽的性子。 离婚可以。 放手,不可能! 李信、唐想,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会轻易放过! 他俩毁了他的脸面,让他在全镇人面前抬不起头,让他成了最大的笑话。 这笔仇,他死死记下了。 等他稳住林凤薇、等她肚子里的男胎稳稳当当,等他彻底摆脱唐家这摊烂事,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折腾! 他要让李信一辈子抬不起头! 要让唐想就算离了婚,也永无宁日! 他俩想清清安稳过日子?他偏要搅得鸡犬不宁! 还有唐盼,这次又让她逃过一劫,不过,他有的是机会! 林凤薇在一旁看着他一脸阴鸷、满眼算计的模样,心里门清。 她太了解孙华这种人了,心眼极小、记仇又阴坏。 她故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柔声安抚: “行了,别摆着一张脸了。” “离了婚正好,唐想那种不干净的女人,留着也是晦气。” “以后有我陪你,我给你生儿子,比她强百倍。” 孙华压下眼底的戾气,转头看向她。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稳住林凤薇,稳住这个未出世的儿子。 只要儿子是真的,他就赢了大半。 至于李信和唐想…… 来日方长。 今天他咽下的所有委屈、所有逼迫,以后必定千倍百倍,一一还回去! 他面上装出被哄好的样子,淡淡点头,心里却早已布好了报复的局。 李信、唐想。 你们给我等着! 第373章 二姐,咱回家了 唐盼从宾馆跑回医院的时候,心里还揣着天大的好消息。 孙华松口了,肯跟二姐离婚了。 她一路小跑,憋着满心的欢喜,打算赶紧告诉二姐,让二姐也放宽心。 可一进病房,就看见唐想侧躺着睡着了。 刚生完孩子大病一场,她脸色惨白,眉头还轻轻皱着,看着虚弱得可怜。 唐盼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实在不忍心叫醒她,不想打扰二姐这难得的安稳。 算了,不急这一时,等天亮回家了,再慢慢跟二姐说。 夜深了,院里人人都已睡熟,唯有唐盼毫无睡意,心头还翻涌着后怕与庆幸。总算躲开了孙华的纠缠,护住了自己的清白,她甚至隐隐感激那晚恰好出现在宾馆的那个女人。 当时场面混乱,她满心只想着拆穿孙华的龌龊勾当,只匆匆瞥了对方一眼,压根没留心细看。此刻四下安静,静下心细细回想,她越琢磨越觉得,那女人看着分外眼熟。 到底是谁呢? 唐盼绞尽脑汁回想许久,猛地心头一亮——记起来了!是张大哥的前妻!当初她被张大哥困在面包车上,还和这个女人打过照面。 这个认知让唐盼又惊又慌。张大哥的前妻,竟然跟孙华搅和在了一起,还怀了身孕? 那张大哥如今身在哪?这件事,他知情吗? 唐盼坐在暗处,越想心绪越乱,久久陷入沉思。 就这样安安静静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信就来了。 他一双眼睛黑得吓人,布满血丝,明显一夜没合眼,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是特意来接唐家父女回家的。 可病房里所有人,没人理他。 唐欢低着头不看他,唐盼抱着孩子压根不搭话,连空气里都是冷冰冰的疏离。 李信站在门口,手脚都没地方放,满心愧疚,却半句资格开口的话都没有。 没过多久,苏伟明也过来了。 唐平安中风刚好,腿脚不利索,走路颤颤巍巍的。 苏伟明小心翼翼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路过李信身边的时候,唐平安突然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李信,嘴唇不停发抖,气得浑身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剩一根手指,死死指着李信,满眼都是怨恨。 苏伟明怕他情绪激动牵动病情,赶紧轻声安抚:“爹,咱先回家,别动气,别动气。” 他把唐平安安稳扶上车,又回头催唐家姐妹收拾东西赶紧走。 唐盼小心翼翼抱着保温箱抱出来的小婴儿,轻声对着还在出神的唐想说: “二姐,咱回家了。” 苏伟明也跟着开口:“先回家,过去的事不提了,一切等回去安稳下来再说。” 唐想全程沉默。 自始至终,她一眼都没看过李信。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从田寡妇找上她、从所有真相摊开的那一刻起,她和李信,这辈子,彻底完了。 再也不会有任何牵扯。 她转头看了一眼车斗里蜷缩着身子、一脸憔悴的老爹,心里一酸,压下所有情绪,默默低头跟着上了车。 一行人坐车回了李家湾村。 车子刚进村口,路边晒太阳、唠闲嗑的村民全都看了过来。 唐平安昏迷被送去镇上医院,唐想又肚子痛也被送去医院,大伙都知道。 这会,大家一眼就瞅见唐想肚子平了,之前高高隆起的孕肚彻底没了。 所有人心里都开始胡乱猜测。 没人关心唐平安是瘫了,还是傻了,他们的眼神全在唐想身上。 等车停稳,唐盼抱着小小的婴儿下车,全村人瞬间都明白了—— 唐想生了。 可所有人心里都犯嘀咕。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回孙家坐月子?反倒直接回了娘家? 一大早的,村口立马议论声四起,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唐想这是生了啊?” “看着是个小娃娃,个头小小的,怕是早产!” “咋不回孙家?孙华昨天就回村了,还一脸怒气,怕不是真出大事了!” “看吧,我早说他俩日子过不安稳!” 闲话满天飞,指指点点不断。 李信帮着把行李卸下来,站在一旁。 他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唐想。 可唐想背脊挺直,眼神决绝,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眼神。 李信心里像被狠狠掏空一块。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多留。 今天还得回镇上,跟买车老板办手续、卖拖拉机换钱,还孙家的彩礼。 他只能压下所有不舍,默默转身,开车走了。 唐家院里,终于清静下来。 唐盼先把唐想安置在自己房间,刚把人安顿好,怀里的小丫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细细小小的哭声,又轻又弱,一听就是饿了。 刚出生的娃,没吃没喝,哪里扛得住。 唐盼瞬间慌了手脚,抱着孩子左摇右晃,压根不知道怎么哄、怎么喂。 她手足无措,下意识转头看向床上的唐想。 可唐想闭着眼,像没听见孩子哭声一样,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不是狠心。 是她心里太乱、太痛、太累,已经没力气当一个母亲。 就在这尴尬慌乱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唐念挺着大大的肚子,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唐盼抱着孩子慌得团团转。 唐念赶紧上前:“是不是孩子饿了?我一早听说你们今天回来,心里惦记着,就让我婆婆提前备好奶粉、奶瓶。” “先给孩子冲点奶粉垫垫肚子。” 刚好这时,苏伟明把唐平安安置妥当,从隔壁屋走出来。 一看见挺着孕肚的唐念,他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两步:“你怎么来了?你肚子这么大,月份重,可不敢乱跑,万事小心!” 唐念浅浅笑了笑,语气温柔又懂事: “我没事的,身子稳着呢。一听说二姐和爹回来,我在家压根坐不住。” “伟明哥,这几天家里里里外外,真是辛苦你了。” 第374章 不为人知的交易 小丫头喝饱了奶粉,终于安分下来,安安静静窝在襁褓里,小身子软软的,呼吸轻轻浅浅。 唐盼看着孩子安稳的模样,心里稍稍松了点劲,想着毕竟是二姐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当娘的真狠心不认孩子。 她小心翼翼抱着孩子,慢慢走到床边,想把小家伙轻轻放在唐想身边,让母女俩贴着亲近亲近。 可她手刚伸过去,还没挨到床沿,原本呆呆躺着的唐想,像是撞见了要命的瘟疫一样,浑身猛地一缩。 她眼神慌乱又冰冷,声音又哑又急,带着浓浓的抗拒:“拿开!赶紧拿开!别让我看见她!” 这话一出口,屋里所有人瞬间僵住。 空气一下子冷得彻骨。 唐欢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劝还是该开口。 挺着大肚子的唐念更是满脸疑惑,心里又惊又懵。 她不清楚医院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能把一向心软温和的二姐逼成这样,连自己亲生闺女都不肯看一眼。 但她懂事,知道家里现在乱成一团糟,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敢问,只安安静静站着,替唐想难受。 唐盼心里又酸又涩,也不敢再逼二姐半分。 她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转身走出房间,径直去了唐欢的屋子,把孩子轻轻交到唐欢手里,让妹妹先帮忙照看。 安顿好小孩,唐念跟着唐盼走出屋外,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三姐,二姐这到底是咋了?她怎么……怎么这么排斥孩子啊?” 唐盼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苏伟明,犹豫了几秒。 事到如今,也瞒不住自家人了。 她咬了咬唇,把医院揭穿孩子身世、孙华大闹一场、还有田寡妇上门刺激二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唐念整个人彻底呆住,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捂着嘴,眼底满是震惊和心疼,万万没想到二姐这段日子,竟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么多磋磨。 唐盼缓了缓情绪,低声安抚唐念,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别怕,也别瞎担心。” “事情都快结束了,孙华已经亲口答应跟二姐离婚了,这孩子本来就跟孙家没关系,往后就留在咱们唐家,咱们姐妹一起养大。” 唐念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追问:“三姐,孙华那种无赖性子,睚眦必报,心眼又小又坏,他能这么轻易松口离婚?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放心吧,他答应得清清楚楚,不会反悔的。”唐盼语气格外笃定。 “三姐,他有那么好说话?”唐念不放心的问,又警惕的小声说:“这孩子可是二姐偷偷和李信的,他会不记恨?” 唐盼知道就孙华那人,没人会相信他会那么好说话,可是她又不能说出在宾馆的实情,只好又安慰道:“念儿,你别问了,总之他亲口答应我的,你放心好了!” 可一旁默默听着的苏伟明,心里却隐隐透着说不出的不对劲。 他太了解孙华的为人了。 那是个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阴狠又记仇的主,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答应离婚,还主动放过唐家? 可唐盼一脸笃定,难道是孙华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具体是什么交易,苏伟明猜不透。 但他心里堵得慌,看着强装镇定的唐盼,莫名替她揪心,怕唐盼是为了唐想,悄悄牺牲了自己。 可眼下家里乱成了一锅粥,一堆糟心事堆在眼前,他根本没心思细细追问。 唐平安中风刚好,腿脚不利索,说话还含糊不清,时时刻刻需要人贴身照看。 唐想心如死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对啥都提不起劲,活着跟丢了魂一样。 还有这个早产体弱的小婴儿,嗷嗷待哺,离不了人照看。 所有的重担、所有的压力,全都沉甸甸压在了唐盼身上。 苏伟明看着她强撑坚强、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满是心疼。 第375章 孙家得知真相 唐想生了孩子直接回娘家的事,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湾。 家家户户门口都在嚼舌根,说啥的都有。 孙家院里更是热闹。 刘菊香坐在门槛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叹气,满脸都是嫌弃,一点喜色没有。 “我就说那肚子不对劲!果然是个赔钱货!” “还不足月早产,瘦得跟小猫似的,生下来也顶不了事,白养!” 孙富贵这几天忙着村里修路的事,天天在外跑,忙得脚不沾地。 今早刚听说唐想早产,还生了个闺女,心里本来就堵得慌。 但孙家要脸面,不能落人口实,让人说孙家苛待媳妇、容不下产妇。 他立马催刘菊香:“你收拾一下,拎点东西去唐家看看。不管咋说,刚生完孩子,礼数得做到。” 谁知道刘菊香一百个不愿意,脸拉得老长。 “看啥看!” “生了孩子不住婆家,死赖回娘家,她自己都知道丢人!怕全村人戳她脊梁骨!” “现在倒好,反倒显得咱们孙家欺负她?我才不去!生个赔钱丫头,有啥值得我跑一趟的!”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就要吵起来。 旁边坐着的孙华,一直阴沉沉没吭声。 这会儿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吓人:“别吵了,不用去。让她就在娘家待着。” 刘菊香一愣,立马听出儿子语气不对劲。 自打昨天从外面回来,孙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闷不吭声,脸上没笑过一下。 她疑惑地问:“小华,你咋回事?从昨天回来就闷闷不乐的,到底出啥事了?” 孙富贵也皱着眉看儿子。 他也觉得奇怪,自家儿子往日最浮躁,这次出事居然一声不吭,太反常了。 孙华垂着眼,心思转得飞快。 他不能说实话。 不能告诉爹妈唐想怀的根本不是他的种,不能说医院那场天大的丑闻。 要是让两个老人知道,自家儿媳妇在外偷人、孙女是野种,二老铁定气得病倒,孙家彻底抬不起头。 他丢得起人,爹娘丢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任何人坏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孙华稳了稳心神,抬眼看向二老,一脸正经:“爹,娘,我有件正事跟你们说。” 孙富贵和刘菊香见他说得严肃,瞬间都安静下来,齐齐看着他:“啥事?这么郑重?” 孙华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 “你们有孙子了。” “啥?孙子?!” 刘菊香当场瞪圆眼睛,彻底懵了,“你疯了?唐想明明生的是丫头!哪来的孙子?” 孙富贵也是满脸不解:“小华,你到底想说啥,别卖关子。” 孙华也不绕弯子,干脆摊牌,不过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说,半点不提林凤薇那些烂桃花、乱七八糟的过往。 “唐想生的是闺女,没错。” “但是,我在外边,有人怀了我的孩子,四个月了,去县里查过,是男孩。” 这话一落,孙家院里瞬间死寂两秒。 紧接着,刘菊香直接狂喜,一拍大腿,笑得嘴都合不拢! “哎哟!我的大孙子!!” “太好了!咱孙家终于有后了!还是我儿子有本事!” 她这辈子最重男轻女,自打唐想怀了孕,天天盼孙子,结果盼来个赔钱丫头,心里憋屈得不行。 现在突然得知有个四个月的大孙子,直接乐疯了。 反观孙富贵,心思沉稳得多,眉头紧紧锁着,一脸谨慎。 “这女人啥来路?结过婚没?人品咋样?你摸清底细了?别随便惹一身麻烦!” “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孙华淡淡安抚。 孙富贵盯着他,继续追问最关键的:“那唐家这边,你打算怎么了结?” 一旁的刘菊香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还能咋了结?离婚!赶紧离!” “一个丫头片子,又不跟咱孙家亲,留着干啥!趁早断干净,娶新媳妇进门,给咱生大孙子!” 孙富贵转头看向孙华:“你也是这个意思?” 孙华轻轻点头:“嗯。林凤薇那边催得紧,孩子四个月了,拖不得。” 刘菊香越想越舒坦,但随即又想起彩礼的事,立马计较起来: “离可以!但是当初那六千彩礼,必须一分不少退回来!那可是咱们家实打实的钱!” 孙富贵一听,直接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退?拿啥退?” “唐平安都中风瘫床上了!唐家现在穷得叮当响,一屁股烂事!” “你觉得他们拿得出钱?” 刘菊香被问得一噎,不甘心道:“那也不能让他们白占咱便宜!就这么轻飘飘离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咋样?”孙富贵叹气,“不离,你那边的孙子咋办?拖着两边,最后坏事。” 刘菊香瞬间没话说了,哑口无言。 这时孙华再次开口,语气笃定又阴沉: “爹娘,这事你们不用管。” “我自己来处理。” “还有,今天我说的这事,半个字都别往外漏。” “我有我的安排。” 他眼底藏满算计。 一边,他假意答应唐盼离婚。 一边,他握着林凤薇的男胎筹码。 一边,他记恨着李信和唐想,憋着滔天的报复。 所有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376章 李信还钱赎身 白天李信早早去了镇上,按说好的价格把拖拉机低价卖了。 一万块的新车,硬生生只拿回五千。 他心里疼得慌,可一想到唐想受的罪,这点心疼根本不算啥。 他从卖车的五千块里留了一半,又把自己这大半年起早贪黑干活攒的零碎钱全部凑上,刚好凑齐整整六千块。 这六千,是当年孙家给唐家的彩礼,是困住唐想一辈子的枷锁。 天黑透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剩祠堂那边灯火亮着,村里一帮闲人聚在那打牌闲聊。 孙华果然在里头。 李信攥着装钱的厚信封,一步步走进祠堂。 夜里风冷,两人一照面,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火药味十足,谁看谁都不顺眼,剑拔弩张的。 周围打牌的村里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停了手里的牌,偷偷往这边瞟。 孙华斜着眼睨他,一脸吊儿郎当的嘲讽,等着他闹事。 可李信压下满心的火气,声音沉得很稳:“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你最近的事,我也一清二楚。咱俩不用藏着掖着,谁都别装好人。” 他把厚厚一沓钱递过去,眼神坚定:“唐想,我要定了。” “这是当初你给唐家的六千彩礼,一分不少,现在还给你。” “你放了想儿,跟她把婚离干净。你自己也能彻底自由,咱俩从此以后,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孙华当场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李信会来这么一出。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摸着厚厚的一沓现金,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他暗自偷笑,心里算盘打得贼响。 不用他花一分钱,白白睡了唐想这么久,家里名声捞够,现在还能白拿六千块,顺带甩掉一个没用的女儿,简直血赚! 他压根半点不觉得亏欠,心里只剩鄙夷。 什么唐想、什么夫妻情分,他早就腻了。 没情趣、死板、不温顺,对他来说早就没半点用处,白给他他都不想要。 孙华捏着钱,吊儿郎当扯出一抹痞笑,满嘴脏话毫不遮掩: “行!既然你这么稀罕,那我就成全你。” “这女人老子早就玩腻了,早就不想要了!你愿意接盘,你尽管拿去!”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扎得人耳朵疼。 李信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的火气直往上窜。 他恨不得当场一拳挥上去,狠狠揍烂孙华这张无耻的脸。 可他硬生生忍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冲动。 只要孙华肯签字离婚,只要能彻底解开唐想身上的枷锁,让她从此摆脱孙家、摆脱这摊烂事,他受再多难听的话、再多委屈,都值。 李信压着怒意,冷声道:“好。既然你同意,那就尽快抽空,跟想儿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如果你再耍什么花招,小心得不偿失,你和你外面的女人也别想安生。” 孙华爽快得离谱,立马点头:“没问题!随时都行!我巴不得赶紧离!” 他心里美滋滋的,一边拿钱,一边想着家里怀男胎的林凤薇,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越活越顺。 拿到钱,他半点留恋没有,直接把这事应下。 李信没再多留,转身离开祠堂。 夜色漆黑,冷风刮在脸上,他心里却稍稍松了一口气。 唐想,终于要自由了。 他刚走到村口小路,迎面就撞见了送唐念回家的苏伟明。 天黑路窄,两人差点撞上。 苏伟明一眼就认出是他,立马开口叮嘱,语气带着担忧: “李信,这么晚了你跑出来干啥?我刚才远远看着,你是不是在祠堂跟孙华说话?” “我劝你少招惹他!现在全村闲话满天飞,你不为自己想,也得替唐想想想!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再也经不起半点风波了!” 面对苏伟明的劝说,李信脸上扯出一抹又苦又累的笑。 他嗓音沙哑,轻轻开口:“我就是为了想儿,才去找的孙华。” “我把车卖了,刚刚我把当年孙家那六千彩礼,一分不少全部还给她了。” “孙华答应了,会跟想儿离婚。往后,想儿彻底自由了。” “不用再困在孙家,不用再受他拿捏了。” “麻烦你们回头帮我跟她说一声,让她放宽心。我就不进去见她了,免得她看着我心烦。” 这话一出。 苏伟明当场僵在原地,瞪大双眼,彻底懵了。 一旁挺着肚子的唐念,也瞬间呆住,捂着嘴满眼震惊,大气都差点忘了喘。 两人彻底难以置信。 他们谁都没想到。 李信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为了唐想,卖了家里唯一的拖拉机,掏空自己所有积蓄,硬生生凑钱替唐想赎身! 这份心意,重得吓人。 等反应过来,李信已经转身,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独自回了自己家。 夜里安静下来,唐念急得不行,立马拉着苏伟明的胳膊: “伟明哥!快走!咱们赶紧回家告诉二姐这个消息!” 这消息太重要了! 二姐苦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终于要熬出头,彻底摆脱孙家了! 第377章 你自由了 夜里,唐家安安静静的。 唐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生完孩子,身上到处都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堵得慌。 隔壁房间她那个小闺女睡得安安稳稳,呼吸轻轻的。 她听得一清二楚,却刻意不去听、不去想。 她压根不想碰这个孩子。 一看见孩子,她就想起田寡妇跑去医院刺激她的那些话,想起所有的谎话、算计。 她差点死在产床上,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从头到尾就是一堆扯不清的烂事。 她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没一点盼头。 这时候,唐念挺着肚子,跟着苏伟明匆匆忙忙走进屋。 “二姐!二姐!好事!天大的好事!”唐念跑得着急,气都喘不稳,满脸都是替她高兴的样子。 唐想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语气淡淡的,半点波澜没有:“我能有啥好事。” 她早就看透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啥可盼的。 苏伟明看着她单薄的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轻声说:“二姐,孙华答应跟你离婚了。你自由了。” 唐想身子轻轻僵了一下,没惊喜,也没激动,就只是愣愣的。 唐念赶紧凑过来,一股脑把事情全说了:“是真的!刚刚天黑李信专门去找孙华了!他把当初爹要的那六千彩礼一分不少还给孙华了!为了凑钱,他把新买的拖拉机低价卖了,还把自己攒的所有钱都填上了,就为了让孙华放你走!孙华已经答应了,马上跟你办离婚!” 门口的唐盼,正好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完心里瞬间五味杂陈,又气又恼。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那天她在宾馆跟孙华谈好,孙华明明已经答应她,就放过二姐、同意离婚。 结果孙华太不是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转头瞒着她,又收了李信辛辛苦苦凑的六千块,两头骗人、两头占便宜,把她和李信都耍得团团转。 唐盼真心替李信不值。 可转念一想,唐盼也慢慢想开了。 算了,无所谓了。 孙华贪便宜、不要脸,改不了。李信钱没了也就没了。 只要二姐能顺利离婚,彻底逃出孙家那个火坑,不用再受孙华欺负、不用再被拿捏,那就啥都值。 别的委屈、别的亏,她都能咽下去。 屋里的唐想,静静听完所有事,脸上一点感动的样子都没有。 真的,一点都没有。 她知道李信为了她卖车、花钱、低头求人。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哭、会动容、会觉得自己没爱错人。 可现在,她心里只剩麻木和疲惫。 没用了,真的没用了。 钱能还清彩礼,能还清她和孙华的婚姻,可还不清那些谎话,还不清那些隐瞒。 还不清田寡妇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清她受过的惊吓、挨过的痛、闯过的鬼门关。 李信是为她付出了很多。 可他带给她的伤,更多、更重、更致命。 如果不是他当初招惹不清,不是他两边拉扯、藏着事情,她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会怀着孩子日日煎熬,不会被人上门刺激,不会早产大出血、九死一生。 她死死闭着眼,眼泪慢慢滑下来。 不是感动哭的。 是心累,是寒心,是觉得这辈子彻底完了。 他救她出了孙家的火坑,可也亲手毁了她一辈子。 这份恩情,她承不住,也不想要。 唐念还以为她是太开心,连忙安慰:“二姐,你别哭!以后你和孩子就在娘家,我们都陪着你,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可唐想心里清清楚楚。 她离得开孙华。 但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和李信有半点牵扯。 不管他为她花多少钱、受多少累、做多少弥补,都晚了。 伤疤已经落下,裂痕再也补不上。 她声音哑得厉害,平平淡淡四个字,透着彻底的死心:“我知道了。” “谢谢他。” 谢他放她自由。 也彻底,放下他这个人。 苏伟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彻底明白。 唐想不恨了,也不怨了。 就是不爱了、不盼了、彻底死心了。 李信还清了婚姻的债,却永远补不上两个人的感情烂账。 往后她能好好活着,能安稳度日,唯独不会再回头看李信一眼。 第378章 唐想深夜失踪 第二天一早,孙华和唐想就去镇上把离婚手续办了。 全程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两人签字、盖章,一纸离婚证下来,从此彻底断了夫妻关系。 消息传回李家湾,转眼就传遍了全村。 村里人不懂内里那些弯弯绕绕,只看表面。 所有人都私下议论,说来说去就一个版本—— 唐想不争气,生不出带把的,只生了个赔钱小丫头,孙家看不上,直接把她扫地出门了。 风声越传越凶,全是踩低唐想、抬高孙家的话。 孙家院里,刘菊香听见这些闲话,半点不反驳,反而心里美滋滋的。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凤薇肚子里的大孙子,压根懒得搭理唐想和那个女娃。 有人议论,她还故意往外放话,装得格外大度: “那可不!换别人家,女方生不出孙子还闹成这样,早逼着退彩礼了!我们孙家仁至义尽,一分钱没要,直接放她回娘家,够对得起她唐家了!” 这话听得村里人越发觉得孙家讲理、大气。 孙华听着这些传言,心里一点不在乎。 他心里门清,那六千块彩礼是李信偷偷还的,这事绝对不能往外说。 反正是李信送上门的,李信为了脸面也压根不会往外说。索性,他就顺着村民的话默认,白白捡一个大度的名声,心里还暗爽,稳赚不亏。 反观唐家这边。 最小的唐欢年纪单纯,只知道二姐终于摆脱孙华那个渣男了,心里一个劲替二姐高兴。 唯独唐盼和唐念,听得心里堵得慌,替李信亏得慌。 所有人都以为孙家大度宽容,没人知道,是李信砸锅卖铁、低价卖了新车、掏空全部积蓄,拿出整整六千块,才硬生生换来二姐的自由。 孙家白拿了钱,卖了好人,还落个体面。 李信呢? 白白破财、白白受委屈,连一句公道话都没法说,只能吃哑巴亏。 姐妹俩心里又气又替他不值,可这事没法解释、没法辩解。 一旦解释,就得扒出所有丑事,二姐、李信、全家都得跟着丢人,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窝囊气。 屋里的唐想,从离婚回来就一直躺在床上。 她身子虚,浑身没劲,心里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终于,她彻底离开孙家了,再也不用受刘菊香的磋磨,不用看孙华的脸色,不用困在那段窒息的婚姻里。 可她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往后的路怎么走,她完全不知道。 李信是她心里永远拔不掉的疼。 她忘不了他当初的温柔,忘不了他后来的隐瞒和欺骗,更忘不了田寡妇怀着孕找上门、把她狠狠击碎的那一天。 释怀不了,也放不下。 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儿。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她到现在,一次都没抱过。 心里那道坎,死死堵着,全是抗拒。 一看到孩子,那些烂事、那些伤疤就全部翻出来,扎得她喘不过气。 整整一夜,唐想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压根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察觉异常。 第二天清早。 唐盼从唐欢屋里睡醒起来,为了照顾小婴儿,也为了让二姐休养身子,她一直和小五睡一个房间。安顿好了小婴儿,她习惯性先去隔壁房间看二姐。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唐想,怕她想不开、怕她夜里难过。 可她推开房门一看—— 床上空空荡荡。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没人。 唐想,不见了。 第379章 唐想留信出走 唐盼一看屋里没人,瞬间吓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她慌得不行,转身就往院里跑,房前屋后、院子角落、厨房柴房,到处疯了一样找,嘴里不停喊着二姐的名字。 听见动静的唐欢也赶紧跑了过来,小脸吓得惨白,跟着姐姐到处乱找。 姐妹俩把家里翻了个遍,连唐想的影子都看不见,彻底慌神了。 就在这时,唐欢眼睛一扫,突然看见床头枕头边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 她颤着手一把抓起来,声音都吓哭了:“三姐!这里有封信!是二姐写的!” 唐盼浑身一僵,快步冲回去,一把抢过信纸。 纸很薄,字写得轻轻的,一笔一画都透着无力,是她最熟悉的二姐的笔迹。 信上写着: 三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别找我,也别再为我费心。 我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不过放心,我不会去死的。 孙家的婚我是离了,看似解脱了,可我的心早就烂透了、死透了。 这场婚姻、这段感情,把我半生的力气全都耗光了。 我不怪孙华,也不怨命运。 我只怪我自己太傻,太容易动心,太执着,最后落得一身伤疤、一身难堪。 孩子我留在家里了,是我对不起她。 我是她亲娘,可我没脸见她,也没勇气养她。 每次看见她,我就想起所有的欺骗、所有的隐瞒,想起我九死一生躺在手术台上、差点没命的那一刻。 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我真的做不到抱着她、看着她好好过日子。 她是无辜的,可我没办法坦然面对她。 如果以后李信愿意认她、愿意养她,你就把孩子给他。 那是他的骨肉,他该负责。 如果他也不要,就拜托你、辛苦你,帮我把她拉扯大。 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了。 当初要不是你逃婚,我根本不会顶替你嫁进孙家,不会掉进这无尽的深渊。 可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只怪命。 是我命不好,配不上安稳日子。 对不起爹,我没能留在身边尽孝,还让他一把年纪、中风瘫痪,还要跟着我丢人、替我操心。 对不起小五、对不起念儿,连累你们跟着被村里人流言碎语指指点点。 我走了,从此以后,唐家再也没有我这个人。 孩子长大,也别让她认我这个懦弱、狠心、不负责任的娘。 我累了,不想再拉扯、不想再难过、不想再爱恨纠缠。 所有人的恩情,我报不了。 所有人的亏欠,我还不清。 就此别过,各自安生。 ——心累的唐想。 看完这短短一页字,唐盼双手止不住发抖,信纸都拿不稳。 字字扎心,句句含泪。 唐欢站在一旁,看不懂太多弯弯绕绕,只看见姐姐哭得浑身发抖,瞬间也跟着大哭起来。 “二姐怎么这么傻啊……她为啥要走啊……” 整个屋子,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心酸填满。 刚离婚、刚得自由,人人都以为她要重新活一次。 谁也没想到,唐想,彻底选择了逃离所有人,独自消失。 唐盼捏着信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反反复复把信读了两遍,每多读一行,心口就像是被针扎一下。 一旁的唐欢哭得抽抽搭搭,小手紧紧拽住唐盼的衣角:“三姐,我们赶紧出去找二姐好不好?她身子还没养好,一个人在外头该怎么过日子啊。” “去哪找?”唐盼声音沙哑,眼底一片茫然,“二姐铁了心要走,刻意不留半点行踪,摆明了就是不想被我们追回来。” 屋外很快传来脚步声,唐念挺着肚子慢慢走过来,苏伟明也紧随其后,两人听见屋里的哭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苏伟明快步走进房间。 唐盼把手里的信纸递过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念接过信看完,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胸口,心里又酸又疼。她能理解唐想的崩溃,好不容易摆脱孙家,可心里跨不过李信那道坎,也没办法面对那个刚出生的女儿,堆积已久的绝望,终究压垮了她。 “她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唐念低声叹气,“好不容易离婚脱身,本该慢慢休养,怎么偏偏选择一走了之。” 苏伟明看完信件,眉头拧得死死的,立刻冷静下来安排:“不能干等着,我去村口几条大路看看,问问早起赶路的村民有没有见过她的身影。唐盼,你在家稳住家里人,看好孩子,千万别让爹察觉到这件事,爹身体经不起刺激。” 说完,苏伟明急匆匆出了院子,屋里只剩下唐家三姐妹。 唐盼望向隔壁房间里安静熟睡的小婴儿,想起信里的嘱托,心里五味杂陈。 二姐把所有难题全都留了下来。 交给李信,若是李信接手,往后两人必定再度纠缠,二姐的逃离就变得毫无意义;若是李信不愿抚养,这份重担,最后就要落到自己肩上。 她愿意抚养这个孩子,可她也清楚,带着一个早产的女婴,往后自家的日子,只会越发艰难。 与此同时,有人已经把唐想离家出走的消息,隐隐传到了李信耳朵里。 他刚刚处理完拖拉机售卖的后续,正盘算着找合适的时机,远远看一眼唐想,哪怕不露面,知道她安好就足够。 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让李信浑身一僵,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第380章 余生只守她 整整一天,苏伟明带着几个乡亲四处找唐想,找遍了田间地头、河边小路、村口大路,半点人影都没有。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夜色沉沉,李信才一路狂奔赶到唐家。 他白天忙着收尾卖车的手续,刚腾出空,满心欢喜想着唐想顺利离婚,往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高兴劲还没过,又听到唐想离家出走了,他不信,非要再去唐家,亲眼看看。 可一进唐家院门,看着一家人愁眉苦脸、眼眶通红,院里死气沉沉,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凉了大半截。 不等他开口问,苏伟明沉着脸告诉他,唐想走了,一早留了信,彻底消失不见了。 李信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封皱巴巴的信,一字一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纸上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他心口。 看着看着,滚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掉。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破碎,一遍遍低声自责:“是我对不起她……全是我的错……” 如果当初他干净坦荡,没有隐瞒,没有拉扯,没有造出那一堆烂事。 如果不是他,唐想不会攒下满身伤疤,不会心死到抛下孩子、离家出走。 一切的悲剧,根源都是他。 一旁的唐欢年纪小,心里又急又气,积攒的所有委屈瞬间爆发,红着眼眶冲上来指责他: “就是你!全都怪你!” “是你害了我二姐!要不是你骗她、瞒她,她不会变成这样!不会心灰意冷抛下我们走掉!” “我二姐刚脱离孙家,好不容易自由了,本该好好过日子,都是被你逼走的!她那么弱,一个人能去哪啊!” 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李信垂着头,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言以对,所有的愧疚、悔恨、自责,堵得他心口剧痛。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唐盼怀里抱着的小婴儿身上。 小小的一团,软软的,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 那眉眼、那轮廓,像极了唐想,一模一样。 唐盼看着他失魂落魄、满眼痴情悔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默默走上前,小心翼翼把孩子递到他怀里。 这是他的孩子,也是他和唐想唯一的牵绊。 李信双手僵硬地接住,动作笨拙又轻柔,生怕力道重了伤到怀里小小的人儿。 他低头痴痴看着孩子,鼻尖发酸,轻轻把脸颊贴在孩子软乎乎的小脸上。 温热的触感,让他更加愧疚悔恨。 这是他和想儿的女儿,可他让想儿受尽委屈,让孩子生来就没娘在身边。 他舍不得放手,就这么静静抱着,贪恋着这唯一和唐想有关的温柔。 没一会儿,怀里的小家伙像是察觉到陌生,瘪了瘪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细细小小的哭声格外揪心。 李信瞬间慌了手脚,手足无措,根本不会哄孩子。 唐盼赶紧伸手把孩子接回来,轻轻拍着后背安抚,小家伙才慢慢止住哭声。 李信看着安稳下来的孩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里面,是他卖车后特意预留、本来打算安抚补偿田寡妇的钱。 他毫不犹豫,直接从里面分出一半,认认真真塞到唐盼手里,语气坚定又郑重: “盼儿,这笔钱你拿着。孩子辛苦你帮我照看一段时间,好好养着她。” “我要去找想儿。” “我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回来。我亲口求她原谅,我这辈子欠她的,我一点点还清。” 院里所有人全都抬头看着他,纷纷追问:“你上哪找?天黑路远,她根本没个准去处!” 李信抬起头,眼底通红,却透着这辈子最执拗、最笃定的光。 他轻轻摇头,语气铿锵,字字千斤: “我不知道她在哪。” “但不管天南地北,不管多远多难,我会一直找。” “找不到她,我绝不回头。” “这辈子,我就认定唐想一个人。非她不可,余生只守她。” 夜色冷风簌簌吹过。 唐家院里灯火微弱。 一个刚出生无人疼的孩子,一群满心牵挂的家人,还有一个决意踏遍山河、誓死寻妻的悔恨男人。 唐想走得决绝。 而李信的余生,从此只剩一件事—— 寻她,等她,赎他这辈子的罪。 第381章 散尽一切,只为寻她 天黑得彻底,路上一点亮光都没有。 李信从唐家出来,一步一步慢慢往家走。 他脑子里啥都没有,反反复复就想着唐想。 想着她哭红的眼睛,想着她信里死心的话,想着她二话不说、狠心走掉的背影。 他这辈子亏欠的人很多,但最对不起的,就是唐想。 他先拐去了田寡妇家。 屋里灯还亮着,田寡妇怀着孕,肚子挺大,一个人坐着发呆。 自从上次闹掰,她就一直在等李信,等他给个说法,等他留下来跟自己过日子。 看见李信进门,她眼里瞬间亮了一下,心里还抱着希望。 可李信直接把剩下的一半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脸上平平淡淡的,没一点情绪:“这钱留给你。”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把孩子生下来。这些钱,够你们娘俩用一段日子,往后我也会寄钱给你。” “我不能陪你,也给不了你名分。我欠你的,这辈子只能用钱补,别的我给不了。” 田寡妇一下子就懵了。 几秒过后,她彻底听懂了。 他不是来和好的,他是来彻底两清、彻底走人的! 所有的期待一下子碎得干干净净。 她瞬间红了眼,哭得浑身发抖,冲他嘶吼: “李信!你良心呢?!” “当初是你招惹我!是你哄我!是你让我怀上孩子!” “现在我名声毁了,身子毁了,这辈子都毁了!你就拿这点钱打发我?!” “你是不是要去找唐想?!为了她,你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管了?!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她哭得撕心裂肺,句句都是委屈和不甘。 可李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混蛋,知道自己亏欠她。 可没办法。 他的心早就全在唐想身上了。 唐想是被他逼走的,她心死了,他必须去找。 田寡妇的债,他给钱还清。 唐想的债,得用他一辈子去还。 他不解释,也不反驳,就安安静静看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他转身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这笔烂缘分,到此为止。 往后田寡妇和孩子的生活,他负责出钱。 而他的余生,只找唐想。 离开田家,李信回了大哥的院子。 他刚进门,哥嫂看见他,脸色立马难看至极。 村里早就传遍了他的破事。 说他和田寡妇乱来,搞大人家肚子,把李家的脸丢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又把新买的拖拉机低价卖掉,家底彻底掏空,一分钱不剩。 哥嫂是打心底瞧不起他。 嫂子满脸嫌弃,冷笑着开口:“你还知道回来?现在可真出息了!名声烂透了,家底败光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你那些破事全村都在笑话我们!” 哥哥也沉着脸,语气冷冰冰的:“车卖了,钱没了,名声臭了,你现在还有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数落和嘲讽。 李信低着头,啥反应都没有。 别人怎么看他、怎么骂他,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 脸面、钱、名声,他全都不要了。 他抬头,语气平静却特别坚决:“哥,嫂,我回来跟爹娘说一声。” “我要走了。出去很久,啥时候回来不一定。” 哥嫂愣了一下,压根懒得管他。 爱去哪去哪,这人已经彻底废了。 李信没再多说,对着里屋爹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不孝,他任性,他亏欠家里。 可他这次,必须走。 全世界他都辜负了,唯独唐想,他不能彻底辜负。 从今晚开始。 他不要家、不要钱、不要名声、不要牵绊。 孤身一人,出去找唐想。 她在哪,他的家就在哪。 屋里的李长根和王翠兰,早就听见院里的争吵声。 老两口睡得浅,外面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夫妻俩互相扶着,慢慢从里屋走出来。 刚好看见李信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背影笔直,一步不停走出院门,往漆黑的小路走去。 他一次头都没回。 看着儿子越走越远,两个老人瞬间红了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王翠兰扶着门框,眼泪直接掉下来,声音哽咽:“造孽啊……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她一辈子就盼着儿子安稳过日子、成家立业。 可现在,儿子名声毁了,家底空了,招惹一身情债,最后还要抛下老家、抛下爹妈,一个人远走他乡。 李长根一辈子硬气,从没叹过这么重的气。 他看着黑夜里越来越小的背影,瞬间老了好几岁,疲惫地摇头:“拦不住了……这孩子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 村里流言满天飞,他的烂事一大堆。 可他铁了心要去找人,谁劝都没用。 旁边的嫂子还在气呼呼嘟囔:“真是疯魔了!为了一个女人,家都不要,爹妈都不管,活该他一无所有!” 哥哥也冷着脸:“自作自受,谁也救不了。” 老两口听着,一句话都接不上。 怪不得谁,都是命,都是债。 夜风冷冷吹过空荡荡的院子。 李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院子里只剩两个老人,两两相望,满眼悲凉。 李家的灯还亮着,可家里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前路漫漫、四海无人。 李信一个人往前走。 没有归期,不计路途。 这辈子,只寻唐想一人。 第382章 把田转包 唐想就这么离开了,扔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婴。 自打二姐走后,唐盼彻底被家里的一堆琐事捆死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白天怀里要抱着刚出生的娃娃,压根腾不出手做别的活计。瘫在床上的老爹唐平安离不得人,吃喝拉撒样样都要她伺候;小妹唐欢还在上学,白天不在家里,只有放了学才能回来搭把手,抱抱孩子、做做杂务。 家里那几亩田地,她是半点精力都顾及不上了。 时日不长,唐盼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脸颊陷了,下巴尖了,整个人憔悴得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之前辛辛苦苦腌制好的一屋子咸菜,堆在店铺里无人打理,也抽不出时间挑出去售卖,再耽搁下去,怕是全都要放坏发霉。唐盼分身乏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苏伟明看她日日操劳,快要熬垮身子,心里十分心疼,一有空就过来帮忙下地干活、收拾家事。唐念也时常过来走动,帮她照看这个小婴儿。 几人商量过后,给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娃取了个名字,叫珍宝,就是把孩子当成掌上珍宝,好好疼惜的意思。 这天唐盼正在田里割油菜,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额前碎发,后背的衣裳也湿了。 苏伟明陪着她一起劳作,望着她单薄又疲惫的模样,斟酌片刻开了口:“盼儿,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唐盼手里镰刀不停,喘着粗气抬头:“啥事,你直说。” 苏伟明停下手里的活,认认真真跟她商议:“你瞧瞧现在,家里里外外就你一个人死撑,老的要照料、小的要喂养,实在顾不过来。我寻思着,你干脆把家里的田地全都转包给刘大海叔家耕种,每年收些租粮,足够你们一家人糊口。 这样一来,你不用再日晒雨淋下地吃苦,腾出心思专心做腌菜、做买卖,既有稳定营生,也能安心守着爹和珍宝,算得上一举两得。” 唐盼手上动作一顿,望着眼前还没收割完的油菜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满眼都是无力。 她何尝不想轻松一些?可一家子担子压在肩头,由不得她任性。 “我早就有心无力了,什么都想管好,到头来什么都顾不周全。就是不知道大海叔愿不愿意接下我家的田地。” “这事你不用发愁,我去上门跟他们夫妻俩谈。”苏伟明语气笃定,“我一定给你商议妥当,不会让你吃亏。” 唐盼心头一暖,连日积压的重压稍稍卸下,连忙道谢:“那就太谢谢你了,伟明。” 她暗自盘算,若是租地一事能谈成,往后就不用再操心春耕秋收,不必日日奔波田间。自己守在家中,一边照料瘫痪痴傻的父亲、抚育襁褓中的珍宝,一边用心经营腌菜生意,日子总能慢慢缓过来。 傍晚两人收工回家,唐欢刚好放学进门,第一时间就凑到床边看睡得安稳的小外甥女珍宝,小声问道:“姐,今天下地肯定累坏了吧?我明天早起一些,帮你多做点活。” 唐盼看着懂事的小妹,疲惫的心生出一丝暖意,轻轻摇头:“不用耽误你的学业,好好读书就行。伟明哥给我出了个主意,咱们家的田地打算转包给大海叔家,往后就不用下地忙活了。” 唐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姐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隔日上午,苏伟明提前打过招呼,刘大海便带着自家儿子专程登门,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一来是正经商谈租地事宜,二来也是有心过来探望卧床的唐平安。 父子二人踏进屋子,视线落到里屋床上的唐平安。见他眼神涣散、神态痴傻,早已没有从前的模样,刘大海父子心里一阵唏嘘,暗暗同情唐家接二连三的劫难。 众人落座寒暄过后,刘大海也不拐弯抹角,为人十分大方爽快,主动报出了租价:“盼丫头,你家田地土质好,位置也便利,我是真心想接手耕种。租金我不跟你拉扯还价,就照着孙家的规矩来,一亩田一年给你一担半稻谷,你看能不能合意?” 在乡下,这个价格已经相当公道,丝毫没有趁着她孤身持家刻意压价。唐盼心中又惊又喜,当即点头答应,租地的核心条件就此谈拢。 “大海叔,真的太谢谢您了。懂得体谅我们家的难处,还给我这么实在的价钱。”唐盼由衷感激。 有了每年稳定的租粮做兜底,她终于可以放下田地的牵挂,安心打理腌菜买卖,同时兼顾照料老父和年幼的珍宝。 一旁的苏伟明见状,眉眼也舒展开来,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接下来只需要敲定口头约定、写明收成归属,把眼下地里剩余的油菜收割事宜商议清楚,这件租地的大事,便能彻底尘埃落定。 往后唐盼便能收拢全部精力,重整她搁置许久的腌菜生意,慢慢撑起这个破碎过后的家。 第383章 物是人非 田地的担子彻底卸下,唐盼身上骤然轻松了一大截。 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落了地,可她心里依旧闲不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镇上仓库里那一大堆腌菜。那是她辛辛苦苦腌制、晾晒、装坛的心血,搁在那里耽搁了这么久,她再不过去看看,心里实在不安稳。 打定主意,唐盼细心把唐平安安顿妥当,给父亲盖好被子、摆好茶水,又仔细检查一遍家里门窗,确认一切稳妥,这才抱着襁褓里的珍宝,坐上了苏伟明拉货的顺风车,直奔镇上仓库而去。 车子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地方。 苏伟明把车停稳,将唐盼和孩子轻轻扶下车,目光里满是不放心,叮嘱:“盼儿,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边,万事小心。有任何事,随时去我家具店找我,别自己硬扛。” 唐盼轻轻点头,眉眼温和:“放心吧伟明,这边我熟,没啥事的。” 苏伟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匆匆离开。 他的家具店才刚开张没多久,正是最忙乱的时候,店里来人看货、摆样品、对账、收拾场地,大大小小的琐事堆成山,他本就分身乏术,却还日日抽空帮她干活、替她分忧。 唐盼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又带着满心感激。这段日子,若不是苏伟明处处帮衬、处处体恤,她一个带着老小的弱女子,根本撑不到现在。 目送苏伟明走远,唐盼才抱着珍宝走上前,伸手推开仓库大门。 门一开,一股沉闷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腌菜独有的咸香。她第一时间就担心闷坏孩子,赶紧抱着怀里的珍宝快步走进去,抬手把仓库所有的窗户全都推开通风。 凉风顺着窗缝灌进来,驱散了闷热的浊气。 她挨着一排排腌菜坛细细翻看、挨个检查,伸手摸坛口、闻味道,仔细查看有没有返潮、发酸、变质的情况。 一番检查下来,万幸所有腌菜都完好无损,一坛都没坏。 唐盼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把怀里熟睡的珍宝放到仓库里那张旧木板床上,轻轻给小家伙盖好薄被,生怕风吹着凉着孩子。 安顿好女儿,唐盼挽起袖子,拿起扫帚抹布,开始打扫仓库。 她一寸一寸扫着地,细细擦拭着货架和坛身,动作认真又熟稔。 看着眼前熟悉的仓库模样,一幕幕往事忽然涌上心头。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扫每一个角落,心里满怀期待,暗暗憧憬着未来,以为这里会是自己稳稳当当、遮风避雨的小窝,是她和那个人安稳过日子的起点。 可时光匆匆,兜兜转转一圈,她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仓库。 还是一样的屋子,一样的场景。 唯独不一样的是,当年那个让她满心牵挂、痴痴等待、赌上所有真心去期盼未来的人,早已杳无音信,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曾经满心欢喜的期待,如今只剩一场空落落的遗憾。 唐盼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鼻尖一酸,眼底悄悄泛起一层湿润。 日子熬到现在,她只剩下自己,还有怀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坛坛辛辛苦苦攒下的腌菜。 哭过、累过、撑过,往后,她再也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撑起她和珍宝、撑起这个破碎的家。 第384章 珍宝生病 收拾妥当摆摊要用的所有物件,规整好仓库的腌菜坛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唐盼想起家里的事,临走前特意给唐欢留了一张纸条,细细叮嘱她放学回家后好好照看卧床的爹。唐欢自小懂事能干,心思细致,把家里交给她,唐盼一百个放心,不用多挂心。 一想到明天就能正式出摊卖腌菜,重新撑起自家的小生意,唐盼心里压不住的雀跃。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她抱着软软小小的珍宝,轻轻逗着孩子玩了好一会儿,小家伙乖乖依偎在她怀里,懵懂又乖巧。玩累了,母女俩便挨着软软的床铺,甜甜地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母女俩都没睡安稳。 珍宝夜里总是哼哼唧唧、翻来覆去,睡得极不踏实,时不时小声哭闹,搅得唐盼一夜浅眠,反反复复醒来哄孩子。熬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撑不住疲惫,勉强合眼眯了一小会儿。 天光刚擦亮,孩子啼哭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唐盼便强撑着酸涩发胀的眼皮起身。 她简单收拾打理好自己,连忙拿出奶粉给珍宝冲奶,想着孩子一夜没睡好,喝点奶能安稳些。 可怪事来了。 平日里吃奶最乖的珍宝,今天小嘴死死抿着,怎么都不肯含奶嘴。唐盼耐心哄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喂进去两口,孩子身子猛地一抽,紧接着大口大口往外吐奶。 不是寻常的溢奶,是猛地往外漾,刚喝进去的奶几乎吐了个干净,小脸蛋瞬间憋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小身子软软的,看着格外难受。 唐盼瞬间慌了神,一颗心骤然悬到了嗓子眼,手脚都跟着发凉。 她不敢耽搁半分,手忙脚乱用小被子把珍宝严严实实裹好,抱着孩子快步冲出仓库,一路小跑直奔镇上苏伟明的家具店。 刚跑到店门口,她就带着哭腔慌张呼喊:“伟明!不好了!珍宝不对劲!她不肯喝奶,还一个劲吐奶!” 此刻苏伟明正好推开店门,准备收拾开店营业,刚抬脚出门,就撞见满脸惨白、慌乱无措的唐盼,还有她怀里蔫蔫的小婴儿。 他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怀里的珍宝,指尖一碰就察觉孩子身子发虚、气息微弱,不敢大意,当即沉声开口:“别慌,快!我们立刻送医院!” 说完他立马回头,朝着店铺后屋高声叮嘱:“小念!你先起来看着店里,我和盼儿带珍宝去医院看看!” 还在屋里休息的唐念闻声,立刻清醒过来,连忙大声应下:“好!你们快去!店里有我盯着,不用担心!” 事态紧急,苏伟明抱着珍宝大步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稳。唐盼心乱如麻,紧紧跟在身后,眼神一刻不敢离开苏伟明怀里的孩子,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全程心慌得手脚发抖。 好在镇上医院距离不远,两人一路快步狂奔,几分钟就赶到了。 医生立刻接诊,仔细查看珍宝的状态,摸了摸孩子的体温,检查了舌苔和腹部,又详细询问了夜里的睡眠和吐奶情况。 片刻后,医生缓缓开口解释:“孩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夜里着凉受风了,加上新生儿肠胃本就没发育完善,胃呈水平状态,一点点受凉就会导致肠胃胀气、反流,所以才拒奶、频繁吐奶。好在送来及时,没有严重发炎和脱水,不算病理性病症,不用打针输液。” 听完医生的话,唐盼高悬的心终于狠狠落地,后背早已惊出了一层薄汗,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医生一边给珍宝轻柔按摩腹部帮助排气,一边叮嘱道:“小孩子娇嫩,夜里睡觉一定要护好肚子,不能吹风受凉。最近先少量多次喂奶,喂完记得竖抱拍嗝,别着急放平,养两天肠胃就能彻底恢复。” 苏伟明在一旁认真记下所有注意事项,又细心缴费取了调理肠胃的温和小儿药。 看着怀里渐渐安稳下来、不再哭闹的珍宝,唐盼眼眶一红,又后怕又庆幸。 幸好只是受凉肠胃不适,幸好有苏伟明陪着她、帮着她。不然她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娃娃,遇上这种突发状况,当真不知道该慌成什么样,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385章 没有资格 确认珍宝只是受凉肠胃不适,并无大碍,唐盼悬了一早上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她抱着怀里软软糯糯、渐渐安稳入睡的小丫头,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疲惫地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憔悴苍白的脸上,掩不住眼底的酸涩与倦意。 她抬眸看向身旁全程陪着自己、忙前忙后的苏伟明,声音带着几分愧疚:“伟明,真的太谢谢你了。珍宝没事了,你赶紧回店里去吧。念儿怀着身孕,身子笨重,一个人看店太不方便,别耽误了你那边的事。” 苏伟明没有起身,依旧静静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瘦削凹陷的脸颊、布满红血丝的眼尾,看着她单手小心翼翼护着孩子、浑身透着疲惫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又酸又疼。 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不忍:“盼儿,听我一句,不行就找个人搭把手吧。你一个女人家,要照顾瘫痪的爹,又要带刚出生的奶娃娃,还要忙着腌菜生意、撑起整个家,日夜连轴转,你根本熬不住。我……我是真的看着心疼。” 唐盼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不用找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能扛得住。” 她嘴上说得轻松,可眼底深处的孤寂和硬撑的倔强,骗不了人。 苏伟明看得透彻,她不是不想有人依靠,是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还没彻底放下那个狠心离开的姓张的男人。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他语气带着几分愤愤的埋怨,眼底满是不甘:“那个姓张的到底凭什么!放着你这么温柔善良、吃苦耐劳的好女人不珍惜,不心疼你,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多苦。要是让我碰见他,我见一次骂一次,打一次都不为过!” 话落,苏伟明心头涌上无尽的酸涩与自私。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没有身份、没有资格这般心疼她、护着她。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看她受尽委屈,舍不得她往后再托付给旁人。 他甚至自私地奢望,盼儿就这样,一辈子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嫁人,永远是他放在心尖上惦记、守护的盼儿。 唐盼听着他真挚的打抱不平,心里暖融融的,积压多日的委屈也悄悄松动。她轻轻抬手,顺着珍宝柔软的胎发,轻声宽慰道:“算了伟明,都过去了。我知道你是真心疼我。没事的,再苦再难都是暂时的,苦日子总会熬出头的。” 她经历了人心凉薄,尝尽了孤身打拼的苦,如今早已学会自愈,不再纠结过往恩怨,只想着守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低声轻言细语,气氛温柔又平和。 可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医院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男人身姿挺拔,眸光沉沉,透过楼梯缝隙,痴痴地望着长椅上相依而坐的两人。 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浅笑,看着另一个男人满心满眼的心疼与维护,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滞涩,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恨、酸涩与落寞,死死定格在唐盼温柔的侧脸上,久久未曾移开半分。 第386章 终究还是彻底不属于他了 “小开,你在这儿愣着看什么呢?” 张昆不知何时悄然走到了楼梯拐角,脚步声很轻,直到开口说话,才打破了这片沉寂。 张易开闻声猛地回神,飞快收敛住眼底翻涌的落寞,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没看什么,二叔,复查的片子拿到了吗?” 张昆扬了扬手里捏着的检查胶片,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激动:“拿到了,方才已经给主治医生看过了。你的腿部恢复状况远超预估,养得十分理想,再安心休养一两个月,你就能丢掉拐杖,正常下地行走了。” 说着,张昆难掩欣喜,眼神里满是盼头,如同一个看到希望的孩童。 望着二叔这般由衷为自己高兴的模样,张易开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动容。 这漫长的几个月休养康复日子,全靠着二叔一路不离不弃地照料。日复一日陪着他做针灸、复健,往返医院做各项检查,耐心督促他按时用药,哪怕他数次意志消沉想要放弃,张昆也始终耐心开导,从未有过半分气馁。 倘若没有二叔在身后支撑,以他当初颓废绝望的状态,恐怕早就彻底自暴自弃了。 明明身体的伤势已经日渐痊愈,重新站立行走的日子近在眼前,本该满心欢喜才对,可方才亲眼撞见的那一幕,如同一块寒冰死死冻住了他的心脏,瞬间让他心如死灰。 唐盼,那个从前眉眼温柔、容易娇羞,被他放在心尖上,爱着却又不敢坦然靠近的姑娘,终究还是彻底不属于他了。 她独自熬过最难熬的岁月,身边已然有了愿意为她鞍前马后、事事操心的男人,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女儿,一家三口的画面,刺眼又温暖。 浓烈的后悔与万般不舍在胸腔里反复撕扯,可一番挣扎过后,张易开慢慢平复了心绪,渐渐选择坦然释怀。 方才远远望去,唐盼对着那个男人展露的笑容松弛又柔和,那是卸下重压之后发自内心的安稳笑意。他看得出来,如今的她,过得很安稳,也渐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若是自己贸然上前相认,只会打乱她好不容易理顺的生活,徒增她的烦恼。 张易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苦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也罢,就此止步,绝不打扰。 “恢复得好就是好事。”他压下所有杂念,语气平淡地回应张昆,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消散的落寞,依旧清晰可见。 张昆察出他情绪忽然低落下来,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听到能脱离拐杖,你反倒不高兴了?” 张易开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医院门外远处,唐盼和苏伟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医院门口。 “没有,只是一时感慨罢了。能够重新走路,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有些错过,便是一生,他只能选择默默退场,远远祝福。 张昆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医院门口空荡荡的,他默默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张易开终于要上线了!!!!) 第387章 别无他求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保春堂。 刚推开木门,林子峰听见动静,立马从柜台后头抬起头,手里的药草也顾不上收拾,赶紧迎了上来,急急忙忙地问:“咋样?复查结果好不好?医生咋说的?” 没等张易开说话,张昆心里高兴,抢先开口,把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老林!大好事啊!小开这腿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还好!再安心养个一两个月,拐杖就能彻底扔了,往后跟正常人一样走路!” 说完他真心实意地拍了拍林子峰的肩膀,满是感激:“说真的,这全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天天帮小开扎针灸、调理身子,帮他复健,他这条腿哪能好得这么快!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你。” 林子峰赶紧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反倒多了几分愧疚。 “老张你可别这么说。”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易开,叹着气道:“说到底,是我们林家对不起小开。当初那一堆糟心事,说到底就是我家小薇没那个福气,配不上这孩子。我这心里,一直都挺过意不去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张易开,只见他自打进门就没怎么吭声,自顾自坐在边上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旧医书。 看着是在看书,其实心思压根不在书页上,安安静静的,一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张昆心里门儿清,自家侄子这是心里有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对了老林,小薇最近还有消息不?” 一提女儿,林子峰脸色立马沉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别提了,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结婚了。随她去吧,我也管不动了,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结婚了?” 张昆愣住了,有点猝不及防。 一旁翻书的张易开,指尖悄悄顿了一下,脸上却啥表情都没有,依旧垂着眼,安安静静的。 两人都看出林子峰心里窝着火,不想多提这事,也就识趣地没再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林子峰主动换了个话题,带着几分真心的喜欢:“说起来,我好久没见唐欢那丫头过来了。” 他一边整理药架子,一边念叨:“那丫头是真不错,能干、肯吃苦,脑子灵光,学东西特别快,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当初在我这儿学扎针、认药材,勤快得很,我是真挺喜欢这孩子的。” 张昆一听,立马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意:“可不是嘛,我也老惦记她。” “当初她走的时候,还特意跟我们说,过年会过来串门。结果呢,这年都过完了,人影没见着,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着说着,张昆心里就一阵懊恼。 他悔得不行。 那天唐欢在药铺学手艺,求知欲特别强,追着他俩问东问西,没一下闲。他和老林一心想着多教她点本事,光顾着高兴孩子上进,居然把要问的事都忘了。 等她走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糊涂,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心里急得慌,可又不敢去问张易开。 他心里透亮,小开心底一直压着一桩心事。自打那场车祸过后,他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可眼神瞒不住分毫,常常独自发呆闭口不语,半点心事都不肯吐露。 张昆隐隐猜出,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过往,十有八九都是为了唐盼那个姑娘。 都怪当初自己太过疏忽,原本打算找唐欢打探内情,反倒被小姑娘一连串的问题绕晕了思绪。再加之后来林凤薇猛然现身,直接让他把问话的初衷抛在了脑后。 从这天起,每逢镇上赶集,张昆都会特意在街上多转悠几圈。他心里揣着一丝渺茫的期许,希望能够偶遇唐欢,趁机问清唐家那边的近况。 可次次去,次次落空。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就是再也没见过那个朝气蓬勃、爱笑又能干的小姑娘。 药铺里安安静静的,门口的布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易开依旧坐在原处,手里捧着那本旧医书。 听到唐欢这个名字,张易开心里咯噔一下。 他暗自嘀咕,自己惦记的姑娘也姓唐,难不成她们之间沾亲带故?转念又苦笑,只怪自己太过胡思乱想。 方才他已经远远望见唐盼了,看得出来她日子过得安稳舒心。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就别无他求。 当初他急匆匆拿出彩礼定下婚约,也只是权宜之计,单纯想拦住她爹,免得被逼着嫁不情愿的人。眼下她已经有了依靠,他也该放下心来了。 第388章 孙华娶新媳妇 唐盼和苏伟明一前一后回到店里。 她抬眼瞅了瞅天色,时辰早就过了摆摊的点,今儿算是出不了摊了。 她心里一直悬着事,惦记着家里的唐平安。唐欢肯定早就返校上学去了,家里就剩老爹一个人待着,她实在不放心,总得回去看一眼才踏实。 一旁的唐念瞧她眉头紧锁、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立马开口宽慰她:“三姐,珍宝你尽管放我这儿,我帮你看着,你安心回村看看爹,别总挂心家里。” 唐盼看着自家妹妹高高隆起的大肚子,沉甸甸的,行动都不方便,心里实在不落忍,轻声问道:“你身子都这么沉了,还能带得了孩子?能行吗?” 唐念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很:“怕啥,这不还有伟明哥在旁边搭把手呢?你尽管放心走!” 苏伟明也跟着点头:“盼儿,有我在呢,孩子和店里都乱不了。你回村一趟看看老人,心里也踏实,别憋着心事。” 有两人这么劝着,唐盼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行,我回去一趟,下午就赶回来。” “我送你去街口拦三轮车。”苏伟明说着,自然地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镇上的街道上,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 苏伟明忽然转头看向唐盼,慢悠悠开口:“盼儿,我打算买辆车。一来店里家具来回搬运、拉货方便,不用次次花钱请人,二来你镇上村里来回跑,有车也省事,不用天天挤三轮车遭罪。” 唐盼一听这话,心里瞬间一暖,连忙摇头:“伟明,买车可不是一笔小钱,太贵了,你没必要为了我们家里这些事破费。” 苏伟明温和地笑了笑,语气真诚:“你别多想,不全是为了你。我这家具店生意越来越稳,经常要进货送货,次次借车、请人帮忙太麻烦,也不划算,买辆车是正经刚需。” 唐盼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多推辞,心口堵着的那点酸涩,全都化作了暖暖的踏实。 两人在街口等了没几分钟,回李家湾的三轮车就来了。 唐盼跟他道别,抬脚坐了上去。 三轮车一路颠簸,慢悠悠往村里开去。 唐盼靠在车边,心里思绪乱糟糟的。想着老爹的身体,想着家里的琐事,又想着身子弱的珍宝,只觉得满心疲惫。 快到村口的时候,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突然传了过来,吵吵嚷嚷的,格外热闹,村口围了一大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车上同村的乡亲探头往外瞅,好奇地念叨:“哎?这是谁家办喜事啊?今儿也不是黄道吉日啊,动静这么大?” 有人眯着眼看着村口的车流,惊叹一声:“我的乖乖,请了这么多车!哟,最前头还有桑塔纳呢,这排场可真够气派的!村里好久没这么热闹的婚事了!” 唐盼也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只见李家湾的村口堵得满满当当,好几辆面包车、农用车整整齐齐停着,最显眼的就是打头的四辆黑色桑塔纳,锃亮崭新,在乡下地方看着格外扎眼,排场十足。 一车的人都好奇得不行,纷纷议论:“到底是谁家办喜事啊?这么阔气?” 这时,村口看热闹的村民听见了,随口大声回道:“谁家?整个村里,除了村长家,谁能有这气场!” “村长?孙富贵家?”有人惊讶追问。 “可不就是!孙家小子孙华今儿结婚,娶新媳妇呢!” “孙华?”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唐盼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孙华? 第389章 孙华再娶 “孙华?”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唐盼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像是一下子凉透了。 她怔怔坐在三轮车上,心口猛地一抽,又酸又堵,闷得她喘不上气。 谁都知道,孙华才跟她家二姐唐想离婚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的光景。 当初离婚闹得多难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孙家嫌弃二姐唐想生的是闺女,嫌她肚子不争气,传不出孙家的香火,一家子冷脸冷待,处处刁难,最后还把离婚当成对唐家的施舍,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这才刚把唐想扫地出门,屁股还没坐稳呢,孙华居然转眼就办喜事、娶新媳妇了? 村口热闹震天,鞭炮炸得噼里啪啦响,红对联、红喜字贴得满眼都是,红火刺眼,落在唐盼眼里,只觉得无比荒唐又心寒。 车上的乡亲也全都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四起。 “我的妈呀,真是孙华?这小子动作也太快了吧!刚跟唐家二丫头离婚,这就二婚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家得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这么急!” 旁边知情的村民压低声音,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啧啧道:“你们是不知道内情,我可听说了,这新媳妇早就怀上了!” “怀上了?!” 一车人瞬间更惊了。 “那难怪这么急着结婚!原来是先有身孕了!” 那人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不光怀了,人家私下都传开了,找人看过了,妥妥的男娃!”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一片唏嘘感叹,句句都戳着唐家的痛处。 “我的天,这就对上了!难怪孙家死活看唐想不顺眼,原来是早就有下家了!” “可不是嘛!前脚嫌弃唐想生女儿,立马踢走,后脚就娶个带男胎的进门,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精明到家了!” “谁还看不明白啊,从头到尾就是嫌弃唐想生不出儿子。可怜唐想啊,老实本分一辈子,在孙家任劳任怨熬,最后就因为生了个丫头,被人家轻轻松松一脚踹开。” “太现实了!孙家这一家人,心也太狠了。摆明了就是早找好替补了,专挑能生儿子的娶进门!” “怪不得婚礼办得这么气派,四辆桑塔纳接亲,村长家这是故意摆排场呢,明摆着就是要打唐家的脸!” 众人七嘴八舌,句句诛心。 村里人心底都跟明镜似的,谁都不傻。 哪是什么凑巧怀孕、凑巧二婚?分明就是孙华婚内就不安分,早就搭上了别人,算准了对方怀的是男娃,才狠心逼走唐想,风风光光娶新人进门。 热闹的鞭炮声还在继续,锣鼓喧天,红绸飘飘。 孙家大院门口宾客满座,笑脸盈盈,一派新婚大喜的喜庆模样。 可这漫天的红火热闹,落在唐盼眼里,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刺眼。 听着街坊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唐盼心里早就摸清孙华再婚的对象是谁,她不由得苦苦一笑。 从前二姐在孙家受的窝囊气,种种刁难委屈,还有无数个夜里偷偷抹掉的眼泪,一下子全都钻进脑子里。 二姐满身伤疤,心死之后一走了之,到现在杳无音信。可害苦她的孙华反倒春风得意,热热闹闹迎娶新媳妇,马上就要迎来儿子,日子过得风光十足。 世道荒唐,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三轮车缓缓驶过热闹的村口,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喜庆的鞭炮声,一字一句、一声一响,全都钻进唐盼的耳朵里,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第390章 不用你伺候我 三轮车在村口停下,村口那片红彤彤的喜庆,还有嘈杂的锣鼓鞭炮声,半点没减。 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嘴里的闲话就没停过。 不断有人往前凑,涌进去道喜喝喜酒。 整个李家湾,孙家这场大婚办得排场极大,四辆桑塔纳接亲,红绸满院、鞭炮震天。 全村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孙家干的什么龌龊事。 这边刚狠心把生完女儿的唐想扫地出门,转头就迎娶了身怀男胎的新娘子。 大伙心里都清楚内情,私底下议论不停。可即便心知肚明,依旧挡不住村里人上门赴宴。 满桌酒菜丰盛无比,众人吃得不亦乐乎,满口恭维的客套话源源不断。 唐盼坐在车上,心口堵得发慌,胸口又闷又沉,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太清楚孙家这家人的德行,势利又爱面子,当初逼走二姐的时候有多绝情,现在娶新媳妇、怀了男娃,就有多张扬。 走过孙家大门口,唐盼无意间抬眼,正好撞见门口站着的孙华。 今日的孙华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满脸春风得意。 撞见站在路旁的唐盼,脚步骤然停下。 此刻的他满脸志得意满,目光肆无忌惮锁在唐盼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拿捏人的优越感。 经历一番风波如今婚事落定,他已然占尽上风,看向唐盼的眼神,掺杂着玩味与自负。 他身边,林凤薇正挺着格外显怀的肚子,一身红新衣,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一直悄悄留意着孙华的神色,见状立马脸色一沉,抬手用力拉了一把孙华的胳膊,力道又急又重,带着满满的宣示主权的敌意。 孙华被她拽得回神,立马收回目光。 唐盼看都懒得再看两人一眼,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孙家这场荒唐又刺眼的婚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刻薄与凉薄。 她不敢想二姐要是看见这场景,听见这些话,心里得有多疼、多委屈。 二姐离家那会儿,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自打生完孩子回了娘家,她脸上就再也没有过半分笑意,终日闷闷沉沉,满心都是解不开的郁结。 最后她仅仅留下一纸书信,悄无声息远走他乡。那份抉择,决绝又落寞,透着说不尽的孤单。 可哪是她的错? 是孙家贪心刻薄,是孙华薄情寡义! 车子一路往前,彻底远离了孙家的热闹喧嚣,很快到了自家院子门口。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里安安静静的,唐欢还在学校上学,家里空荡荡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唐盼压下心里翻涌的五味杂陈,抬脚径直走向爹唐平安的房间。 唐平安刚中风出院,半边身子瘫痪不能动弹,得常年躺在床上、靠人伺候。脑子偶尔糊涂犯浑,却一点也不傻,外头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进门的唐盼,哑着嗓子开口问:“外面吵吵闹闹放鞭炮,锣鼓响个不停,谁家办喜事?” 唐盼心里烦,压根不想跟他多说孙家的糟心事,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帮他换脏了的裤子。 老人平日里本就性子执拗要强好面子,此刻被女儿当着面摆弄,顿时又羞又恼,挣扎着扭动身子,语气带着浓浓的火气:“滚开!不用你假好心伺候我!” 这话瞬间戳中了唐盼积压许久的委屈和火气,连日的疲惫、心里的憋屈、看着孙家欺辱自家的愤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急又气地回怼:“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要不是你半边身子动不了,吃喝拉撒样样离不了人,躺在床上半点自理能力都没有,我犯得着天天守着你、伺候你?” 第391章 父女争吵 唐平安被女儿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床上,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愧,更多的是一股子说不出的窝囊。 他活了一辈子,好歹也是一家之主,何曾被自己女儿这么直白呛过? 可偏偏,女儿句句都是实话,他半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里瞬间涌上水汽,声音沙哑又憋屈:“我知道我没用……我瘫在床上,拖累你们,让你们跟着我受苦,让唐家被人踩在脚底下,我窝囊!我活该!” 老人家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无力的悔恨。 看着他这副自我可怜的样子,唐盼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心酸、愤怒,瞬间绷不住,彻底爆发了。 她手里还攥着没换完的裤子,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字字锋利。 “你现在知道自己窝囊了?” “你早干嘛去了?!” 唐盼红着眼,一口气把憋了几年的话全吼了出来: “你以为你只是瘫在床上拖累我们这么简单吗?今天所有的烂摊子、所有的委屈、我们唐家所有被人践踏的底气,全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你现在身子垮了瘫在床上,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任何人!” “二姐当初被逼得无路可走,什么都没带走就离开了家。连亲生女儿都狠心抛下,一个人在外四处流浪,这到底是谁逼出来的?” “她嫁进孙家这些年,任由孙华欺负拿捏,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源头又在哪?” “当年你看上孙家高额彩礼,硬逼着二姐替嫁,把她推进火坑里。好好一个人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这下你称心如意了?” 唐盼越说越激动,大颗泪珠不停往下淌,心里又心酸又冰凉。 “难不成天底下就你一个人委屈?” “二姐才是最苦的那个。她在孙家勤恳过日子,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连家都不敢回来。” 还有小珍宝更是可怜,小小年纪,就要承受父母分开的苦楚。 我和小五同样熬得辛苦,偌大一个家压在我们姐妹身上。一边伺候动弹不得的你,一边时时刻刻惦记失联的二姐,整日悬着一颗心过日子。 咱们全家现如今所有磨难,都是你的贪心和懦弱造成的。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唐盼压抑的哭声,还有唐平安粗重颤抖的呼吸声。 唐平安僵在床上,整个人都懵了。 女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心上,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是糊涂,他心里全都懂。 这些年,他看着女儿们辛苦受累,看着二女儿被孙家肆意践踏,看着唐家一步步抬不起头,他比谁都清楚,是他没用。 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护住孩子,没撑起家。 他既贪心又自负,这辈子格外看重脸面。年轻时候因穷被迫做了上门女婿,总觉得窝囊。 上了年纪,他心里格外看重香火,打心底里重男轻女。当初就为了孙家那笔彩礼,硬生生葬送了二女儿往后的日子。 在他眼里,女儿都是别人家的,只有儿子才是延续他唐家香火的,所以他才舍得花高价让田寡妇给他生儿子。 却没想到到头来后来他被人忽悠算计,积蓄尽数被骗走。唐家脸面丢尽,整日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看热闹。 浑浊的老泪顺着干瘪的脸颊往下淌,他嘴唇不停哆嗦,喉咙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悔恨和愧疚死死堵在心头。 没错,所有祸根都是他一手埋下。 他窝囊憋屈活了一辈子,临了,儿子不是自己的,还连累自家几个姑娘,跟着被人唾弃苦。 第392章 一个人扛着 一番争吵过后,屋里只剩死寂。 唐平安躺在床上,浑身僵硬,脸臊得通红。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没这么难堪过。 被自己亲生女儿硬生生扯下裤子,所有的体面、所有的长辈尊严,一瞬间碎得彻彻底底,半点不剩。 他又羞又愧,又悔又堵,死死闭着眼,不敢再看自家女儿一眼,心里窝囊得快要窒息。 唐盼脸上没了任何情绪,像木头人一样,沉默木然地收拾妥当,帮他把干净裤子换好,整理好被褥。 全程一句话都没再说。 她还是个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长这么大,从未跟任何男人有过牵扯,连近身说话都腼腆害羞。 可命不由人。 为了伺候瘫痪卧床的老爹,擦身、换衣、收拾脏污,这些最尴尬、最难堪的事,她日复一日、咬着牙全都扛了下来。 没人替她分担,没人懂得她的难堪,更没人心疼她的不容易。 收拾完一切,唐盼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她端着脏衣服走到院口的水池边,一遍一遍用力搓洗,水冰凉刺骨,冻得她指尖发红,可她半点感觉都没有。 心里空空的、沉沉的,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喘不过气。 洗好衣服晾晒妥当,她揉了揉发酸的眉眼,转身进厨房生火做饭。 炊烟袅袅升起,锅里的水慢慢烧热,枯燥又重复的日子,还得接着熬。 没多大会儿,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放学回家的唐欢。 唐欢一推门冲进院子,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气喘吁吁的,满脸震惊又气愤。 “三姐!孙华又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她一路从村里跑回来,一路上全是村民的议论,心里堵得慌,迫不及待跟自家姐姐吐槽。 可唐盼依旧守在灶台前,添柴烧火,面色平静,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 唐欢不甘心,还是愤愤不平地念叨:“也太过分了吧!他才跟二姐离婚多久啊?屁股都没坐热,就急哄哄二婚,摆明了就是早就勾搭好了!可怜二姐当初在他家受那么多罪……” “少说两句。”唐盼打断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稳,“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吃完把院里的鸡喂了。等下我给爹端饭进去。” 唐欢看着三姐死气沉沉、半点情绪都没有的样子,心里闷闷的,只好闭上嘴,乖乖点头。 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三姐,等下不用你端饭,也不用你忙活。还是我去吧。今早爹身子不舒服,拉肚子弄脏了裤子,我想帮他换,他死活犟着不肯,脾气大得很,怎么劝都不让我碰。” 听完这话,唐盼手里烧火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年幼的妹妹,眼底压下所有的酸涩和难堪,语气平静又坚定: “小五,记住了。以后爹换裤子、收拾身子这些事,全都留给我来。” “你不用管,也别碰。好好读书就行。” 她是姐姐,她已经熬惯了这份难堪,受惯了这份委屈。 她不能再让年纪还小、干干净净的妹妹,去承受这份尴尬和磨人的苦楚。 所有的脏活、累活、难堪事,她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第393章 累赘 唐盼端着一碗热饭刚跨进东屋,一眼就看见唐平安两只好手死死抠住床边的木椅子扶手,半边能动的身子使劲往上撑,费力地挪着腿,硬是想从床上挪下地。 她心里猛地一紧,饭碗往旁边柜子上一搁,快步冲上去拉住人:“爹!你瞎折腾啥!快躺回去!” 唐平安梗着脖子,一把甩开她的手,喘着粗气吼:“不用你管我!” 方才她跟唐欢在外头说的话,一字不差全落进他耳朵里了。一想到自己吃喝拉撒全要两个闺女伺候,换裤子擦身都得让未出阁的女儿近身,一把年纪,男人该有的脸面、长辈该有的尊严,早就丢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堵得火烧火燎,越想越臊得慌,方才躺在床上就暗下了决心,说啥也要自己站起来。 不单单是受不了日日被女儿伺候的难堪,心底还压着一股憋了许久的恶气。 当初田寡妇哄着他,还有李信在一旁搭腔帮衬,两人一唱一和联手骗他的积蓄。他大把银子花出去,本以为能落个安稳依靠,到最后啥好处没捞到,反倒惹了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闲话,全村人背地里指指点点看他笑话,急火攻心垮了身子,落得半边瘫痪卧床不起。 这笔烂账,他始终咽不下。 唐平安撑着椅子,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又羞又恨,眼眶通红:“我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让你们小姑娘伺候我穿衣换裤,我唐平安活了一辈子,不能这么没脸没皮!” 顿了顿,他喘了几口粗气,牙根咬得咯吱响,满心怨愤全倒了出来:“还有田寡妇跟李信那两个黑心的!合伙算计我,骗光我的积蓄,把我耍得团团转!我白白掏出去那么多钱,最后落一身闲话,好好的身子也瘫了,全村人都拿我当笑柄!我非得撑着身子找他们当面算账,不然我这口气憋到老死都顺不下来!” 唐盼看着他使劲挣扎、半边身子不听使唤的模样,又急又心酸,伸手扶牢他,生怕他一不留神摔在地上:“算账也不急这一时!你现在身子根本撑不住,强行下床摔一跤,怕是后半辈子彻底起不来了!当初被骗的事我都记着,等你身子缓过来咱们再说,你现在先好好吃饭躺下行不行?” 唐平安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卯着劲往起挣,满脑子只有丢尽的脸面,还有被人合伙欺骗的滔天怨气。 唐平安半边脸僵硬歪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盼,语气又硬又倔:“去,给我把痰盂拿过来放床边!从今往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不用你们任何人伺候!” 唐盼看着父亲这副死要强的模样,满心无奈,硬生生憋住了嘴边的话,半点法子都没有。 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迟迟不挪步,唐平安瞬间气往上冲,带着满心的敏感和戾气低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你是不是就杵在这儿,等着看我一个瘫子的笑话?” 这话尖锐又扎心,唐盼心底一阵发酸,又累又无力。她不敢再惹刚动气的父亲,只能默默转身走出房门。 刚踏出堂屋门槛,就看见妹妹小五扒着门框,一脸哭笑不得地探头往里瞅。 见她出来,小五压低声音,满脸费解:“三姐,爹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好好的伺候他,他偏不领情,又在发什么倔脾气?” 连日家里家外连轴转,还要日日受父亲的冷脸和苛责,唐盼早已心力交瘁。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尽是疲惫,声音哑得厉害:“没什么,他一辈子骨头硬、性子傲,不肯服软。随他折腾吧,折腾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小五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全村就没见过像爹这样的,人瘫在床上,还能瞎折腾跟我们较劲。” 唐盼没接话,脚步沉重地走到院角,拎起那个干净的粗瓷痰盂。她端着痰盂折回屋里,刚进门,就看见唐平安正费劲地挣扎。 他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靠着完好的一侧用力,一点点勉强挪动身体,想要坐得更稳些。不过短短几秒,他额头上就冒满了冷汗,脖颈的青筋绷得老高,动作笨拙又吃力,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死活不肯示弱半分。 唐盼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爹不是不讲理,是要强惯了。从前他不管家里家外,一个人潇潇洒洒,自由惯了。如今半身不遂,只能躺在床上,连起身、洗漱这种小事都要依靠女儿,心里的落差和憋屈,早就堆成了山。 可再理解,也抵不住日日这般磨人的折腾。 她把痰盂轻轻摆在他床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才开口说:“爹,放好了。你身子还虚,别硬撑着乱动,真摔着磕着,反倒更麻烦。” 谁料这份贴心的叮嘱,落在唐平安耳朵里,反倒成了轻视。 他猛地抬眼,眼神执拗又敏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别以为我瘫了就废了,离了你们,我照样能过日子!” 唐盼被他堵得一噎,所有劝慰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累得不想争辩,也懒得争辩了。日复一日的包容、迁就,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 她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又疲惫:“行,我不说你了。饭菜还热着,你待会儿慢慢吃,有事儿就喊我,我就在院里干活。” 说完,她不再多看,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唐平安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僵硬的嘴角动了动,心里明明掠过一丝愧疚,却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死死压了下去。他狠狠攥紧拳头,暗自较劲——他绝不做拖累儿女的累赘,就算身子废了,骨气也不能废! 刚走出堂屋,小五就连忙迎上来,看着姐姐憔悴的脸色,心疼得不行:“三姐,你别往心里去,爹就是嘴硬心软,压根不懂你的好。” 唐盼仰头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我没事。赶紧收拾下院子,待会儿我还要去镇上仓库看看,日子还得过,不能总围着家里这点矛盾耗着。” 只是话虽这么说,心口那股沉甸甸的疲惫,却怎么都散不开。 第394章 无人问津 孙家的热热闹闹,一直折腾到深更半夜才彻底散去。 鞭炮余烬微凉,村里的嬉闹人声渐渐平息,家家户户都熄了灯歇下,唯独田寡妇这一方小院,静得透着彻骨的冷清孤寂。 人走茶凉,李信也走了。 他这一走,像是彻底抽走了田寡妇心里唯一的支柱。她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精气神尽数垮得一干二净。 她的天,塌了。 田寡妇瘫坐在冰冷的床沿上,一手轻轻覆在自己圆鼓鼓、沉甸甸的小腹上,眼眶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像决了堤的河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李信,你这个负心汉!你没良心!” 她压低着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咒骂,声音嘶哑哽咽,满是蚀骨的怨恨。 怨!她心里只剩无尽的怨! 李信拍拍屁股潇洒脱身,转头就去找唐想了,徒留她一个人怀着身孕,孤零零守着这空荡荡的破屋子。 她如今大着肚子,临近产期,行动不便,又能指望谁? 娘家哥嫂上次来村里大闹一场,半点好处没捞着,早就对她怨声载道,翻脸不认人,绝不可能再来管她半句死活。 至于唐家,唐平安恨她入骨,只恨不得找她清算所有旧账,别说帮扶,不找上门为难,就已是万幸。 腹中孩子眼看就要落地,产期越来越近,身边却连一个端茶递水、守着照应的人都没有。面对唐平安满腔的恨意,面对村里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她早已顾不上分毫。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对李信极致的不甘和怨恨。 隔壁孙家残留的零星喜乐气息飘过来,衬得她这间小屋愈发凄苦荒芜。满村的热闹皆与她无关,只剩她孤身一人,伴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熬着无人问津的绝境。 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若是就这么死守在家里,万一夜里突然发动生产,连个报信、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在这李家湾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人人唾弃,家家户户都避着她走。真到了生死关头,根本不会有人愿意伸手帮她,到最后,怕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落得凶险下场。 等死,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田寡妇心一横,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摸索出之前李信塞给她的所有钱。 她小心翼翼展开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一张张细数下来,拢共就一千块。 看着手里薄薄一沓钱,她忍不住凄然苦笑,眼底满是悲凉与讽刺。 李信啊李信,我为你怀孕生子,赌上名声、赌上余生,你到头来,就想用这区区一千块钱,彻底打发我和孩子? 不甘!滔天的不甘和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钱,指尖用力到泛白,几度想狠狠摔在地上,彻底断了念想。 可指尖颤抖再三,终究是舍不得,也不敢舍。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是她和孩子唯一的救命钱。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满心悲愤,小心翼翼把钱仔细叠好,贴身藏进衣兜里,牢牢收好。 随后她又翻出早已提前备下的小布包,里面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小孩子衣物,还有两套自己简单的换洗衣裳。 她动作笨拙又急促,默默将东西一一收拾妥当,塞进布包里。 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天一亮,她就立刻动身,独自去镇上医院待产。 哪怕身边无人陪伴,哪怕孤身一人,至少医院有医生、有护士。 真到生产那一刻,绝不会像在家里这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和孩子,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夜色沉沉,小屋冷清。 田寡妇蜷缩在床角,轻轻护着隆起的肚子,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嚣张泼辣,只剩满心的惶恐和茫然。 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她的孩子,也必须平平安安活下来。 第395章 田寡妇要生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散尽。 田寡妇拖着笨重的身子,肩上挎着一个旧布包,一步步艰难走出院门。 她刚露面,路上零星早起的村民一眼就瞅见了她,目光齐刷刷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指指点点的议论声立刻跟了上来。 窃窃私语、嗤笑嘲讽、鄙夷打量,一句句钻进耳朵里。 换做以前,田寡妇早就回头怼得众人哑口无言,可今天,她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装作一句都没听见。 她早就无所谓了。 脸面、名声、村里人怎么看她,她烂在泥里这么久,早就麻木了。 她一步一步,默默往村口挪。 村东头曹桂芬家门口围了一伙妇人,正凑在一起嗑瓜子唠嗑,热火朝天地聊着昨天孙家娶新媳妇的热闹场面。 眼尖的人先看见了远远走来的田寡妇。 人群瞬间安静半截,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曹桂芬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怪声开口:“哎?你们看,这不是田寡妇吗?大清早背着包,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谁晓得她又折腾啥。”旁边有人撇嘴。 一个胖大婶盯着她快要垂到腿根的肚子,啧啧两声:“看这肚子沉的,估摸也就这两天就要生了。” 姚小丽抱着胳膊,满脸鄙夷,嘴角挂着刻薄的笑,高声打趣:“生了又能怎样?孩子爹跑了,李信拍拍屁股走人,唐家那边更别提,唐平安瘫在床上早就恨死她,她现在啊,两头落空,啥好处都捞不着!”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立刻哄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活该!” “先前嚣张跋扈,抢人男人,现在落得这下场!” “真是自作自受!” 刺耳的笑声砸在田寡妇心上,一下下戳得她生疼。 可她死死咬着唇,半句都没回,头也不抬,只顾着往前走。 她心里清楚。 从李信走的那一刻起,她在这李家湾,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没人可怜她,只会人人踩她一脚。 她一心只想快点出村,快点走到镇上,去医院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可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偏偏邪门得很。 往日村口来来往往拉客的三轮车,今天一辆都不见影子。 村口道路又在翻新修路,满地碎石烂泥,坑坑洼洼,极其难走。 田寡妇大着肚子,重心不稳,走得格外吃力。 深一脚浅一脚,碎石子硌着鞋底,每走一步,腰腿都扯得发酸发胀。 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腰喘口气,歇上好半天,才能继续挪步。 好不容易慢吞吞熬出了村子,身后那些指指点点、嘲讽说笑的声音终于彻底没了。 周遭一下子静得可怕。 清静是清静了,可身上的疲惫也一瞬间翻涌上来。 双腿又酸又麻,腰像是要折断一般,浑身虚汗层层往外冒。 就在她咬着牙,想再往前多走一段路的时候—— 小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嘶——!” 田寡妇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顿住。 这疼来得又急又猛,牵扯着整个肚子一阵阵发紧、发硬。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动静。 是发动了! 孩子要生了! 这一瞬间,田寡妇脸上所有的硬撑瞬间崩塌,眼底猛地涌上巨大的恐慌。 她慌乱抬手死死护住沉甸甸的肚子,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四周荒郊野路,前后看不见半个人影。 风声沙沙吹过,整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没人、没车、没医生、没人帮她。 荒山野道,她偏偏在这个时候,要生了! 荒郊路上空空荡荡,腹痛一阵紧过一阵,尖锐的坠痛席卷全身,疼得田寡妇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手足冰凉、彻底陷入绝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三轮车引擎声。 声响由远及近,在这死寂的乡间土路上格外清晰。 田寡妇猛地抬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里瞬间迸出求生的亮光,她拼尽全身力气,扶着绞痛的肚子,沙哑地奋力呼喊:“停车!师傅,求求你停停车!” 她一边喊一边吃力地挥手,身子疼得微微蜷缩,每动一下,腹部的剧痛就加重一分。 行驶的三轮车闻声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了她身前。 车帘掀开,一个跛脚男人利落跳下车,正是同村的田大发。 他腿脚不便,走路带着轻微的颠簸,却半点不拖沓,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弯下腰,结实的手臂稳稳架住了摇摇欲坠的田寡妇,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腹,不敢碰到她隆起的肚子,慢慢将她搀扶着挪进后车斗坐好。 颠簸的痛感稍稍缓解,田寡妇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缓过一丝力气,眯着眼仔细看向眼前的人,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瞬间怔住,连刺骨的腹痛都短暂忘了大半。 她满眼错愕,声音带着颤抖,不敢置信地轻唤:“田大发?” 停顿一瞬,她又慌忙改口,语气里满是意外:“田哥?你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目光扫过身下简陋的三轮车车斗,她又急急追问:“这……这是你的车?” 田大发面色沉稳,眉眼间没有半分旁人的鄙夷和看热闹的戏谑,只有实打实的凝重。 他怕她耗费力气动了胎气,连忙低声安抚:“小莲,别说话,省点力气。我先送你去镇上医院,你这肚子,是不是马上要生了?” 被他一语点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方才压下去的剧痛瞬间翻涌而上。 剧烈的宫缩狠狠攥住她的小腹,田寡妇瞬间疼得五官扭曲,身子死死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绷得泛白,疼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又慌又无助:“是……田哥,我怕是……怕是马上就要生了,疼得我撑不住了……” (你们说,风姿绰约的田寡妇,往后真能和腿脚不便、长相普通的田大发走到一起,生出感情吗?!!!) 第396章 这娃,不是他的 三轮车突突突颠簸在坑洼的土路上,车身晃得厉害。 田大发怕颠得太狠惊了胎气,刻意把车速压得极慢,一只手稳稳把着车龙头,另一只手时不时回头叮嘱,声音沉稳温和,一点点安抚着濒临崩溃的田寡妇。 “忍一忍,小莲,快到镇上了,再坚持一会儿。” “别绷太死,疼就喊出来,憋着更难受。” 他话不多,句句实在,没有半点虚的。 一路上的颠簸拉扯着宫缩,田寡妇疼得浑身冒汗,死死咬着唇,每一次剧痛袭来,身子都跟着发抖。可听着田大发安稳的声音,她心里那股子慌无依的绝望,总算稍稍落了地。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顺利抵达镇上卫生院。 车刚停稳,田大发便立刻跳下车,全然顾不上自己跛脚的不便,快步绕到车后,小心翼翼将疼得浑身发软的田寡妇扶下车。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跑前跑后,挂号、登记、缴费、对接医生护士,一趟趟来回跑。 他腿脚本就不利索,一瘸一拐地穿梭在医院走廊里,额头上跑出层层细汗,却半点怨言都没有,把所有手续替田寡妇打理得妥妥当当。 直到看着护士推着病床,将田小连稳稳送进产房,关上产房大门,忙碌不停的田大发才终于停下脚步,长长松了一口气,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稳。 走廊长椅上坐着几位等候的家属,方才一路看着他跛着脚忙前忙后,待人停下,便有热心的大婶随口搭话:“大兄弟,里面是你媳妇啊?这是头胎还是二胎?看着你跑得真上心。” 田大发闻言微微一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旁人是误会了关系。 他性子木讷老实,嘴笨不会解释,又懒得一一细说其中弯弯绕绕,怕惹出闲话是非,只好低声应了句:“二胎。” 大婶立刻笑着夸赞:“那可真好!儿女都是福,你可真有福气,两个孩子,往后家里热闹,老了也有人孝顺。” 田大发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笑,没再接话。 旁人见状又追着问:“那你头胎是小子还是闺女啊?” 田大发垂着眼,脑海里恍惚想起田小连确实早早嫁人生过一个儿子,便老实回道:“男孩。” “哎呦!那更了不得!儿子好,你可真厉害!”大婶满脸艳羡,絮絮叨叨地夸个不停。 走廊里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大多都是旁人热络问话,田大发简单应声作答。 他本就性子沉闷寡言,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旧疤,平日里最是自卑内敛,最怕旁人盯着他打量、拿他残缺的腿脚说笑,此刻便安安静静坐着,低眉顺眼,尽量少言语,只想安安稳稳等里面的人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痛呼,听得人心弦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产房大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护士抱着裹在襁褓里的新生儿,探出头高声喊道:“田小连家属在不在?孩子顺利出生了!”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走神的田大发瞬间僵在原地。 他脑子空空的,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半天,坐在一旁的大婶见状,连忙伸手推了他一把,笑着催促:“大兄弟,喊你呢!快过去啊!” 被旁边大婶猛地一推,田大发这才猛地回神。 他刚才一直发着愣,脑子里全是田小连刚才疼得撕心裂肺的声音,整个人都是木的。这一激灵,他慌慌张张站起身,跛着的那条腿没站稳,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赶紧扶住墙才稳住。 脸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手心全是冷汗,心里乱糟糟的,七上八下。 “家属过来!”护士又喊了一声。 田大发抿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低着头,局促地挪了过去。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看热闹的、道喜的眼神,压得他胸口闷得慌。 他嘴笨,老实了一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跟人掰扯口舌。刚才人家误会孩子是他的,他没来得及解释,现在孩子生出来了,他更是有苦说不出,压根没法张嘴辩驳。 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和恭喜。 护士抱着襁褓,笑着看向他:“恭喜啊,产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多,很壮实,大人孩子都平安。” “儿子”两个字砸过来,田大发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呆呆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木木的,半点反应都跟不上。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孩子压根不是他的。 可他能说啥? 他啥也不能说。 他只能让所有人误会,不去戳破谎言,继续装成田小连的男人, 旁边的大婶立马炸开了,拍着手就起哄:“我的妈呀!真是儿子!刚才就说你头胎儿子,二胎又儿子!大兄弟啊,你这命也太好了!俩大胖小子,以后老了有福享喽!” 周围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恭喜,句句都是夸他福气好。 田大发垂着头,脸皮烫得发烫,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搁。 他笑不出来,也没法解释,只能死死抿着嘴,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旁人胡乱夸赞,浑身都透着一股无措的慌乱。 护士见他呆着不动,以为他是紧张新手怕抱娃,直接把孩子往前递了递:“接着啊,看看你家大胖小子,长得可精神了。” 这一刻,田大发躲都没地方躲。 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要是不接,反倒显得奇怪,惹人猜疑。 他深吸了一口粗气,胸口堵得发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整个人像是被架在架子上一样,只能机械地抬手,动作又笨又缓,僵硬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手。 他压根不敢用力,小心翼翼托住襁褓,指尖都绷得紧紧的,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状态,一点都不敢松懈。 轻轻把孩子接了过来。 入手温温热热的,小小的一团,裹得严严实实。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轻轻一抽一抽的,偶尔还哼唧两声,软乎乎的。 田大发垂着眼,愣愣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 他眼神空洞又茫然,没有当爹的欢喜,只剩满心的慌乱和说不清的别扭。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机械地抱着、看着,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耳边全是旁人羡慕的夸赞声,可他半句也听不进去。 只有一个念头死死卡在心里: 这娃,不是他的。 他依旧沉默着,不说话,不反驳,也不笑,就这么跛着脚,僵硬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站在喧闹的走廊里,默默等着产房里的田小连出来。 第397章 藏在心底多年的人 田大发就这么僵着身子,机械抱着怀里的男娃,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周遭人的夸赞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响个不停,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装傻,默默硬扛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福气和热闹。 没等多久,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护士推着病床慢慢出来。 田小连脸色惨白,嘴唇没半点血色,满头大汗,头发湿漉漉贴在脸边,整个人虚弱得没一点力气,连睁眼都费劲。 可她一出产房,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田大发。 看见他跛着脚、安安静静站在那儿,还稳稳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田小连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路颠沛折腾,她疼得几度撑不住,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二话不说拉着她往镇上赶。 没人管她,没人疼她,偏偏是被她一直瞧不上的田大发,为她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任劳任怨。 病床停稳,护士叮嘱着注意事项。 田小连缓了缓气息,哑着嗓子轻声开口:“大发……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真心感激。 这一次生产凶险又突然,她孤立无援,若是没人送来镇上,后果想都不敢想。 田大发听见她的声音,紧绷的身子微微松了些许。 他依旧话少,性子木讷,抱着孩子的手还有点僵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了一句:“没事,人平安就好。”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埋怨,也半点不求回报。 田小连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愧,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对了,你今天怎么刚好往镇上去?咋这么巧碰上我了?” 田大发放下心里那点乱糟糟的别扭,老老实实开口解释:“我本打算去镇上买鸡苗。” 他顿了顿,眼神依旧垂着,不敢多看旁人,又小声说:“刚好路过村口,撞见你难受得厉害,就顺路拉你过来了。” 田小连闻言愣了愣,又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接着追问:“那你……咋能开三轮车了?那车是你新买的?” 在她印象里,田大发腿脚不便,一直干啥都比旁人费劲,从来没想过他还能自己开车跑镇上。 田大发抬手小心翼翼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动作笨拙又谨慎,才慢慢开口解释:“是我的,刚买没多久。” 他不爱张扬,说得平平淡淡:“这两年养鸡稍微赚了点钱,想着家里干点活、拉点东西、跑镇上方便,就咬牙置办了一台。” 怕她疑惑,他又老老实实补了一句:“我这车是特意改过的,油门、刹车全都改在手上了。腿脚不方便用不上,手上能操控,所以我能开。” 田小连:“哦了一声,”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田大发,心里满是意外,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以前村里人人看不起他,笑他跛脚、笑他老实窝囊、没丑陋、一辈子没出息。 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这个被全村轻视的男人,默默养鸡、默默攒钱、默默买车,日子早就悄悄过顺了,过得风生水起。 反观自己,颠沛流离,遇人不淑,落得这般孤苦境地。 两相比较,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感慨。 田小连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喃喃一句:“原来是这样……你现在,日子是真过好了。” 田大发听着,傻傻笑笑,没接话。 病房里安安静静。 田大发局促不安的站着,看着病床上脸色寡淡、死气沉沉的田小连,心里有些心疼,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你怀着这么大的肚子,身边咋连个人都没有?”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老实人的心疼:“今儿我要是没刚好路过,你一个人疼得蹲在路边,可咋办啊?” 就这一句朴实的问话,像是戳破了田小连强撑许久的最后一层硬壳。 她紧绷的肩膀猛地一颤,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无助、屈辱,瞬间全都绷不住了。 眼眶唰地就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滚落,无声砸在被褥上。 她没人疼、没人管,怀了孕躲躲藏藏,受尽旁人指点,从没人敢问她难不难。如今被田大发这句实在话一问,所有的孤苦全都翻涌上来。 田大发一看她突然哭了,瞬间就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别哭别哭,是我嘴笨,是我不该问,我不说了,你别难过。” 他最怕女人哭,尤其是田小连哭。 看着她落泪,他心里比自己挨揍、受委屈还要难受百倍。 没人知道,在所有人都看热闹、说闲话、嘲讽田小连不自爱的时候,只有田大发,心里清清楚楚记得她所有的过往,也藏着一个憋了好几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心思。 早前,田小连撮合他跟唐家的姑娘。 那时候别人都说,唐家闺女年轻漂亮,能嫁给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田大发心里门儿清,从来就没当真过。 他腿脚有残疾,脸上带着旧疤,长相凶糙,家境普通,干不了重活,只能老老实实养鸡,一辈子没大出息。唐家姑娘是根本不可能真心看得上他。 所以后来唐家毫无预兆退了亲事,全村人替他惋惜、说他倒霉的时候,田大发半点意外都没有,平静得很。 因为他心里,从来就没看上过什么唐家姑娘。 他打心底偷偷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田小连。 这份喜欢,藏得又深又卑微。 他自知身有残缺,模样吓人,配不上田小连,从不敢外露半分,只能悄悄放在心底,看着她、念着她,不敢打扰,不敢奢望。 后来他实在憋不住,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他攒了许久的积蓄,厚着脸皮,托人去找田小连的哥嫂说媒。 他知道田小连的嫂子黄丽是个极度贪财的性子,只要条件给够,就没有不应的事。 果然,黄丽见他诚意足、出手大方,满口应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他促成这门亲事,好好劝服田小连嫁给他。 那阵子,是田大发这辈子最盼头十足的日子。 他每天干活都有劲,心里悄悄憧憬着,以后能娶上心尖尖的人,好好待她,护她一辈子,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所有的期盼,最后都落了一场空。 没过多久,田小龙夫妻俩去了一趟李家湾,回来之后,全村炸开了锅。 他们带回来一个惊天消息——田小连在外怀了身孕,肚子已经大了,孩子爹是谁,没人说得清,连田小连自己都含糊其辞。 那一刻,田大发心里那点偷偷摸摸的念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满心的憧憬、卑微的喜欢、小心翼翼的期盼,瞬间烟消云散,彻底死了心。 他没怨田小连,半句都没有。 只怨自己命不好,怨自己太过普通,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从那天起,他把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封得严严实实,再也不敢动半点念头。 他刻意避开关于田小连的所有消息,听着村里人流言蜚语、从不掺和,从不议论,只是默默听着,默默忍着。 本以为这辈子,两人就再无交集。 直到今天,他开着新买的三轮车去镇上买鸡苗,半路撞见那个蹲在路边、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人。 看着她无助蜷缩、濒临崩溃的样子,他哪里还顾得上从前的过往、破碎的念想,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就停了车。 哪怕明知这事儿沾不得、说不清,哪怕知道往后要被全村误会,被人乱嚼舌根,他也认了。 他跛着脚忙前忙后,替她担下所有琐事,心甘情愿在外人面前,冒充一回她的男人,替她挡下所有无人兜底的狼狈和难堪。 此刻病房里静悄悄的。 田小连低头默默流泪,哭得肩膀发抖。 田大发抱着怀里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垂着眼帘,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酸涩和隐忍。 第398章 后怕 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田大发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里,把大小琐事全包圆了。 伺候田小连喝水吃饭、擦脸翻身,夜里更是全程抱着孩子,换尿布、冲奶粉,样样做得细致妥帖,半点不用田小连费心。 在外人眼里,两人看着就是实打实的两口子,憨厚踏实的男人,细心疼着坐月子的媳妇,宠得没边。 隔壁病床的大姐看在眼里,打心底羡慕,忍不住跟田小连唠嗑感慨。 “妹子,你可真是嫁对人了!” “这两天我都看在眼里,你家男人也太贴心了,日夜守着你,连孩子都不用你沾手。哪像我家那个死鬼,晚上睡得跟猪一样,孩子哭破天都喊不醒,啥事都得我自己扛!” 这话说得响亮,一字不落落进两人耳朵里。 田大发瞬间就臊得慌,耳根子唰地红透了,低着头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田小连脸上也泛起一阵羞赧,脸颊发烫,却始终低着头,没开口解释半句两人的真实关系。 这两晚,是她怀胎十月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两个整夜。 从前日日提心吊胆,夜里频繁惊醒,怕出事、怕流言、怕没人管自己。可在这病房里,有田大发守着,孩子哭闹有人哄,夜里有事有人应,她竟安稳得一觉睡到天亮,好几次都忘了自己刚生完孩子,本该夜夜熬着带娃。 也是这两天,她忍不住重新认真打量起田大发。 以前村里人人都说他丑、吓人,她也下意识跟着疏远,只记得他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跛脚的缺陷。 可细细看去才发现,褪去自卑怯懦的局促后,他五官其实周正得很,方方正正的脸,鼻梁挺拔,眉眼老实干净,一点不难看。 只是常年自卑、不爱抬头,又被那道疤衬得凶,才让人忽略了他本来的模样。 田大发被她直勾勾盯着,又听旁人不停夸赞,心里慌得不行。 他本以为田小连会趁机开口解释、撇清关系,可她非但没说破,还一直盯着自己看,看得他心跳乱糟糟的,手脚都没处安放,只能僵硬地抱着怀里的娃娃,局促地抿着嘴。 良久,田小连才轻声开口,打破了尴尬。 “你晚上咋从来不喊我起来喂孩子?也别总这么抱着,抱习惯了,往后天天要抱,放不下床。” 田大发闻言,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朴实又温柔。 “我提前买了奶粉,问过医生了,头两天喝奶粉不碍事。” “你遭了大罪,身子太虚,我就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好好养养精神。孩子我抱着就行,习惯就习惯了,我有的是时间抱。” 说完这话,他又忽然觉得这话太过亲近,不合分寸,立马敛了笑意,眼神躲闪着,不好意思地看向田小连,满脸局促。 可就是这句朴实无华的话,瞬间戳中了田小连的心窝,一股久违的暖意,软软地漫遍四肢百骸。 自打她怀了这孩子,日子就只剩煎熬。 整日孤苦伶仃,担惊受怕,没人陪、没人疼,夜里疼得睡不着,白天受人指点唾骂,所有苦楚都是自己一个人硬扛。 孩子爹李信,狠心抛下她,转头去寻他心心念念的唐想,半分情面、半分责任都没留。 还有唐平安。 当初是她糊涂,跟着李信一起算计唐平安,还狠心拿走了他一万块钱。 后来唐平安瘫痪卧床,再也无力争什么、怨什么,看似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越想越心慌。 唐平安是瘫了,可万一哪天他养好身子、缓过来了呢? 李信跑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所有烂摊子、所有旧账,到头来只会全部算在她头上。 那一万块钱,她早给李信买车了,车如今也被李信卖了,她如今身无分文,拿什么去还? 越往下想,田小连心里越慌,刚暖起来的心,瞬间又被无边的恐慌和绝望填满。 眼底刚褪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心口堵得发闷,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前路黑漆漆一片,没有半点光亮,满是还不清的债、躲不完的祸。 她一时之间,满心都是茫然和后怕。 第399章 假两口子 一想到这里,田小连心里就又慌又悔,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当初她真是猪油蒙了心,被李信那几句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脑子不清不楚,跟着他一起坑害唐平安。 唐平安老实本分,一心一意待她,不嫌弃她二婚,舍得给她花钱,就图她给他生个儿子,只想安安分分跟她过日子。 是她不知好歹,贪慕李信的甜言蜜语,嫌弃唐平安老了无趣,最后联手算计他,硬生生骗走他一万块钱。 那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是唐平安嫁了两闺女的彩礼钱! 后来他也是被自己和李信的事气的骤然瘫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一辈子前程都毁了。 这笔债,不只是钱债,更是良心债。 李信拍拍屁股跑路了,潇洒自在,压根不管身后烂摊子。可她田小连跑不掉。 她人还在李家湾,名声烂透,身子刚生完孩子,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万一唐平安缓过来,或者他家里人找上门算账,她拿什么抵?拿什么还? 钱,她一分没有。理,她半点不占。 到时候全村人都会指着她鼻子骂忘恩负义、黑心狠毒,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越想,田小连心越凉。 这些日子的狼狈、痛苦、走投无路,好像都是当初自己造的孽,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报应到她身上了。 她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田大发见她脸色突然又白了,眼神呆呆的,整个人蔫了下去,立马就慌了。 他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关切问:“咋了?哪里又不舒服?是不是哪疼?还是头又晕了?” 他语气温柔,满心满眼就只惦记着她的身子。 看着眼前这个默默为自己付出、不求半点回报的男人,田小连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信伤她至深,唐平安被她亲手辜负,到头来唯一一个真心待她、默默疼她的,竟然是这个被全村看不起、腿脚不便、沉默寡言的田大发。 老天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鼻头一酸,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就是心里有点乱。” 田大发看不懂她弯弯绕绕的心思,只当她刚生完身子虚、容易胡思乱想,便不再多问,只乖乖点头,轻声安抚。 “乱就别想了,你好好歇着,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的话,却沉甸甸的,格外安稳。 田小连抬眼悄悄看他。 他垂着眸,小心翼翼拢着襁褓,动作温柔又笨拙,阳光透过病房窗户落在他侧脸,那道吓人的旧疤好像都柔和了许多。 这两天他不眠不休伺候她、照顾孩子,事事周到,事事体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身边人都当她嫁得好,有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偏偏这场虚假的温暖,是她人生低谷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田小连心里悄然打起了算盘。 李信是彻底靠不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管她和孩子。 唐平安那边,她亏欠太多,就算对方不追究,她也没脸再靠近半步,更别提嫁给他过日子。 她如今刚生完孩子,带着一个没名分的男娃,名声尽毁,在村里根本立足不住。 往后的日子难如登天。 可眼下,有田大发护着、帮着、兜底,旁人不敢随意欺负她,村里的闲话也被这“两口子”的假象压了下去。 田大发人老实、心善、性子隐忍,从来不会算计人,更不会对她落井下石。 最重要的是,这两天她看得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心软,是真的愿意护着她。 一个大胆又忐忑的念头,悄悄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或许……她往后,真的只能靠田大发了。 哪怕不是夫妻名分,哪怕是借着他的名义,借着他的老实和善,熬过最难的这段日子。 只是一想到自己满身不堪、一身烂账,还想靠着这么干净本分的男人遮风挡雨,田小连就满心愧疚,抬不起头。 她不敢看田大发真挚温柔的眼神,只能悄悄低下头,掩去眼底复杂的算计、愧疚、茫然,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依赖。 病房安安静静的。 田大发依旧傻傻地抱着孩子,一心只想着让她多休息、少受累。 他一无所知,依旧用最纯粹的真心,护着心里藏了一辈子的人。 第400章 一辈子都不麻烦 心里念头百转千回,田小连深吸了口气,压下满心的慌乱和愧疚。 她抬眼,再次看向跟前安安静静待着的田大发。 这男人不贪嘴、不说话、不邀功,帮她扛了天大的事,受了旁人的误会,半点不辩解,就这么默默守着她、守着孩子。 对比李信的薄情寡义,唐平安的恩怨纠葛,田大发这份干净又纯粹的好,显得格外珍贵。 她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踏踏实实放在心上疼。 田小连指尖轻轻攥了攥被褥,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一改之前的疏离客气。 “大发,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 田大发听见她温柔下来的语气,心口轻轻一跳,连忙摇头,憨憨的回道:“不辛苦,没啥辛苦的。” 他还是不敢抬头多看她,目光落在孩子小小的脸蛋上,手里轻轻晃着襁褓,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田小连定定看着他,轻声又问:“你就不怕别人闲话?这两天人人都以为孩子是你的,都当我们是两口子。” 这话一出,田大发身子微僵。 这几天他不是没听见闲话,也不是不尴尬,只是怕她难做,一直憋着不说。 他抿了抿厚唇,老实巴交地开口,声音低低的:“我没事,我不怕闲话。只要你好好坐月子,没人欺负你,就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半点花哨,却戳得田小连心口发烫。 别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他主动扛着;别人唯恐沾上的闲话,他全然不在乎。 田小连眼神愈发柔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问道: “大发……要是以后,我带着孩子没地方去,没人收留……”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认真,直直落在田大发耳朵里。 “你……会不会嫌我拖累你?” 轰的一下。 田大发整个人彻底懵住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常年自卑怯懦的眼睛里,瞬间满是慌乱,直直撞进田小连温柔看着他的眼神里。 四目相对。 他活了快四十年,腿脚不好,相貌吓人,家里条件一般,这辈子从没哪个女人,这般温柔、这般认真地问他这话。 还是他藏在心底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田小连。 他脑子瞬间空白,心跳快得离谱,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张带着旧疤的脸,唰地从头红到脖子,耳根烫得吓人。 他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手足无措,紧张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我、我不嫌!” 他急急忙忙开口,语气又诚恳又笨拙,生怕晚一秒她就误会了。 “我从来不会嫌你拖累!真的!” 不管她经历了啥,不管她带着谁的孩子,不管村里人怎么说,他都不嫌。 这辈子能有机会这样守着她、护着她,他做梦都不敢想。 田小连看着他慌乱纯情、满眼都是她的样子,心里酸涩又温热。 她见惯了男人的虚情假意、花言巧语,第一次见人,只是被轻轻试探一句,就慌成这样,真心藏都藏不住。 她微微低头,嘴角不自觉轻轻勾了下,声音软软柔柔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那以后……我和孩子,就多麻烦你了。” 田大发彻底傻住,呆呆看着她,半天回不过神。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病房安安静静的。 怀里的小家伙安稳睡着,身边的女人温柔低头。 这一刻,田大发心里憋了多年的执念、遗憾、卑微,全都悄悄翻涌上来。 他不敢奢望名分,不敢奢求圆满,只要能这么安安稳稳守着她,护着她,他就知足了。 他讷讷点头,声音轻却坚定:“不麻烦,一辈子都不麻烦。” 第401章 一百个愿意 休养够了日子,田大发办了出院手续,骑着三轮车,稳稳当当把田小连娘俩载回了田村自己的家里。 他这院子不大,但是干净整洁,鸡鸭圈舍收拾得利利索索,安安静静的,比她乱糟糟的李家湾的家干净百倍。 一踏进空荡荡的小院,田小连心里积压许久的委屈,又一次压不住了。 她坐在床边,抱着怀里的孩子,眼神空落落的,低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田大发听。 “我算是没家了……” “李家湾那边,早就没人在乎我了。我要是敢回去,等着我的只有满村闲话、人人看笑话,谁都能踩我一脚,谁都能指指点点。” 她声音发颤,鼻头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被李信抛弃、被全村唾骂、背着一身烂账,还带着一个没名分的孩子,她是真的走投无路,无家可归了。 田大发就站在她跟前,看着她楚楚可怜、强忍落泪的模样,心里揪得生疼。 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爱慕、隐忍、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再也不想看着她漂泊无助、任人欺负,再也不想只默默守在身后、看着她受尽委屈。 田大发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无比认真,定定看着眼前脆弱的女人,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开口郑重道。 “小连,你别回去了,也别再四处漂泊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怕她嫌弃自己条件差、嫌弃他腿脚不好,连忙笨拙又诚恳地交底,生怕她犹豫半分。 “我家里没什么亲人,没人管束咱们,也没人给你气受。我现在养了上百只鸡,稳定赚钱,之前养鸡也攒下不少存款,足够咱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饿不着你们娘俩。” 田小连猛地抬眼,怔怔地看着他。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早已没有半点退路。 李信彻底跑路,再也不会回头。 唐平安一身伤病,还背着她的亏欠,她万万不敢再沾染分毫。 放眼两个村子,所有人都避她如蛇蝎,唯有眼前这个腿脚不便、老实木讷的田大发,掏心掏肺对她好,不嫌弃她的不堪,不介意她带着别人的孩子。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看得透亮。 田大发腿是瘸了,可手脚勤快、踏实能干,能吃苦、会挣钱,过日子半点不含糊。 最重要的是,他真心疼她、护她,把她的孩子也视若珍宝,这份真心,是旁人千两黄金都换不来的。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退路,也是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田小连眼底泛红,轻声带着不确定,小心翼翼问道:“大发……你是真心愿意娶我?不嫌我名声烂,不嫌我带着别人的孩子拖累你?” 田大发听见她松动的语气,瞬间大喜过望,黝黑的脸上瞬间炸开憨厚的笑意,连连点头,语气恳切又急切。 “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田小连看着他满眼真诚、毫无半点虚假的模样,心彻底落了地,又追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那你能真心对我的孩子好吗?把他当自己的娃看待?” 这是她唯一的顾虑,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田大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字字掷地有声。 “绝对当成亲儿子养!我疼他、护他,一辈子不亏待他!” 说完,他怕田小连心里还有疙瘩,又老实巴交补了一句自己的心愿,语气小心翼翼,满是尊重。 “小连,我还有个小小的期盼。往后日子安稳了,你身子养好了,能不能再给我生一个属于咱们的孩子?” 他生怕她多想、赶紧连忙补充,态度温柔又坦荡。 “你放心!不管将来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一视同仁,两个孩子我都疼,绝对不会偏心半分!咱们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了。” 田小连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真诚憨厚的男人。 一路颠沛流离,受尽冷暖,被人骗、被人弃、被人唾骂,绝境之中,偏偏是最不起眼、最老实隐忍的田大发,给了她这辈子最踏实的归宿。 所有的惶恐、无助、漂泊,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她鼻尖发酸,用力点了点头,轻声应下。 “好,我嫁你。” 第402章 这孩子就是我的 两人刚定下心事,田大发接回田小连母子的消息,早就在田村炸开了锅。 村里最爱看热闹的街坊邻里,全都凑了过来,眨眼间就把小小的农家院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妇人惊叹: “我的天!田大发居然把田小连接回家里来了?” “真是稀奇!他俩啥时候私下处上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所有人都围上去,有人眼尖,指着田小连就大喊: “你们快看,她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这就是田小连刚生的孩子吧?”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惊呼:“难不成田小连怀的从一开始就是田大发的娃?他俩藏得也太深了!” 立刻有人连连摆手反驳:“不可能不可能!你可别瞎猜!” 又有婶子撇着嘴打趣:“别瞎琢磨了!依我看啊,田小连能答应跟他回村,说不定田大发早就偷偷当娃爹了!” 院外人声嘈杂,流言蜚语、闲言碎语一股脑钻进屋里。 田小连听得清清楚楚,一张脸又红又白,又羞愧又气愤,心口堵得发慌。 田大发将她的窘迫尽数看在眼里,连忙柔声安抚:“小连,你别上火,别听他们瞎嚼舌根,我出去跟大伙说清楚!” “大发,你、你要怎么说啊?”田小连心里慌乱,急切地追问。 “你安心在屋里待着,啥都别管,交给我就好。” 田大发温声安抚好她,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听八卦。 田大发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坦荡,声音洪亮,清清楚楚传遍整个院子:“各位乡里乡亲,大家都看见了。小连刚生完孩子,我把她接回家里来了。这孩子就是我的,往后小连就是我田大发的媳妇!我俩打算办婚事,到时候婚礼和孩子的满月酒一起办,大家伙到时候都来家里凑凑热闹!” 话音落下的瞬间,喧闹的院子骤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田大发。 过了短短几秒,院里瞬间再次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发!你、你真说这孩子是你的?”隔壁婶子惊讶问! 面对所有人的震惊和质疑,田大发面色沉稳,眼神坦荡,笃定开口:“没错,就是我的孩子。小连为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必须给她一个堂堂正正、体体面面的婚礼!” 屋外的句句维护、字字担当,一字不落传进屋内。 田小连靠在墙边,听得热泪翻涌,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她何其有幸,在人人都唾弃她、嫌弃她、躲避她的时候,是田大发站出来,不顾一切护住她的名声,为她遮风挡雨,替她扛下所有流言蜚语。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选对人了。 正说着,人群中风风火火挤出个人来。 人还没完全从人群里钻出来,尖锐刻薄的大嗓门就先压过了满院的议论,刺耳地响彻整个小院。 “田大发!你想娶我们家小连,好歹经过我们家里人同意吧!” 第403章 明媒正娶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这才看清来人。 不是旁人,正是田小连的亲嫂子黄丽。 她两手叉腰,满脸盛气凌人,一脸抓着理的模样,趾高气扬地挤开围观村民。 她身后紧跟着气喘吁吁的田小龙,一路狂奔赶来,胸口起伏不停,满头大汗,一边喘一边拉她:“你急啥急?慢点!我都快跑断气了!” 黄丽压根懒得理他,一把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到院子正中央,抬眼盯着田大发,语气尖利又强势。 “田大发!我们家小连是有哥有嫂、有娘家撑腰的正经姑娘!你倒好,一声不吭,偷偷把人接回你家,还当众嚷嚷要娶她、办酒席!” “你眼里还有我们这些娘家人吗?这么大的事,你私自做主,也太不把我们哥嫂放在眼里了!”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瞬间心里明镜似的。 村里人谁不了解黄丽的为人? 当初田小连在李家湾受尽委屈、被婆家拿捏、被全村人唾骂、怀着身孕走投无路的时候,这嫂子躲得比谁都远,生怕沾上半点晦气,生怕被连累半分。 这么多年,田小连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吃苦受罪,她这个亲嫂子从来没问过一句、疼过一分。 如今听说老实本分、踏实能干的田大发要明媒正娶田小连,还打算办婚礼、办满月酒,她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巴巴跑来装娘家人、摆长辈架子。 围观村民纷纷低头窃窃私语。 “啧啧,这黄丽也太会算计了!” “当初小连最难的时候她躲得远远的,现在看见有人接盘、有人疼,她立马来占便宜了!” “摆明了想来敲一笔彩礼钱!” “真是人心薄如纸啊!” 屋里。 田小连原本通红的眼眶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刚刚被田大发护着、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可听见嫂子这熟悉又刻薄的声音,她一颗滚烫的心,瞬间狠狠沉入冰窖。 别人不懂黄丽,她太懂了。 贪财、势利、自私自利,眼里只有好处,从来没有亲情。 今天她突然冲出来拦婚事,哪里是为了她这个小姑子,分明是听说田大发要娶她,知道田大发踏实肯干、手里有积蓄,特意跑来狮子大开口、索要高额彩礼。 田小连心瞬间慌得发抖。 她好不容易从泥泞里爬出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待她、不嫌弃她、愿意护她一生的人。 她真怕嫂子胡搅蛮缠、漫天要价,把老实的田大发吓退。 她怕这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归宿,就这么被自己最亲的亲人亲手毁掉。 屋外。 黄丽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越发端起架子,冷哼一声,等着田大发低头服软、乖乖妥协。 一旁的田小龙喘匀了气,站在旁边不说话,看着软弱窝囊,完全管不住自家媳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大闹一场、婚事要黄的时候。 田大发抬眼,神色沉稳,一点没有被她的气势压住。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语气诚恳又尊重。 “大哥,大嫂。” 他年纪比田小龙、黄丽都大,却主动放低姿态,认认真真喊了一声。 “我知道,小连是你们田家的姑娘,有娘家,有亲人。” “这事是我着急了,没第一时间上门和你们打招呼,是我的不周。” 黄丽一愣,没想到一向老实木讷的田大发居然这么会说话,还主动认错。 院里众人也微微意外,都安静下来听他往下说。 田大发目光坦荡,字字真诚: “但我对小连的心,是真的。” “这些年小连受的苦,我都看在眼里。她孤孤单单、受尽委屈,没人疼、没人护。” “我是真心想疼她、护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我表个态。” “我要娶田小连,是明媒正娶,不是偷偷摸摸。彩礼、礼数、规矩,一样都不会少。该走的流程我全走,该给的尊重,我全部给足娘家。” 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 原本等着看热闹、等着黄丽大闹一场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而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讹钱的黄丽,脸色瞬间一变! 原本满脸刻薄、盛气凌人的模样,瞬间收敛大半,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喜和贪意。 她本来就是来诈一诈、讹一点钱的,没想到田大发这么爽快,直接当众承诺彩礼礼数齐全! 她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语气瞬间软和下来,脸上硬生生挤出笑意。 “哎呀!大发啊,你早这么懂事、这么懂规矩,嫂子能说你啥?” “其实我们当哥嫂的,哪是故意找茬?我们就是心疼小连!她命苦,我们就怕她再遇人不淑、再受委屈!” 一旁窝囊的田小龙也赶紧顺势搭话,脸上堆起憨厚的笑: “对对对!大发,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只要你真心对小连好,把礼数做到位,我们哥嫂百分百同意!全力支持!” 两口子前后反差翻天覆地,变脸比翻书还快。 围观村民看的清清楚楚,一个个心里暗自嗤笑,却也不得不佩服田大发稳重懂事,几句话直接稳住局面,堵死了哥嫂闹事的理由。 屋内。 田小连隔着门窗,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原地。 她以为嫂子一来,必定漫天要价、胡搅蛮缠,毁掉她唯一的幸福。 可田大发没有半点退缩。 他没有嫌弃她娘家难缠,没有嫌弃她名声破败、带着孩子,反而当众替她立名分、给她体面、尊重她的娘家、给她全部的尊重。 全世界都在看她笑话、踩她伤疤、算计她的时候。 只有田大发,处处为她考虑,处处护她周全,把她的一辈子,稳稳扛在了自己肩上。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这一路颠沛流离,受尽冷眼,受尽抛弃。 原来,她真的熬出来了。 真的有人,把她这个人人唾弃、满身狼狈的女人,当成宝贝一样郑重对待。 第404章 张口就是三千彩礼 院子里刚安静片刻,黄丽眼珠一转,见田大发老实好说话,立马趁热打铁,往前凑了两步,故意压低声音: “大发,既然你懂规矩、认礼数,那嫂子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她端着娘家长辈的架子,理直气壮开口:“小连是我们田家正经姑娘,哪怕如今带着孩子改嫁,婚事也不能寒酸。我们也不多要,三千块彩礼,一分不能少。这是娘家的脸面,也是给小连最后的体面!” 这话一落地,整个院子瞬间炸了! 围观村民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掀翻屋顶。 “我的妈呀!三千彩礼?疯了吧!” “这年头头婚大姑娘都未必敢要三千!她一个带着娃的寡妇,居然张口就要这么多?” “这哪里是要彩礼,分明就是趁着大发老实,狠狠宰一笔!” “太贪心了!当初小连落难的时候,他们两口子躲得没影,现在跑来坐地起价!” “真是人心黑透了,专挑老实人欺负!” 所有人都替田大发不值,纷纷摇头叹气。 院中央的田大发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三千块,在村里绝对是一笔巨款。他养鸡攒了多年的积蓄,本是留着买房翻新、安稳过日子的本钱,骤然听到这个数,心口微微发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可他转头想起田小连这些年受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想起她无依无靠、颠沛流离,被人弃、被人骂、孤苦生娃的模样。 犹豫只在心头停留一瞬,很快就消散干净。 钱没了可以再挣。 可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第二个田小连,再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田大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哪怕心疼积蓄,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娶小连,只要能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家,这笔钱,他舍得。 屋内。 田小连将外面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浑身发抖,心口又凉又疼。 她刚刚还因为田大发的维护满心温暖,此刻彻底被嫂子的贪婪刺得遍体鳞伤。 黄丽踏进这个院子,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 不问她产后身子虚不虚、养没养好,不问怀里刚出生的孩子乖不乖、好不好带。 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钱! 田小连又气又寒,再也忍不住,猛地掀开帘子,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眼底泛红,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铿锵。 “黄丽!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漫天要价!” “我在李家湾受尽磋磨,被人抛弃、被全村唾骂、吃尽苦头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被人欺负、被人拿捏、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关心过我一句吗?看过我一眼吗?帮过我一次吗?” “那时候你们巴不得跟我划清关系,生怕我连累你们半分!现在看见有人愿意娶我、愿意疼我,你们倒好,跑来当娘家人,张口就是三千彩礼!” “当初我就说过,我和田家,和你们早就两清了!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黄丽被她当众怼得下不来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立马急眼了,扯着嗓子狡辩。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怎么没管你?怎么没关心你?” “当初你在李家湾受委屈,我和你哥特意跑去替你做主!是你自己性子倔,硬是把我们赶走,不肯跟我们回来!我们当初都商量好了,接你回田村生孩子,坐月子、养身子,是你自己不领情!” 她说着,慌忙转头狠狠推了一把身旁的田小龙,急着让丈夫帮腔撑场面:“田小龙!你说话啊!是不是!当初我们就是去接她回家的!” 田小龙被媳妇猛地一推,身子一晃。 他看着满脸悲愤、满眼失望的亲妹妹,再看看院里所有人看热闹的目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心羞愧,嘴唇嗫嚅半天,终究是心虚的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当初哪里是去接她? 分明是自己女人想着让自己妹妹再嫁拿彩礼,跑去劝她认命! 他窝囊、懦弱,一辈子不敢忤逆媳妇,此刻只能低着头,满脸难堪,不敢对视妹妹的眼睛。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村民议论声越来越大,全都看着田家兄妹的笑话。 就在这时,田大发上前一步,轻轻挡在了田小连身前,抬手温柔按住她颤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笃定。 “小连,别气了。” “今天是我们的喜事,我不想让你闹心,更不想让你受委屈。” 他转头看向黄丽和田小龙,态度诚恳,直接拍板。 “大哥,大嫂。不管以前怎么样,你们是小连的哥嫂,是她唯一的娘家亲人。” “婚嫁大事,彩礼本该敬重习俗、敬重娘家。” “三千彩礼,我给。” “就按大嫂说的数来,一分不少。” 话音落下,满院哗然再起!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田大发居然真的应下了这笔天价彩礼! 田大发无视所有人的诧异,低头温柔看着怀里情绪崩溃的田小连,轻声安抚: “钱不重要,你开心、你安稳,才最重要。” “我娶你,就要给你风风光光的名分,让你堂堂正正嫁进我田家,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田小连抬头看着身前这个跛脚、老实,却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她的男人,眼眶瞬间通红,憋了半生的委屈和感动,轰然决堤。 旁人图她的笑话,她的亲人图她的钱。 唯独他,图她一生安稳,护她一世周全。 (亲爱的宝子们,大家不妨猜猜:饱尝村间流言、满身坎坷的田寡妇,遇上隐忍痴情的跛脚田大发,二人往后能否得偿所愿,相守圆满?) 第405章 约定 田小连要被田大发接走、准备办婚事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湾,村里一下子热闹得不行。 村口老槐树下,一帮老娘们凑一堆,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姚小丽撇着嘴,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要说这田小连是真有本事!李信跑得没影了,唐平安又瘫在床上动不了,她倒好,抱着孩子扭头就要改嫁去田村!” 曹桂芬皱着眉接话:“我记得以前田大发明明看上唐家三丫头唐盼,还托人提过亲,怎么绕来绕去,最后娶上田小连了?” “就他那跛脚样子,脸上还有疤,唐盼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王红艳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外头都传疯了,她肚子里这孩子本来就是田大发的,俩人早就私底下勾搭上了,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旁边有人立马嗤笑出声:“这话谁能打包票?怕是田小连自己都搞不清孩子到底是谁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傻子愿意接盘当现成爹,她巴不得赶紧把婚事敲定!” 一群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难听里说,没一句好话,全是踩兑田小连的。 正好赶上放学,唐欢路过村口,这些闲话一句没落,全钻进耳朵里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敢多停,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到家的时候,唐盼正在院子里晒豆角,竹竿上挂满一串串绿油油的豆子。 “三姐,出大事了,你听说没?” 唐盼赶紧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瞥了眼东边唐平安的房间,压低声音:“小点声,别嚷嚷,别让爹听见。” 姐妹俩悄悄躲进灶房,避开屋里的老爹。 唐欢急急忙忙开口:“村里全传开了,田寡妇被田大发接走了,马上就要成亲,还对外说孩子就是田大发的,是不是真的?” 唐盼脸上平平淡淡,一点波澜没有:“她以后怎么样,跟咱们唐家没关系了,咱别掺和。最主要是嘴严实点,半点风声都别让爹听见。她能顺利嫁人,其实也算好事,省得爹一天到晚揪着以前的事,心里堵得慌。” 唐欢琢磨了琢磨,觉得三姐说得没错,忍不住叹气道:“田小连本来就不安分,在咱村名声早就烂透了,知道自己待不下去,转头就把老实巴交的田大发拿捏住了。对了,田大发之前不是还找人来跟你提亲吗?” “别乱扯别人私事,各人有各人的命。”唐盼直接打断她,顺势转了话题,“明天周末,地里活先放一放,咱们收拾腌菜,去镇上摆摊挣钱。” 一听能去镇上,唐欢立马精神了,脸上瞬间有了笑意。 这阵子家里琐事堆一堆,天天守着瘫痪的爹、小珍宝,还要下地干活,她早就憋坏了。 她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镇上的张大爷和林大爷。 上次在中药铺和两个老人聊天,两个老人和蔼可亲,问什么都耐心和她说。当初她亲口说过过完年,开春就去探望,结果一拖再拖,几个月过去了也没去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唐欢捏了捏衣角,小声跟唐盼说: “三姐,我真挺想两位老爷子的。之前说好去看他们,一直拖到现在,我总觉得欠人情,心里不踏实。” 唐盼一边收拾灶台,一边温声回道: “正好明天去镇上摆摊,忙完生意,咱们专门过去坐坐,补上之前的约定。” 一听这话,唐欢眼睛都亮了,这几天攒的烦闷瞬间散干净,满心欢喜等着明天去镇上。 第406章 窝囊至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院里就响起了动静。 姐妹俩起得格外早。 唐欢手脚麻利钻进厨房,生火、淘米、烧早饭,忙得有条不紊。唐盼则端着温水、抱着干净换洗衣物,快步走进东屋,照料卧床的唐平安。 屋里空气闷沉,一股子不透风卧床的浊气。 唐平安僵僵地半靠在床头,一夜没怎么睡踏实,浑身骨头又酸又僵,小腹胀得难受,憋得整张脸都绷得铁青。 他听见脚步声,眼皮重重掀开,一见唐盼进来,积攒一整晚的焦躁瞬间绷不住了,粗声急吼: “快!快扶我下床!我憋不住了!” 唐盼不敢耽搁,赶紧放下衣物,快步上前稳稳搀住他发软的胳膊,一点点借力把他扶下床。 唐平安半边身子僵硬不听使唤,整个人重心歪斜,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唐盼身上。 唐盼咬牙撑着,小心翼翼把他挪到床边的痰盂旁站稳。 刚一站定,唐平安脸色骤然难看至极,冲着她粗暴挥手:“你出去!赶紧出去!” 他半身不遂,身子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稳,随时可能栽倒。 唐盼哪里敢走,轻声劝:“爹,你身子不稳,我在旁边扶着你,免得摔着。”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是不是!” 唐平安陡然拔高声音,满脸暴怒,眼眶都憋红了,又是难堪又是暴躁,吼声哑得刺耳。 他这辈子好强爱面子,活了一辈子顶天立地,何曾落到要女儿守着自己如厕的地步? 这份窝囊,比拿刀扎他心口还疼。 唐盼看他情绪激动,怕气坏他身子,只能退让,轻声叮嘱:“那我就在门口站着,你好了就喊我,千万别硬撑。” 说完,她轻轻退到门外,虚掩着房门。 屋里只剩唐平安一人。 偌大的屋子静得可怕。 他靠着桌边,身子抖得厉害,半边身子麻木僵硬,完全不听使唤。 他哆哆嗦嗦抬起唯一能动的手,费劲解着裤腰,手指笨拙又迟缓,半天都不利索。 身子歪歪斜斜,只能死死抵着桌腿借力,才勉强撑住不摔倒。 每一个动作,都艰难得让人揪心。 堂堂一辈子大男人,如今吃喝拉撒全都不能自理。 只能靠着女儿伺候、靠着女儿搀扶、靠着女儿收拾脏衣脏裤。 他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满肚子的憋屈、窝囊、悔恨,全部翻涌上来。 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干、能扛、能做主,贪财好面、重男轻女,为了彩礼毁了二女儿一辈子,又贪心被骗、步步走错,把好好一个家搅得支离破碎。 如今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活成了拖累儿女的废人。 这些天他无数次夜里不甘心,偷偷试着自己挪身子、试着自己下床、试着自己自理。 可每一次都是徒劳。 腿脚不听使唤,身子沉得像块死铁。 好几次他硬撑着想自己解决,最后还是没忍住,弄脏了被褥、弄脏了衣裳。 最后还得是女儿默默进来收拾、清洗、替他打理残局。 他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了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到老活得如此狼狈不堪、窝囊至极。 门口外。 唐盼静静站着,听着屋里细微又难堪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还好她昨天死死捂住了消息,没让他听见田小连要改嫁、要风风光光嫁去田家的事。 以爹现在这又倔又憋、满心悔恨、脾气暴躁的性子,若是再听闻这个消息,看见别人绝境翻身、有人疼有人娶,唯独他落得瘫痪卧床、家破人散。 怕是一口气堵上来,真要再闹出什么好歹。 这个家,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第407章 属于自己的小店 两姐妹细心把唐平安安顿妥当,喂好水、摆好吃食,又把熟睡的小珍宝稳稳背在背上,匆匆锁好院门,一路快步往镇上赶。 今天天气晴好,街上人来人往,比往日热闹不少。 姐妹俩第一时间直奔苏伟明的店面。 唐念预产期将近,就这一两天就要生,苏秀兰放心不下,早早过来店里帮忙搭手,守着待产的唐念。 唐盼和唐欢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苏伟明站在门口张望,像是专门在等她们。 一看见姐妹俩的身影,苏伟明眼睛一亮,立马快步迎了上来,眉眼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盼儿,小五,你们可来了!快来看看,我给你们带了大好事!” 他抬手,将手里一张平整崭新的纸张递了过来。 唐欢性子急,立刻凑上前探头去看,看清上面字样的瞬间,瞬间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三姐!是营业执照!你的营业执照真的办下来了!” 唐盼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纸面崭新工整,清清楚楚写着经营范围:农家腌菜、手工土特产、农副产品零售。 短短几行字,轻飘飘一张纸,却压得她心口滚烫,手心都微微发颤。 从前她摆摊躲躲藏藏,怕城管、怕严查、怕被人挑刺,风吹日晒、提心吊胆,就盼着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做买卖。 如今终于成真了。 她抬眼看向苏伟明,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激动:“伟明,这……这真的办好了?这么快?” “嗯,昨天刚拿到手的。”苏伟明看着她眼底的光亮,温柔点头,“手续我全程帮你跑齐了,一点问题没有。盼儿,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开店做生意,踏踏实实挣干净钱。” 屋里听见动静的唐念,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慢慢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笑意。 “三姐,小五,你们来啦。” 唐欢赶紧上前两步,小心翼翼伸手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四姐,你慢点!肚子这么大,可别累着。” 唐盼也连忙上前,眼神关切地打量她:“念儿,身子怎么样?是不是快熬不住了?医生是不是说就这一两天的事?” 唐念轻轻笑着摇头,气息还算平稳:“没事的,我自己心里有数,就是沉得慌。医生检查过了,胎位正,一切顺利,也就这两三天就要生了。” “那你千万多躺着休息,别乱动,店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唐盼叮嘱道。 “我晓得。”唐念温柔看向她背上的孩子,轻声问,“珍宝乖不乖?最近听话吗?” “乖着呢。”唐盼轻轻托了托背上的孩子,眼底柔软,“路上一路睡着,安安静静的,可省心了。” 一旁的苏伟明看着姐妹和睦的模样,适时开口: “盼儿,执照下来了,我想着干脆趁热打铁,给你办个简单的开张仪式。” 唐盼和唐欢同时一愣。 “开张仪式?”两姐妹异口同声,有些茫然。 她们从来都是摆地摊过日子,哪敢想自己开店、还有开张仪式。 唐念笑着帮腔解释:“对啊三姐,镇上开店都是这样的。不用多铺张,简单摆两盆花篮、放一串鞭炮,热闹一下,街坊邻居都知道你这儿正式开店了。人气一旺,往后生意自然好。” 苏伟明点头附和:“没错。集市上人流动大,很多想买正宗农家腌菜、土特产的,总找不到靠谱地方。你正式开张,挂上牌匾,人家以后就直接来你店里,不用再挤集市了。” “而且——” 苏伟明微微一笑,转身朝屋后走:“你的店铺招牌,我早就提前给你定制做好了。” “真的?!我快看看!”唐欢瞬间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 很快,苏伟明从屋后搬出一块崭新规整的木质招牌。 木色干净,字体端正大气,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工整漂亮的大字——盼味铺 简单、干净、带着唐盼的名字,满是人间烟火,温柔又踏实。 唐盼看着那块招牌,眼底一点点漫上温热的水光。 摆摊谋生的苦,熬日子的难,撑家的累,在这一刻,好像全都有了盼头。 她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小店了。 第408章 开张前的准备 崭新的木质招牌摆在眼前,打磨得光滑细腻,墨色的“盼味铺”三个字端正耐看,不张扬、不花哨,偏偏格外贴合唐盼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性子。 唐欢凑上前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连连拍手:“好好看!伟明哥这名字取得真好,盼味铺,既是三姐的盼,又是乡里的味道,太合适了!” 唐盼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平整的木板,心底又暖又酸。 她长这么大,一路吃苦受累、负重前行,从来不敢做梦,不敢盼好日子。摆摊躲躲闪闪,挣钱小心翼翼,日日都在熬苦日子。 可如今,她有了执照,有了正经店面,还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招牌。 苏伟明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温和开口:“我特意取的,盼来日安稳,盼日子回甘,盼所有辛苦都有回报。以后这就是你的店,踏踏实实做,慢慢变好。” 一旁的唐念扶着肚子,眉眼温柔笑意满满:“真好,三姐终于熬出头了。咱们姐妹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你顺顺利利、安安稳稳了。” 站在一旁收拾杂物的苏秀兰也笑着搭话:“没错!这名字吉利、接地气,镇上人一看就懂,知道是卖农家正宗味道的。开张简单热闹一场,以后生意铁定红火。” 几人说着,当即敲定了开张的事。 苏伟明做事稳妥细致,早就提前规划好了一切。 “花篮我已经托花店预定好了,明天一早准时送过来。鞭炮我也备妥了。店里的货架、玻璃坛子我都帮你买好了,你今天正好把家仓库腌好的咸菜、萝卜干、剁椒、酱菜全部归类摆放装坛。” 唐盼听得心里暖烘烘的,连连点头:“太麻烦你了伟明,总是让你为我的事费心。” “跟我客气什么。”苏伟明笑得温柔,“我就盼着你稳稳当当立住脚,以后不用再风里雨里摆摊受累。” 唐欢早就闲不住了,撸起袖子主动干活:“三姐!我来搬东西、摆货!我手脚快,今天咱们全部收拾妥当,明天直接开张!” 就连行动不便的唐念也主动揽下活:“我帮你们分类、贴标签,每种腌菜标好价钱,干净规整,客人看着也舒心,买得放心。” 苏伟明轻声提点:“盼儿,你可以把最好卖的酸豆角、脆萝卜摆最前面,这些是镇上人最爱买的。冷门的放里面,主次分开,看着利落。” 一时间小小的店铺里人人忙活,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唐盼背着熟睡的小珍宝,看着眼前忙碌温馨的一幕,鼻尖微微发酸。 爹瘫痪在床、二姐远走漂泊、家里大事小事,她们姐妹从小就活得比旁人艰难。 可走着走着,黑暗的日子终于透进了光。 有不离不弃的姐妹,有处处为她周全的苏伟明。 她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开店,好好挣钱,好好撑起这个家。 等把货品全部规整摆放、货架擦得锃亮、店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崭新的“盼味铺”招牌静静立在墙角,只待明日挂牌开张。 阳光透过门窗洒进小店,落在一排排整齐的腌菜坛上,温暖又明亮。 明日,就是唐盼崭新人生的开始。 第409章 开张 第二天一早,天刚透亮,镇上街道就渐渐热闹起来。 苏伟明来得最早,提前把两对喜庆的花篮摆在店门两侧,红绸带子系得整整齐齐,看着格外鲜亮热闹。 没过多久,苏秀兰也提着一早炸好的糖果瓜子过来,摆了满满一茶几,专门用来招待上门的客人。 唐盼和唐欢更是天不亮就起床,安顿好珍宝,把一坛坛腌制透亮、香气浓郁的酸豆角、脆萝卜、剁椒酱、梅干菜、酱黄瓜全部分门别类摆得满满当当。 玻璃坛子擦得一尘不染,各色农家腌菜色泽鲜亮,光是看着就让人嘴馋。 八点整,吉时到。 “挂招牌!” 苏伟明轻声开口。 唐欢踮着脚帮忙扶着,苏伟明稳稳抬手,将那块刻着盼味铺的木质招牌端正挂在门头。 木牌落地摆正的那一刻,苏伟明随手点燃一串小红鞭炮。 噼里啪啦—— 清脆的鞭炮声骤然响起,青烟袅袅,喜气瞬间散开。 沿街路过的行人、摆摊的街坊、赶集的村民全都被吸引过来,三三两两围聚在店门口看热闹。 “哟!新开的店啊?” “盼味铺?这名儿真好听!” “看着是卖农家腌菜的吧?坛子摆得真整齐,干净透亮!” “这年头能吃到正宗乡下腌菜可不容易,都是自家亲手腌的,干净!” 人越聚越多,店门口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苏伟明笑着招呼众人,抓着糖果瓜子挨个递:“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新店开张,图个热闹!自家手工腌的土特产,无添加、味道正,今天开业全部优惠!” 唐念虽然挺着大肚子不方便走动,也坐在店内笑着迎客,眉眼温柔喜庆。 唐盼站在人群旁,穿着干净素净的衣裳,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又紧张又踏实。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堂堂正正开店迎客。 再也不用风吹日晒蹲路边摆摊,再也不用畏畏缩缩躲城管,再也不用怕被人驱赶、怕日子没着落。 她的辛苦,她的坚持,终于熬出了头。 人群里有位大姐认出唐盼,忍不住感慨: “这是之前在集市角落摆摊的妹子,她做的腌萝卜口味地道,我找了她几次,没想到在这开店了!” 有人立刻接话:“这姑娘看着老实本分,不知道做的腌菜好不好吃!” “人家手艺是真的好,上次我买的萝卜干,又脆又入味!”大姐又说。 “是吗?那我也进去买点尝尝!” 不少新老顾客闻声上前,一开口就是熟络的关照。 “老板!给我称两斤酸豆角,下面条最香!” “我要一罐剁椒、一斤酱黄瓜!” “梅干菜给我来一点,回家蒸肉吃!” 客人络绎不绝,进店、挑选、称重、付款,忙得姐妹俩脚不沾地。 唐欢手脚麻利打包装袋,嘴甜又热情,招呼得妥妥当当。 唐盼专心称重、细心装坛,每一份都装得满满当当,绝不缺斤少两。 苏伟明站在一旁,帮她维持秩序、整理货架、引导客人,默默替她分担所有忙碌。 一上午的功夫,店里大半货品就卖出去了大半。 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玻璃窗洒进店里,落在整齐的货坛上,落在络绎不绝的客人身上,落在唐盼微微发亮的眼眸里。 忙到半晌午,人潮稍稍褪去。 店里终于得了片刻清闲。 唐盼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着干干净净的小店、墙上正规的营业执照、门口稳稳当当的招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年。 爹瘫痪卧床,家里欠债累累,二姐被逼远走,小小侄女要人照看。 她一个人咬着牙,风里来雨里去,靠着摆摊一点点撑着整个家,受尽冷眼、吃尽苦头。 原来苦熬真的有尽头,坚持真的有回甘。 苏伟明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轻声安慰:“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唐盼抬头看着他,又看看身边陪着自己的妹妹、温柔笑着的唐念、热心帮忙的苏秀兰,心底满是滚烫的感恩。 是啊。 她的苦日子,终于翻篇了。 从今往后,盼味铺开张,日日有盼,岁岁安稳。 第410章 一家三口 午后日头正好,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盼味铺的生意也缓了些许。唐盼和唐欢趁着空档,忙着整理剩余的货品、清点营收,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笑意。 镇上另一边的药铺里,张昆正坐在柜台后对账,林子峰在一旁收拾药材,原本安安静静的铺子,时不时就有路人经过,议论着上午街上的热闹鞭炮声。 不少前来抓药的街坊,进门还在随口闲聊。 “今早镇上可热闹了,新开了一家腌菜铺,鞭炮响了好一阵子。” “我刚从那边过来,他家的农家腌菜是真地道,都是纯手工腌的,干净无杂,价格还实在,比集市上那些摊子靠谱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昆手里的笔骤然一顿,心头瞬间一动。 一听见腌菜两个字,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唐盼。 还是年前在镇上偶遇那丫头,朴实腼腆,手脚勤快,临走还硬塞给他两罐自制的腌萝卜。那味道清脆入味、咸香适口,不齁不淡,是地道的乡下老味道。就连嘴挑的小开吃过之后,都连连夸赞好吃,还一直念叨着再也没吃到过那么正宗的腌菜。 这几个月来,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唐盼。 不光是惦记那一口难得的农家风味,更重要的是,他始终好奇唐盼和小开之间的渊源。小开一直闭口无言,他心里一直揣着疑惑,想找机会问问清楚两人到底有没有情愫,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念至此,张昆立刻抬头,朝着说话的街坊追问了一句:“老哥,你知道这家腌菜铺的老板是谁吗?” 那街坊摆了摆手:“没细问,光顾着买菜唠嗑了。只知道是两个年轻小姑娘开的,店名挺好记,叫盼味铺。” “盼味铺?两个小姑娘?” 张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心里的猜测越来越笃定。 带盼字、年轻姑娘、做农家腌菜、就在镇上开店……十有八九,就是他认识的唐家姐妹! 他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放下手里的账本,转头对着身旁的林子峰急声道:“老林,走,咱们出去一趟!铁定是那两个丫头开店了!” 林子峰见他这般激动,也来了兴致,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是吗?那我也跟着去瞧瞧!正好许久没见欢丫头了。” 两人不敢耽搁,快速跟店里的伙计交代两句,脚步匆匆朝着街边新开的商铺方向赶去。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街道上,一路清风拂面,两人步履急切,心里都隐隐期待,盼着能再次见到踏实勤快的唐家姐妹。 午后街上人流慢慢稀疏下来,唐盼姐妹二人趁着空档,正在清点货品账目。 张昆和林子峰循着招牌一路找来,抬脚迈进了盼味铺。 看到两位熟悉的长辈推门而入,唐家姐妹皆是一脸意外。 唐欢更是眼睛一亮,心底格外欣喜。之前她早就许下约定,打算抽空登门拜访两位老人家,一直被家里琐事耽搁,今日居然在店里偶遇了。 “张大爷,林大爷,你们怎么会来镇上这边?”唐欢连忙上前招呼。 唐盼也停下手里的活,微微颔首问好。 “张大爷,林大爷,没想到二位会恰巧路过小店。” 张昆环顾整洁规整的铺面,看着琳琅满目的农家腌菜,由衷夸赞几句。 “方才听见鞭炮声响,又听街坊夸赞这家腌菜味道地道,店名又叫盼味铺,我立马就猜到是你。” 林子峰跟着附和:“真是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了。” 两人本打算借着闲聊,顺势打探几句唐盼近况。可开业客流断断续续,进店选购腌菜的客人接踵而至。 唐盼来不及多说几句客套话,匆匆交待唐欢照顾两位老人,转身便忙着接待其他顾客,称重打包,一刻不得闲。 张昆话到嘴边,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空隙,只能暂且按下心底关于张易开的疑问,安静坐在一旁等候。 就在这时,后屋传来了小珍宝细碎的哭闹声。 里面的唐念肚子笨重,行动不便,根本不便弯腰哄抱婴儿。 苏伟明见状,立刻主动抱起哭闹的小家伙,缓步从前屋走了出来,打算带小家伙出来透透气。 这一幕恰好落入张昆眼底。 他目光定格在苏伟明怀中的婴孩身上,再看看对方从容自然的姿态,心头猛地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在他眼里,这男人稳重,唐盼能干,两个人年纪相仿,旁人一眼看去,都认为他们就是一对。再加上怀里这个孩子,也仿佛是他们幸福的一家三口。 一瞬间,张昆彻底打消了询问张易开与唐盼过往的念头。 看样子,唐盼早已开启了全新的生活,身边已然有了依靠。 缘分已然错开,再多追问,反倒平添尴尬。 林子峰敏锐察觉到身旁老友神色黯淡几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问:“老张,咋了?” 张昆收起低沉的情绪,开口:“没,没啥!” 这边唐盼送走一波客人,抽空回过头来,刚想继续陪两位老人闲谈,就见苏伟明抱着啼哭的珍宝出来。 她只能再度致歉,又匆匆去接过苏伟明怀里的孩子,语气温柔:“小珍宝这是咋了?想我了?” 张昆见状,决定不再久留。 “盼丫头,我们就不打扰你忙活营业了。往后我们会常来光顾你的腌菜铺。” “多谢大爷捧场。”唐盼抽空回道。 二人默默辞别店铺,走出店门。 沿街的微风拂过,张昆心里万般感慨,只暗自叹惜,自家侄子张易开终究还是错过了这份缘分。 (宝子们火速来蹲今日加更~这一章二叔满心唏嘘感慨,唐盼与张易开的缘分难道就要就此遗憾擦肩而过了?谜底留到明天正式揭晓,大伙记得准时蹲更新!) 第411章 不留遗憾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盼味铺的店门。 午后的微风轻轻吹过街道,吹散了店内的烟火热气,却吹不散张昆眼底的郁郁沉沉。 林子峰看着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老张,你这到底是咋了?来的时候兴致勃勃、脚步匆匆,满心欢喜要来看看,怎么出来就一脸愁容、垂头丧气的?到底出啥事了?” 张昆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纠结,低声呢喃:“哎……这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咱俩几十年老交情了,还有啥不能跟我说的?”林子峰愈发好奇,步步追问,“你有话就直说,憋着多难受,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出出主意!” 张昆犹豫片刻,抬眼望着远处热闹的街道,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隐情: “你是不知道,之前小开重伤住院那会儿,我在医院守着他。那个时候,有个姑娘打电话过来找他。” “那电话里的声音特别急、特别慌,满是担忧焦灼,听着和小开关系绝不一般。我当时就以为,是小开处的对象、或是放在心上的人。” 林子峰瞬间凝神,认真听着。 张昆继续说道:“我接了电话,转头就问小开,那姑娘是谁。可你猜怎么着?小开听完名字,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脸色惨白、眼神黯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冷冷跟我说,不是什么熟人。”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嘱咐我,把他那台珍贵的大哥大直接卖掉,再也不留。” “从那之后,小开消沉了特别久,整日闷闷不乐、寡言少语,精气神全都垮了。我那时候就隐隐觉得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隐情!绝不是他口中轻飘飘一句‘不熟’那么简单!” 林子峰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瞳孔微微一缩: “你的意思是——那姑娘当时心急如焚找他、满心牵挂,反倒是小开刻意躲着人家、故意断了联系,不肯相见?” “对!”张昆重重点头,语气笃定,“那声音里的焦急担忧骗不了人!若是真的毫无交集、素不相识,人家姑娘凭什么深夜四处找他?他又怎么会听见名字就失神落魄,还要彻底删掉联系方式?” “那你说到底是哪个姑娘?”林子峰急忙追问。 张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唐盼。” “唐盼?!” 林子峰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震惊,下意识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老张今天一听盼味铺、一听唐家姑娘,就急匆匆拉着他赶来! 原来根源在这! 他回过神,连忙追问:“那你刚刚亲眼见着人了,怎么反倒一句话不问、直接走了?哪怕随口提一句也好啊!” 张昆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我本来是打算问的。可你没看见吗?方才后屋走出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她的孩子,一举一动体贴入微,守在她身边打理一切。” “我第一眼看着,只当是她的丈夫、她的归宿。人家有家有伴、日子安稳,我再去翻旧账、问前尘,岂不是故意打扰人家、惹人难堪?不如就此作罢。” 林子峰听完,眉头紧紧皱起,细细思索半晌,缓缓开口: “话虽这么说,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啊老张!” “刚刚那一幕,终究只是咱们旁观者的猜测,未必是真的!万一那男人只是亲戚、朋友、帮忙搭手的熟人,根本不是她的丈夫呢?” “你要是因为一场误会,闭口不问、就此放弃,万一唐盼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小开、一直放不下,只是无处可寻呢?” “咱们明知道其中有隐情,明知道两个孩子或许都在遗憾、都在错过,咱们却揣着真相不开口,日后想起来,铁定要后悔!” “退一万步说,就算人家姑娘真的已成家、有了归宿,咱们如实把小开当时的心意、这一年的消沉告诉她,也不算打扰,至少解开了当时的误会,不留遗憾!” 第412章 尘封许久的旧缘分 张昆听完林子峰的话,站在街边愣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我刚刚都看见了,那男的抱着孩子,看着就跟一家人似的。我现在再回去问东问西,不是招人嫌吗?万一人家真成家了,我这不纯属多管闲事,打扰人家过日子嘛。” 林子峰一听,立马摇头: “老张啊老张,你就是太死心眼!” “咱又不是当场刨根问底,也不耽误她做生意。以后咱们就借着买腌菜的由头多去几趟,慢慢试探两句就行了。” “先弄清楚那男的到底是谁,跟唐盼啥关系,那孩子又是咋回事。没搞明白之前,千万别自己瞎下结论!” 张昆皱着眉,叹出一口长气。 “话是这么说……可我真怕弄错了,害人家姑娘尴尬。” “你想想小开!”林子峰劝他,“小开腿养这么久,好不容易快彻底好了,这几个月他心里憋着啥,你比谁都清楚!” “当初他莫名其妙消沉那么久,心里铁定装着事。万一他俩就是一场误会,硬生生错过了,那多可惜?” 张昆沉默半天,终究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那以后咱们多去转转,慢慢摸清情况。真有缘,咱就帮一把;人家真安稳过日子了,咱就彻底不提这事,绝不打扰。” 两人说着,转身慢慢往药铺走。 张昆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刚店里的画面。 唐盼踏实能干、老老实实忙前忙后,苏伟明自然地抱着孩子、替她搭手帮忙。 外人看着,真就是妥妥的一家三口。 他心里越发没底,又惋惜又纠结。 …… 这边盼味铺里,客人终于彻底走干净了,街上也慢慢安静下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唐欢关好店门,蹲在桌边乐呵呵数钱,嘴里美滋滋的:“三姐,今天生意真好!比摆摊强太多了!” 唐盼累了一天,胳膊腰都酸得不行,轻轻把背上睡着的珍宝解下来,小心递给唐念。 唐念肚子大,只能稳稳坐着接过来,轻轻拍着孩子哄睡。 苏伟明端了杯温水递过来,看着她满脸的疲惫,语气带着心疼:“今天太忙了,从早忙到晚,你一口闲空都没有。” 唐盼接过水,轻轻笑了笑:“累点不怕,累了能挣钱,能安稳过日子,比啥都强。” 唐欢在一旁开心说道:“今天张大爷、林大爷还特意过来瞧我们,真是好人,看着特别疼咱们。” 唐盼点点头。 她只当是普通街坊长辈过来捧场,压根没多想,更不知道,两位老人已经看出了她和张易开藏着的旧纠葛,还在私下琢磨,要帮他俩查清当年的误会。 夜色慢慢盖住小镇,街边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唐盼的新店步入正轨,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可谁也没料到,一桩尘封许久的旧缘分,正被两位老人悄悄重新拨动,往后的风波与重逢,早已悄悄埋下了伏笔。 (宝子们不妨大胆猜猜:张昆与林子峰会不会悄悄动身打探内情?兜兜转转的唐盼和张易开,究竟能不能迎来盼了许久的重逢?) 第413章 盼儿?是你? 忙完整整一天,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伟明担心唐念身子笨重经不起累,早早收拾妥当,带着她先回了自己家具店里休息。 铺子里只剩下唐盼和唐欢两姐妹。 姐妹俩麻利扫完地、摆好货、关好窗户,凑在灯下认认真真对账。 今天是开业第一天,生意出奇的好,进账比平日里摆摊多了几倍。 看着手里扎扎实实的零钱、整钞,两姐妹心里又踏实又欣慰,连日的辛苦疲惫,一下子消散大半。 收拾妥当,唐盼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 家里只剩瘫痪的唐平安一个人待着。 白天出门前虽然备好水、热好饭菜、摆好杂物,可爹身子不便,吃喝拉撒全都不能自理。 一整天没人照看,她实在放心不下。 唐盼转头看向唐欢,轻声开口:“小五,你一个人留在铺子里能行吗?我想回村里看看爹。” 唐欢立马抬头,看着三姐满脸疲惫、眼底带着红血丝的模样,连忙摆手: “三姐,还是我回去!你今天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你在镇上休息,我回去照看爹!” 唐盼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马上天黑透了,路偏又静,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你留在镇上,好好照看珍宝,晚上有任何事,直接去找伟明。我今晚回村守着爹,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唐欢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珍宝,又想起爹那别扭性子。 自打瘫痪以后,爹极度好面子、自尊心强,每次弄脏衣裤,都不让她近身帮忙,总嫌她小、嫌她笨,还爱发脾气。 她回去,反倒容易惹爹别扭。 唐欢只好点头妥协:“那行吧,你路上小心点。我在这边能照顾好自己和珍宝,你别担心。” 唐盼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 “夜里把门反锁严实,不管谁敲门,没听清声音千万别乱开。老老实实待在店里,哪儿也别乱跑,出事就找伟明,听见没?” “知道啦三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别老念叨我!”唐欢无奈催她快走。 唐盼这才放心,转身走出店铺,快步往街口走去,打算拦辆回村的三轮车。 可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镇上街道稀稀拉拉没了人影,晚风凉飕飕吹过来,整条街安安静静的。 往常跑村线的三轮车,早就收车了。 唐盼站在路口,左等右等,始终看不见一辆车的影子。 她心里越来越急。 爹一个人在家孤零零待了一整天。 白天虽然备好了吃食,可她最担心的就是他控制不住身子,大小便弄脏衣裤,没人换洗、没人收拾,一个人窝囊又难受。 越想越焦灼,唐盼咬了咬牙。 实在没车,她就走路回村! 反正路她熟,走快些,一个多小时也能到家。 打定主意,她抬脚顺着漆黑的马路,一步步往李家湾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还抱着一丝希望,看看能不能等来顺路的车。 就在她心急如焚、脚步匆匆的时候,身后忽然射来一束刺眼的车灯,亮得她瞬间睁不开眼。 强光直直打在她身上。 唐盼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脚步顿在路边。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刹车声—— “吱——” 车子稳稳停在她身侧。 车窗落下,一道略带诧异、又带着几分熟悉的男声响起: “盼儿?是你?” 第414章 深夜遇见孙华 刺眼的车灯缓缓敛去光亮,唐盼放下挡眼的手,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车里坐着的居然是孙华! 他换了一身体面的新衣,整个人看着气派不少,身下更是一辆崭新锃亮的桑塔纳,在漆黑的夜路上格外惹眼。 唐盼满眼错愕,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点、这条路上撞见他。她压下心底的意外,轻声开口:“孙华?你怎么在这儿?” 孙华看着路边的唐盼,眼底瞬间炸开又惊又喜的光。 自打和唐想离婚、娶了林凤薇之后,他就彻底断了和唐家的所有牵扯,再也没踏过唐家一步。上回见到唐盼,还是他和林凤薇办婚礼那天。 时隔许久再见,眼前的姑娘褪去了从前的青涩腼腆,沉稳又利落,眉眼清秀动人。他心底藏了许久、压了又压的那点念想和渴望,瞬间汹涌翻涌,浓烈得压都压不住。 他死死按住心头躁动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和自然,温和开口: “盼儿,你这是要回李家湾?” 唐盼扫了一眼崭新的轿车,又望了望漆黑无边、空无一人的乡间小路,老实点头:“嗯,回村。” “天都黑透了,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快上车,我顺路送你回去。”孙华当即推开副驾车门,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可唐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她心里门儿清。 孙华早就和二姐唐想离婚了,两人早就一刀两断,他和唐家半分关系都没有了。 更何况,从前孙华那些隐晦的心思、越界的举动、让人不适的打量,她全部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半点不敢忘。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唐盼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防备。 孙华看着她警惕疏离的模样,无奈又恳切地劝道:“走回去?这黑灯瞎火的乡下路,坑坑洼洼,又偏又静,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 他看出了唐盼心底深深的顾虑,放缓语气,放低姿态: “盼儿,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和你二姐是离婚了不假,但咱们以前实实在在做过一家人。我顺路捎你一段,不算过分。” “再说,说到底,我以前也是你姐夫,就算最后散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大半夜一个人走夜路。” 唐盼依旧站在原地,脚步分毫未动,神色依旧犹豫疏离。 孙华见状,又耐心补了一句,打消她所有顾虑: “这车是我刚买的新车,今天才正式开上路,我对这车也不熟,一个人开着也慌。你就当陪我走一段,咱俩互相有个伴。” “你放心,我早就和凤薇成家过日子了,安分守己,绝对不会对你有半分逾矩、过分的举动,你大可以放心。” 晚风呼呼吹过路边的野草,夜色越来越沉。 唐盼望着漆黑漫长的村路,心里急得不行。 家里瘫痪的唐平安还孤零零躺着,一整天没人照看,她多耽误一分钟,心里就多一分煎熬。走路回去至少一个多小时,夜里风凉路险,她也确实不敢拖沓。 思来想去,万般无奈之下,她终究是松了口,迟疑着微微挪动了脚步。 第415章 我不想再忍了 唐盼心里反复挣扎,一边是对孙华的防备,一边是家里无人照看的老父。 天黑得彻底,路边荒草簌簌作响,整条马路空荡荡的,别说三轮车,连过路的行人都看不见半个。 再耽误下去,回村太晚,爹一个人在家出点啥事,她根本来不及赶回去。 最终,她咬了咬牙,压下心里所有的别扭,低声道:“那……麻烦你了。” 说完,她弯腰,尽量避开孙华的视线,侧身坐上了副驾,身子刻意往车窗边挪了挪,和他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狭小密闭的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崭新的桑塔纳车内干净整洁,还带着一点新车的淡味。 孙华发动车子,车速放得很慢、很稳。 他目视前方,看似专心开车,余光却一次次忍不住往侧边的姑娘身上瞟。 时隔这么久再近距离看着唐盼,他心底那点压下去的心思,又悄悄冒了头。 早先他被逼着娶了唐家二女儿唐想。 可他心里心心念念的,从头到尾都是唐盼。 本该属于他、注定要过门的女人是唐盼。 如今人就在眼皮底下,他只能静静盯着,死死摁住翻涌的私欲,分毫越界的胆量都没有。 内心积攒的憋屈无处宣泄,他便将所有怒火全都转嫁到唐想身上,日复一日冷待磋磨。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唐想私下和李信走到了一处,还给他带了绿帽子,连娃都不是自己的。 这份屈辱让他恨意滔天。 如果不是后来林凤薇怀着身孕找上门,笃定腹中是个男胎,他绝不会简简单单一纸离婚了事。 唐家亏欠他的,唐想糊弄他的,他牢牢记在心里,早晚要尽数讨回来。 除此之外,唐盼始终是他解不开的心结。 一天得不到她,他这一生,永远都难以甘心。 孙华眼角的余光悄悄落在唐盼身上,视线不受控制地来回游走。 压在心底许久的那股贪念瞬间翻涌而起,心底躁动愈发强烈,就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紧绷起来。 唐盼低着头,心里格外不自在。 车厢太静,近得过分。 她全程绷着身子,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黑漆漆的树影,半点不想和他搭话。 孙华瞧见她浑身竖起防备,刻意拉开距离、满眼疏远的样子,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气。他默不作声,慢慢将桑塔纳停靠在了路旁。 唐盼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神经瞬间绷紧,怯生生开口发问:“孙华,你停下来做什么?” 孙华刻意装出一副局促慌乱的模样,随口扯了个借口:“这辆车子我才刚买来没多久,开车还不太熟练,先靠边歇口气平复一下。” 唐盼只能警惕的看着他,时刻盯着他,防止他过分的动作:“那,那你休息一下。” 孙华假意调了调座椅,懒散开口:“盼儿,别紧张,咱在车里休息一会,说说话,咱好久没在一起说会话了!” 唐盼察觉到他越凑越近,连忙挺直脊背,神色紧绷。 “孙华,多谢你顺路捎我一程,咱俩没多余的话可聊。” 孙华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子晦气。 “盼儿,你至于分得这么清吗?从前我好歹也算你姐夫。” “早就不算了!”唐盼立刻反驳,“你和二姐早就离婚,如今也另娶他人,往后你和我们唐家,再也扯不上半点牵连。” 孙华勾起嘴角,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故意曲解她的心思。 “难不成你心里憋着气,在介意我再婚这件事?” 这番胡话把唐盼噎得一愣,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简直无理取闹!你婚后过得如何,跟我一点干系都没有!” 她泛红的脸庞映入眼帘,撩得孙华心底的欲望再也压制不住。 他毫无预兆弯腰俯身,直接将唐盼禁锢在了座位里。 “孙华,你放开我!” 唐吓得脸色惨白,两只手用力顶在他胸膛上,拼了命往外推搡。 孙华身形稳稳的,分毫不肯挪动分毫。他低头盯着慌乱无助的她,嗓子哑得厉害,裹挟着满腔偏执。 “盼儿,我早就惦记你太久了,我太想你了。” “就算我重新成家,心里装着的人,从来只有你。” 他温热的呼吸直直喷在唐盼脸上,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唐盼浑身都在发抖,拼尽全力推着他:“你疯了孙华!你赶紧松开!你都有老婆有孩子了,你对得起谁!” 可孙华像是彻底魔怔了,半点不动,反而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按在座椅两侧。 他眼底全是偏执的疯魔,死死盯着她饱满的红唇,哑声低吼: “我对得起谁?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自己!” “当初要不是被逼着娶唐想,我本该娶的人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熬了这么多年,憋屈了这么久,看着你就在跟前,碰都不敢碰一下!我受够了!” 唐盼被他这番疯话吓得脑子发懵,又气又怕,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从来没盼过你!你赶紧放开我,再不松手我就喊人了!” 她拼命挣扎,身子扭得厉害,可男女力气悬殊,怎么挣都挣脱不开他的禁锢。 孙华看着她又慌又怒、眼尾泛红的模样,心里那股贪恋越发浓烈。 他缓缓凑近,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执拗: “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 “盼儿,我这辈子得不到你,我这辈子都不甘心。” “反正我已经烂了名声,也离过婚,什么都不怕。” “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把持不住积攒的执念,低头蛮横地朝着他日思夜想的唇瓣覆了上去。 (宝子们速来押注!这一回唐盼能否惊险虎口脱险?步步算计的孙华又能不能如愿得手?正文加紧码字更新,咱们很快揭晓答案~) 第416章 只差一点点 唐盼吓得魂都飞了,浑身剧烈挣扎,脑袋拼命偏开,双手死命推着他的肩膀,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 “放开我!孙华你不要脸!你滚开!” 她力气太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孙华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箍紧她的腰,蛮横地锁住她所有退路,贪婪又疯狂地掠夺。 多年求而不得的执念,这一刻彻底扭曲爆发。 车里气氛窒息又龌龊,唐盼又怕又屈辱,浑身冰冷,几乎快要绝望。 就在这进退不得的危急关头,远处陡然射来一道刺眼的光束,直直穿透漆黑的夜色,牢牢锁定了桑塔纳车内。 紧接着,一道浑厚苍老的男声陡然划破寂静,语气裹挟着刺骨的怒意厉声喝道: “孙华!” 刺眼的车灯扫进车厢,瞬间打断了孙华疯狂的举动。 唐盼趁着他愣神的空隙,拼尽全力偏过头躲开,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哆嗦。 外头缓步走近的人,赫然是孙富贵。 儿子白天说要去县城提新车,眼下夜色深重,迟迟不见归家,孙富贵心里始终悬着一颗心。他放心不下,便骑着老式自行车沿着大路一路搜寻,万万没有料到,竟在荒郊野外撞见这一幕。 孙富贵脸色铁青,抬手重重敲击车窗,声调压得极低,满是怒火: “你立刻给我开门!” 孙华心头一惊,满腔的欲望瞬间褪去大半,脸色一阵难看。他万般不情愿,只能松开禁锢唐盼的双手,推门从车里走了出去。 唐盼抓紧这个逃生机会,慌慌张张推开另一侧车门,踉跄着跳下车子,惊魂未定往家的方向跑。 孙富贵死死瞪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压低嗓音怒斥: “你发什么疯!还死性不改?唐家姑娘你别再招惹了,你如今已经娶了凤薇,又是村干部,行事半点分寸都没有吗?” 孙华憋着一肚子火气,欲火焚身,满心不甘,却不敢当着父亲的面顶撞半句,眼看着唐盼跌跌撞撞跑远。 唐盼顾不上身后父子二人的争执,转身拼了命往村子方向狂奔。 晚风刮在脸上又凉又刺,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火辣辣地胀痛。 方才车里那窒息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恐惧和委屈缠在一起堵在胸口。她死死咬紧下唇,力道太过狠厉,直接咬破了皮肉,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只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小会儿,她就要被孙华玷污了。 侥幸逃脱的后怕席卷全身,她不敢放慢脚步,只顾埋头往前冲,只想尽快躲进家里,把自己安稳地藏起来。 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已然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阴影。 回到家,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昏暗又冷清。 唐盼忍着痛心调整心绪,轻手轻脚走进东屋,刚靠近床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点亮屋里的小灯泡,暖黄的光线瞬间照亮狭小的房间,也照亮了床上狼狈不堪的唐平安。 一整天没人照看,他终究是没熬住。 裤子脏了一大片,被褥边角也蹭上了污渍。 唐平安半靠在床头,半边身子僵硬歪斜,脸上血色尽无,满眼都是积压了整日的怒火与憋屈。煎熬无助地躺了整整一天,心里早就憋得快要炸开,看见唐盼进门,积攒的情绪瞬间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眼,冲着她厉声怒吼: “你还知道回家?整整一天!人影都见不着一个!你们是不是想活活饿死我、没人管我才甘心!” 唐盼一路奔波回来,满心屈辱,身心俱疲,看着他暴怒的模样,早已懒得多余解释。 她太懂父亲现在的性子,瘫痪之后敏感又偏执,满心都是委屈和不甘,越解释越争执,只会徒增争吵。 她一言不发,上前就伸手打算帮他脱脏裤子、收拾打理。 可刚碰到衣料,唐平安瞬间又怒又羞,浑身僵硬地用力挣扎,拼命甩开她的手,情绪彻底失控。 他半边身子动弹不便,挣扎得身子歪斜、浑身发抖,脸上又是窘迫又是愤恨,嘶哑地嘶吼: “不用你管!谁要你假好心!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早就盼着我死了?盼着我没了,你们就彻底没负担、自由自在了!” 这话尖锐又扎心,满是自暴自弃的怨怼。 他活了一辈子,向来要强好面,从前在家说一不二。如今瘫卧在床,吃喝拉撒无法自理,日日拖累儿女,心里又愧又窝囊,久而久之就变得偏激敏感。 独处的一整天,他越想越钻牛角尖,总觉得儿女心里都在嫌弃他、拖累他,巴不得他早早离世。 唐盼看着他满脸通红、又怒又自卑、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 她整日开店忙碌、熬夜奔波,撑着整个家,从未有过半分嫌弃和怨言,到头来却被父亲这般揣测。 可看着他狼狈不堪、无助挣扎的样子,所有的委屈都堵在喉咙口,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耐着性子,压下心里的酸涩,轻声道:“爹,我不是不管你,今天铺子第一天开张,实在太忙了。我忙完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夜里凉,穿着脏衣服会生病,我帮你收拾干净。” 说完,她不顾他的挣扎抗拒,动作轻柔却坚定,小心避开他僵硬的肢体,耐心帮他更换干净衣裤、清理污渍。 唐平安无力彻底挣脱,只能死死抿着嘴,别过头不去看她,眼眶却不受控制的泛红。 任由女儿默默收拾完脏乱的被褥,打来温水擦净他的手脚,把脏乱的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 屋里的异味慢慢散去,床铺重新变得干爽暖和。 折腾完这一切,唐盼站在床边微微喘气,浑身皆是疲惫。 昏暗的灯光下,唐平安静静躺着,不再嘶吼吵闹,只剩满心的羞愧、悔恨和无尽的窝囊。 第417章 深夜求医 夜深之后,镇上的腌菜铺安安静静的。唐欢草草洗漱完毕,搂着熟睡的小珍宝蜷在里屋的小床上,早早歇息下来。 睡到半夜,怀里的小家伙突然扯开嗓子哇哇大哭。 唐欢猛地惊醒,心头一紧,连忙坐起身。她熟练冲好了温热奶粉,小心翼翼喂到珍宝嘴边,可孩子抿了两口就推开奶瓶,哭声反倒越发凄厉。 平日里一向管用的法子,今夜完全失效。 她又掀开襁褓检查尿布,干爽得很,压根没有浸湿。唐欢抱着小小的珍宝,在屋里来回踱步,轻轻拍着后背哄了又哄,折腾许久,孩子依旧哭得止不住。 她瞬间慌了手脚。 往常但凡珍宝闹脾气,三姐总有办法安抚妥当,偏偏今晚唐盼回了村里,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 慌乱之间,她猛然记起三姐临走前的叮嘱,一旦遇上解决不了的急事,立刻去找不远处的四姐夫苏伟明。 唐欢不敢耽搁,匆匆套上外套,紧紧抱着哭闹的珍宝推门出去,快步奔向苏伟明的家具店。 她抬手用力叩击门板,砰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格外清晰。 敲了许久,屋内毫无动静。 唐欢着急了,拔高嗓音朝外呼喊:“四姐!四姐夫!快开门啊!” 夜色深沉,整条街道空荡荡的,喊声消散在晚风里,房门依旧紧闭,没有半点回应。 这下唐欢彻底乱了分寸。 难道二人睡得太沉,压根听不到门外动静?她不肯放弃,又扯着嗓子喊了好几轮,院墙之内依旧一片死寂。 怀里的珍宝越哭越虚弱,小脸憋得发白,小身子不停抽搐。唐欢看着心疼得眼眶发酸,在店门口焦躁地来回打转,脑子飞速思索还有谁能帮忙。 猛然间,她灵光一闪。 镇子上还有张大爷和林大爷,两人经营着药铺,肯定懂得调理孩童的小毛病。 眼下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打定主意,唐欢抱紧怀里啼哭的婴儿,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老街中药铺的方向快步赶去,心里默默祈祷,两位老人家千万还没有歇息。 唐欢抱着哭闹不止的珍宝,不敢有半点耽误,深一脚浅一脚快步往保春堂方向赶。 夜里的镇上静得吓人,街道空荡荡的,两边店铺全都关门落锁,黑漆漆的门面连成一片,只有头顶淡淡的月光照着路。 晚风凉凉吹过来,打在脸上,唐欢心里却急得发烫。 怀里的珍宝哭声越来越弱,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脸哭得惨白,软软的小身子时不时打个颤。 平时这孩子最乖,吃饱就睡,极少这样没完没了地哭闹。唐欢越看越心慌,两只胳膊抱得发酸,也不敢松一下,只能死死护着怀里小小的人,脚步跑得更快。 她心里又慌又乱。 苏伟明店里没人应答,三姐又回了村里,眼下偌大一个镇上,她能指望的,就只剩张大爷和林大爷了。 一路急急忙忙狂奔,唐欢急的满头大汗!很快,保春堂的门面出现在视线里。 药铺的大门虽然关着,但屋檐下还留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微微亮着,说明人还没睡。 唐欢瞬间看到了希望,跑得更快了。 她喘着粗气冲到门口,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门板。 “林大爷!张大爷!开门啊!求求你们快开门!” 夜里安静,敲门声格外响亮。 没等多久,屋里就传来了拖鞋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林子峰温和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吱呀一声—— 门板很快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只有林子峰一人,他披着薄外套,头发微乱,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屋里静悄悄的,不见张昆的身影。 林子峰一开门,就看见夜里孤零零站在门口的唐欢,小姑娘满头细汗、脸色发白,怀里紧紧抱着襁褓,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孩子虚弱的哭声。 他瞬间彻底清醒,神色一紧:“欢丫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怀里孩子怎么了?” 唐欢眼眶瞬间红透,又急又怕,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林大爷!珍宝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夜一直哭!我喂奶不吃、尿布也没湿,抱着哄了好久一点用都没有!我去喊四姐和四姐夫,敲了半天门、喊了好久都没人应,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跑过来找你们!” “别急别急,先进来!夜里风大,别冻着孩子!” 林子峰连忙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快速关上店门,隔绝了屋外夜风,快步领着她往药铺里屋走,打算仔细给小宝宝看看状况。 第418章 林子峰看病 屋内灯火温和,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林子峰赶紧拉过一张干净的藤椅,轻声安抚慌乱不已的唐欢:“孩子,别慌,你慢慢坐,把小宝轻轻放平,我仔细看看。” 唐欢乖乖点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小心翼翼把哭闹不止的珍宝抱平在腿上,小手都在微微发抖。 小家伙依旧哼哼唧唧,小眉头死死皱着,小脸惨白,小嘴瘪着,时不时抽噎两声,哭得有气无力,看着格外可怜。 林子峰行医几十年,最擅长看孩童的小毛病。他指尖轻轻搭上珍宝细细的手腕,又低头观察孩子的面色、唇色,翻看眼皮,动作轻柔得不敢重一分,生怕惊扰了哭闹的小宝。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柔声开口:“没事大事,你别吓着自己。” 唐欢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急声问:“林大爷,那她为啥一直哭啊?怎么哄都不好!” “夜里温差大,小家伙小脾胃弱,夜里着凉胀气了。肚子鼓鼓的不舒服,又不会说话,只能哭。” 林子峰指尖轻轻按了按珍宝软软的小肚子,果然紧绷发硬,“你平时喂完奶是不是没给她顺气?夜里睡觉被子没盖严实,受风着凉,胀气绞痛,吃奶也吃不进去,越疼越哭。” 唐欢一听,瞬间又愧疚又自责。 她白天跟着三姐忙开店的事,累得头昏脑涨,晚上太困乏,给珍宝盖被子确实马虎了些,万万没想到让小家伙遭了罪。 “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她。”唐欢声音哽咽,满心懊恼。 “不怪你,你也是个孩子。独自带这么小的娃娃,难免顾及不到。”林子峰温和宽慰她,转身从药柜最下层拿出一小罐特制的温和药粉,又倒了一点点温水,“我给你调一点点健脾驱寒的药,无刺激,小孩子能用。再教你揉肚子的手法,揉开胀气立马就好了。” 他动作熟练细致,一点点调好淡金色的温水药汁。 随后手把手教唐欢轻柔顺时针按压珍宝的小腹,力道轻柔缓慢,循序渐进。 神奇的是,揉了短短两分钟,珍宝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渐渐停了,小脑袋软软靠在襁褓里,只是还偶尔抽噎一下,小眼睛半眯着,没了刚才的痛苦模样。 “你看,是不是好多了?”林子峰笑着道。 唐欢盯着怀里的小家伙,悬了半夜的心,终于狠狠落了地,瞬间红了眼眶,连连道谢:“谢谢您林大爷!太谢谢您了!今晚要是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手之劳而已。”林子峰摆摆手,把调好的药汁递过来,“少量喂一点,压一压寒气,睡一觉明天就彻底好了。以后夜里睡觉记得护住孩子肚子,别露在外面,娃娃脾胃娇嫩,最怕受凉胀气。” 唐欢小心翼翼一点点喂珍宝喝下药水。 许是肚子不痛了,小家伙彻底安稳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乖乖闭眼熟睡,小脸蛋也渐渐恢复了粉嫩的颜色。 看着怀里安然入睡的珍宝,唐欢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空,后背全是冷汗。 今夜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她根本没脸面对三姐。 店里安安静静,灯火温柔。 林子峰看着眼前懂事又慌张的小姑娘,心里格外怜惜。 唐家姐妹个个命苦,小小年纪就要扛起家里所有重担,小小年纪就要学着照顾老人、照看孩子,比别家的孩子辛苦太多。 他轻声开口:“今晚就在里屋空床上歇下吧,别回去了,夜里路黑不安全。等明天天亮,你三姐回来再说。” 唐欢犹豫了一下,看着熟睡的珍宝,轻轻点头:“麻烦您了,林大爷。” 长夜漫漫,药铺灯火通明,温柔的暖意,稳稳护住了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第419章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林子峰看着唐欢满脸急切又满心愧疚的模样,看着怀里已经安稳熟睡的珍宝,忽然想起傍晚张昆满心失落的样子。 想起老友一路上耿耿于怀的猜测,想起他看见男人抱孩子那一幕之后,彻底死心的落寞神情。 他心里一动,忍不住轻声试探:“丫头,我问你一句,你别多心。这孩子……是你三姐唐盼的娃吗?” 这话一出,唐欢当场愣住,满眼诧异。 她眨了眨眼,随即无奈笑了一声,语气习以为常:“林大爷,怎么连您也这么以为啊?好多人第一次见都以为是我三姐的孩子,我们都早就习惯了。” 林子峰心头猛地一紧,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前倾身子追问: “那你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这娃不是你三姐的?” “当然不是啊!”唐欢急着摆手,一脸认真,“我三姐连婚都没结,哪里来的孩子!” “哦?!” 这一声,林子峰低低惊呼出来,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彻底落地。 原来……全是误会! 他强压心底的震动,尽量语气平和,继续追问:“那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一提到这个,唐欢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眉眼一下子黯淡下来,小小年纪满是无奈与心酸。 “是我二姐唐想的。” 她轻轻摸了摸珍宝软乎乎的小脸蛋,叹了一口长气:“我二姐之前嫁了人,后来婚姻破碎,赌气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走的时候,把刚出世的珍宝丢在家里。” “从那以后,就是我三姐一直带着、养着,一把屎一把奶熬到现在,谁见了都以为是她亲生的。” 林子峰听完,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唐盼年纪轻轻带着个娃,难怪旁人都误会她成家带娃,难怪张昆看到那一幕,直接认定她有归宿、彻底放弃追问。 原来从头到尾,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他暗自庆幸,还好今晚问了这一句! 若是这场误会一直埋着,张易开和唐盼这两个有情人,怕是这辈子就要彻底擦肩而过、遗憾终生。 林子峰压下心里的波澜,又装作随意闲聊的样子,继续问道: “那我再问你,今天傍晚我和张大爷去你家铺子里,看见店里有个年轻男人,熟门熟路抱着这孩子出来,看着格外亲近……那人是你三姐的对象?” “他?” 唐欢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一脸无奈:“哪能啊!那是我四姐夫!” “四姐夫?” 这下轮到林子峰彻底懵了。 他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瞬间愣住。 唐欢点点头,耐心解释: “我们家一共四姐妹。大姐走得早,不在了。剩下二姐、三姐、四姐和我。” “二姐之前嫁给同村的孙华,后来离婚走了。四姐嫁给了苏伟明,今天您看见的那个男人,就是四姐的丈夫苏伟明。” “四姐怀孩子快要生了,身子笨重抱不动娃,四姐夫就顺手帮我三姐抱抱珍宝、搭把手,大家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忙活,看着自然亲近。” 说到这里,唐欢又是轻轻一叹,眼底藏着难言的酸涩: “现在家里最苦的就是我三姐。二姐出走杳无音信,爹瘫痪卧床,所有担子、所有压力,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也就四姐、四姐夫心地好,处处帮衬我们。” 林子峰听完全部真相,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一切都是看错、想错、猜错。 唐盼未婚、无夫、无孩,身上只是扛着一家子的苦难。 傍晚张昆看到的温馨画面、误以为的一家三口,不过是亲戚互帮互助的一家人! 他心里瞬间燃起巨大的希望。 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这场阴差阳错的误会,差点彻底断送了张易开和唐盼的缘分。 林子峰看着熟睡的珍宝,又看着单纯老实的唐欢,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明天一早,必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张昆! 第420章 重启缘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 镇上街道慢慢热闹起来,晨风吹得街边树叶轻轻响。 唐欢一早就醒了,怀里的珍宝睡得安稳香甜,小脸白白嫩嫩,呼吸匀匀长长的,夜里那场哭闹仿佛只是虚惊一场。 她帮小家伙掖好小被子,轻声道谢辞别林子峰,抱着珍宝回了盼味铺守店。 没过多久,张昆早早从外面回来,一踏进保春堂,就看见林子峰正在收拾药柜。 他想起昨天傍晚的事,心里依旧闷闷的,一想起唐盼、想起苏伟明抱孩子的画面,就忍不住叹气。 林子峰余光瞥见他一脸郁郁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活,故意慢悠悠开口: “老张,你昨晚是不是一晚上都心里不痛快?” 张昆抬眼,苦笑一声:“能痛快吗?眼睁睁看着小开跟人家姑娘彻底错过了,心里堵得慌。” 他坐在椅子上,摇摇头:“我昨天看得清清楚楚,那男的抱孩子熟练自然,一家人模样,我再问就是多余,只会让人难堪。” 看着他满心遗憾的样子,林子峰再也憋不住了,干脆直接把话摊开: “你啊!就是太爱自己瞎琢磨!昨天那一幕,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张昆猛地一愣,抬头看向他:“啥意思?误会?” 林子峰点点头,把昨晚唐欢说的所有话,一字不落地倒出来: “昨晚唐欢抱着孩子来求助,我趁机全部问清楚了。” “第一,那孩子根本不是唐盼的,是她二姐唐想丢下的孩子。她二姐离婚出走,杳无音信,孩子全靠唐盼一手养大。” “第二,唐盼至今未婚,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丈夫!” “第三,昨天你看见那个抱孩子的男人,不是她对象,更不是她男人,是她四姐夫苏伟明!” 张昆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你……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林子峰笃定道,“唐家四姐妹,大姐早逝,二姐出走,四姐嫁给苏伟明。昨天苏伟明是见唐念怀孕身子重,顺手帮唐盼抱一下孩子,一家人互相帮忙,看着亲密,纯属正常亲戚相处!” “是你自己脑补太多,硬生生把一场亲戚帮忙,看成一家三口!” 这一番话,像惊雷一样炸在张昆耳边。 他怔了许久,久久回不过神。 昨天所有的失落、遗憾、惋惜、死心…… 全部都是自己瞎猜出来的! 唐盼没嫁人! 唐盼没有归宿! 那孩子不是她的! 那个男人更不是她的丈夫! 一瞬间,昨天压在心口的巨石轰然碎开,整个人瞬间通透、豁然开朗。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狂喜,还有深深的后怕。 “我的天……差点误了大事!”张昆重重拍了下大腿,又惊又悔,“我昨天要是不问清楚就彻底死心,那才是真的让两个孩子一辈子错过!” 林子峰点头,神色郑重: “所以你之前的猜测全部反了。” “当初小开住院,唐盼深夜着急打电话找他,估计是真的牵挂、真的担心。” “而小开当时听见唐盼的名字失神、消沉、卖掉大哥大,明显是心里有苦衷、有误会、有难言的隐忍,不是不喜欢,是刻意躲避!” 张昆越想越通透,所有的疑点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难怪小开消沉那么久! 难怪他绝口不提唐盼! 难怪他刻意断了所有联系! 根本不是无意错过,是刻意隐忍、忍痛割舍! 而唐盼,一个女孩子孤身扛家、辛苦打拼,带着二姐的孩子艰难度日,从未依靠过任何人。 两人明明心里都有彼此,却被一场又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硬生生隔开这么久。 张昆眼神变得坚定: “不行!这缘分绝不能就这么断了!” “小开腿快要彻底康复,心结却一直没解开。唐盼这么好的姑娘,吃苦受累这么多年,也该有人疼、有人护。” 林子峰看着他,郑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昆沉吟片刻,眼神清亮: “咱们帮他们一把。” “不强行撮合,不讨人嫌。咱们只负责解开当年的误会,让两个孩子知道彼此的心意和难处。” “剩下的,让他们自己选、自己随缘。” 林子峰重重点头:“对!这事必须咱们来搭桥。” “若是因为咱们知情不说,让他们再次错过,咱们这辈子都得后悔。” 二老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敲定。 尘封多年的误会,隐忍数年的情意。 从这一刻起,终于有人,要替他们拨开迷雾,重启缘分。 一场迟到多年的重逢,即将悄然拉开序幕。 第421章 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张易开的小伙子 两人敲定主意,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晨光彻底铺满整条老街,保春堂开门迎客,来往抓药的街坊渐渐多了起来。 张昆站在药铺门口,望着盼味铺的方向,眼底满是庆幸。 幸好昨晚唐欢深夜求助,幸好他没有一时武断彻底放弃。不然两个苦情孩子的缘分,真就彻底埋在了误会里。 林子峰收拾好药匣,轻声道:“别急着莽撞去问,慢慢来。唐盼这姑娘心思稳、性子内敛,咱们太急切,反倒会吓着她。” 张昆点头赞同:“你说得对,先慢慢接触,悄悄试探,摸清当年的症结,再找机会解开误会。” 上午九点多,村里的路彻底亮堂通畅。 唐盼安顿好唐平安,给父亲备好了午饭和温水,再三叮嘱他别乱使劲折腾,便早早搭了最早一趟进村的三轮车赶回镇上。 她整整一夜辗转难眠,彻夜未眠。 第二天眼底布满倦意,强撑着精神,拼命想要抹去昨晚那场不堪又屈辱的噩梦。 刚走到街口,就看见盼味铺门开得整整齐齐,店里干干净净,珍宝安安静静躺在小摇篮里睡觉,唐欢正乖乖整理货架。 “三姐!你回来了!”唐欢看见她,瞬间松了口气,也没有注意到唐盼眼里的落寞,连忙上前,小声把昨晚珍宝哭闹、去麻烦两位大爷的事说了一遍。 唐盼心里一紧,开口就问:“小五,昨晚怎么回事?珍宝咋了?你咋不去找伟明?!” 面对三姐急切的质问,唐欢老实回话:“我去找了!四姐和四姐夫那边我敲了好久的门、喊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人开门。我实在急得没办法,珍宝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我只能跑去麻烦张大爷和林大爷。好在有林大爷,帮忙照看调理过后,珍宝才安稳下来,没事了。” 唐盼听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头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揪紧了。 苏伟明和唐念从来不会这样无故不应门,昨晚无人应答,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暗暗惦记着这事,正打算忙完一早客流,就去家具店看看情况。 正思忖间,两道温和的身影朝铺子走来。 张昆和林子峰结伴而来,依旧是装作顺路闲逛的模样。 “欢丫头,盼丫头,早啊。”林子峰笑着开口。 “两位大爷早。”唐盼连忙压下心底的担忧,礼貌应声,真诚道谢,“今早听小五说了,昨晚真是太感谢二位了,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张昆看着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礼貌懂事的唐盼,心里愈发怜惜,温和开口:“都是邻里街坊的小事,孩子没事就好,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两人顺势走进店里,随意打量着货架上整齐鲜亮的腌菜货品。 林子峰看着勤快能干的唐盼,忍不住感慨:“你这铺子刚开张就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人撑着这么多事,真是太不容易了。” 唐盼浅浅一笑,语气淡然:“慢慢熬就好了,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张昆看着她坚韧从容的模样,心里越发惋惜。 这么善良踏实的姑娘,偏偏命苦,独自扛起全家风雨,无人依靠、无人分担。 他状似随意闲聊搭话:“昨天开业生意红火,真心替你高兴。踏实做人做事的孩子,早晚能熬出头。” 几句家常闲话过后,气氛温和松弛。 林子峰找准时机,不疾不徐、轻轻试探:“盼儿,我随口问一句,你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张易开的小伙子?”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唐盼指尖猛地一顿。 心底沉寂多年的细碎情绪,悄然翻涌上来,短暂的恍惚过后,她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神色清淡疏离,故意轻轻摇头:“不算熟,很早之前偶然认识过而已。” 语气平淡,刻意疏远,仿佛只是路人交集。 可那一瞬间的怔忡、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委屈,尽数被两位老人看在眼里。 二老相视一眼,心里已然通透——哪里是不熟,分明是耿耿于怀、刻意尘封。 唐欢耳朵里刚落进张易开这三个字,立马偷偷抬眼瞟向身旁的三姐。就见唐盼垂着眉眼,脸上沉沉淡淡的,瞧不出半分心绪。小姑娘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着衣角憋得难受,生怕一开口,反倒被三姐数落自己嘴碎多事。 张昆见状,立马温和打圆场,不再追问:“不熟就算了,就是偶然听人提起,随口问问罢了。” 林子峰顺势转回生意话题:“你家腌菜味道地道,用料干净,今天我们各拿一点。” 唐盼敛尽心绪,熟练称重、打包、算账,动作利落干脆。 简单成交过后,两位老人温柔叮嘱她多休息、别太累,便从容辞别,走出了盼味铺。 刚离店铺视线范围,两人立刻停下脚步。 林子峰低声笃定道:“铁定有故事!这姑娘看着平静,心里藏着事呢,根本没放下。” 张昆眼神沉定,轻轻点头:“不用想,肯定是小开亏欠、是小开当年刻意躲避、硬生生断了缘分。一场误会,耽误两人这么多年。” “不能再拖了。”他眼神愈发坚定,“我去找小开,把这所有误会,彻底给两个孩子解开。” 晨光和煦,铺面前静悄悄的。 唐盼站在店门口,看着两位老人走远,心里乱糟糟的不是滋味。 张易开这个名字,一下子像惊雷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多想问问两个老人,怎么突然提到张易开,他们认识他?张易开到底在哪,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可一想到他明明知道自己在等,却一直躲着不见,心里就又气又难受。 恨自己太傻太痴心,恨他狠心绝情,更恨孙华一直缠着不放、步步逼迫自己。 目送两位大爷走远,唐欢立马凑上来小声追问:“三姐,你刚才咋张口就说跟张大哥不熟啊?你这些日子明明天天盼着他的信儿,说不定张大爷和林大爷还晓得他的下落呢!” 唐盼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语气闷闷的:“别问了小五,往后可不许再提他了。” 可她嘴上硬把这话撂下,心里头还悬着一桩疙瘩事儿—— 昨夜里小五去敲苏伟明和四妹的门,敲了老半天压根没人应声,那夫妻俩到底遇上啥急事了,愣是一整晚都没人搭腔? 第422章 原来是生宝宝 送走两位大爷,唐盼暂且不去想张昆开,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昨晚唐欢再三敲门呼喊,苏伟明和唐念半点回应都没有,实在太过反常。四妹孕晚期月份极大,随时都有发动的可能,她越想越不安,简单安顿好店里,抬脚就往苏伟明的店面走去。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苏秀兰提着满满一网兜的日用品,脚步匆匆往回赶,脸上压根没有半点慌乱,反倒挂满了挡不住的喜气。 唐盼见状,心里的紧绷瞬间松了大半,连忙上前问道:“秀兰婶子,昨晚你们店里怎么没人?我和小五担心了一整晚,生怕出什么事。” 苏秀兰停下脚步,看着满脸担忧的唐盼,瞬间笑开了花,语气欢喜:“哈哈,怪不得昨晚没人在家!昨晚深夜你四妹肚子突然发动,阵痛来得又急又猛,根本来不及通知你们!” 唐盼瞳孔一亮,连忙追问:“发动了?那念儿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苏秀兰连连点头,压不住心底的喜悦,“昨晚后半夜,突然破水肚子疼,伟明吓得立马起来,一刻不敢耽误,连夜带着我和小念直奔镇上医院。” “夜里走得急,来不及跟你们打招呼,店铺门就那么关着!” 唐盼听完,彻底明白了彻夜失联的缘由,心底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是生产发动了!难怪整整一晚无人应答! “那念儿生的男孩女孩?大人身体还好吗?”唐盼连忙追问,满眼关切。 “放心!大人平安,一点事没有,身体素质稳得很!”苏秀兰笑得眉眼弯弯,“凌晨顺利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六斤多,哭声响亮,健健康康的,可喜人了!” 一夜失联的悬念彻底解开,迎来的是天大的喜事! 唐盼瞬间眉眼舒展,满心都是暖意和欢喜,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份喜事冲淡大半。 “太好了!真是大好事!” 她由衷替四妹开心,悬了一上午的心彻底落地。难怪昨晚珍宝哭闹、四下求助无门,原来所有人都奔赴医院,忙着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苏秀兰看着她温柔欣慰的模样,继续说道:“伟明一直在医院守着小念和孩子,我回来收拾点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等下还要赶回医院陪护。这两天店里肯定顾不上,你们这边要是忙,互相多照应着点。” “放心吧秀兰婶!”唐盼立刻应声,“店里的事我和小五能搞定,你们安心在医院照顾小念和小宝宝,不用操心这边!” “辛苦你们姐妹俩了!”苏秀兰笑着道谢。 一场彻夜失联的忐忑担忧,最终化作满心欢喜的圆满。 唐家又添新丁,四妹苦尽甘来,顺利诞下麟儿。 等苏秀兰走后,唐盼折返铺中,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唐欢。 唐欢听完又惊又喜,拍着胸口后怕:“原来是生宝宝了!我昨晚还胡思乱想,生怕四姐出意外,白慌了一整夜!不过太好了,四姐平安,还有小外甥了!” 姐妹俩满心暖意,原本紧绷慌乱的一夜,终究迎来了最温柔、最圆满的结局。 而医院那头,苏伟明寸步不离守着病床,看着虚弱却安稳的妻子,望着襁褓里软糯啼哭的小儿子,眼底满是温柔的笃定。 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圆满小家。 与此同时,镇上老街的房子里又是另一番情景。 第423章 亲情暖意 得知唐念平安生下男孩,姐妹俩心里彻底踏实,一整天开店都带着喜气。 中午客流淡下来之后,唐盼特意收拾了一番,又从店里挑了两罐品质最好的酱菜、干货,打包整齐。 “小五,你看着铺子,我去医院看看小念。” 唐欢连忙点头:“三姐你去吧!多帮我看看小外甥,我在店里守着,放心!” 唐盼又仔细叮嘱她关好门窗、照顾好珍宝,才提着东西,快步往镇医院走去。 镇医院病房干净明亮,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不多,很安静。 唐盼轻轻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见靠在床头的唐念。 唐念脸色还有点苍白虚弱,但眉眼舒展,浑身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苏伟明坐在床边,细心帮妻子掖着薄被,眉眼温和,一举一动满是宠溺。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盼儿来了。”苏伟明声音轻柔,怕吵到刚睡着的孩子。 唐盼放轻脚步走进来,笑着轻声道:“恭喜你们,终于如愿迎来小宝宝了。” 唐念看着她,眼底暖意满满,轻轻笑了笑:“让你们昨晚担心坏了吧?夜里发动太急,完全来不及打招呼。” “可不是嘛。”唐盼点点头,真心说道,“小五昨晚吓得不行,珍宝夜里哭闹,敲你们门一直没人应,急得只能连夜跑去麻烦两位大爷。” 唐念听完满心愧疚:“都怪我太突然,害你们担惊受怕。” 苏伟明也带着歉意开口:“昨晚情况太紧急,我只顾着带念儿往医院赶,脑子都乱了,压根没想着留话。” “没事没事。”唐盼摆摆手,目光温柔落在旁边小小的襁褓上。 小家伙闭着眼睛,脸蛋红红的,睫毛细细软软,小嘴巴轻轻抿着,安安静静睡着,乖巧得不行。 唐盼看得心底一软,轻声问:“小家伙乖不乖?夜里闹人吗?” “还算听话。”唐念温柔笑着,“刚生下来睡得居多,就是饿了会轻轻哭两声,比预想的省心多了。” 苏伟明在旁补充:“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很好,足月顺产,很健康。” 看着四妹平安顺遂、家庭圆满,看着软糯可爱的新生小生命,唐盼心里由衷替她高兴。 唐家一路风雨飘摇、磕磕绊绊,大姐早逝、二姐离散、老父瘫痪,家里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迎来一桩实打实的大喜事。 她静静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孩子,轻声道:“等过两天念儿出院回家,我和小五再去看你们。小五刚还说要来呢,铺子那边得看着,再说珍宝刚缓过来,也不方便带到医院来。” 苏伟明看着疲惫的唐盼,心里格外心疼。 他温声开口:“盼儿,你也别太拼,店里忙归忙,记得好好休息。最近你实在太累了。” 唐盼浅浅一笑,轻轻点头。 病房阳光柔和,暖意融融。 一家人没有过多客套,简简单单的几句叮嘱、几句关心,满是踏实的亲情暖意。 待了半个多小时,怕打扰唐念静养、吵到孩子休息,唐盼轻声道别,转身离开病房,赶回店里。 只是她心里,悄悄多了一份柔软的期盼。 家里苦难终会过去,风雨终会停歇,日子,真的在一点点,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第424章 缘分重启在即。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阳光温柔洒落,街边微风轻轻拂过树梢。 唐盼走在人行道上,心里格外安宁。 四妹平安产子,阖家添喜,珍宝虚惊一场安然无恙,铺子顺利开张步入正轨。就连村里卧床的父亲,这几日也渐渐安稳听话。 压在唐家头顶多年的风雨,好像真的一点点散了。 回到盼味铺,唐欢正低头细心整理货柜,珍宝躺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小店干净温馨、烟火安稳。 姐妹俩守着小店,忙忙碌碌,日子平淡又踏实。 至于别的,唐盼根本不再去想了! 而另一边。 镇上老街的民房里。 张易开拄着拐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久久伫立。 经过漫长的手术、复健、休养,他那条重伤致残、几乎废掉的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从前僵硬跛行、不敢用力的右腿,如今已经能够正常站立、缓慢行走,不用再时时刻刻依赖拐杖。 身旁,张昆刚从镇上回来,风尘仆仆推开房门。 看着窗前身形挺拔、愈发沉稳冷敛的侄子,张昆眼底百感交集。 他犹豫了整整一路,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小开,叔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张易开闻声,缓缓回头。 他眉目清俊,只是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寂与疏离,像是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这一年他沉默寡言、不爱说笑,日日复健,日日独处,把自己活成了一潭静水,不起波澜。 “二叔,什么事?”他声音清淡低哑。 张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惋惜、庆幸与感慨,一字一句,清晰道来: “我昨天,在镇上见到唐盼了。” “唐盼”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原本平静淡漠、毫无起伏的张易开,身形骤然一僵。 眼底常年沉寂的死水,猛地掀起滔天巨浪。 他指尖不自觉收紧,握着拐杖的指节泛白,面上依旧极力维持平静,喉结却狠狠滚动了一下。 时隔快一年,这个藏在心底、不敢碰、不敢提、夜夜难眠的名字,终于再一次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张昆看着他细微却彻底失控的反应,心里轻轻一叹。 果然。 这孩子从来没忘过,从来没放下过。 所有的冷淡、疏远、闭口不谈、刻意躲避,全都是隐忍,全都是不得已。 张昆放缓语气,慢慢把所有真相、所有误会,一一摊开: “我知道你当初住院,收到过她的电话,也知道你后来刻意断了所有联系、消沉了整整一年。” “你以为她有家、有牵绊、有归宿,以为你自己满身伤病、配不上她,只能主动退场,远远躲开。” 张易开垂着眼,睫毛轻颤,胸腔压抑着剧烈起伏,一语不发。 这一年,他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当年重伤瘫痪、前途尽毁,得知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看似已经有了安稳生活、有了牵绊,他只能咬牙斩断所有念想,宁愿让她以为自己薄情无意,也不愿拖累她半生。 可张昆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他所有的认知。 “可小开,你全都猜错了。” “那天我和林子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唐盼至今单身,从未嫁人。” “那个被人误以为是她孩子的小宝,是她二姐丢下的,她只是替姐姐负重、替家里扛事。” “那天你看见的、误以为是她丈夫的男人,只是她四妹夫。” “这一年,她家里发生巨大的变故,一个人撑着瘫痪的老父、带着姐姐的孩子、撑起整个风雨飘摇的家,无依无靠、孤身硬扛,从来没有过归宿,从来没有人护过她。” 一番话,字字扎心。 张易开整个人彻底怔住,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无数个日夜的自我折磨、忍痛割舍、刻意遗忘。 无数次深夜失眠、反复揣测、强行释怀。 原来从头到尾,全是一场天大、可笑的误会! 他以为的两相亏欠,原来是他单方面的仓皇逃离。 他以为的各自安好,原来是她孤身一人、遍体鳞伤地硬扛了整整一年。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一直一个人?” “一直一个人。”张昆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她一个女孩子苦熬着,从没依靠过任何人。” 张易开胸口剧烈发闷,酸涩、后悔、心疼、自责,万千情绪汹涌交织,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当初那场决绝的躲避、狠心的断联,到头来,竟是让最苦最累的她,独自熬过了最无助的时光。 张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道: “你腿快好了,也该走出这里了。” “误会我帮你查清了,心结也该解开了。” “想去见她,就回去吧。” 窗外风渐起,远方归路已通。 尘封数年的遗憾,隐忍数年的心意。 自此,旧人归期已定,缘分重启在即。 第425章 唐盼,好久不见 听完张昆所有的话,张易开在房间呆坐了整整一下午。 心底积压的悔恨、心疼、遗憾翻来覆去地搅,搅得他心口又酸又闷。 误会解开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故作释然,彻底崩塌。 他再也坐不住了。 趁着天色微凉,街上人少,张易开悄悄独自出院门,凭着脑海里的记忆,一步步往镇子城郊的旧仓库方向走去,二叔说过唐盼在这开了店。 腿虽然还有细微的不适感,但早已不影响行走。 这里是他当年租下的旧仓库,也是他和唐盼最初有过交集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时隔这么久,这里早就换了主人、换了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可远远走近,看清眼前一幕时,张易开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熟悉的仓库,简单翻新装修过,墙面刷得干净利落,门口立着一块崭新的木质招牌,字迹清秀端正,盼味铺三个大字,清清楚楚落在眼底。 尤其是那个盼字,直直戳进他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是她的名字,是他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张易开死死盯着那块招牌,盯着那个独属于她的字,久久挪不开目光,心里五味杂陈,百感翻涌。 原来她把这个旧仓库重新租下来了。 原来她的腌菜铺,开在了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尘封已久的往事,瞬间铺天盖地涌上心头。 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年这个简陋的仓库里,清冷空旷,是唐盼带着一身烟火气闯了进来。 记得那个清晨,满室淡淡的面香,温柔又治愈。 记得她系着素色围裙,低头忙碌的清瘦背影,安静、坚韧、温柔。 那一幕画面,那一缕面香,贯穿了他枯燥痛苦的康复岁月,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无数次在深夜梦回里反复出现。 他从前总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想偏了,如今站在原地才知道,所有心动、所有执念,从来都不是错觉。 就在他沉陷在回忆里,心绪翻涌不定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从铺子门前的小路走过。 一身简单朴素的衣衫,眉眼清浅,身姿挺拔,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稳淡然。 是唐盼! 张易开心脏骤然一缩,浑身一僵,下意识慌了神,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快速躲到了仓库侧边的墙柱后面。 时隔才一年,第一次猝不及防的近距离相见。 他不敢出声,不敢露面,不敢让她看见自己。 他怕自己狼狈,怕突兀的相遇会让她尴尬,更怕……她早就彻底放下,早已不想再看见他。 墙后方寸之地,他屏住呼吸,心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前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张易开紧紧贴着墙根躲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才一年见,她看着瘦了好多,也比以前稳重成熟不少。 风刮过来,吹乱她耳边的碎头发,她随手拢了拢,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动作,看得张易开心里又酸又堵。 这一年他躺在家里,日子过得灰暗又难熬,全靠以前那点零碎回忆撑着。他还以为时间久了,会慢慢模糊她的样子。 可真亲眼见到人才知道,他压根一点没忘。 唐盼慢悠悠走过店门口,扫了一眼自家招牌,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看着日子总算安稳下来了。 张易开越看越愧疚。 他现在啥都清楚了。 这一年唐家多难啊,唐平安瘫在床上动弹不了,她的二姐唐想狠心走了,扔下小珍宝没人管。 里里外外,老的小的,一摊子烂事,全压在唐盼一个人身上。 就连开店,她都选了这块老仓库,就是当初他租过的地方。 她老实、能吃苦、还念旧。 反观他自己,简直混账。 当初腿受伤,心态一崩,听了几句林凤薇的闲话,啥也不问、啥也不管,直接断了所有联系,躲得远远的。 那时候仓库里的烟火气,早上热腾腾的面香味,还有她系着围裙忙前忙后的背影,这一年天天在他脑子里打转。 当初是她,在他最落魄最难熬的时候,给过他一点温暖。 可最后,伤她最深、走得最决绝的,偏偏是他。 唐盼压根没发现暗处有人,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进店里,把门带上了。 人彻底看不见了,张易开才敢慢慢喘气,胸口闷得难受。 方才他差点没忍住,直接冲出去喊她名字。 可他不敢。 腿才刚好,这一年又一直在养病,啥本事没有,一身狼狈。 他没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好不容易把日子熬顺了,他不想冒冒失失闯出来,打乱她安稳的生活。 他现在,只敢偷偷看一眼。 确认她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张易开盯着那块写着“盼味铺”的招牌,眼神沉得很。 这一年的误会,这么久的躲避,还有数不清的后悔,一股脑全堆在心上。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唐盼,好久不见。” 这一刻,他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不走了。 就在镇上待着,留下来,守着她。 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扛着所有难处过日子。 (宝子们快看,今儿特地加更补心愿来啦~ 盼了这么久的碰面总算来咯,张易开兜着一整年的念想,终于实打实见到了唐盼,那句憋了太久的好久不见终于能喊出声,大家是不是跟着一块儿又激动又鼻酸呀) 第426章 你真的是张易开? 往后一连好些天,张易开总是悄悄跑到铺子附近,远远望着唐盼。 看她热情招呼客人,温柔笑着介绍东西,没人的时候就抱着珍宝细心逗弄。 只要看见唐盼眉眼舒展、笑得灿烂,他心里就跟着暖暖的,满心欢喜。 唐欢早就放了暑假,天天都来店里帮忙。店里清闲下来,她就往保春堂跑。 自从上次珍宝半夜急病就医,她越发下定决心要学中医。一有空就缠着林子峰、张昆请教医术,辨认各种草药,没事就帮两位老人晾晒药材,日子过得踏实又开心。 这天,唐欢在保春堂待到天色发黑,眼看天越来越暗,着急赶回铺子,正要跟两人告辞离开。 门口刚好走进一个高大身影,她没在意,只当是来看病抓药的病人,抬脚就要往外走。 谁知张昆连忙喊住她:“欢丫头,别急着走,大爷给你认识个人!” 老人慢慢从藤椅上起身,走到男人身旁介绍道:“这是我侄子,张易开。小开,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好学懂事的唐欢。” “张易开?!” 唐欢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眼前男人。 人看着有些陌生,可这个名字,她刻在心里太久太久,是三姐日夜牵挂、念念不忘的人。 张易开听见唐欢两个字,目光瞬间落在小姑娘身上。 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当初在唐家,就是这个小姑娘苦苦哀求,让他多帮她三姐。她的模样没怎么变,只是长高了不少。 “你真的是张易开?”唐欢声音发颤,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张易开轻轻点头。 一瞬间所有委屈、心疼、气愤全都涌了上来,唐欢当场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张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这么久都躲去哪了?我三姐找你找得好苦,日日夜夜都在惦记你啊!” 张易开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猛地一沉,喉结死死滚动着,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满心的愧疚像潮水一样狠狠拍在他心口,堵得他又闷又疼,整个人僵在原地,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唐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积压了大半年的委屈,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哽咽着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张大哥,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一年,我三姐过得有多难?” “村里人嘴碎得很,天天在背后嚼舌根!都说你是嫌弃我们家穷,嫌弃我家一堆烂摊子,故意甩了她、不要她了!人人都说她是被你抛弃的女人,闲话传得满天飞!” “我爹见你迟迟不上门,又逼着三姐嫁人!逼她嫁给田大发,想着再要田家一份彩礼!”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越说越心疼自家三姐: “所有人都劝她认命,劝她把你忘了,赶紧嫁人过日子!可我三姐死活不肯松口!” “她跟所有人硬刚,跟我爹吵,跟村里人赌一口气!她说——只要你张易开没有亲自回来跟她退亲,她就永远是你没过门的媳妇!这辈子都不认别人!” “她就这么傻傻等着你,一天又一天,熬了整整一年!” 旁边的张昆和林子峰听得脸色沉沉的,心里一阵唏嘘。 而张易开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脸色白得彻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懦弱、一时的逃避,竟然让唐盼扛下了这么多流言蜚语、这么多逼迫和委屈。 她守着一个空名头,守着一场没人看好的约定,孤零零撑了这么久。 心口密密麻麻全是钝痛,愧疚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酸涩: “是我……对不起她,小欢,你三姐真说过,我不去退亲,她就永远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你三姐……真这么说?” 唐欢哭得眼眶通红,用力点头,字字真切: “当然是真的!半点假话都没有!” “当初我爹逼着三姐嫁田大发,就图人家能再给一笔彩礼补贴家里!三姐当时直接硬气怼回去,说想让她改嫁,行!先把你当初给我爹的六千块彩礼一分不少退出来!” “我爹哪里舍得吐出来那笔钱?那事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就因为这事,我爹被三姐噎得半死,气了好几天!” 一旁的张昆和林子峰听完,相视一眼,心里满是感慨叹息。 谁都没想到,看着温柔内敛的唐盼,骨子里居然这么执拗重情,是个实打实的好姑娘。 这话落在张易开耳朵里,字字剜心,心口又酸又疼,密密麻麻的愧疚铺天盖地裹住他。 他不敢想,那个温柔坚韧的姑娘,是凭着多大的执念,硬生生扛住家里逼迫、全村闲话,死死守住他们的约定。 唐欢见他垂着眼沉默不语,眼底满是委屈,又忍不住哽咽追问: “张大哥,你到底去哪了啊?” “整整一年,半点消息都没有,电话永远关机!” “我二姐也天天劝我三姐,让她别傻等了,别这么苦着自己,赶紧找个人嫁了安稳过日子。”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说出最戳心的话: “可我三姐说,要是等不到你,她这辈子,干脆就不嫁人了。” 第427章 我现在就去找她 听完这话,张易开整个人彻底僵住,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酸得他呼吸都发颤。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熬得够苦、够难熬了,却万万想不到,唐盼比他苦上百倍千倍。 她一边被家里逼婚、被全村人指指点点,一边还要死死守住他这个杳无音信的人,甚至赌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说情愿终身不嫁。 滚烫的愧疚混着心疼猛地冲上眼眶,张易开喉结狠狠滚动几下,眼底瞬间红透。 他沉默了许久,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太混蛋了。” 张昆看着侄子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开,这丫头是个死心眼的好姑娘,重情重义。这一年所有的苦,都是她一个人咬牙扛着。” 林子峰也跟着点头:“人心最难得,她对你,是真心到底。” 唐欢抹着脸上的眼泪,眼巴巴望着他:“张大哥,你现在回来了,你会不会去找我三姐?你会不会不要她?”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却字字戳心。 张易开猛地抬眼,眼底再没有半分犹豫:“小欢,你放心。” “以前都是我懦弱,糊涂又自私,自己骗自己,白白让她孤单煎熬了一整年,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往后,我不会再让她等一分一秒,更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我现在就去找她!当面对她说,是我错了,错的离谱!” 话音落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稳,直直朝着盼味铺的方向而去。 他要见她。 立刻,马上。 他要亲口告诉她所有误会,亲口抚平她所有委屈,亲口告诉她——他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晚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在身上,可张易开心里却是又热又急,脚步快得几乎是奔跑。 一年来所有的隐忍、思念、愧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之前还懦弱地躲在暗处,只敢偷偷看她,不敢露面。可听完唐欢的一番话,他再也没有半点退缩的理由。 他的姑娘,为了一句口头婚约,顶住全村的流言,扛着家里的逼迫,傻傻等了他一整年,甚至甘愿一辈子不嫁。 他凭什么躲着?凭什么让她独自受这么多苦! 张昆和林子峰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笑,皆是松了口气。 唐欢站在药铺门口,抹掉脸上的泪水,看着张易开奔赴的方向,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光亮。 她心里早就明白,张大哥不是那种凉薄狠心的人。这么久不见人影,肯定是被别的事绊住了身子。不管咋样,人平安回来,就比啥都强! 晚风呼呼吹过街边的草木,吹乱了夜色。 此刻的盼味铺,灯火通明。 唐盼刚收拾完店里的桌椅,把珍宝哄在一旁玩耍,正准备关好店门休息。 连日来安稳平淡的日子,让她渐渐压下了心底的执念,也慢慢放下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 她以为,这辈子,或许真的就这样平平淡淡,守着小店、守着家人过完一生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消失了整整一年,让她念了一年、等了一年、怨了一年的人,正踏着夜色,满心滚烫,朝她狂奔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那道挺拔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街角的路灯下。 张易开望着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望着窗边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所有的愧疚、心疼、爱意,翻江倒海。 他停下脚步,就那样静静站在夜色里,隔着短短一段路,望着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这一次,他不躲了,也不逃了。 第428章 我回来了,唐盼 店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唐盼正弯腰收拾台面,侧脸安静又温柔。 她还没察觉门口多了一道身影,依旧安安静静做着手里的活。 张易开站在路灯底下,定定看着她,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喉咙紧得发疼。 一年不见,她瘦了好多,眉眼间多了些隐忍的疲惫,可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是他对不起的人,是他辜负了整整一年的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终于抬步,一步一步朝着亮灯的铺子走近。 脚步声轻轻落在地上,不算响,却清晰地传进店里。 唐盼动作一顿,以为是晚来买东西的客人,头也没抬,轻声道:“不好意思,店里准备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近的、沉稳的脚步声。 唐盼心里莫名一跳,那种熟悉的心慌感莫名窜了上来。 她缓缓直起身,疑惑地转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 四目相对。 唐盼整个人瞬间僵住。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是她日思夜想、夜夜难眠,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张易开! 一瞬间,她脑子空白一片,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风从门外吹进来,撩动她耳边的碎发,也撩乱了她隐忍一年的心绪。 她怔怔望着他,眼睛一瞬不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明明无数次梦见他回来,可每次醒来都是空的。 可这一次,不是梦。 张易开就站在那里,真实、清晰,直直望着她。 短短几秒,却像熬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唐盼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委屈、想念、心酸、怨恨……所有积压了整整一年的情绪,轰然一下炸开。 她嘴唇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易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又惊又懵、强撑镇定的模样,心口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站在店门口,嗓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愧疚: “我回来了,唐盼。” 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击溃了唐盼所有的伪装。 一年的等待,一年的流言,一年的胡思乱想,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次偷偷掉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你还知道回来?” “这一年……你去哪了?” “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走了、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往下落,砸在衣襟上。 她明明不想哭,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念着他、不要再傻下去。 可真见到人的这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张易开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堵,眼眶也彻底红了。 他隔着半步距离,定定望着她,满是悔恨: “是我不好。” “是我懦弱,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不要你,从来都没有。” 唐盼哭得肩膀发抖,又气又委屈,别过脸不肯看他: “那你为什么消失这么久?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村里人天天笑话我被人抛弃,我爹逼我嫁人,二姐劝我死心,我谁都不信,就死死等着你!” “张易开,你知不知道……我跟所有人说,只要你没亲口退亲,我就永远是你没过门的媳妇!” 这句话一出,张易开浑身一震,眼底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上前一步,眼神滚烫又郑重,牢牢锁住她泛红的泪眼,语气坚定得不能再坚定: “我不退。” “这辈子,我都不会跟你退亲。” “唐盼,我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我亏欠你,让你孤零零熬了那么多苦,受了数不清的委屈。我这次回来,心里就只有你。” “以前所有难熬的日子,都让你一个人默默扛着,是我混蛋,懦弱又狠心。这辈子剩下的日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苦苦等候。往后余生,我拼尽全力,也要好好护着你,弥补我欠你的所有。” 第429章 我不会原谅你 唐盼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承诺,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又恨又舍不得,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哽咽着质问: “你一句回来了,一句对不起,就想把这一年所有事都抹平吗?” “我天天被人指指点点,在家跟爹吵架,硬扛着所有压力等着你,夜夜睡不着,你在哪?” “别人都劝我死心,说你早就忘了我,可我偏偏不信,傻傻守着一句婚约。” 张易开看着她受尽委屈的模样,心如刀绞,再也克制不住,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想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盼儿,对不起……” 唐盼猛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冰冷又心酸,满满都是委屈与怨气。 这一年日夜煎熬的等待,日日眼巴巴盼着他回来,村里人闲言碎语不停,人人都笑她被人抛弃。孙华步步纠缠、心怀不轨,那晚她险些就毁了清白,受尽惊吓屈辱。 所有难熬的日夜,所有不堪的遭遇,难道就凭他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 凭什么他想消失就消失,想回来就回来? 唐盼吸着鼻子,眼泪不停往下掉,语气却格外强硬冰冷: “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吗?我受的苦、挨的闲话、担的惊吓,不是你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我不会原谅你,张易开。” 她别过脸,冷冷赶他离开: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可怜,也不需要你补偿。没有你,我照样开店过日子,照样好好活着。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张易开僵在原地,满心愧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亏欠她太多,不是三两句道歉,就能轻易被原谅。 张易开看着她满眼含泪、态度决绝的样子,心里疼得无以复加,却半分都不敢再往前靠近。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欠唐盼的,哪里只是一年的等待。那些日日夜夜的委屈、害怕、难堪,早就刻在心里了。 不是一句对不起,人回来一趟,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盼儿,对不起……” 他怔怔看着她,眼里全是愧疚和难受,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唐盼扭过头,根本不看他,语气冷冷的: “别跟我说对不起,没用了。” “我难的时候你不在,受欺负受委屈的时候你不在,全村人背后议论我的时候,你还是不在。现在一句抱歉,就想算了?” 他喉咙发紧,难受得说不出话:“盼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唐盼红着眼,狠心赶他,“你走吧,我不想见你。我等够了,也痛够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他呆呆站了好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慢慢转过身,孤单落寞地一步一步往外走,背影沉重又凄凉,渐渐消失在夜里。 唐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悄悄掉下来,心里又酸又疼。 嘴上狠心赶他走,心里却压根放不下。 可她不肯低头,自己吃了那么多苦,不是他一回来,就能一笔勾销的。 另一边,保春堂里灯暖暖的。 张昆望着门口,慢慢把张易开这一年的遭遇,全都跟唐欢说了。 车祸重伤住院,房子卖了,车子毁了。右腿差点一辈子瘫掉,人直接垮了,整天闭门不出。 一件件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 唐欢安安静静听完,之前心里的埋怨、恨意,一下子淡了好多。 原来张大哥不是绝情,不是故意丢下三姐,是真的遭了大罪,自卑又绝望。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张大爷,那张大哥腿全好了吗?我刚看他走路好好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受过伤。” 张昆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林子峰。 “全靠你林爷爷。” “小开这条腿,后期恢复特别差,走路一瘸一拐,差点一辈子残疾。老林天天给他针灸、做康复,调理了大半年,筋骨血脉才彻底养好。” “不然啊,他这辈子就毁了。” 唐欢一下子全都懂了,心里五味杂陈。 难怪整整一年杳无音信,原来他也在苦日子里熬着。 她轻声呢喃:“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一直躲着不肯出来找三姐。” 心里对张易开的怨气全没了,只剩下心疼。 她终于懂了,三姐等了这么久的人,从来不是负心汉,只是身不由己,命太苦。 第430章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 夜色沉沉,唐欢匆匆赶回盼味铺,一进门就看见唐盼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整个人蔫蔫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她心里立马就猜透了七八分,轻声试探着问:“三姐,张大哥是不是来过了?” 唐盼身子猛地一僵,错愕地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我今晚在保春堂碰巧撞见他了。”唐欢老实回话,紧接着说出了惊天内情,“对了,张昆大爷,是张大哥的亲二叔!” “什么?!” 唐盼彻底愣住了,脑袋嗡嗡作响,心里满是震惊。她认识张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这位和善的老人家,竟然和张易开是至亲。 唐欢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赶紧开口解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张大爷以前只认得我和你,压根不清楚你和张大哥早就定了亲。今晚他全都跟我说了,张大哥这一年不是变心跑了,他是真的出大事了!” 唐盼眼底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急忙追问:“到底怎么了?” 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感,那个重情重义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抛弃她,他一定藏着难言的苦衷。 “张大哥之前出了严重的意外,重伤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唐欢重重叹了口气,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沉重,“为了治病保命,他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新买的车子也彻底报废,最后还落下右腿残疾、走路跛脚的病根!”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成了废人,一无所有,再也给不了你好日子,生怕拖累你、耽误你的终身,才狠心断了所有联系,躲起来独自养病,不敢再来见你。” 听完这番话,唐盼浑身狠狠一颤,眼泪瞬间大颗大颗滚落,转眼就哭成了泪人。 她哽咽着,带着满心茫然和心疼喃喃问:“可我刚刚见他,走路稳稳当当的,半点毛病都看不出来,哪里像瘸过腿的样子?” “这都是他硬生生熬出来的!”唐欢看着姐姐崩溃的模样,继续说道,“张大爷说,这一整年,他一天都没偷懒,天天做康复训练,日复一日扎针灸、敷草药,受了数不清的皮肉苦,才把快要废掉的腿救回来。” “现在看着和正常人没两样,可病根一直都在,不能久站、不能受累,但凡累一点,腿就又酸又麻。这一年,他就是忍着浑身的剧痛,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灾难和绝望。” 一番话下来,唐盼心里最深的恨意彻底散了,可憋在心底整整一年的火气和委屈,却半点都没消。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薄情寡义,不是抛弃相守的约定,他是真的跌入了绝境。 可明白归明白,气还是真的气。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替她做决定?把她唐盼当成什么人了? 难道在他心里,她就是那种只能共享富贵、不能共渡难关的虚荣女人? 遇到难处不跟她商量,半句实情都不告诉她,自顾自躲起来自我感动式“为她好”。结果呢?让她一个人留在村里,受尽旁人的流言蜚语,被人指指点点说是被抛弃的弃妇。 这一年,她顶着全村的闲话,扛着家里逼婚的压力,还要时时防备孙华的纠缠骚扰,上次更是差点清白尽毁,日日煎熬、夜夜难眠。 这些实打实受过的苦、担过的惊、丢过的体面,难道就因为他一句身不由己,就能一笔勾销? 唐盼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死死压着心里的心疼,语气依旧倔强冰冷,硬着心肠开口:“你别再替他说好话了。就算他有苦衷,也不能这么对我。” 哪怕知晓了所有委屈,她也不肯轻易松口原谅。 随后她别过脸,轻声催促:“行了,别说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去睡觉。” 嘴上心疼不已,心里却怨气难平。他熬过了生死病痛,她熬过了风雨磋磨,谁都不容易,没有谁的苦难,能够抵消另一个人的委屈。 第431章 不负责任的男人 昨晚唐盼又是一夜无眠。 心里一半心疼、一半怨气,翻来覆去纠缠不清,满脑子都是张易开的事,竟把村里瘫痪的爹唐平安忘得一干二净。等她回过神,天色早就深透,回村无望,只能在镇上铺子熬了一晚上。 天刚蒙蒙亮,她就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早早爬起,匆匆回村。 她得回去照顾唐平安,给爹擦身、做饭、收拾屋子,不敢再耽搁半点。 等唐欢睡醒从里屋出来,铺子里空荡荡的,压根没看见三姐的人影。 桌上压着一张简单的纸条,字迹潦草,只写着她回村伺候爹,让唐欢看好铺子、带好珍宝。 唐欢看完纸条,无奈叹了口气,赶紧收拾妥当。先给珍宝喂饱、安顿好在一旁玩耍,接着推开店门准备营业。 刚把门打开,就看见门口静静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张易开。 他来得极早,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下,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唐欢有些意外,连忙开口:“张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张易开目光下意识往店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轻声问道:“小欢,你三姐呢?” 唐欢瘪了瘪嘴,如实说道:“三姐还没原谅你呢,心里还憋着气。她天不亮就回村里了,我爹一个人在家没人伺候,她得回去照看。” 这话一出,张易开瞬间僵在原地。 他本想着一早过来,安安静静待在附近,能多看她几眼、哪怕帮她搭把手也好。 这下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他心绪沉沉、站在门口发怔的时候,唐欢突然眼睛一亮,朝着路口扬声喊了一句: “四姐夫,四姐!你们来啦!” 张易开闻声抬头望过去。 只见路口走来两人,唐念被苏伟明小心扶着,慢慢朝铺子这边走来。唐念眉眼温柔,生得和唐盼有几分相似,气质温婉;苏伟明他在医院见过,当时他还以为他和唐盼是一家人! 两人走近铺子,目光落在门口陌生的男人身上。 苏伟明看向唐欢,轻声询问:“小五,这位是?” 唐欢立刻笑着上前介绍:“四姐夫,四姐,这位就是张易开,张大哥。” “张易开?!” 唐念和苏伟明同时一怔,满脸意外。 这个名字,他们听得太熟了。 是唐盼苦苦等了整整一年、被全村人议论了一整年的人,今天总算亲眼见着了! 话音刚落,没等张易开反应过来,苏伟明脸色骤然一沉,上前一步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直直砸在张易开的下巴上!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十足。 张易开毫无防备,身子猛地一晃,下巴瞬间传来一阵钝痛,舌尖都被磕得发麻。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硬生生受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拳,身子趔趄往后退了几步,险些站不稳。 唐欢当场吓懵,下意识想上前拉架。 唐念也脸色微变,伸手拉了拉丈夫的胳膊。 “伟明哥,你这是咋了?” 苏伟明没理她,只死死盯着张易开,字字铿锵,满是斥责: “张易开是吧?我早就听过你的大名!” “你知不知道,盼儿为了你,白白苦等整整一年!” “这一年她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闲话,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被家里逼着改嫁,日日熬、夜夜盼!甚至还被无赖纠缠,差点毁了自己的清白!” 他越说越气,胸口怒火翻涌: “你倒好,一声不吭凭空消失,杳无音信!让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姑娘,孤零零扛下所有风雨!” 张易开垂着眉眼,下巴的痛感阵阵传来,可比起心口的愧疚,这点皮肉之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脊背紧绷,一言不发,坦然受下所有指责。 他知道,自己活该。 别说一拳,就算是再多责罚,他都心甘情愿。 唐欢早就站在张易开身边,替他解释:“四姐夫,不是的,张大哥是有苦衷的!” “苦衷?他有什么苦衷?他负了盼儿的真心,辜负她的执念,从头到尾,他就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面对苏伟明的指责,张易开只是沉默! 唐念看着沉默隐忍的张易开,轻轻叹了口气: “张大哥,你既然回来了,就该知道我三姐这一年过得有多难。她嘴硬心软,看着是恨你、气你,可心里足足念了你一整年。” “你若是真的为她好,就好好弥补,别再让她受半点委屈,别再辜负她这一场痴心苦等。” 唐欢看着张易开闷不吭声,急得心里直上火,连忙催道:“张大哥,你倒是说话啊!你明明是有苦衷的,你快解释清楚啊! 第432章 换我来守她 张易开被打得偏过头,嘴角隐隐发疼,却全程没有躲闪、没有辩解,默默站直身子。 他抬眼看向苏伟明,开口: “你的这一拳我受着,我一点都不冤。” “是我糊涂,自欺欺人,遇事不敢面对,凭空消失一年,让盼儿受尽白眼、受尽委屈,是我负了她,是我不负责任。” “以前都是我的错,以后我绝不会再丢下她一个人。她吃过的苦,我加倍弥补,一辈子好好护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半点欺负。” 唐欢见张大哥迟迟不解释,急忙把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 “四姐夫你别生气,张大哥不是故意抛弃三姐的!他当初出了重大车祸,差点没命,房子车子全都卖了治病,腿也差点彻底废掉瘫痪!” “他怕自己变成累赘,配不上三姐,怕耽误她一辈子,才狠心断了联系躲起来养病。这一整年他天天扎针灸、做康复,硬生生才把腿治好,熬得特别辛苦。” 苏伟明听完整件事,脸上怒火慢慢褪去,脸色缓和了不少。 原来不是薄情负心,是天降横祸,身不由己。 他沉沉看着张易开,语气依旧严肃: “就算有苦衷,也不该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女孩子青春宝贵,盼儿白白等你一年,受尽全村闲话。” “既然误会解开,你人也回来了,就拿出真心好好对待她。盼儿嘴硬心软,她一直等着你,你多耐心一点,别再让她伤心难过。” 唐念也心疼地望着张易开,柔声劝道: “听小五这么说,你这一年也受尽了难处。可我三姐熬得更苦,日子太难了。你要是心里真有她,往后好好疼她、补偿她,比说再多好话都管用。” 张易开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我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再辜负唐盼。” 苏伟明听了前因后果,又听完唐欢说唐盼一早就回村照顾唐平安了,心里的火气彻底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心疼和无奈。 苏伟明看唐念刚出月子,夫妻俩本来想着今早抽空过来店里看看唐盼姐妹俩,没想到唐盼人压根不在铺子里。 他轻叹一声,满心愧疚地对唐欢说:“我们都知道盼儿过得太不容易。我和你四姐早就想来多帮衬她,可你四姐刚出月子,身子虚,离不开人。铺子里里外外一堆事,我两头忙着,实在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开身回村里帮忙。” 唐念眼底也满是心疼,轻声附和:“是啊,苦了三姐了。一边守着镇上的店铺养家,一边还要两头奔波,天天镇上村里来回折腾,白天忙活生意,夜里回去伺候瘫痪的爹,连个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年,家里所有烂摊子、所有重担,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唐盼的疼惜。 一旁静静听着的张易开,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愧疚、悔恨层层翻涌。 原来他消失的这一年,他的姑娘何止是受了流言、受了委屈。 她是硬生生凭着一副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整个摇摇欲坠的家。 没人替她分担,没人给她依靠,日日夜夜,独自硬撑。 他之前只知道她委屈,却不知道她熬得这么苦、这么累。 一瞬间,张易开心里彻底下定了决心。 以前他懦弱、自卑、畏手畏脚,怕拖累她、怕耽误她,一味逃避。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躲了。 她没人帮,他就来帮。 她没人依靠,他就做她唯一的靠山。 村里的家、镇上的店、所有她扛不住的压力、所有没人替她受的累,从今往后,他一并接手,一点点弥补。 张易开抬眼看向苏伟明和唐念,眼神沉稳又笃定,字字郑重: “你们走不开没关系。” “以后村里、镇上,所有该盼儿扛的、该受累的活,都交给我。” “她熬了一年,接下来的日子,换我来守她、护她、替她扛所有的难处。” 第433章 成为唐盼的靠山 张易开告别唐欢几人,心里沉甸甸的,转身快步回了保春堂。 一进门,看到二叔张昆正坐在藤椅上整理草药,他再也忍不住,低声把唐盼这一年的难处全说了出来。 说她一个人撑店养家,说她天天镇村两头跑,说她伺候瘫痪的父亲、受尽村里闲话,还屡屡被人骚扰欺负,孤零零硬撑了一整年。 字字句句,满是心疼与愧疚。 张昆听完,久久沉默,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他抬眼认真看向侄子,缓缓开口:“小开,你跟二叔说实话,你对这姑娘,到底是什么心思?” 张易开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沉声开口: “二叔,我这辈子,非唐盼不娶。” “以前是我糊涂懦弱,害她受苦。从今往后,我拼尽全力,也要弥补她、护她一辈子。” 张昆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和悔恨,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积蓄。 “你刚养好腿,大病初愈,家底全空了,手里没钱,怎么帮人家姑娘?” “这些钱,你拿去,先买辆车。方便以后镇村来回跑,不用她两头奔波受累。” 张易开连忙摆手拒绝:“二叔,我不能要,这是您一辈子攒的养老钱,我万万不能动。” “拿着!”张昆语气强硬又温暖,“我无儿无女,这辈子就把你当亲儿子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能安稳过日子,能娶到真心待你的好姑娘,我这钱花得值!” 一旁的林子峰也笑着开口帮腔: “小开,别犟。不够的我这里还有。我们两个老头子,一把年纪图什么?就图你能苦尽甘来,找个真心相伴一生的人,往后有人疼、有人陪。” 两位老人的真心和成全,瞬间撞得张易开眼眶发红,心里又暖又酸。 他落魄大半年,以为自己一无所有、无依无靠,没想到还有两位长辈这般真心待他、全力成全他。 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二叔,林叔,你们的恩情,我这辈子一定好好报答。” 张昆摆摆手,笑着催促:“别磨蹭了,快去!抓紧把车买了,往后好好护着人家姑娘,别再让她受半点苦!” 张易开握着张昆递来钱,用力点点头:“谢谢二叔,我这就去!” 走出中药铺,张易开思来想去,最终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不买小轿车,决定买一台实用的面包车。 小轿车看着体面,却不顶事。可面包车不一样,实用性强,空间大,用处多。 唐盼的盼味铺天天要用新鲜蔬菜、腌菜原料,来回进货全靠挤车、托人捎带,又麻烦又折腾。有了面包车,以后所有食材他都能帮忙拉,不用唐盼再辛辛苦苦来回搬运。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着面包车,重新把运输的活捡起来。 以前他踏实能干,原本就靠着勤恳攒下过家底。如今腿彻底养好,身体恢复如初,他完全可以重新跑运输、拉货源、接镇上县城的活计。 他不能一直靠着二叔接济,人情要还,恩情要报,更要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他欠二叔和林叔的情,要靠自己努力慢慢还清。 更要紧的是,他要赚钱、要立业、要稳稳站住脚跟,真正成为唐盼的靠山。 唐盼苦了整整一年,开店养家、伺候老父、撑起整个家,熬得身心俱疲。 从今往后,他要拼尽全力赚钱,替她分担所有压力,让她不用再那么累、不用再一个人硬扛所有风雨。 他不仅要弥补从前的亏欠,更要给她安稳、踏实、不用受苦的往后余生。 想通这些,张易开眼底愈发坚定。 拿着二叔给的钱,他转身直奔镇上的车行,一心一意要把面包车落实下来。 他要靠着这一台车,重启自己的生活,扛起责任,护住他的姑娘。 第434章 张易开进村 张易开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打定了主意。 不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轿车,直接提了台崭新的面包车。 结实耐造、空间又大,拉货进货、跑村里烂路都方便,往后能实实在在帮唐盼分担活儿。 等他办好手续、开着新车赶回李家湾时,天色刚微微擦黑。 这头的唐家老宅,唐盼早就忙利索了所有事。 她一下午都没闲着,蹲在家里给瘫痪的唐平安擦身换衣,把一堆脏被褥、脏衣服全都搓洗干净晾好。又生火做饭,伺候老爹吃饱喝足,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忙活完这一大通,她浑身累得快要散架,却半点不敢多耽搁。 上次就是天黑贪晚,没赶上回村的车,一时糊涂坐了孙华的车,差点把自己清白搭进去。 侥幸躲得过一次,躲不了次次。 吃过一次大亏,唐盼彻底学乖了。不等天黑透,她赶紧出门,赶上最后一趟三轮车,急匆匆赶回镇上看铺子。 她前脚刚走,后脚,村口大路上就亮起一束亮眼的车灯。 一台崭新雪白的面包车,稳稳当当开进了李家湾! 这车一进村,立马在村里掀起好大一阵动静! 前阵子孙华刚提了全村头一辆黑色桑塔纳小轿车,那场面,全村人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时候孙华可真是风光到头了! 专门开着新车慢悠悠绕遍全村,故意显摆,车窗半摇,一脸得意张狂,尾巴翘得老高。全村老小全都挤在路边围观,人人眼热羡慕,句句都是夸他发财出息。 那几天孙华在村里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笔直,谁都不放在眼里,笃定自己是李家湾最有排面的人,没人能比得过。 所有人都以为,孙华这台小轿车,就是村里最气派的车了,顶破天的排面。 谁也没料到,这才过去没几天,村里居然又开进来一台崭新的面包车! 虽说只是面包车,比不上小轿车精致,可车身崭新发亮,干干净净,在满是土路泥路的村里,看着格外打眼,比起有些家里的的摩托三轮车体面太多。 村口坐着唠嗑、纳凉干活的村民,瞬间全都停了手里的事,齐刷刷抻着脖子往路上瞅。 “哎!快看!又开进来一台新车!” “哎哟,谁家的亲戚啊?这么阔气!” “咱村最近是撞啥好运了,接连来新车!” 众人七嘴八舌,眼睛死死盯着缓缓开进村子的面包车。 村东头的曹桂芬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随口说道: “这种车看着眼熟!我记得一年前,有个外头来的小伙子,也是开着面包车,来咱村找唐家三丫头唐盼!” 她这话只是随口一提,并没认出车里的人。 旁边的姚小丽听了也踮着脚往车窗里张望,盯着驾驶座的男人的侧面看了好半天,眉头皱着,满脸拿不准: “里头这人……看着有点面熟,但又不敢确定,看不真切。” 本来大家只是看热闹,被两人这么一说,所有人的好奇心瞬间勾起来了。 “不是本村的?那是谁啊?” “看着真像来过咱村的人?” “别猜了!跟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个年轻爱看热闹的村民,干脆直接抬脚,兴冲冲跟在面包车屁股后面,一路追着往村中心走。 大家伙心里全是好奇—— 这突然开新车进村的陌生男人,到底是谁? 难不成,真是以前来找唐盼的那个外乡小伙子? 一车人,一群追着看的村民,瞬间把李家湾刚消停的热闹,再次彻底点燃。 没人知道车里坐的就是消失一年的张易开。 更没人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新车风波,马上就要在村里掀起天大的议论,狠狠压过孙华先前的风光。 第435章 这人他再眼熟不过 一群村民揣着满肚子的好奇,哒哒跟在面包车后面,一路叽叽喳喳追了上去。 大家心里都纳闷,这陌生男人到底是谁?好好的新车,不开去别家,偏偏往唐家的方向开? 村里大半闲人全都动了身,老的搬着小板凳挪路中间,小的撒着欢往前跑,整条村道瞬间热闹得不行。 崭新的面包车不偏不倚,一路稳当往前,最后直直停在了唐家老宅的院门口! 众人脚步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好家伙!还真就是奔着唐家来的! 所有人立马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堵在院门口,一个个抻着脖子,死死盯着驾驶座,就等着看清楚来人到底是谁。 只见车门“咔哒”一声推开,一条笔直的长腿先迈了下来。 紧接着,身形挺拔的男人弯腰下车,身形利落,眉眼清朗,褪去了去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稳重的气场。 晚风扫过,光线一亮,所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一眼,全场瞬间死寂! 两秒过后,轰的一下,全村彻底哗然,有人惊呼! “我的老天爷!这……是张易开?!” “真的是他!我认识,去年来过咱村!” “我没看错吧?居然是他回来了?!”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炸得人耳朵发懵。 谁能想得到?! 刚才众人猜了半天,议论了半天来路,万万没料到,这个开着崭新面包车、气场十足的男人,居然是当初被全村唾骂、人人都说跑路当了负心汉的张易开! 过去这一整年,村里闲话从没断过。 所有人都笃定,张易开是没良心、抛弃唐盼,混不下去跑路了,说不定在外头穷困潦倒、苟且度日,这辈子都不敢回李家湾。 结果呢? 人家不仅堂堂正正回来了,还开着崭新的新车! 这车崭新发亮,干干净净,一点都看不出落魄的样子,反倒气派又踏实。 姚小丽站在人群最前面,惊得嘴巴都合不上,连连摇头: “难怪刚才看着眼熟,我死活不敢认!这变化也太大了!” 曹桂芬也瞪大了眼,拍着大腿感慨: “我就说这种车看着熟悉!原来真的是他!去年这小伙子还是找我问的路,真的是他啊!” 村里人彻底炸开了锅,各种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我的天,真是看走眼了!之前全都错怪人家了!” “我还以为他躲出去当逃兵了,没想到人家是干正事去了!” 也有人凑在一旁低声议论: “消失整整一年才回李家湾,你说他这趟回来到底图啥?是打算风风光光娶唐盼,心甘情愿入赘唐家当上门女婿?还是压根就想找借口上门退亲,一拍两散?眼下唐平安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唐家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家徒四壁,这般窘迫光景,他当年许下的婚约承诺,还能作数吗?” 这话刚落地,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人人揣着看热闹的心思,交头接耳不停揣摩张易开的来意。 姚小丽揣着袖子撇撇嘴,笃定张易开是来退亲的:“我估计悬,看人家这气派,哪里还看得上拖着重病老丈人的唐家,换作是谁,都不愿揽下这烂摊子。” 一旁齐桂花却摇着头唱反调:“不见得,听说当初走之前,张易开对唐盼那般上心,誓言说得恳切,说不定是挣了钱,特意回来兑现婚约,上门帮扶唐家。” 还有些爱嚼舌根的妇人暗自揣测,琢磨他是不是在外头混得不如意,走投无路才回乡,拿唐家当个落脚的去处。 众人各有各的盘算,眼神齐刷刷瞟向院子里,都等着看张易开下一步举动,坐等一场好戏开场。 院外吵吵嚷嚷的动静,顺着风飘得老远。 不远处刚回村的孙华,听见这边震天响的喧哗声,皱着眉快步凑过来。 孙华站在人群后面,一眼瞧见院门口立着的硬朗男人,还有旁边那辆崭新亮眼的面包车,脸上挂了许久的得意笑容一下子僵得动都动不了,眼里当即翻出又阴又酸的妒火。 这人他再眼熟不过! 就是消失了一整年,他打心底认定再也不会回来的张易开! 孙华愣在原地,心里憋着一股子恶气直犯嘀咕:他居然还能回来?不但回来了,还风风光光开着新车回来了!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张易开,全然不在意周围沸腾的议论声。 他静静站在唐家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不知道唐盼刚走不久。 去年他来这儿的时候,还得一路张嘴问路才找得到地方;这回压根不用打听,熟门熟路径直走到唐家院门口。这条道早被他摸得门儿清,这院子他也再熟悉不过,可偏偏院子里头,那个他一心惦记的人却没见着了。 第436章 咄咄逼人的发难 唐家院门口人声鼎沸,全村老小挤得水泄不通,围着那辆崭新面包车探头探脑,嘴里啧啧惊叹,嘈杂的议论声一浪压过一浪。 没人留意人群后头几步远的孙华,此刻心口早已乱成一团麻,七上八下堵得喘不过气。 中午他就瞅见唐盼孤身回了李家湾,眼睁睁看着她踏进破败的唐家老宅! 上回他差一点就得逞,半路偏偏被他爹孙富贵撞破,唐盼才侥幸脱身。那回不光好事落空,他还被老爹揪着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满肚子窝囊气憋到现在半点没散。 好不容易寻来单独缠上唐盼的机会,白白拱手送人,这份憋屈日日在心底翻涌,他时时刻刻都在盘算,再寻个没人的空档拿捏唐盼。 在他眼里,唐盼如今守着瘫痪卧床的老爹,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弱女子硬扛,无亲无故,村里也没人肯站出来替她撑腰,早晚耐不住他软磨硬泡。他早打好主意,等夜深人静,悄悄摸进唐家院子纠缠她。 傍晚慢悠悠扒完晚饭,他正整理衣衫准备动身,村里忽然吵吵嚷嚷炸开了锅,人人都在传,有辆崭新面包车开进村子,直直往唐家去了。 孙华心头猛地一咯噔,一股莫名的慌乱直冲头顶。唐家就一个动弹不得的瘫病人,外加孤苦无依的唐盼,哪家外人会特意开车找上门?猜忌和烦躁缠在一起,他快步拨开沿路看热闹的乡亲,急匆匆往唐家院门口赶。 费劲挤到人群前排,当看清院里立着那道挺拔硬朗的身影时,孙华浑身猛地僵在原地,手脚都像是灌了铅。 是张易开! 那个消失整整一年,和唐盼早早定下婚约,全村人都默认早就扔下婚约跑路的男人,竟然回来了!还开着这么体面崭新的面包车,风光十足! 刹那间,孙华心底所有龌龊盘算、暗自得意的底气,碎得彻彻底底。浓烈的嫉妒夹杂着恐慌死死卡在喉咙,堵得他心口发疼。他最忌惮、最巴不得永远不露面的人,不仅安然归来,反倒在外混出了模样。 孙华缩在人群外侧,听着周遭村民七嘴八舌猜测张易开此行来意,有人说娶亲,有人说退婚。他暗自笃定,张易开必然是来退亲的。如今唐家摊上瘫在床上的唐平安,一摊子烂事压在唐盼身上,但凡有点私心的男人,谁肯揽下这拖累人的烂摊子? 念头一转,孙华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扯出一抹阴阳怪气的冷笑,大步往前一挤,故意抬高声调,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场人听得一清二楚。 “哟,我说是谁这么大派头,开着新汽车直奔唐家,排场足得很呐!” “原来是销声匿迹一整年的张易开!” 他刻意拖长尾音,嘲讽的意味藏都藏不住,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开口挑事的孙华。 孙华抬着下巴,眼神死死剜着张易开,半点不留情面: “整整一年音讯全无,谁都不知道你在外头混什么,是死是活都没个准信!当初一句交代没有,扔下婚约,丢下唐盼一个姑娘家,拍拍屁股跑得干干净净,半点担当都没有!” “那时候唐盼日日守着空屋子,全村人的闲言碎语全往她身上泼,背后多少人戳她脊梁骨,说她被未婚夫抛弃,往后没人要!她一个姑娘家受了多少委屈、多少冷眼,你远走高飞半分不闻不问!” “如今倒是阔气了,开上崭新面包车回来了,怕不是在外头赚了两个小钱,就瞧不上唐家这烂摊子了?” 他这话刚说完,围在一旁的乡亲立马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个不停。 一个中年婶子撇着嘴点头附和:“孙华这话实在不假,唐平安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靠唐盼一人伺候,唐家如今日子难成这样,满家都是拖累,张易开这会儿回来,心里能安什么好心?” 边上扛着锄头的汉子跟着叹气:“当初一声不吭丢下唐盼跑出去一整年,那会儿没难处都能狠心丢下人家,现在摊上这么一大副重担,他哪里肯守婚约娶唐盼?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回来退亲,把亲事一推,转头又脚底抹油溜走,就是个没骨头的缩头乌龟。” 孙华扫了一圈围观的村里人,故意把嗓门抬得老高:“咱们李家湾的乡亲,可不是随便就能糊弄欺负的!唐盼踏踏实实守着婚约苦等他一整年,天天受村里人闲言碎语戳脊梁骨,如今家里遭了大变故,他倒是开着新车风风光光回来,却半点不敢担起该负的责任,只顾自己在外快活。这种没良心、扛不起事的男人,大家伙可得擦亮眼睛瞧清楚!” 四周顿时安静大半,空气绷得死死的。孙华嘴上说得像是替唐盼打抱不平,实则句句都在刻意糟践张易开,一口咬定他是怕唐家的拖累才回来退婚,就想挑唆全村人都瞧不上张易开。 围观村民交头接耳,看向张易开的眼神多了几分迟疑与审视,人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消失一年、风光返乡的张易开,要如何应对孙华这番咄咄逼人的发难。 院门口晚风一吹,凉意扑面,两人之间对峙的火药味瞬间拉满,一触即发。 第437章 先过我张易开这一关 面对孙华夹枪带棒一通尖酸挖苦,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全都屏住呼吸,支起耳朵等着看两人正面对上。 大伙心里早就暗自认定,张易开当初一声不吭消失一整年,本就理亏在先,今天铁定是回来退亲的。 可立在院门正中的张易开,面上半点慌乱窘迫都没有,脊背挺得笔直沉稳,看不出半分心虚。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满脸挑衅的孙华,嗓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透亮,压过周遭所有细碎声响: “我凭空消失一年,有错,我认。” 围观乡亲齐齐一怔,谁都没料到他这般干脆痛快,直接认下过错。 唯有张易开自己心知肚明,这番坦白绝非被戳中短处才仓促辩解。动身回李家湾之前,他早已把唐家的难处、村里盘根错节的是非,全都打探得一清二楚,连孙华那点腌臜过往也摸得明明白白。 他清楚孙华的全部底细:早年孙华一心惦记唐盼,唐盼不愿嫁借机逃婚,最后唐平安无奈,让二女儿唐想顶替过门。可孙华骨子里自私狭隘、重男轻女,只因唐想生下的是闺女,便百般苛待磋磨,硬生生逼得唐想月子里就离了婚。 没过多久孙华便二婚再娶,村里早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查出新媳妇怀了男胎,他才踏踏实实定下婚事。 桩桩件件,张易开全都了然于心,也正因看透这些,他打心底瞧不上孙华。 这人薄情寡义、行事自私也就罢了,最无底线的是,明知唐盼是他张易开没过门的未婚妻,自己还是唐盼的前姐夫,辈分情理全都摆在眼前,却偏偏趁唐盼孤苦一人、撑起整个家最难熬的时候,贼心不死,三番两次凑上来伺机纠缠算计。 念及此处,张易开眼底寒意层层沉落,目光牢牢锁住一脸得意的孙华,话锋陡然一转,力道沉实厚重: “我做错的事,我坦然认下,这次回来,本就是赎罪担责。” “可总有些人,心术不正、心思龌龊,专等旁人落难,就想趁火打劫,动些见不得光的歪念头!”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无声! 在场的人交头接耳,谁也没料到,张易开这是要当众掀孙华的脏底子! 孙华脸上那抹阴阳怪气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唰地阴沉发黑,却强撑着气势厉声呵斥:“你、你纯属胡说八道!” 张易开半分情面也不留,目光锋利如利刃,句句直戳孙华痛处: “我胡说?” “你自己做下的亏心事,还用旁人替你掰扯?” “当初嫌弃唐想生了女儿,狠心逼她离婚,转头听说新媳妇怀的是男孩,才风光办了二婚酒席,这事儿全村谁不清楚?” “可你千错万错,不该失了本分道义!身为唐盼的前姐夫,半点分寸都不讲!” “唐想遭你磋磨,唐盼独自守着瘫痪老爹撑家,日日熬苦受累,你半分帮扶没有,反倒一趟趟凑上去纠缠,满脑子只想着算计她!” “从前是我懦弱逃避,辜负唐盼一年光阴。可我行事光明磊落,从来没干过你这种不顾伦常、趁人之危的龌龊勾当!” 话音刚落,围观村民当即炸开了锅。 村里乡里乡亲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孙华惦记唐盼那点心思,全村人全都心知肚明。 当初唐盼逃婚,唐平安让二闺女唐想替妹妹嫁到孙家,这事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大伙都清楚孙华心眼小、极好面子,当众被这样糊弄,铁定要大闹一场,可没想到他半点火气都没发作。 后来李小菊没了,孙华出钱又出力,跑前跑后帮唐家处理后事。那时候全村人都夸孙家厚道实在,孙华也靠着这件事,在大伙面前立起一副心地和善的好人模样。 谁能想到全是表面功夫!自打唐想怀了孩子,知道是女孩,孙家人态度就变了,孙华更是在月子里就逼着唐想离了婚,行事刻薄凉薄到极致。 之前大家只是忌惮孙家有权有势,怕惹祸上身,顶多私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几句,没人敢把这层遮羞布当众掀开。 如今这些陈年旧事全被外村人张易开摆到台面上,在场所有人看孙华的眼神瞬间变了,四下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句都扎在孙华耳朵里。 “我的乖乖,没想到张易开外头一年,啥内情都打听明白了!” “要说孙华实在太不地道,唐想刚生完闺女,他就逼着离婚,哪里还有半点人心!” “小点声小点声,别让他听见,免得记恨咱们!” 耳边飘来一句句指责非议,孙华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又羞又恼,急得嗓音都变尖:“你少凭空血口喷人!没有凭据凭什么污蔑我?平日里我对唐家难道帮衬得还少?” “帮衬?” 张易开冷冷一声嗤笑,往前半步步步紧逼。 “真正的帮扶是雪中送炭,不是揣着歪心思借机近身纠缠。” “倘若你真有半分善心,便该守好本分主动避嫌,不去打扰唐盼半分安宁。” “你那点盘算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不过是瞧她无依无靠、没人撑腰,想着趁机占些便宜罢了。” 字字直白狠厉,将孙华藏在心底的私心算计扒得一干二净,赤裸裸摊在全村人眼前。 孙华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气得不住发抖,脸面算是彻底丢在了唐家院门口。 张易开望着他狼狈难堪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得胜的快意,只剩一片冷硬笃定。他转过身,坦然面向围站一圈的乡亲,高声把心里话清清楚楚摊开给所有人听。 “今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透,我这次回来,压根不是你们猜的那样,不是来退亲的。”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响起一片细碎惊叹,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易开语气郑重,字字掷地有声:“我是回来娶唐盼的。当初我一走了之,让她独自守着婚约苦熬一年,如今唐叔瘫卧在床,唐家里外全是难处,非但不能退亲,往后这个家,由我和唐盼一同撑起来。” “往后我守着她、护着她,家里看病开销、地里农活大小杂事,所有重担我一力扛起。” “往日里但凡算计过她、欺负过她、对她动过半分歪心思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轻易放过。” 他抬眼缓缓扫过围观的全村老少,声音铿锵有力,顺着风传遍整个村口: “我欠唐盼的,往后用一辈子慢慢弥补。” “从今往后,谁再敢随意嚼唐盼舌根、欺辱唐盼、打她半分主意,先得过我张易开这一关!” 一番话说完,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全场鸦雀无声,连小声议论的乡亲都闭紧了嘴。 一旁的孙华僵在人群之中,听完这番话,整张脸瞬间铁青一片,心头又酸又堵,妒火直往头顶窜。 他万万没料到,唐家如今这般破败光景,唐平安瘫在床上拖累人,张易开非但不避嫌抽身,反倒铁了心要娶唐盼,心甘情愿上赶着扛下这一堆烂摊子,是实打实对唐盼动了真情。 最让他窝火的是,张易开把他那些腌臜旧事查得一清二楚,还当众抖出来,故意让他颜面扫地,当众出丑! 嫉妒、不甘和熊熊怒火在胸口翻来滚去,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一双眼满是阴狠,死死盯住站得笔直、神色从容的张易开。 他心底恨得牙痒痒,暗暗发狠:张易开,你今天尽管逞能,一门心思护着唐盼是吧?这事咱俩没完,往后日子还长,咱们这笔账慢慢清算,咱们走着瞧! 第438章 绝不负唐盼 院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一字不落,全都飘进了东屋。 躺在床上的唐平安,耳朵灵得很,打从村民扎堆议论开始,他心里就慌慌的,竖着耳朵仔细听。 他半边身子僵硬麻木,压根动弹不了,想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看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扭动脖子,干着急。 起初他听见外头有人吵,隐约提到“新车”“回村”,还听见了孙华那阴阳怪气的嗓门。 直到孙华嘴里吐出“张易开”三个字,唐平安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睁,心里狠狠一颤。 姓张的那小子? 他还敢回来? 紧接着,一道沉稳低沉的男声穿透喧闹,清清楚楚传了进来。 字字铿锵,句句护着他家盼儿。 听见这声音,唐平安彻底确定了——是张易开! 是那个消失整整一年、杳无音讯的张易开,真的回来了! 一瞬间,唐平安心里积压了一整年的火气、怨气、憋屈,猛地一股脑翻涌上来。 想当初! 这小子好好的婚约摆着,说消失就消失,半点音讯不留。 害得他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平白无故被扣上“被人抛弃、被人耍了”的帽子,在村里受尽指指点点,遭尽流言白眼。 眼看自家模样周正的姑娘白白耗着耽误青春,他原本心里打着算盘,打算把她许给田大发,既能捞一笔彩礼,也能堵上村里四处飘散的闲话。 谁晓得这丫头性子倔得像头驴,咬死了非要等姓张的回来当面退亲,不然就要他把当年张易开下的彩礼一分不差全数退还。 可这两件事,他一件都办不到。那半年里,他日日心头郁结,夜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口堵得发闷,疼得难受。 他无数次在心里赌咒,张易开但凡还有点胆子敢回李家湾,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好好教训他一顿,替自家闺女讨个公道,也替自己出口恶气! 可现在呢? 他瘫在床上,手脚不听使唤,浑身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靠未出阁的女儿伺候。 女儿白天守店养家,晚上回村伺候他这个废人,风里雨里一个人扛下所有,熬得人都瘦脱了形。 而他这个当爹的,半点帮不上忙! 别说替女儿撑腰出气,连自己都护不住! 方才孙华在外头夹枪带棒、句句刁难,他瘫在床上只能干巴巴听着,浑身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连开口替女儿说句公道话的能耐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唐家平白受人欺压,心里又憋屈又无力。 如今看着张易开堂堂正正回来,挺身而出护着盼儿,他心里那股怒火,瞬间变成了滔天的羞愧和心酸。 又气张易开当初不负责任,更羞自己无能无用。 堂堂七尺老汉,瘫成废人,护不住家、护不住闺女,眼睁睁看着女儿吃苦受委屈,一点办法都没有。 心里又酸又堵,又悔又臊,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唐平安五味杂陈、满心煎熬的时候,院门口的争吵声停了。 张易开懒得再跟心胸狭隘的孙华多费半句口舌。 他冷冷扫了一眼脸色铁青、满眼不甘的孙华,直接转身,抬步走进了唐家院子。 穿过空荡荡的堂屋,脚步轻轻、却沉稳坚定,径直朝着东屋走了过来。 他知道,屋里躺着的老人家,此刻比谁都难熬。 张易开脚步很轻,推开东屋那扇老旧的木门。 屋里光线暗暗的,空气里飘着股闷味。 唐平安直挺挺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僵得死死的,只能费力地偏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一年不见,这小子变了太多。 褪去了从前的青涩拘束,身形更挺拔沉稳,眉眼间带着风霜,却依旧端正周正。 可越是看着人堂堂正正、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唐平安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积压一年的火气、委屈、心酸,一下子全堵在了胸口。 他嘴唇微微哆嗦,想说狠话,想骂他不负责任,想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说消失就消失。 可话到嘴边,看着自己动弹不得的手脚,看着空荡荡、冷清清贫的屋子,所有狠话瞬间堵死。 他没底气了。 他现在就是个拖累女儿的废人,连替闺女出气的资格都没有。 张易开一眼就看清了老人眼底的复杂——有气、有怨、有羞、还有藏不住的心酸。 他没有半点躲闪,上前两步,站在床边。 不等唐平安开口,他率先低了头,声音沉得发自肺腑。 “叔,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唐平安鼻尖猛地一酸。 张易开抬眼,目光诚恳。 “过去一年,是我不对。” “我出事怕拖累、不敢面对,一声不吭躲了起来。” “让唐盼一个人扛下所有,还要受全村人的闲话、白眼、委屈。” “所有苦、所有难,都是她一个人硬熬。” “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您。” 唐平安盯着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干涩: “你当初……到底去哪了?” “音讯全无整整一年!村里人怎么嚼我闺女的舌根,你知不知道?” “人人都说她被人骗了、被人扔了、订了婚也留不住男人!” “我这张老脸丢尽了也就罢了,她一个姑娘家,硬生生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无力的悲凉。 张易开心口像被巨石狠狠压住,沉甸甸的疼。 他垂着眼,语气无比郑重: “叔,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 “我这一年躲在外头养病,自以为不拖累她是为她好,到头来,是我最蠢、最自私。” “我让她受了不该受的罪,丢了不该丢的脸。”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得吓人。 “但我今天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以前她一个人扛的所有担子,从今天开始,我扛。” “您的身子、家里的所有事、店里所有活,我全包。” “我不求您立马原谅我,但我求您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唐平安看着他眼底实打实的愧疚和笃定,心里那股滔天怒火,慢慢泄了大半。 他气这小子不负责任,可他更清楚—— 这一年,自己女儿等这个男人等的太苦、太累了。 屋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唐平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满眼疲惫和酸涩。 “人回来就好……” “盼儿这一年,等你等的太苦了。” “你要是再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再敢丢下她一次,我就算瘫在床上,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饶你!” 张易开重重点头,声音铿锵落地。 “这辈子,绝不再负唐盼分毫。” 第439章 翻盘的机会 屋里面张易开诚恳认错、郑重承诺的话,一字不漏飘出门外。 守在院门口的村民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人群里方才看热闹、嚼闲话的嘈杂慢慢静了,议论声渐渐柔和下来,没了先前的讥讽看热闹,只剩满场唏嘘感慨。 齐桂花率先叹了口气开口:“这下可算熬出头了,苦日子总算见着光亮咯!” “唐盼整整熬了一年,如今总算把等的人盼回来了!” “原先大伙都觉得张易开一走了之,是个没良心的,哪晓得人家记挂着唐家所有难处,专程回来认错兜底。” 又一个年长婶子跟着搭话,话里满是心疼唐平安:“最苦的还是唐平安,好好一个人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心里头指不定多煎熬。这辈子心心念念想盼个儿子撑门户,到头还得靠两个未出嫁的姑娘撑着偌大一个烂家,他自己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家里垮下去,半点法子没有,原先谁都觉着唐家这辈子翻不了身。” 旁边汉子接茬叹气道:“可不是嘛!他家现在就是一堆烂摊子。二姑娘唐想当初被孙家逼得离了婚,脸都丢尽了,气不过直接跑出去,半点儿帮不上家里。四姑娘早早嫁人了,顾自己婆家都顾不过来,也指望不上。最小的还不懂事,啥活干不了。老爹又瘫在床上动不了,这家里里外外,整整一年,全靠唐盼一个姑娘死撑!” 人群里的胖大婶听得直点头,忍不住开口问: “哎,你们听屋里那话,张易开这次回来,是真打算娶唐盼了?” “说真的,他真敢接唐家这个烂摊子?唐平安瘫在床上,天天要吃药要伺候,到处都要花钱,这可不是享福,是背大包袱!” 旁边有人马上接话: “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张易开亲口说过,要来唐家当上门女婿!消失一整年,我们都以为他跑了、说话不算数了,现在看这样子,是真打算回来兑现承诺,帮唐家撑起来!” 胖大婶跟着感慨: “要说唐平安这辈子也真是好笑,一辈子死心眼,就想要个儿子撑门户、传香火。结果呢?儿子一个没有,到老瘫在床上,最后还得靠未来女婿扛下整个家,这人世事啊,真的说不准!” 周围村民纷纷感叹: “这下唐家总算有靠山了!” “唐盼总算熬出来了,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她父女,日子能踏实过了!” 所有人都真心替唐盼高兴,唯独边上站着的姚小丽,听得满脸发酸、浑身别扭,打心底里见不得唐盼有好日子。 她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又刻薄,故意高声抬杠拆台: “你们一个个倒是想得美,都以为唐盼真攀上福气、以后就能安安稳稳享福了?那可不一定!你们都忘了唐平安是什么货色?” 她故意停顿,扫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字字带刺、句句挑事: “唐平安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儿子!心心念念就想认下田寡妇那野儿子!当初他好好一个人,为啥突然中风瘫在床上?还不是因为一门心思要认人家孩子、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活活气出来的毛病!” “现在他瘫在床上动不了,是没本事折腾!可你们谁敢保证,他以后慢慢养好身子、能说话能动弹了,不会旧病复发、又惦记田寡妇和那孩子?” 姚小丽越说越阴阳,故意往最坏的地方挑,就是要搅黄唐家的安稳: “田寡妇现在跟着田大发吃香喝辣,日子滋润得很!万一以后唐平安不要脸,又凑上去攀关系、认干亲、贴人家冷屁股,非要把别人家的孩子当自家香火疼?” “到时候家里天天吵架,父女反目,旧事烂账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张易开就算再有本事、再疼唐盼又能咋样?” “他是来娶媳妇过日子的,不是来天天收拾唐家一辈子烂摊子、填无底洞的!天天围着一个拎不清、死倔死犟、满脑子歪心思的老丈人打转,收拾不完的糟心事、断不干净的烂纠葛!” “日子久了,耐心磨没了,心气耗干了,再好的感情也得吵碎!早晚得跟唐家闹生分,跟唐盼生出裂痕!我看啊,这福气未必是福气,纯粹是没完没了的拖累!” 这番尖酸刻薄的话一出口,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一片向好的赞叹,瞬间被她搅得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有村民皱眉不赞同,却也被她说得心里犯嘀咕,一时间竟无从反驳。 几个婶子忍不住怼她:“小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歹毒?专挑晦气话讲!老唐都遭这么大罪了,还能不知悔改?” 姚小丽根本不听,撇着嘴一脸不屑,摆明了就是见不得唐盼好。 而人群最后方,一直沉默伫立的孙华,眼底瞬间亮起一片幽深阴狠的光。 姚小丽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彻底点醒了他。 对啊! 他之前只看到张易开回归护妻、占尽上风,只看到自己一败涂地。 可他偏偏忘了唐家最大的死结——根子烂在唐平安身上! 唐平安的执念是刻进骨头里的,一辈子重男轻女、执念外人的儿子,中风瘫痪只是暂时安分,根本没半点悔改之心! 这就是唐家永远消不掉的隐患,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张易开现在一腔热血、满心愧疚,拼了命护着唐盼、帮衬唐家。 可往后日子长着呢。 他要日复一日伺候拎不清的老丈人,要不停收拾唐平安惹出来的烂事,要处理那些扯不清的旧情烂账。 他护得了唐盼一时,护不住唐家一世。 迟早有一天,满腔热血会被无尽的内耗彻底磨凉。 他会累、会烦、会闹心、会有心无力。 他会因为唐平安的胡搅蛮缠,迁怒唐家,迁怒这段婚事。 久而久之,他和唐盼之间,必然生出隔阂、生出裂痕、生出怨怼! 他们感情再好,也架不住家里常年鸡飞狗跳、老丈人持续作死拖累! 孙华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铁青的脸上褪去了刚才的慌乱颓败,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阴鸷算计。 他不急了。 真的一点都不急了。 不用他动手,不用他算计。 唐家自己就自带祸根。 张易开早晚被这堆烂摊子拖垮,早晚对唐盼、对唐家心生厌倦。 只要他们之间一旦有了裂痕、有了嫌隙,他孙华,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第440章 悔自己沉不住气 姚小丽这番话,就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哗啦啦浇灭了全村人刚冒出来的喜气。 方才还个个替唐家唏嘘庆幸、夸唐盼熬出头的村民,霎时间全都闭了嘴,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大伙都低着头暗自琢磨,眼神犹犹豫豫,心里七上八下。 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小声嘀咕:“要说啊……小丽这话真不算瞎扯。” “可不是!唐平安那脾气谁不清楚?死倔死轴,一辈子满脑子就想要个儿子传香火。当初为了田寡妇那孩子,闹得满村风雨、家宅不宁,最后硬生生把自己气中风瘫在床上。这病根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现在躺床上动弹不得,自然老实本分。可万一慢慢养好身子、缓过劲来,那点陈年旧心思一旦冒头,谁能拦得住他?” “张易开再能扛事、再能吃苦,扛得住唐家的穷,扛得住日子的苦,可扛不住老丈人骨子里的糊涂和折腾啊!”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越传越真,越说越让人心里发沉。 胖大婶张了张嘴,本想替唐家、替唐盼说句公道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活了大半辈子,太懂唐平安的性子。 自私、固执、认死理,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人群阴影里,孙华静静立着,将所有人的动摇和猜忌尽收眼底。 他嘴角压着一抹极淡、极阴的冷笑。 成了。 姚小丽这一通挑拨,算是彻底在全村人心底扎下了一根刺。 不用他费半点力气,唐家的安稳日子,从这一刻起,就再也别想彻底清净。 他心里暗自庆幸,甚至隐隐有些美滋滋的。 多谢姚小丽这张嘴,帮他捅开了唐家最深、最藏不住的隐患。 揣着这点阴私念想,孙华转身抬脚回了自家院子。 可他前脚刚跨进家门,屋里瞬间炸起一阵摔砸吵闹声,噼啪作响,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喊咒骂,吵得人耳膜生疼,瞬间把他方才那点窃喜冲得一干二净。 刘菊香看见他回来,跟捞着救命稻草似的,立马快步迎上来,一张老脸皱满愁苦委屈。 “小华!你可算回来了!妈实在扛不住了,再也伺候不了你家这位姑奶奶了!” 孙华本就在外头憋了一肚子闷气,听见母亲哭诉,脑袋瞬间突突直疼。 自打他把林凤薇娶进门,孙家就从没安生过一天。 老头子早就被这女人闹怕了,能躲就躲,天天赖在村委不回家。就算夜里不得已回来,也是闷头进屋躺尸,半句不问、半点不惹,就怕招来一通无端吵闹。 林凤薇实在太难伺候! 怀着身孕更是娇气到了极致,事事挑剔、处处找茬。 饭菜稍微咸淡不对、软硬差一点,张口就骂;老房子旧、院子窄,日日抱怨住着憋屈委屈;村里街坊多说两句闲话,她就疑心别人背地里嚼她舌根,转头就在家里撒泼发疯。 芝麻大点的小事,都能被她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刘菊香这些天是真的熬够、忍够了。 以前家里的儿媳是唐想,老实本分、勤快隐忍,脏活累活全包,受了委屈也默默咽下,从来不给家里添乱,更不会给长辈气受。那时候,都是她刘菊香拿捏儿媳、处处刁难,从来都是她舒坦。 可如今倒过来了! 换成她一把年纪,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伺候着林凤薇,半点错不敢出。 若不是林凤薇肚子里怀着孙家唯一的根、唯一的香火,刘菊香早就跟她撕破脸皮大吵大闹八百回,哪里能忍到今天? 刘菊香拉着孙华的胳膊,一肚子苦水疯狂往外倒: “我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补身子,端茶递水、洗衣收拾,半点不敢怠慢!可她呢?横竖看我不顺眼,百般挑刺!” “这也不好、那也不对,我一把年纪操劳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屋里的林凤薇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挺着隆起的肚子,怒气冲冲冲了出来,满脸蛮横不讲理。 “本来就是事实!这破村子、破瓦房,也叫人住的地方?我怀着你们孙家的金疙瘩,吃点好的、住舒坦点怎么了?你们全家就是故意挤兑我、苛待我!” 孙华被家里这番乱糟糟的闹剧缠得心烦意乱,积压许久的烦躁和憋屈,彻底压不住了。 看着跟前撒泼耍横的媳妇,再看看满脸憋屈憔悴的老娘,孙华心里堵得要死,一股子悔意直往上冒。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跟唐想离婚。 本来当初他要娶的就是唐盼! 是唐平安贪财,自作聪明,硬生生逼着老实的二女儿唐想替嫁过来顶了位置。 唐想从嫁到孙家就一脸苦相,一点情趣都没有,一天到晚闷不吭声的。孙华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她从头到尾就是个顶替的摆设。 他心里这么多年,从头到尾、心心念念想娶的,就只有唐盼一个人。 甩掉唐想,他从来不后悔。 他真正悔得吐血的,是自己太心急、太蠢! 当初被林凤薇那张脸蛋迷了眼,又听她说怀了自己的儿子,就头脑发热,急急忙忙把她娶回了家。 这下好了,仗着怀了孙家骨肉,有儿子撑了底气,把她惯得无法无天,成了家里供不起也惹不起的活祖宗。 最让他心里膈应、越想越不对劲的是,林凤薇从来就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女人。 没嫁他之前,林凤薇就跟张望在一起,转头又和自己勾勾搭搭。甚至和王大山也不清不楚,私生活乱得很,身边男人从来就没断过。 谁能保证她肚子里揣的这孩子,就一定是他孙华的种? 他悔啊! 悔自己沉不住气、太着急! 当初但凡稳一点、精一点,就不该急着办婚事、给她名分。 就该拖着,等她把孩子生下来,确认是自己的骨肉,踏踏实实是孙家的根,再娶她进门也不迟!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婚结了,全村人都看着呢,人人都当这是孙家唯一的香火。 他就算满心猜忌、浑身别扭,也骑虎难下,半点退路都没有。 刚刚在唐家,谁不夸张易开? 说他浪子回头、有情有义,拼了命护着唐盼,帮唐家撑起一片天。所有人都说唐盼熬出头了,遇上靠谱的良人。 再看看自己! 这辈子最想要的唐盼,彻底成了别人的女人,这辈子彻底没指望、没机会了。 家里更是一团糟,娶了个心思不正、蛮横无理的女人,天天吵、日日闹,家里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孙华死死盯着林凤薇鼓起来的肚子,眼神阴沉沉的,心里又悔又恨。 孙华深吸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眉眼冷沉,冷声呵斥: “够了!别再无理取闹!” “我娘一把年纪,天天尽心尽力伺候你,半点没亏欠你!” “你怀着孕,我事事让着你、处处迁就你,可你不能得寸进尺,天天在家撒泼胡闹!” 林凤薇从没见过他这般冰冷严厉的模样,当场怔住。愣了两秒,委屈瞬间上头,眼眶唰地红了,却也不敢再闹。 第441章 贪念渐生 屋里吵完一架,刘菊香心里累得不行,捡起地上碎碗收拾干净,实在懒得管小两口的破事,扭头回自己屋躺着去了。 院子一下子安安静静,就卧房里闷得慌。 林凤薇心里门儿清,她再能闹也没退路了。婚都跟孙华结了,肚子里怀着娃,娘家回不去,张望那边更是靠不住,眼下只能死死靠着孙华。 再说孙华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村里所有工程都攥在他手里,手里有钱有权,还买了崭新的桑塔纳,旁人都羡慕。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这孩子,是孙家独苗,这就是她最大的依仗,孙家谁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刚才撒泼纯粹是心里憋得慌发泄一下,这会儿看孙华脸拉得老长、闷不吭声,她立马收起一身泼辣,装出柔弱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贴上去,身子软软靠着孙华,说话带着哭腔,软乎乎的:“老公,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找茬,怀着孕浑身难受,控制不住脾气,动不动就心烦。” 林凤薇太懂孙华了,这人吃软不吃硬,最扛不住女人温柔哄他。她长得好看,眉眼勾人,缠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拿捏孙华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孙华白天在外头憋了一肚子火气,所有人都夸张易开靠谱,护着唐盼,他心心念念的人彻底跟别人好了,嫉妒、憋屈堵得心口疼,正没地方撒火。 这会儿被林凤薇温温柔柔哄着,温热的身子贴着他,软话一句接一句,心里那股烦躁慢慢散了,火气也消了大半。 夜深了,屋里气氛暧昧,两人温存了好半天。 等安静下来,林凤薇窝在孙华怀里,手指头在他胸口轻轻划圈,心里打着小算盘,故意叹了口气,柔声开口:“老公,我就是心疼咱们的孩子。” “你看这破村子,啥都没有,像样学校都找不到,村里人还总乱嚼舌根。等娃生下来,一直在乡下待着,读书也没条件,一辈子困在这里,多委屈孩子。” 孙华闭着眼歇着,随口应付:“村里谁家孩子不这么长大,没事的。” “那可不行!”林凤薇立马抬头,不停撺掇他,“别人能凑活,咱们不行!你现在手里有工程、有新车,混得这么好,凭啥让孩子在乡下遭罪?” “咱们去镇上买套房吧,以后孩子在镇上读书,教育也好,我坐月子住镇上也干净舒服,不用在这破院子里天天添堵。” 孙华当场摇头:“镇上买房要一大笔钱,咱们手里没多余闲钱,买不起也没必要。” 他从来没打算去镇上买房,村里自家院子住着好好的,压力太大。 林凤薇早就料到他会拒绝,凑到他耳边小声撺掇:“没钱怕啥?” “村里工程公款不都经过你手里管着周转?账全是你做,钱全在你手上,外人哪能查得那么仔细,没人盯着的。” “先挪一笔出来买房,等后面工程款尾款结算回款,咱们再悄悄补回去,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没人能发现。” “你现在正是风光的时候,手里有权有钱,不趁现在置办家业,难不成一辈子窝在小村里?有了镇上的房子,咱们也算镇上人,走到哪儿都有面子,再也没人看不起咱们。” 她每句话都戳中孙华爱面子、贪便宜的心思。 孙华又想起白天全村人捧着张易开,对比自己处处落下风,心里堵得难受。但转念一想自己手里的底牌,瞬间踏实了。 他亲爹是村支书,村里最大的官,村里大小事、批钱盖章全由他爹说了算;他自己是村会计,全村所有钱、账本全归他管。 说白了,李家湾的权和钱,全攥在他们父子俩手上。修路补贴、危房修缮钱、新农村工程款,钱进钱出全他俩说了算,老爹点头就能拨钱,他提笔就能改账。 村里老百姓看不懂账本,也不敢查支书家的账。就算镇上来人抽查,也会提前打招呼,他俩提前把账目做完美,随便糊弄两句就能过关。 想挪多少钱都行,随便编点工人工钱、场地修补开销,几笔账填上去,一点漏洞都看不出来,公家的钱跟自家钱包没啥两样。 之前他还收敛着,不敢太过分,现在想通了,感情上输得一塌糊涂,唐盼彻底归了张易开;家里娶了林凤薇,天天吵闹没安生日子,样样比不上张易开。 好事一点轮不到自己,凭啥老老实实守规矩?想到这,孙华心里的憋屈散了,眼里只剩贪念。 情爱、安稳体面他全都没捞着,唯独钱财权力握在手里。要是真能在镇上买房,他立马比全村所有人都风光。 可孙华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有点犹豫。他心里清楚公款不能乱动,这是底线。但架不住林凤薇在耳边不停软磨硬泡,句句戳他面子。 林凤薇见他迟疑,往他怀里钻得更紧,语气更柔,接着蛊惑:“你就是胆子太小了!” “整个工程从头到尾都是你打理,钱在你手里周转几遍,哪能查那么细致?又不是不还,只是临时拿出来用一阵子,尾款一到立马填回去,半点破绽都没有。”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带着委屈拿捏他:“我苦点没事,就是舍不得孩子跟着受罪。你现在混这么好,车也有事业也有,连镇上一套房子都给娃置办不起,外人背地里肯定笑话你没本事。” “再说有了镇上房子,以后你出去办事、进货都方便。你生意越做越大,总不能一辈子守在这小村子吧?” 孙华盯着屋顶,心里来回掂量。 今天张易开一回来,风头全被他抢光了,以前人人羡慕自己,现在全都夸张易开有担当,唐家总算有依靠。他心里本来就不服气,憋着一口恶气。 要是能在镇上买商品房,立马把面子挣回来,有车有镇上的房子,全村没人能比得过他。 至于公款……他自我安慰只是临时周转,不是吞掉不还,工程款回款快,事后悄悄补回去,不会有人察觉。 侥幸的念头一冒出来,那点仅有的顾虑直接压下去了。 林凤薇看见他眼神松动,知道这事有戏,嘴角偷偷一扬,趁热打铁:“老公,我这辈子就指望你,咱们孩子也全靠你撑脸面。你疼我们娘俩,就给我们一个体面安稳的家。” 软声软语的情话,再加上她缠人的模样,彻底磨掉孙华最后一点理智。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眼底冒出一丝狠劲,彻底被贪心冲昏头脑。 “行,听你的。过两天我就把钱挪出来,去镇上看房。” 一句话,这事定了。 林凤薇心里大喜,紧紧抱住他:“我就知道老公最能干,最疼我们娘俩!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在镇上过日子,再也不用在村里受别人闲话的窝囊气!”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镇上房子到手,她就彻底站稳脚跟。手里有孩子、镇上有房产,孙华这辈子都别想甩开她,比守在穷乡下划算一万倍。 孙华此刻满脑子都是买房之后的风光,一心想压过张易开,压根没往后想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张易开能护唐盼、撑起唐家,他孙华也能置办家业,风光做人。 他半点没料到,这次贪念、私自挪用公款,日后会变成拖垮他的大祸根。 夜色沉沉,孙家屋里看着温情,暗地里全是祸根。 而镇上街边,晚风凉凉,一辆崭新的白色面包车,稳稳停在保春堂药铺门口。 第442章 张易开的打算 张易开把面包车稳稳停在保春堂门口,推门走进灯火通明的药铺。 张昆正低头翻理草药,林子峰坐在一旁擦拭针灸银针,两人都抬眼看他,同声问: “小开,你回来了?” 张易开点头没绕弯子,一开口语气就沉甸甸的: “二叔,林叔,我今天回李家湾了,看见唐叔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老人又说: “唐平安中风之后,半边身子彻底僵了,动弹不得,天天瘫在床上。家里冷冷清清就他一个人,没人守着太可怜了。唐盼现在真是熬得太苦,一边盯着镇上的铺子,一边天天两头跑回村里照顾她爹,连个喘气的空都没有。” 张昆和林子峰对视一眼,等着张易开接着往下说。 张易开看向两位长辈,把心里盘了一路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思来想去,有个主意想跟你们商量。能不能把唐叔接到咱们药铺后院空房住着?” “住这儿一来有人照看,不至于孤零零受罪;二来林叔你精通针灸,天天给他扎针调理,中风后遗症肯定能慢慢好转。最主要的,我就在跟前,能随时搭把手,好好照顾他,也能替唐盼分担些担子,不让她一个人死撑。” 张昆放下手里的草药,盯着他看了两眼,心里透亮。 这孩子心思根本藏不住,就是实打实心疼唐盼。 他慢悠悠开口问:“这事,你跟唐盼沟通过了?” 张易开苦涩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没敢说。她心里还憋着一年前的疙瘩,气我当初不声不响走了,到现在都不肯理我。我要是自作主张提这事,她肯定以为我别有用心,反倒更抵触。” 一旁的林子峰跟着轻声问道:“那唐平安老人家那边,你探过口风没?” “也没敢提。”张易开老实应声,“这事不是小事,牵扯太多,我不敢乱做主。所以第一时间就回来找你们二位长辈,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张昆点点头,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思正、心肠软。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图啥,就是真心想弥补、想护着那姑娘。” 林子峰也随和笑道: “这有啥为难的?后院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收拾铺盖就能住人。我每天抽点时间给他针灸理疗,坚持养着,身子绝对比在村里强百倍。放在村里无人看管,才是真耽误病情。” 听到这话,压在张易开心头的大石头瞬间松了大半。 他看着通情达理的林子峰,眼神真诚,语气满是感激,郑重道谢: “林叔,真的太谢谢你了。” “傻孩子,说啥谢,我和你二叔啥关系?” 林子峰拍了拍他的肩头,又看了看张昆:“老张,你啥意见?” 张昆也点头:“我觉得这方法行,不过这事得唐盼那丫头同意才行!” 他又问张易开:“小开,这事不是你能善自决定的!” 张易开为难了: “我现在在唐盼面前,说话没分量,做事也没底气,她不信我、不接纳我。也就只有请你们二位长辈出面,和她说说,她才不会多想、不会抵触。” “我不敢奢求她现在原谅我,我就只想替她多扛一点难处,让她少累一点。你们愿意帮我、愿意收留唐叔,真的帮了我天大的忙。” 张昆摆了摆手,一脸温和: “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啥?人活着,凭的就是良心。唐家父女本就可怜,你有心弥补、有心担当,我们这些长辈,自然愿意成全。” 林子峰也接话宽慰他: “放心吧孩子,这事我们帮你周旋。我回头就把后院房间收拾干净,被褥、通风、调理的药我都提前备好。” “后续我再跟你二叔去找盼丫头说说,不让你难做,也不让唐盼心里别扭。” 张易开闻言,心里又暖又酸,重重点头: “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真的辛苦二位了。” 药铺里暖光融融,药香清淡。 这边人心坦荡、一心向善,踏踏实实想着替人分忧解难。 另一边的盼味铺灯火未熄,唐盼和唐欢埋头整理腌菜,小小的铺面里,两个姑娘忙得满头是汗。 第443章 走一步看一步 盼味铺里灯亮着,一坛坛腌菜整整齐齐摞在木架上。唐盼直起身子,揉了揉又酸又胀的后腰,扭头看向蹲在地上捆菜袋子的唐盼,温声劝道:“小五,外头天都黑透了,别忙活了。再过阵子你就要开学上中学,得把心思全都放在读书上,今晚早点歇着。” 唐欢真看着她:“三姐,往后我在镇上念中学,我就直接住铺子里。白天上课,放学回来帮你看店、干活、带小珍宝,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唐盼听着心里一暖,欣慰地点点头。 可一想到村里瘫在床上动弹不了的老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没人照看,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眉头紧紧皱起,满心都是发愁。 唐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赶紧说道:“三姐,你是不是担心爹没人管?要不我别住镇上了,我每天放学回村里住,晚上还能陪着爹、搭把手照顾他。” 唐盼连忙摆手:“不用你来回瞎折腾。你只管好好读书,放学、周末有空过来帮我看看铺子、带带孩子就行。爹那边有我,不用你操心。” 唐欢听得心里发酸,急得小脸都皱了:“三姐,我怎么能不操心?你一个人又要看店做生意,又要带小珍宝,还得两头跑回村照顾爹,这么多活堆在一起,你根本忙不过来啊!” 唐盼轻轻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没事,我每次回村照看爹,就把珍宝先托付给念儿带一会儿,我把家里收拾妥当就立马赶回镇上。” 唐欢无奈摇头:“可四姐刚生了小外甥,家里一堆琐事,她自己都忙得团团转,怕是也帮不上我们多少忙。” 唐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先就这样熬着吧,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唐欢垂着眼,看着怀里睡得香香的小珍宝,眼底满是空落,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二姐现在到底在啥地方……” 听到这话,唐盼的目光也缓缓落在孩子稚嫩的小脸上。 二姐唐想离家,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小珍宝如今也刚好三个月大。 三个月来,二姐半点音讯都没有,人到底在哪、过得好不好,没人知道。李信也了无音信,两个人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李信找到二姐没? 姐妹俩静静看着熟睡的孩子,一时都没说话,心里又愁日子难熬,又惦念远走的二姐。 门外暗处,张易开靠在车边,把铺子里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心口又闷又疼。 他彻底想明白了,这事再也拖不得。必须尽快把唐叔接到保春堂养病,实实在在替唐盼分担,再也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咬牙硬撑、无依无靠。 晚风顺着门缝吹进铺子,带着夏夜的凉风。 唐欢越想越难受,闷闷说道:“二姐也太狠心了,走了这么久,一次信都不往家里寄。她就一点都不想爹、不想我们,不想刚出生的小珍宝吗?” 唐盼心里堵得慌,轻轻拍着孩子,低声劝:“二姐性子犟,心里藏得多,她走肯定有她的难处。再等等吧,说不定哪天她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家里卧病的老爹、怀里的奶娃、撑生计的铺子,层层担子压着她,她连出去找人的空都抽不出来,只能被动熬着。 唐欢看着满脸疲惫的三姐,心疼得不行,咬着牙说道:“三姐,以后我放学第一时间就过来帮忙,周末绝不出去玩。铺子的活、珍宝、家里的事,我能搭手的全搭手,尽量替你多分担一点。” 唐盼看着懂事的小妹,心里又酸又暖,轻轻点头:“好,咱们姐妹俩一起扛,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门外的张易开听到这里,再无半分犹豫。 唐盼性子太硬,再苦再累都自己扛,从不求人。 他必须主动帮她,替她卸下这最重的担子。 夜色越来越深,盼味铺满是心酸无奈。 再说唐家老院里,卧床的唐平安破天荒清清爽爽,踏踏实实睡了一觉。消失整整一年的张易开总算回了李家湾,还当着全村老小的面撂下话,往后要做唐盼实打实的依靠。 这后生半点不嫌弃老爷子卧床久了沾的浊气脏味,耐着性子帮他擦洗收拾、拾掇床铺,夜里就坐在屋里陪着唐平安唠闲话,一聊便是一整晚,转天清早亲手做好热腾腾的早饭,陪着老爷子吃完才动身离开。 这天傍晚,唐盼忙完铺子里的活赶回村里,一进门就见老爹身上清清爽爽,半点往日的颓丧火气都没了。 她轻声问要不要扶着他起身方便,唐平安硬是别过脑袋不肯瞧她,嘴硬得厉害:“用不着你忙活,别觉着离了你我就动弹不得,往后这些琐事,你一概不用瞎操心。” 唐盼只当老爹是好面子说大话,没往心里深究,照旧给老爹备齐一日的吃食,细细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急匆匆折返镇上看铺子。 可连着几日下来,唐盼次次回村都觉得不对劲:唐平安身上永远干爽利落,屋里再也没了往日闷人的异味,老爷子的精气神一日比一日敞亮。 她心里满是纳闷,老爹半边身子僵着,压根没法独自起身打理这些杂事,可她连着几回追问缘由,唐平安都摆出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一个劲催她赶紧回镇上忙活生意,别在村里耽搁功夫。 她本就天天忙前忙后、脚步不停,来回匆匆忙忙的,压根没腾出心思细琢磨、多追问。 第444章 众人劝说 几天转瞬而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镇上街道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保春堂早早开了门,药香淡淡飘在清晨的空气里。 张昆和林子峰收拾妥当,转头看向熬了大半宿、眼神格外坚定的张易开。 张昆缓缓开口:“小开,这两天真想好了?我们今天就过去跟盼丫头说?” 张易开抬眼,语气笃定又恳切:“想好了二叔,真的不能再拖了。再让她这么两头奔波熬下去,身体早晚得垮。今天务必把这事说妥! 张昆看着他一脸着急心疼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轻叹一声: “你这孩子,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盼丫头。既然你心意这么诚,那我和你林叔今天就专门跑一趟,好好跟唐盼说说。” 林子峰也点点头,收拾好手里的药包: “放心,我们两个老的出面,好说话,她也不会多想。我们不说是你的主意,就说是我们看她太苦,主动提出来的。” 张易开一听,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抬头: “谢谢二叔!谢谢林叔!你们千万帮我好好说说,别让她抵触,别让她多想。我真的想替她分担一点。” 张昆摆了摆手:“行了,别客气了。都是一家人,看着孩子遭罪,谁心里都不落忍。你在家守着药铺,我俩去盼味铺。” 说完,两位老人整理了衣裳,踏着清晨微凉的风,慢悠悠往街那头的盼味铺走去。 这会儿天彻底亮了,镇上零星开了几家小店。 盼味铺的门也早早敞开。 唐盼背着小珍宝,正在门口扫地,唐欢蹲在一旁帮着摆腌菜坛子,姐妹俩早早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远远看见两位老人家走来,唐盼愣了一下,立马放下扫帚,笑着迎上去: “张大爷,林大爷,你们怎么过来了?这么早。” 唐欢也连忙起身,乖巧问好。 张昆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眼底满是心疼,开门见山,语气温和: “盼丫头,我们今天来,是有件正经事,专门跟你商量。” 唐盼心里微微一怔:“张大爷,您说。” 林子峰看着她,语气温和诚恳: “我们看你最近实在太累了。一边守铺子做生意,一边带小娃娃,隔三差五还要跑回村里照顾你爹,两头拉扯,铁人也扛不住。” 唐盼被说得心头一酸,只能勉强笑了笑:“没事,熬熬就过去了。” 张昆摆摆手,直接说出正事: “别硬撑了。我和你林大爷商量好了,想把你爹唐平安,接到我们保春堂后院住着。” 这话一出,唐盼瞬间瞪大了眼,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扫帚都停在半空,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张大爷、林大爷……这、这可使不得啊!” 她连忙摆手,急得眼眶都微微发红:“我爹身子瘫成那样,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太麻烦了。你们药铺是做生意的地方,哪能让他去常住?我万万不敢拖累你们。” 张昆早料到她会推辞,一点不着急,慢悠悠开口劝: “盼丫头,我们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实打实替你着想。” “你爹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一个人丢在村里老屋,冷冷清清,万一夜里翻身摔着、呛着,身边连个人都没有,那才是真出事!” 林子峰也跟着温声劝: “是啊孩子,你天天村里镇上两头跑,白天守铺子、带娃娃,夜里还要赶回村伺候病人,你自己身子还要不要了?再这么熬,早晚熬垮。” 唐盼心里又暖又慌,还是一个劲推辞: “我苦点累点没事,我当闺女的,伺候我爹是应该的。怎么能把这担子甩给你们二老?这太不像话了。” 张昆看着她死扛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谁说让你甩担子了?只是换个地方养病而已。” “药铺后院空厢房干干净净,通风又亮堂,住着舒服。你爹住过来,大家也热闹。白天有我们看着,我和老林随时能照看一眼。老林每天还能给他扎针灸,慢慢调理身子,比在村里干躺着强百倍!” 林子峰补充道: “你该照看照样照看,闲了随时过来陪他、给他擦洗换衣,不耽误你尽孝。唯一省下来的,就是你天天两头狂奔的辛苦。” 一旁的唐欢听得眼睛都亮了,立马拉着唐盼的胳膊急声说: “三姐!这好啊!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爹在村里一个人太可怜了,没人管没人问!住去药铺,有人照看还能治病,你也不用天天来回跑累得半死!” 唐盼心里乱糟糟的。 她是真动心。 这话句句戳在她的难处上。 她实在太累了,分身乏术,夜夜熬得身心俱疲,最怕自己不在村里的时候,老爹一个人在家出意外。 可她心里透亮得很,这世上哪平白无故有人掏心掏肺帮衬旁人。 她望着两位老人家,心里隐隐咂摸出味儿来,这桩事十有八九是张易开在背后筹谋的。 张昆本就是张易开的亲二叔,再联想到这几日回村,老爹身上总清清爽爽、屋子也拾掇得齐整,必然是有人悄悄上门照料了。 念头一转,那个人的模样立马撞进她脑海——只能是张易开!这般沉甸甸的恩情,她实在攥不住,也不敢坦然收下。 更何况,她已经明确拒绝了张易开,心里打定主意不再和他有纠缠,她咬着唇,犹豫着。 就在这时,铺子那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悄站在门口。 张易开没有上前,就静静立在门边。 他不说话,只安安静静看着,眼底全是温柔和疼惜。 他太了解唐盼的性子了,死要强、爱硬扛,两位长辈劝说,她大概率还是会犹豫推辞。 所以一早过来之前,他就特意绕去了苏伟明的家具店,托了苏伟明和唐念,让夫妻俩也过来帮着劝几句。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苏伟明搀着刚出月子的唐念,一前一后走进铺子里。 唐念一进门就看着犹豫不决的三姐,立马开口:“三姐,我刚在街口碰到张大爷他们,听说这事了!这对爹来说是件大好事,你可千万别再犟了!” 苏伟明也跟着诚恳劝道:“是啊盼儿,这事是天大的好事,你别总想着怕欠人情。林大爷和张大爷也不是外人,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本来就是应该的。” 唐念看唐盼还犹豫,上前拉住唐盼的手: “三姐,你自己算算,你这些日子是怎么熬的?白天守店、带孩子,夜里摸黑跑回村里照顾爹,刮风下雨从来没歇过。你身子本来就弱,再这么熬下去,先垮的是你自己!” “爹在村里独居太危险了,没人搭手、没人照看,万一出点意外,咱们后悔都来不及!搬到药铺后院养病,有人看着、还能针灸治病,这是最好的法子!” 苏伟明沉稳补了一句: “盼儿,你就算不肯为自己松口气,好歹也替爹盘算盘算。要是靠着针灸能让他重新站起身,老爷子指不定能乐疯,他打心底里也不愿日日拖累你伺候。往后你也能轻快一大截!你要是实在觉着亏欠张二叔和林大爷,那药钱、针灸费咱们分毫不少,该给多少就实打实掏多少,闲了去照看爹也顺路,总比你天天在镇上、村里两头颠得脚不沾地要强得多。” “可不是嘛三姐,我以后下了课就往药铺跑照看爹。我还稀罕往张大爷、林大爷的药铺钻呢,满肚子草药学问想跟着二位老人家讨教,往后我还想学扎针灸哩!” 第445章 一码归一码 唐盼垂着头,心口乱成了一团麻。 没人知道她心底那点藏得死死的顾虑。 她也是后来才知晓,张昆是张易开的亲二叔。 自打张易开当初不声不响消失,她心里就憋着疙瘩,一直刻意避开、疏远,半点不想再和他有牵扯,更不想沾张家任何人的人情。 她本来打定主意,这辈子都尽量不和张昆、不和张家打交道,就怕一来二去,又和张易开缠不清、扯不断。 可今天这事,由不得她固执。 身边所有人都在劝她。 唐欢小脸亮得通红,满眼都是欣喜,是真心替她高兴,是真盼着姐姐能卸下重担、别再日夜熬苦。 唐盼看着小妹这副模样,心里酸酸的——小五是纯粹心疼她,没有半点私心。 还有唐念和苏伟明。 四姐刚出月子,家里小外甥嗷嗷待哺,店里生意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夫妻俩自己都一堆事,还特意抽空跑过来帮自己劝说、开导她。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万万不能再去拖累他们,再也不好意思事事麻烦他们。 所有人的心意都沉甸甸的,压得她没法再硬着头皮拒绝。 再者说,林大爷说得没错。 爹是实打实的中风瘫痪,半边身子废了,天天躺在村里冷清清的老屋里,只能干熬日子,半点好转的希望都没有。 可要是搬到药铺,天天能做针灸调理,有专业的人照看,说不定真能慢慢恢复知觉,哪怕只是能动一点点,也是爹的福气。 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刻意避开张易开,就耽误爹养病、耽误爹好转的机会,她做不到,也良心不安。 唐盼咬着下唇,心里反复拉扯。 她怕和张易开牵扯越深,日后越难撇清。 可比起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那点别扭私心,爹的身子、自己实在扛不住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她熬得太久了,真的撑不动了。 唐念见她迟迟不语,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三姐,别想太多。爹能养好,你能轻松点,比啥都强。” 唐欢也拉着她的衣角,眼巴巴望着:“三姐,答应吧,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 张昆和林子峰也静静等着,不催不逼,耐心看着她。 门口的张易开依旧沉默伫立。 他懂她的纠结,懂她的回避,懂她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的心思。 他不逼她,只等她松口。 良久,唐盼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别扭、顾虑和拉扯,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轻轻却格外坚定: “好。” “我听你们的。把爹接来药铺养病。” 这话一落,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唐欢立马笑开了脸,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唐念和苏伟明相视一眼,也跟着欣慰点头,总算不用看着盼儿继续死扛。 门口站着的张易开,紧绷了一早上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彻底落稳。 太好了。 他终于能替她分担一次,终于能让她不用再没日没夜两头奔波受苦。 可还没等众人多说两句,唐盼紧跟着又开口,语气温顺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分寸感。 “我答应把爹接过来养病,真的特别谢谢张大发、林大爷愿意收留。” “但是,房租我可以不算,占了你们后院的地方,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针灸费、药费,所有花销必须我自己出,一分都不能少。” 她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她可以借这个机会让爹好好治病、减轻自己的负担,可她绝不能借着人情占便宜,更不能欠张家、欠张易开半分。 她今天松口,是为了爹的身子,是被所有人真心劝动。 可她心里早就暗暗提醒自己: 往后好好配合养病就行,人情归人情,界限归界限。 她绝对不能再和张易开扯上多余牵扯,更不能让自己再陷进去。 张昆一听,立马摆手:“盼丫头,你这孩子,还跟我们算这么清?都说了是帮衬你!” 唐盼态度很稳,轻轻摇头:“张大爷,我知道你们是好心。” “可一码归一码,收留我爹暂住,我已经承了天大的情。治病、针灸是正经开销,必须我自己承担。要是你们不答应,那这住处我也不敢麻烦了。” 她语气柔软,却句句笃定。 林子峰看着她固执又要强的模样,心里了然,无奈笑了笑:“行行行,依你!费用按最低的算,绝不多收你一分,这总行了吧?” 唐盼这才微微放下心,轻轻点头:“谢谢林大爷。” 门外的张易开静静看着她。 他哪里不懂? 她这是特意划清距离。 她愿意接受长辈的善意,愿意让爹过来养病,却死活不肯接受他的半点偏袒和特殊照顾。 心口轻轻发涩,却又全然理解。 他不逼她,只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关系。 慢慢来。 只要能护着她、帮着她,只要她能不那么苦、不那么累,就算她一直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他也认。 唐欢看着三姐终于松口,满心都是欢喜,压根没察觉三姐心里藏着的拉扯和分寸。 唐念最懂自家三姐的性子,看她这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多点破。 倔强、要强、干净。 哪怕身处泥泞万般难,也从不肯随便欠人恩情。 张昆见事情彻底说妥,当即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下午让小开开车,我们一起回村,安安稳稳把唐平安接过来安顿。” 第446章 回村接唐平安 话说定了,众人各自忙活开来。 唐念夫妻俩店里还有活,没敢多留,临走前还再三嘱咐唐盼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喊他们。 唐欢乐得不行,一上午干劲十足,帮着三姐把铺子里的腌菜全部归置整齐,就等着下午回村收拾爹的东西。 一转眼到了午后,日头暖洋洋的。 张易开早早把白色面包车开到盼味铺门口停好。 他不多言,只在一旁默默帮忙收拾,还贴心给唐平安准备了轮椅! 唐盼看在眼里,心里感激又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 只是借药铺地方给爹养病,只是接受长辈好意,千万不能再和张易开有多余牵扯,更不能让人说闲话。 收拾妥当,几人上车,一路往李家湾赶。 车子稳稳开进村里,刚驶进巷道,就格外扎眼。 这年头村里没几辆私家车,张易开这辆崭新的面包车一进来,立马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 路边纳凉的、干活的、唠嗑的村民,纷纷探头往这边看。 车刚停稳、几人刚下车,隔壁齐桂花就快步挤了上来,笑着拉住唐盼的胳膊: “盼丫头,这是干啥呢?大包小包的,这是要接你爹往哪儿去啊?” 唐盼不好藏着掖着,只能老实回道:“桂花婶,接我爹去镇上住,方便照看他,也能好好治病。” 齐桂花当即一拍大腿,满脸羡慕: “哎哟!你爹可真是苦尽甘来、有福气啊!你们姐妹几个真是孝顺!” 唐欢听得心里美滋滋,抢着就开口显摆,嗓门清亮得很: “那可不!我三姐夫还特意请大爷给我爹扎针灸治病呢,等治好了,我爹以后说不定还能重新站起来走路!” 三姐夫三个字,轻飘飘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三姐夫?你这丫头说的是张易开那小伙子?”齐桂花看向一旁忙碌的张易开问唐欢。 “就是啊!张大哥本来就是我三姐夫!”唐欢继续说! 唐盼眼神剜了她一眼! 齐桂花忍不住感叹:“别说,张易开这小伙子真是有情有义!” 旁边围上来的村民也跟着七嘴八舌起哄: “专门把唐平安接去镇上养病,这份心意太难得了!我看他和唐盼是真般配,天生一对!” 唐盼被说的当场脸颊爆红,耳根子烫得厉害,又羞又窘,手足都没处安放。 人这么多,她没法辩解,越辩越乱,只能窘迫地垂着眼,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一下旁边的张易开。 而一旁原本沉静忙碌的张易开,听见这声甜生生的“三姐夫”,心口猛地一甜。 隐忍了半天的情绪瞬间绷不住,嘴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藏满了压不住的笑意,连眉眼都温柔得发亮。 不远处人群后头,姚小丽挤在人堆里,眼睁睁看着张易开全程围着唐盼忙前忙后、事事护着,看着所有人起哄他俩般配,看着张易开因为一句“三姐夫”偷偷笑。 她死死盯着,眼底满满都是眼红和嫉妒,心里酸得发涩,攥着衣角的手都攥紧了。 凭什么唐盼命这么好?落难有人兜底,吃苦有人心疼! 而另一边的村道上。一辆黑色车“吱”的一声骤然停下。 是孙华。 他刚从村委工地那边过来,手里还捏着工程账本,脑子里正盘算着挪公款去镇上买房的好事,心里正美滋滋的。 可一抬头,看见唐家门口的一幕,瞬间脸色骤变! 崭新的面包车、身姿挺拔的张易开、还有站在一起的唐盼。 还有村里人围着夸赞两人般配、说张易开重情重义,起哄唐欢叫三姐夫的闲话。 孙华一双眼瞬间红透,满是阴鸷,手里的账本被他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妒火,此刻被这几句闲话、这声称呼彻底点燃! 般配?有情有义?三姐夫?! 孙华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眼底戾气暴涨,胸腔里的火气轰的一下直冲头顶。 他死死盯着笑意藏不住的张易开、满脸窘迫的唐盼。 妒火翻江倒海,恨得牙痒痒! 眼看着张易开抢走唐盼,现在还被唐家小妹亲口喊姐夫! 这是彻底要坐实了唐盼和张易开两个人的关系! 他步步算计、处处争强,到头来,反倒成全了张易开和唐盼的名分! 孙华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阴毒更甚,心里的报复念头,一瞬间疯长数倍! 屋里。 唐盼已经走进老屋。 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唐平安,她压下所有纷乱心思,轻声道:“爹,收拾收拾,我们去镇上药铺住,以后有人给你针灸治病,身子能慢慢好起来。” 唐平安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费力转头看向门口的张易开。 他心里清清楚楚。 能有今天这个转机,全靠张易开这孩子默默出力、处处周全。 他动不了,嘴唇动了动,看着张易开,眼里满是感激。 张易开走上前,声音轻稳温和:“唐叔,我们带你回镇上,以后安心养身子就行。” 张易开手脚利落,不慌不忙帮忙收拾东西。 他知道唐平安瘫痪行动不便,特意把床铺被褥轻轻叠好,把常备的药一瓶瓶理整齐,细心装进布袋子,一点不慌乱,也半点不嫌弃。 唐欢在一旁帮忙收拾零碎,心里别提多得意踏实。 在她眼里,三姐太苦了,有张易开这个姐夫真心护着,以后家里就有依靠了。 唐盼站在床边,慢慢给爹换上干净衣裳。 唐平安半边身子僵硬,他瘫在床上不仅拖累女儿,自己也生不如死,心里难堪又窝囊。 如今能去镇上安心养病,有人针灸、说不定瘫痪了的身子能重新好起来,不用再让女儿两头奔波伺候,不用被当成个废人一样,吃喝拉撒全看人脸色,他心里是千百个愿意。 收拾妥当,张易开小心翼翼弯腰,将唐平安扶上轮椅: “唐叔,咱们走。” 他声音低沉稳重,让人无比安心。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出了屋,这是从中风瘫了之后第一次出了屋门。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欣慰和酸楚。 屋外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哎哟,老唐,你可真有福气,张易开这女婿可真仁义!” “换做旁人,谁愿意管别人家瘫痪老人?” 唐平安心里美滋滋的,齐桂花站在眼前由哀感慨: “以前我还替唐盼不值,现在看来,这姑娘是苦尽甘来了!” “有他护着,唐家以后算是能熬出头了。” 这些话钻进耳朵,唐盼脸颊更烫,不敢抬头看人,心里愈发纠结。 张易开在众人的夸赞中将唐平安稳稳安置进面包车后座,垫好枕头,盖好薄被,细心周到,面面俱到。 全程阴沉着脸站在远处的孙华,把这一幕完完全全尽收眼底。 他死死盯着那辆白色面包车,盯着张易开温柔稳妥的模样,盯着全村人夸赞两人的语气。 孙华缩在暗处瞅着唐盼,她低着脑袋,脸蛋红扑扑的,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跟平日里硬邦邦的性子半点不一样,这模样狠狠戳在了他心上。 一股子妒火在他胸口越烧越凶,烧得他眼睛发黑,五脏六腑堵得闷疼,连气都喘不顺。 他打心底里不服气! 现如今他手里握着村里的工程,兜里有钱,出门还有崭新的车子撑脸面,在李家湾算得上风光体面。 可唐盼打从没有用这般带情意的眼神看过他半分。 她对着孙华永远冷冰冰、处处防备,半分笑脸都不肯给,不管他怎么凑上去讨好,换来的只有推拒和冷眼。 偏偏对着消失了一整年的张易开,她藏不住心底的那点念想,耳根发红、低头害羞,那份偷偷埋在心底的情意,旁人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可方才唐欢喊三姐夫时她慌慌张张偷瞄张易开的那一眼,早就把她没放下的心思卖了个干净。 眼瞅着面包车的车门慢慢关上,孙华嘴角扯出一道阴沉沉的冷笑。 行,真好。 唐盼,你打心底里装的全是张易开,还打算跟他踏踏实实过日子、双宿双飞是吧? 那他偏不成全你们! 嫉妒和一股子钻牛角尖的偏执死死缠上他的心,原先才冒头的贪占便宜的心思,这会儿又裹上了疯魔的报复念头,他暗暗打定主意,非要搅得张易开没法安生,硬生生拆散这俩人。 这边,唐盼、唐欢抱着东西上车坐好。 张易开绕到驾驶位,坐上车,回头轻声叮嘱:“坐稳了,我们回镇上。” 话音落下,面包车缓缓启动,慢慢驶离李家湾。 车窗外熟悉的村庄一点点往后退去。 唐盼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屋舍,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个村子里,她熬过无数苦日子,受过无数冷眼,扛过无数无人分担的深夜。 今天,总算能带着爹离开孤寂冷清的老屋,去镇上安心养病。 身旁的张易开安安静静开着车,替她遮着风雨、撑着底气。 可唐盼心里,清醒得很。 一码归一码。 他帮她是情分,两人之间的距离,必须拎得清清楚楚。 她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 以后爹就在药铺好好养病,她按时结医药费,有空就过去照看。 张易开帮她的那些忙,她都记在心里,会好好道谢。可当初他带给自己的那些伤害,怎么都盖不住,她心里那个疙瘩,到现在都没解开。 就算眼下他处处贴心,事事替自己兜底,可从前丢下她消失一整年的委屈、日夜熬出来的心酸,半点没消散。 这份好她认,人情她会还,但心底那道坎,说啥也跨不过去。 她坐在副驾,身子悄悄往车门边挪了挪,刻意和他拉开一截距离,眼神看向窗外路边,压根不敢转头多看张易开一眼。 哪怕车厢里安安稳稳,没有外人,她也不愿跟他靠得太近。恩情归恩情,伤痛归伤痛,两件事她分得明明白白,绝不因为眼下这点关照,就忘了当初独自扛下所有难处的日子。 第447章 到底乐啥 车子慢慢开出李家湾,原先坑坑洼洼的泥土小路,全都修成平整宽敞的水泥路了。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唐欢在后座,看着安稳躺好的老爹,心里美滋滋的,压根没察觉前面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唐盼坐在副驾,身子刻意微微贴着车窗,尽量离驾驶位远一点。 她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下去。 方才小妹那一声毫无顾忌的“三姐夫”,还有全村人起哄他俩般配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臊得她心慌慌的。 她不敢扭头,不敢看旁边的人,只能假装看窗外倒退的田野。 可眼角余光,却怎么也避不开身侧的张易开。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开车稳得不像话,侧脸线条冷硬温柔。 没人说话,可车厢里的空气,偏偏又黏又暖。 张易开目视前方,看似专心开车,心里却早就乱了节拍。 方才唐欢那声清亮的“三姐夫”,像颗甜甜的糖,直直落进他心底。 他沉寂、克制、隐忍了这么久,被全村人调侃、起哄,他都没半点波澜。 可唯独这一声,是唐家小妹亲口喊的,带着自家人的认可,软乎乎、真真切切。 压了一路的笑意,这会儿没人看着,终于悄悄漫上来。 他唇角微微翘着,弧度不大,却藏得死死的温柔,眼底都是浅浅的笑意。 他甚至在心底悄悄回味了两遍—— 三姐夫。 真好听。 唐盼偷偷侧眼,恰好瞥见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 这一下,她更羞了,心口轻轻乱跳。 这人! 别人起哄他不解释,小妹乱喊他也不纠正,反倒偷偷在这儿偷着乐! 她又气又臊,轻轻抿着唇,心里又别扭又没办法。 想开口澄清,可车里还有妹妹、还有熟睡的老爹,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 唐欢在后座憋了半天,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探着脑袋往前凑,脆生生开口发问:“三姐夫,你一路都憋着笑呢,到底乐啥呀?” “小五!不许胡乱乱叫!”唐盼当场臊得火烧眉毛,慌忙出声呵斥,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唐欢被三姐这一声吼吓得赶紧捂住嘴巴,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打转,偷偷来回瞟着前排的两人。 一旁的张易开哪能错过她这副窘迫模样,她埋着头泛红的侧脸、攥着衣角紧绷的指尖,从头到尾的小动作全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看她耳根通红、手足无措、硬撑着装淡定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车厢里静悄悄的,气氛却格外发烫。唐盼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根子红透了,心怦怦直跳,生怕张易开跟着拿这话打趣她。 就在这时,张易开低声开口,嗓音沉乎乎的: “盼儿,小五年纪小随口乱叫,可说实话,她这一声,压根没喊错。” 唐盼浑身一僵,立马扭过头瞪他,又臊又慌:“张易开!你也跟着瞎胡说什么!” 她脸蛋烫得发烫,慌忙转回去盯着窗外,嘴上想呵斥,却压根提不起底气。 后座的唐欢立马松开捂嘴的手,探着小脑袋乐滋滋地嚷嚷:“看吧看吧!我本来就没叫错,张大哥就是三姐夫!” 唐盼气的回蹬她一眼! 张易开盯着前路稳稳开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眼底满是软乎乎的欢喜。 他也不逼着唐盼立马认下,就借着小妹这句称呼,轻轻戳破了两人中间那层窗户纸。 他太清楚唐盼要强别扭,一门心思和自己划清界限,可他熬过了分离的苦,再也不想只当个暗处帮忙的外人,他要堂堂正正做唐盼能依靠的人。 唐盼垂着脑袋,手指头使劲揪着衣角,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按理她该板着脸反驳、和他拉开距离,可听着他温吞吞的话音,挨着他安稳的气息,自己硬生生筑起的防备,一下子软了大半。 说不清是难为情心慌,还是藏了许久的那点甜意悄悄冒了出来。 面包车顺着水泥路慢悠悠往镇上赶,镇子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前头,唐盼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情意,被他这一句话撩得再也按捺不住。 这时张易开又慢慢开口,语气克制又温柔: “以后唐叔在镇上养病,你不用再两头跑,累了就歇,有我在。” 一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却稳稳落在唐盼心底,沉甸甸、暖融融的。 她鼻头微酸,却依旧死死提醒自己—— 人情是人情,界限是界限。 不能贪、不能念、不能再和他缠在一起。 可偏偏耳边是他安稳温柔的声音,身边是他替自己撑起来的安稳前路。 她绷了一路的心弦,不知不觉,又松了大半。 车子一路稳稳向前,朝着洒满阳光的镇上驶去。 可车里两个人心底,一个克制深情、拼命护她,一个拉扯纠结、又怕又依赖。 暧昧悄悄蔓延,缠缠绕绕,剪不断、理还乱。 一路车程温柔安稳,没一会儿,车子就稳稳开进了镇上。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洒在保春堂的青瓦上,药香淡淡的飘在空气里,清静又舒心。 张易开把车停稳,熄火下车。 他先绕到后座开门,小心翼翼弯腰,一手托着老人后背,一手扶着腿,慢慢将唐平安抱下车放在轮椅上。 张昆和林子峰早就候着了。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看见张昆和林子峰,当即客气地扯着嘴角笑了笑,出声打起招呼。 林子峰带着他们来到 后院厢房,唐平安慢慢转着目光打量这间厢房,敞亮的窗户、铺得松软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都透着妥帖用心。 张昆笑呵呵凑到他身边,开口:“唐老弟,看着你比我俩小,往后就叫你唐老弟吧,往后你就在这踏踏实实养病,缺啥少啥尽管开口,千万别拘束客气。” 林子峰也跟着应声:“往后每日的针灸调理都在这屋里,我俩抬脚便能过来照料,方便得很。” 唐平安望着两位热心的老人家,心里满是滚烫的感激,哑着嗓子开口道谢:“多谢两位老哥这般体恤我这废人,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养病去处,这份恩情,我唐平安记在心里了。” 第448章 三姐夫的好 唐平安说完,目光直直落在张易开身上,满是真诚感激。 他长长叹了口气,由衷说道:“易开啊,今天这事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都得困在村里那间破屋里熬日子,更别说治病养身子。你这份情,叔记一辈子。” 张易开闻言温和一笑,轻轻摇头:“唐叔,您别总跟我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话音落下,唐平安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定定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 “易开,跟你说句实在话,早先我心里是真怨你、气你,只当你一走了之,辜负了盼儿。盼儿这实心孩子,安安稳稳等了你一整年,吃了多少苦不说,外头闲言碎语、旁人冷眼全受遍了。如今你平平安安回来,还处处上心,帮衬我们家里里外外操持了这么多。” “我年纪大了,身子又垮了,护不住她几年了。 往后……我家盼儿,就彻底托付给你了,你务必好好待她,别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话一出,在场瞬间安静下来。 唐盼整个人当场僵住,脸颊唰地红透,又羞又急,慌忙上前拉着老爹的胳膊,小声嗔怪:“爹!你乱说啥呢!好好养病就行,别瞎操心我的事!” 她哪里能想到,一向嘴硬、爱固执的老爹,今天居然这么痛快,直接当众把她托付给张易开! 一旁的张昆和林子峰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慰笑意。 两人心里暗自感慨:果然把唐平安接到镇上养病是最正确的决定,老人家心里通透了,也彻底看清张易开的真心了。 而张易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压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漫出来。 他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 他立马郑重应声,语气诚恳又笃定:“唐叔,您放心。我这辈子,绝不会再让唐盼受一点苦。” 说完,他侧头看了眼身旁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姑娘,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唐欢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嘴快得没遮没拦: “爹!你可算是终于开窍了!总算知道我三姐夫是好人、是真心对我三姐了!之前你还糊涂,非要把我三姐嫁给那个瘸腿的田大发呢!” 这话一说,空气瞬间一静。 唐平安脸上的感激和郑重瞬间褪去,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又尴尬又挂不住脸。 他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揭他的老底! 唐平安被小女儿当众揭了旧短,老脸瞬间挂不住,又臊又气,狠狠瞪了唐欢一眼。 “你个碎嘴小丫头片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外人的面瞎嘟囔啥!” 他又羞又悔,当初也是一时糊涂,看着田大发家里条件还算凑合,又被田寡妇掏空了家底,这才办了糊涂事。 唐欢吐了吐舌头,不怕他凶,反倒笑嘻嘻的:“本来就是嘛,还好三姐没嫁,不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这话实在,说得唐平安哑口无言,只能闷叹一口气,心里又愧疚又庆幸。 张昆听得哈哈大笑,连忙出来打圆场:“小孩子嘴直,唐老弟你也别往心里去。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如今想开了、看透了,就是最好的。” 林子峰也跟着温和笑道:“是啊,现在多好,易开踏实稳重,心里满满都是盼丫头,你往后就安心养病,享清福就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好话。 唐盼站在一旁,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抬眼看人。 爹当众托付,小妹当众起哄,两位大爷又句句撮合,她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羞都丢尽了。 可心底深处,却悄悄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张易开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看着她羞得无措、耳根通红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半步,语气稳重又妥帖,帮唐盼解围:“唐叔,您安心休养,盼儿有我呢,我不会让她再吃苦。以后家里所有事,我都替你们扛着。” 这话掷地有声,听得屋里几人心里都暖暖的。 唐平安望着他,彻底放了心,连连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真的踏实了。” 热闹过后,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沿、落在几人身上,暖得人心头发软。 往后,老爹有地方安心治病,有人悉心照料。 她不用再村里镇上两头奔波、独自死扛所有苦日子。 只是身旁站着的张易开,气息安稳、眼神温柔,让她那颗紧绷多年、满是伤痕的心,一点点松了下来。 暧昧的气息静静萦绕在屋里,不浓烈,却缠人。 唐盼垂着眸,心跳轻轻乱着。 她嘴上依旧别扭、依旧想守住界限,可心里早就清清楚楚—— 她这熬了整整一年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第449章 林凤薇偷听 孙华一肚子火气,脸黑得吓人,蹬着步子回了自家院子。 刚从车上下来,系着沾面粉围裙的刘菊香立马从灶房迎出来,老远就搭话:“小华,方才村里吵吵嚷嚷一大群人,到底出啥新鲜事了?我守着灶台分不开身,也没出去看热闹,快跟我说说!” 孙华本就压着一肚子气,瞥了一眼自家老娘还围着围裙在灶房忙碌,心里火气蹭地往上窜,说话冲得很:“能有啥热闹?天都黑透了,晚饭早吃完了,你还守着灶台瞎忙活啥?” 刘菊香被儿子呛一顿,心里也窝着火,手上还揉着糯米面团,气呼呼回道:“你当我乐意折腾?还不是伺候你娶回来的林凤薇!她说她肚子里咱家大孙子馋汤圆,点名要我亲手现揉现包,我敢偷懒吗?” 说完她又赶紧追问:“别扯家里这点烂事,外头到底咋了?一大群人围在唐家老屋门口叽叽喳喳的。” 孙华咬着牙,一肚子酸水:“没啥大事,就是唐平安被人接去镇上养病扎针了。” 刘菊香手里和面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啥?唐平安去镇上治病?他瘫在床上这么久,一直窝村里,怎么突然跑镇上了?那地方花钱厉害,唐家几个丫头哪扛得住?是谁出钱出力操办的?” “还能有谁,消失一整年的张易开回来了。”孙华脸色阴沉沉的,满是不服气,“这人一回来就故意逞能,出车出钱,忙前忙后把唐平安接去镇上住着治病,摆明了显摆自己有本事,就想让唐平安点头认他这个女婿,当唐家的主!” “我的妈呀!是当初说好要娶唐盼,转头凭空消失的那个张易开?他居然真回来了?” 刘菊香惊得半天回不过神,之前她一直觉得唐家彻底垮了,唐平安瘫在床上撑不起家,几个姑娘早晚无依无靠。庆幸自家儿子和唐想离了婚,和唐家彻底没牵扯了。 没想到消失一年的张易开一回来了,还帮着唐盼撑起唐家。刘菊香连连咂嘴叹气:“这事真稀奇了,我还以为唐平安瘫了,唐家没啥指望了,唐平安翻不了身了。” 孙华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心里恨得发痒。 这一年他天天盯着唐家,就等着唐盼撑不住,自己好趁虚而入。谁能想到消失一年的张易开突然回来,处处护着唐盼,直接把他所有路子堵死。 凭啥张易开走了一年,唐盼心里还装着他?自己费心讨好唐家,帮衬唐家,反倒成了仇人! 孙华胸口一起一伏,心里憋着不甘,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他俩顺顺当当过日子。 院门外廊下,林凤薇本来是出来催汤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飘出“张易开”三个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易开? 孙华嘴里说的这个人,会不会是她早年嫁过的前夫? 紧接着屋里又传来孙华的话,句句都提唐家。 林凤薇心里咯噔一下。她嫁进孙家这么久,清清楚楚知道孙华心里一直惦记唐盼,平日里她处处提防,生怕两人私下有牵扯,抢了自己和孩子的依靠。 可她万万没想到,孙华心心念念的唐盼,居然是张易开拼尽全力要护着的人。 陈年旧事一股脑往脑子里涌,林凤薇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手脚发软站不稳。 当年她嫌张易开不解风情,不顾家,她找上了王大山,和王大山私下好,连三岁女儿喜儿都是王大山的,后来被张易开抓了现行,才被迫离婚! 这件事是她藏得死死的秘密,半分不敢往外透。孙华性子狭隘,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张易开的前妻,还瞒着他生过一个闺女,绝对不会轻饶她。到时候她如今安稳日子、孩子依靠,全都保不住。 恐惧攥得她心口发紧,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脚步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推门进去问话。 眼下只能装作啥都不知道,一旦捅破,她就彻底完了。 屋里孙华还在低声发牢骚,满肚子不甘;刘菊香在一旁不停说着唐家的烂摊子。 两人谁都没察觉,门外的林凤薇已经吓得心慌意乱,一肚子藏不住的恐慌与算计,一场更大的风波,悄无声息埋下了引子。 第450章 就是她的前夫 灶房里头,孙华阴沉着一张死人脸,压着满肚子快要炸出来的妒火,和刘菊香掰扯方才村里的所有事,语气又狠又毒。 “村里人私下早传开了,张易开这一年根本不是外出打工跑路,是半路出了重大车祸!当时车都撞烂了,人差点直接当场没了,在外面半死不活养了整整一年,才捡回一条破命!” 说到这儿,孙华眼底戾气翻涌,牙根咬得咯吱作响,心里翻涌着最恶毒的念头—— 怎么没直接撞死他! 当初要是那场车祸干脆把张易开的命收了,世上就没这个人了! 没人护着唐盼,没人挡他的路,唐盼孤苦伶仃带着瘫爹,早晚只能乖乖低头求他、依靠他! 他嫉妒这个该死的张易开,命这么硬!阎王爷都不收他! 捡回一条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抢他的人、挣他的脸面、踩他的风头! “啊?那他真是命大了,难怪一整年音信全无,要我说,也就是唐家晦气,沾上就是祸!”刘菊香撇撇嘴,满脸嫌弃不屑。 孙华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冷森森地嗤笑一声: “可不是嘛,这人就是命太硬,出了车祸还能平平安安回来。当初要是在外头出点意外没回来,那该多省心,现在也不会回来处处跟我作对!” 院门口廊下,林凤薇站得浑身冰凉,越听越头皮炸裂,心底的恐慌直接压得她喘不过气!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张易开!车祸濒死、消失一年! 就是她的前夫!绝对是! 林凤薇脑子飞速疯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裳,手脚止不住发抖,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一年前! 正好是一年前! 一年前她狠心跟张易开闹离婚、抛夫弃女、卷东西走人的时候! 后来张易开差点死在车祸里,她是知道的,她还去医院闹过,也是那时候自己的亲爹狠心打她,把她赶走! 巨大的慌乱、错愕,混杂着滔天恨意,瞬间把林凤薇彻底淹没! 原来张易开早背着她和唐盼不清不楚?!甚至是没离婚他张易开就在外面有人了? 她又慌又恨! 她最怕的过往、最不敢见的人、最致命的黑历史,竟然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撞回她的生活里! 一旦她的过往曝光——她是张易开的前妻、她抛夫弃女、她婚内不安分——孙华本就怀疑她和王大山有私情。要是被他知道真相定然疯魔!会毁了她、弃了她、让她和孩子彻底无依无靠! 可慌到极致之后,她心里又是翻江倒海、扭曲刺骨的恨! 当年分开,张易开高高在上、义正辞严地骂她! 骂她不守妇道!骂她贪慕虚荣!骂她心思不正、不配为人妻母! 字字诛心,把所有过错全扣在她头上,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可他自己呢? 刚离婚,甚至是还没离婚,他就火速和唐盼定亲!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她,自己转头就移情别恋、对别的女人情深似海?! 林凤薇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藏满阴冷扭曲的恨意: 张易开,你真虚伪! 你骂我不安分,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越想越怕! 就在她心神大乱的时候,眼见孙华满腔阴毒、一脸戾气地起身,憋着一肚子恶气往院外厕所走去。 趁着屋里只剩刘菊香一人,林凤薇立刻压下眼底所有的恐慌与怨毒,强行扯出温顺柔和的笑意,装作无事人一般,抬脚款款走进灶房。 她刻意装作全然不知情、随口打听的模样: “娘,汤圆揉好了吗?肚子饿的难受。对了,我方才在门口隐约听见你们说什么张易开……这人到底是谁呀?我嫁来李家湾晚,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刘菊香一听这话,手上揉面的动作停住,斜眼看了她一眼: “哎哟!你打听他干啥?唐家的事少掺和!” 林凤薇被她一顿说,也不气,又说:“就是问问,小华一直对那个唐盼不死心,我不是慌吗?要是你们说的这个张易开真能把唐盼那个女人娶了,我不是放心了?” 刘菊香听了,觉得有理,看着林凤薇,压低声音开口: “也对,我就怕小华再沾上唐家的事。这张易开听说是镇上来的!早先来唐家直接给了唐平安六千彩礼定下唐盼,说过一段时间就来唐家做上门女婿!” “谁知道一年前,他突然出事消失,全村人都以为他跑路不要唐盼了!哪成想是遭了大车祸,差点把命丢在外头!” 刘菊香越说越唏嘘,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真是捡来的一条命啊!听说养了整整一年,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来了!这不一养好身子,第一件事就是回村找唐盼,还花钱把瘫掉的唐平安接去镇上治病!现在全村人都夸他有情有义,唐平安这下打定主意把女儿托付给他了!” 第451章 早就偷偷好上了 林凤薇越听心越沉,眼见孙华从外面厕所回来,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闷头径直冲进了东屋。 林凤薇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压下满肚子的疑惑,草草跟刘菊香搭了两句话,抬脚就跟着孙华进了屋。 她这会儿心里又慌又妒,瞧见孙华脸色阴沉难看,认定他心里还放不下唐盼,当下打定主意非要问个明白,两眼死死盯住孙华,张口就质问道: “孙华,你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唐盼那个女人?” 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孙华浑身别扭,狠狠白了她一眼,满是不耐烦: “你有完没完?天天揪着这点破事问,有意思吗?” 林凤薇嘴角扯出一抹凉凉的笑,一点不留情面: “我就是没完!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孙华,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心里从头到尾都装着唐盼,真当我眼瞎看不出来是吧?” 她往前逼了一步,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扎: “当初在镇上包子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当众搂着唐盼死活不肯撒手!你看她那眼神,黏黏糊糊的,爱慕都快溢出来了,藏都藏不住!还有上次四海宾馆,你巴巴等着的人就是唐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那点龌龊心思!” “你说你缺不缺德?娶了唐家二姐,还贼心不死惦记着小姨子,孙华,你简直是不要脸!” 她越往下说火气越盛,满心妒火烧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孙华被她扒得底朝天,当场恼羞成怒,厉声打断她: “闭嘴!别在这胡说八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这样?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样?”林凤薇半点不松口,步步紧逼。 孙华被她逼得没辙,横竖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把压在心底多年的旧账,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是你非要逼我说的,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我当初打心底想娶的人,本来就是唐盼!彩礼谈好了,嫁娶的日子也定妥了,就等着大婚当天把人娶进门!” “结果呢?结婚那天,唐盼直接跑了,逃婚了!” “唐家怕丢面子,怕退彩礼赔钱!唐平安走投无路,临时把二女儿唐想推出来顶包,糊弄我们孙家!从头到尾,我就是被他们唐家当傻子耍!” 这话一落地,林凤薇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讥讽的冷笑。 原来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孙华,也有被人当众戏耍、拿捏得死死的一天! 她压着心里的嘲讽,装作一脸平静,接着追问最关键的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就纳闷了,唐盼既然逃婚跟你断干净了,她后来怎么又跟张易开扯到一起了?他俩到底啥时候好上的?” 不提张易开还好,一提起这个人,孙华眼底的妒火瞬间烧得更旺,满脸都是不甘和阴鸷,咬牙切齿地说道: “啥时候好的谁知道!我看啊,她当初逃婚,压根就是为了那个姓张的!” “一年前,张易开开着辆面包车大摇大摆回村,专程来找唐盼。嘴上说得好听,说唐盼在他手下干活,他顺路过来看看员工。村里谁不是明眼人?谁信他这套鬼话!他一去唐家,撂下六千彩礼就说要娶唐盼!” “这架式,哪是什么老板看员工?分明是旧情难忘直接上门要人的,估计俩人私底下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我敢肯定,唐盼当年拼死逃婚,就是为了张易开!” 一年前!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林凤薇脑子里炸开! 她脑子飞速转动,往日里所有零碎的小事,一瞬间全串在了一起! 一年前,不正好是她跟张易开离婚、彻底一刀两断的那一年吗? 谁不知道,张易开常年一个人跑运输,单打独斗,从来没雇过任何帮手,更没有什么女工员工! 那所谓的“在他手下干活”,根本就是骗人的幌子! 陡然间,一段被她遗忘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就是去年镇郊仓库的那个早上! 那天夜里,张易开突然提早回家,撞破了她和王大山的事。当时他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就撂了话要跟她离婚。 那天晚上他彻夜未归,第二天她气不过,跑去他常住的仓库找人,刚好撞见他开着面包车回来,车上明明坐着一个女人! 那时候她正在气头上,一心认定是张易开外面有人,想上前看清对方是谁,抓住他的把柄,好跟他扯皮闹理。 可那天的张易开,强势得前所未有!他死死挡在车头前面,半步不让她靠近,拼了命也要护住车上的人! 当时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张易开何苦拼尽全力护着一个不相干的陌生女人! 现在她终于懂了!彻底懂了! 那天车上坐着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外人! 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唐盼! 一年前,他还没跟自己离婚,就带着唐盼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对外编瞎话说是雇工,实则是把人藏在身边,偷偷摸摸相守相伴! 想通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林凤薇浑身瞬间冰凉,心口堵得喘不上气,窒息一样的疼。 太虚伪了!张易开实在太虚伪了! 当初他义正辞严,把所有脏水全都泼在她身上,到处骂她不守妇道、抛夫弃家、贪慕虚荣、不知廉耻! 可他自己呢? 婚还没离干净,就偷偷跟唐盼暗通款曲、双宿双飞! 凭什么?! 凭什么他做尽龌龊私事,还能在外落得一身干净好名声,被村里人夸重情重义! 而她林凤薇,就要背负一辈子的污名,被人指指点点,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滔天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慌死死缠在一起,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张易开、唐盼…… 你们俩可真能藏!瞒得真好! 你们想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做梦! 这口气我绝不可能咽下去,你们的好日子,我死活都不会成全! 第452章 拱火 林凤薇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恨意。可她死死攥着掌心,把所有怨毒、不甘和疯狂全压在心底,脸上半点不敢露。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张易开当年的旧情、婚内龌龊事、送走亲女儿、被亲爹断绝关系的丑事,但凡让孙华知道一星半点,她在这个家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如今的孙华,早已不是李家湾那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普通村里人。 这半年光景,他搭着王大山合伙包工程,背后全靠亲爹、村长孙富贵在外头层层周旋铺路。 孙富贵在村里当了多年干部,镇上分管新农村建设的领导、各村的村干部,全是他熟稔的老熟人,平日里递烟陪酒、跑前跑后打点关系,镇里下发的村容整改、文化广场、民房翻新项目,但凡有油水的活计,都被他提前摸清消息,转头尽数塞给儿子孙华。 先是李家湾本村修路、清淤、翻建祠堂的工程稳稳攥在手里,孙富贵又借着开会、走访的由头,挨个去周边各村游说,把邻村、镇郊村落所有新农村建设的招标项目,全都帮孙华二人拿了下来。 有村长父亲撑门面疏通人脉,再加上孙华和王大山两人懂人情、会讨上级欢心,工程推进得顺风顺水,回款源源不断,钞票像流水似的往两人兜里淌。 眼下孙华一身行头早已今非昔比,如今的他常年穿着挺括的深色夹克,皮带扣亮得晃眼,腰侧裤环上别着一把桑塔纳的车钥匙,走两步就叮当作响; 右手掌心总揣着一台时下最时兴的摩托罗拉掌中宝翻盖手机,银灰色机身带着细细的外置天线,一有电话进来,他便“啪”地掀开翻盖,扯着嗓门跟包工队、镇干部通话,在满是泥土气息的村子里,这台小翻盖机子,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件,实打实的身份招牌。 他如今说话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藏着藏不住的傲气,底气足得吓人。再说过一阵,他就要去镇上买房子,彻底搬出李家湾老旧瓦房,往后便是正经镇上人,再也不用守着黄土过日子。 反观张易开,听说腿养好了,也开上面包车跑运输,可车祸败光家底,身无分文!估计那腿看着是好了。多少也带着车祸后遗症了。两人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说她早就跟张易开恩断义绝,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如今孤家寡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风光的孙华。 既然张易开、唐盼毁了她的一辈子,她就绝不看着这两个人安稳度日! 孙华本就记恨当年被唐家骗婚、被唐盼当众抛弃的屈辱,更嫉妒张易开抢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稍稍拱火,借着孙华的权势和恨意,就能拿捏张易开和唐家,报了这积压一年的深仇大恨! 念头转过,林凤薇压下眼底的阴狠,故意扯出一抹笑,斜睨着脸色铁青的孙华,讥讽道:“说到底,人家两个人早就暗通款曲、双宿双飞了,你就算再气再不甘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当年被唐家耍得团团转,被唐盼扔在原地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说句难听的,你就是活该!” 这话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戳在了孙华最忌讳、最自卑的痛处。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妒火和屈辱,被林凤薇这么一激,瞬间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双拳死死攥紧,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活该?我孙华活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们唐家耍我,张易开抢我的人,真当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林凤薇见他彻底被激怒,心里暗自窃喜,面上却装作随意的样子,轻声追问:“那你还能怎么着?唐盼现在安安稳稳待在唐家,如今又有张易开天天护着,两个人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你还能凭空挑出他们的毛病?” 孙华抬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阴狠算计,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你等着看就是了,我自有办法。” 三天后,李家湾村委会议室烟雾缭绕,村支书兼村长孙富贵磕了磕烟袋锅,对着桌前的村干部和村会计孙华开口:“镇上催得紧,新农村建设的示范项目得赶紧定下来,文化广场、村容整治、祠堂翻新,这几件事得捏在一起办,要干出点样子来,年底评上文明示范村,咱们村也能多拿点补贴。” 孙华往前倾了倾身子,翻开手里的规划草图,语气公事公办:“爹,各位叔伯,我这阵子摸了全村的底,有几个关键点得敲定。” 他先指了指唐家的位置:“唐家那边,唐平安瘫在床上,听说全家又搬去镇上了,根本没人来对接房屋修缮的事。上头给的翻新补贴,按户申报,逾期不报的自动作废,我看他们家也没这个心劲,干脆就先压着,别耽误全村的进度。” 孙富贵皱了皱眉:“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样合适吗?” 孙华早有准备,语气四平八稳:“没什么不合适的,政策是死的,流程是活的。他们自己不上心,我总不能逼着他们报吧?再说了,全村统一施工,他们家院子破破烂烂的,真要掺进来,反而拖慢整体进度,到时候镇上检查,看着也不整齐。” 这话戳中了孙富贵的心思,他点点头:“行,那就先放放,等主体工程完了再说。” 孙华接着指向村中央的开阔地:“广场选址我看就定这儿,地方敞亮,全村人都能用上。西边田寡妇的菜地占了位置,得征下来硬化,反正她那菜地也影响村容,到时候给她点口头补偿,她已经嫁到田村去了,李家湾也不会再回来!” 田寡妇在李家湾早已名声扫地。不仅和唐平安传出闲话,还和李信不清不楚,李信敢给他戴绿帽子,孙华早就记恨上了。这次也一并收拾出出气! 孙富贵对田寡妇也没好感,当即拍板:“行,征地的事我去说,她要是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这菜地本来就是村里给她的恩惠。” 最后,孙华指向唐家院门正前方的位置:“广场和祠堂前面,得修一面景观墙,刻上乡风文明标语,镇上领导一进村就能看见,多气派!我量过尺寸,这面墙修起来,正好对着唐家的院门,既能挡住他们家破破烂烂的院子,又能给广场添道风景,一举两得。” 这话彻底说到了孙富贵的心坎里,他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定了!景观墙修高点、修气派点,既能遮丑,又能撑门面!” 会议结束,村干部们散了,孙富贵拍了拍孙华的肩膀:“你小子,比我有主意,这事办得好,年底评上示范村,你这个会计脸上也有光。” 孙华笑着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示范村的荣誉,而是要让唐家彻底被这面高墙压得抬不起头,让唐盼和张易开一辈子窝在阴暗的院子里,活成全村的笑柄。 第453章 无人撑腰,无处说理 施工队浩浩荡荡开进李家湾,挖掘机、搅拌机的轰鸣声从清晨吵到天黑,尘土整日飘在半空,全村上下都忙着翻新修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唯独唐家那座老院,像块扎眼的破补丁,孤零零戳在一片崭新屋舍中间。院墙墙皮大块大块剥落,周遭邻里的院墙刷得雪白、院坝平整硬化,两相一比,破败得格外扎眼。 唐家人都去了镇上,根本没人通知他们去村委对接修缮申报,孙华故意压着他们家的材料审批单,任凭风吹雨淋,半分修缮的动静都没有。 孙华心里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他就是要逼唐盼主动低头来找自己,低声下气求他松口。只要唐盼有求于他,往后一切便全由他拿捏摆布。 村西头田寡妇赖以糊口的自留菜地,直接被推土机推平浇筑水泥,划入文化广场的规划范围。 文化广场的水泥地坪一天天铺展成型,村中央老祠堂的翻新工程也赶得紧,木梁重换、墙面刷漆,气派得很。 而那面特意正对唐家院门的巨型景观墙,更是一层一层往上垒,越砌越高、越拓越宽,青砖配着彩绘标语,高高矗立在广场前沿。 林凤薇倚着自家院门,远远望着那道高墙一点点吞没唐家的院落,院门、堂屋尽数被遮挡在阴影后头,半点都瞧不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嘴角无声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唐家两姐妹都在镇上守着瘫痪的父亲,唐想远走他乡,生死难料,村里这些弯弯绕绕的规划、暗地里的刁难,她们半分风声都没听见。 其余村民心里透亮,清楚是孙华仗着村长父亲的权势刻意为难唐家,可人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只要不损害自家田地、房屋,谁都不愿出头掺和,全都冷眼旁观。 再说田寡妇,听说和田大发成亲了,早就彻底离开李家湾,回田村生活。 反倒是她婆婆听说村里征地有补贴,颠颠往村委跑了好几趟,把本该属于田寡妇的补偿款全数领走揣进腰包。 老太太把钱攥手里,路过田寡妇那两间漏风漏雨的破屋,就随便瞟了一眼。她打心里恨田小连克死她儿子,压根不把田小连的生死放在眼里。听说田小连改嫁了,还到处扯闲话嚼舌根。钱早就落她兜里了,田寡妇过得好不好,她半点儿都不在乎。 田寡妇隔壁过去几家就是李信的两间土房,也好不到哪儿去,墙体四处漏风,屋檐朽烂,孤零零立在广场边角,同样没人过问。 李信老爹李长根急得火烧火燎,三番五次跑到村委找孙富贵、孙华讨要说法,可村干部次次拿规矩搪塞:房屋修缮必须屋主本人到场申报,人不在村里,手续一概不予审批。 李长根蹲在村委门口唉声叹气,满心愁苦无处诉说:儿子李信不声不吭狠心丢下他们两个老人出门,至少音信全无,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他上哪儿找人回来签字申报? 这事就这么一天天拖下去,唐家、田寡妇、李信三家,成了整个新农村改造里被彻底抛下的人,困在高墙与破败老屋之中,无人撑腰,无处说理。 第454章 刻意疏远 自从唐平安被安稳安置在镇上保春堂针灸调养,日子算是彻底稳了下来。 先前他中风瘫痪在床上,动弹不得,心里憋屈烦躁,整日喜怒无常,动不动就闷头发火、骂人摔东西,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自打住进保春堂,有张昆、林子峰两位老爷子日日作伴,下棋唠嗑、闲谈解闷,加上针灸调理日日不断,身子一天比一天舒展,心气也慢慢顺了。 如今的唐平安,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暴戾阴郁。人安静、平和了许多,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情绪稳定,极少发脾气,整日和两位老人说笑度日,倒也过得舒心自在,再也没有往日被困在床上的绝望和戾气。 小妹唐欢放了学,几乎天天往保春堂跑。 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嘴又甜,眼里只看得见谁对家里好。 张易开只要一有空就去保春堂照看唐平安,送药送补品、细心询问恢复情况,事事周到妥帖。唐欢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打心底里敬重亲近他。 每次见到张易开,她一口一个“三姐夫”,叫得响亮又亲热,甜甜脆脆的嗓音,听得保春堂里的老人、伙计个个笑逐颜开,谁都羡慕唐平安有这么个靠谱暖心的女婿。 所有人都欢喜、都暖心得很。 唯独唐盼,心里一直别扭、难堪、五味杂陈。 为了避嫌,她刻意躲着张易开,硬是逼着自己刻意疏远。 她从不主动去保春堂探望父亲。 每日守在自己的盼味小铺里,忙活营生、看顾年幼的小珍宝,把所有细碎时间都填满。 她把照顾爹的大小琐事都推给唐欢搭把手,索性将瘫床的老爹全权托付给张大爷、林大爷照料,自己能避就避,极少踏进门。 可每到夜深人静,心口便揪着一阵阵发疼。那是辛辛苦苦生她养她的亲爹,如今瘫卧在床受尽苦楚,她这个亲生女儿反倒一味逃避,尽孝的责任全都压在旁人身上,于情于理,良心上怎么都说不过去。 浓烈的愧疚反反复复啃噬着她,满心煎熬,却半点法子都没有。 她不敢守在父亲身边,只因实在没法坦然面对张易开,心底积攒的恨意始终无法放下。一边是放心不下的至亲老爹,一边是难以释怀的心结怨恨,两股念头日夜拉扯着她,进退两难,日日受尽煎熬。 这天午后,镇上阳光暖融融洒在街上,盼味铺的客人不多,唐盼正低头收拾台面,陪着小珍宝在一旁玩耍。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又雀跃的脚步声,伴随着唐欢清亮响亮的喊声,人还没进店,声音先蹦了进来—— “三姐!三姐!你快快来!快去看看爹!” 唐欢的声音又急又高扬,听着激动得不行。 唐盼心头猛地一跳,脑子瞬间空白,一股恐慌直冲头顶! 她第一反应就是:爹出事了! 这段时间唐平安病情好不容易稳定,最怕突发反复。她脸色瞬间发白,顾不得手上的活,连忙从铺子里快步冲出来,声音都微微发颤: “小五!怎么了?爹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是不是病情反复了?!” 她紧张得眼睛都红了,心口怦怦狂跳,死死盯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 唐欢一路飞奔过来,脸蛋跑得通红,满头细汗,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不不!三姐你别慌!爹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唐盼紧绷的心刚松了半口气,又猛地悬起来: “爹没事?那你急急忙忙喊我干什么?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唐欢连忙喘匀了气,使劲摇了摇头:“不是爹!爹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是三姐夫!” 这话入耳,唐盼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直直坠到谷底。她脸色唰的一下褪尽血色,白得吓人,一把攥住唐欢的胳膊,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发颤:“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小五你快说!别吊我胃口!” 唐欢被三姐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吓了一跳,愣了愣神。 她心里门儿清,自家三姐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平日里刻意躲着三姐夫,装出一副漠不关心、划清界限的冷淡样子,可真一听见张易开出状况,比谁都紧张、比谁都慌乱。 她原本还憋着坏心思,想故意卖个关子、小小捉弄一下口是心非的三姐。可眼下满心都是天大的喜事,实在憋不住,当即眉眼一亮,扯开嗓子喜气洋洋地大声说道: “是三姐夫!是三姐夫给爹买好东西啦!” “他今天特意拉回来一台全新的手动轮椅!可以靠背、可以刹车、还能放脚托!以后爹坐着稳当,自己抬手就能慢慢挪、慢慢转!” “不用天天躺着,也不用时时刻刻让人抱、让人抬、让人伺候!爹以后能自己坐着晒太阳、看风景、在院子里转圈溜达!方便得不得了!” 唐欢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感激和欢喜: “三姐夫想得太周到了!他说爹总躺着憋得慌、心里难受,有了轮椅,爹就能自己活动身子,不用一辈子困在床上!三姐,你快去看看啊!爹现在可开心了!” 第455章 不是外人 唐盼攥着的擦桌抹布“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地上。 她心口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暖意、酸涩,还是那股时时刻刻压着她的难堪。张易开永远都是这样,凡事不动声色做到前头,照料唐平安的周全细致,甚至比她这个亲女儿还要妥帖。 她咬了咬干涩的下唇,弯腰抱起小珍宝,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声道:“走,咱们去保春堂看看外公。” 保春堂的天井晒满暖融融的日头,廊下支着一把崭新的银灰色铁架手动轮椅,格外扎眼。 这款不是镇上杂货铺能买到的普通代步轮椅,是时下刚兴起的多功能款,座板中间开了U型便孔,底下藏着可抽拉的塑料便桶,靠背能小幅放倒,脚踏板也能向上翻折,专门给半身不遂、行动受限的偏瘫老人用。 唐平安被林子峰、张昆两位老人一左一右轻轻扶着坐稳,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冰凉的金属扶手,浑浊的眼眶一下子浸满水汽。 张易开半蹲在轮椅侧边,指尖指着后轮旁的手推圈,又给老人演示把手处的手刹,嗓音放得格外轻柔耐心:“叔,您右边身子还能使劲,单靠右手转这圈就能慢慢挪,院里地面平整,捏紧手刹就停稳,绝摔不着您。” 他说着伸手掀开座板中间的活动盖板,露出底下的便桶:“这一处是最省心的,往后您身子沉、不方便挪去茅厕,不用旁人费力搀扶,坐在上头就能解决,桶抽出来清洗就行,不用事事麻烦旁人伺候。” 唐平安试着单用右手转动一圈手推圈,轮椅稳稳往前滑出半尺,他像孩童得了稀罕新物件,咧开嘴反复念叨:“好东西,真是贴心的好东西啊……往后我再也不用整日窝在床上拖累你们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张易开闻声抬眼,一眼就望见站在门边的唐盼。她一身素色短衫,怀里抱着小珍宝,阳光铺满她的发顶,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团拧成结的别扭与躲闪。 “三姐!你快看!”唐欢脚步轻快先冲上去,抓着轮椅扶手轻轻一转,推着唐平安在天井里慢悠悠走了一圈,嗓门亮堂堂的,“爹现在能自己挪着晒太阳,再也不用整日躺着!” 唐盼抱着小珍宝缓步走近,先低低唤了一声“爹”,目光落在那台少见的多功能轮椅上,声音微微发哑:“这轮椅……看着不便宜。” “是易开特意托省城的朋友捎回来的。”唐平安拍着轮椅扶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镇上根本寻不着这种带便盆的款式,寻常轮椅只能推着走,解手还得人费力抱我,这一台能让我自己顾着自己,他想得比谁都周到。” 张易开直起身,随手拍掉裤腿沾的尘土,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顺手办了一件小事:“大夫说您长期卧床容易生褥疮,有轮椅能多出来晒晒太阳,跟二叔、林叔坐一处下棋散心,利于恢复。这款带便孔的,您半边身子动不了,不用旁人来回抬扶,少遭不少罪。” 他说话时目光平和,自然,没有一丝邀功表现!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唐盼垂着眼,半晌才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多少钱?我回头把钱给你送过去。” 这话落地,药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唐平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唐欢也愣在原地,唯独张易开像是早料到她要强的性子,语气自然:“不用算钱,本就是给唐叔置办的。你那盼味铺刚起步,进货、房租处处都要花钱,不用跟我分这么清。” “不行,该算明白的必须算清楚。”唐盼猛地抬起头,眼底裹着一层执拗,“这些日子你帮我们唐家搭进去太多,这台轮椅价钱不菲,我不能再白白占你的便宜。” 唐盼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唐平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下去几分,唐欢当即急了,连忙上前拉住她胳膊:“三姐!你说啥呢!三姐夫又不是外人,他为咱家做了这么多,你还跟他算得这么清,多见外啊!” 一旁的张昆也跟着劝:“盼丫头,欢丫头说得没错!易开这孩子实心眼,真心实意为你爹着想,从不图回报,你这样斤斤计较,反倒让人心里不好受。” 林子峰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一家人哪有算细账的道理!这轮椅是小开的一片心意,你就踏踏实实让你爹用,别犟了。”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笃定:“盼儿,听话。都是一家人,你和易开迟早是要成亲过日子的,他给自家岳父置办东西,哪里用得着还钱?你这硬撑,反倒生分,寒了人家的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劝和,字字都戳在唐盼心上。 她被众人轮番围着劝说,脸上一阵发烫,窘迫得手足无措。心里明明还憋着对张易开的怨,偏偏所有人都把他们绑成一家人,逼着她接受他所有的好。 怀里的小珍宝像是察觉到她的局促,伸出小手抓了抓她的衣襟,她才勉强压下那股又臊又闷的劲儿,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先这样。” 说完她不敢看张易开,抱着孩子就往门外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唐欢看着她的背影,冲张易开吐了吐舌头:“三姐夫,你别往心里去,我三姐就是死要面子。” 张易开望着那道仓促的身影,嘴角勾了点浅淡的弧度,没接话,只蹲下身又给唐平安调了调轮椅的靠背角度:“叔,这靠背能往后放一点,您累了就能靠着歇会儿。” 唐平安看着唐盼别扭躲开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连忙替女儿解释:“易开,你别往心里去。盼儿这孩子,就是性子太犟,这一年遭的罪、受的委屈太多了,心里一直憋着股气,还在怨你、怪你呢。她不是不懂你的好,就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张易开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藏着淡淡的无奈: “叔,我都懂。” 他轻轻点头,声音沉而温柔:“我知道她这一年受够了委屈,心里有气、有怨都是应该的。是我亏欠她太多,她想怪、想怨,都随她。我不急,慢慢熬,总有一天她能放下心结。” 第456章 村里出事了 唐平安长长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张易开的胳膊,眼底满是无奈:“都怪我这个不中用的身子,拖累了盼儿。当初你一声不吭走掉,村里闲言碎语全往她身上砸,她白天守着铺子挣钱,夜里回来还要伺候我,多少委屈都自己咽进肚子里,从没在外人跟前哭过半声。” 张易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冰凉的金属扶手,喉间微微发紧:“这些我都知道,都是我对不住她。换作是我,我也会心有芥蒂。” 一旁的张昆在边上搭腔:“盼丫头就是死要强,心里那道疙瘩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可你做的这些事,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早晚能明白你的心意。” 林子峰也跟着附和:“是啊,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慢慢来,别逼她。”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飘到门口。 唐盼怀里抱着的小珍宝安安静静靠在门口。她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清晰听见里头张易开那句“都是我对不住她”,心口猛地一揪,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她嘴上日日跟自己较劲,打定主意不肯原谅他,可听见他坦然认下所有亏欠,积攒许久的怨气忽然就软了半截。 可转念又想起那一年无人依靠、受尽旁人指指点点的日子,那股委屈又猛地涌上来,两种情绪在心底来回拉扯,堵得她鼻尖发酸,连忙抱着小珍宝匆匆往盼味铺走去。 张易开耐心把唐平安教熟怎么操控轮椅,转身就上了自己的面包车,拉着满满一车货物,顺着镇外平整的柏油路稳稳驶远。 这整整一个月,他半点不肯闲着。白天但凡有空就跑送货的活,不分路途远近,只要有单子全都接下来,起早贪黑来回奔波;夜里收工之后,又天天往保春堂跑,守着伺候唐平安起居汤药。 日夜连轴忙了一整月,一分一毫省着攒钱,才总算凑够钱,给唐平安买下这台贴心轮椅。 午后风轻日暖,路面开阔,车子匀速前行,刚拐过镇郊岔路口,就见迎面开着货车来的苏伟明。 苏伟明刚从李家湾回来,远远看见熟悉的面包车,立马捏紧刹车停在路边,抬手连忙招手喊住: “易开!你先停一下!” 张易开缓缓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稳,落下车窗。 苏伟明下车快步走到车窗旁,脸上带着几分沉色,语气凝重: “可算碰上你了,我刚从李家湾回来,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一声。” 张易开眸色微沉,看出他神色不对,低声道:“怎么了?村里出事了?” 苏伟明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直言道: “就是唐家老院子的事。这次全村搞新农村整改,家家户户的房子都翻新、刷墙、修院坝、补屋顶,就连边角散户都沾了政策光,唯独唐家的老房子,从头到尾没人管、没人问。” “不光不整改,村委那边新修的文化广场、祠堂、还有那面大景观墙,正好死死堵在唐家院门前,把整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黑漆漆压在背后,彻底把唐家隔成了村里的死角。” 苏伟明心里替唐盼捏着一把汗,越说越揪心: “唐盼就是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小娃,爹又养病在镇上,她压根不知道村里这些弯弯绕绕的猫腻。孙华现在又是村会计,他爹又是村长,父子俩握着村里工程和政策审批的大权,摆明了就是故意卡唐家、故意冷落排挤。” 他抬眼认真看着张易开,语气格外诚恳: “易开,我也不跟你见外、不把你当外人。这段日子我全都看在眼里,你对唐盼、对唐平安老爷子,是实打实的上心。唐家的事,你从来都是当成自己家的事在扛,真心实意护着她们父女、替老爷子操心。” “这事摆明了是有人故意使坏,唐盼一个女人家,脸皮薄、性子要强,又不懂村里官场这些门道,她根本搞不定。我思来想去,只能告诉你。” 张易开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一点点收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 他早就猜到孙华心胸狭隘、记仇记恨,没想到对方居然借着公家项目、借着新农村建设的名头,公报私仇,暗地里这么欺负人。 沉默几秒,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语气沉稳克制: “伟明,辛苦你特意告诉我。这事先别急,千万不要告诉唐盼。” 苏伟明一愣:“不告诉她?可她迟早要知道的啊!” “就是不能让她现在知道。”张易开眼神笃定,声音低沉,“她本来心里就敏感、爱多想,又总跟我刻意避嫌。要是让她知道村里故意堵她家、卡她家政策,她要强的性子,必定又急又气,还会憋着委屈自己硬扛。” “我先悄悄去打听,摸清村委到底是怎么定的规矩、是谁故意压着唐家的申报、是谁一手敲定的景墙选址。所有底细我摸透了,我再想办法解决。” 苏伟明听完瞬间了然,连连点头:“你考虑得周全。行,我听你的,我绝不多嘴。” 他顿了顿,又郑重补了一句:“易开,后续但凡有啥需要我搭把手的,你随时开口,我全力帮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家被人这么欺负。” 张易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多谢。” 两人简单交代完毕,苏伟明开车离开,张易开重新发动面包车,先专心赶去送货。 一路疾驰,手上的货稳稳送完,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只是夕阳沉落,山野慢慢染上昏影。 他心里始终悬着唐家院子的事,一刻也放不下,当即调转车头,直奔李家湾方向。 他心里通透得很。 现在的孙华风头正盛,村里到处都是他的熟人眼线。大白天开着面包车进村,太过扎眼,一定会被孙华、村干部那群人盯上,打草惊蛇,反倒不好办事。 快靠近李家湾地界时,张易开特意减速,在村外两公里新修的水泥大道上停稳车子。 这片路段空旷偏僻,少有人经过,车子停在这里隐秘安全,绝不会惹人注意。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落日余晖彻底散尽,暮色笼罩四野,村里的施工机器也停了,白日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 等天色彻底擦黑,四下朦朦胧胧看不清人影,张易开推开车门下车。 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眼底早已敛尽所有温和,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冽。 孤身一人,踩着暮色,一步步朝着灯火初静的李家湾,默然走了进去。 他要亲眼看一看, 孙华到底把唐家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第457章 夜回李家湾 晚风裹着田间泥土的凉味,吹得路边新栽的杨树苗沙沙轻响。 张易开顺着水泥道往村里走,沿途堆着施工剩下的黄沙、空心砖,白日里轰隆作响的搅拌机早已歇了工,只剩几盏临时拉的白炽灯挂在广场脚手架上,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 他刻意贴着田埂边的矮树走,避开广场上还没散工的几个打杂村民,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面新砌起来的景观墙上。 青砖垒起的高墙足足两人多高,墙面已经刷上了白漆,横亘在祠堂与广场正中,严严实实把后头唐家整片院落遮得密不透风。 他绕到院墙侧面驻足张望,只看得见唐家一截残破土围墙,墙面斑驳,大片墙皮层层剥落。 而田寡妇原先的菜地早已变成平整水泥地,只剩墙角孤零零立着两间漏风的土坯房,隔壁过去李信的屋子同样灰扑扑撂在一旁,连半分修缮的痕迹都没有。 整条村子处处崭新整洁,唯独这三处角落,像被人刻意遗忘,藏在高墙阴影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落憋屈。 张易开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孙华打着新农村建设的幌子公报私仇,借着他爹村长的权柄,明面上是村容规划,暗地里全是针对唐家的算计。 唐盼一个姑娘家守着铺子,还要分心照料镇上养病的父亲,哪里能想到回村的路、自家院子,早就被人暗中堵死。 他放轻脚步顺着墙根溜进唐家院子,才短短一个多月没来,处处都变了模样。门口的石阶裂出好几道宽缝,缝里长满野草,整个院子破落得没法看。 偌大一块院坝堆满碎石砖瓦、施工废料,全是修文化广场堆在这的杂物,好好一处宅院,被糟践得一塌糊涂。 “这墙修得也太堵人了,唐家那院子算是彻底藏在后头了。” 不远处传来两个收拾工具的施工工人闲聊的声音,张易开立刻闪身躲到祠堂侧门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听两人说话。 “谁不知道是孙会计的主意?当初选景墙地址,本来有别的位置,他非要定在这儿,说遮遮后头破旧老屋,镇上领导视察看着体面。” “说白了就是针对唐家,全村家家户户都登记翻新,就唐家的申报单子压在村委,孙村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干活的也不敢多嘴。” “还有田寡妇、李信两家,也跟着沾了晦气,征地补偿、房屋修缮,半分好处都捞不着,人家孙华现在手里握着工程,村里大小事全由他父子说了算。” 两人说完扛着工具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 暗处的张易开缓缓走出,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冷。 工人的闲谈印证了苏伟明的话,所有刁难全是孙华父子刻意安排,借着公家项目的名头,半点把柄都不留,就算唐盼找上门理论,也只会被一句“统一规划”搪塞回来。 他没敢久留,生怕撞见孙华或者村里跟孙家亲近的村民,转头顺着原路往村东走!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村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张易开边走,心里反复盘算。眼下不能让唐盼知晓这事,她性子要强,知晓后只会独自憋着委屈,甚至会为了不麻烦自己,硬着头皮独自去村委争辩,反倒落进孙华设下的圈套。 孙华手里握着工程、村委审批权,硬碰硬讨不到好处,必须另寻法子。 他摸出腰上别着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指尖顿了顿,翻出苏伟明的联系方式,按下拨号键。 听筒响了两声,苏伟明的声音传了出来:“易开?你这会儿到李家湾了?” “嗯,我亲眼看过了,墙确实堵死了唐家院子,修缮申报也被刻意压下,都是孙华父子故意安排的。” 张易开声音压得很低,“伟明,你能不能想办法悄悄去镇上档案室打听打听,问问新农村房屋申报的政策,看看逾期申报能不能补报,还有景观墙征地的规划文件,有没有正规审批手续。” 苏伟明一口应下:“放心,这事我明天一早就去办,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你。” “多谢。”张易开轻声道,“眼下千万瞒住唐盼,别让她分心。等咱们把手续、政策的底细摸清楚,再想办法解决,不能让她白白受委屈。” 挂断电话,张易开抬眼望向李家湾方向,那道横亘在唐家门前的高墙,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第458章 又见林凤薇 张易开刚转过身,打算趁着天黑,安安静静离开李家湾。 夜里风沙沙吹着树影,村里家家户户都关了门歇下,静悄悄的。偏偏村东头突然闹哄哄的,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穿透黑夜,听得又惨又绝望。 这声音太熟了,熟得扎耳朵。 张易开脚步一下钉死,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年了,哪怕隔了这么久,他还是一下就能听出来。 他赶紧屏住气,躲进路边茂密的桐树黑影里,眼睛死死盯着村东头那栋最新、最气派的孙家青砖大院。 孙家大铁门大开着,院里灯火亮得晃眼,人跑来跑去,乱得不行。 一个年长妇人围着堂屋来回忙乱,一边慌慌张张收拾东西,一边急声催促: “小华!快点!别耽搁!赶紧开车送镇上医院!你媳妇撑不住了,马上要生!” 唯独孙富贵半点不慌,站在台阶上稳稳当当安排一切,条理清清楚楚: “快点!别磨蹭!被褥、待产的东西、红糖全部装好!一点别落下!” 孙富贵转头盯着满头冒汗的孙华,沉着脸再三叮嘱: “小华,你稳住!路上别开猛了,村口路不平,慢点开,千万别颠着孕妇!有啥情况立刻停车!” 屋里,林凤薇疼得直惨叫,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生了……孙华我真扛不住……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孙华急得快步跑出来,扶着人急声道:“凤薇你再忍忍!马上到医院,马上就好!” “凤薇?!” 树后的张易开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紧,整个人直接僵死在原地。 凤薇? 林凤薇?! 真是她?! 一瞬间,压在心底好几年的旧事猛地全翻了上来。 张易开脑子轰的一声,彻底懵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是他以前的媳妇! 是当年跟他吵、跟他闹、最后狠心走掉、跟他断得干干净净的女人! 她居然嫁到李家湾来了? 还嫁给了孙华?! 现在还要给孙华生娃?! 张易开心口一阵发闷,又惊又懵,简直荒唐得离谱。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曾经的前妻,最后居然跟孙华成了夫妻。 这边思绪翻涌,院里的桑塔纳已经发动起来,引擎轰隆隆响,两道车灯刺破黑夜。 孙富贵还站在门口大声嘱咐:“路上小心!到了医院立马报信!” 车子稳稳开出大院,飞快朝镇上医院奔去,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桐树下的张易开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晚风凉飕飕刮在脸上,张易开心里却平静不下来,乱得一塌糊涂。 他死死攥着手心,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一件事——林凤薇居然嫁到李家湾来了! 这件事林叔到底知不知道? 当初林凤薇闹到医院,被林叔当场赶走,老人家气得满脸怒火,跟她彻底生分。可谁能想到,她转头就悄无声息嫁进了李家湾,如今更是怀着身孕,马上就要给孙华生孩子。 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半点风声没透,恐怕林家的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再者他心里早清楚一切,孙华打从一开始,所有算计、举动全都是冲着唐盼去的,之前苏伟明也跟他说过不少孙华那些藏在暗处的心思和龌龊勾当。 他和孙华早就水火不容。如今孙华变本加厉,明里刁难、暗里算计唐家,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那这么多阴私龌龊的手段、处处针对唐家的算计…… 这里头,到底有没有林凤薇在背后掺和、暗中帮衬? 她现在是孙华的枕边人,夫妻俩一条心,孙华的心思、算计,她不可能半点不知情。 想到这,张易开心底又沉又乱,越想越揪心,越想越没底。 往后他要是真查出来孙华仗着手里的权势恶意打压唐家,出面跟孙华对峙、清算恩怨,林凤薇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偏执地以为,他是故意针对她?故意跟她的丈夫过不去?哪怕时过境迁、恩怨两清,她依旧会把所有账,全都算在他头上! 张易开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满心都是说不出的煎熬。 他这辈子,打从跟林凤薇决裂的那天起,就打定主意,此生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半点牵扯都不愿有。 可老天爷偏要捉弄人! 她偏偏嫁来了唐盼的村子,偏偏成了一心算计唐家的孙华的妻子。 他压根不怕孙华暗地里耍手段,也不怕林凤薇日后上门纠缠,唯独一想到林叔,心里就沉甸甸地犯难。 林叔就凤薇这么一个独生女,当初父女俩闹得再凶,嘴上说得再绝情,可血浓于水,哪有当爹的不惦记亲生闺女的?往后真要是两边撕破脸皮,老人家夹在中间,左右都难做人。 一想到这儿,张易开心里堵得发闷,指尖攥得紧紧的。 这些年,林叔是真心实意待他,即便自己和林凤薇离婚,他待他如同自家晚辈,仁厚和善,从来没半点亏待。 如今林凤薇嫁给了处处针对唐家的孙华,两边早晚要闹出冲突,如果事闹大了,到头来操心的只会是林叔。 一边是唐家老小的安稳,是他拼了命想要护着的唐盼,一边是待他有恩的林老头,夹在中间,他进退都不是。 他不怕跟孙华硬碰硬撕破脸,也不怕林凤薇翻出从前的旧账胡搅蛮缠,可他实在不忍心让年迈的林叔左右为难,一边是唯一的亲生女儿,一边是他这个曾经的女婿。 夜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张易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心烦乱。明明他半点不想再和林凤薇扯上干系,可偏偏千丝万缕的人情恩怨缠在一起,怎么躲都躲不开。 第459章 中饱私囊 夜色深重,一路无人。 张易开开着面包车疾驰回镇上,车厢里静得可怕。昨晚撞见林凤薇待产、嫁入孙家的画面,像一根冷刺,死死扎在他心头,怎么拔都拔不掉。 离婚后,他对林凤薇只剩陌路释然。 可现在,只剩寒意与戒备。 一个记恨他入骨的女人,嫁给了心怀不轨,一心针对唐家的孙华。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阴毒的组合。 回到镇上时天已蒙蒙泛白,天边透出一点青灰微光。张易开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放在李家湾看到的一切! 天亮没多久,苏伟明准时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苏伟明压着声音,满是无奈: “易开,我一早托人跑了镇城建办和农建那边,压根打听不出有用的。那些人嘴死严,一问三含糊,半点真话都不肯往外漏。” 张易开指尖紧紧攥着摩托罗拉手机,神色沉沉,沉声应道: “早料到了。” 苏伟明叹了口气,语气笃定: “他们不肯说细节,我也能猜出七七八八。肯定是孙富贵提前找过人、封了口,他在镇上人脉广,跟领导走得近,这些事早就被他们捂得严严实实。” “我没问到准确台账,但能确定,全镇就没有危房改造资料逾期作废的规矩。铁定是孙华故意骗人,私自扣了唐家的申报资料,就是存心针对唐家。” “还有村口那道景观墙,村里人私下议论过,说最开始规划的位置根本不在唐家门前,是后面临时改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就是故意挪过来堵唐家门面的,根本不是正经规划。” “田寡妇那块被征的菜地也不对劲,按理征了老百姓的地,肯定有补偿。全村很多人都没拿到钱,他们都不敢议论,这笔钱绝对有问题。” “最后就是李信家的老房子,一直撂着没人修。我隐约打听到,外出务工的人,家里老人是可以帮忙报修缮的。孙家偏偏卡死不给办,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老实人。” “说白了,镇上、村里没人敢得罪孙家父子,全都装哑巴。具体的账目、操作细节我打听不到,但这些猫腻,绝对是他们仗着手裡的权力,私下搞的小动作。” “果然是他们故意的!”电话这头,张易开眼底彻底覆上寒冰。 不用想,就是孙华借着公职泄私愤、公报私仇。 苏伟明继续道: “我也是多方旁敲侧击听来的,没人敢跟我说实话,都是躲躲闪闪、点到为止,再多一句都不敢说。” “我能感觉出来,镇上、村委两头全串好气了。表面看着工程按部就班,实际上暗地操作多得很。” “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借着工程、借着征地、借着修缮补贴,偷偷截流,背地里不知道贪了多少,根本不敢细想。” 张易开沉默两秒,语气笃定: “伟明,我知道了,这事你别再插手,你那边千万管住嘴别声张,不能让孙家父子嗅到半点风声。” “明白。”苏伟明语气郑重,“我打听消息都会格外小心,不过你心里打算怎么处理?” 张易开握着摩托罗拉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紧,沉声应道:“我自有安排。” 此刻所有前因后果在苏伟明心底彻底串成了完整的脉络,一切豁然开朗。 孙华先前处处针对、刻意刁难唐家,先是修高墙遮挡院落采光,又故意往院门口堆建筑垃圾堵死进出的路,之后更是死死扣住危房修缮名额,压着申报材料不肯往上递交。 这般操作,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的算计:一边借着拿捏住房修缮的把柄,死死攥住唐家父女,逼得他们步步退让;另一边还能暗中截留本该下发的房屋维修专款,中饱私囊,两边好处全被他一人占尽。 靠着新农村改造的工程捞油水还不满足,连村民修房子的救命补贴都敢私自扣押挪用,胆子实在大得没边。 苏伟明又把声音压得更低,补充道:“村里大伙心里全都透亮,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孙华一身兼两职,村里工程归他管,会计账册也全由他一人经手把控,旁人根本摸不到账、查不出猫腻。一笔笔工程款怎么花、怎么挪,全凭他随口编造名目糊弄镇上核查的人。这笔维修基金到底被他拿去干了什么,全村人心里都犯嘀咕,却没人敢细问深究。” 张易开眉心狠狠拧成一团,心里一下有了定论。 以孙华目前的身份优势,私下做了全套假账,把这笔维修补贴偷偷挪走、中饱私囊了完全没问题! 他当即沉声道:“账面看不出破绽,那我就换路子,从施工工程队那边下手查。只要房屋修缮压根没动工,账目上却已经走了拨款,早晚能揪出他藏不住的漏洞。”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听完,无奈叹了口气,连忙出言提醒:“这条路行不通,你查不动的。孙华心思缜密,私底下找的施工队全是自己的心腹,里外串通好了互相打掩护,一个个嘴严得要命,根本抓不到实锤把柄。” 张易开眼神骤然一冷,立刻追问:“他合作的是哪家工程队?” “大山工程队。”苏伟明如实答复。 张易开语速沉了几分,继续追问:“负责人是谁?” “领头的就叫王大山。” “王大山……” 短短三个字入耳,张易开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耳边晚风呼呼作响,可他什么动静都听不进去,脑子里轰然一空。 怎么偏偏会是王大山! 第460章 过节 “王大山……”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张易开头顶,他整个人瞬间僵死,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彻底凝固。 耳边的风声、远处村落的动静、电话里苏伟明的话音,全都变得模糊遥远,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时隔一年,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也不愿再想起的名字。 原来当年跟林凤薇勾搭、背叛他、给他戴了三年绿帽子的男人,就是王大山! 当初他和林凤薇婚姻存续的那几年,他常年在外奔波打拼,一心想着挣钱养家,想给家里攒一份安稳日子,难免忽略了家里的妻子。他自认亏欠,心里一直带着愧疚,从未想过自己日夜操劳的背后,藏着如此不堪的背叛。 他后来之所以铁了心要和林凤薇离婚,不是一时冲动,是撞破了他们不堪入目的真相。 他也才知道,自己疼惜了三年、百般宠爱的那个女儿,根本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那孩子,从头到尾都是王大山的种! 整整三年! 他替别人养了三年的孩子,掏心掏肺对待,百般包容迁就,最后落得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初和林凤薇离婚时,他还一度选择隐忍,不把事闹大,给对方体面!所以最后他选择放手,独自咽下所有屈辱。 哪怕知晓了王大山的存在,他也刻意压下了满腔怒火,没有上门追责、没有撕破脸皮闹到底。 他想着,终究是自己陪伴太少,给了旁人可乘之机。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体面散场,从此两两陌路,再无瓜葛。 他本打算将这段肮脏不堪的过往彻底尘封,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跟这两个人有任何牵扯。 可命运兜兜转转,阴差阳错,竟把所有仇人,全都聚拢到了他的眼前! 林凤薇嫁进孙家,长年扎根李家湾,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是他怎么都躲不开的人。 而那个藏在旧事最深处、当年狠狠捅破他人生、让他足足蒙羞三年的王大山,居然跟孙华绑在了一处,成了对方包揽村里所有工程、一同捞黑心钱的同伙,两人互相搭衬,干尽龌龊勾当。 孙华仗着他爹村支书的权势欺压唐家,克扣补贴、故意处处刁难算计,是摆在眼前、躲不开的新仇; 王大山当年夺人妻室,折辱他的过往,是刻在骨头上、日夜难消的旧恨。 现如今新旧两大仇人抱团勾结,中间还夹着林凤薇,三方纠葛缠作一团,想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周全、不露破绽的圈套。 他根本无处逃避,也再也没法装作视而不见,只能硬着头皮直面这堆烂摊子。 他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死死收紧,骨节泛白,隐忍多年的怒火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濒临爆发。 他当初的大度忍让,终究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本想放过过往,可这帮人,偏要一次次凑上来,踩着他的底线,祸害他在意的人,搅乱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察觉他久久不说话,语气担忧:“易开?你怎么了?这个王大山……是不是有问题?” 良久,死寂的夜色里,张易开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决绝: “不止有问题。” “是血海深仇。” 苏伟明闻言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跟着发颤: “血海深仇?!易开,你跟这个王大山……到底有什么过节?” 张易开他压下心底翻卷的酸涩与戾气,终于第一次坦然开口,将深埋多年的往事全盘托出。 “我跟林凤薇,以前是夫妻。” 短短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苏伟明瞬间怔住,彻底呆住。 张易开声音低沉沙哑,又说: “早些年我常年在外奔波干活,一心只想多挣点钱,撑起家里的日子,难免冷落了她。我心里一直愧疚,总觉得是我陪伴太少,亏欠了她。” “我对她百般迁就,掏心掏肺过日子,我把我们的女儿,奉为珍宝,疼爱有佳,从来没有过半分亏待。” 说到这里,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眼底翻起刺骨的寒凉。 “可我到最后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我疼了三年的女儿,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是林凤薇跟王大山私通生下的种!” 苏伟明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 张易开继续沉声坦白,字字沉重: “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塌了。我在外头累死累活打拼,省吃俭用顾家,她却在家里背着我与人苟且,整整骗了我三年,让我白白替别人养孩子、扛责任、受旁人闲话。” “当初我和她彻底决裂离婚,我没闹、没吵、没找任何人算账。一来是我自认常年缺位,确实亏欠她;二来我不想把家丑闹得人尽皆知,只想好聚好散,彻底断干净,从此各走各路。” “我放过了她,也放过了王大山,打算把这段屈辱的过往彻底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再提起。” 可谁能料到,命运如此捉弄人。 张易开眼底戾气暴涨,语气冷得发狠: “我原先还以为,分开之后各自安好,再也不会有牵扯。哪想到她转头一声不吭嫁进李家湾,嫁给了处处刁难唐家的孙华。当初毁了我的婚姻、折辱我的王大山,如今反倒成了孙华的心腹,包揽村里全部工程,跟着他一块做假账、私吞黑心钱!”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听得心头巨震,终于彻底摸清了所有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瞬间明白了张易开方才极致失态的缘由。 他唏嘘又焦急地低声道: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这下真的麻烦了,他们三人绑在一块,工程、账目、人脉全是自己人,里外串通,咱们想抓把柄简直难如登天!” 张易开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决绝。 “难也要查。” “林凤薇是林叔的女儿,我本顾念旧情、顾念林叔,不想把事闹大,他们捞多少油水我不管,可他们不知收敛,还百般算计唐家和我在意的所有人。” “旧怨新仇,今日起,我一并清算。” 第461章 孙家的大功臣 镇医院病房的灯亮了一整夜。昨晚林凤薇肚子疼得死去活来,一路哭嚎着,孙华火急火燎把她送过来。 折腾了整整一宿,天刚蒙蒙亮,产房里就传来响亮的娃娃哭声,林凤薇终于生下个七斤半的大胖小子。 守在产房外的孙富贵、刘菊香一听见生了男孩的消息,笑得满脸皱纹挤成一团。老两口本就满心盼着孙子,孙家家里人丁单薄,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添个孙儿,接续自家香火、撑住门户。 刘菊香激动得手都直抖,抓着孙富贵的胳膊不停念叨:“老天爷开眼!是个带把的!咱们孙家有后了,小华总算有儿子了!” 孙富贵腰杆挺得笔直,满脸得意,大声感慨:“咱孙家总算盼来了香火,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护士把襁褓抱出来的时候,孙华立马凑上前,目光死死落在娃娃脸上,翻来覆去仔细打量,心里憋着难言之隐,偷偷琢磨这孩子眉眼到底像不像自己。 他越看心里越不踏实,转头就拉过一旁乐开花的刘菊香追问:“娘,你瞧瞧这娃,长得跟我像吗?” 刘菊香笑得嘴都合不拢,伸手一把抱过婴儿,细细端详片刻,连连点头:“像!太像了,跟你刚生下来那会儿一模一样,眉眼、鼻子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见这话,孙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在产房外守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脸上藏不住的高兴。他现在手里握着村里工程,不差钱,如今又得了亲生儿子,事业家里两边都顺心。 半个钟头过后,护士推着林凤薇回病房。她脸白得像纸,满头大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她躺着,喘着粗气看着襁褓里白白胖胖的儿子,心里这么久憋的委屈、难受还有恨意,一下子全散干净了。 她有儿子了。 在李家湾这种重男轻女的村子,手里攥着孙家独苗,她才算真正站稳脚跟,有了硬底气。 从前她走到哪儿都要被人说三道四,嚼舌根,说她是二婚男人的填房,还抢了唐想的位置,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就连孙华,平日里也总疑心她是借着肚子里的孩子算计自家家产,处处提防。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给孙家生下独一份的长孙,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底气,在外有脸面,在家也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刘菊香凑到床边,小心翼翼摸着孩子的小脸,对林凤薇的态度软和得不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处处挑刺、提防她:“凤薇,你这次真是辛苦了,好好坐月子,想吃啥跟娘说,家里活啥都不用你碰,安心养身子。” 孙富贵也跟着开口,语气郑重:“你是咱们孙家的大功臣。” 老两口围着小孩转来转去,疼得跟宝贝似的。林凤薇躺在床上,看着虚弱温顺,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太懂孙家一家人的心思,只认孙子不认人,只要她手里抱着这个长孙,这辈子在孙家谁都拿捏不住她。 等病房里旁人都走了,只剩下夫妻俩,林凤薇侧过头,声音看着虚弱。 “孙华。” 孙华赶紧弯腰凑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凤薇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得偿所愿的笃定:“我没事,就是咱们现在有儿子了,家里也算圆满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软乎乎的脸蛋,语气慢慢坚定下来:“以前我不催你,是我心里没底。” “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后了。” 孙华看着她心软,轻声问:“你想说啥?” 林凤薇直直盯着他,一点不绕弯子:“趁着现在工程能挣钱,手里有钱,赶紧去镇上买套大房子。” 孙华愣了一下:“去镇上买房?” “没错。”林凤薇语气十分坚决,“李家湾说到底就是乡下,人杂是非多,天天有人嚼舌根。你现在是村会计,趁着手里管着工程,手里宽裕,咱们为以后多打算,不能一辈子窝在村里。” “住镇上,孩子以后上学体面,我们出门也有面子,以后干脆离开李家湾,不用跟村里那些穷亲戚、碎嘴邻居打交道。” 可孙华还是有点犹豫:“村里工程还没做完,前一阵我刚提车,一下子又去镇上买房,会不会动静太大了,惹人注意……” 林凤薇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开口:“闹出点动静又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凭门路挣钱过日子,旁人眼红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我反倒要大大方方风光给所有人瞧瞧,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的日子过得有多体面!” “你之前不总跟唐家、张易开较劲吗?等咱们搬去镇上安家,身份直接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镇上住户。” 她顿了顿,又说:“到时候唐盼他们还困在村里破院子,大门又被景观墙堵得死死的,一辈子憋屈过日子,咱们直接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让所有人都看清,你孙华比张易开强百倍,也让唐盼好好后悔,这辈子都高攀不上咱们!” 孙华心里隐隐琢磨,林凤薇非要置办镇上的大房子,是为了面子,还是故意做给唐盼看,专门跟张易开一较高下? 不过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自己心底藏了许久的念头,他不反感,反倒觉得句句说到心坎里,当即点头拍板:“行,听你的。等这阵子工程款一结清,我立刻去镇上挑房源。” 林凤薇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生了这个儿子,她才算真正翻身。唐家、唐盼、张易开,所有曾经让她丢面子的人,往后她要一步步稳稳压过他们。 第462章 动了歪心思 三天后。 孙华开着桑塔纳,把刚生完孩子的林凤薇和刚出生的大胖小子接回了李家湾。 孙家崭新的青砖大院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扫得亮亮堂堂。刘菊香一早就备了两大串红彤彤的大地红,专门等着母子俩进门。 车子刚停稳,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炸响! 长长的鞭炮从屋檐一直铺到路边,火星乱蹦,响声震天,整个村子都听得清清楚楚,烟雾漫天,热闹得不像话。 村里人一听鞭炮声,都知道孙家大孙子回来了,全都凑过来道喜。 “富贵叔恭喜啊!得了个大胖孙子!” “凤薇真是好福气,一胎就生个带把的!” “小华现在又挣钱又得儿子,真是越来越出息!” 孙家院里院外挤满了看热闹、道喜的村民,人人满脸堆笑,句句都是奉承话。 孙富贵站在堂屋门口,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红光满面,被村民捧得格外风光。他直接大手一挥,当着全村人的面高声喊: “我孙家好不容易添个大孙子,天大的喜事!等孩子满月,我直接大摆酒席!全村老少,一个都不许缺席,都来我家喝喜酒,热热闹闹办一场!” 村里人连连叫好,都说孙家气派大方。 屋里,林凤薇坐在铺着新被褥的床上,怀里抱着白白嫩嫩的儿子。听着外面一声声恭喜,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刚生完孩子的虚弱早就没影了,剩下的全是底气。 她有儿子、有孙家撑腰、有孙华手里的工程钱,这下是真的彻底翻身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等人群慢慢散了,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夜深之后,林凤薇抱着孩子,又在枕边催起了孙华。 “孙华,买房的事,你可不能再拖了。” 她声音轻,态度却硬得很: “我现在给你们孙家生了孙子。可我不能让我儿子一辈子窝在这破村里。趁着你现在工程款压在手里、手头宽裕,赶紧把镇上的房子定下来,踏踏实实握在手里!” 孙华白天被人捧得飘飘然,心里正得意,被她这么一催,立马点头:“行,我这两天就去办。” 这半年,他跟着王大山包村里镇上的工程,靠着他爹村支书的权力,暗地里克扣材料、虚报工时、扣补贴,私底下早就捞了不少钱。 可这钱多半用来买了车,要想再买房,那差的太远了! 一心急着买房,孙华直接动了歪心思——先从公账工程款里挪钱用。 可这事很快就被孙富贵发现了。 晚上孙富贵对账,一眼就看出账上少了一大笔钱,数目对不上,脸色瞬间沉下来,立马把孙华喊过来。 “小华,你老实交代!账上缺的这笔工程款去哪了?是不是你动了?” 孙华被问得一愣,含糊着敷衍:“爹,我先挪出来用用,等后面工程款结了,我再补回去,没事的。” “没事?” 孙富贵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一拍桌子:“你太糊涂了!简直是找死!” 他当了多年村干部,太懂这里面的规矩,脸色严肃得吓人: “这是镇上拨的新农村专项公款!私自动、私自挪,那就是贪污!” “现在上面查得特别严,一旦查出来,不止丢工作、丢脸面,是要坐牢的!” 孙富贵心里门儿清。 这半年做工程,孙家私底下捞了多少差价、吃了多少回扣、占了多少便宜,他都心里有数。 那些都是材料差价、零碎账目,查不出来。 唯独公账专项资金,一分都碰不得! 碰了就是实打实的罪证,谁都保不住! 孙华被老爹狠狠训了一顿,心里又烦又闷,嘴上乖乖应着“知道了”,心里却半点没听进去。 这些天林凤薇坐月子,天天在他耳边磨、天天催。 一会说村里条件差,委屈孩子; 一会说张易开现在混得好,不能被唐家比下去; 一会又说自己立了大功,必须住上镇上的大房子。 撒娇、委屈、念叨、软硬兼施,一天不落地磨他。 孙华被磨得没了耐心,又心疼刚给他生儿子的媳妇,加上自己也打心底想搬去镇上,压过村里所有人一头。 看着老爹年纪大、胆子小、畏手畏脚,他心里反倒有点不耐烦。 他觉得现在世道不一样了,做工程的谁不捞钱,就他爹太过死板、胆小怕事。 这天晚上,孙华嘴上答应安分守己,心里却彻底打定了主意。 他要瞒着孙富贵,悄悄挪用公款。 先把镇上房子买下来,安稳落户。 等后面工程款全部回款,他再悄悄把钱补回公账,神不知鬼不觉。 既能满足林凤薇,又能给自己置办镇上家业,一举两得。 第463章 权力和欲望 孙富贵的警告和狠训,压根压不住孙华心里疯长的贪心和虚荣心。 晚上父子俩吵完架,孙富贵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慌又愁。他活了大半辈子,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最懂里面的门道,公款就是高压线,半分都碰不得。 这半年儿子跟着工程捞点材料差价、赚点暗处的小钱,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村里工程的小猫腻,查不出实据,没人会深究。 可这次明目张胆挪用专项公款,纯属自己找死。一旦出事,不光孙家脸面丢尽,他们父子俩都得栽大跟头。 可孙华半点劝诫都听不进去。 他回到卧房,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白白嫩嫩的儿子,不自觉叹了口气。 林凤薇一看他脸色阴沉,就猜到是被孙富贵训了,当即皱起眉头: “是不是你爹又拦着你了?我就知道,老一辈的人就是胆子太小,眼光太短浅。”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语气又委屈又笃定: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手里握着全村的工程,赚钱的路子多着呢!不过是先挪一笔钱买房,等尾款一结,立马就能补回去,能出什么事?” “可我儿子不一样!”林凤薇轻轻摸着襁褓里的孩子,满眼疼惜,“他是你们孙家的长孙,生来就该住镇上宽敞的大房子,凭啥困在这乡下烂院子里?” “唐盼在镇上开铺子,现在又有张易开撑腰,连瘫痪的唐平安都接到镇上去治病了!咱们要是不抓紧站稳脚跟,迟早被他们比下去!” “我当初九死一生给你生儿子,就只求一家人有个体面安稳的家,这么点小愿望,你都满足不了我吗?” 软话、委屈话、激将话轮番来,句句戳中孙华的自尊心。 他本来就总觉得事事被张易开压过一头,心里憋着股闷气,还一直介意唐盼心里偏向张易开。再加上平日里早就厌烦老爹做事畏手畏脚、太过保守,经林凤薇这么一番煽风点火,心中仅存的那点顾忌彻底抛到脑后,再也守不住底线。 “你别说了。”孙华咬着牙,眼神执拗,“不用管我爹,这事我自己做主。房子我肯定给你买,给我儿子置办最好的家业!” 林凤薇嘴角偷偷勾起得意的笑,脸上依旧柔弱温顺:“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们母子了。” 就这一句话,孙华彻底铁了心,瞒着孙富贵,要私自动用村里的工程款。 第二天一大早,他借着村会计的权力,找了预付材料款、工人人工费的由头,悄悄走了公账手续。 村里的账目本来就乱,没人细查、没人监管,记账、审批、对接镇上钱款,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随便做了点手脚,填了几笔假账,轻轻松松转出一大笔公款。 这笔钱,足够在镇上全款买一套崭新的三居室。 钱一转进私人账户,孙华心里又慌又激动。 他慌,自己干的这些事本来就违规,越拖越容易出事。 但他更激动,随便动动账,大把的钱就轻轻松松到手了! 他立马把这事告诉了林凤薇。 床上坐月子的林凤薇一听,瞬间眉眼全开,连日的焦虑一扫而空,浑身都是底气。 她撑着身子往床头靠了靠,伸手摸了摸怀里睡着的儿子,笑得藏不住得意:“这下总算踏实了。等新房子买好,我们就不用窝在村里,以后去镇上,谁都得敬我们三分。” 一想到唐盼守着那间小腌菜铺,家门口又被墙堵得黑压压一片,到现在都不知道被算计了,林凤薇憋了好久的得意笑出声一。 她转头瞅着孙华,一脸得意:“唐盼就算张易开再护着她又能怎么样?唐家背后有人撑腰又顶啥用,到头来照样斗不过咱们,被我们死死踩在脚下!” 这话正好戳中孙华藏了许久的好胜心,刚才挪用公款那点惴惴不安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满心沾沾自喜。 他暗自得意自己手里握着村委工程大权,做账、扣款项全由自己说了算,实实在在尝到手里有权的甜头! 只要他动动笔、改改规划,想卡谁家就卡谁家,想挪多少钱就挪多少钱。 无边的权力把他心底的贪念越喂越大,欲望疯长,早把那点仅存的顾忌、分寸感全都冲没了。 他拍了拍林凤薇的手背,底气十足地开口:“你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去镇上把房子敲定。” 第464章 收到检举信 孙华刚盘算好,这两天就去镇上挑房源,全款把新房子定下来,心里正美滋滋打着如意算盘。 谁料正午刚过,孙富贵一脸慌张,脚步匆匆从村委冲回家里,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一进门他就压低声音,急得嗓子都变了调: “出事了!镇上收到检举信了!有人举报咱们孙家!” 孙华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瞬间一凉,猛地转头:“举报?举报啥?” “举报我们父子贪污公款!”孙富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急又怕, “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说我们拿着国家下拨的建设专款,中饱私囊,占着公家钱不办事,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危房、通路工程拖着不动工,白白占着名额吞钱财!”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孙家父子头上。 孙华刚刚偷偷挪走一大笔公款,正准备买房,这节骨眼突然来检举信,他瞬间彻底慌了,手脚都开始发凉。 里屋坐月子的林凤薇听得一清二楚,立马掀开被子坐起身,又气又急,满心都是不甘。 眼看镇上的大房子就要到手,好日子就在眼前,偏偏这时候有人捅刀子! 她咬牙切齿,满肚子火气:“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纯属吃饱了没事干,见不得我们孙家好!” 院里气氛瞬间凝重到极点。 父子俩脸色阴沉,根本没空搭理她,两父子,立刻凑在一起,低着头细细回想、挨个排查,到底是谁有动机、有本事写这封检举信。 孙华脑子飞速转动,心里门儿清。 全村这次村里统一修路修房的工程,唯独三家一直没动工,唐家、李信家、还有田寡妇家。 他第一时间把这三家挨个筛了一遍。 首先排除田寡妇。 田寡妇嫁去田村之后日子过得安稳舒坦,早就不掺和李家湾的事。当初占地补偿款,也是一分不少发到她婆婆手里,她家压根没吃亏,根本没必要来跟孙家作对,更不会闲得没事写举报信。 再就是李信家。 李信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村里啥事都不知情。家里就一个老父亲李长根,年纪大、不懂这些账目门道。虽然还有个大哥李阳,但人胆子极小,只读了小学,大字不识几个,别说写检举信,连举报流程都不懂,根本没这个本事。 排查来排查去,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唐家! 孙华眼神瞬间阴狠下来,心里笃定了七八分。 唐家唐平安瘫在床上,家里还有唐盼、唐欢两个弱女子。两个女人看着胆小老实、没见识,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唐家背后有人撑腰! 能摸清镇上公款流程、能写出条理清晰的检举信、敢跟他孙家父子硬碰硬的,全村就两个人——苏伟明,还有张易开! “张易开?” 林凤薇一听见这个名字,瞬间红了眼,又气又恨,胸口剧烈起伏。 她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生下儿子,在孙家站稳脚跟,眼看就要买上镇上的大房子,彻底翻身做人,偏偏又是张易开出来搅局! 旧恨新仇瞬间一股脑涌上心头。 当初就是这个男人,狠心抛下她、和她离婚,背着她就跟唐盼不清不楚、私相往来,两个人背地里偷偷拉扯,把她踩得一文不值! 她压着心底的戾气,咬牙恨恨道: “十有八九是张易开干的!苏伟明在镇上开店,有家有业安稳过日子,不敢轻易掺和这种麻烦事,可张易开不一样,他一门心思讨好唐盼,为了护着唐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孙华被这话戳得满肚子妒火直往上窜,越琢磨越窝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用多猜,写检举信的铁定是张易开! 他心里暗暗盘算:苏伟明在镇上有家有业,又是个孝顺儿子,做事向来畏首畏尾,不敢掺和这种得罪人的麻烦;可张易开不一样,他一个落脚镇上的外乡人,无牵无挂,心思又全拴在唐盼身上,为了护着唐家,什么较真的事都做得出来。 一旁的孙富贵脸色铁青,重重叹气: “除了他们,真没别人了。村里普通人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脑子。也就张易开、苏伟明,见过世面、有本事捅到镇上去,苏伟明是咱村人,底细清楚,这个张易开什么来路,你们清楚?!” 林凤薇坐在床上,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被褥,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 为什么总是张易开?自己的亲爹为了他和自己狠心断了父女情,她抛弃张望,费劲搭上有前途的孙华,拼了半条命换来的翻盘机会,眼看就要稳稳过上好日子,居然又被张易开半路截胡、蓄意破坏! 一想起张易开事事护着唐盼的模样,新旧仇怨一齐涌上心头,林凤薇眼底翻满冷戾,胸口堵得闷疼,连呼吸都不畅快。 她攥紧拳头,心底翻来覆去憋着一股子恶气:你们处处针对我,存心不让我过上体面日子,那咱们谁都别想安生。 第465章 不想忍了 孙富贵脸沉得厉害,却稳稳开口安抚他们:“你们俩别慌。我在镇上熟人多,跟副镇长关系不错。这封举报信刚交上去就被我找人拦了,没往上送,也没立案查。” 听完这话,孙华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一下落了地。他长长喘了口气,后背都吓出一身冷汗,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还好他爹有路子、能兜底,不然这次他真就彻底完了。 可下一秒,孙富贵脸色又冷了下来,严肃叮嘱:“但是这事半点不能大意!最近镇上盯村里工程盯得紧,风声特别严。” “你镇上买房的事,立刻给我停了,一点动静都不许露!老实憋着,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还有唐家、田寡妇、李信那三家的危房,别再拖着不干了。随便找两个人简单补补墙、整整屋顶,走个过场就行。别让人抓着你占着公款不干活的把柄,落得全村说闲话。” “还有,私下跟王大山交代好,这段时间嘴巴严实点,干活、做账都干净利落,一点错都不能出!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事,千万别再给我惹新麻烦! 还有,就是赶紧查清楚这个张易开什么来路,背后有没有靠山,以防万一!” 孙华嘴上听着,心里不以为然: “爹,您放心吧,这个张易开就是个跑运输的,没啥本事,就是为了替唐家撑腰!”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小心总是好的,交待你的事赶紧去办,上点心!”孙富贵不放心。 孙华心里不悦,可也没办法。 自打他管上村里工程、手里能调公款,他算是尝到甜头了。钱来得太轻松,动动手指就能到手,心里的贪念早就养起来了。 这笔钱他早就瞒着他爹偷偷转出来了,还没捂热乎呢。镇上的房子他都看好了,定金也交了,满心等着搬去镇上风光过日子,彻底压张易开一头。 现在让他把钱原封不动填回去,他是真心舍不得。 而且房子定金都交了,这时候突然不买了,村里人肯定瞎猜瞎议论,人人都得笑话他。他面子挂不住,根本丢不起这个人。 可把柄在别人手里捏着,他现在不敢不听他爹的,只能耷拉着脸,闷闷不乐点头:“知道了。” 嘴上应得老实,心里的火气和恨意反倒越积越多。 所有不顺、所有憋屈,他全都算在张易开头上。 另一边,床上坐月子的林凤薇更是气得心口堵得慌。 她当初九死一生生下长孙,好不容易在孙家站稳脚、抬得起头。本来满心欢喜,就等着搬去镇上住新房,过上体面日子,彻底躲开村里这些糟心事。 结果一封举报信,把她所有盼头全搅黄了,眼看到手的好日子彻底泡汤。 她死死咬着牙,眼里满是戾气,心里暗暗发誓。 现在她坐月子身子虚,没法出去闹、没法找人算账。 可等她坐完月子、身子养好了,新旧账她一定要跟张易开算清楚! 当初是他负她、弃她,处处向着唐盼,逼得她离婚走人,让她当年一无所有、被全村指指点点。现在又暗中举报孙家,故意断她的好日子。 这些亏欠、这些算计,她早晚全部讨回来! 孙家表面看着风波压下去了,稳住了局面,可两边心里的仇和算计,早就扎了根。 这一次的举报风波,直接把两边的仇彻底结死了。 孙华嘴上听话,心里压根不服。 他转头就联系王大山,随便喊了两个小工,拉了点旧水泥、烂瓦片。 唐家、李信、田寡妇三家的危房,他根本没打算好好修,就随便补补破皮墙、盖盖漏雨的边角,糊弄两下就算完工。 全程敷衍得不行,纯粹做样子,专门给村里、给镇上干部看的。 一边糊弄干活,孙华一边心里恨得牙痒。 明明这半年他顺风顺水、一路得意。有老爹在镇上兜底铺路,他和王大山把持着村里所有工程,镇子周边的活几乎全攥在他们手里,钱大把大把地进账,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本是大把捞钱、风光得意的好日子,偏偏就因为一封举报信,全盘泡汤!他心里堵得快要炸了,眼下风头太紧,只能被迫认栽。不仅风光梦碎,还得憋着一肚子窝囊气,老老实实去收拾那几间破危房做样子,简直窝囊到家了。 这笔账,他死死记在心里,一点没忘。 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暂且收敛手脚蛰伏下来,安心等这阵风头散去。今日是谁在背后捅刀子、暗中算计他,这笔账他牢牢记着,早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孙家这边暂时装老实、憋着不动,可坐月子憋了一肚子恶气的林凤薇,再也忍不住了。 这些天躺在床上,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在她心里,所有祸根,全是张易开和唐盼造成的! 一想到是张易开帮唐盼把唐平安接到镇上治病,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张昆借着跟她爹林子峰交情好,出手帮他侄子唐家。 她才是林子峰实打实的亲闺女,凭什么亲爹反倒去帮外人,还是处处跟自己作对的仇人? 她再也不想忍了,不等月子坐满,不顾身子虚弱,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直接往镇上保春堂去。 她心里清清楚楚,唐平安一直在保春堂针灸养身体,张易开基本天天都在。就连她多年不见的亲爹林子峰、亲戚张昆,现在也在药铺帮忙。 她今天就是要过去,当众撒火,把新旧仇怨一次性全撕开! 刚踏进保春堂大门,林凤薇一眼就看见坐在旁边的林子峰和张昆。 视线再往里一扫,看见轮椅上坐着的唐平安,她瞬间红了眼。 压在心里好多天的委屈、怒火、恨意,一下子彻底炸了! 她站在药铺大堂,脸色铁青,声音尖利,当场就发作了! (宝子们,重头戏要开场啦!林凤薇马上就要上门大闹一场,唐盼与张易开好不容易才缓和几分的感情,这下还能安稳维持住吗?) 第466章 大闹保春堂 积攒了一肚子的憋屈和恨意,林凤薇踏进保春堂的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她压根不管自己还没出月子,身子虚得发飘,一眼看见亲爹林子峰守在唐平安旁边忙前忙后,又是递水又是叮嘱注意休养,比对亲闺女还上心! 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炸了! 她眼眶通红,又怨又气,当场冲着林子峰大喊: “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分开这么久,你从来没问过我一句,心里根本就没我!” 这话一说出口,药铺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子峰被她吼得一愣,皱着眉心里不痛快:“你一进门就瞎闹,跟谁欠你钱一样,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以前家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什么时候顾及过我的感受?” “我瞎闹?”林凤薇笑得又委屈又癫狂,句句戳人, “我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你们逼的!当初我被人丢下、被逼着离婚,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我怀着孩子天天受委屈,你过问过我半句吗?” “现在倒好,天天围着唐家打转,尽心尽力照顾唐平安,事事都想得周到。合着外人比你亲闺女还重要,是不是!” “你心里早就没有我这个女儿了,只操心别人好不好,根本不管我的难处!” 林子峰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又糊涂又生气。他只是受人托付搭把手照看唐平安,尽个人情而已,怎么就变成偏心外人、不管女儿了? 看她不分场合当众吵闹,脸色一沉,直接赶她:“少说这些没用的,你来这儿闹什么?赶紧走,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丢人!” 轮椅上的唐平安僵在原地,满脸尴尬窘迫,手足都没处放。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安心养病,居然惹出这么一档子事,害得人家父女反目,当场吵翻,别提多难堪了。 他叹了口气,轻声开口:“姑娘,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这话直接戳炸了林凤薇,她转头瞪着唐平安,声音尖利:“用不着你假好心!要不是你们唐家、要不是张易开处处跟我作对,我用得着受这么多委屈?” 林子峰听得心口发闷,又寒心又恼火:“日子不顺你不去找正主,反倒跑到药铺撒泼迁怒旁人?我帮人看病照看病人,凭良心做事,怎么就碍着你了?” “良心?”林凤薇红着眼冷笑,“你但凡有一点当爹的良心,就该站我这边,而不是帮我的仇人!”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一阵发闷,产后虚弱的身子跟着发颤,却依旧不肯退让,站在大堂里不依不饶,非要掰扯清楚心里积攒的所有怨气。 就在父女俩争执拉扯、药铺乱成一团的时候,门口脚步声响起,张昆和张易开一前一后,正好进门! 林凤薇抬头看见张易开,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张易开,满眼恨意,当场嘶吼: “张易开!你终于敢露面了!”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这话炸得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目光瞬间死死锁在张易开身上。 林凤薇不管不顾,当众撕开所有旧伤疤: “你当初骗我、哄我,哄得我心甘情愿跟你离婚!转头就跟唐盼不清不楚、私下厮混!” “你辜负我、算计我、耽误我青春!害得我当初人人指点、无家可归!现在还不死心,背地里举报孙家,见不得我和我儿子好过,处处阴我!” 句句响亮,字字刺耳! 一旁本来还尴尬低头的唐平安,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一脸难以置信!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过这桩事,当场懵住,慌忙追问: “啥?离婚?” 他怔怔看着林凤薇,又看向神色微沉的张易开,满眼错愕: “你们……你们以前居然是夫妻?到底是什么关系?!” 惊天秘事,当众揭穿! 整个保春堂,瞬间死寂一片! 第467章 颠倒黑白 满屋子的人全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易开身上,等着他的说法。 唐平安更是心神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怎么都想不到,一直护着自家女儿的张易开,居然曾经和林凤薇有过一段婚姻,还离过婚! 张易开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面对林凤薇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淡淡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清晰,传遍整个药铺。 “我骗你离婚?” 他勾了勾唇角,带着一丝冷讽,字字坦荡,当众拆穿她的谎话: “林凤薇,说话要凭良心。当初不是我骗你,是你自己贪慕虚荣,嫌我穷、嫌我没本事。” “是你不检点,攀上别人,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过半分算计你。” 一句话,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林凤薇脸色骤然一白,当场急眼,疯了似的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冷落我、不负责任!是你——” “我冷落你?”张易开直接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年我在外拼命打拼,想挣个安稳家底,想着给你过给好日子。是你耐不住清贫,心思活络,眼里只有钱和体面。” “离婚时你拿走我一万块钱补偿,把家里什么都搬空卖光,是你心甘情愿签的字,没人逼你,没人骗你。如今离婚都一年了,你倒反过来颠倒黑白,把所有错都推在我身上?” 一旁的张昆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劝她:“凤薇,你跟小开婚都离了,早就两清了,还跑到这儿闹什么?当初小开出事躺在医院,人都差点没了,现在人家安稳过日子,你又过来搅和!” 林子峰被亲女儿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堵得心口发闷,气得不行。前阵子他还心里盼着女儿能安分一点、收敛性子,以为她再婚总会成熟懂事些,哪想到她反倒变本加厉,张口就乱扣帽子、栽赃别人。 方才刚看见她脸色惨白,他心里还隐隐有点心疼,可听完她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那点心疼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寒心。 最懵的还是唐平安。 他瘫在轮椅上,脑子嗡嗡作响,彻底消化不了这个惊天秘密。 张易开和林凤薇,曾是夫妻,连孩子都有了?? 他又惊又气,连忙看向张易开,声音都带着颤:“易开……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我从来不知道你们还有这层过往……” 林凤薇见所有人都不信她,张易开三言两语就洗白自己,还把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瞬间气急攻心。 她刚生完孩子本就身子虚,这会儿又气又急,胸口剧烈起伏,红着眼睛尖叫出声:“你们个个都只会怪我!难道张易开就半点错都没有?你们全都被他骗了!他早就跟唐盼勾搭在一起了,两个人天天黏在一块,就在镇上那个仓库里,我亲眼看见的!” “什么?!” 满屋子人瞬间全都惊呆了。 轮椅上的唐平安更是脸色大变,整个人都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闺女早就跟张易开牵扯不清,急得身子都微微发抖,急忙厉声反驳:“你别胡乱造谣!我家盼儿清清白白,没嫁人、没谈对象,就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 “黄花大闺女?” 林凤薇突然仰头一阵疯狂大笑,笑得满眼是泪,又疯又狠。 “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家的好闺女,当初她好好的婚事,为什么突然逃婚跑了?!” 唐平安一时语塞,呆呆看着她,尽忘了反驳! 林凤薇不管他惊呆又说:“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家女儿早勾搭上有妇之夫,她就是不要脸的第三者!” “林凤薇,你闭嘴吧!”张易开忍无可忍!他没想到林凤薇倒打一耙的本事会这么厉害! 林凤薇被他的气势吓的一愣,又不服气说: “我闭嘴?怎么怕我说了?我就要说!你现在护着唐盼,处处针对我,就是旧情不忘故意报复!你就是看我嫁给了孙华,见不得我过得好!” 张易开眼神彻底冰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刺骨: “第一,当初跟你离婚,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不守本分。和唐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少在这里胡乱攀咬、颠倒黑白! 第二,我从未针对你,更谈不上报复。你嫁谁、过什么日子,跟我毫无干系!” 句句冷硬绝情,狠狠堵死了林凤薇所有自我感动的说辞。 她被怼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又气又憋屈,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保春堂鸦雀无声,所有人心里都看得明明白白。 孰是孰非,谁在胡搅蛮缠,一目了然。 第468章 旧恨叠上新仇 一番吵下来,林凤薇被怼得脸煞白,浑身抖个不停,刚才撒泼的那股底气直接没了大半。 她死死瞪着张易开,眼睛通红,憋着一股子不服气,颤着声逼问: “少跟我扯以前那些事!我就问你一句,镇上告孙家贪钱的检举信,是不是你写的?” “检举信?啥检举信?” 这话一出口,屋里立马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张易开。 “小开,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啥信?”张昆连忙上前,慌慌张张的,眼里全是吃惊害怕。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一头雾水跟着搭话:“对啊,从没听过这事,她刚说告孙家贪公家的钱?” 林子峰转头看向林凤薇,耐着性子问:“凤薇,你说小开写信告孙家?就是孙富贵他们一家?你跟孙家到底啥关系?” 大伙七嘴八舌追问,张易开没躲,坦坦荡荡看着林凤薇承认: “没错,就是我写的。” 短短一句话,跟打雷似的,狠狠砸在林凤薇心上。 她当场僵在原地,脑袋嗡嗡响,整个人直接崩了。 之前心里猜的那些事、攒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下全应验了。 当初生孩子差点把命搭进去,嫁到孙家忍了这么多年,村里人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眼看着就能搬去镇上买房,彻底扬眉吐气。 现在手里这点安稳日子、以后所有盼头,全被张易开这封信给毁了。 林凤薇再也撑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又气又委屈又绝望,扯着嗓子喊: “为啥?张易开,你跟我说清楚到底为啥!” 她转头对着林子峰哭嚎:“你还好意思问我跟孙家啥关系?你是我亲爹,可你什么时候管过我的死活?我嫁给孙华,还给他生了儿子,你说我跟孙家能没关系吗?” 林子峰愣愣看着她,一脸不敢相信,小声重复:“你……你说啥?” 他呆呆扭头看向旁边同样看傻了的张昆,俩人脸上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林凤薇压根懒得理他,转头冲着张易开大声吼: “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婚早就离了!我现在有男人有儿子,日子好不容易过顺了!” “我从来没害过你,也没挡你的路,你为啥非要揪着我不放,非要毁了我的好日子?” 她情绪彻底失控,身子晃悠悠站不稳,刚坐完月子身子虚,哪扛得住这么大的火气。 “我这辈子还不够苦吗?当初被你逼着离婚,亲爹又不管我,到处颠沛流离没个依靠!好不容易熬出头,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让我儿子以后抬得起头!” “你凭啥这么狠心,把我所有东西全毁了?” 一番哭诉,句句都透着不甘心,满肚子怨毒。 张易开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脸色冷冰冰的,一点心软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是专门跟你作对,就是如实往上反映情况,替那几家被孙华冷落欺负的乡亲讨个公道。 孙家要是没贪公家的钱,做工程也不偷工减料糊弄人,做事踏踏实实的,你根本不用这么慌。” “你!” 几句话堵得林凤薇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半点情面不留的张易开,再瞅瞅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还有一旁满脸愧疚、抬不起头的亲爹,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没了,凉透了。 以前的旧仇加上今天新添的恨,攒到一块儿,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凤薇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眼里的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狠劲。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撂狠话: “行,张易开,算你厉害!” “今天你断我的路,毁我的安稳日子,这笔账我林凤薇记牢了!”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放过你跟唐盼,你们俩谁都别想安生!” “咱们往后走着瞧,没完!” 说完这话,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不管屋里一群吃惊的人,脚步踉跄冲出了保春堂。 门帘被风吹得哗啦响,人早就没影了,药铺里紧绷的气氛半天缓不过来。 屋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峰满脸对不住地看向张昆;张昆满心发愁,眼睛一直盯着张易开; 坐在轮椅上的唐平安脸色复杂,心里全是疑问。 这下他才算彻底明白,张易开和林凤薇不只是以前有感情那么简单,俩人早就结下解不开的死仇。 而且举报孙家这事,也把他们唐家一并扯进这场没完没了的争斗里了。 林凤薇一肚子火气冲出药铺,胸口堵得快要炸开,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心里认定,张易开敢当众承认写信,敢毁她的生活,全都是为了唐盼! 要不是唐盼夹在中间勾着他,张易开根本不会处处针对自己。 越想心里越疯狂,当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唐盼算账。 沿路逢人就打听,很快就问清楚了,村里人都说唐盼开了家腌菜铺,叫盼味铺。 顺着路找过去,一抬眼看见那块地方,心口猛地一抽。 这哪是什么新开的铺子? 分明就是以前张易开租的旧仓库! 是他当初打拼落脚、从头起家的地方! 一瞬间,陈年旧事全翻了上来,死死揪着她的心。 一年前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天气,就在这个门口。 张易开护着坐在车上的唐盼,半分脸面都不肯给她留。 不管她怎么哭怎么闹,低三下四挽留,他铁了心要离婚,一门心思护着唐盼,宁可让她当众丢人,也要把她推开。 那场面,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旧恨叠上新仇,扎得心口生疼。 林凤薇站在店门口,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招牌上“盼味铺”三个字,牙咬得咯吱响。 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当初说抛弃就抛弃,说推开就推开,半点情分不留。 转头就把自己起家的仓库腾出来,给唐盼开店做生意! 处处护着、帮着她铺路,让她顺顺当当赚钱,风风光光过日子! 凭啥?! 凭啥她林凤薇吃尽苦头、受尽白眼,拼死生个儿子才能勉强站稳脚跟,唐盼却轻轻松松被人捧在手心里? 嫉妒跟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烧得她双眼发红,浑身戾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火气,抬脚慢慢走进店里。 铺子收拾得干净敞亮,到处飘着腌菜、酱料的香味,温温柔柔的。 柜台跟前,唐盼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小娃娃,眉眼温和,轻声细语跟上门的客人介绍新腌的雪里蕻和萝卜干。 她性子安静柔和,看着岁月安稳、日子舒心的模样。 越是这样,林凤薇心里越嫉妒、越恨! 凭啥别人的安稳都是理所应当,唯独她的好日子,要被人亲手毁掉? 就在这时,唐盼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人。 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认得这人,是林凤薇。 第469章 唐盼,还认识我吗 林凤薇踏进铺门,目光死死锁在唐盼身上,嘴角勾着一抹阴冷又嘲讽的笑。 她不急着吵,也不急着闹,就这么盯着唐盼,慢悠悠开口: “唐盼,还认识我吗?” 唐盼身子一僵,怀里的婴儿都轻轻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想到林凤薇会专门找上门来。 她和这人从来没有正面冲突过,更想不到对方会找到自己的小铺子来。 不等唐盼回话,林凤薇转头四下打量,目光扫过店里的货架、屋檐、柜台,最后落回“盼味铺”的招牌上,句句带刺,满心挖苦: “挺好。真是个清静又隐秘的好地方。” “怪不得张易开护你护得那么紧,原来这就是你们当初偷偷摸摸、私相厮混的好窝点!” 这话脏得刺耳,瞬间炸得唐盼满脸通红。 又羞又气的血气直冲头顶,唐盼抱着孩子,脸色发白,忍不住出声责问: “你胡说什么!你说话能不能干净一点!我什么时候在这里跟人厮混了?” 林凤薇闻言,直接冷笑出声,积压多年的怨气、恨意、嫉妒,全部倾泻而出,当场撕破脸皮,扬声怒斥: “胡说?” “我说错了?!” “就是你!你就是插足我和张易开婚姻的第三者!” 她眼神凶狠,字字咬牙: “当初我和张易开好好的夫妻!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勾他、缠他,他怎么会铁了心跟我离婚?!” “我当初闹、我求、我挽留,他半点情面不留,死死护着车上的你!那时候我就该明白,你就是藏在我们中间的小三!” 唐盼被她当众扣上这么脏的帽子,气得眼眶瞬间红透,满心都是委屈。 她手脚冰凉,急得声音都发颤,拼命解释: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当年那天,我才刚刚认识张易开!我们根本不熟!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从来没有插足过你们的婚姻!” 可林凤薇此刻被妒火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半句解释。 她现在只要发泄,只要毁掉唐盼安稳体面的一切! “你别装无辜!”林凤薇直接拔高声音,在铺子里大闹起来,“所有人都能骗,你骗不了我!就是你毁了我的婚姻、毁了我的青春、毁了我一辈子!” 她嗓门尖锐刺耳,吵闹声很快引来了路边路过的村民、街坊邻居。 没一会儿功夫,盼味铺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层叠一层。 外头看热闹的人都踮着脚往铺子里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一句句飘进唐盼耳朵里。 有人小声打听:“里头吵得这么凶,到底是闹啥呢?” 旁边有人搭腔:“听那女人话里的意思,开这家盼味铺的老板娘,当初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立马有人反驳:“不能吧,我瞧这姑娘平日里老实本分,看着一点都不像那种人。” 旁人嗤了一声:“哼,人不可貌相,光看脸能分出好坏?” 还有人跟着咂舌议论:“怪不得总有个男人天天过来帮她搬货卸货,连她瘫痪的老爹都伺候得无微不至,原来俩人早就不清不楚……” 一句句闲话、猜忌、碎语,像针一样扎在唐盼身上。 她本就性子温顺脸皮薄,从没经历过这种当众被污蔑、被围观指点的难堪场面。 怀里还抱着小小的婴儿,她怕吓着孩子,又羞又窘,浑身僵硬,脸上血色尽失。 她明明清清白白,从头到尾没有做错半分,可嘴笨心软,根本吵不过撒泼不要命的林凤薇。 对方豁得出去、不怕丢人、不怕闹大。 可她还要开店、还要做人、还要守着这份安稳日子。 唐盼站在人群目光的包围里,难堪、委屈、无力,彻底被压得抬不起头。 林凤薇看着她窘迫狼狈、百口莫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报复得逞的阴狠笑意。 她就是要这样! 她不好过,唐盼也别想安安生生、体体面面过日子! 第470章 大闹盼味铺 铺门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没完没了。 唐盼抱着怀里的婴儿,浑身僵硬,脸白得透明,被林凤薇堵在柜台前肆意污蔑,百口莫辩,难堪得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背着书包的唐欢放学路过,远远就看见铺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她心里一紧,赶紧挤开人群冲进去,一眼就看见撒泼叫骂的林凤薇,还有被欺负得浑身发抖、满眼委屈的姐姐。 唐欢瞬间急红了眼! 她年纪小,拦不住闹事的大人,脑子转得飞快,转头拔腿就往保春堂的方向疯跑,一边跑一边喊: “姐夫,三姐夫!快去盼味铺!有人上门欺负我姐!大闹铺子!” 她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冲进保春堂。 刚见林凤薇出了中药铺子,还没来得及和二叔和林叔解释举报信的原委的张易开听见这话,脸色瞬间骤冷! 他来不及多问半句,身形一转,大步朝外冲去。 张昆、林子峰全都一愣,刚还气林凤薇来铺子大闹,这会又听唐盼的铺子又闹开了,心里又气又疑,几个人紧随其后赶紧跟上。 另一边的盼味铺里,林凤薇越闹越嚣张,见唐盼一直沉默委屈、无力反驳,更是得寸进尺,扬声对着围观人群继续抹黑: “大家都看清楚!就是这个女人!靠着插足别人婚姻上位!靠着我前夫撑腰吃香喝辣!现在开店赚钱、日子风光,全是抢我的!” 唐盼咬着唇,眼眶通红,声音微微发颤:“你够了……你别再乱说了……” “我乱说?”林凤薇冷笑正要接着骂—— 一道凌厉冷沉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外炸响! “谁敢乱说话?” 声音又沉又狠,带着压死人的气场! 围观人群瞬间自动分开一条大路! 张易开大步冲进来,浑身寒气逼人,一眼就看到被当众欺负、眼圈通红、手足无措的唐盼。 看到她受委屈的模样,看到她怀里受惊的孩子,张易开眼底的戾气彻底炸裂。 他一步跨到唐盼身前,稳稳将她和孩子护在身后,身姿挺拔,牢牢挡住所有窥探、所有指指点点。 气场全开,直面林凤薇! “林凤薇。” 他字字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她: “你闹够了没有?” 林凤薇看见张易开赶来,不仅不怕,反倒彻底破罐子破摔,红着眼嘶吼: “我没闹够!凭什么她唐盼干干净净过日子?凭什么你们安稳风光?!” “当年就是因为她!你才跟我离婚!她就是第三者!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围观人群瞬间平息,全都盯着两人。 张易开冷眼睨着她,当着全镇街坊的面,彻底揭穿所有真相: “第一,我当初跟你离婚,跟唐盼没有半分关系!”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是你贪慕虚荣、不守本分!我们离婚那会儿,我和唐盼压根不熟,顶多匆匆见过一面,毫无牵扯!” “第二!” 他眼神骤然锋利如刀,气场死死压住对方,声音冷得发狠: “那天我护着车上的唐盼,只因她恰巧撞见,亲眼撞见你当众撒泼拦车、胡搅蛮缠!我是怕你失控伤人、连累无辜的人!我和她,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是你自己婚姻失败、贪心无度!如今因为一封举报信,你们自己心里有鬼,你不敢正视自身过错,就到处迁怒旁人!见不得别人日子安稳,就跑来恶意造谣、当众诋毁、蓄意毁掉别人清白!” 句句落地,掷地有声! 围观的街坊瞬间恍然大悟,之前的猜疑瞬间反转! 张易开转头,温柔扶住身后受了委屈的唐盼,语气瞬间从冰冷化作极致的心疼: “别怕,我来了,没人能再欺负你。” 随后他再次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凤薇,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我警告你。” “之前的事我不跟你女人计较,但你敢一而再、再而三上门骚扰、污蔑我和唐盼的清白。” “从今天起,我对你,绝不留情。” “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再敢闹事,我直接报镇上治安队,当众评理,把孙家所有的私心猫腻,全部摊开给所有人看!” 林凤薇浑身一颤! 猫腻! 这两个字,是她和孙家最大的死穴! 她看着眼前气场慑人、半点不让的张易开,看着周围人群已经彻底倒戈、看向自己满是鄙夷的目光,瞬间底气全无。 撒泼的气焰,被彻底碾碎! 可心底的恨意,却根深蒂固,越烧越旺。 她死死瞪着被张易开护在怀里、安然无恙的唐盼,咬牙切齿,满眼阴毒: “好……你们真好!” “张易开、唐盼,今日之辱,我记死了!” 说完,她颜面尽失,身子气得发抖,却再也不敢多闹半分,只能狼狈至极地转身,灰溜溜挤出人群,愤然离去。 第471章 不分青红皂白 林凤薇灰头土脸踉跄踏出盼味铺,一肚子怨气咽不下去,索性扯着嗓子高声叫嚷,故意让四周所有人都听见:“你们全都睁大眼睛看仔细!这个女人就是专门勾搭别人丈夫的狐狸精,不知廉耻的骚货!” 她这番难听的污言秽语一出,围在边上看热闹的村民非但没有散开,反倒纷纷驻足,探头探脑看得更起劲了。 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对着铺子里的唐盼指指点点,细碎又刻薄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难怪长得这么周正好看,果然是招人惦记的模样,不简单啊。” “可不是嘛,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文文静静的,谁知道私底下藏着事。” “我就说她这小铺子,天天来来往往不少男人,以前还没多想,这下全明白了,原来是本身就不安分。” “一个乡下女人,还带着个孩子,无依无靠的,凭什么独自在镇上开店做生意?背后指不定靠着多少男人帮衬呢。” “就是,我就说她年纪轻轻,还带着个孩子,这么多男人,也不知道是谁的!” “各家都看好自家男人吧,别稀里糊涂被勾搭了去。” 一句句闲言碎语,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唐盼心上。 她怀里还抱着懵懂的孩子,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铁青惨白。 从头到尾,她清清白白、本本分分,开店做生意光明正大,待人处事向来谦和有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林凤薇一场无端闹事、几句恶意污蔑,就让所有街坊不分青红皂白,给她钉上了不安分、靠男人上位的污名。 好好的盼味铺,瞬间乌烟瘴气,彻底没法营业了。原本打算买腌菜的顾客,也纷纷转身离开,没人敢多停留。 一旁的唐欢急得眼眶通红,连忙上前替姐姐辩解,声音都带着急哭的颤音: “你们别乱说话!我姐不是这样的人!都是那个人胡乱造谣,你们别信她!我姐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可众人先入为主,流言入耳哪肯轻易消散。 没人听一个小姑娘的辩解,大家只顾着交头接耳,眼神里的打量、猜忌、鄙夷,分毫未减。 唐欢拼尽全力的解释,显得苍白又无力。 张易开站在一旁,又气又怒!看着浑身紧绷、沉默隐忍的唐盼,看着她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寒凉和疲惫,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堵得喘不过气。 他想开口替她辩驳,想澄清所有流言,想告诉所有人唐盼的干净纯粹。 可话到嘴边,却尽数哽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一旦传开,千言万语也洗不净旁人心中的偏见。 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和林凤薇有过一段不堪的过往,唐盼根本不会平白无故受这种无妄之灾,被人当众羞辱、被流言裹挟。 是他连累了她,毁了她安稳平静的日子。 千言万语的愧疚,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满是疲惫的道歉: “对不起,唐盼,是我连累你了。” 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早已抚平不了她满心的委屈和伤痕。 唐盼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一眼,双唇紧抿,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她没有责怪,没有争吵,只是彻底沉默。 这份死寂的沉默,比哭闹、比指责,更让张易开心慌、愧疚万分。 热闹的铺子彻底冷清下来,只剩漫天流言,和满心寒凉的几个人。 林子峰跟张昆紧跟着赶过来,刚好听见林凤薇满嘴污言秽语,俩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却没法发作。眼下根本没空去数落撒泼的林凤薇,连忙推着轮椅上的唐平安,急匆匆冲进铺子里。 第472章 唐平安的指责 林子峰、张昆推着唐平安急急忙忙冲进盼味铺,一进门就看见屋里乱作一团,耳边全是外头街坊指指点点的闲话。 瞅见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唐盼,再听听那些难听流言,几个人脸色瞬间沉得滴水。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脸铁青一片,又急又气,满心委屈难堪。这些日子他看着女儿安安分分守着腌菜铺做生意,自己又能安心在中药铺治病,心里踏实得很,谁能想到今天被林凤薇上门一闹,闺女的名声、自家所有脸面全给糟蹋干净了!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哑着嗓子冲唐盼厉声质问:“盼儿,你跟爹说实话!外头传的那些污蔑你的闲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跟张易开是不是早就搅和在一起,真当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这话一落,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屏住呼吸,齐刷刷盯着父女俩,等着下文。 唐盼怀里抱着珍宝,身子止不住发抖,红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亲爹。外人误会诋毁她也就算了,没想到自己的亲爹,居然也打心底里怀疑她。 唐平安见她不说话,胸口剧烈起伏,接着大声训斥:“我一直以为你老实本分、清清白白,踏踏实实干营生,可你看看眼下这局面!全镇上下都在背后嚼你舌根,说你靠着男人撑腰才能开店风光,你把我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唐盼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委屈,咬着牙出声反驳。 “你没有?你要是真行得端走得正,林凤薇为啥单单找上门闹你?满城风语全都围着你转?你老实跟我说,当初你逃婚,是不是因为他?你们是不是真做错了事,瞒着家里所有人?” 一句句重话像刀子似的扎进唐盼心里。旁人的闲言碎语她能忍,可亲生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怀疑,直接击碎了她所有硬撑的坚强。 积攒了一整场的委屈、羞辱和心酸彻底绷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她哽咽着大声辩驳:“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从头到尾干干净净,什么亏心事都没做过!” 一旁的张易开看得心口发紧,立马往前一步挡在唐盼身前,面色冷硬出声护着她:“唐叔,您错怪盼儿了,所有闲话全是林凤薇凭空造谣,她从来没有半点对不起人的地方。” 唐平安正在气头上,半句辩解都听不进去,转头狠狠瞪着张易开,满是失望怨怼:“你少替她遮掩!一切根源全在你身上!就因为你跟前妻林凤薇那堆烂摊子,连累我闺女平白受人唾骂,好好一个姑娘的清白名声全毁你手里了!” “你说你,你跟林凤薇以前是夫妻,连孩子都有,你到底藏了多少事瞒着我们唐家?当初我还觉得你稳重靠谱,能把盼儿托付给你,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哄骗我闺女!盼儿掏心掏肺信你、等你,真是白白错付了!” 林子峰跟张昆见状连忙上前,刚打算开口解释几句,又被怒火上头的唐平安厉声打断。 “你们俩也别帮着他说话!说到底你们早就是一路人,是不是?林凤薇是老林你的亲闺女,你们两家从前也算亲家,你们串通一气合伙糊弄我们!之前假意好心出钱出力给我治病,全都是做出来给旁人看的幌子!” 林子峰脸色瞬间惨白,满心愧疚,嘴唇来回哆嗦,半句话都辩解不出来。张昆站在一旁左右为难,有苦说不出,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 张易开眉头紧锁,再次开口:“唐叔,真的都是误会,您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唐平安怒火更旺,“全是你跟前妻的恩怨,害得我女儿平白遭人指指点点!” 唐盼被父亲这番指责伤透了心,眼泪止不住地流,只能一遍遍小声辩解自己清白。 铺门外围观的乡亲还在交头接耳,一道道探究、鄙夷的目光不停往店里瞟,整个铺子压抑又难堪,好好的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 第473章 人人戳脊梁骨的第三者 张易开伸手拦住情绪激动的唐平安,语气尽量放平和,耐着性子解释:“唐叔,您先消消气,我不瞒您,我确实有过前妻,还有一个孩子,这件事我从没想过瞒着盼儿,她打一开始就全都清楚。” 这话非但没能安抚唐平安,反倒像火油浇在了怒火上,他气得浑身发抖,扭头死死瞪着落泪的唐盼,高声痛骂:“你听听!你早就知道他有老婆孩子,还一门心思跟他纠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旁人说的闲话原来不全是假的,你真是糊涂透顶!” 唐盼被骂得身子一软,怀里的婴儿轻轻动了动,她泪水流得更凶,却无力反驳。 张易开见状急忙补充,句句说得清楚明白:“唐叔,您误会透了。我跟盼儿早先半点交情都没有,是我彻底和林凤薇办完离婚,两清之后,才偶然遇上她。当初她从家里逃婚走投无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一时心软,才留她在我仓库做工糊口。就是这点缘分,反倒被林凤薇抓着不放,到处造谣抹黑,把黑白全颠倒了。” 一旁的张昆连忙上前打圆场,跟着劝说:“老唐,你先别一味动怒。小开和凤薇以前是夫妻,还有个孩子,我们原先只当他俩彼此知情,压根没想着特意瞒你们一家。再说这档子往事算不上什么体面事,我们也就没主动往外提,绝不是有心合伙骗你。” 林子峰垂着头,满脸愧色,长长叹了口气:“说到底,祸根全是我那不懂事、心胸狭隘的女儿闹出来的,是我没教好她,才闹出这么多是非,连累盼丫头平白受委屈。” 可唐平安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解释,满心只觉得自家姑娘被蒙在一段扯不清的过往里,丢尽脸面,胸腔里的火气半点没消减。 唐平安压根听不进几人的辩解,只当他们一唱一和合伙演戏糊弄人,胸腔里的火气烧得更旺,轮椅扶手都被他攥得发白。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什么她早就知情、离婚之后才相识,全是你们事先串通好的说辞!”他怒声喘气,目光冷冷扫过张易开、张昆还有垂头不语的林子峰,字字带着怨怼,“你们几家早就沾亲带故,早就盘算妥当,合起伙来哄骗我家姑娘!” “他有前妻有孩子这么大一件事,但凡你们存一点好心,早些跟我透一句实话,我怎么会任由盼儿跟着他拉扯不清?还苦等他一年?!如今全镇都传她是第三者,名声全毁了,你们反倒在这里找各种借口开脱!”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哭得浑身发颤的唐盼,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你也是傻!明知道他跟前妻还有牵扯,还死心塌地等着他,如今落得被全村人戳脊梁骨,舒服了?当初要是听我的话好好嫁给孙家,或是田家过日子,哪会摊上这种丢人现眼的糟心事!” 唐盼一肚子委屈没地方说,只能低着头任由哥哥数落,半句都没法反驳。 之前林凤薇跑到店里大闹一场,让她名声尽毁,颜面扫地。这会儿她心里也犹豫起来,自己这么死心塌地等着张易开,到底图什么,到底值不值。 她早就知道张易开离过婚,还有个孩子,当初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在林凤薇那张嘴里,自己反倒成了人人戳脊梁骨的第三者,好好的名声被糟蹋得一塌糊涂,有理都说不清。 张易开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心里又闷又愧,还想上前再好好解释,却被唐平安厉声喝止。 “你别再说了!你们说的天花乱坠,我也半个字不信!从头到尾就是你们几家人算计我们唐家老实人!” 张昆和林子峰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再多劝解的话堵在嘴边,也不敢再轻易开口,铺子里只剩唐平安压抑又愤怒的斥责声,外头围观乡亲的议论声还断断续续飘进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474章 你到底图他什么 屋里两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气氛僵得快要炸开。守在门口的唐欢瞧着情况不对,早就一溜烟跑去苏伟明的铺子找人,把苏伟明跟唐念一并喊了过来。 两人听唐欢一路急急忙忙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心里都捏了把汗,快步赶到盼味铺,远远就看见铺子外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村民,议论声吵吵嚷嚷。 两人二话不说挤开人群冲进店里,一进门就瞧见唐平安坐在轮椅上怒气冲天,唐盼哭得浑身发抖,两边谁也劝不动。 他俩心里清楚前因,也明白现在唐平安正在气头上,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多说只会火上浇油。 苏伟明只好拉了一把张易开,压低声音劝道:“先带着长辈们回去吧,唐叔身子本就不好,还在养病,这么大的刺激实在扛不住,有什么事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唐念也在一旁跟着附和,劝张易开先暂时离开,别再激化矛盾。 张易开回头看了眼哭红双眼的唐盼,又看看盛怒难平的唐平安,心里又急又愧疚,可眼下确实没有别的法子。他无奈地轻点了下头,转头示意张昆和林子峰先走。 三人纵有一肚子解释的话,此刻也只能咽回肚里,神色沉重,安安静静转身走出盼味铺,留下一屋子委屈难堪的唐家父女,还有屋外指指点点的围观乡亲。 张易开几人一走,铺子里总算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可唐平安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转头死死盯着还在掉眼泪的唐盼,又开口追问。 “你老实跟我说,方才张易开讲的到底是不是真话?他以前成过家,还有个孩子,这件事你早就清楚对不对?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他是有过妻儿的人啊!” 唐盼肩头微微抽动,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动作,直接把唐平安气得心口发闷,坐在轮椅上身子都跟着发抖,声音又急又痛,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傻透了!他结过婚,外头还拖着个娃,你偏偏一门心思等着他,你到底图他什么?那个林凤薇一看不是省油的灯,往后多少闲话要压在你头上,你想过没有!” 站在一旁的苏伟明路上就听唐欢说了大半经过,此刻听见唐盼亲口承认,心里顿时堵得难受。 他清楚唐盼一路受了多少苦,也明白她对张易开是真心实意,他心里明明替唐盼万般委屈,看着她哭得狼狈不堪,被亲爹当众训斥,心里格外心疼。 可这一年多来,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亲眼看着唐盼为张易开默默等候、默默付出,也亲眼看着张易开掏心掏肺护着唐盼、事事替她兜底。两人的心意是真的,彼此的执念也是真的。 正因为看得通透,所以他既心疼唐盼的苦,又明白他们俩是真心相爱的。 苏伟明上前一步,轻声劝着正在气头上的唐平安: “爹,您先别气了,消消火气。” “我知道您心疼盼儿,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人欺负、怕她名声受损。” “但我敢保证,张易开对盼儿,是真心实意的。” “他以前的事,是他的过去,改不了。可他跟盼儿相识相知,都是在离婚之后。盼儿没做错半点事,她清清白白,从来不是旁人嘴里说的那种人。” 苏伟明话音刚落,一旁的唐念也连忙上前帮着劝解,语气温和又恳切: “爹,您别这么气三姐,她真的没做错什么。” “张易开以前结过婚、有孩子,那都是他过去的事,跟三姐半点关系都没有。三姐认识他的时候,他早就离婚孤身一人了。” “三姐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吗?老实心软,认准了人就踏实等着,从来没贪图过什么,更没插足谁的日子。今天这些脏水,全是林凤薇心里不甘,故意造谣闹出来的。” “咱都是三姐最亲的人,旁人乱嚼舌根也就算了,您要是也责怪她、怀疑她,三姐心里真的太苦了。” 唐念句句都在护着委屈落泪的唐盼,温柔又通透,只想让盛怒的唐平安稍稍释怀。 唐平安火气半点没消,嗓门扯得老高数落她:“你就是这个性子,我平日里太纵容你,才由着你乱来!早知道你一门心思等的是个离过婚、还带孩子的男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由着你逃婚!” “当初要是老老实实嫁去孙家多体面风光。你看孙华现在多有能耐,当着村干部,手里还包着工程,小车都开上了,日子红火得很。” “就算不选孙家,嫁给田大发也比张易开强百倍!人家踏实肯干,家里底子干净,没婚史没孩子,挣下的钱全都归你们小两口,哪像现在这样,你受一肚子委屈还不招人待见!” (宝子们,经过林凤薇这一通当众大闹,唐盼和张易开好不容易稳住的感情还能撑得住吗?大家不妨来猜猜后续走向!) 第475章 两难的处境 听完唐平安接二连三的指责,唐盼心里积压许久的委屈也翻出火气。前阵子她对张易开好不容易慢慢回暖的心气,经林凤薇这么一闹,再加上亲爹不分青红皂白一顿痛骂,那点温情直接碎得一干二净。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又哑又冷,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爹,你放心,这辈子我跟张易开,再也不会有半点牵扯。”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得吓人。 苏伟明、唐念全都僵在原地,满脸错愕,谁也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决绝。 听完唐盼说得这么坚决,唐平安坐在轮椅上一下子愣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些日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不由自主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之前他针灸养病,全靠张易开忙前忙后照料,伺候他从没有半点嫌弃,脏活累活全都扛下;唐盼店里遇上难处,张易开也次次主动搭把手,从来没有袖手旁观。平心而论,这年轻人实在、靠谱,对他们唐家是实打实的真心。 方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一下子散了大半,心里又纠结又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旁的苏伟明见状连忙上前劝说:“盼儿,你可别一时冲动说狠话。你安安心心等了他整整一年,两人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就因为林凤薇上门撒泼造谣这么一回,你就要狠心断了所有念想?” 唐念也跟着上前柔声劝解:“是啊三姐,林凤薇本就是心里不平衡故意闹事,那些闲话全是她凭空捏造的。张易开对你的真心我们全都看在眼里,别被一时的委屈冲昏头,轻易放弃彼此啊。” 唐盼摇摇头,眼底一片寒凉,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一年我踏踏实实等着他,熬了多少难日子,到头来却落得满身污名,被人当众指指点点。他连我这点清白都护不住,与其往后日日受这份委屈,不如干脆彻底分开。” 苏伟明听得心里发酸,还想再劝两句,唐念也在一旁连声叹气。 一旁的唐平安听着这番话,方才满腔怒火一下子全消了。他想起往日张易开尽心尽力照看自己,处处为唐家分忧,再瞧瞧自家女儿如今名声尽毁,走到外头都要被人背地里嚼舌根,心里又懊悔又憋屈,闷得喘不上气。 唐盼话音刚落,一旁的唐欢急得红了眼,忍不住开口追问:“三姐,你和张大哥分开,那爹咋办啊?爹一直都在林大爷的铺子里治病,全靠张易开、林大爷,张大爷他们照应着呢!你要是真跟他彻底断了,那爹后续治病怎么办?”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最现实的难处。 店里一下安静下来。 唐盼身子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了一下。 她只顾着自己满心委屈、满身流言、满心疲惫,想要一刀两断,却偏偏忘了—— 父亲的身体、父亲的治疗,从头到尾都靠着张易开费心帮忙,靠着林子峰、张昆一帮人帮衬。 苏伟明和唐念闻言也面露为难,沉默下来。是啊,感情能断,可眼下实打实的人情、实打实的难处,根本断不干净。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脸色一阵白一阵沉,心里又悔又涩。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时气上头,只顾着面子、只顾着生气,逼得女儿断情,可偏偏唐家现在处处还靠着张易开。 唐盼望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声音哑得发颤,带着无尽的无力: “我……我不知道……” 她等了一年,熬了一年,委屈了一年。 到头来想放手解脱,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性放手的底气。 唐欢一番话,瞬间点醒了唐平安。 方才他被外头的闲话戳得脸上挂不住,一时气冲上头,只顾着发脾气撑脸面,一味埋怨女儿糊涂,怪张易开惹来一堆是非,反倒把最实在的恩惠抛到了脑后。 当初他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吃药调养、跑药铺打理琐事,从头到尾全是张易开里外奔波张罗,还有张昆、林子峰处处帮衬兜底。 人家出钱出力,任劳任怨,半点怨言都没有。唐平安心里门儿清,这一切全是冲着自家闺女,是张易开真心实意看重唐盼,才这般掏心帮忙。 要是女儿真跟张易开断干净,往后谁还肯这般不计得失照料自己?难不成又变回从前那个只能躺在床上、事事拖累女儿的废人? 他好不容易才能下床坐轮椅慢慢走动,身子比之前好转不少,说什么也不愿再落回终日卧床、一无用处的境地。 想到这,他全然顾不上女儿脸上疲惫又绝望的神色,开口:“事到如今已经没法回头,你也白白等了他这么久,连名声都搭进去了,他必须对你负责。再者我这身子还靠着他们持续调理看病,万万不能半途断了往来。你要是现在跟他一刀两断,难不成眼睁睁看着我再变回动弹不得的废人?” 唐盼抬眼望着父亲满是指责的神情,心底又酸又乏,连日积攒的委屈与无力尽数翻涌上来,眼眶一下又红透,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苏伟明和唐念对视一眼,看着父女二人两难的处境,皆是满心唏嘘。一桩真心相许的缘分,被流言是非、一时意气、现实人情,逼得左右为难、寸步难行。 第476章 为啥要写举报信 唐念看着唐盼失魂落魄、满心纷乱的样子,实在心疼,当即开口解围:“伟明哥,要不这样吧,先把爹接到我们那边住一段时间。” 她转头看向满脸怒气的唐平安,柔声劝道:“爹,您先去我和伟明那边暂住几天,这边铺子人多嘴杂,是非太多。让三姐安安静静歇一歇,也让她好好静下心想一想,别再被这些烂事搅得心里不得安宁。” 苏伟明立刻点头附和:“对,就这么办。爹您过去我们那住着方便,也省得在这天天听闲话、受刺激,盼儿也能落个清净。” 唐盼闻言,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心弦骤然一松。 她此刻脑子乱成一团麻,感情的委屈、旁人的污蔑、父亲的误会、现实的牵绊,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几乎喘不过气。 她真的太累了,急需一点安静的时间,好好捋清楚所有事。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声音沙哑无力:“伟明,念儿,谢谢你们。” 唐平安看着女儿憔悴寒凉的模样,也不再多说一句重话,低声应下:“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眼下这场乱糟糟的风波,总算有了暂时缓和的余地。众人不再争执议论,只默默打算安顿好一切,给心力交瘁的唐盼,留一段独处静心的时间。 一连几天,自打林凤薇上门闹过那一回,四处造谣抹黑,盼味铺的生意直接一落千丈,彻底冷清下来。 路过的行人经过铺子门口,全都刻意放慢脚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那些难听的闲话一句句飘进店里。 “就是这家老板娘,专门勾搭别人男人。” “看着文文静静的,背地里心思可不干净。” “谁敢买她家东西,免得沾上是非。” 唐欢听着外头这些颠倒是非的闲话,气得攥紧拳头,就要冲出去跟路人理论。 唐盼连忙伸手一把拉住妹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又平静:“别去争辩,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咱们问心无愧,守好自己的铺子、做好自己的腌菜就行了。” 她嘴上这般宽慰妹妹,心里却压着沉甸甸的难受。 一连好几天过去,情况半点没有好转。往日络绎不绝上门的顾客再也不见踪影,整条街上唯独她家铺子冷冷清清,货架上腌好的咸菜、酱萝卜摆得满满当当,始终无人问津。 姐妹俩就这么孤零零守着空荡荡的铺面,时不时听见门外细碎的非议,只能各自低头叹气。 另一边。 张昆、林子峰跟着张易开悻悻回到保春堂中药铺,刚一进门,压抑了一路的疑惑瞬间爆发。 张昆脸色凝重,立马转头盯住张易开,语气急切又严肃: “你老实跟我说!方才你在铺子里提的举报信,到底是什么举报信?你为啥要写举报信?!” 林子峰也心头一紧,连忙凑上前,满脸紧张: “没错,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凤薇莫名其妙跑回来撒泼,说你故意针对她、断他们财路,闹得疯疯癫癫,我们一直摸不着头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两人神色紧绷、满脸凝重,一路憋在心里的疑问,此刻全部问了出来。 张易开被他俩严肃的模样问得微微一愣,看着两人紧张兮兮的样子,反倒有些纳闷,随即神色沉定,坦然开口解释: “是我写的。” “孙家仗着自己是村委,揽下了镇上新农村建设的工程,本是给村民修路、修危房、改善居住的惠民项目,结果他们背地里私心作祟,大肆偷工减料、糊弄上级。” “为了省成本、捞油水,他们私自压下好几户困难村民的房屋维修申报,克扣本该下发的补贴,瞒报工程项目,从中牟取私利。” 他语气冷了几分,字字清晰: “这里面被压名额、被无故克扣的人家,就有唐家。” “唐家家境本就困难,家里没人盯着,房子老旧漏雨,早就符合修缮条件,孙华他们明知情况,却故意压着不报,硬生生把唐家该得的福利吞了。我看不惯他们以权谋私、欺压老实人,就如实写了举报信,把他们工程偷工减料、克扣村民福利、暗中谋私的所有猫腻,全部如实上报了。” 林子峰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你说的孙家,是孙富贵那一家?凤薇之前跟我说她嫁进孙家,嫁的就是孙富贵的儿子孙华?” 张易开轻轻点了下头。 这话刚落地,张昆脸色骤然大变,林子峰也瞬间面色惨白,两人脸上一下子没了半点血色。 张易开看着他俩陡然难看的神色,心里满是纳闷,连忙开口问道:“二叔,林叔,你们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 第477章 三十年的往事(一) 张昆缓缓摇了摇头,重重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凝重:“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又惹上了这户人家。” 一旁的林子峰脸色惨白,满心愧疚与自责缠在心头,他垂着脑袋,声音沙哑,满是悔恨:“说到底,都是我教女无方,是我养出来的好闺女,闯出的这场大祸。” 之前心里所有的疑问这下全对上了,俩人又慌又悔。谁能料到,林凤薇嫁的竟然是孙富贵的儿子孙华,往后他们几家,注定躲不开孙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张易开盯着两人沉如死水的脸色,心底的疑虑层层翻涌,再次开口追问:“二叔、林叔,你们到底怎么了?我不过是据实写了一封举报信,揭发孙华工程贪私的事,怎么一提孙富贵,你们俩就慌成这样?” 张昆闻言重重叹了一口长气,语气沉重得压人:“傻孩子,就是这举报信,就是这个孙富贵,才让你一步步落到现在这般两难的局面。” 这话听得张易开一头雾水,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急切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话说清楚。” 张昆垂眸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沧桑与无奈,一声长叹,打破了尘封多年的平静:“罢了,罢了。我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三十多年,只要不说,就能永远瞒下去。如今兜兜转转,恩怨重启,终究是瞒不住了。” 张易开听得越发茫然,心口莫名发紧,步步追问:“二叔,您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陈年旧事?和孙富贵一家又有什么关系?” 张昆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沉痛,终于将埋藏三十余年的往事,缓缓和盘托出。 “三十年前,你娘刚怀上你没多久,你爹被调来江镇当镇长。那时候乡下闭塞,村民思想古板狭隘,排外得厉害。你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一心只想踏踏实实做好工作、稳住镇上的民生,为了拉近和村民的关系,日日挨家挨户走访摸排,体恤民情。” “可就是这份勤恳,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有人恶意匿名举报,污蔑你爹作风不正,造谣他和镇上一名村妇关系不清不楚。” “那个年代,最看重名声气节,这种污名是天大的罪过。你爹为官清正、一身傲骨,清清白白做人做事,却平白蒙受不白之冤,被停职接受彻查。流言蜚语满天飞,全镇的人都在嚼舌根,他百口莫辩,含冤受辱,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心灰意冷之下,喝了农药,就这么没了。” 说到这里,张昆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悲凉。 “你娘那时候怀着你,离生产没几天,眼看就要临盆。身怀六甲的人,哪里受得住这般晴天霹雳的打击?丈夫含冤而死,满身污名缠身,受尽旁人指点唾骂。她急痛攻心、心力俱裂,直接动了胎气早产,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没能挺过来。” “最后,偌大一个家,双亲尽逝,就只孤零零留下了你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一旁的林子峰听得浑身发僵,脸色惨白,满心唏嘘愧疚,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张易开浑身猛地一震,根本没法接受这番真相。活了整整三十年,他从来只听过父母意外离世的说辞,哪里想得到背后藏着这么一桩冤屈惨剧。他嘴唇止不住哆嗦,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望着张昆: “二叔,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么多年你一直跟我说,我爹娘是遇上意外走的,原来全是假的?” 张昆眼眶一红,满心酸楚愧疚,重重垂下脑袋: “是二叔骗了你。当年我不敢把实情告诉你,我不想让你从小到大活在仇恨里,不想旁人拿你爹娘的闲话戴着有色眼光看你,更不想那些陈年流言反反复复扎你的心。我只能编出意外过世的说辞,瞒了你整整三十年。” 一旁的林子峰静静站在边上,心里五味杂陈,看着失魂落魄的张易开,半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张易开脑子嗡嗡作响,爹蒙冤惨死、娘难产大出血离世,一件件残酷事实砸在心头,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口闷痛,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第478章 三十年的往事(二) 一旁的林子峰看着张易开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也沉重开口佐证。 “小开,你二叔说的句句属实,当年所有事,我全都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沉气,眼底满是愧疚与唏嘘,缓缓道出过往:“那时候我刚成家没多久,凤薇才刚出生,家里也算安稳。你爹娘出事那阵子,你才刚落地,嗷嗷待哺。你二叔那时候年纪轻、也没成家,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刚出生的奶娃娃?” “看着你孤零零一个孩子可怜得很,我就把你接到我家里,亲手帮着带了一段时间,算是帮你二叔搭把手。” “后来你二叔实在怕了,怕镇上这些嚼不烂的流言、怕旁人戴着有色眼镜戳你的脊梁骨、怕这些陈年冤屈毁了你一辈子。索性一狠心,直接把你带回了县城,住进了你爹娘当年留下的房子。” “这一躲、一瞒,就是整整三十年。” 林子峰说到最后,声音满是无力,满心都是亏欠:“就连你后来回来相亲、娶了凤薇,你二叔都从没敢跟你提过半句旧事,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一辈子活在清净里,不用背负上一辈的血海深仇。” 话音落下,药铺里死寂一片。 张易开僵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上半口气。 原来他安稳平和的三十年,从来不是命运眷顾,是二叔拼尽全力为他挡下了所有风雨、所有脏水、所有刺骨的恨意。 张易开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疼得指尖都在发抖,他强撑着稳住身形,哑着嗓子颤声追问: “二叔……当年,到底是谁写举报信冤枉我爹?” 张昆重重吐出一口压抑多年的浊气,眼底积压三十年的恨意与悲愤彻底翻涌出来,一字一顿,沉声道: “说了也荒唐可笑,派出所人很快就查出,当年那封匿名举报信,就是李家湾的村民——孙富贵写的。” “孙富贵?!” 张易开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轰然炸响,整个人彻底懵了。 是孙华的亲爹! 是林凤薇的公公! 他死死攥着手,难以置信,嗓音发哑:“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我爹?我爹刚来镇上任职,从没害过人、从没得罪过人!” 张昆眼眶通红,积压三十年的怒气彻底压不住了,咬牙开口: “一开始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上面草草结案,给你爹扣上的罪名是作风不正、畏罪自杀。” “可我跟你爹从小一起长大,我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 “他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为官清清白白,刚调来临江镇,日日奔波下乡,一心只想给老百姓办实事。” “他和你娘感情极好,你娘怀着你,是他们盼了许久的孩子,他满心都是妻儿、都是家庭,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荒唐龌龊的事?” “所谓畏罪自杀,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最冤屈的定论!” “我气不过、不甘心!” “因为警察调查结果,真相荒唐又歹毒得让人恨!” “孙富贵自己坦白,他仅仅是看错了、想错了、随口猜忌。” “就轻飘飘一句‘看错了’!” “一句毫无凭据的主观臆测、一句不负责任的误会,他提笔写下一封诬告信,就彻底毁掉了你爹一辈子的清誉,逼死了你正直一生的亲爹,害死了你怀胎待产的亲娘,硬生生把好好的一个家彻底捣得支离破碎!” 张昆说到此处,胸腔怒火熊熊燃烧,语气满是极致的讽刺: “最让人恶心的是什么?” “他造下滔天罪孽,害别人家破人亡,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借着这一场莫须有的风波平步青云。” “诬告你爹之后,孙富贵顺势坐稳了李家湾村长的位置。” “我们后来才知道,当年他和镇上的副镇长关系格外亲近,也是背靠他的人脉孙富贵才当上李家湾的村长,这一当就是三十年。” “当年那副镇长压下所有疑点、草草结案,给你爹扣上污名,就是为了帮孙富贵遮掩恶行。” “三十年风雨更迭,那位副镇长早就转正,几年后又步步高升,调去了县里。” “而江镇镇长的位置,早已换成了新来的刘镇长,这刘镇长一坐就是二十多年,听说也快退休了。” “当年你爹这桩案子就这么草草了结,硬生生压了整整三十年。当初经手此事、从中包庇的那批人,如今大多早就不在人世。当年被拿来做由头、造谣说跟你爹有牵扯的那个村妇,后来也私下澄清过,你爹半分逾矩的事都没做过。可人已经没了,陈年旧事又被死死压住,根本没人愿意再翻案,这件冤屈就这么不明不白搁置下来。这么多年,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恶气。” 一番话落地,药铺里死寂无声。 张易开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一句轻飘飘的看错了,换他家破人亡、双亲含冤而死。 三十年瞒天过海,三十年善恶颠倒,三十年冤屈未雪。 滔天的恨意、委屈、不甘,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第479章 三十年的往事(三) “小开,所以我和你林叔,一听说你写了举报信,当场就慌了,心里吓得直发颤。 当年你爹,就是被一封恶意举报信活活逼死的! 我们看着你平平安安稳稳当当长了三十年,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护着你好好活着,再也不碰这些恩怨纷争。 我们太怕了,真的怕。 怕你重走你爹的老路,怕你硬碰硬对上孙家,最后落得和你爹一样的下场。 孙家扎根这里几十年,盘根错节、人脉深厚,咱们普通人,真的斗不过他们的。” 张易开心口一紧,连忙出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二叔,那孙富贵知不知道我是我爹的孩子?他清楚世上还有我这么一个人活着吗?” 张昆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他不知道。当年你娘难产生下你就没了,我一刻都不敢多留,抱着你匆匆离开了镇上。对外头所有人统一说辞,都说刚出生的孩子没能保住,早早夭折,你爹这一脉彻底断了后。” “当年孙富贵到底是不是受人指使、故意污蔑你爹,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可我最怕的是,一旦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保不准还会下死手害人。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也为了让你远离这些是非,我只能抱着你四处东躲西藏。先是把你托付给林叔照看,之后又带你躲去县城老宅隐居,整整瞒了三十年,从来不敢暴露你的身份。” 林子峰在一旁跟着叹气:“当年我们俩死死守住这个秘密,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漏,就是怕孙家知晓你的存在,半路对你下黑手,好在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 张易开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凉,原来自己能安稳活三十年,全是二叔和林叔冒着风险拼命遮掩换来的。 孙家当年害得他家破人亡、家毁人散,那帮人若是早知道他还活着,压根不会让他安稳活到今天!积压了整整三十年的恨意,加上藏在心底的后怕,两股情绪死死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他活了三十年,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是命比旁人苦一点。 却从不知道,自己安稳平静的三十年,是二叔和林叔用隐忍和退让换来的。他们揣着血海深仇,独自煎熬半生,小心翼翼护住他,不让他沾染半分黑暗与恩怨。 也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他和孙家之间,从来就不止是工程贪腐、互相检举的那点过节。 这是藏了整整三十年的旧怨,是积压了三十年的血海深仇。 张易开眼眶通红,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沉稳,只剩下一片凛冽的猩红与决绝。 他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指节泛白,浑身绷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二叔,林叔。我懂你们的苦心,我知道你们护了我三十年,不想我重蹈我爹的覆辙。” “可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爹一生清正,为民做事,只因为孙富贵一句看错了,就含冤惨死,背负三十年污名。我娘受尽屈辱离世。我张家的冤屈,凭什么让他们孙家安安稳稳风光三十年?” “以前我不知情,我安稳度日,不问纷争。但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不可能再装聋作哑!” “以前的举报信,我只为唐家不公,是看不惯孙华以权谋私、欺压村民、克扣唐家危房补贴,只为讨一个现世公道。 从今往后,这封举报信,为我含冤而死的爹娘,为张家三十年沉冤!” “孙家根深蒂固也好,人脉盘缠也罢,就算难如登天,这场恩怨,我必清算!我一定要为我爹翻案,洗刷他三十年的污名!谁都拦不住我。” 张昆和林子峰看着眼前骤然蜕变、眼底满是执念与恨意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第480章 求得唐盼的原谅 张昆无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无力:“可事到如今,又该怎么查?整整三十年过去了,当年经手案子、知情的人大多早已不在人世。孙富贵做贼心虚,半分当年的事都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句。还有当年包庇他的那位副镇长,如今早就升成县长,现下已经退休养老,手握人脉根基深厚,更是不可能开口承认当年的勾当。”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张易开的肩膀,眼底满是哀求:“小开,听二叔一句劝,算了吧。孙家经营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咱们普通人根本斗不过他们。别再揪着陈年旧怨不放,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日子过日子,别再惹祸上身了。” 一旁的林子峰也跟着连声附和,满脸忧心忡忡:“是啊小开,你二叔说得没错。三十年都熬过来了,我们只想你平平安安,若是非要硬去硬碰,到头来吃亏、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连盼丫头她们一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张易开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委屈、愤怒与不甘。双亲含冤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孙家风光得意三十年,可他们一家人的痛苦,却从来无人过问。 二叔和林叔的劝阻他都懂,可心底那道血海深仇,实在难以就此放下。 张易开怔怔站在原地,心头那股汹涌的恨意一点点冷了下去,只剩下无边无力。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百姓,无背景无靠山,手里半点门路都没有,真要去翻三十年的旧案,连第一步该往哪里查都不知道。 当年经手案件、知晓内情的人大多早已不在世上,人证物证全都无处寻觅,就算执意揪着旧事不放,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人死不能复生,爹含冤走了,娘难产撒手人寰,两条性命再也回不来。就算真能撕开当年的真相,也换不回一家人团圆,洗刷不掉爹娘背负半辈子的污名。 满腔的悲愤、不甘堵在胸口,无处宣泄,他垂落双肩,眼底的锋芒尽数黯淡,声音沙哑疲惫: “我知道……我什么依仗都没有,根本撼动不了他们。三十年过去,知情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算想翻旧账,也没有半点凭据。” “爹娘早就不在了,再纠结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话虽这么说,可一想到父母当年所受的委屈,想到孙家安安稳稳风光三十年,心里那根刺,怎么也拔不掉。 张昆看着他眼底落寞、满心悲凉的模样,心头也是一阵发酸,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开,旧怨太深、时局太难,那些东西咱们真的管不了,也争不回来。你现在唯一能做、也最该做的事,就是求得唐盼的原谅。” “你回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唐家好好说清楚,告诉他们,你当初写那封举报信,不是为了争名夺利,更不是为了惹是生非,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替他们唐家讨公道。” “孙华故意压下他们家危房维修的名额,克扣本该属于他们的补贴,你看不惯孙家仗势欺人,才挺身而出写了举报信。李家湾的事,你也如实坦白。” “只要你把实话都说开,唐家明理,自然能懂你的苦心,唐盼也会明白自己错怪了你、误会了你,至于你和凤薇之前的婚姻,你也说过,盼丫头早就知道了,她不会记恨你的。” 他轻轻拍了拍张易开的肩膀,满是恳切与无奈: “放下那些翻不了的旧账,好好跟盼儿过日子。恩怨恩怨咱们讨不起,只求往后岁岁平安、安稳度日,这就够了。其他的,别再执着,也别再碰了。” 张易开静静听着二叔的劝告,心口又沉又堵。 他心里清清楚楚,二叔说得全是实话。 三十年沉冤,人证湮灭、物证全无,对手根深势大、层层相护。他孤身一人,无权无势,硬撞上去不仅讨不回公道,最后只会白白送命,还会连累身边所有真心待他的人。 爹娘已经回不来了。 再执着、再痛苦,也换不回当年清白,更换不回一家人的命。 可唯独亏欠唐盼的,是真真切切、现世现报的误会。 他当初提笔写举报信,初衷本就是为了替唐家讨回被克扣的危房修缮名额,替受尽欺压的唐家人出头。 谁能料到,林凤薇会跳出来大闹一番,故意颠倒黑白、借题发挥,把所有脏水泼在唐盼身上,毁她名声、凉她心意,硬生生把他的好心,变成了刺伤她最深的利刃。 闹这么一通,盼味铺生意彻底冷了,走到街上人人都对着唐盼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压得她心都凉透。他俩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感情,这下又打回原形,一切都白费了。 一想到这些天唐盼独自守着冷清空荡的铺子,默默承受全镇人的流言碎语,独自委屈、独自叹气,张易开心底就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愧疚。 旧仇暂时报不了,可眼前亏欠的人,绝不能再辜负。 良久,他重重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血海恨意,哑声开口: “二叔,我懂了。” “陈年旧怨,我暂时不争、不闹、不硬碰。” “但唐盼受的委屈,我必须还。” “是我连累了她,是我让她平白蒙受这么多污名、受尽冷眼。我必须回去把一切真相告诉她,解开她心里所有的误会和疙瘩,求得她的原谅。” 他眼底恨意暂时收敛,只剩沉甸甸的责任与愧疚。 旧恨暂且隐忍,眼下,他先要护好他亏欠最深的那个人。 第481章 恩情还清,恩怨两抵 张昆和林子峰听见他这番话,心里总算松了大半,脸上的凝重散去些许,只剩欣慰。 “你能想通就最好。”张昆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旧账压着,咱们保命度日,好好做人。眼前的缘分、眼前的人,千万别再弄丢了。” 林子峰也点点头,满心愧疚地补了一句:“小开,凤薇造的孽,我没脸替她辩解。但唐家姑娘是个好姑娘,清清白白、踏实善良,你一定要好好跟她解释清楚,别让她一直背着黑锅受苦。” 张易开沉沉点头,眼底一片清明。 是啊。 大仇难报,旧案难翻,可他至少能护住眼前人。 他不能让孙家的龌龊阴私,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更不能让这些陈年肮脏恩怨,彻底毁了唐盼的人生。 他亏欠她太多了。 从误会丛生、流言四起,到她被全镇指点、铺子冷清、独自撑着所有委屈…… 全部都是因他而起。 张易开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恨意,挺直背脊,沉声道:“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转身抬步,大步往外走去。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 他一路朝着街上走去,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今日,他要把所有真相、所有隐情、所有误会,全部告诉唐盼。 哪怕她怪他、怨他、气他,他也认。 他要还她清白,还她一个公道,解开她心里所有的结。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整条街道冷冷清清。 往日傍晚还算热闹的街边小摊、来往行人,如今路过盼味铺都绕着走,偶尔有人驻足,也是压低声音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轻飘飘钻进店里,刺耳又扎心。 唐盼和唐欢姐妹俩就静静坐在空荡荡的店铺里。 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咸菜、酱菜、腌萝卜摆得整整齐齐,却连日无人问津,落了薄薄一层灰。 唐欢憋了好几天的火气,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三姐,咱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受这种气?那些人乱嚼舌根,凭什么把脏水全泼你身上!” 唐盼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木桌,神色平静,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这几天她听够了流言,受够了冷眼,心里早已麻木。 她轻声道:“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吧。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彻底荒废的铺子,看着家里一天天冷清衰败,心底终究堵得发慌。 她不是不委屈,只是早已无力争辩。 就在这时,铺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夜色里,张易开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身沉沉的疲惫与愧疚。 他站在街边,望着店内安静落寞的女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几天不见,她瘦了许多,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憔悴,整个人安静得让人心慌。 唐欢一眼看见他,瞬间怒气上涌,猛地站起身:“张易开!你还来干什么?我们家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 唐盼闻声,缓缓抬眼。 目光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她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一片淡淡的疏离,仿佛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是这副冷淡的模样,比怒骂、比哭闹,更让张易开心如刀绞。 张易开刚想开口,唐盼便轻轻别过脸,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她眼底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连日来的流言蜚语、无端污蔑、旁人的指指点点、店铺的萧条落败,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期待与情意,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死透了。 “你不用解释了。” 唐盼的声音清淡冰冷,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所有话都不必多说,也没有任何意义。风波已经闹成这样,我的名声、我的日子,全都毁了,再解释,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疏离淡漠,彻底褪去所有私情,只剩彻彻底底的陌生: “张易开,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彻底结束,再无半点牵扯。” “这段时间,多谢你费心照顾我爹,垫付的所有医药费,我会一分不差全部结清,绝不占你半分便宜。” “恩情还清,恩怨两抵。” “往后余生,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我们就当素未谋面,从来都不认识彼此。” 字字干脆,句句绝情。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可这份死寂的放手,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 一旁的唐欢看着三姐这副心如死灰、彻底垮掉的模样,嘴巴张了张,愣是一句话都劝不出来,整个人都看懵了。 张易开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匆匆赶来,压下三十年血海深仇,放下所有不甘执念,只想好好解释、拼命弥补、求得她的原谅。 可到头来,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再给他。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喉结剧烈滚动,嗓音瞬间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盼儿,你听我一次,就一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所有误会我都能解开!” 第482章 咱们两不相欠 唐盼垂着眼,压根不肯看他,指尖死死攥着桌沿,面上半点波澜都无,那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堵。 “没必要听。是是非非我已经不想再深究,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多说无益。” 一旁的唐欢攥紧拳头,站在姐姐身侧,满眼戒备地盯着张易开:“你走吧,我姐不想见你,再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整条街谁不在背后嚼我们闲话?铺子生意一落千丈,我爹还因为你和林凤薇的事气得搬去四姐家住,这些委屈,不是几句解释就能抹平的。” 张易开往前挪了一步,眼底满是急切,声音都微微发颤:“盼儿,你先别把话说得太绝。我今天来不是想纠缠你,是有隐情必须跟你说清楚。当初那封举报信,我从头到尾,全是为了你们唐家!孙华故意扣下了你家的危房修缮名额,还私吞了补贴款,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写信举报他。至于林凤薇突然上门大闹,我半点不知情,想来是她记恨我举报孙家,故意跑来颠倒黑白、找你麻烦的!” 可这番话落在唐盼耳中,掀不起半分涟漪。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难堪、失望层层叠叠压在心底,她早已心力交瘁,再没力气去分辨谁对谁错。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冷得像结了薄冰,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为了我们?到头来被万人唾骂、生意尽毁的人是我。你有你的缘由,孙家有他们的算计,可承受所有苦头的从来只有我。” “医药费我会凑齐送到中药铺,还清之后,咱们两不相欠。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和我们唐家有任何牵扯。” 说完,她侧过身子,伸手轻轻拉住唐欢,转过身背对着张易开,摆明了不愿再多交谈一句。 空荡荡的铺子里,只剩下货架上静置的腌菜,还有门外吹进来的阵阵冷风。 张易开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单薄的背影,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住,堵得喘不上气。 他压下了三十年的血海沉冤,放下满腔恨意赶来想要弥补,却连一个好好说清全部真相的机会,都被她彻底拒之门外。 他喉间酸涩发紧,再多解释的话堵在嘴边,看着她拒人千里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张易开失魂落魄走回保春堂中药铺,脚步沉得像坠了铅。 守在铺里等候的张坤一眼就瞅见他脸色灰白,眼底满是颓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追问:“怎么样?见到盼丫头了?里头的前因后果跟她解释明白没有?她肯听你说几句吗?” 张易开缓缓摇了摇头,靠着门框重重叹了一口长气,声音沙哑无力,满是挫败与心酸:“她不肯听我半句解释。” 林子峰闻言也急忙凑上来,眉头紧紧拧起,语气满是担忧:“怎么会这样?你没跟她说举报信是为了唐家,一切都是孙家故意算计的吗?” “我说了,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张易开垂下手,双拳无力松开,满心苦涩无处排解,“她只认定林凤薇大闹是我连累她名声尽毁,一口咬定往后和我再无瓜葛,还说要结清我垫付的医药费,从此当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张昆听完长长叹气,满心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宽慰:“盼儿一个姑娘家,苦苦等了你一年,又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积攒了太多寒心,一时半会儿哪能轻易释怀。” 林子峰也满心愧疚,垂着头沉默不语,说到底这场祸事,源头还是自己女儿林凤薇。 铺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三人沉沉的叹息,满心愁绪散不开。 第483章 给他那车做点手脚 另一边。 刚刚在街头大闹一场、撒够了火气的林凤薇,憋着一肚子闷气,一路气冲冲赶回孙家。 一进门,看见坐在堂屋抽烟的孙华,她立马压不住心头的烦躁,张口就带着怨气嚷嚷: “孙华!我总算查清楚了!那封举报信,就是张易开写的!” 孙华指尖的烟卷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沉声追问:“你咋知道是他写的?谁告诉你的?” 这话一出,林凤薇心里猛地一咯噔。 坏了! 她一时气急脱口而出,压根没经过脑子,这话说得太笃定,根本没法圆谎。 她瞬间慌了神,明显失言,可话已经说出口,收都收不回来,只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硬着头皮扯谎: “我……我听镇上人说的!再说镇上那间中药铺,是我爹林子峰开的。张易开前段时间,特意把唐盼她爹唐平安接到我爹的铺子里养病治疗。” 孙华越听越诧异,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探究: “你爹跟唐家非亲非故,他凭什么这么好心?专门让张易开把唐平安接到你家药铺治病?你爹他图什么?” 林凤薇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继续含糊解释: “还能为什么……因为张易开的二叔张昆,和我爹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老交情。” 短短几句话落地。 孙华脑中所有杂乱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豁然开朗。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孙华眼底寒光乍现,死死盯着神色慌乱的林凤薇,语气阴沉沉的,带着十足的审视: “林凤薇,你可真能藏,藏得够深啊。” 林凤薇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里咯噔直跳,生怕孙华揪着她私藏消息的事追责,慌忙摆手,急着转移话题,压根不敢接他的话茬: “你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别扯别的!” 她强行拔高语气,把所有矛头重新对准张易开,笃定又气恼地重复: “总之没错,就是张易开写的举报信!千真万确就是他!” 孙华看着她欲盖弥彰、慌乱心虚的模样,眼底阴鸷更重。 这下所有弯弯绕绕彻底通透了。 张昆和林子峰本就是多年至交,就凭着这层关系,张易开处处偏袒唐家。又是把唐平安接去镇上治病讨好唐盼,又是事事护着唐家、替唐家撑腰,如今更是背地里偷偷写举报信! 害得孙家工程被彻查、名声彻底败坏,如今处处被动、受制于人。从头到尾,所有祸事,全是张易开在背后一手搞出来的鬼名堂! 孙华指尖狠狠掐灭烟头,火星落地熄灭,他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狠戾的算计,冷声低喝: “好一个张易开!敢背地里跟我玩这套!既然他执意要跟我作对,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孙家堂屋内,气氛阴冷刺骨。 孙华面色阴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层层戾气。他清清楚楚知道,张易开从头到尾都在跟自己作对。 从前跟他争抢唐盼,处处压他一头,如今更是死心塌地帮着唐家、处处跟他对着干。这样的人留着一日,便是一日的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他当即悄悄摸出手机,避开林凤薇,拨通了外头混社会的闲散混混的电话,语气压得极低,满是阴狠算计: “你们晚上找机会动手,不用伤人命,专门给他那车做点手脚。刹车、离合、线路,随便你们怎么弄,做得隐蔽点,看着像意外故障就行。” 电话那头应声答应,问他要做到什么程度。 孙华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冷笑,字字阴毒,狠到极致: “他不是前阵子腿刚好、能正常走路了吗?” “那我就好心成全他。” “这次,我让他彻底摔残、摔废!” “刚好的腿,我让他重新断得彻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要让他从现在的勉强行走,彻底变成终身瘸子、瘫子!看他还怎么和我抢女人,怎么给唐家撑腰!” “敢跟我孙华作对,敢坏我的好事,这就是他的下场!” 他声音阴冷沙哑,毫无半分仁慈,满心都是报复的快意。 废了张易开的双腿,让他彻底沦为废人,再也没有能力出头告状、再也护不了唐盼,更护不住唐家、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挂了电话,孙华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寒光凛冽。 张易开,你跟我硬碰硬? 那我就直接毁了你这一生。 (宝子们!张易开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孙华藏着一肚子阴招步步算计,他能看穿圈套、躲过这场精心布下的陷阱吗?明天更新揭晓答案!) 第484章 腿,又废了 夜色浓稠如墨,四下万籁俱寂。 江镇的街道偏僻荒凉,夜里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晚风呼呼刮过路边的荒草,沙沙作响。 孙华找来的那几个街头混混,早早骑着摩托车暗中跟了张易开几天,摸清了张易开的路线。他们得了孙华的嘱咐,做事不敢张扬,猫着腰悄悄摸到街口僻静处,找到了张易开平日里开的面包车。 几人分工利落,动作娴熟又隐蔽,借着夜色掩护,专门对着刹车管线偷偷动手脚。 他们不敢搞出人命惹上大事,却谨遵孙华的歹毒吩咐,专挑最难察觉、行驶途中最容易突发失灵的部位破坏,手法做得极为隐蔽,乍一看整车完好无损,半点看不出人为改动的痕迹,只会被当成普通故障意外。 做完一切,几人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不留一丝破绽。 而此刻的张易开,还守在保春堂中药铺里,满心皆是委屈与茫然。 他刚刚被唐盼彻底斩断关系,满心愧疚无处诉说,三十年沉冤压在心底,爱恨两难,整个人沉在极致的压抑之中,丝毫没有察觉,一场足以毁掉他一生的致命危机,已经悄然布下。 另一边,孙家屋内。 孙华挂完混混的回信电话,得知事情已经办妥,脸上阴沉沉的戾气终于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得意的笑意。 林凤薇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隐隐发怵,小声问道:“孙华,你笑什么……?” 孙华抬眼,眼神阴鸷又狠厉,语气冰冷刺骨:“不该你问的事少打听。” 林凤薇彻底不敢多问。孙华懒得再事她。心里暗自嘀咕: “张易开不是能耐大吗?不是爱多管闲事、爱写举报信跟我对着干吗?” “他好不容易养好的腿,我今晚就彻底给他废了。” “我倒要看看,等他彻底成了瘸子、瘫子,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护着唐家,怎么跟我斗,怎么娶唐盼!”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冰凉,眼底毫无一丝怜悯。 在他眼里,但凡敢挡他前路、坏他好事的人,都不配拥有安稳人生。 既然法理人情堵不住张易开的嘴、压不住他的锋芒,那就直接毁了他的人,断了他所有的底气和资本。 夜色更深,杀机暗藏。 无人知晓,明日天亮的一趟寻常出车路,将会是张易开此生最大的生死劫难。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浓重,笼罩着整条乡间公路。 张易开一夜未眠,心里压着沉冤、压着误会、压着对唐盼的愧疚,辗转到天亮。 他想着唐盼那天态度决绝,心里始终放不下,打算一早开车进城,去批发市场帮她捎些新鲜食材,默默帮衬她的盼味铺。 他以为只要自己多做一点、多弥补一点,总有一天,能慢慢磨平她心里的伤。 收拾好东西,张易开走出药铺,坐上了自己的小车。 车子启动的瞬间,没有任何异常,引擎平稳,车身正常,看不出半点问题。 晨雾太大,路面湿滑,视线朦胧。 张易开缓缓驶离街口,沿着县道往前开。 刚开始一切平稳,他心神沉沉,脑子里反复回放那晚唐盼那句“从此互不相识”,心绪纷乱,根本没有留意脚下的刹车踏板越来越软。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前方是一个急弯,路边就是深沟。 张易开习惯性轻点刹车减速—— 脚下一空! 刹车彻底没了! 踏板直接踩到底,半点制动效果都没有! 轰! 瞬间,车头失控,猛地往前冲。 张易开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发凉,头皮发麻! 他拼命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摇晃,左右打滑,雾大路滑,根本稳不住! “不好!” 他心里猛地蹦出两个字。 下一秒,车子直接冲出路面! 车身腾空一瞬,狠狠侧翻滚下坡道!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撕破清晨的寂静,玻璃碎裂、铁皮变形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 车身翻滚几圈,重重卡在坡下的荒草丛里。 烟雾尘土四起。 车内,张易开被狠狠甩撞,整个人狠狠砸在座椅与车窗之间。 最先传来剧痛的,就是刚刚养好没多久的右腿! 骨头像是被硬生生碾断、撕裂,尖锐刺骨的疼瞬间席卷全身,比当初受伤还要凶狠百倍! 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服,意识阵阵发昏。 右腿麻木、僵硬、剧痛交织在一起,完全动弹不得。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涌上腥甜,心底瞬间冒出一个冰冷、绝望的念头—— 腿,又废了。 第485章 撕心裂肺的悔恨 巨响震彻山野,浓雾还未散尽,坡下的残破车身静静歪在荒草里,死寂得吓人。 没多久,早起赶路的村民路过山道,一眼看见冲出路面的车子,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扔下手里的东西狂奔下坡。 “出事了!有人翻车了!” “快!赶紧救人!” 几个村民合力扒开变形的车门,浓重的尘土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众人看清车内的景象,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张易开浑身是伤,额头淌着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半昏半醒,死死蜷着右腿,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疼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唯一残存的意识,还停留在昨晚唐盼决绝离去的背影。 村民不敢乱动他的腿,生怕二次骨折,小心翼翼将他抬出来,一边紧急联系镇上卫生院,一边飞快跑回村里报信。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十几分钟,张易开清晨驾车翻车、生死未卜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条老街。 正在铺子里默默收拾残局准备关铺的唐盼,原本还心冷如水,依旧沉浸在之前决裂的决绝里。 前几天她狠心斩断所有关系,告诉自己从此两清,再无瓜葛,哪怕心里酸涩难忍,也逼着自己彻底放下。 可就在这时,隔壁街坊慌慌张张冲进盼味铺,声音急促发颤: “唐盼!你快别忙活了!出事大事了!张易开开车翻坡了!伤得特别重!人都快晕过去了,满车的萝卜全压得稀碎!”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唐盼心底! 她手里攥着的咸菜坛子“哐当”一声轻响,脱手摔落在地,瓷片四分五裂。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刚刚硬撑起来的冷漠、决绝、狠心,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张昆和林子峰一早听闻车祸噩耗,吓得魂都没了,二话不说急匆匆狂奔赶往镇医院。 两人一路心急如焚、脚步慌乱,刚守在手术室门口没多久,就看见唐盼、唐欢姐妹俩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姐妹二人一路飞奔而来,发丝凌乱、呼吸急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惶恐。 唐欢一眼看见满脸凝重的张昆和林子峰,心里咯噔直沉,急忙上前颤声问道:“张大爷!林大爷!张大哥他……他怎么样了?” 张坤缓缓摇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脸浓得化不开的愁云,声音沙哑沉重: “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我们赶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了。” 他顿了顿,眼底涌上无尽的痛心与无力,艰难开口: “医生刚才出来说了情况……这次伤势太重,旧伤叠加新的粉碎性骨折,创伤面积太大、骨头错位碎裂严重,这条腿,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很有可能……彻底落下终身残疾。”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唐盼一听,顿时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原本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理智和镇定,彻底崩碎。 耳边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保不住了…… 他好不容易熬过旧伤,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正常走路,好不容易挣脱了残疾的阴影。 就因为她的决绝割裂,因为她不肯听他一句解释,他满心郁结、满心愧疚,一早还想着默默为她付出、为她分担。 偏偏这一趟为她而起的路途,彻底毁了他一辈子。 是她的狠心、是她的不依不饶,逼得他独自郁结、孤身赴险。 若是她那天肯给他机会,肯听他坦白,他怎会心神恍惚、遭遇横祸? 无尽的悔恨、自责、后怕瞬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头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惨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原来她那句从此两不相识,换来的是他的终身残废。 手术室刺眼的红灯亮着,像一双猩红的眼,静静嘲笑着她的偏执、她的决绝、她此刻撕心裂肺的悔恨。 第486章 他这一生,是真的毁了 漫长的两个小时,像是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走廊死寂压抑,没人说话,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磨人心慌。 张坤背靠着墙壁,脸色苍老疲惫,眼底全是深深的无力与自责。林子峰垂着头,满脸愧疚,若不是自己女儿惹出这么多事端,小开绝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唐欢紧紧攥着拳头,红着眼眶不敢哭出声,只能时不时担忧地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姐姐。 唐盼自听到那句“腿保不住”后,就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泪痕布满脸颊,双眼空洞地望着手术室那盏鲜红的灯,浑身冰凉,四肢麻木。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赌气、所有的怨恨,此刻全部碎成了血淋淋的后悔。 就在这时—— 嘀—— 手术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大门缓缓被推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走出来。 几人瞬间全部围了上去。 张坤声音发抖:“医生!我侄子怎么样?腿……腿保住了吗?” 医生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沉重: “尽力了。” “病人右腿原本就有旧伤,这次车祸直接让旧伤全部崩开,骨头粉碎得十分严重,腿部大量血管、神经完全断裂,这类创伤是没法完全修复复原的。” “目前为了保住性命、防止伤口严重感染坏死,我们只能做截肢手术。” “就算术后顺利恢复,剩下的患肢也没办法正常承重,走路会终身跛足,体力重活完全不能碰,医学鉴定基本就是终身二级残疾。” 一句话落地,整条走廊瞬间死寂。 张坤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林子峰闭了闭眼,满脸沉痛,愧疚压得他抬不起头。 而唐盼—— 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脑子彻底空白,呼吸骤停。 截肢…… 终身残疾……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腿,因为她昨夜的绝情,彻底毁了。 从今往后,那个为她出头、为她扛事、为她宁愿背负一身骂名的男人,又变回了那个走路跛脚、终身残缺的人。 甚至比从前更严重。 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她捂着嘴,终于压抑不住,低低哽咽出声,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是她。 是她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术后许久,监护室里的张易开缓缓睁开了眼。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瞳孔发疼,浑身骨头无一不在叫嚣着酸痛。 最折磨人的,是右腿那块地方一片死寂,只剩麻木的空洞,连真切的痛感都感受不到。 他不用等医生再多说半句,心里早就透亮。 他这条腿,彻底毁了,没了。 刚刚熬出来的正常人生活,短短一夜,彻底归零。 他又变回了那个跛脚残疾、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废人。 门口,张坤红着眼,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看着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侄子,喉咙酸涩得发不出声音。 外面,唐盼、唐欢、林子峰全都守在门外,人人心头沉甸甸,谁都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张坤坐到床边,轻声安抚:“小开,醒了?感觉怎么样?盼儿她们都在外面,一直守着你,担心坏了,让她进来陪陪你好不好?” 一听见“唐盼”两个字。 原本眼神空洞死寂的张易开,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缓缓、却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嗓音沙哑干裂,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气息微弱得可怜,却字字笃定: “别让她进来。” 张坤一愣:“小开?” “我不想见她。” 张易开侧过头,避开门口的方向,眼底是一片彻底的灰暗与绝望,没有光,没有盼头,什么都没有。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了。 终身残疾,彻底跛行,失去劳动力,这辈子再也给不了任何人安稳、体面、未来。 从前他腿刚好,尚且配不上清清白白、踏实善良的唐盼,如今再度彻底残废,成了彻头彻尾的拖累。 他这一生,是真的毁了。 父辈沉冤难雪,仇人风光依旧,他自己落得终身残病,一无所有,一身狼狈。 这样的他,怎么敢再出现在唐盼面前? 怎么敢拖累她的余生,让她跟着一个废人受尽委屈、受人指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与其日后让她跟着自己吃苦受累、被人非议、后悔今日心软,不如就此断干净。 彻底断了所有念想,放她自由,让她去过安稳干净、不受连累的好日子。 张易开闭上眼,眼底一片冰凉,语气疲惫又决绝: “二叔,让她们都回去。” “我现在这样子,没必要再见她。” “我这辈子……真的毁了。” “我不配,也不想再拖累她半分。” 门外。 门扉缝隙不大,里面每一句低沉破碎的话,都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唐盼站在最前,听得字字入心,心口瞬间疼得撕裂开来。 悔恨像密密麻麻的针,扎满了她全身。 他不是怨她。 他是彻底放弃了自己,只为成全她。 第487章 根本不是意外 屋内张易开字字绝望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磨着唐盼的心。 她站在门外,指尖死死抠着墙壁,指节泛白,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恨死了决绝的自己。 若是她没有一时赌气,说出那些一刀两断、互不相识的绝情话,他不会彻夜郁结难眠,不会心神恍惚,更不会落得如今终身残疾的下场。 可如今他心如死灰,执意不愿见她,满心都是自我厌弃,觉得自己余生残破,只会拖累她。 她满腔悔恨、满心愧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半步都不敢往前踏。 她怕自己贸然出现,会再次刺激到本就濒临崩溃的张易开,怕自己的靠近,只会让他更加自卑、更加绝望。 进退两难,万般煎熬。 片刻后,张昆轻轻拉开病房门,走了出来,看着眼前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失魂落魄的唐盼,心头又酸又涩,轻轻叹了口气。 “盼丫头,”他语气疲惫又无奈,“你先带着欢丫头回去吧。他现在心绪太差,钻了牛角尖,一心觉得自己毁了、配不上你,谁都不想见。等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稳定一点,我再喊你过来。” 唐盼嘴唇微微颤抖,望着紧闭的病房门,眼底满是不舍与滚烫的悔恨。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能点头,哑着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好……麻烦张大爷,多照看他。” 说完,她垂着通红的眼眶,带着满心沉重与煎熬,一步步转身,缓缓走出了医院大楼。 清冷的走廊只剩下张昆、林子峰两个人。 看着唐盼落寞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全程沉默隐忍的林子峰,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疑虑,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沉声开口,满是狐疑与不安: “老张,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眼神凝重,句句直指疑点:“小开那台车,平日里爱惜得极好,天天正常开、定期检查,从来没出过半点毛病,车况一直稳稳当当。”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他刚和孙家撕破脸、举报孙华贪腐之后,突然就刹车失灵,直接翻车重伤?” 林子峰越说,心底越发冷,语气越发笃定:“这里面绝对不对劲,太蹊跷了!根本不是意外!” “绝对有人在背后动手,蓄意害他!” 张坤闻言,身形一僵,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 三十年旧怨浮现心头,孙家的歹毒嚣张、睚眦必报,瞬间清晰浮现。 是啊,太巧了。 巧得诡异,巧得人心生寒。 所有巧合叠在一起,就绝不是意外。 是报复。 是孙华记恨举报之仇,怀恨在心,暗中下手,蓄意废了张易开! 走廊空气瞬间冰冷刺骨,无声的阴谋与恶意,沉沉笼罩在众人心头。 待走廊安静下来,张昆和林子峰压着满心沉沉的寒意,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张易开脸色惨白虚弱,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死寂得像没了生气。 张昆走到床边,压着声音轻声询问:“小开,你老实跟我们说,今早的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林子峰也凑上前,语气凝重:“我们刚才在外头越想越不对劲,你的车一直好好的,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刹车失灵翻车。” 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张易开,身体虚弱疼痛,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缓缓动了动干涩的喉结,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寒意与彻骨的寒凉。 刚才翻车那一刻的失控感、踏板一空的诡异触感,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车辆故障。 是人为破坏。 张易开声音沙哑、微弱却无比笃定:“不是意外……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短短一句话,让张昆和林子峰浑身一震。 两人瞬间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沉怒火与寒意。 果然! 真的是有人蓄意害他! 有人在暗处下死手,想要彻底毁掉他! 张坤胸口剧烈起伏,压着怒意追问:“小开,你心里是不是知道是谁?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你、要害你?” 张易开缓缓闭上眼,眼底溢出无尽的疲惫与苍凉,轻轻点头。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从他写下举报信、撕破孙华假面具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孙家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没想到,孙华的心肠歹毒到这种地步,竟然敢暗地里动手毁他双腿、要他性命! 张坤紧盯住他,一字一句追问:“到底是谁?你说清楚!是谁害你!” 张易开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决绝的恨意,字字清晰: “是孙家,是孙华。” 第488章 血债血偿 “孙华!” 两个字落地,病房里瞬间一片肃杀。 张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胸口一股恶气直冲头顶,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好狠的心!真是好狠的心肠!”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阴毒狭隘、不择手段的村干部! 贪公款、扣补贴、欺压村民,这些也就罢了! 如今居然胆大包天,敢动手害人,蓄意破坏车辆、制造车祸,硬生生把一个年轻人的一辈子彻底毁掉! 林子峰更是满脸通红,又愧又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说到底,这场恩怨是从他家凤薇开始的,是女儿助纣为虐,帮着孙华作恶,一步步逼到今天这一步。 他满心愧疚,满心悔恨,牙齿咬得咯咯响: “真是无法无天!仗着自己在村里有权有势,人脉盘根错节,就敢肆意害人、草菅人命!” “为了一封举报信,为了怕自己的丑事败露,他就敢直接废了小开的腿,毁了小开一生!” 张易开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底一片寒凉。 他早就看透孙华的本性。 自私、贪婪、阴狠、记仇。 谁挡他的路,谁坏他的好事,他就会不择手段、赶尽杀绝。 之前他还想着,三十年旧案翻不动,只能暂且隐忍,安稳度日。 可他步步退让,别人却步步紧逼。 他不想惹事,孙家却非要毁他前程、断他余生。 张昆俯身看着他,语气又心疼又坚定:“小开,你放心。这一次,我们绝不罢休!” “以前旧案难查、证据全无,我们无力回天。”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蓄意伤人、故意害人!是活生生的现行恶行!” 林子峰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决绝:“我这就找人去查那台事故车!刹车被动过手脚,一定留有痕迹!只要拿到证据,他孙华谁都保不住!” “他以为自己手段干净、天衣无缝?他以为有权有势就能一手遮天?” “我偏要把他这张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碎!把他背地里害人的脏勾当,全部扒出来!” 张易开静静听着两人的话,眼底终于微微动了动。 积压在心底的死寂与绝望之下,悄然燃起一丝微弱却倔强的火光。 他可以认命残疾。 但他绝不认冤。 孙华毁了他的腿,毁了他的人生。 这笔账,必须算。 听着二叔和林子峰满腔愤懑、执意要为自己出头的话语,张易开心底积压的寒凉,终于渗入一丝暖意。 落得终身残疾、半生尽毁的绝境里,还有长辈真心疼他、护他、愿意为他豁出一切。 可他转瞬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却异常坚定。 “二叔,林叔,你们别管这件事了。” 张坤和林子峰同时一愣,诧异看向床上的人:“小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忍?” 张易开缓缓喘了口气,右腿传来阵阵麻木钝痛,提醒着他如今残破的身体、被毁的余生。 他太清楚孙华的手段阴险、根基稳固,人脉盘踞乡里,黑白两面都铺得周全。 二叔老实半生,林叔只是安分中医,真让他们出面硬碰,不仅扳不倒孙华,反而极有可能被孙华伺机报复、反咬一口,惹上无尽祸事。 他已经连累了唐家,绝不能再连累两位至亲长辈。 “我不是忍。” 张易开抬眼,眼底褪去绝望,只剩沉淀许久的冷静与决绝,字字清晰: “我早就料到孙华不会善罢甘休。从他克扣危房补贴、包揽黑心工程、贪占公款开始,我就一点点搜集了他所有的证据。” “我手里,攒着一整套完整资料。” 他早有防备。 举报信只是开端,他默默记下孙华每一笔贪腐、每一次以权谋私、每一桩欺压村民的罪状,票据、账目、人证线索,全部整理封存妥当。 “你们不用现在冲动去找他对峙,也不用去查车取证冒险。” 张易开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底气:“等我养一阵子伤,身子稍微稳一点。我自然会找他们算账的!” “到时候我把所有资料,一层层递上去,直接检举到县里,递去市里。” “他贪腐渎职、以权谋私、蓄意伤人、买凶害人……桩桩件件,我全部都要让他兜底。” 他可以接受自己终身残疾、命运坎坷。 可以咽下自己三十年的沉冤。 但孙华仗势作恶、害人毁命的罪孽,他死也不会咽。 林子峰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侧脸,心头又疼又敬:“小开,你这孩子……心里藏了这么多事,受了这么多委屈,从来不说。” 张昆红了眼眶,重重点头:“好!二叔听你的!咱不冲动、不硬碰!好好养伤,等你养好,不管是县里、市里,我拼了老命也帮你一起把材料递上去!一定要让孙华血债血偿!” 病床上的张易开微微闭眼。 他腿废了,人残了,余生黯淡无光。 但他这口气,绝不咽。 他毁于孙华之手,此生,定要拉着孙华一同坠落深渊。 第489章 肆无忌惮 病房里气氛沉定下来。 张昆攥着拳头,压下满腔怒火,柔声叮嘱:“好,二叔都听你的。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把身子稳住。别的仇、别的账,咱们慢慢算,不急这一时。” 林子峰也跟着点头,心里彻底踏实了。原来小开早有准备,早攥住了孙华的把柄,并不是一味被动挨打。 两人看着病床上虚弱隐忍的张易开,满心心疼。 这孩子太能扛事了,受了天大的委屈,遭了灭顶的灾祸,依旧沉着冷静,不冲动、不莽撞,默默等着一击翻盘的机会。 而此刻的孙家,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张狂气氛。 大院里阳光正好,孙华悠哉悠哉坐在堂屋喝茶,满脸志得意满。 一想到清晨那场惨烈的车祸,想到张易开那条彻底废掉的腿,他眼底就溢出阴狠得意的笑意。 林凤薇端着水果走过来,还有些心有余悸,小声嘀咕:“张易开真的彻底废了?不会留下后患吧?” “后患?” 孙华嗤笑一声,语气狂妄又轻蔑:“一个废人而已,能有什么后患?” “他那条腿彻底碎了,往后就是一辈子跛子、半个瘫子。” “没了体力、没了底气、没了精力,他还怎么跟我斗?还怎么写举报信、怎么坏我的事?”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满脸胜券在握: “之前我还忌惮他处处挑事、暗中针对我,现在好了,彻底省心了。” “一个终身残疾的废人,连自己余生都顾不好,还想替唐家出头、跟我扳手腕?简直痴心妄想。” 林凤薇彻底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笑:“这下好了,没人再敢跟我们作对,村里的工程、补贴、好处,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还有那个唐盼,张易开成了废人,她铁定彻底死心,再也不会跟他有牵扯,往后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孙华冷笑点头,眼底满是贪婪与阴狠: “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谁挡我的路,我就毁谁一辈子。” 他全然不知,医院病床上那个被他视作“废人”的男人,早已攥住了他所有的罪证。 一场蓄谋已久的倾覆,正在沉默里悄然酝酿。 他今日有多张狂,来日就有多狼狈。 他以为自己赢了全盘,殊不知,已然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完孙华这番话,林凤薇心里彻底踏实,脸上笑开了花。 她是打心底里高兴。 张易开这下算是彻底垮了,落了个终身残疾。往后他再也没能力跟孙家作对,护不住唐家任何人,更别妄想能和唐盼好好过日子、相守一生。林凤薇憋了许久的一口恶气,这下总算彻底顺了。 林凤薇眉眼得意,语气越发娇纵急切:“还是你厉害!这下没人能挡咱们的路了!” 她顺势挽住孙华的胳膊,立刻提起心心念念的事,一个劲催促:“既然没事了,那咱们赶紧去镇上看房买房!早就不想待在这村里了,又旧又偏,镇上的新房子多气派!” “等搬去镇上住,咱们就是正经镇上人,体面风光,谁见了不巴结咱们!” 此刻的孙华,心气彻底膨胀。 在他眼里,唯一的对手张易开已经彻底沦为废人,余生只能卧病养伤、苟延残喘。村里无人敢管、无人敢惹,上级没人查证、底下没人举报,整个李家湾,已经彻底是他的天下。 他眼底满是狂妄的笃定,再也没有半分顾忌。 以前他还有所收敛,怕张易开暗中搜集证据、怕有人揪他把柄,做事还懂得遮掩。 现在,他彻底肆无忌惮。 反正没人能拦他,没人能治他。 孙华沉吟片刻,脸上露出贪婪的笑意,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买!当然买!” “既然要搬,就买最大、最好、最气派的!” 林凤薇听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可买房动辄几十万,家里私钱根本不够。 孙华眼底寒光一闪,彻底动了歪心思,胆子大到极致。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村里的工程公款、扶贫补贴、危房专项款,一笔笔账目清晰分明。 从前他只是偷偷克扣、悄悄私吞、小打小闹。 如今无人制衡,无人阻碍,他彻底无所顾忌。 他冷冷一笑,心底已然打定主意——直接挪用集体公款买房! 反正账目他一手把控,没人核查,没人敢查。 孙华神色笃定,语气张狂:“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等咱们搬进镇上大房子,彻底脱离村子,往后日子风光富贵、步步登高。” 他全然不知,自己每一次肆无忌惮的贪腐、每一次胆大妄为的挪用,都在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牢狱的死路。 病床上的张易开隐忍蛰伏、手握所有罪证,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将他这所有猖狂罪孽,一一清算,全数曝光。 孙华此刻有多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日后跌落时,就有多惨烈彻底。 第490章 往后余生,我陪你 林凤薇见他松口答应买房,欢喜得眉眼都弯了,连忙趁热打铁撒娇催促。 “那咱们明天就去镇上看!挑楼层最好、户型最大的!到时候装修得漂漂亮亮的,让全村人都羡慕死咱们!”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搬离乡下,彻底摆脱村妇的身份,在镇上站稳脚跟,出门有面子,说话有底气。 以前忌惮张易开处处盯着、暗中举报,孙华做事还懂得藏着掖着,不敢太过张扬。 如今最大的眼中钉彻底废了,成了动弹不得的残疾人,再也没有任何威胁。 孙华心里再无半点顾忌,野心和贪欲彻底彻底泛滥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满是贪婪阴狠的笑意,语气狂妄至极。 “急什么,房子肯定买。” “不止买房,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掌控着村里所有账目,工程款项、扶贫专款、村民补贴,全部经由他一手经手、一手签字。 以往只是零碎克扣、悄悄截留,不敢动大额账目。 现在无人监督、无人制衡、无人敢检举揭发,他彻底放开了胆子。 在他看来,整个李家湾的集体公款,几乎等同于他的私人金库。 当晚夜深人静,家里人全部睡熟。 孙华独自躲进小屋,翻出村委的对公账户账本和银行卡。 灯光下,他看着账户里躺着的几十万集体公款,眼底毫无敬畏、毫无底线。 指尖划过一串串数字,他嘴角勾起一抹肆无忌惮的冷笑。 张易开废了,再也掀不起风浪。 村里没人敢质疑他,镇上没人会查他。 这么多钱躺着不动,白白浪费。 不如拿来成全自己的体面人生。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随意涂改账目记录,把大额公款流水全部抹平、挂空、转移。 一笔数额巨大的集体资金,被他明目张胆私自转出,划归私用。 用途一栏,他随手填了虚假的工程垫付开支,做得看似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收好账本,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心都是得意与畅快。 “张易开床上熬日子,我住大房、享富贵、步步高升。” “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他满心底放下心结、决意赎罪陪他余生的深情戏,冷暖双线对照拉满虐感: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孙家屋内一片安稳奢靡,孙华夫妇沉浸在即将搬去镇上住新房、手握巨款的美梦之中,睡得踏实又张扬。 而老街的盼味铺,漆黑寂静,一夜无眠。 唐盼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睡意。 白天医院里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翻滚、凌迟她的心。 张易开虚弱苍白的脸、彻底废掉的右腿、他那句死寂绝望的“我这辈子毁了”、还有他不愿见她、生怕拖累她的隐忍退让…… 桩桩件件,字字诛心。 她狠狠攥紧被褥,指尖泛白,酸涩滚烫,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 她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偏执,恨自己昨夜狠心吐出的每一句绝情狠话。 当初她被流言裹挟,满心委屈,以为是张易开毁了她的安稳日子,以为他的一意孤行连累了整个唐家。 可到如今她才彻底看清所有真相。 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害过她。 他写举报信,是为了替唐家追回被克扣的危房补贴; 他处处出头,是为了替她挡下所有风雨非议; 他默默付出,悄悄照顾她爹、帮衬她的小店,从不张扬、从不邀功。 他受尽孙家算计、背尽所有黑锅,最后还因为她的不信任、不理解,心神恍惚,惨遭暗算,落得终身残疾。 他好不容易挣脱病痛、站起身子,因为她的一句决裂,彻底坠入深渊。 唐盼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浸湿枕巾。 什么两清,什么互不相识。 从头到尾,亏欠的人,从来都是她。 是她误会了真心,是她推开了唯一护她的人,是她亲手毁了他本该慢慢光明顺遂的余生。 他怕自己残疾拖累她,所以狠心不见、刻意疏远,宁愿独自扛下所有绝望。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放手? 他残了,废了,前路漆黑一片。 那她就陪他走。 他无人依靠,余生孤苦。 那她就做他唯一的依靠。 过往的赌气、误会、恩怨,在他残破的身体、绝望的眼神面前,早就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唐盼缓缓坐起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褪去了所有冷漠与执拗,只剩无比坚定的笃定。 从前她想要安稳日子、想要清清白白的名声。 往后她什么都不要了。 名声、体面、闲言碎语,她通通不在乎。 她只想守在医院,好好陪着张易开,照顾他、弥补他、陪他养伤,陪他熬过所有黑暗。 他这辈子被毁掉的光明,她用余生慢慢补。 哪怕他终身跛行、终身残疾,哪怕往后日子清贫艰苦、受人指点,她也绝不离开,绝不反悔。 天亮之后,她要去医院。 不再是胆怯不敢靠近,不再是进退两难。 她要认认真真跟他道歉,安安稳稳守着他,告诉他—— 从前是我错了,往后余生,我陪你。 第491章 爱恨纠缠 天光大亮,晨风吹散夜色阴霾。 唐盼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带上温热的粥品,怀着满心愧疚与决绝,一路快步赶往医院。 她早已放下所有执拗与误会,心里只剩满满的弥补之心,只想寸步不离守着张易开,陪着他熬过最难的恢复期,弥补自己前世所有的过错。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易开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憔悴,右腿僵硬平放,不敢有丝毫晃动,眼底是历经绝境后的死寂漠然。 看见推门而入的唐盼,他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薄霜。 唐盼端着粥,脚步轻轻,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小心翼翼的温柔:“我来照顾你,以后我天天在这儿陪着你。” 她以为历经生死劫难,他心里的委屈可以消散,他能看懂她的愧疚与真心。 可下一秒,张易开便偏过头,眼神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出去。” 一个字,生硬、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唐盼身形一顿,心头微涩,忍着委屈轻声哄他:“我不走,之前是我不对,是我太冲动、太绝情,我跟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张易开骤然打断她,气息微弱,话语却字字扎心,决绝到底。 他死死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舍,逼着自己做最狠心的人。他如今终身残疾,余生残破不堪,绝不能拖累她半分。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她,句句都是隔夜最痛的利刃: “唐盼,你忘了?” “是你亲口跟我说的,你我一刀两断,再无半点关系。” “是你说恩情还清、恩怨两抵,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当从来不认识。” “既然话说得那么绝,那么利落,现在还来我这里干什么?” 每一句话,都是昨夜她亲手埋下的刺,如今被他一根根拔出,狠狠扎回她心上。 唐盼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红,又急又愧,心口又酸又疼。 她知道是自己错,是自己当初意气用事、嘴硬绝情,可看着他这般冷漠疏离、刻意推开的模样,瞬间被气得眼眶通红,又气又急,百口莫辩。 她是真的悔,真的想弥补,想倾尽余生赎罪。 可他偏偏揪着她的错处不放,狠心将她所有的真心全部推开。 张易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隐忍委屈的模样,心头剧痛翻涌,面上却愈发冰冷强硬,一字一句,斩断所有温情: “我这里不需要你假好心,更不需要你的可怜和弥补。”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张易开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刺骨的冷水,狠狠浇在唐盼心头。 她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悔,鼻尖发酸,滚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 是,当初是她说的绝情话。 是她嘴硬、是她偏执、是她不肯听他解释。 可他明明是为她落得这般下场! 他腿废了、人生毁了,全都是因为她的决绝! 她放下所有身段、所有骄傲,专程跑来道歉、陪护、赎罪,他却偏要字字戳痛、句句翻旧账,狠心把她往外推! 唐盼死死咬着颤抖的唇,不肯后退半步,泪眼朦胧地看着床上冷漠的男人,声音哽咽却无比倔强: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 “是我说话绝情,是我误会你,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来认错、来弥补不行吗?” “张易开,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你骂我、怪我都行,但是我不走!”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矜持,往前站了两步,定定守在病床边: “以前是我要跟你一刀两断,那是我糊涂、我蠢、我不识好歹!” “现在我不答应了!不算数了!” “你因为我变成这样,我这辈子、下辈子都欠你的!我不走,我必须陪着你!” 张易开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眼、看着她倔强不肯退让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揉碎,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多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多想抱住她告诉她他也万般不舍。 可他低头看着自己少了一截、彻底残废的右腿,所有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压垮。 他是个废人了。 终身残疾,再也给不了她安稳,只会拖累她一辈子,让她被全村指点、被人笑话。 他不能自私,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耽误她的一生。 张易开别过头,死死攥紧手心,逼着自己心肠更硬,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算数?唐盼,话是你说的,体面是你要的,凭什么由你想改就改?” “我现在这样,瘸腿残身、一无所有,配不上你。”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更不需要你的可怜。你走,立刻从我病房出去!” 他故意说得残忍、说得刻薄,刻意拉开所有距离。 唯有把她彻底逼走,彻底让她死心,她才能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过好日子。 唐盼被他句句堵得肝肠寸断,又气又疼,哭得肩膀不停颤抖。 她从未见过这般狠心执拗的他,也从未这般无力过。 明明错的是她,受苦的是他,到头来,连赎罪陪伴的资格,他都狠心剥夺。 病房里,哭声清冷,沉默压人。 一个拼命推开,一个拼命死守。 爱恨纠缠,悔意丛生,两两煎熬! (宝子们!唐盼和张易开,难道真的要就此陌路,再无交集?大家不妨猜猜后续走向!) 第492章 我绝对不会不管他 两人正僵在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盼泪眼婆娑,倔强立在床边半步不退,满心愧疚与悔意,只想留下来贴身照顾、弥补过错。 病床上的张易开面色惨白,眼神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松动。 这时张昆提着早餐快步走进病房,一推门,就看见眼前这副僵持拉扯的模样,瞬间了然。 他连忙放下东西,先把哭到发抖的唐盼轻轻拉到一旁,柔声劝慰:“盼丫头,先缓一缓,别哭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张易开,又气又心疼,压低声音劝道:“小开,二叔都看明白了。你不是恨她,你是怕拖累她,故意说狠话逼她走!” “人家姑娘知道错了,真心诚意来陪你、守你,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也折腾她?” 张易开胸口微微起伏,右腿麻木的钝痛阵阵传来,时刻提醒着他早已残破报废的余生。 他抬眼,目光冷得固执,半点软化的意思都没有。 “二叔,不用劝。”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是残废,这辈子站不直、走不稳,再也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只会连累她一辈子被人指点、被人笑话。” “她当初要一刀两断,是她明智。现在回头心软,是她糊涂。” 张坤急得皱眉:“你这孩子!人家盼丫头是愧疚、是真心待你!不是可怜你!你明明心里舍不得,为什么非要硬撑!” 唐盼听见这话,含泪抬头,哽咽出声:“是!我是真心的!张易开,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走,我一定要陪着你!以前是我绝情,我改,我弥补你好不好?” 她眼底满是卑微的恳求,满心都是想赎罪、想陪他熬过黑暗的心意。 可这番滚烫的真心,落在张易开耳里,只让他更加狠心。 他越是被她真诚以待,就越怕耽误她的一生。 他宁肯让她恨自己、怨自己,彻底死心离开,也绝不能让她陪着一个废人耗掉余生。 张易开死死攥紧掌心,眼底压着翻涌的痛,表面却冷得近乎残酷,骤然沉声呵斥: “不好。” “唐盼,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走。” “当初你字字决绝说互不相识、两不相欠,是你亲口斩断所有牵扯。现在又跑来装深情、谈弥补,没必要。” “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不需要你的陪伴,更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这条腿、我这辈子毁了,是我命不好,跟你无关,不用你赎罪。” 他抬眼,目光冰冷地直直盯着她,句句扎心,狠心到底: “你留在这,只会让我更烦、更累。我现在这样,看见你就想起我有多狼狈、有多不堪。” “走!以后别再来医院找我!” 张坤在一旁看得心口发酸,连连叹气,再也劝不住分毫。 他太了解自己侄子的性子——执拗、隐忍、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唐盼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所有的委屈、愧疚、真心,尽数被他这一番绝情的话狠狠击碎。 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她又气又痛,心口堵得窒息。 她知道他是嘴硬,是自卑,是怕拖累她。 可他这般不留余地的狠心,真的快要逼疯她。 张易开别过头,不再看她泛红的泪眼,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不舍与剧痛,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别逼我话说得更难听。立刻走。” 唐盼被张易开一番绝情冷语狠狠击碎所有念想,再也撑不住心底的委屈。 她泪眼朦胧,肩膀不停颤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紧闭心神、刻意冷漠的男人,咬着牙,带着一身满心伤痕,落寞转身离开了病房。 一路从医院走回老街,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风吹干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与悔。 她满心赤诚前去赎罪陪护,换来的只有句句利刃、次次驱赶。 短短一段路,她走得肝肠寸断。 回到冷清的盼味铺,推门而入,就看见唐平安正坐在店里,唐欢站在他身后正焦急看着她。。 唐平安见她双眼通红、脸色惨白,一副受尽委屈、失魂落魄的模样,当即问:“你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哭成这样?你一早急匆匆出去干什么了?” 唐盼紧绷的情绪瞬间崩裂,压在心底的酸涩再也忍不住,低声哽咽着,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出来。 得知张易开惨遭车祸、右腿彻底残废、终身残疾,又得知女儿主动去医院道歉陪护,却被张易开狠心无情赶了出来。 唐平安听完,瞬间怒火直冲头顶,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勃然大怒。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他狠狠一拍轮椅扶手,满脸又气又替女儿不值,厉声怒道: “他张易开现在就是个残废!彻底废了!” “他自己落得这下场,是他招惹是非、与人结怨招来的祸,是他自己命不好!” “你大度、心软,不计较从前的恩怨,放下所有心结,主动低头去看他、照顾他、弥补他!他倒好?还端着架子、摆着脾气,反过来把你往外赶?” “他凭什么!一个半身废掉、前途尽毁的人,有什么资格对你绝情、对你摆脸色!” 他死死皱着眉,语气坚决: “盼儿,听爹的话!从今往后,再也别去看他!” “当初你和他说一刀两断,是你最明智的选择!如今他落得残疾,就是拖累!最好跟咱们唐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别再傻了!别再去给他送温暖、受他的气!彻底跟他一刀两断,从此各走各路,再也别掺和他的事!” 可一旁的唐盼,听着自己亲生父亲字字句句,全算着现实利弊,她心如刀绞,泪水无声滴落心底。 旁人都只看见张易开如今残废、一身拖累,劝她及时抽身、划清界限。 只有她心里清清楚楚。 当初那句一刀两断,是她一时赌气说下的狠话,这些天日日夜夜,她早就在无尽的悔恨里熬透了。她清清楚楚记得,是谁一趟趟接送父亲看病,是谁默默守着盼味铺替她分担难处,是谁顶着全村流言,也要护她不受林凤薇欺辱。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孤身一人熬着截肢后的剧痛,满心自卑赶她走,生怕拖累她半分。可自己亲生父亲,只一心盘算着如何撇开关系,只觉得他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唐盼攥紧衣角,肩膀轻轻发颤,哽咽的声音细弱却无比坚定: “爹,当初是我糊涂说下绝情的话,可我不能在他最难、最绝望的时候,转头就丢下他。” “他变成今天这样,说到底是为了咱们家。我要是这会儿跟他断得干干净净,这辈子我都良心难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不在乎,我只想守着他。” (宝子们,今日加更一章!剧情牵扯到唐平安,矛盾再度升级。唐盼和张易开,还能拥有未来吗?大家一起来猜猜!) 第493章 良心不安 唐平安听完女儿这番话,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喘不上来,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活了大半辈子,满脑子都是现实生计、旁人眼光,怎么也想不通自家闺女为何偏偏死心眼,非要拴在一个残废身上吃苦。 “你怎么就拎不清轻重!”他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他如今已经废了,残了,往后不仅帮不上半分忙,反倒要你来伺候他一辈子!外头闲话满天飞,林凤薇到处嚼舌根,你守着他,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一旁的唐欢看着父女俩争执不休,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唐盼的胳膊,轻声劝解:“三姐,爹也是心疼你,怕你往后日子熬得太苦。张大哥的腿残是事实,往后的难处摆在眼前,不是单凭一腔心意就能熬过去的。” 唐盼摇了摇头,眼底的泪水还没干透,眼神却半点不曾动摇:“苦我不怕,当初他没出事的时候,旁人的闲话我受得住;如今他落难,我更不能躲开。当初爹一个人在村里没人管,是他想着把爹接到中药铺去,不但贴身伺候还出钱帮治病。还有这些日子铺子里的重活,都是他帮着。这份情,我不能说丢就丢。” 唐平安见劝不动她,心里又气又闷,想起自己还靠着张易开一家接济调理身子,方才强硬的话语又软了几分,多了层藏不住的憋屈:“我不是全然不念他的好,可过日子不能只靠情义!我这身子还没养好,往后还要花钱抓药,你再搭上个残疾人,咱们父女俩往后该怎么撑?” 这话落在唐盼耳中,心里又是一酸。她明白父亲的顾虑,可她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 “钱我可以多守着铺子起早贪黑挣,重活我自己扛,不用爹操心。他只是腿不方便,脑子清楚,手上也能搭把手看店算账,不至于成为累赘。” 唐平安被她堵得哑口无言,重重叹了口气,侧过脸不愿再看她,满心无力。他知晓女儿性子执拗,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一想到女儿往后要守着一个残疾过一辈子,心口就憋屈,他这辈子最看重脸面,自己瘫了,家里再来个残疾。往后回村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左邻右舍? 唐欢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满心为女儿盘算的父亲,一边是重情重义不肯放手的三姐,一时不知道该再劝谁,店里只剩一片压抑难言的沉默。 父女二人正僵持不下,铺外忽然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苏伟明和唐念一前一后,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今早村里早就传遍了张易开出车祸、腿彻底废掉的消息,两人放心不下,第一时间赶来回唐盼这边打探情况。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满屋子的压抑紧绷。 唐平安脸色铁青坐在轮椅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明显是气到了极致。而唐盼眼眶通红、面色苍白,身子僵在原地,,一看就是刚刚大吵过一场。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停住脚步,不敢贸然出声,静静站在门口,把方才没说完的原委听得一清二楚。 等唐盼那句“我只想守着他”落下,唐念终于忍不住上前,语气带着无奈与焦急。 “三姐,你别一时冲动啊。” 她看着自家姐姐通红的眼睛,心里又心疼又着急,苦口婆心地劝:“我知道你心软、重情义,知道张易开是为了咱们家做了很多事,你心里愧疚、想补偿他。” “可愧疚归愧疚,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啊!他现在腿彻底废了,是终身残疾,往后走路都困难、又干不了重活,生活处处要人照看。” “你真要铁了心跟着他,就是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了!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一时良心不安熬熬就过去了,一辈子的苦,熬不起的。” 一旁的苏伟明沉默良久,心里五味杂陈。 他打心底替张易开惋惜。 那么意气风发、正直仗义的一个男人,敢跟孙家硬刚,敢为唐家出头,有担当、有骨气,如今一场车祸,硬生生毁了半生前程,落得终身残疾的下场,任谁听了都心生唏嘘。 可惋惜归惋惜,他更心疼眼前的唐盼。 苏伟明看着身形单薄、满脸憔悴的姑娘,心里揪得生疼。 唐家本就不易,唐平安常年瘫痪在床,身体孱弱,大大小小的事情、家里外头的重担,大半都压在唐盼身上。这些年她起早贪黑守着盼味铺,吃苦受累,从没好好歇过一天。 若是她真的执意要守着张易开,往后的日子不敢细想。 她既要常年伺候瘫痪的老父亲,操心家里生计,还要日复一日照料一个腿脚残疾、再也无法顶天立地的张易开。 两个需要人贴身伺候的病人,压在她一个姑娘身上,这一辈子,还有半点轻松日子吗? 苏伟明不忍她落得这般辛苦,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恳切的劝诫。 “盼儿,我懂你的心意,也敬佩张易开的为人,他这场遭遇,实在太可惜、太冤了。” “可情义不能当饭吃,日子是实打实过出来的。爹身体不好,常年需要人照料吃药,已经够你熬的了。” “若是再加上一个终身残疾的张易开,往后所有的重担、所有的伺候、所有的风言风语,全都要你一个人扛。” “你现在是愧疚上头、心里过意不去,可等日子一天天熬下来,累垮的是你自己。一时的执念,会困住你一辈子。听我们一句劝,别再执着了。” 所有人都在劝她回头,所有人都在替她算利弊、算往后的苦。 父亲怕她受累,妹妹怕她冲动,亲人怕她熬垮。 满屋子的人,人人都为她着想,唯独没人问她,放下张易开,她这辈子能不能心安,能不能真正快乐。 唐盼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滑落,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我不觉得是拖累,也不觉得是吃亏。” “当初他好的时候,不惧流言护我周全。如今他跌落谷底、身残落魄,我要是转身离去,贪图安稳,我唐盼这辈子,才是真的良心不安,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的苦,我能受。但他的难,我绝不能置之不理。” 第494章 亲自回村看看 众人轮番劝说,句句肺腑,可唐盼心意似铁,半分松动都没有。 苏伟明看着她眼底执拗的泪光,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多说只会徒增她的心理负担,让她更加煎熬。 他轻轻叹了口气,果断转移话题: “罢了,你的心思我懂,多说无益,这些私事暂且先不议论了。” 话音一转,他话锋凌厉: “但眼下有件大事,必须掰扯清楚。村里统一的乡村建设、危房修缮政策早就下来了,家家户户该翻新的翻新、该整改的整改,唯独你们唐家,半点政策红利都没沾到!” “老宅外头被新建的景观墙遮得严严实实,堵得采光不通、进出不便,好好的老院子被挡得阴暗压抑。你们家的旧屋破旧漏雨、墙皮脱落,早就符合翻新修缮的标准,却迟迟没人过问、没人落实!” 苏伟明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愤懑: “全村上下都落实到位,唯独漏了没人在家的几户。这根本不是疏漏,是有人故意针对、暗中打压!” 一旁的唐念闻言瞬间愣住,惊问:“有这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瘫痪还不到一年,天天足不出户,只知道家里条件拮据,却从不知道村里还有这般猫腻。 结合之前听林凤薇说张易开举报孙华克扣危房补贴、霸占修缮名额的旧事,所有零碎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难道真是孙家仗着手里的权力,故意卡着唐家的名额,一手遮天,公报私仇! 苏伟明目光沉沉,字字清晰: “张易开也早就知道这事,当初他就是为这事举报孙家,不惜得罪孙家也要撕破脸。” “他估计查到了点内幕!村里几家本该到手的修缮款、危房补贴,全部被人暗中截留私吞!村里的建设层层落实,唯独刻意绕过你们几家,就是为了打压报复、故意磋磨你们!” 店里瞬间死寂一片。 唐盼浑身一震,心口猛地抽痛。 原来如此。 原来张易开为了自己家不惜冒着得罪孙家、赌上自己前程去写举报信。为她们唐家讨回一个公道!他这是为她们唐家做了多少事啊! 苏伟明这番话落地,唐平安满脸错愕,第一时间竟是不肯相信。 在他眼里,孙华就算心胸狭隘、记恨人,也不过是因为当初和唐想闹离婚、两家结了私怨。 说到底只是小辈之间的爱恨纠葛,顶多针对唐想一人。 他实在不敢、也不愿相信,孙华会格局小到如此地步,借着村里建设的权力,公私不分,刻意针对整个唐家,暗中搞小动作打压糟践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唐平安沉声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不过是孩子们的恩怨,他孙华再小气,也不至于揪着我们整个唐家不放,故意挡我们老宅、卡我们的补贴名额,说到底他和我们唐家从前也是一家人啊。” 可苏伟明为人稳重,从不说空话假话,这话由他亲口说出,又由不得他全然不信。 半信半疑之间,一股莫名的火气堵在胸口,让他坐立难安。 “我要回村,我要亲自回去看看!” 唐平安心头焦躁难耐,当即挣扎着想要起身,双手用力撑着轮椅扶手,身子不停扭动,执意要回老宅求证真假。 “爹!您别冲动!” 唐盼和唐念大惊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轮椅,拦住躁动的他。 唐盼急得声音发颤,连忙安抚:“爹!您身体不好,根本经不起折腾!不管是不是真的,您都不能动怒、不能乱跑!” “是啊爹!您先冷静一点!”唐念也急忙附和,生怕他气急攻心伤了身体。 可唐平安此刻满心都是疑惑与焦灼,越是不信,就越想亲眼看一看真相,心里越是憋得难受。 “我没事!我待在这里心里更堵得慌!” 他挣开两人的手,语气格外执拗:“不亲眼回去看看,我怎么都不信!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敢仗势欺人,故意欺负我们唐家孤老病弱的一家!” 看着父亲固执倔强、非要回村求证的模样,唐盼无可奈何,只能迅速稳住局面。 她深知父亲的性子,越是猜疑不解,越是不肯罢休,再阻拦只会让他气郁伤身。 唐盼当即沉声开口,安抚:“爹,您别急。您身子不便,千万别逞强回村奔波。” “您就在铺子里安心等着,我带着四妹立刻回村里老宅看一看。” “到底是不是伟明说的那样,老宅被景墙遮挡、村里建设唯独漏了我们家,我们亲眼核实清楚,回来一字不落地告诉您。” 第495章 刻意针对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唐盼叮嘱唐欢好好留在铺子里照看店面、守着父亲,随即拉上唐念,脚步匆匆离开了老街,直奔村里的唐家老宅。 一路赶回村,越靠近老宅方向,两姐妹的心就越沉。 村口整条街巷焕然一新,水泥路平整宽阔,家家户户的旧屋都翻新得整齐亮堂,院墙粉刷得雪白,新修的景观步道干净规整,看得出来乡村建设落实得十分到位。 路边不少村民家的院子宽敞通透、采光充足,处处都是翻新整改后的新气象。 可唯独走到唐家老宅门口,画风骤然一变。 一道崭新高大的青砖景观墙,硬生生横在老宅正院前,足足两米多高,严严实实地堵死了老宅大半采光。 墙体紧贴着唐家宅基地的边界,半点空隙不留,像一堵冰冷的屏障,将老宅死死围困在后面。 原本敞亮的院子,此刻阴暗压抑,四处堆满了建筑垃圾。 老宅本身更是破败不堪,墙皮大面积脱落,,墙角爬满青苔,地面坑洼积水。 周围家家户户都翻新重建、修缮完好,整条街崭新整洁,唯独唐家老宅,孤零零破败萧条,被硬生生隔绝在所有乡村建设之外。 一眼望去,刺眼又心寒。 “天……居然是真的!” 唐念站在墙外,瞳孔骤缩,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惊又怒。 “真的专门修了墙堵咱们家!全村都翻新了,就咱们家半点整改都没有!” 两个人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才彻底看清真相。 这就是刻意针对,故意打压! 人为修墙挡宅,刻意遮蔽采光,故意卡掉唐家所有修缮,就是要让唐家一辈子住在阴暗破败的旧屋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唐盼怔怔看着眼前破败压抑的老宅,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张易开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写举报信、不惜彻底得罪孙家。 他肯定早就摸清孙华那些脏事了! 张易开心里门清,孙华拿着手里的权力公报私仇,故意处处为难我们唐家,不但不通知我们房屋修缮的事,还偷偷扣下修缮补贴自己揣兜里。他实在看不下去,才敢顶着风险出头,就想帮我们讨回公道,撕开孙华那层遮羞布。 唐盼越往下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慌,连呼吸都发颤。一个可怕到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猛地钻出来:那场直接毁了张易开一辈子的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是孙华记恨举报的事,存心下的狠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吓得浑身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根本不敢再往深处琢磨。一想到孙华为了遮丑,居然狠到敢拿人命动手,滔天的恐惧混着怒火瞬间灌满胸口,眼眶唰一下通红,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疯狂发抖,腿都隐隐发软。 “爹到现在还傻乎乎以为,孙华做这么多过分事,只是跟二姐有私怨。”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嗓子又干又哑,每一个字都裹着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悲凉: “我现在才算彻底看明白……孙华打一开始,要针对的根本不是二姐一个人,是我们整个唐家。他为了掩盖自己干的脏事,连伤人的事都做得出来,我们一家人在他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情面可言。” 第496章 假意温柔,步步拿捏 唐念看着自家老宅破破烂烂、被人刻意欺负成这副样子,又气又无力。 临走前她想起婆婆苏秀兰叮嘱过,让她回苏家一趟看看,于是简单跟唐盼交代了两句,先转身回苏家去了。 偌大的老院子,瞬间就只剩唐盼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堵又高又冷的青砖墙,死死堵在大门口,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好好一个唐家老宅,硬生生被困在阴沉沉的阴影里。 心里又气、又愧、又难受,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在一起,压得她胸口发闷,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就在这时候,巷口慢悠悠传来脚步声。 孙华双手背在身后,穿得干干净净、人模人样,一副村干部巡查村子的样子,正好“路过”这边。 他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院里的唐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窃喜和阴鸷,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脸上立马堆起熟稔又温和的笑。 “盼儿,你怎么回村了?” 他几步走上前,故意套近乎,语气亲昵得过分: “我在村里巡查,老远就看见这边有人。最近怎么样?店里生意还好吧?你爹身体好些没?我看你都瘦了,家里一堆糟心事,把你累成这样,我看着都心疼。” 换做以前,碍于以前那层亲戚关系,唐盼多多少少会敷衍两句。 可现在,亲眼看着老宅被刻意欺压成这副模样,再看他这假惺惺的样子,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恶心。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体面,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眼神瞬间冷下来,直直盯着孙华,冷声开口: “孙华,你别装了。” 她抬手直指面前挡门的高墙,压了许久的火气彻底爆发: “我就问你!这堵墙,凭什么偏偏修在我们唐家大门口?” “全村统一规划,家家户户敞亮通透,就我们家特殊?就我们家门口堵得死死的,不见太阳、不透风!” 她往前一步,眼神锋利得吓人: “还有危房修缮!全村家家户户都翻新过房子,偏偏次次漏掉我们唐家!” “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村里的规划问题,还是你故意针对我们唐家!” 一连串质问干脆利落,句句戳穿他的假面具。 孙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伪装被当面戳破,可他半点不慌,很快压下失态,摆出一副秉公办事、一脸无奈的正经模样。 他轻轻皱着眉,故意委屈: “盼儿,你这话就难听了。什么针对不针对?我谁都能针对,也不可能针对你啊!咱俩什么关系?” 他语气莫名暧昧,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继续圆谎: “村里工程都是统一安排的,为了好看整齐,哪来那么多私心?这墙就是巷道配套,刚好落在你家门口,纯属巧合,我真没有故意为难你们。” 说到房屋修缮,他更是睁眼说瞎话: “危房修缮审核很严的,不是看着旧就能修。村委核查过,你家房子主体没问题,算不上优先修缮的危房。村里资源有限,肯定先紧着快塌的老房子,我都是按规矩办事,真没针对谁。” 他说得坦荡又官方,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点毛病。 唐盼冷冷看着他,心里半点不信。 巧合? 天底下哪有这么离谱的巧合? 全村墙都摆得整整齐齐,偏偏堵死她家大门;全村家家翻新,偏偏她家年年落空。 这哪里是失误,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唐盼眼神更冷,死死盯着他: “巧合?公事公办?孙华,你摸着良心说,真的只是巧合?” 被她当面揭穿心思,孙华不仅不恼,反倒收起官腔,换了一副亲近、念旧情的样子。 他故意放软语气,装得特别好说话: “盼儿,我知道你委屈。家里房子这样,谁看着心里都堵得慌。” 他叹了口气,装作无奈: “你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跟唐想的恩怨,是我俩夫妻之间的事,早就翻篇了。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迁怒你们一家人。尤其是你,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一直都很在乎你。” 见唐盼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他又立刻做起好人: “行了,你今天既然跟我说开了,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语气诚恳得不行: “之前修缮审核严、名额少,你们家排不上号。这次我专门给上面打招呼,把你家老宅单独报上去,一定帮你们彻底翻新修好。” “还有这堵墙,我早就知道挡光碍事。我跟村委提过好多次了,后面再协调看看,尽量给你们挪开,不挡你家门。” 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大度体贴、不计前嫌,看着格外仗义暖心。 可只有孙华自己心里清楚,全是演的。 他哪里是什么大度念旧情? 他恨唐想当年出轨,让他颜面尽失、抬不起头; 他嫉妒张易开在唐盼心里的分量无人能比,所以狠心毁掉他一生; 他私心龌龊,一直对唐盼图谋不轨。 堵门高墙、卡修缮名额、处处打压唐家、暗下狠手废了张易开,桩桩件件,全是他一手算计。 现在假意示好、主动帮忙,不过是稳住唐盼的手段。 一是怕她继续深究旧事,翻出他滥用职权、私吞补贴的黑料; 二是卖人情、博好感,慢慢磨掉她的防备,让她感激自己、信任自己。 唐盼心思单纯,看着他突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真的懵了。 她忍不住暗自迟疑: 难道……真是自己太偏激、想多了? 真的只是村里流程严格、规划凑巧? 他从来没有刻意针对过唐家? 这一刻,她心里的怒火慢慢压下去,甚至隐隐生出几分错怪好人的愧疚。 她根本看不透,这副温和皮囊之下,藏着多么阴狠偏执、步步为营的算计。 孙华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稳住唐盼、拿捏唐家、一点点拔掉她所有依靠,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第497章 暗中算计 孙华看着唐盼眼底的疑惑来回摇摆,再也没了刚才强硬对峙的样子,心里立马有了底,稳赢。 他语气放得越发温和,慢悠悠打发她:“盼儿,你别多想,先回去看店。拆墙、修房子的事全都交给我,过两天我就专门往镇上跑,把你家这事彻底落实好,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唐盼心里乱糟糟的,半信半疑,刚准备转身走,脑子里突然蹦出张易开车祸的事,心头一紧,忍不住抬头追问: “张易开出车祸了,是不是你干的?” 孙华闻言脸上半点慌乱没有,立马摆出一副一脸茫然、满心关心的样子: “张易开出车祸了?我不知道啊!他人怎么样了?严重吗?” 唐盼死死盯着他,不肯松口:“你真的不知道?” 孙华摊着手,一脸无辜:“盼儿,我能知道啥?我这阵子天天泡在村里,忙着搞新农村建设,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管别的事。你跟我说说,他到底咋了?前几个月他不还专门接你爹去镇上治病吗?” 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唐盼瞬间没了追问的力气。 “没事,你不知道就好。” 她不愿再多提,硬生生压下满肚子的怀疑,深深看了一眼那堵堵死家门的高墙,满心沉重,转身离开了老宅。 等唐盼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孙华脸上那副温和诚恳的假面具瞬间彻底卸下来。 嘴角微微一勾,眉眼间只剩满满的精明算计,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和善。 他转头快步回了自家新宅,找到孙富贵。 早前镇上收到举报信,有人实名举报村委借着工程捞好处、克扣危房修缮补贴。孙富贵怕事情闹大、惹出麻烦,为了平息风波,当时就特意嘱咐过孙华,把唐家、李信家和田寡妇家这三处没整修到位的旧屋,全都纳入修缮名单。 可那时候孙华心里压根不情愿帮唐家,又懒又私心重,随便找了两个工人,潦草刮了层墙皮糊弄过去,纯属应付检查、做做样子,根本算不上正经修缮。 如今他心思彻底转了过来,刚才在唐盼面前拍了胸脯打包票,正好可以把这件旧事儿翻出来,狠狠卖个人情。 他走到孙富贵跟前,话说得特别漂亮,句句都像是真心为村里着想: “爹,我现在才算彻底明白您当初的意思。咱们李家湾想要面貌好看,就得统一整改翻新,家家户户收拾利索,村容才能彻底换新。” “之前您吩咐的唐家、李信、田寡妇三家老宅,上次只简单补了墙皮,做得太敷衍,根本拿不出手。” “刚好现在没事,咱们干脆把这三处房子全部重新大修一遍,认认真真翻新到位。” 孙华心里打得算盘噼啪响。 只要这次修缮搞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他就能光明正大跑去唐盼面前邀功。 他要让唐盼打心底里认定,是他孙华不计前嫌、上下奔波,专门为唐家争取来的修缮名额,是他大度体恤、特意帮扶唐家。 一来能把上次敷衍施工的烂摊子彻底掩盖,堵住所有人的嘴; 二来能卖唐盼一个天大的人情,彻底打消她心里所有的怀疑和不满; 三来还能在外头落下个秉公办事、一心为民的好名声。 一举三得,算计得死死的。 孙富贵活了大半辈子,老奸巨猾,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小心思,淡淡点了点头: “可以。早就该好好整改一遍。正好借着这次修缮,把举报的风声彻底压下去,免得总有人揪着村委的工程说事。” 孙华听了这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笑,心里得意得不行。 一切,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要修缮动工,他有的是办法,让唐盼从心底亏欠他、感激他。 孙富贵抬眼打量着自家儿子,心里反倒有点纳闷。 上次让他认真整改修缮,他一脸不情愿、百般推脱。今天反倒主动往上凑,积极得离谱。 他忍不住叮嘱两句:“小华,你身为村干部,多为村里办事是应该的。你能有这份心,爹很欣慰。” “上次草草补墙皮本来就是应付差事,村里人心里都清楚,难免落下闲话。这次重新动工,一定要做得体面周全,既堵住村民的闲话,也能稳住你在村里的口碑。” 孙华连连点头,语气格外恳切:“爹,我晓得。上次举报信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说咱们故意卡着别家的修缮名额。这次咱们把三家老屋认认真真翻新好,全村人都看着呢,谁也挑不出咱们半点毛病。” 嘴上满口为公为民,心里想的从头到尾只有唐盼。 等开工之后,他天天往唐家老宅跑,当着唐盼的面忙前忙后,把所有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就是要让唐盼清清楚楚觉得,没有他层层奔走、刻意争取,唐家根本沾不上半点修缮的福利。把之前糊弄了事的黑历史,彻底遮得干干净净。 孙富贵抽了口旱烟,缓缓点头:“行,这事全权交给你安排。这次用料一定要扎实,别再偷工减料。该重砌的墙重砌,该补漏的屋顶补漏,全部弄得漂漂亮亮的。” “您放心,我绝对办得妥妥当当!”孙华立马应下,眼里藏不住的得意。 紧接着他又趁热打铁提议:“爹,对了!之前广场那道景观墙摆在那儿太不起眼了。我想着干脆拆掉,重新在村口砌一座,做个正经的村牌景墙,气派又体面,让路过咱们李家湾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咱们村的新面貌,您看行不行?” 孙富贵闻言连连赞许:“这想法好!景墙放广场确实浪费,村口最合适,正好做咱们村的门面。这事你一并负责办好,一定要做出咱们村的特色和气势!” 孙华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这事办得这么顺利。 他满心都是算计:只要借着这次修缮工程,慢慢抹平唐盼心里的芥蒂,让她彻底感念自己的好、放下所有防备,往后有的是机会拿捏她。 父子俩细细敲定了开工日子、建材开销,就连对外的说辞都一一盘算妥当,保证所有功劳最后全都算在孙华头上。 第二天一大早,孙华就联系好了施工队,上门丈量三处老宅的尺寸,安排砖瓦涂料进场。 再过几日工程一开工,就是他收拢人心、彻底拿捏唐盼的最好时机。 (宝子们,知道大家看不够,今日再加更一章!孙华步步算计、心机重重,心思单纯的唐盼,会不会再次被他拿捏?一起期待明日更新!) 第498章 上门邀功 隔天上午,天气晴得正好。 孙华特意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开着他的桑塔纳,直接往镇上老街的盼味铺赶。 嘴上他是说来给唐盼报好事,其实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 一来是专门来邀功卖人情,稳住唐盼;二来他心里一直不踏实,想打探打探张易开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顺便摸一摸林凤薇的态度。 自打张易开出事后,他就疑心重重,总觉得林凤薇对张易开太过上心,生怕有人揪着以前举报的事继续查他。 走进铺子,店里冷冷清清没客人。货架上摆满各种腌菜干货,唐盼正低着头擦货架,安安静静的,看着格外利落。 孙华一进门,脸上立马堆起熟络温和的笑: “盼儿,跟你说个好事!” 唐盼抬头一看是他,眼底下意识就多了几分提防,但还是礼貌站好。 “孙华?你怎么来了?” 孙华故意往前凑两步,摆出一副连日辛苦、到处奔波的样子,叹气说道: “我专门为你家老宅的事来的。这几天我压根没闲着,连夜找村委、跑镇上,来回沟通、求人说好话,嘴都快磨破了,总算把你家修缮的事给你敲定了!” “不光你们家,之前李信、田寡妇两家没修好的老屋,这次我一并全都安排了!上次只是随便补点墙皮糊弄事,这次不一样,屋顶、墙体、墙面,全部重新整,踏踏实实翻新一遍!” 唐盼听得愣了愣,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真的?” 孙华赶紧趁热打铁,使劲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可不!你们几家修缮被卡死,谁都办不下来。也就我不计前嫌,主动揽下这事,一层层帮你们争取,才有这次机会。说实话,要是没我出面,你们那几间老房子,这辈子都未必能正经修一次!” 唐盼心里软了几分,低声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听到这句道谢,孙华笑得更得意了,嘴上却装得大方公正: “跟我客气啥?我是村干部,这都是我该做的。” “我今天专门跑一趟,就是告诉你一声,事我给你办妥了,免得你们一家人心里别扭、暗地里怪我。你回头跟你爹说说,让他放宽心,别瞎操心伤身体。” 他边说边左右扫了一圈店里,没看见人,随口问道:“对了,怎么没见你爹和小五?” 唐盼回道:“我爹和小五都在伟明那边。” “在苏伟明那儿那就挺好。” 孙华点点头,紧接着故意装作一无所知,一脸真诚提起张易开: “说真的,当初多亏张易开心善,主动接你爹去镇上治病。那时候全村人都夸他仗义,我们也都替你们高兴,都盼着你爹能好好治,早点站起来。” 这话一落,唐盼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心里堵得难受。 孙华把她的低落看的一清二楚,心里门清——肯定是张易开出事闹的。 可他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皱眉关切:“怎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出啥事了?” 唐盼根本不想跟他多说半句,强行压下心里的难受和怀疑,摇头:“没事。这次修房子的事,真的麻烦你了。” 孙华也不追问,顺着话头稳稳安抚,继续装好人: “没事就好。你放心等着就行,过两天施工队直接进村,把你家老宅彻底翻新一遍,保证修得漂漂亮亮的。” 唐盼静静听着他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看着孙华忙前忙后帮自家争取修缮名额的样子,她心里大半的疑虑确实松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次若不是他出面,自家那破破烂烂、常年漏雨的老房子,说不定真的一直没人管、没人修。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感激他。 紧绷了这么久的心,一下子安稳了大半。 可心底深处,那点疙瘩、那点害怕,怎么都消不掉。 她忘不掉苏伟明反复提醒她的话,说张易开就因为举报孙家之后才出的事,最后落得出车祸、截肢残废、一辈子毁了的下场。 如果孙华真的光明正大、心底无私,张易开怎么可能落得这么惨? 疑点重重,全都卡在她心里。 可眼下,孙华实打实把好处摆在她面前,事事做得周全漂亮,她挑不出毛病,抓不住把柄,根本没法再硬着头皮去质疑人家。 孙华将她眼底的感激、松动、还有那一丝残留的不安,全部看在眼里。 他放缓语气,继续装得坦荡公正: “盼儿,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瞎猜忌。我做事向来公私分明,不会拿以前的事为难你们唐家。你好好看店,安心等动工就行。” 说完,他从容扫了眼店铺,一副大公无私、不计私怨的村干部模样。 可他心底,早已经暗暗冷笑。 这本就是公家该办的政策,硬生生被他做成了他施舍给唐家的人情。 拿捏唐盼、稳住唐家,他早就步步占尽上风。 第499章 好心 孙华一肚子算计,脸上却挂着滴水不漏的假笑,慢悠悠离开了铺子。 店里刚安静没两分钟,街口就传来了轮椅轱辘滚动的声响。 苏伟明推着唐平安,唐念跟在旁边,三人脚步匆匆走进盼味铺。 之前唐盼回村查老宅的事,几个人在家一直放心不下,心里悬得慌,特意赶过来,就想亲口问问到底啥情况。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脸色沉得厉害。这些天看着老宅被人刻意刁难、处处受挤兑,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看见唐盼,他立马着急开口: “盼儿,刚才孙华来了?他到底怎么说?门前那堵挡光的高墙,还有修房子的事,他给准话没?” 唐盼定了定乱糟糟的心,把孙华刚才上门答应帮家里修老宅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说这次是他特意去镇上、去村委争取来的修缮名额。不光咱们家,还有几家之前没修好的老房子,这次全都重新翻修,过两天施工队就进村动工。” 她特意没在唐平安面前提田寡妇的名字,就怕他再闹事。 “他还跟我说,他公私分明,不会因为跟二姐的旧怨为难我们一家人,让我们安心等着就行。” 唐盼犹豫的语气,可眉眼间全是拿不准的犹豫,心里依旧半信半疑。 一旁的唐念听完,总算松了口气:“能修就太好了!咱家老房子破了多少年了,漏雨、返潮、墙皮掉一地,这下总算能翻新,以后住着也踏实。” 可她话音刚落,苏伟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满眼都是警惕。 他盯着唐盼,语气严肃得不行: “不对劲。孙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他绝对没这么善良。” 就这一句话,瞬间压下了店里那点缓和的气氛,整个铺子一下子安静压抑下来。 苏伟明看得最通透:“之前压着不给你们几报危房修缮,李信家没人,长根大叔去了几次,次次都被他压下来、打回去,半点情面不留。全村院子都敞亮整齐,就唯独你们几家门口被一堵高墙堵得死死的,谁看不出来,他就是故意针对、公报私仇?” “以前狠心得半点余地不给,处处刁难,现在突然大方大度,主动帮你们修房子,还特意跑来卖好邀功?” 他眉头拧得死死的,直言道:“孙华心眼小、记仇又功利,从来无利不起早。他突然这么殷勤主动,绝对反常,背后肯定藏着算计!” 听完这番话,唐念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琢磨半天,越想越觉得奇怪:“伟明哥说得对,这人突然转性,实在太古怪了。” 唐盼的心也再次悬紧。 是啊,哪有这么离谱的好事? 之前处处打压、处处为难,一点情面不讲。现在突然变脸,好心帮忙? 她刚刚被孙华那番诚恳样子稳住的心,瞬间又凉了大半,心里的疑虑再次冒了出来。 可谁都没想到,下一秒,轮椅上的唐平安却轻轻摇了摇头,反倒觉得苏伟明想太多、太较真了。 “伟明,是你多心了。孙华这孩子,本性不坏。” 苏伟明瞬间愣住,满脸错愕。 唐平安慢慢说道:“他以前跟我们家置气、故意刁难,根本不是针对我们全家,就是因为唐想生了个闺女。” “还有可能就是当初我让想儿替嫁,毁了他的婚姻,让他一个大男人被全村人指指点点、颜面尽失。换谁受这么大委屈,心里都得憋着怨气,跟我们家闹几年别扭,都是人之常情。” 在他眼里,孙华所有的偏激和刁难,都是被情伤逼出来的,不是本性恶毒。 最关键的是,他心里一直记着当年的旧情。 “你们都忘了?当初你娘李小菊走得突然,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办丧事的钱都拿不出来。那时候是谁愿意搭把手?” “还不是人家孙华,他二话不说出钱又出力,忙前忙后,风风光光帮我们把丧事办好了。” “他要是真的恶毒绝情、一心想毁我们唐家,当年何必雪中送炭帮我们?” 唐平安越说越笃定:“他以前卡着修缮名额、心里别扭,就是怨气没散。” “现在他愿意放下私怨、秉公办事帮我们修房子,就是真心翻篇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是你们年轻人心思太复杂,爱瞎揣测。” 说完,他转头宽慰唐盼:“盼儿,你也别整天疑神疑鬼。再怎么说,他也是以前的一家人。人家愿意帮我们,我们就踏实领情,别无端猜忌,反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一旁的唐念也被说动了,心里的警惕彻底放下:“也是,当初娘的丧事真亏了他帮忙。说不定真是我们之前怨气太重,把人想得太坏了。” 苏伟明看着父女俩轻易信服、自我安慰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无力,嗓音都紧了: “爹!私怨是私怨!可他做得太过分了!就因为唐想一个人的错,他打压你们全家,卡死修缮名额、高墙堵院门,步步紧逼,这哪是闹别扭?” 唐平安依旧固执地摇头:“一家人的纠葛,哪能分得那么细。年轻人结怨深,别扭几年很正常。现在他愿意让步帮忙,就是翻篇了。我们再揪着不放,就是我们不厚道了。” 唐盼站在原地,彻底两难。 一边是苏伟明清醒直白的提醒,句句戳破不对劲的破绽; 一边是父亲恳切的劝解,还有那份实实在在的旧恩情。 她刚刚竖起的防备,一点点被冲淡,原本清清楚楚的疑点,瞬间又变得模糊不清。 苏伟明急得不行,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得明明白白—— 孙华哪里是记恨唐想? 他就是借着唐想的错当借口,拿捏心软念旧的唐家,一边装大度卖人情,一边步步算计唐盼! 只可惜唐平安固执已见,被当年一点旧恩蒙了心,半点看不透人心底下藏着的肮脏算计。 第500章 执意回村 一番争辩下来,唐平安心里始终悬着老宅修缮的事,一点踏实不下来。 一想到孙华嘴上说得好听,施工动工却没亲眼见证,他便坐立难安,当下打定主意要回村里守着,亲眼盯着房屋整修才安心。 唐念瞧他坐在轮椅上身子孱弱,来回奔波折腾难免伤身,连忙上前劝阻。 “爹,您身体经不起来回折腾,村里路也远,不如就在我店里安心歇着,等三姐带回消息不就好了?” 可唐平安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不肯退让,摇着头态度坚决:“那是咱们唐家老宅,修缮是头等大事,不亲眼盯着我夜里都睡不着,说什么也要回村。” 唐盼扫了一眼自家冷冷清清的铺子,眼下本就没什么客人,留在这里守着也是空耗时间。见父亲执意要回村,她干脆做了决定。 “既然爹非要回去,那我陪着您一起回,铺子暂时关门歇业几日。” 一旁看店的唐欢听见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舍,拉了拉唐盼的衣袖。 唐盼摸了摸小妹的手,转头郑重嘱咐唐念:“念儿,这些天,小五放学之后去你那边暂住几天,铺子里没人看守,让她独自留宿我实在放心不下,太不安全。” 唐念当即点头应下:“你放心,小五的吃住我都会安排妥当。” 一旁的苏伟明全程沉默,眉头始终紧紧锁着。 他一想到唐盼要单独陪着唐平安回村,心里顿时涌上浓重的不安。孙华心思龌龊,一直对唐盼心存不轨,如今又刻意卖人情拉拢唐家,难保不会借着修缮老宅的由头刻意纠缠。 他往前半步,语气满是担忧顾虑:“盼儿,要不我跟你们一同回村?我实在不放心你单独过去,孙华那人心思不正,我怕他借机对你动什么歪心思。” 苏伟明话音落下,唐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定。 “伟明,不用麻烦你跟着跑一趟。你自家铺子本就脱不开身,家里还有小孩子要照看,哪里走得开。” 话音稍顿,她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愁绪,轻声托付:“倒是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你有空的时候,多替我往医院跑两趟,多看看他。” 苏伟明心里清楚,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躺在医院、落下终身残疾的张易开。 知晓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又执意要陪着唐平安独自回村,苏伟明纵有万般放心不下,也没法再强行相随,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行,我记下了。你安心陪爹回村照看老宅,医院那边我一有空就过去,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你捎话。只是你在村里千万多加小心,孙华那边但凡有半点不对劲,立刻打电话给我。” 唐盼看向苏伟明,语气安稳:“你放宽心,有爹在我身边陪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苏伟明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头的担忧,却也不好再多阻拦,只能反复叮嘱她万事多留心,遇事千万不要独自硬扛。 最后索性开口提议:“那我不拦你们,我开车送你们回李家湾,村里路远,你推着轮椅走太遭罪。” 唐平安如今常年离不开轮椅,身子本就经不起颠簸折腾,唐盼一听这话当即觉得妥当,点了点头应下。 几人快速收拾好随身杂物,关好盼味铺大门,苏伟明推着唐平安坐上车子,唐盼坐在一旁照看父亲,车子缓缓驶离老街,一路往李家湾唐家老宅赶去。 车子稳稳当当开进李家湾,虽说才离开半年光景,可村里的变化大得吓人。 以前坑坑洼洼、下雨就烂泥的土路,现在全铺得平平整整,家家户户的院墙都重新刷了白,房子亮堂又干净,整个村子看着焕然一新,处处都是新气象。 没一会儿,车就停在了唐家老宅门口。 两人抬头一看,堵在大门口挡阳光的那面景观墙,正有几个工人拿着工具使劲拆,地上落了一地碎砖头。 孙华一早就在现场盯着干活,看见苏伟明的车停下,唐盼推着唐平安下来,立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盼儿,你们可回来了!回来得正好,我正带着工人拆这堵墙呢。这下墙一拆,你们院里立马亮堂通透。等拆完,我马上安排人把你家老宅从头到尾修一遍,哪里破、哪里漏雨全都弄好,你们只管放心。” 唐盼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犹豫,没再多说话。 一旁的唐平安望着自家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墙皮裂开、屋檐朽坏得厉害,再看看村里别家崭新整齐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孙华把他落寞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赶紧凑上前,话说得格外贴心: “唐叔,您别发愁。既然您亲自回来看了,修房子这事您交给我就行。哪里裂了、哪里漏雨、哪里墙皮掉了,我全都给你翻新修补到位,保证以后回来住着舒坦。” 唐平安听这话,心里一下子暖透了,压在心里许久的闷气瞬间散了大半。他坐在轮椅上,连连朝孙华道谢,语气真诚又感激。 “真是辛苦你了小华,难为你还这么上心,特意帮我们拆墙修屋,这份人情,我和盼儿都记着。” 看着眼前干活的工人,再看看村里崭新的样貌,唐平安越发觉得是自己之前多想了。 说到底孙华还是念旧情,公私分得开,没有真的跟唐家死磕到底。 孙华嘴上连连客气推脱,笑得越发温和,心里却暗自得意。 这波人情,算是彻底钉在唐家父女心里了。 唐盼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见父亲真心感激孙华,自己心里那点残留的疑虑,又淡下去不少。 紧接着孙华顺势上前,热络地拉起家常: “唐叔,您最近身体调理得咋样?我听村里人说,您一直在镇上治病休养。” 唐平安见他还惦记着自己的身体,心里越发感动,笑着回道: “就靠着药慢慢养着,勉强能撑住,就是身子不利索,这辈子怕是离不开轮椅了。还让你挂记,真是有心了。” 孙华连连摆手,嘴上不停说着宽慰的话,一副体贴晚辈的模样。 而一旁的苏伟明,全程双手抱臂站在车边,冷冷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没说,压根不上前搭茬。 外人看着,只觉得孙华大度宽厚、念着以前的亲戚情分。 可苏伟明心里透亮得很,半点不信他这突如其来的好心。 他太了解孙华的为人了,心眼小、爱记仇、事事算计,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做好事、帮别人。 他脑子里快速串联起所有事:孙华在村委暗搞小动作、克扣修缮补贴、处处刁难唐家,还有张易开那场蹊跷毁了一辈子的车祸。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苏伟明心里笃定——孙华今天拆墙、修房、主动示好,根本没安好心。 表面看着是放下恩怨、弥补以前的刁难,实际上就是借着公家的政策卖人情,拿捏心软老实的唐平安。 而且他心里清楚,孙华真正盯着的,从来都是唐盼。 孙华还在陪着唐平安唠家常、嘘寒问暖,笑容看着无害又温和。 可这一幕幕落在苏伟明眼里,全是精心演出来的戏,虚伪得刺眼至极。 第501章 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孙华从盼味铺出来,压根没急着回李家湾。 他今天特意跑这一趟镇上,可不只是为了在唐盼面前卖人情、装好人演好戏。 他心里压着老大的疑虑,总觉得张易开和林凤薇两个人藏的事太多、水太深。 所以他直接开车先去了镇医院,假装好心探望,实则打探消息;后来又专门绕去林凤薇嘴里说的那间中药铺,到处找人旁敲侧击。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摸排,从大白天一直耗到天彻底黑透,夕阳落尽,镇上老街家家户户亮起灯火。 可这一番深挖打听,扒出来的那些隐秘旧事,直接震得他心底翻江倒海,怒火直冲天灵盖。 打探完所有内情,孙华二话不说,调转车头,直奔镇上最繁华的主街。 这片地段是全镇最贵的地方,一排排崭新的楼房气派又体面。 这套三室一厅的新房,是他早前靠着手里的村委工程、利用公款悄悄置办下来的,全款落袋,没人知情。 他拿着钥匙推门进去,屋里宽敞亮堂,装修崭新精致,本来是天大的好事,是他往后体面风光的家底。 可此时此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孙华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屋子静得落针可闻,唯独他满身的戾气、压不住的滔天怒火,在胸口疯狂翻涌。 今天这趟镇上深挖,算是彻底捅破了所有人联手瞒着他的天大谎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聪明通透、拿捏全局,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里。 可到现在他才彻底看清——他从头到尾,都被这群人蒙在鼓里,当成傻子耍! 张易开落得截肢瘫痪、终身残废,是他亲手造成的。 这点孙华半分愧疚都没有,纯属他自找,活该! 可真正让他怒到极致、恨得牙痒痒的,是林凤薇! 以前他只当林凤薇是单纯嫉妒唐盼,心里牵怒张易开,所以处处针对、闹个不停。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藏事藏得滴水不漏! 她跟张易开合法结婚整整三年,两人之前还怀过一个孩子! 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村上下没人告诉他,所有人都被他们一起瞒着!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最让孙华气血翻涌、差点气炸的是——林凤薇背地里,跟王大山暗通私情,偷偷私混了整整三年! 就是因为她私生活混乱、不守妇道、一再出轨,最后才被张易开彻底离婚! 一边顶着张易开妻子的名分,跟人做了三年夫妻; 一边又背着所有人,跟王大山偷偷纠缠三年不清不楚! 三个人,三段龌龊纠葛,合伙把他骗得死死的! 孙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戾气暴涨,整张脸阴沉扭曲。 好!真好得很! 一个个藏得这么深,一个个联手演戏糊弄他! 他孙华自认精明一世,最会算计人心、拿捏全村所有人。 结果呢? 被这三个人蒙骗,当成小丑一样耍! 想到以前,他还傻傻贪恋林凤薇的温柔、痴迷她的样貌,看她给自己生了儿子,还对她百般纵容、百般迁就。 现在回头一想,他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别人玩够、不要的二手货,不!应该是三手货、四手货,被他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手里疼! 他好歹也是村里的干部,有权有钱、体面风光。 最后偏偏捡了这么个私生活混乱、脚踏几条船的女人当珍宝! 他孙华这辈子的脸面、尊严、傲气,全都被林凤薇丢得一干二净! 越想,心底的恨意就越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张易开已经瘫了、废了,这辈子彻底翻不了身,这就是瞒着他、算计他的下场,活该! 至于林凤薇? 平日里装得温顺老实、对他忠心耿耿,背地里龌龊不堪、谎话连篇、脚踏数船。 这笔账,他早晚亲自清算,绝对饶不了她! 还有王大山! 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满口道义情义,笑得和善、装得仗义。 背地里竟然早和他的女人、藏着私情三年,如今天天看他笑话! 一股被愚弄、被戏耍、被当成傻子羞辱的憋屈感,瞬间灌满五脏六腑! 空旷冰冷的新房里,孙华眼底只剩彻骨的阴狠。 三个人联手瞒他、骗他、耍他! 这一笔笔、一桩桩旧账,他全部死死记下! 张易开已经彻底废了,翻不起半点风浪。 但林凤薇、王大山,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谁欠他的、谁骗他的,他一点不落,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他不仅要稳稳拿捏唐家、稳稳拿下唐盼,彻底赢回所有体面。 更要亲手掀翻所有人的伪装,把被蒙骗、被羞辱的怨气,彻底清算干净! (宝子们,林凤薇的结局会是什么?王大山又将迎来何种下场?欢迎大家留言猜测!) 第502章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另一边,苏伟明把唐平安和唐盼安顿妥当,就抽空回了一趟自己苏家。 看着自家房子修缮得整整齐齐、焕然一新,他心里踏实不少,没多逗留,又急急忙忙赶回镇上。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张易开。 今天孙华在村里演的那一出假好人戏码,实在太不对劲,处处透着算计。他必须赶紧找到张易开,把孙华最近的反常举动、卖人情拿捏唐家的事全都告诉他,顺便再看看张易开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苏伟明一路快步赶到镇医院,刚找到主治医生一问,才知道张易开早就办理出院,回家里休养了。 医院没人,他又立刻转头赶往林子峰的中药铺。 可中药铺里也是空荡荡的,压根不见张易开的身影。 这下苏伟明彻底急了,心里隐隐发慌,生怕出什么岔子。 他立马翻出手机里存的号码,直接拨通了张易开的电话,打算亲自问问他到底在哪、情况如何。 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才终于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张易开沙哑虚弱的声音,听着气息很弱,透着一股子大病未愈的疲惫。 “喂?” 苏伟明一听这声音,心瞬间揪紧,急忙开口:“易开,是我!你怎么出院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刚去医院找你,医生说你早就走了,中药铺我也跑空了,你现在到底在哪?身体咋样了?” 他一连串问了一大堆,满是着急和担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张易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力:“我没事,伤势稳定多了,总待在医院也浪费钱,就先出院回家静养了。” “回家?你回哪了?”苏伟明追问。 “我二叔的小院,清静,适合养伤。” 听见他声音还算平稳,苏伟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一点,但心头的顾虑半点没消。 他攥紧手机,压低声音,认真道:“易开,我有大事要跟你说,特别重要。” “今天孙华跑去老街盼味铺找唐盼,又是卖好又是邀功,说要彻底帮唐家翻新老宅、拆挡墙,装得大公无私。还有他回村那一套做派,演得滴水不漏,把唐叔哄得满心感激。”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绝对没安好心!这人突然转性示好,太反常了,百分百憋着坏算计!” 苏伟明语气凝重,句句都是提醒。 “还有,你之前举报他贪工程款、克扣危房补贴的事,我严重怀疑,你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就是他故意报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安静的听筒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易开才缓缓出声,声音冷得发沉,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寒意: “我知道。” “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是他干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听得苏伟明浑身一震。 他捏着手机,呼吸都顿了半拍,急声问道:“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从来不说?!你腿都被他害废了,一辈子都毁了,你为什么憋着不说!” 电话那头的张易开轻轻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又冰凉,带着无尽的隐忍。 “我没有证据。” “孙华做事太干净,手脚藏得严实,车祸做得天衣无缝,外人查不出半点猫腻。我就算张口说是他害的,没人信,反倒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蓄意污蔑村干部。” “到时候,不仅我讨不到公道,还会连累唐家,连累二叔和林叔。” 苏伟明心口猛地一堵,又急又心疼。 他这才明白,张易开不是懦弱,是从头到尾都在隐忍! 明明知道是谁害了自己,明明承受着截肢的剧痛、一辈子残疾的绝望,却只能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半点不敢外露。 张易开继续低声说道: “孙华心黑得很,贪工程款、吞危房补贴、公报私仇打压村民,这些脏事他干了不少。我当初举报他,本来想着他能公平公正,为民为办事。” “可我低估了他的狠毒,也低估了孙家父子的手段。” “他敢对我下死手,就说明他根基稳、胆子大,背后算计深着呢。” 苏伟明听得心里发寒,连忙开口: “那现在咋办?他今天故意卖人情给唐家,又是拆墙又是修房,把唐叔哄得团团转,唐盼心里的怀疑都被他冲淡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要觉得他是好人,咱们根本没机会扳倒他!”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随即传来张易开冷幽幽的声音。 “他越是高调做好人,越是破绽百出。” “他急着弥补唐家、急着洗白自己,就是因为心里怕了,怕我继续查,怕旧事被翻出来。” 苏伟明一愣:“你还有后手?” 张易开淡淡出声,语气里藏着蛰伏已久的锋芒: “目前还没有!” “但是他贪的每一笔钱、克扣的每一户修缮款、挪用的每一笔公款,尽早都有败露的一天。” “我相信,尽早我找到证据。” 张易开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想做人情,就让他做。” “他想立好人设,我就看着他立。” “等他得意忘形、自以为全盘在握的时候,我就把所有证据一次性甩出去。” “我废了一条腿,毁了一辈子。” “那我就要他,彻底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苏伟明听完这番话,后知后觉才想起正事,连忙追问:“对了,说了半天我都忘了问,你到底在哪儿?你二叔的院子在哪?我去看看你!?。” 电话那头的张易开闻言,语气明显支支吾吾的,透着一股刻意的闪躲。 “我找了个清静没人打扰的地方专心养伤,位置偏,你不用过来找我,也别担心我的情况。” 话音顿了顿,他语气骤然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伟明,我现在有件事,只能托付给你。” “你帮我好好照看唐盼,千万盯紧点,别让她被孙华那套假好心的把戏骗住、拿捏住。” “至于其他的事,你一概别管。尤其是孙华那边的所有动静,你别掺和、别插手,什么都别问。所有恩怨,所有账,我自己来算。” 苏伟明听得心头一紧,整个人都懵了,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急声追问:“易开,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乱来!你现在身子都这样了,根本经不起折腾,别冲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听着淡然,却藏着说不出的沉重和决绝。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得像风,可苏伟明悬着的心,却半点都放不下来。 他太了解张易开的性子了,越是平静淡定,心里藏的事就越大,憋着的打算就越狠。 第503章 大度无私 转眼两个月一晃而过,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春节马上就要到了。 唐家老宅的修缮工程,也彻底接近尾声。 这两个月以来,孙华当真演足了好人模样。 这段时间他在镇上、村里接的工程越来越多,手里揽下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手下干活的工人、匠人越聚越多,俨然一副工程大老板的气派,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应酬不断、事务成堆。 可就算外头生意再大、活儿再多、手头再繁忙,唯独唐家老宅的修缮,他从来不肯假手于人。 修房的大小琐事,件件亲力亲为,天天雷打不动往唐家老宅跑。亲自盯着工人施工,水泥、砖瓦、用料规格一一过目,哪里做得不平整、哪里工序不到位,他当场就让人返工重来,半点马虎不得。 前前后后日夜操劳、忙前忙后,比修自己盈利的工程还要上心百倍。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日日看着孙华奔波操劳,心里对他的好感一天比一天厚重,越看越觉得孙华能干靠谱,是个难得有出息的后生。 可看着看着,心底又忍不住涌上满心遗憾,暗自叹气琢磨自家几个女儿。 说到底还是二女儿唐想不争气,当年嫁进孙家,只给孙华生了个闺女,没能生下儿子,最后闹得夫妻决裂,被孙家扫地离了婚,好好一段姻缘就这么彻底毁了。 再想想自己最省心、模样心性都拔尖的三女儿唐盼,当初本来有机会顺理成章跟孙华走到一处,安安稳稳跟着孙华享清福,不用跟着家里吃苦受累。偏偏这丫头性子执拗,当年执意逃婚,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一门心思扑在瘫了腿的张易开身上,还一门心思要守着、伺候那个残废,怎么劝都劝不动。 家里几个全是姑娘,如今自己身子瘫了,家里连个能站出来撑门户、扛事的男人都没有。对比眼下事业红火、手里有权有活计的孙华,唐平安心底更是感慨,果然还是男娃顶用,能撑起一大家子,不用像自家这般处处被动、事事要仰旁人帮扶。 而另一边,林凤薇看着孙华如今风生水起、越混越风光,还天天扎在唐家,对着唐盼百般殷勤、处处讨好,心里又急又气。 她本来就知道孙华心思不正,又见他一身老板气派、权势越来越重,还一门心思扑在唐盼身上,生怕他真的彻底拿捏住唐家、博得唐盼欢心,转头再嫌弃自己,抛弃自己,忍不住一次次跟他争吵、对峙。 可每一次吵架,都被孙华冷冰冰顶了回去,还被他狠狠教训数落。 孙华自打摸清了林凤薇、张易开、王大山三人藏了三年的隐秘纠葛后,心里对林凤薇早就半点情意都不剩了。 以前他还对林凤薇有几分在意、几分容忍。 现在只剩下满心的恶心、鄙夷和厌烦。 知道她一边和张易开结婚生子,一边跟王大山暗通私情纠缠三年,孙华打心底里看不起她。 每次林凤薇来找他闹,他态度一次比一次冷,说话一次比一次狠,半点情面不留。 几番教训下来,林凤薇彻底没了底气,也越发老实安分,不敢再轻易招惹孙华。 她心里又慌又怕。 她清楚,孙华如今势大,一旦彻底撕破脸,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旧事抖出去,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如今的孙华,心态早已全然不同。 外面工程遍地、风光无限,在村里人眼里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他表面依旧温和大度、热心助人,在全村人面前落足了好名声,稳稳拿捏住了唐平安,也慢慢磨掉了唐盼心里的防备。 可私下里,他冷眼旁观所有人的纠葛,心底的算计和恨意,早就越积越深,只等着最合适的时机,一次性彻底清算所有人。 没几日,唐家老宅彻底修缮完工。 原本破旧漏雨、墙皮脱落、满目荒凉的老院子,彻底换了一副模样。开裂的墙体全部重新砌好,屋顶补得严丝合缝,里外墙面刷得雪白透亮,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宽敞又亮堂。 堵在门口挡光线的景观墙早就拆得干干净净,阳光直直洒进院里,再也没有半点阴暗压抑的样子。 看着焕然一新的老宅,唐平安坐在轮椅上,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对孙华的感激,更是堆得满满当当,方才心里那点遗憾又冒了出来,暗自惋惜。 这些天,哪怕外头一堆大工程等着他调度,孙华依旧日日过来巡查,最后收尾的小细节,全都亲自盯着工人完善,半点不含糊。 村里的乡亲们看在眼里,全都交口称赞。 说孙华如今生意做得这么大、这么忙,还能抽空亲自守着帮唐家修房子,不计较和唐想的旧怨,真心实意为村里人办事,是个难得的好干部、好心人。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大公无私、重情重义的模样骗得彻彻底底。 这天午后,工人全部撤走,老宅彻底完工。 孙华单独留在院里,看着崭新的院落,转头看向一旁的唐盼,语气温柔又真诚,处处透着体恤。 “盼儿,你看这下好了,房子彻底修利索了,墙也拆了,以后你们一家人回来住着,再也不用受憋屈了。” “我前前后后盯着两个月,一点偷工减料的地方都没留,用料、做工都是最好的,保准十几年都不用再修。” 唐盼站在院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不得不承认,孙华这次确实尽心尽力,把老宅修得无可挑剔,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两个月以来,他日日奔波、风雨无阻,哪怕外面工程缠身、身价倍增,也从来没有敷衍过唐家半点事。待人温和,做事周全,不管是父亲,还是村里邻里,全都念着他的好。 她心底残存的那点疑虑、那点不安,在日复一日的周全恩惠里,越来越淡,几乎快要消失。 孙华看着她眼底的松动,趁热打铁,轻声感慨: “盼儿,以前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疙瘩。” “我和唐想的恩怨,是我这辈子的糟心事,我也怄过气、怨过恨过。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为难你们父女,你们是无辜的。” “我做这些,不为别的,就想着邻里一场,又是旧亲戚,能帮一把是一把,只想让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话说得情真意切,大度又坦荡。 唐平安在一旁听得满心欣慰,连连点头附和,心里越发惋惜当初没能成的婚事:“小华,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胸宽广,又能干有本事,是我家想儿没福份!以前是我们一家人多心、多想了。这两个月你外面那么忙,还天天亲自过来盯着,辛苦你跑前跑后,我们唐家欠你的情,这辈子都记着。” 他话里藏着满心可惜,要是当初盼儿没有逃婚,如今自家也有个能撑家的靠谱女婿,哪用得着处处看人脸色。 孙华笑着摆了摆手,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阴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唐家上下、让全村人都记着他的恩情,彻底抹去以前所有的刁难和算计。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事业风光,他亲自俯身帮唐家做事,越能衬得他大度无私,彻底洗白过往。 一旁的唐盼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你,孙华。” 简单五个字,落在孙华耳朵里,让他心里的算计彻底落了地。 两个月的费心演戏、日日奔波,为的就是这一刻——让唐盼放下戒备,真心实意的感激他、认可他。 可没人知道,人前大度善良、事业有成的村干部、工程老板,人后藏着怎样滔天的恨意和阴狠。 他忘不了镇上新房里查到的那些隐秘真相,忘不了被林凤薇、张易开、王大山三人联手蒙骗三年的屈辱。 现在时机未到,他继续隐忍演戏。 一边稳稳拿捏唐家,博取所有人的信任;一边暗中筹谋,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一次性把所有旧账、新账,全部算清楚。 第504章 带你去个地方 老宅彻底修好,家里总算尘埃落定。 唐盼想着店里停了挺久没好好打理,正好快过年了,得去镇上盼味铺看看情况,顺便置办点年货回来过年。 这话刚好被一旁的孙华听见,他眼睛一亮,立马顺势凑上来献殷勤,态度热络又自然: “你要去镇上?那正好,我也得去镇上办点公事、采买些村里的东西,顺路带你一起,省得你来回坐车折腾。” 唐盼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心里一直记着上次坐车的阴影,当初就是坐他这辆桑塔纳,孙华差点毁了她的清白,那吓人的场面,她到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寒。 可她抬眼看看眼前焕然一新的老宅,再想想这两个月孙华的所作所为。 他如今工程越做越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唯独唐家这点事,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敷衍,待人也规规矩矩,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 再加上这次修房子,人家实打实帮了唐家天大的忙,父亲天天念着他的好,全村人都夸他大度仗义。 这时候她再冷冰冰拒绝,实在显得太过矫情、不知好歹。 唐盼心里纠结了半天,终究架不住人情,轻轻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一路上孙华当真守得规矩至极,半点逾矩的动作都没有。 他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时不时随口跟唐盼唠两句家常,问问店里的生意、问问家里还缺什么东西,语气温和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着坦荡又正派。 可唐盼压根没什么心思搭话,全程心不在焉,心里堵得厉害,满肚子都是憋屈和火气。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想方设法联系张易开。 可张易开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永远打不通,不管她怎么拨,都是冰冷的无人接听。 她实在放心不下,去过中药铺,问过苏伟明,可苏伟明每次都含糊其辞,只让她别多想、别牵挂,反复说张易开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待在家里就行。 可越是这样,唐盼心里越慌、越气。 明明人好好的,偏偏刻意躲着她、藏着行踪。 前前后后消失快一年了,好不容易有点消息,又再次断了联系,刻意避着不见她。 他到底什么意思? 宁愿一个人躲在外头养伤、熬日子,也不肯让她见一面、不肯让她安心? 车里安安静静的,孙华看似随意闲聊,余光却一直悄悄瞟着副驾驶的唐盼。 看着她眉头紧锁、脸色沉沉、满心郁结的样子,他心里门清—— 这丫头的心,从头到尾,全都挂在张易开那个残废身上。 哪怕他掏心掏肺演了两个月好人、帮唐家翻盘洗白、给足所有人恩情,也依旧没能彻底挪走张易开在她心里的位置。 孙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暗暗悄悄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转瞬又被温和无害的笑意盖住。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耗。 张易开躲得越久、消失得越彻底,唐盼的心就越寒、越慌。 久而久之,这份牵挂,迟早会一点点磨没。 等她彻底心寒失望、再也不盼着那个人的时候,就是他彻底取而代之、稳稳拿捏住她的时候。 车子开进镇上热闹的主街,孙华却压根没往老街盼味铺的方向拐。 唐盼心里瞬间生出几分疑惑,忍不住开口:“你不送我去店里吗?带我来这条街干嘛?” 孙华目视前方开车,语气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盼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还不信我?先带你去个地方,看完我再送你去铺子、买年货,耽误不了多久。” 唐盼心里七上八下的,可刚才一路相处他都规矩本分,她也不好硬逼,只能压着疑虑,任由他继续往前开。 车子越往前走,越偏离闹市,最后直接开进了镇上最新、最气派的新建小区楼盘。 看着一排排崭新的楼房,干净规整的小区环境,唐盼彻底愣住了。 她越发摸不透孙华的心思,好好的不去老街,带她来新小区做什么? 孙华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安抚:“别紧张,马上就到,你一会就明白了。” 说话间,车子稳稳停进小区地下车库。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唐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心底那点压下去的戒备,又悄悄冒了出来。 电梯稳稳升到楼层,孙华拿出钥匙,对准房门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打开。 随着房门推开,眼前的景象直接让唐盼瞬间僵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眼前竟是一套装修得精致豪华的三室一厅! 屋里地板亮得反光,墙面干净大气,吊顶灯具崭新精致,沙发、茶几、柜子全是崭新成套的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屋子宽敞通透、采光极好,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体面阔气。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的简装,是实打实的精装新房,气派又讲究。 唐盼站在门口,一时间彻底失神。 她万万没想到,孙华竟然在镇上,悄悄买了这么好一套新房子! 他在村里当干部、接工程发财的事她略有耳闻,可从来没想过,他悄无声息就在镇上置办了这么体面的家业。 身后的孙华缓缓走进屋里,姿态从容淡定,眼底藏着蓄谋已久的深意。 他今天特意绕路带她来这里,根本不是偶然。 他就是要让唐盼亲眼看见他如今的风光、他的家底、他实打实的能力。 他要让唐盼好好对比—— 瘫痪落魄、躲躲藏藏、给不了她半点安稳的张易开,和如今事业风生水起、有权有钱、能给她安稳富贵生活的自己,到底差了多少。 他演了两个月的好人,帮唐家翻身装修,收敛锋芒规矩待人,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步。 慢慢瓦解她的防备,一点点勾动她的心思。 (宝子们,孙华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唐盼还会再次被他蒙骗吗?这套精装大房子,会不会成为唐盼苦难的开端?欢迎大家留言预测!) 第505章 孙华再示好 唐盼呆呆站在门口,满眼都是震惊。 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镇上这么漂亮气派的新房子。屋里宽敞明亮,装修精致考究,全套崭新的家具家电摆得整整齐齐,干净敞亮,处处透着富贵体面。 孙华慢悠悠走进客厅,随意扫了一圈自己的新房,转头看向门口局促不安的唐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进来看看吧,别一直站在门口。” 唐盼犹豫片刻,才轻轻抬脚走进去,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通。 好好的,他无缘无故带自己来他的新房做什么? 孙华将她眼底的惊讶和些许羡慕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得意。 他就是要让她亲眼看一看、好好比一比。 如今的张易开,双腿残废、一身伤病,躲躲藏藏、杳无音信,一无所有,根本给不了她半点安稳和未来。 而他孙华,村里有职位,手上工程不断,手里有钱有势,镇上还置办了这样一套气派新房。 谁能真正护着她、给她好日子、给她安稳归宿,一目了然。 孙华放缓语速,语气温柔得过分:“这套房子是我前段时间刚买的,全新装修,一天都没住过。” 唐盼愣愣看着四周,小声应道:“真的很漂亮,太气派了。” “房子再好看、再气派,没人住,也是空的。”孙华意有所指,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唐盼心里咯噔一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心里的戒备悄悄提了起来。 孙华却步步上前,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分寸看着规矩,话语却句句带着试探和引诱。 “盼儿,你好好看看现在的我。” “我什么都不缺,有钱、有事业、有住处,唯独缺一个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家。” 唐盼心跳越来越乱,紧张地攥紧衣角,低声局促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孙华望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笑意更深,语气却格外认真:“因为我心里,一直装的都是你。” “我和唐想的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错误,我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她。当初你逃婚,我确实生气、不甘心,可我从来没怪过你这个人。” “这两年,我看着你们唐家处处受挤兑,看着你吃苦受累,看着你死心塌地守着瘫痪落魄的张易开,我是真的心疼。” 他话说得深情恳切,句句温柔体贴,像极了多年隐忍的真心爱慕。 可只有孙华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不甘心! 不甘心当年被她当众逃婚、弃之不顾;不甘心一个残废的张易开,能霸占她这么多年的心思;不甘心自己筹谋多年,却始终被唐家父女防备、被旁人蒙骗。 他就是要抢、要赢,亲手把张易开仅剩的一切彻底夺过来! 唐盼脸色一点点发白,连忙后退半步,急急打断他:“孙华,你别再说了!我们根本不可能!” 不等她多说,孙华轻声打断,语气宽和又包容: “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张易开,我不逼你,也不让你现在答复我。”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张易开给不了你的安稳,我能给。他护不住的唐家,我能护。” “这两个月,我怎么帮你们修老宅、怎么帮你们渡难关,你全都看在眼里。我是什么为人,你心里该有数。” 他抬手指了指整套崭新的大房子:“这套房,随时能让你住。以后你在镇上开店、生活、不用挤小小的铺子,这里就是你的落脚处。” 唐盼听得心里又慌又乱,浑身不自在。 这份示好太重、太贵重,她承受不起,也不敢接。 脑子里不受控制想起失联许久的张易开,心里又气又酸又委屈。 那个人明明知道她担心、知道她牵挂,却一直躲着她、瞒着她,杳无音信。 反倒是本该疏离的孙华,事事周全、处处帮忙,还拿出这般诚意待她。 一冷一热,一疏一亲,撕扯得她心绪大乱。 可就在唐盼心绪纷乱、不知所措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孙华,你真的不能这样!你已经娶了林凤薇,你们还有儿子,你有自己的家庭,我们这样太不合适了!” 这话一出,孙华脸上仅剩的温柔瞬间淡去,眼底浮起一层冰冷的嘲讽。 他直直盯着唐盼,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在屋里: “我不爱林凤薇,从来都没有爱过。” “还有,你被人蒙在鼓里这么久,还没看清真相吗?你心心念念、苦苦等待的张易开,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也骗了我整整三年!” 唐盼浑身一僵,当场愣在原地,彻底失语。 孙华没有停顿,直接撕开了所有人隐藏已久的秘密: “林凤薇根本不是正经女人,她是张易开的老婆!” “他们两个结婚整整三年,连孩子都有!这么多年,全村全镇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联手把我当傻子糊弄!” “当初林凤薇去你盼味铺大闹,就是因为张易开,心里放不下他,见不得你们好!她这么一闹,闹得人尽皆知,从来不顾及我的面子,她的心里只有张易开,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躲起来,不想见你!” 一番话,彻底击碎了唐盼坚守的的执念。 她呆呆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孙华什么都知道! 难道真如孙华所说,张易开频频失联、就是刻意躲着她! 难怪苏伟明一直含糊其辞、不肯细说他的近况! 原来所有人都知情,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的,抱着一腔真心,痴痴等待、默默牵挂,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巨大的委屈、被骗的酸涩、心口的落空,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孙华看着她惨白崩溃、摇摇欲坠的模样,温柔劝诱: “盼儿,你早该醒了。” “他有家室、有妻儿,从头到尾都在消耗你的真心、耽误你的光阴。他躲着你,不是身不由己,是没脸见你,不敢承认自己骗了你这么久!” “你为他难过、为他坚守、为他耗费这么多年青春,真的值得吗?” 空旷崭新的豪宅里,气氛压抑到极致。 唐盼站在原地,心口那道坚守多年、只为张易开而留的执念,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孙华看着她眼底明显的挣扎和动摇,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逼迫,收敛了所有暧昧,恢复了温和体贴的模样。 “不聊这些让你为难的事了,我不会逼你做任何选择。我只是放不下、心疼你,你只要明白,我孙华一直爱着你,会一直等你。你可以守着心里那份念想继续等,我也会守住我对你的心意,直到你看到我对你的好!好不好?你随便四处看一看,等下我陪你去买年货,再送你回铺子。” 第506章 他是恨,是报复 唐盼嘴唇微微发颤,眼眶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喉咙堵得发紧,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这段时间无数个难熬的夜晚,自己一遍遍拨打张易开打不通的电话,整夜整夜睡不着,满心都是担心他腿伤加重、无人照料。 想起父亲一次次劝她别再死磕,别守着一个残废耗青春,她还次次替张易开辩解,说他正直坦荡、重情重义,这辈子就想好好陪着他。 想起苏伟明次次含糊遮掩,只宽慰她张易开一切安好。 原来从头到尾,张易开都在刻意躲着她! 她从不在意他结过婚、有过孩子,掏心掏肺地等他,拼尽全力只想好好守护他。 可他肆意来去,想消失就彻底失联,想回来就若无其事出现。 一腔真心被这般随意对待,唐盼心口又酸又涩,她到底被他当成了什么? 巨大的委屈和愚弄感狠狠砸在她心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 孙华看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心底暗爽至极,面上却装得心疼怜惜,缓步上前,语气温柔哄劝: “为这种骗你的人哭,真的一点都不值。” 他抬手想去替她擦泪,唐盼浑身一僵,猛地后退躲开,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满眼都是慌乱和抗拒。 孙华的手僵在半空,不恼不怒,收回手后,平淡的开口: “你到现在还以为,当初张易开举报我,是为了帮你们唐家、是为了你?” 唐盼泪眼模糊,颤抖着抬头:“难道不是吗?他当初明明是为了替我们家讨公道……” “讨公道?” 孙华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阴狠又讥讽的冷意,字字诛心: “盼儿,你太天真了!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你们唐家!” “他举报我、跟我死磕到底,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自己!” 唐盼浑身一颤,整个人彻底懵住。 孙华盯着她惨白的脸,继续开口: “他是恨,是报复!” “他结婚三年,以为拥有妻儿、有自己的小家,结果到头来发现——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林凤薇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一边吊着他的感情,顶着他妻子的名头,一边跟王大山私混三年,连孩子都是别人的!” “张易开气急败坏、满心屈辱,他恨林凤薇骗婚骗情,恨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他跟我作对、举报我所有问题,根本不是仗义,是他心态扭曲,是他报复所有人!” “你好好想想,他出事之后为什么彻底失联、躲着你不见?” “他不光腿废了、前程毁了,他还被戴了三年绿帽子,替别人养了三年孩子!” “他没脸见你,更没脸面对任何人!他留在你心里的美好坦荡、深情大义,全都是假的!你从头到尾,都被他骗得彻彻底底!”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唐盼头顶。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发麻,眼泪瞬间僵在眼眶里。 原来不是深情守护,不是仗义相助。 全是算计、全是报复、全是骗局! 她坚守这么久的真心、感念这么久的恩情,一瞬间变得荒唐又可笑。 孙华看着她彻底失神、信念崩塌的模样,趁热打铁,声音愈发温柔诱哄: “盼儿,醒一醒。” “他一身谎话,满心阴暗,给你的只有无尽等待和欺骗。” “只有我,实打实帮你们唐家渡难,真心给你安稳日子。这套房子、我的本事、我的一切,只要你愿意回头,全都是你的。” 唐盼脑袋嗡嗡作响,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张易开的滤镜、念想、感激,碎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再待在这个压抑的房间一秒钟,用力摇着头,声音嘶哑破碎: “别说了……别说了……我要走……” 她再也撑不住,转身慌乱就往门外走,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些残忍又刺骨的真相。 唐盼像是丢了魂一样,脚步慌乱,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这套崭新豪华的新房。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听孙华多说一个字。 那些真相太刺骨、太荒唐,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三年婚史、有妻有儿、孩子非亲生、所谓的仗义全是私怨报复…… 原来她坚守了这么久的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坦荡英雄。 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心疼、所有的自我感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孙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仓皇逃离、脆弱无助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丝稳操胜券的阴鸷笑意,脸上却依旧是温和体贴的模样。 他没有上前逼迫,也没有再多说一句重话。 够了。 今天的这些真相,足够击溃唐盼所有的执念。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死寂一片。 唐盼蜷缩在电梯角落,双眼通红,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快要崩落的泪水,整个人冷得浑身发颤。 孙华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算盘打得响亮。 张易开彻底塌了。 在唐盼心里,那个坚守多年的人,彻底从深情坦荡,变成了满心算计、欺骗众人的小人。 从此以后,唐盼心里的天平,只会一点点向自己倾斜。 出了电梯,走到地下车库,冷风一吹,唐盼混乱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不敢再坐孙华的车,更不敢再跟他独处,声音沙哑微弱:“我自己去买年货,自己回铺子就好,不用你送我了。” 孙华顺势上前,语气包容又体恤: “你现在心绪这么乱,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乱跑。放心,我不跟你说那些让你难受的话了,我安安稳稳送你去,全程不吵你。” 他态度温柔、步步妥帖,挑不出半点错处。 对比刚刚得知的、张易开满是谎言的真相,孙华此刻的体贴周全,显得愈发真切。 唐盼无力争辩,也没心思推脱,只能麻木地坐进副驾驶。 一路开往镇上老街,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孙华当真一言不发,专心开车,规矩又安分。 可他越是安分体贴,唐盼心里就越乱、越茫然。 一边是彻头彻尾的欺骗,耗尽她数年真心; 一边是日日帮扶、事事周全、为她家兜底的温柔示好。 她分不清对错,辨不出人心。 只觉得这一年的爱恨执念,一瞬间全都成了空。 车子停在老街路口,孙华侧头看着失神的唐盼,轻声开口: “你慢慢去买年货,我就在这里等你,不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这话温柔落地,像一根软刺,悄悄扎进唐盼心里。 她没有应声,推开车门,失魂落魄地走进热闹的街市。 街上人来人往、年味热闹,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过年的喜气。 可这份热闹,半分都暖不了她冰凉纷乱的心。 孙华坐在车里,看着她孤单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深沉的算计。 张易开、林凤薇、王大山…… 三年的欺骗,三年的隐忍。 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不仅要彻底拿下唐盼、拿捏唐家,还要把这三个人藏了三年的龌龊旧事,全部公之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连本带利偿还他所有的屈辱! 第507章 认回儿子 唐盼跟着孙华去了镇上,家里就只剩唐平安一个人。 闲着无事,他便自己推着轮椅,慢悠悠在村里闲逛。 这一年村里变化是真的大,孙华牵头整改修缮,原本坑洼颠簸的土路,如今全部铺得平平整整,家家户户门前院后都收拾得干净规整,没有半点泥泞杂物。 路面平坦顺畅,他坐在轮椅上推着格外省力,不用旁人搀扶照看,自己想去哪就能去哪,自在得很。 也正因这几个月,孙华一门心思帮唐家出力、处处偏袒照顾,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以前那些看不起唐家、背地里嚼舌根、对他冷言冷语的乡亲,如今碍于孙华的脸面,再也不敢随意怠慢,碰见了都客客气气,没人再敢给他脸色看。 尤其是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他和田寡妇那档子事。 那会儿全村人天天挂在嘴边议论,闲话碎语满天飞,人人都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让他抬不起头。 可现在,没人敢再提半个字。 面上看着风平浪静,没人再嚼舌根嘲讽,可这件事,从来就没从唐平安心里翻篇。 反倒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在他心里扎得越来越深,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满心都是憋屈和火气。 当初田寡妇亲口跟他许诺,拿了他整整一万块钱,答应给他生个儿子,传唐家的香火。 一万块,那是他当年嫁了两个闺女的彩礼钱,他舍不得花一分! 他那时候满心期待,以为晚年能得个儿子撑门户,弥补家里全是女儿、无人立家的遗憾。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流言四起、旁人指指点点、心里又气又堵,急火攻心之下,他才一下子中风瘫痪,落得如今离不开轮椅的下场。 可到头来,钱没了、名声毁了、身子也垮了。 更让他日夜琢磨、放不下的,是田寡妇肚子里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这么久以来,村里一直有风言风语,说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是早就离开村子、杳无音信的李信的。 唐平安打心底里不信! 他绝不承认自己白白破财、背了一身骂名,最后替别人养了孩子! 他回村这么久,早就打听清楚了后续。 田寡妇早就带着孩子,嫁给了隔壁村的田大发,就是那个当初想娶他家唐盼的田大发,两个人如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唯独他,落得一身病痛、半身不遂,困在轮椅上动弹不得。 这些天他闲下来,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件事,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身子没养好,行动不便,没办法亲自找上门当面对质。 李信更是早就离开了李家湾,不知去向,连个找人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满心的憋屈、怨气、不甘,全都堵在胸口,没处发泄。 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他一定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孩子。 要看清楚孩子的眉眼长相,到底像谁! 到底是他唐平安的种,还是村民嘴里说的,李信的孩子! 若是他的,他断不能白白让自己的儿子跟着田大发,认别人做爹! 若不是他的…… 他不敢深想,也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轮椅轱辘碾过平整的村路,唐平安望着远处的田野,眼底满是固执又偏执的暗沉。 旁人都以为他安安稳稳、放下过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桩藏了多年的旧心事,这份憋屈的执念,半点没消。 他一定要找机会,亲自去验证真相!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慢慢望向邻村田村的方向,心里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急切。 现在村里路修得这么平,自己推着轮椅完全跑得动。 田寡妇嫁去的田村离得不近,中间隔两片田地,还隔着一座山,以前路难走,正常人走路都要一个钟头。 如今村村通马路,道路平坦,正常人走过去,半个小时就能到。 只是他身子不便,一直没敢独自走远。 可现在他实在忍不了了。 马上就要过年,家家户户团圆热闹,人家田寡妇带着孩子、跟着田大发过日子,安稳美满。 唯独他,落得瘫痪残废、晚景凄凉,一辈子的积蓄和名声全毁在这件事上。 凭什么? 凭什么过错全是他的,便宜全让别人占了? 唐平安眼神越来越固执,眼底憋着一股不服不忿的狠劲。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过两天、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一定要自己推着轮椅,悄悄去一趟邻村。 他要亲眼见见那个孩子。 好好看清楚那孩子的眉眼、五官,到底像不像他唐平安。 像,他哪怕顶着骂名也要认回儿子,续上唐家香火。 不像…… 若是真的半点不像他,真的是李信的孩子,那他这一辈子,就真的被人骗得彻彻底底、荒唐透顶。 可就算结果再残酷,他也要亲眼确认! 总比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被全村人暗地里当成傻子笑话要强! 冷风吹过来,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唐平安握着轮椅推手的双手,越攥越紧,心里的执念越发深重。 谁都劝不住,谁也拦不住。 这件事,他必须查清楚,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哪怕闹得再次全村风雨,哪怕再次被人戳脊梁骨,他也认了。 他这辈子窝囊了大半辈子,晚年瘫残、家门冷清、女儿们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这唯一一桩压在心底的旧账,他非要算个明明白白不可 第508章 再见田寡妇 心里一旦打定主意,唐平安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在村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四下打量,家家户户要么关门收拾年货,要么凑在一起唠嗑打牌,没人留意独自坐轮椅的自己。 如今村里道路铺得平整宽阔,他双手推着车轮稳稳当当,一点不费劲。趁着四下无人,唐平安咬咬牙,悄悄调转轮椅,顺着村外大路慢慢往邻村挪。 他不敢走太快,也不敢占着路中间,只贴着路边一点点往前挪,冷风刮在脸上刺骨冰凉,可他半点心思都顾不上。眼下心里就一桩执念,一定要亲眼看看孩子,解开压了多年的心结。 一路走走停停,折腾半个多钟头,唐平安总算挪出李家湾地界,远远望见邻村的房屋炊烟。越靠近,他心跳得越凶,手心攥得全是汗,这么久的憋屈、不甘,今天总算能求证清楚。 他早就打听明白,田寡妇嫁给田大发后,就住在田村村口第一排平房,好找得很。刚进村,他一眼就看见那户半敞院门的屋子,绳子上挂满小孩子的衣裳,烟火气十足。 唐平安屏住气息,慢慢推着轮椅躲到院墙侧边,小心翼翼往院里张望。 田寡妇正弯腰剁肉馅,忙着置办过年吃食,最扎唐平安眼睛的,是她高高隆起、圆鼓鼓的肚子,一看就是怀了身孕,月份不小。 她身旁摆着一辆竹制推车,车里坐着个一岁左右、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正安安静静啃着手指头,院里再没有别的孩童。 唐平安的目光牢牢锁在推车里面的小娃娃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细细比对孩子的眉眼、鼻梁、脸型。 越看心口越凉,浑身一点点往下沉。 这娃生得一副硬朗大气的眉眼,还是一双双眼皮。虽说他家里几个闺女全是双眼皮,可他自己实打实是单眼皮,几个姑娘的眉眼全都随了过世的媳妇李小菊。 田寡妇本身也是单眼皮,按道理来讲,倘若这真是他跟田寡妇的孩子,断不可能生出双眼皮。 真相一下子摆在眼前,这孩子绝对不是他的。 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李信的模样,再细细打量那个娃娃,五官、眼型、鼻梁,活脱脱跟李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往日里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一股脑全涌进脑海,这下彻底确定了,这娃根本不是他唐平安的骨肉,是李信的种! 他卖闺女的一万块血汗钱,全数交给田寡妇,指望对方给自己生个儿子传香火,到头来钱全打了水漂;当年流言四起,全村人戳着他脊梁骨说闲话,他又羞又气,急火攻心中风瘫痪,落得一辈子离不开轮椅。 原来从头到尾,他就是个任人糊弄的冤大头! 还没等他缓过这股窒息的憋屈,视线落在田寡妇隆起的孕肚上,又是一重狠狠的打击。 骗走他钱财、毁了他后半辈子的田寡妇,改嫁田大发之后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怀里有幼子,腹中又怀了新的孩子,一家人圆满安稳。 反观自己唐平安,人财两空、名声败坏、半身残废,家里几个女儿各有各的难处,连个撑门户的男丁都没有,晚景孤零零一片凄凉。 两相对比,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他心上。 凭什么骗人作恶的人儿孙满堂、日子红火,老实本分的自己落得这般下场? 滔天的委屈、窝囊、恨意一股脑冲上头顶,唐平安坐在轮椅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双手死死攥紧轮椅推把,指节绷得发白,青筋根根凸起。 整整一年,他日夜揣着念想自我煎熬,总以为外头还有属于自己的骨肉,还有一丝香火指望,到头来全是一场荒唐笑话。 被骗了,彻彻底底被骗了! 冷风迎面吹来,唐平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胸腔里气血翻涌,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冷风卷着院里的肉香吹过,田小莲剁肉馅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久站弯腰的腰杆发酸,下意识直起身子,抬手揉了揉后腰,随意抬眼往院外扫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墙边上,轮椅之上,唐平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院里。 田小莲瞳孔猛地收缩,嘴巴瞬间张着合不上,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消失在她生活里这么久的唐平安,会突然出现在自家院门口! 恐惧瞬间窜遍全身,她吓得浑身一哆嗦,什么心思都没了,慌忙伸手一把抱起竹推车里的娃娃,紧紧搂在怀里,手脚冰凉,声音发颤地朝着屋后使劲大喊: “大发!田大发!你快出来!” 她叫声又急又慌,带着止不住的惊惧。 屋后鸡圈里立马传来一阵响动,田大发刚收拾完鸡圈卫生,满手灰土,快步从后面走了出来,皱眉问道:“小莲,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话音刚落,他顺着田小莲僵硬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院墙外的唐平安。 田大发脚步顿住,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 他没有说话,没有惊呼,就那样静静站在院子中央,眼神沉沉地看着轮椅上的老人,一言不发,空气瞬间死寂。 院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田小莲缩着身子,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浑身止不住哆嗦,嘴唇发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她心里又怕又慌,当年骗钱、骗人、事后火速改嫁的那些龌龊事,瞬间翻涌在心头。 她最怕的,就是唐平安有朝一日找上门来。 而轮椅上的唐平安,同样静静望着院里的夫妻俩。 他面上看着平静,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满了无尽的落寞、悲凉,还有积压了数年、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愤怒。 他看着风光安稳、再度怀胎、幼子在怀的田小莲,看着沉默戒备、护着妻儿的田大发,再想想自己瘫痪残疾、人财两空、名声尽毁的后半辈子。 所有的不甘、委屈、被骗的屈辱,全都死死压在眼底,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宝子们,唐平安得知真相后能否接受一切?田寡妇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还能捂得住吗?再加上田大发,等唐平安找上门,三人之间又会闹出怎样的恩怨纠葛?被孙华不断游说、内心开始动摇的唐盼,能不能守住本心与底线?咱们一起期待明天更新,明天准时爆更!精彩升级!) 第509章 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死寂沉沉的气息彻底笼罩了整个院子,静得可怕,就连风吹落叶、沙沙滚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田大发一条腿跛瘸,平日里走路一摇一晃,看着憨厚温和。可此刻他硬生生绷紧身子站得笔直,黝黑粗糙的脸庞死死绷住,目光沉沉锁着院外轮椅上的唐平安。他一言不发,半步不退,浑身都是誓死护住妻儿的戒备姿态。 他心里透亮得很。 唐平安今天专程堵在自家院门口,根本不是顺路路过。 当年田寡妇怀孩子、全村传得沸沸扬扬的烂摊子,瞒了这么久,终究是要彻底掀底了。 一旁的田小莲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双臂死死搂紧怀里不满一岁的幼子,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她脑袋埋得极低,眼皮死死垂着,半点不敢抬头对上唐平安的目光。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惶恐。 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天! 怕唐平安揭穿所有真相,更怕田大发知晓当年她和唐平安私下的交易,毁了自己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她如今有丈夫疼、有孩子陪、有家可归,这安稳的一切,是她拼尽全力守住的底气,她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轮椅上的唐平安胸口剧烈起伏,一年来压在心底的憋屈、愤怒与不甘,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视线沉沉扫过田小莲高高隆起的小腹,再落在她怀里白白嫩嫩的娃娃上。一边是她如今圆满安稳的生活,一边是自己落得瘫痪残废、一无所有的下场,眼底瞬间灌满了刺骨的落寞与滔天恨意。 良久,他扯着沙哑干涩的嗓子,一字一顿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碴子: “田小莲,你倒是过得舒心自在。” 短短一句话,藏尽了他积压一年的委屈与不甘。 田小莲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不停,张了几次嘴,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满心都是无处躲藏的羞愧。 唐平安眼神死死锁住她,话语字字带刺,磨着喉咙吐出来: “事情过去一年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当初你亲口答应我的事,一件没做到,我那笔钱,是不是该还给我?” “我当初是真的信了你!把我卖闺女攒下的一万块血汗钱,一分不剩全交到了你手里。” “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图老来有个依靠,图唐家能留一根香火根苗。” 越说,他情绪越是激动,胸口气血翻涌,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可我换来什么了?!” 唐平安陡然拔高声调,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冲破枷锁: “你拿着我的钱哄骗我、糊弄我,背地里跟旁人牵扯不清,怀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骨肉!” “就因为这桩丑事传遍李家湾,全村老少都戳我脊梁骨,骂我老不正经!流言蜚语逼得我走投无路,急火攻心直接中风,好好一个人,硬生生瘫在轮椅上,下半辈子彻底毁了!” “我落得身残、钱空、脸面尽失的下场!” “可你呢?拿着我的血汗钱吃香喝辣,转头就改嫁田大发,安安稳稳成家立业!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儿女绕膝、日子红火,凭什么!” 他抬手指向田小莲怀里的孩子,眼底只剩彻骨的冰凉与失望: “这孩子,从根上就不是我的,对不对?” 田小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滚烫的眼泪哗哗往下坠落,嘴唇哆嗦再三,始终沉默不语。 这份死寂的沉默,就是最残忍、最无可辩驳的默认。 一旁跛脚的田大发终于往前挪了一步,粗哑的嗓音带着护妻护子的坚定,主动开口打圆场: “唐叔,都是过去的旧事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旧事?” 唐平安发出一声悲凉又讥讽的冷笑,眼底通红,恨意翻涌: “我下半辈子瘫在轮椅上废了,在你嘴里就轻飘飘一句旧事?我一辈子积蓄被人骗光,被全村当成冤大头笑话,也是旧事?” “她谎话骗钱,你心安理得收留她们母子,一家人花着我的血汗钱安稳度日,凭什么一句过去了,就能一笔勾销?!” 没人知道,田大发心里早跟明镜一样。 早在娶田小莲之前,他就听遍了村里的风言风语,清清楚楚知道田小莲当年的烂摊子。 全村人都在传,田小莲当年怀的孩子,来路不明,要么是唐平安的,要么就是李信的! 当初唐平安还曾闹到田小莲家门口,大吵大闹讨要说法,这事在李家湾早就人尽皆知。 只是,唯独一万块钱交易这件事,田小莲从未对他提过半句,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可他是真心爱着田小莲。 从始至终,他从未介意她的过往,也从未嫌弃这个身世不明的孩子。当初田小莲怀着孩子、受尽旁人指点嘲讽时,他不顾流言执意娶她进门,心甘情愿接纳这一切。 如今田小莲腹中怀的是他的亲骨肉,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妻儿被人当众为难、受人折辱。 田大发压下心底暗藏的诧异,尽量放软了语气,态度诚恳,只想好好平息这场纷争: “唐叔,站在门口争吵难看,风也大。您坐着轮椅不方便,要不您先进院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说,有什么事、什么误会,咱们当面解开,能解决的我绝不推诿。” 他本意是想和气化解,给彼此留体面,妥善了结旧账。 可唐平安早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心里先入为主,认定田大发是想仗着主场优势刁难自己。 他压根不听劝,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张口就是尖锐刻薄的挖苦,字字诛心: “进院子?我看不必了!” “田大发啊田大发,我真是佩服你!” “别人的女人、别人的孩子,你倒是护得紧!辛辛苦苦替别人养着野种,还天天乐颠颠的过日子,你这心,可真是比谁都大!” 第510章 拿我当接盘的冤大头 这话一出口,院里的空气瞬间冷得吓人。 田大发本来性子宽厚,啥事都能忍,可这一刻脸彻底铁青。 这辈子村里人最爱拿啥戳他脊梁骨,他心里清清楚楚——就是他腿瘸,还娶了个怀别人孩子的女人,白白替别人养娃! 平日里旁人背地里嚼舌根,他全都装没听见。为了老婆孩子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他能忍的全都忍了。 可今天唐平安当众把这话挑明,句句带刺,就是专门往他心窝子上捅! 他死死攥紧粗糙的手掌,指节捏得发白,那条跛腿都气得微微发抖,压着火气低吼: “唐平安!你说话留点分寸!” “我自愿娶小莲,自愿护着妻儿,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羞辱我们一家人!” 身后的田小莲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她脸色惨白,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唐平安这些刻薄话,彻底戳破了田大发的自尊心。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往下掉,心里又愧又怕。 她最怕田大发往下深究,最怕他问起那一万块钱的交易。 要是让他知道,当初她是骗了唐平安的钱、跟他做过龌龊交易,还和李信纠缠不清,听了李信的话算计唐平安,最后又转头嫁了他。 她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家、踏踏实实的日子,瞬间就得碎得干干净净! 可轮椅上的唐平安,半点不怕他动怒,反倒笑得又悲凉又疯癫。 他现在半身瘫痪、废人一个,烂命一条,早就没啥好顾忌的了! “留分寸?” 他仰头冷笑,笑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恨得发红的血丝。 “我这辈子的脸面、积蓄、身子、后半辈子,全毁在你们手里!你让我留分寸?” “田大发,你别装啥老好人!全村谁不清楚?” “你娶的女人一身烂事,护着的孩子来路不明!你天天乐呵呵的,傻乎乎给别人当便宜爹,还以为自己捡了好日子!” “你哪是捡便宜?你就是捡了李信剩下的烂摊子!” 这句话,彻底踩碎了田大发最后的底线。 他平日里老实巴交,从来不爱跟人争执,这一刻眼底瞬间攒满戾气,脸色阴沉得吓人。 “唐平安!你再胡扯一句试试!” 他往前跨了一步,人高马大的,哪怕腿跛,那股压迫感也压满了整个院口。 可唐平安坐在轮椅上,半点不惧,反倒逼得更紧。 “我胡扯?” “那你问问你媳妇!问问她当初是不是骗了我一万块钱!” “问问她,当初到底跟我牵扯不清,还是跟李信勾搭在一起!” 田小莲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头埋得死死的,半个字都不敢说。 沉默。 最要命的沉默。 田大发再老实憨厚,这一刻也彻底明白了。 村里传了这么久的闲话,全是真的! 这孩子,不是唐平安的,就是李信的! 而最让他脑子轰然炸响的,是唐平安嘴里那一万块钱! 这件事,田小莲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他愣在原地,眼里的温柔一点点彻底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寒心和疑惑。 他慢慢转头,沉沉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女人。 “小莲,他说的……是真的?” 田小莲浑身一抖,怀里的孩子都被惊得哼唧了两声。 她死死咬着唇,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压根不敢抬头看他。 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那一万块钱的交易,那些肮脏的过往,她瞒了田大发整整一年。 她就是怕!怕他嫌弃她脏,怕他知道她骗钱的事,怕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家彻底散了。 可今天,还是被唐平安当众扒得一干二净,一点脸面不剩。 看着她默认的样子,田大发心里一点点凉到底。 他以前一直以为,田小莲只是命苦、遇人不淑,被男人骗了,才稀里糊涂怀了孩子。 所以他一点不怪她,也从不怪这个没来路的孩子。 顶着全村人的笑话娶她进门,心甘情愿替她扛下所有闲言碎语,真心实意把别人的孩子当成亲娃疼。 他总觉得,她吃过苦,肯定更懂珍惜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根本不是单纯命苦! 她心思这么深,这么脏! 背地里居然跟唐平安做过那种见不得人的交易,不但骗人家的养老钱,甚至更不堪! 巨大的失望和心寒,死死堵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啥大本事,腿不好,家里也不富裕,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 全村人笑话他、嘲讽他,他全都扛下来了。 到头来,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枕边人,居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骗他! 田大发喉结狠狠滚了滚,嗓子干涩沙哑,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那一万块……你真拿了他的钱?你真跟他做过交易?” 这话一问出口,田小莲彻底崩了。 她崩溃地摇头,哭得喘不上气,慌忙辩解: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大发,你听我解释!我那时候也是被骗了!” “村里人天天戳我脊梁骨,说我克夫,没人要,是唐平安找上门,说给我钱让我给他留后……我是一时糊涂,被逼得没办法!” “我嫁给你之后,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早就跟过去断干净了,我真没想过骗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可怜,可每一句辩解,都坐实了她所有的谎言。 轮椅上的唐平安看得满心讽刺,冷冷嗤笑,声音又哑又刻薄: “被逼的?你可真会说!” “那一万块,是我一辈子的积蓄,是我卖闺女攒下来的血汗钱!” “我傻乎乎信了你,就图老来有个依靠、唐家留根!” “结果呢?你拿着我的钱逍遥度日,转头跟别的男人纠缠,生下别人的孩子,最后心安理得嫁进田家,让田大发接盘,当便宜爹,你把所有人耍了!” 唐平安越说越激动,双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我被全村人戳脊梁骨,急火攻心瘫在床上,后半辈子彻底毁了!” “你倒好!拿着我的血汗钱安家落户,嫁人生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的良心去哪了?!” 字字句句,砸得院里死寂一片。 田大发站在原地,浑身发凉,腿微微发颤,脸上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他可以接受她遇人不淑、未婚先孕,可以接受替别人养孩子,可以扛下全村人的嘲讽。 可他万万接受不了,她是带着骗局、带着骗来的脏钱,骗他娶她,骗他真心相待! 良久,他看着哭得狼狈不堪的田小莲,眼神陌生又冰冷: “所以你当初嫁给我,到底是真心想过日子,还是走投无路,拿我当接盘的冤大头?” 一句话,直接击碎了田小莲所有的伪装。 她瞳孔发颤,浑身发软,哭得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不用回答,这副模样,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唐平安看着他们彻底闹崩,眼底翻起阴狠的快意。 他这辈子毁了,谁也别想安稳度日! 田小莲想要的岁月安稳? 做梦! 第511章 当众撕破脸,彻底身败名裂 院子里瞬间死寂,静得落针都听得见。 田小莲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软,头都不敢抬一下。 刚才还能狡辩、还能喊冤,现在真相摆在眼前,她所有的话,全成了笑话。 田大发盯着她这副装可怜、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那点仅剩的夫妻情分,彻底凉透了。 这一年来,全村人都笑话他娶了个怀野种的寡妇,戳他脊梁骨,他全都忍了。 他总觉得田小莲命苦,年轻不懂事,是遇人不淑。 所以他从不嫌弃她,也不嫌弃怀里的孩子,真心实意对她好,把别人的娃当成亲娃养,一心一意想跟她踏实过日子。 可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她根本不是命苦,是心思太脏! 她揣着一肚子算计,骗了唐平安的钱,瞒天过海嫁给他,安安稳稳在他家享了一年的福! 田大发扯出一抹又苦又冷的笑,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冰冷。 “好,真是太好了。” “全村人看我笑话,就我一个傻子,把你当宝贝疼,把别人的孩子当亲生的养。” “我还以为捡了个苦命媳妇,好好待你就能安稳过日子。闹了半天,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冤大头!” 田小莲听得心都碎了,哭得直抽气,一个劲摇头求饶: “大发,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以后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再也不敢了!” “过日子?” 田大发厉声打断她,眼神冷得吓人。 “你当初骗人家血汗钱、算计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好好过日子?你瞒着我整整一年!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对得起我吗?!” 一旁轮椅上的唐平安,憋了整整一年的恶气,终于顺了大半。 他冷冷睨着哭哭啼啼的田小莲,顺势逼宫: “田大发,你别护着她!” “这女人心思最不正!当初装柔弱装可怜,哄着我给钱,说要给我留香火、给我养老!” “钱骗到手,转头就跟别的男人鬼混,怀了别人的孩子!把我骗得人财两空,活活气瘫!” “今天这事不给我一个公道,我天天来你家门口闹!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田家是怎么靠骗我的血汗钱过日子的!” 唐平安现在彻底豁出去了。 他已经瘫了、废了,这辈子都毁了,压根不怕鱼死网破。 田大发脸色铁青,胸口气得不停起伏,转头冷声道: “唐平安,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受害者。” “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事,真要掰扯清楚,那个男人呢?” “谁跟她一起骗你的,你把人找出来!当面对质!谁拿钱、谁骗人,说清楚!” “我娶她这一年,一分钱好处没沾过,她手里有钱没钱,我压根不知道!” 这话一出,唐平安当场急眼了: “你这意思就是不想认账是吧?!” “是她亲口骗我、拿我钱、不办事、转头跟别的男人苟合!怎么现在还要我找人?那人早跑没影了,我上哪找去!” 田大发态度硬得很: “我不知情,我就不能稀里糊涂替她背锅。做错事就要找正主,该谁担谁担!” 旁边的田小莲瞬间彻底崩溃,尖叫起来: “大发!你非要这么逼我是吗?!” 她最怕的就是翻旧账、找李信! 这事一旦当众扒干净,她这辈子在李家湾都抬不起头,彻底社死! 可田大发心意已决,眼神半点松动没有: “做错了事,就得认,就得担后果。” “我田大发再穷再苦,也不沾骗人的脏钱,不做亏心事!” 田平安坐在轮椅上,心里半点痛快不起来。 他听得明白,田大发这是精明着呢,不想担责,故意把锅甩给跑掉的李信。 李信早就远走高飞,他根本找不到人! 今天他既然撕破脸闹过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田小莲看着丈夫铁了心要清算,最后一点底气彻底崩了。 她抱着怀里不懂事的孩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初走投无路、怀着孩子没人要,是你收留我的!” “我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不为我想,也为你肚子里的娃想想!你怎么能这么逼我!” 她拼命卖惨求饶,想靠着肚子里的孩子博最后一点怜悯。 可今天的田大发心硬如铁,任凭她哭死,也半分不动容。 院子里吵得天翻地覆,动静越闹越大,墙外的村民全都听见了,纷纷挤过来看热闹。 眨眼功夫,院门口围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来田小莲真骗了唐平安一万块!” “难怪唐平安去年突然中风!原来是被她骗财骗情活活气瘫的!” “以前只知道她娃来路不明,没想到还有这么大一桩脏事!” “那可是一万块啊!当年唐平安准备嫁女儿、养老的积蓄!” “换谁谁不疯?钱没了、名声毁了、还落个半身瘫痪!太惨了!” 一句句闲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田小莲脸上。 她死死埋着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半点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藏了一年的秘密、瞒了一年的丑事,今天被当众扒得一干二净,彻底身败名裂。 唐平安看着围观的人群,眼底翻涌出狠戾的报复笑意。 他这辈子彻底毁了,瘫痪残疾、一无所有,凭什么田小莲骗完他、害完他,还能安安稳稳嫁人过日子? 今天他就要让全村人看清楚,这女人到底有多虚伪、多恶毒! 他抬高嗓门,故意大声喊,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给我评评理!” “我唐平安老婆走得早,孤身一人,老了就想留个香火、求个依靠!” “我看她可怜、无依无靠,真心帮她,把一辈子攒的血汗钱、嫁闺女的钱全给了她!” “结果她拿着我的钱,背地里跟别的男人厮混,生了野种!” “骗光我的积蓄,把我活活气中风、瘫在床上一辈子!” “最后她拍拍屁股改嫁,安安稳稳过日子,儿女双全!天底下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一番话说完,围观村民瞬间炸了锅,看向田小莲的眼神全是鄙夷、唾弃。 田大发站在人群里,听着所有人的议论,看着地上狼狈不堪、谎话连篇的女人,心里又寒又疼,失望透顶。 他掏心掏肺疼了一年、护了一年、扛着流言包容了一年,到头来,全是算计,全是欺骗。 田小莲死死拽住他的裤腿,哭得满脸是泪,卑微到了极点: “大发,我真错了……看在我怀着你孩子的份上,你饶我这一次……” 田大发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又冰凉: “小莲,我是真的真心待你,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不怕穷、不怕苦、不怕别人笑话,我就怕枕边人从头到尾骗我。”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给田小莲判了死刑。 满院议论嘈杂,风声四起。 唐平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悲凉的笑。 他憋屈隐忍了一整年,今天,总算把自己的冤屈扒开了。 田小莲毁了他的半生,他今日,亲手毁了她所有安稳和脸面! 羞耻、恐惧、绝望、愤恨,瞬间灌满田小莲的脑子,彻底逼疯了她。 她再也顾不上求饶示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唐平安轮椅前,红着眼彻底失控尖叫: “唐平安!你到底有完没完!!” 第512章 唐平安又发病 田小莲看着田大发那副冷冰冰、半点不护她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盼头,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好话她也说尽了,哭也哭够了,求也求遍了。 可自己的男人,偏偏向着外人,铁了心要揭她的丑、毁她的脸面、把这个家闹散。 一瞬间,她心里的怕、愧疚、卑微全都没了,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和戾气! 她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憋了整整一年的怨气,一股脑全冲着唐平安发泄出来,扯着嗓子尖声嘶吼: “唐平安!过去这么久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非要揪着这点旧账死死咬着不放,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贪心!自己老糊涂想要儿子想疯了!” “眼巴巴求我、盼我给你留后!钱是你自己上赶着塞给我的,我压根没逼你半分!” “你现在瘫了、废了、坐轮椅,那是你自己命不好!活该!” “凭什么天天堵我家门口闹事,毁我日子、拆我的家!” 她越吼越凶,嗓门尖利刺耳,彻底颠倒黑白、撒泼耍赖。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都看懵了。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胆小怕事的田小莲,被逼急了居然这么蛮不讲理、半点良心没有。 田大发听得脸色发黑,赶紧出声制止:“小莲!你闭嘴!还不嫌丢人现眼吗!” 可这会儿的田小莲,已经彻底疯魔了。 丈夫摆明了不疼她、不护她,她索性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狠狠瞪着轮椅上的唐平安,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 “我凭什么闭嘴!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这辈子就是没儿子的命!天生断后,老了活该孤零零一个人!” “是你自己没用,留不下香火,你怨不着我!” “还有那一万块!我一分没花你的!半分便宜没占!冤有头债有主,谁拿了你钱你找谁去!别可着我一个女人往死里捏!” 这话一落,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炸开了锅。 轮椅上的唐平安,本来就憋了一年的委屈和怨气,心口堵得快要炸开。 看着她翻脸不认人、毫无半点愧疚,反倒嚣张嘲讽、专戳他最痛的伤疤,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回去: “你放屁!!” “我没用?我活该?明明是你骗我钱、骗我真心!毁了我后半辈子!” “我掏心掏肺信你、可怜你!你倒好,反手算计我、耍我玩!” “我现在人残财空、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你倒是风风光光嫁人过日子!你良心让狗啃了!” “今天你敢不认账!我这条废命不要了,也绝不放过你!!” 他吼得满脸通红,脖子青筋暴起,积压一年的悲愤,全都憋在这几句骂里。 可情绪太过激动,气血瞬间上头! 只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跟打雷一样!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 唐平安半边身子瞬间僵硬发麻,刚才还能动弹的手脚,一下子彻底僵死不动了。 半边脸猛地歪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耷拉着,嘴唇瞬间乌青。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大口喘气,却怎么都吸不上气。 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嘈杂的声音、田小莲嚣张的嘴脸,瞬间天旋地转,模糊一片! 旁边村民吓得大喊: “不好了!唐平安又犯病了!” “这次比上次看着还重!快出事了!” 场面瞬间大乱! 唐平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一下子散了,彻底没了焦点。 喉咙僵硬麻木,想说什么、想骂人,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瞪着田小莲,眼里全是不甘、委屈、恨意和冤屈。 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直直僵在轮椅上,彻底动不了了。 全身僵硬冰冷,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呼吸,勉强吊着一口气。 前一秒还嘶吼对峙的人,下一秒就变成这副随时要断气的危重模样! 刚才还嚣张跋扈、满嘴硬气的田小莲,瞬间浑身一震。 所有的疯劲、戾气、嚣张,一瞬间被刺骨的恐慌浇得干干净净! 她双腿一软,浑身冰凉,呆呆看着一动不动、嘴歪脸青的唐平安,脑子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她闹大了。 真的闹出天大的祸事了! (宝子们!唐平安能否闯过生死大关?田大发和田寡妇夫妻能否破镜重圆重回恩爱?一起蹲更新围观后续!) 第513章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围观的村民全都吓得慌了神,七手八脚围上来。 有人伸手探唐平安的鼻息,有人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嚷嚷着赶紧送医院救人。 田大发看着唐平安嘴歪脸青、浑身僵硬,就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冷静下来。 这事真闹大了,万一出了人命,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立马压下心里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扯着嗓子喊:“别愣着了!赶紧搭把手抬人!先送镇上医院,救人最要紧!” 几个年轻小伙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把浑身动弹不得的唐平安抬起来,稳稳放到田大发的三轮车车厢里。 场面乱哄哄的,唐平安身上没电话。但村里人都清楚,唐平安是李家湾的人。出了事就只会找李家湾的村长。 有人立马掏出手机,火急火燎给孙富贵打了过去。 这时候孙富贵正在县城忙活,抽不开身,接到电话一听是唐平安跟人吵架,被当场气的二次中风、人事不省,瞬间脸色大变。 不敢耽误半分,他立马转头,拨通了儿子孙华的电话。 另一边,孙华正开着车,带着唐盼回村。 山路平稳,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出事。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孙华一看是自己父亲,立马接起。 听完电话那头慌张急促的几句话,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直接掉头,朝着镇上医院飞速开去。 车身猛地一晃,副驾的唐盼心里瞬间一紧,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连忙抬头,着急问道:“孙华,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掉头了?出啥事了?” 孙华握紧方向盘,神色凝重,语气压得很低:“是你爹,出事了。” 就这一句话,唐盼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慌了。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声音都在发抖:“我爹?我爹怎么了!他明明在家好好养病,怎么会出事?严不严重?!” 看着她慌得快要乱了分寸的样子,孙华尽量放柔语气安抚: “你先别慌,稳住情绪。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听村里说,他在田大发家门口跟人起了争执,被人气得旧疾复发,突发中风,村里人已经送镇医院抢救了,我们马上赶过去,有我在。” 车厢里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盼一颗心彻底悬到了嗓子眼,又慌又乱。 自从去年中风瘫痪后,她爹好不容易在中药铺调理好,如今一丁点气都受不得。 她千叮咛万嘱咐,天天劝他好好在家静养,别管村里闲事,别动气。 可一听是在田大发家门口闹起来的,唐盼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 除了田小莲,没别人! 一瞬间,又急又气又无奈的火气,狠狠堵在唐盼心口。 她心里又恼又恨,忍不住暗骂自己父亲死性不改! 去年就是因为和田小莲那点烂事,被全村人指指点点、流言羞辱,活活气到中风瘫痪,瘫在床上大半年,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 好不容易养了一年,身子刚缓过来一点,居然又跑去招惹田小莲! 怎么就这么执拗!这么不长记性! 唐盼脸色发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越想越窝火,声音带着颤抖: “肯定是田小莲!我爹就是去找她了!去年差点把命搭进去,他怎么就死性不改,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 孙华看着她又急又气、满心无力的模样,只能轻声安抚: “别乱想,先到医院,弄清情况再说。” 十几分钟的路程,对唐盼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冲进镇上医院,稳稳停在急诊楼下。 孙华停好车,赶紧护着心神大乱的唐盼冲进急诊走廊。 走廊里挤满了跟着来的村民,所有人脸色都格外凝重。 众人看见唐盼来了,瞬间安静下来,眼神躲闪,带着同情,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唏嘘。 唐盼顾不上这些,快步上前抓住田大发急着追问:“我爹怎么样了?人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等人开口,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那些碎言碎语一字不落钻进唐盼耳朵里。 “啧啧,要说唐平安也是真糊涂啊!” “一把年纪了,执念太深,太想要个儿子传香火!” “这下谁都知道了,当初他心心念念想儿子想疯了,主动拿出一万块巨款,私下找田小莲,让人家给他帮忙生个儿子,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岁数!” “结果钱给出去了,人也没留住,孩子也不是他的,白白让人骗光积蓄!” “当初就是这事闹得全村皆知,他脸面丢尽,急火攻心才瘫了!” “这回又是死性不改上门闹,又被田小莲怼得没话说,直接气复发了!” 一句句闲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唐盼脸上! 瞬间,唐盼整张脸烧得通红,又臊又气,尴尬得浑身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又羞又恼,脸上火辣辣的疼! 第514章 医院暧昧撞见 走廊里村民的碎嘴闲话一句句钻进耳朵,扎得唐盼脸上火辣辣的。 她臊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压根不敢抬头看人。 眼看旁边人越说越难听,越传越离谱,孙华直接往前跨了一步,稳稳挡在唐盼身前。 他脸色一冷,声音压得很沉、很有气势,一下子把整条走廊的嘈杂压了下去。 “都给我闭嘴!” “病人还在抢救室里躺着,生死未知,你们不操心救人,反倒围在这儿嚼舌根看热闹?” “搞不清楚前因后果就别乱瞎说,该回家回家,该干活干活,全都散了!” 他气场十足,一句话镇得所有人不敢吭声。 看热闹的村民个个脸上挂不住,你看我我看你,再也不敢多嘴,三三两两往后退,没一会儿走廊就清静了大半。 把人全都赶走,孙华脸上的冷意瞬间收了,转头看向情绪低落的唐盼,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柔声安慰。 “别往心里去,别听他们瞎扯,不值得你难受。” 唐盼抬头看着他,鼻尖猛地一酸。 她家现在这一堆烂事,在外人眼里就是笑话一桩,谁见了都想躲远点,生怕沾上麻烦。 可孙华不一样。 他半点不嫌她家事多、不嫌丢人,反倒一次次站出来护着她,替她挡下所有闲话和难堪。 一股暖意顺着心口漫上来,刚才又羞又气的委屈,瞬间消了大半。 她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 之后孙华就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陪着她守在抢救室外,时不时低声宽慰两句,让她放宽心。 等待的时间格外熬人。 唐盼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心里慌得七上八下,一刻都安稳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医生终于推门走了出来,脸色特别凝重。 唐盼心里咯噔一紧,连忙上前,声音都在发颤:“医生,我爹怎么样了?” 孙华也立刻跟上,稳稳站在她身侧,默默给她撑腰。 医生叹了口气,如实说道:“病人这次二次中风,比上次严重太多了,之前稳住的病情彻底加重。” “这下不光下半身彻底瘫痪,半边脸面也受损了,嘴歪眼斜,舌根僵硬,以后说话都会含糊不清,很难恢复利索。” “脑部损伤是不可逆的,现在只能先稳住性命,后续需要长期住院调理,回家之后也要日复一日做康复,急不来。” 这番话,像块大石头狠狠砸在唐盼心上。 好不容易养了一年,父亲身子才刚好转一点,这下又添了嘴歪失语的毛病,后半辈子都要受这份罪。 巨大的难过瞬间把她淹没,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整个人浑身发软,双腿一虚,身子直直往后踉跄,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 孙华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稳稳抱进怀里,低声温柔安抚:“盼儿,稳住,别怕,有我在呢。”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姿态又近又亲密。 孙华满眼都是护着她的紧张和温柔,压根没把旁边的田大发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接到消息急忙赶过来的苏伟明和唐念。 两人满心焦急,一路快步跑来,一心只惦记唐平安的病情。 可刚拐进走廊,抬头一眼,就撞见了眼前这无比亲昵的一幕。 两个人瞬间刹住脚步,脸上的焦急一下子僵住,满眼都是错愕和意外。 唐念瞪大眼睛,呆呆看着相拥的两人,彻底看懵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唐家心存芥蒂、处处计较的孙华,会对姐姐这么温柔体贴,当众贴身护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偏爱,半点不避人耳目。 而一旁的苏伟明,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心口猛地一堵,一股酸涩、憋屈又别扭的滋味,瞬间灌满全身。 他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孙华稳稳抱着脆弱崩溃的唐盼,看着他独一份的温柔偏袒。 一直以来,都是他默默惦记唐盼、处处为她着想。 可每次唐盼最难、最无助、最撑不住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给她依靠、替她遮风挡雨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眼前这一幕,刺眼又扎心。 心里的失落和不舒服,越攒越浓,压得他喘不上气。 整条走廊瞬间静得可怕。 唐盼彻底陷在难过里,心神大乱,压根没发现突然赶来的两人。 只有孙华,余光早就瞥见了门口的人影。 可他非但没有松开怀里的唐盼,反倒手臂微收,抱得更稳了些,故意把这份亲昵和守护摆在明面上,暧昧气氛瞬间拉满。 第515章 两边拉扯,左右为难 走廊里的气氛僵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盼红着眼,浑身又累又乏,心里只剩父亲病重的慌乱,压根没心思留意几人之间暗藏的火药味。 孙华静静看着她憔悴无助的模样,心里积压多年的情绪翻来翻去。 当年唐家耍小聪明搞顶替,硬生生把唐想塞给他,换掉了本该嫁他的唐盼,骗婚毁了他的婚事,打他的脸面。 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恶气,对唐家所有人都带着隔阂和怨气。 唯独唐盼,是他这么多年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就算两家恩怨摆在这儿,他也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硬扛下家里所有烂摊子。 孙华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语气笃定: “盼儿,别硬撑,也别发愁了。” “唐叔这次二次中风,后遗症太严重,半边身子瘫着,说话也不利索,在家根本养不好。” “我在镇上有熟人,直接安排专业的康复院,护工、理疗、用药全都安排妥当,所有费用、对接的事我全包了,你不用操一点心。” 唐盼心里一紧,赶紧挣开他的手,连连摇头,声音沙哑又坚决: “真的不用了孙华。” “你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当年的事本来就是我们唐家对不起你,我真不能再一次次麻烦你,让你为我家的事费心。” “我是我爹的女儿,他的病该我负责,我自己能扛。” 她心里透亮得很,早就欠孙华太多人情,实在没脸再继续拖累他。 不等孙华再说什么,一旁的苏伟明立刻上前一步,态度端正又硬气。 “孙华,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真不用麻烦你。” “我岳父的事,我和唐念担着。家里出了事,本来就是我们小辈该扛的责任,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话说得客气,却立场鲜明,直接划清了界限。 身边的唐念也连忙上前,紧紧挨着自己丈夫,跟着附和: “是啊孙华哥,谢谢你好心。但我爹的康复、医药费,理应由我们夫妻俩承担,怎么都不该让你破费费心。” “这是我们唐家自己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夫妻俩并肩站在一起,态度一致,摆明了要全权接手,彻底婉拒孙华的帮忙。 孙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冷意。 他最烦的就是这样! 当年唐家算计顶替婚事,毁了他一辈子的姻缘,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抬眼看向苏伟明,语气平平,压迫感却十足: “你们想担责任我不拦,但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心里清楚。” “长期康复院、专业护工、日复一日的理疗,不是靠嘴硬撑就能解决的,别为了所谓的脸面,耽误了老人恢复。” 苏伟明半点不肯退让,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能不能扛,是我们唐家的家事,跟外人没关系。” “以前的恩怨我们不提,但现在我们自家的事,用不着你越界帮忙。” “外人”“越界”这两个词,狠狠戳中了孙华心里积压多年的不甘和怨气。 他看着被夫妻俩挡在对面、满心疲惫的唐盼,心口堵得发闷,多年的憋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气氛冻得刺骨。 唐盼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心里又酸又累。 她清清楚楚知道,苏伟明和唐念是真心想担责,想顾全唐家的脸面和规矩。 可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些年,这个家风风雨雨,里里外外所有难事,一直都是她一个人死撑。 她一个女人,撑着一个破烂的家,早就撑得筋疲力尽。 她不敢忘当年孙华和唐家的过节,也清楚他对自己的心思不纯粹。 可她更没法装傻,看不见孙华实打实的付出。 家里翻新修整,是孙华出钱出力。 父亲平日里的吃穿照料、舒心度日,是孙华一有空就过来陪着照看。 这么久以来,是孙华默默帮她分担,让她不用一个人熬得寸步难行。 如今父亲病重,又是孙华不计前嫌,第一时间站出来,想帮父亲找最好的康复院,做最稳妥的治疗。 一边是名正言顺的亲情道义、唐家脸面。 一边是不管恩怨、实实在在的偏爱和兜底。 两股力量死死拉扯着她,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第516章 走投无路 听着苏伟明和唐念咬死了要自己担责、死活不肯让孙华帮忙,唐盼心里半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反倒堵得慌,沉得喘不过气。 外人看着,好像家里有人抢着扛事、有人撑腰。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家现在就是一堆烂摊子,又穷又难,根本扛不住大事。 她比谁都明白,镇上康复院的费用有多吓人。 护工费、理疗费、床位费,一个月堆下来,就是一笔大数目。 她以前靠着腌菜铺,好歹能挣点钱贴补家用,给爹抓药调养。 可前段时间林凤薇跑到她店里大闹一通,把她名声彻底搞臭,生意彻底黄了,铺子早就关门闲置。 现在的她,一分收入都没有,纯是坐吃山空。 想让唐平安进康复院好好养病,所有花销,到头来只能靠苏伟明一个人顶着。 可苏伟明也不容易啊。 家具店看着热闹,其实里外都是开销。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要养,店里要周转,平时人情往来样样要花钱,身上担子本来就重。 再加上唐念现在怀着孕,产检、补品、家里吃喝,处处都是开销。 小两口一大家子要养活,早就够吃力了。 唐盼怎么好意思,把父亲长年康复的巨款压力,全都压在他们身上? 可要是不进康复院,把爹接回家养,所有苦就又落回她一个人身上。 唐念怀着身孕,身子笨重,熬夜不行、受累不行,根本没法贴身伺候病人。 最小的妹妹唐欢还在上学,早出晚归,一点忙也帮不上。 到时候喂饭、擦身、翻身、洗漱、夜里守床,所有脏活累活、日夜陪护,全都得她一个人扛。 吃苦受累她不怕,可她一旦被困在家里守着病人,就彻底出不去挣钱了。 没收入,家里就彻底断了活路,更揪心的是怕耽误了爹的病情。 一边是不敢拖累妹妹两口子,怕压垮他们的小家。 一边是自己死撑硬熬,看不到一点出头的希望。 两条路,哪一条都是死局。 短短片刻,无数难处压在心头,唐盼累得浑身发软,心力交瘁。 这一年,她受委屈、被人算计、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全都咬牙挺过来了。 可看着瘫痪失语、一身病根的父亲,看着家里层层叠叠的负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撑不动了。 鼻尖又酸又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也不能倒下。 一旁的孙华,静静把她所有的纠结、无助、疲惫全都看在眼里。 她的窘迫,她的为难,她的身不由己,他看得一清二楚。 苏伟明嘴上硬撑着要脸面、要担责任,可家里的经济压力、生活负担根本骗不了人,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孙华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笃定和算计。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面了。 唐盼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此时唐睁心里下意识想起张易开。 以前最难的时候,还有张易开陪着她、帮着她、替她分担,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可现在张易开下落不明、杳无音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连个说心里话、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唯一的依靠没了。 赖以活命的腌菜铺倒闭关门,彻底断了收入。 家里祸事一桩接一桩,父亲被气到二次中风,瘫床失语,往后天天要人照看、花钱养病。 所有烂摊子、所有重担,压得死死的,全都落在她一个女人身上。 没人替她分担,没人给她退路。 唐盼垂着头,眼底一片灰暗,整个人浑身无力,进退两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华将她所有的绝望尽收眼底,心里透亮。 就是现在。 就是唐家最难、唐盼最无助、所有人都有心无力的时候。 他就是要在所有人都帮不动她、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出手兜底。 他不要一时的好看,他要的是唐盼实实在在记着他的好、欠着他的情。 一次次绝境帮扶,一点点磨掉她的防备,让她慢慢依赖他、感念他,最后再也离不开他。 这是他隐忍多年、步步为营,最稳、也最狠的法子,早晚彻底拿下唐盼。 孙华无视旁边脸色紧绷的苏伟明,再次看向身心俱疲的唐盼,语气坚定: “盼儿,别为难自己了。” “你现在没收入、没存款,扛不起康复费用。伟明和唐念有小家、有孩子、怀着身孕,不能把这无底洞的担子全压给他们。” “唐叔的病耽误不起,在家养只会越拖越重,必须专业照看。” “这事不用你们纠结推脱,康复院我来安排,所有费用我出,护工我找,后续一切我全权负责。” 每一句话,都戳在最现实的难处上,堵死了所有推脱的余地。 他放缓语速,声音温柔又真心: “我不是跟谁抢责任,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硬生生把自己熬垮。” 唐盼身子轻轻一颤,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往前看,是压死人的钱债;往后看,是熬死人的苦日子,黑漆漆的,一点出路都没有。 苏伟明看着唐盼明显松了心思、快要点头的样子,心里又慌又闷,彻底沉不住气了。 他赶紧开口拦着,语气又急又拗: “盼儿,你别听他的!” (宝子们,面对孙华一次次刻意示好、假意帮扶,唐盼会不会慢慢妥协退让?咱们一起蹲好,锁定明天更新揭晓答案!) 第517章 步步为营 唐盼垂着脑袋,手指死死抠着衣角,心里堵得慌,难受到骨子里。 孙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大实话,挑不出半点毛病,堵得她压根没法反驳。 她也想硬气一点,想自己扛所有事,可现实摆在这儿,由不得她逞强。 腌菜铺彻底黄了,一分收入都没有。唯一能依靠的张易开,到现在杳无音讯,死活不知。也不知道是不是如孙华所说他是故意躲起来,反正是指望不上他了。 她要是硬撑着,把父亲康复的巨额开销,全压在苏伟明和唐念身上,她实在过意不去。 唐念怀着身孕,本来就孕吐难受、身子笨重,天天都要补营养,哪能再为她家的事费心劳神、省吃俭用? 苏伟明的家具店看着热闹,实则处处要花钱。孩子要养、店里要周转、人情要走动,他肩上的担子早就压得喘不过气,她怎么好意思再添这么大一个无底洞? 可要是把爹接回家自己照顾,更是死路一条。 唐念怀了孕,熬夜不行、受累不行,根本贴身伺候不了病人。小妹唐欢还在上学,早出晚归,半点忙帮不上。 到头来,喂饭、擦身、翻身、守夜,所有脏活累活,全是她一个人的,这都不算什么,再苦再累,你能扛。 只是她天天困在家里守着瘫床失语的爹,根本没法出门挣钱。 不挣钱,家里就彻底断了活路。 两头都是难,两头都是熬。 唐盼鼻头一阵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顾虑,在活生生的难处面前,彻底崩得一干二净。 她沉默了好久,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满是无力和愧疚:“……那就麻烦你了,孙华。” 就这一句话,耗光了她所有的底气。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孙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眼就换成温柔稳妥的模样。 他要的就是现在这样! 她无路可走,只能靠他、欠他、念他的好。 绝境里攒下的人情,最是磨人,日积月累,早晚能把她牢牢捆在自己身边。 孙华轻声安抚:“不麻烦,你别多想,也别有负担,先把唐叔的身子养好最重要。” 苏伟明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唐盼,带着一股子不甘心:“盼儿,你好好想想!我说过家里的难事有我扛着,你压根没必要去麻烦他!” 唐念站在旁边,看着姐姐低头愧疚的样子,再看看自家老公憋屈铁青的脸色,心里也满是自责。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叹气:“都怪我……要是我没怀孕,身子利索点,也能多帮衬三姐一把,也不至于让三姐这么为难。” 她怀着孕,啥忙都帮不上,反倒拖累苏伟明,没法全力帮唐家兜底。 唐盼抬眼,愧疚地看着夫妻俩,声音沙哑:“伟明,小念,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已经帮我够多了,我真不能再拖累你们的小家。” 苏伟明喉结滚动,压着满心的酸涩,硬邦邦开口:“盼儿,咱俩说什么拖累!家的事,就是我和小念的事,我不怕累,也不怕花钱!” 可唐盼只是轻轻摇头,满脸疲惫:“我知道你们心意好,可真的没必要。再说还有小珍宝,你们养着两个小孩,眼看着又来了一个,你们日子也不宽裕,不能因为我和我爹,拖垮你们一家子。” 她欠他们的,早就还不清了,实在不敢再贪心。 孙华听着几人的对话,面上却依旧温和,直接拍板定事:“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纠结。我现在就安排,保证唐叔住得安心、恢复得顺利。” 说完,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电话。 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直接敲定镇上最好的康复单间,预定二十四小时专属护工,连后期理疗、定期复查、用药调理全部安排妥当,甚至当场敲定一次性结清所有前期费用。 短短几分钟,所有棘手的难题,被他轻轻松松全部摆平。 唐盼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暖又慌,亏欠感沉甸甸压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怕是真的欠他太多,再也还不清了。 电话挂断,孙华转头看向几人,淡淡开口:“康复院的车马上就到,医护人员也跟着过来接人。” 苏伟明咬着牙,憋屈至极,看着唐盼,满脸失望,只能沉声道:“我和小念先进病房看看爹。” 他知道他拦不住孙华出钱,也拦不住铁了心不想拖累他的唐盼,可是他憋屈的无处发泄。 唐念见状,知道劝不住也连忙开口:“对对,我们先过去看看爹,三姐你也歇会儿,别太累了。” 说完,夫妻俩匆匆进了病房开,走廊里瞬间清静下来。 偌大的走廊,最后就只剩唐盼和孙华两个人。 四下无人,气氛瞬间变得又暧昧又微妙。 孙华慢慢走近她,眼底的温柔藏着势在必得的执念,轻声道:“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唐盼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局促得不敢看他,低声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孙华。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满是愧疚和不安。 孙华盯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温柔:“盼儿,你不用总跟我说谢谢。” “你记着,旁人帮你,都是有限度的。他们有家要顾、有日子要过,遇到难处只会量力而行。” “唯独我不一样。”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难了、撑不住了,我永远都在,永远能给你兜底。” “盼儿,以后,你不用硬撑,你和唐叔的所有事,我都替你扛。” 唐盼听得鼻尖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单打独斗,咬着牙硬扛所有风雨。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不用逞强,有人可以依靠。 可给她这份温暖的,偏偏是牵扯着两家的旧怨的孙华,而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张易开,她心里又莫名的又气又慌。 她低头小声道:“孙华,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你放心,等我的铺子好起来,我爹花的钱,我一定还给你!真的,至于别的……你有家,有老婆孩子,我们两家当年的恩怨,也一直都在,我们不该走这么近的……” 孙华直接打断她,眼神执拗深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过去的恩怨,我可以一笔勾销。” “我帮唐家,不是念着旧情,也不是让你还钱,我只为你,只心疼你一个人,你难道到现在你都看不出来?” 唐盼浑身发软,心神大乱,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 她心里清清楚楚,从她点头答应他帮忙的这一刻起,她就彻底入局了。 这辈子,都要被这份人情捆着,再也甩不开、逃不掉。 第518章 我不会喝酒 没等两人再说几句,康复院的转运车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 孙华二话不说,全程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小心翼翼帮着医护人员抬担架、核对病历、整理唐平安的随身衣物用品,所有琐碎流程、对接事宜,他一人全包,半点没让唐盼插手劳累。 苏伟明和唐念也一路跟着车子,陪着去了康复院,帮忙盯着安顿、核对床位信息,守着唐平安安置妥当。 忙活完这一大圈,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唐盼看着满脸疲惫、挺着孕肚奔波一天的唐念,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转头看向苏伟明,轻声劝道:“伟明,今天辛苦你们两个了。小念怀着孕,跟着跑了一整天,身子肯定累坏了,你快带她回家休息吧。” 苏伟明眉头紧锁,眼神死死落在不远处的孙华身上,满心都是不放心。 他太清楚孙华对唐盼的心思,心里戒备拉满,迟疑着不肯走:“那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唐盼勉强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柔声安抚:“你放心吧,没事的。我就是想单独谢谢孙华,今晚我跟他说几句话就回家,不会有事的。” 几番劝说下来,苏伟明实在拗不过她,又心疼自家怀孕的妻子,只能压下满心的忌惮和不安,沉声叮嘱:“那你早点回家,别待太晚,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唐盼点头应声。 就这样,苏伟明带着唐念先行离开,康复院周边终于安静下来。 唐盼看着孙华忙碌过后略显疲惫的背影,心里的亏欠感愈发浓重。 今天要是没有他出手兜底,她真的走投无路,根本扛不住父亲的康复重担。 她犹豫片刻,主动开口:“孙华,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顿饭吧,也算我一点心意。” 孙华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隐秘的欣喜,心里巴不得如此,面上却故作淡然,轻轻点头:“好。” 他对镇上的商铺熟得不能再熟,直接带着唐盼去了镇上最高档的一家私房菜馆,轻车熟路,一看就是常来的样子。 包厢雅致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氛围安静又暧昧。 落座点菜后,孙华随手拿过酒单,点了一瓶低度果酒。 唐盼连忙摆手,有些局促:“我不会喝酒的,从来都不沾酒。” 孙华看着她拘谨腼腆的样子,耐心劝说:“今天不一样。唐叔的事总算彻底安顿好了,你紧绷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放松放松。” “心里的担子卸了,喝点小酒舒缓一下,正好想想之后怎么把你的腌菜铺重新做起来,好好过日子。” 句句都是为她着想,温柔又妥帖。 唐盼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折腾了这么久,家里最大的难题总算解决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松口气。 她实在不好再拒绝对方的好意,只能咬咬牙,拿起面前的玻璃杯。 “那……就少喝一点。” 清脆的杯盏轻轻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浅浅一口果酒入喉,清甜里带着淡淡的微醺,不烈,却慢慢顺着喉咙往上漾。 两人隔着餐桌慢慢闲聊,从家里的琐事,聊到她倒闭的腌菜铺,又聊到往后的日子。 孙华句句顺着她,耐心听她说话,温柔开导她所有的焦虑,字字句句都透着偏爱和迁就。 几杯低度酒下肚,不胜酒力的唐盼,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绯红。 眉眼氤氲着浅浅水汽,整个人软软的,褪去了平日里的倔强和紧绷,多了几分柔弱娇憨。 饭局结束时,夜色已经深了。 孙华看着她脚步微微发飘、眼神朦胧的模样,根本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夜路。 “你喝晕了,别自己瞎逛,我带你去个地方歇一歇,缓一缓酒劲再回去。” 唐盼脑子晕乎乎的,浑身发软,根本没力气争辩,只能被动跟着他走。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了镇上一处崭新的小区里。 这里是孙华刚入手的新房,装修精致,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安稳阔气。 推门而入的瞬间,安静的房子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暖黄的灯光落在唐盼泛红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温柔,柔弱得让人心疼。 孙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这么多年压在心底、藏在暗处、不敢外露的执念和爱慕,在这一刻彻底翻涌失控。 他隐忍了数年、牵挂了数年、算计了数年,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站在自己面前,脆弱又无助,完完全全落在他的方寸天地里。 多年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的憋屈,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深情,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温柔彻底被深沉的占有欲取代,压抑多年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 第519章 一夜荒唐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天还没彻底亮透。 偌大的新房里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唐盼是被浑身的酸痛疼醒的。 眼皮沉得要命,脑袋突突直跳,跟炸开一样疼。 昨晚喝的那点酒后劲极大,醉得她断了片,脑子里空空荡荡,半点零碎的记忆都抓不住。 她完全想不起来,昨晚吃完饭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 精致的装修、崭新的家具、陌生的摆设,处处都透着陌生。 这不是医院,也不是她家,是一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唐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下一秒,她下意识抬手一摸。 身上空空荡荡,一件衣服都没穿。 轰——! 一瞬间,唐盼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四肢僵硬,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昨夜模糊的酒意、昏暗的灯光、两人独处的暧昧,无数细碎的画面零碎地往脑子里钻。 哪怕她记不清过程,可身上真切的酸痛、眼前陌生的卧室,已经告诉了她所有不堪的真相。 她和孙华……出事了。 一夜之间,什么都毁了。 唐盼浑身发抖,指尖冰凉,整个人彻底懵在床上。 她慌乱地转头,飞快扫视整个房间。 空荡荡的,冷冷清清。 没有孙华的身影。 偌大的新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孙华在镇上新买的房子。 是他带她来的地方,是他蓄谋已久的地方! 可现在,人不见了! 他碰了她,毁了她,转头就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慌乱、难堪、悔恨,尽数砸进心口。 心,一瞬间凉得彻底,凉到了谷底。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时的心软、一时的感恩、一时的退让,会换来这样荒唐不堪的一夜。 她明明只是想道谢,只是不想拖累妹妹一家,只是走投无路接受了他的帮忙。 可到头来,却把自己彻底搭了进去! 和唐家有旧怨、有家室、本该避之不及的孙华,就这样毁了她最后的清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唐盼不敢哭出声,怕引来外人,怕被人撞见这狼狈不堪的一幕。 她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憋住喉咙里的哽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来不及悲愤,来不及崩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赶紧走! 她胡乱抓过散落一地的衣服,指尖抖得厉害,穿衣服的动作又急又乱,好几次都套不进去。 每动一下,浑身的酸痛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荒唐事,羞辱感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短短几分钟,她匆匆穿戴整齐。 她不敢回头看这间卧室一眼,不敢回想昨晚的分毫画面。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觉得肮脏、难堪、无地自容。 她拖着沉重冰凉的身子,屏住所有情绪,攥紧拳头。 顾不上心酸,顾不上委屈,顾不上眼底快要崩落的泪水。 她快步走出这间陌生的新房,推门而出,仓皇逃离。 天色微亮,晨风冷得刺骨。 吹在脸上,终于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可越清醒,越绝望。 人情债、荒唐事、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跨越恩怨的越界…… 一夜之间,她和孙华之间,彻底再也扯不清了。 她欠他钱,欠他恩情,如今,还欠了一身洗不掉的荒唐。 往后的日子,她该怎么面对? 怎么面对唐家?怎么面对苏伟明?怎么面对杳无音讯的张易开? 唐盼埋着头,快步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眼泪终于无声大颗大颗滚落。 心如死灰,一片漆黑。 第520章 一夜抵千恩 天刚蒙蒙亮,晨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唐盼一路跌跌撞撞,脑子昏沉发胀,身上又酸又软,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她不敢回想昨晚的荒唐,只想赶紧躲回自己的盼味铺,把所有不堪和狼狈全部藏起来。 可刚走到铺子门口,她脚步猛地一顿。 晨曦微光里,苏伟明就静静站在店门口,一身衣服沾着夜露,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是熬了一整晚。 他一看见唐盼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语气又急又担心: “盼儿!我等了你一整晚!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这一句问话,像是一把针,狠狠扎进唐盼紧绷的心上。 她本来就委屈、羞愧、绝望,被他这么一问,眼眶瞬间就红透了,泪水在里面打转,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 昨晚的事,肮脏、荒唐、难以启齿,她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她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支支吾吾地撒谎: “我……我没去哪啊……我昨晚一直在铺子里待着。”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 苏伟明看着她憔悴落寞、脸色惨白、浑身不对劲的样子,心里清清楚楚——她在撒谎。 昨晚他把唐念安全送回家后,心里一直不放心唐盼和孙华单独在一起。 所以他连夜赶回了盼味铺,从天黑等到天亮,整整一夜,店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明明知道她在骗他,明明心里又慌又闷又难受。 可看着她眼下乌青、失魂落魄、快要撑不住的模样,所有质问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逼她。 只能压下满心的酸涩和不安,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慰: “我不问你了。” “爹那边已经彻底安顿好了,护工、病房、理疗都妥当了,你不用太挂心。以后有空,我们经常过去陪着看看。” “铺子生意不好也不急,慢慢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顿了顿,他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昨夜憋了一整晚的话: “还有孙华那笔钱,你别扛着,太重了。那钱,我来帮你还。” 他想尽一份力,想替她卸下重担,想让她不用一次次欠孙华人情。 可唐盼一听,立刻急着摇头,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和坚决: “别,伟明,真的不用。” “你家里日子也不宽裕,孩子要养,小念怀着孕处处要花钱,你别再为我多添负担。” “孙华的钱,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我自己慢慢还,不用你惦记。” 就是这句客气又生分的话,瞬间刺穿了苏伟明的心。 他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堵,又酸又疼,涩得发苦。 他拼尽全力想护她、想帮她、想替她分担。 可在唐盼心里,他始终是外人。 是需要客气、需要避讳、需要刻意划清界限的外人。 她宁愿自己扛下千斤重担,宁愿一次次欠孙华的人情,宁愿把自己逼到绝境,也不肯让他插手半分。 晨光落在苏伟明落寞的脸上,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他看着眼前浑身疲惫、心事重重的唐盼,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力的沉默。 两人站在小小的店铺门口,距离很近,心却隔得无比遥远。 好不容易硬撑着把苏伟明送走,唐盼再也绷不住半分力气。 她反手把盼味铺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不透。 店里瞬间暗沉沉的,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发抖的呼吸声。 这一刻,没人看她、没人劝她、没人担心她的异常。 所有伪装的坚强、强撑的平静,彻底轰然倒塌。 她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狭小的硬板床上。 身子又酸又沉,每一寸骨头都透着说不出的难堪和疲惫。 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往下砸,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薄薄的床单。 她死死咬着被子,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掉自己。 她悔! 悔自己走投无路时只能低头,悔自己心软接受孙华的帮忙,悔自己一时糊涂跟着他去吃饭,悔那一杯不该碰的酒。 她更恨! 恨孙华步步算计,恨他趁她无助脆弱的时候毁了她,恨他夺走她的清白、占了她的身子,第二天一早却悄无声息消失,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可恨到极致,她又只剩满满的无力。 她拿什么去怨?拿什么去闹? 当初是她亲口点头答应他帮忙,是她主动要请他吃饭道谢,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里。 是她走投无路,是她欠他天大的人情。 她原本以为,顶多是往后慢慢还钱、慢慢报恩。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笔人情债,最后要用自己最珍贵、最干净的身子来还。 一晚上的荒唐,毁了她所有的底线和清白。 唐盼蜷缩在床上,肩膀不停发抖,哭得浑身发麻。 孙华一大早凭空消失,像是昨夜那场纠缠、那场越界,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噩梦。 他欺负了她、占有了她,转头就潇洒离开,不留痕迹,不负半点责任。 可哭到最后,她擦着满脸泪水,心里竟荒唐地冒出一丝自我安慰—— 也好。 他走了,没有纠缠,没有逼迫,没有后续的捆绑。 就当是一夜抵千恩。 人情还清了,恩怨抵消了,从此她和孙华,两不相欠。 她不用再被恩情捆着,不用再处处亏欠、处处低头。 哪怕代价,是她最干净的清白。 暗沉沉的小铺里,唐盼睁着通红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屋顶。 心里又痛又空,一片死寂。 她以为这是结束。 (宝子们,唐盼本以为荒唐一夜过后两清互不相欠,这事就能彻底翻篇,可现实哪有这么简单?孙华如愿得到唐盼之后,反倒凭空消失不见,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算计?谜底咱们明天更新揭晓!) 第521章 孙家突逢大祸 熬到下午,唐盼勉强收拾好凌乱的心情,动身回了李家湾。 爹突发二次中风紧急转去康复院,走得太急,贴身换洗衣物都没带。她心里惦记着,打算回老房子收拾一箱东西,再送去镇上。 一路脚步沉重,昨夜的荒唐画面时不时往脑子里窜,心口又酸又堵,羞耻和悔恨反反复复折磨着她。 她一路低着头,只想快点回家、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片让她难堪的地方。 可刚踏进李家湾村口,路边乘凉闲聊的村民碎嘴的议论声,清清楚楚飘进了她耳朵里。 “你们听说没?孙家出事了!孙富贵被上面抓走了!” “我的妈呀,孙富贵在村里风光这么多年,怎么突然被抓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牵扯上大事了,连夜来人带走的,半点情面没留!” 一句句闲话钻进耳朵,唐盼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浑身瞬间凉了半截。 孙富贵被抓了?! 那孙华呢? 昨晚之后,他凭空消失、不见人影,一早半点消息都没有。 她之前还傻傻自我安慰,他是刻意躲开,两人就此一夜抵恩、两不相欠。 可这一刻,所有自我安抚全部崩塌。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全身,唐盼愣在村口,浑身发麻,如同遭了晴天霹雳。 原来他不是故意躲她! 不是不想负责! 不是绝情离去! 是昨晚匆匆离开,根本是家里出了天大的事! 与此同时,昨晚深夜的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昨夜凌晨,镇上新房子里。 孙华看着床上醉意沉沉、娇弱无助的唐盼,看着那一抹刺眼又珍贵的红,心底压抑多年的执念,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隐忍这么多年、算计这么多年、求而不得这么多年。 今天,唐盼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她是他的女人了。 孙华眼底满是得逞的满足和得意,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和筹谋,全都值了。 哪怕唐家当年骗婚辱他、亏欠他,可最后,唐盼还是落到了他手里。 他正低头温柔看着熟睡的唐盼,舍不得移开目光,满心都是缱绻和占有。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如愿以偿的喜悦里时,兜里的手机骤然炸响。 是父亲孙富贵的电话。 深更半夜,铃声急促又刺耳。 孙华心里莫名一紧,赶紧接起。 电话那头,孙富贵的声音慌得变形,语速极快,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小华!你赶紧立刻马上回来!一秒都别耽搁!家里出大事了!!” 语气急切惶恐,像是天塌下来一般。 孙华心头瞬间一沉,瞬间没了半点旖旎心思。 他太了解自己父亲的性子,能让孙富贵慌成这样,绝对是塌天的大祸。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一丝不挂、醉酒未醒的唐盼。 她睡得沉沉的,眉眼温顺,毫无防备。 他满心不舍,实在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刚属于自己的心上人。 可家里急事如火,根本容不得他半分逗留。 没有多余时间犹豫,孙华只能强忍心底的眷恋,匆匆整理了自己的衣物,连字条、消息都来不及留。 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咬牙转身,锁上新房子的门,连夜开车,火速从镇上赶回了李家湾孙家。 他前脚刚走,后脚,天微亮,唐盼便醒在了空无一人的新房里。 一无所知的她,受尽屈辱、满心悔恨、误以为被他轻薄抛弃。 却万万想不到,那一夜的离散,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意外。 而此刻的唐盼,站在李家湾的村口。 耳边全是孙家出事的议论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孙富贵被抓,大祸临头。 那孙华……他现在怎么样了? 唐盼心里七上八下的,脚步发虚,一路忐忑地往村子里走。 越靠近孙家老宅,耳边的议论声就越清楚,人心惶惶的,全村都在传孙富贵被抓的事。 等她走到孙家院门口,眼前的景象更是凄凉。 院子大门敞开着,外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着脖子偷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没人进屋,没人敢劝。 谁都知道孙家现在出了大事,牵扯到官府,谁敢往前凑?谁沾谁倒霉。 院子正中间,刘菊香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孙子,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满脸泪痕,整个人都垮掉了。 唐盼下意识扫了一圈院子。 空荡荡的。 没有孙华的身影。 院里空空荡荡,角落干干净净,那辆人人眼熟的黑色桑塔纳,也不见踪影。 就连平日里总在孙家打转、事事掺和的林凤薇,也彻底没了影子。 唐盼站在路边,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心口一阵阵发紧。 昨晚的事还像噩梦一样压在她心头,如今孙家又塌了天。 她脑子里乱得彻底。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痛哭的刘菊香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喊,见人就哭诉。 “冤枉!我们孙家是冤枉的!” “我家富贵一辈子老实本分,绝对不会犯事!是被人坑了!被人害了啊!” 她哭得嗓子嘶哑,满脸绝望,可围观的村民只是冷眼旁观,没人信,也没人搭话。 哭着哭着,刘菊香积攒的委屈和怨气彻底爆发,开始破口大骂。 “还有林凤薇那个狠心的贱女人!!” “平日里花我家的、吃我家的、靠着我孙家享清福!现在家里一出事,富贵一被抓,她倒好!直接扔下亲生儿子,拍拍屁股跑没影了!” “半点情分都没有!太狠心了!这种女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围观村民纷纷叹气,低声议论。 “难怪看不到林凤薇了,原来是跑了。” “真是树倒猢狲散,有钱的时候赖着孙家,一出事比兔子跑的还快。” “可怜这小娃娃,才几个月大,爹不在,奶奶哭疯了,亲妈直接跑路……” 唐盼站在人群外,听得心口沉沉的。 林凤薇跑了。 孙富贵被抓了。 孙华也不知所踪。 短短一夜之间,风光体面的孙家,彻底垮得一干二净。 她想起昨夜他失控的深情、眼底的执念,想起他清早突兀的消失。 原来不是负心逃避,不是轻薄之后不认账。 是一夜荒唐过后,他家里骤然天塌地陷,被逼得连夜仓促离去。 一瞬间,唐盼心里的恨、怨、委屈,全都乱了。 说不清是心疼,是慌乱,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只剩下满心的茫然和不安。 第522章 多亏了张易开 唐盼满心沉甸甸的心事,失魂落魄回了自家老房子。 她不敢多想孙家的事,更不敢回想昨夜那荒唐难堪的一夜,只能逼着自己尽快收拾东西。 随手捡了几件唐平安贴身的换洗衣物、外套和常用毛巾,匆匆打包好,就赶了村里最后一班去往镇上的车。 一路颠簸,她脑子乱哄哄的,心里又慌又闷。 一回到盼味铺门口,刚站稳脚步,就看到苏伟明带着唐念、唐欢三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苏伟明脸上压不住的喜色,眉眼间都是松快的笑意,显然是专程过来报喜的。 他一看见唐盼,立马开口:“盼儿,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天大的好事!” 唐盼现在心里装着孙家塌天的大事,又压着自己昨夜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根本半点心思都没有。 她脸色淡淡的,声音疲惫又沙哑:“什么好消息?” 苏伟明笑得坦荡:“孙家倒了!孙富贵出事被抓了,你听说没?” 唐盼心头猛地一震,身子都轻轻僵了一下。 果然是真的。 她下午在村口听到的所有议论,全都属实。 她抬眼看向满脸轻松的苏伟明,压着心里的慌乱,轻声追问:“我回村听到村里人都在说,可没人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苏伟明看了眼身边的唐念和唐欢,这才压低声音,郑重开口:“盼儿,这次孙家栽跟头,多亏了张易开。” “张易开?”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砸在唐盼耳朵里。 她整个人瞬间怔住,瞳孔微微发颤。 太久了。 她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没有听到关于他的半点消息了。 这几个月,她日日想、夜夜盼,无数次对着空荡的铺子发呆,无数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永远都是无人接听。 她以为他出事了、失踪了、以为像孙华说的他是故意躲着没脸见她。 没想到,骤然又收到他的消息! 唐盼一把攥住苏伟明的胳膊,眼神急切又慌乱,声音都带着颤:“你知道他?你知道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苏伟明被她问得一顿,眼神微微闪躲,支支吾吾的:“我……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人没露面。” “但是,他给我打电话了。” 这句话一出,唐盼浑身瞬间冰凉。 她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苏伟明点头。 唐盼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担忧、心酸一股脑翻涌上来。 她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又急又哑,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能给你打电话!” “为什么我不行?!” “这几个月,我天天给他打,天天发消息,他从来不接、从来不回!” “他能联系你,却偏偏躲着我?他是故意的是不是?!” 一旁的唐欢也跟着急了,忍不住帮自家姐姐说话: “对啊四姐夫!太奇怪了!张大哥明明好好的,能跟你联系!” “可三姐找他找得快疯了,电话永远打不通,人永远找不到!他到底知不知道三姐有多担心他?!他为什么故意躲着三姐啊?” 唐念也皱着眉,满心疑惑,跟着开口: “是啊伟明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既然安然无恙,还能出手扳倒孙家,说明人好好的。” “那他为什么只偷偷跟你联系,偏偏刻意避开三姐?”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伟明身上。 唐盼红着眼,死死盯着他,满心都是委屈、不解、还有说不出的落空。 她最怕的不是他出事。 是他好好活着,却唯独,刻意躲着她,这一刻,唐盼心里再次应正了孙华的话。张易开故意躲着她,就是没脸见她,没脸见任何人! 第523章 隐情 看着唐盼红了眼眶、满脸委屈崩溃的模样,苏伟明再也不忍心隐瞒,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盼儿,你别激动,张易开真的不是故意躲着你,他是有天大的苦衷。” “苦衷?”唐盼浑身发颤,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哽咽着质问,“他能有什么苦衷?!” “当初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我天天找他、盼他,电话打烂了都没人接!他要是真有难处,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偏偏瞒着我?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积压了几个月的思念、担忧、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得肩膀不停抖动。 苏伟明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唏嘘不已,连忙出声安抚。 “盼儿,你先别哭,听我把话说清楚。” “你还记得之前张易开写举报信,举报孙家挪用公款、克扣工程款项、贪污老宅修缮钱款的事吗?” 唐盼泪眼朦胧,用力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当然知道,就在几天前,孙华还在说张易开举报孙家,纯属是恨林凤薇,是报复孙华。 一旁的唐念满脸疑惑,连忙追问:“伟明哥,这都多久的事了?跟他现在躲着三姐有什么关系?难道这次孙富贵被抓,又是张易开举报的?” 苏伟明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没错,这次孙家彻底垮台,孙富贵被警方抓走,就是张易开一手举报促成的。” “是他?”唐盼猛地愣住,泪眼婆娑地看着苏伟明,一时忘了哭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初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唐盼十分疑惑,张易开如果是恨林凤薇,想报复孙华,怎么又扯上孙富贵? “根本没过去。”苏伟明叹了口气,缓缓道出所有隐情。 “当初张易开第一次举报孙家贪钱,证据不足,被孙富贵和孙华联手巧妙化解了。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孙家一点事都没有。” “你还记得那段时间,孙华突然好心主动,出钱出力帮咱们唐家翻新老宅、修缮房子吗?” 唐盼怔怔点头,之前她还一度感念孙华的帮忙,心里愧疚亏欠。 可此刻听着苏伟明的话,心底瞬间凉透了。 也正是孙华一次次的示好,她才会步步被孙华算计,最终被孙华毁了清白,想到这,唐盼瞬间神情暗淡下去! 苏伟明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继续说道:“他根本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真心想帮唐家!他是心里有鬼!” “他借着修缮唐家老宅的名义,填补当初公款空缺的漏洞,掩人耳目,就是为了彻底压下张易开的举报,洗白孙家的贪腐问题!” 唐盼浑身一僵,原来孙华又骗了她,什么张易开是恨林凤薇,报复林凤薇才举报孙家,原来他所有的温柔相助,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而张易开之所以这几个月杳无音讯、刻意躲着你、不接你任何电话,就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整个唐家。” 苏伟明看着满脸错愕的唐盼,字字沉重。 “他腿有残疾,自知身子不好,怕自己四处上访、死磕孙家,会遭到孙家的报复。他不敢联系你,不敢见你,就是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累你,拖累本来就风雨飘摇的唐家。” “他宁愿让你误会他、恨他、以为他抛弃了你,也不想你卷入这场凶险的恩怨里,受半点牵连。” “这几个月,他没有躲起来偷懒,更没有抛弃你。他孤身一人,四处奔波,一趟趟走访取证,一点点积攒孙家贪污公款、克扣修缮款、以权谋私的所有铁证。” “他一次次写举报信,一次次上门上访,哪怕屡屡被压下,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顶着所有风险,忍着腿脚的病痛,一个人死扛到底,拼了命要扳倒作恶的孙家。” “今天孙富贵被抓,孙家彻底翻车,是他熬了整整几个月,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才换来的结果。” 一席话落下,整间铺子彻底安静下来。 唐盼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汹涌而出。 原来不是不爱,不是逃避,不是刻意疏远。 他所有的消失、所有的失联、所有的冷漠,全是最深沉的守护。 他宁愿独自背负所有凶险,宁愿让她误会、难过、日夜思念,也要护她一世安稳。 可她呢? 她在日日盼着张易开归来的时候,走投无路接受了孙华的帮助,甚至……和孙华有了一夜荒唐。 这一刻,巨大的愧疚、悔恨、自责,狠狠将唐盼彻底吞噬。 她对不起拼尽全力护她的张易开。 第524章 往后余生,她无颜见张易开 唐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还有些沙哑,还是忍不住追问: “可他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死咬着孙家不放?” “真的,就只是因为孙家克扣了我们唐家的房屋修缮钱吗?” 苏伟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止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沉甸甸的话: “张易开和孙家,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不共戴天?!” 这话一出,唐盼、唐念、唐欢三个人瞬间全部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苏伟明。 苏伟明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缓缓道出了那个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你们谁都不知道张易开的身世。” “当年,就是孙富贵亲手写的一封检举信,凭空捏造罪名,硬生生逼死了张易开的父亲。” “那时候,他母亲正怀着他,眼看就要临盆,临产前听到丈夫被逼自尽的噩耗,当场急火攻心、大出血。” “最后,命没保住,人走了。” “父亲被逼自杀,母亲难产离世。” “还没落地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孤儿。” “后来是他二叔于心不忍,把刚出生的张易开抱走,带去县城偷偷养大。” “这一躲、一藏、隐忍,就是整整三十年。” 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铿锵作响,听得人心头发麻、后背发凉。 唐盼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呆呆站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她以为真相只是张易开心平不平衡的报复,以为是你他见不得孙家利用职权以公谋私,却从不知道,他身上竟然压着这么惨烈、这么绝望的身世。 他不是命苦,是命太惨。 唐念心口发堵,忍不住连连叹气:“我的天……原来他小时候受了这么大的罪,父母双亡,全是孙家害的……” 唐欢眼眶也红了,小声喃喃:“难怪张大哥性子这么沉,不爱诉苦,原来他从小到大,背着这么大的苦难活着……我们之前还误会他,以为他变心躲着三姐,是我们错怪他了。” 苏伟明面色沉重,继续往下说。 “这件事本来没人敢提,也没人敢查。” “当初张易开第一次实名举报孙家贪腐,张大爷和林大爷吓坏了,生怕他硬碰硬被孙家报复。” “后来被张易开步步追问,张坤实在瞒不住,才终于把这段尘封的旧事说了出来。” “也是从那时候起,张易开彻底确认,孙家毁了他父母、毁了他全家、毁了他一辈子。” 苏伟明看向脸色惨白的唐盼,语气越发沉重。 “他把这件事死死压在心底,谁都不让说,尤其是不让我告诉你。” “他跟我再三叮嘱,必须保密。” “他不想你同情他、可怜他,更不想你跟着他一起背负这滔天仇恨、卷入危险。” “他宁愿你误会他、恨他、以为他负心消失,也不愿你沾上半分凶险。” “这几个月,他隐姓埋名、孤身取证、一次次上访、一次次被打压。” “他一个瘸腿的人,没人帮、没人护、无人依靠,硬生生凭着自己一口气,赌上性命,也要扳倒孙家,替死去的爹娘报仇!” 铺子里一片死寂。 唐盼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无息疯狂往下掉。 这下唐盼彻底醒悟过来了。 她终于懂了他一直闷不吭声、刻意躲着自己、断了所有联系的缘由。 他哪里是不爱她,恰恰是爱得太深。 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他一个人憋着,独自在外摸爬滚打受尽苦头,拼尽全力,就是想把安稳日子留给她,不让她沾上半点黑暗。 可她干了什么? 他在外赌上性命负重前行的时候,她陷入低谷孤立无援,一时糊涂靠着孙华帮衬,欠下人情,犯下了这辈子都弥补不了的错,狠狠辜负了他一片痴心。 更是在昨夜,糊涂、荒唐,把自己最珍贵的清白,给了张易开恨之入骨、毁了他全家的仇人! 孙华! 孙家! 是害死他父母、毁了他一生的罪魁祸首! 唐盼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呼吸都喘不上来,五脏六腑全是刺骨的疼。 她怎么这么蠢! 怎么这么糊涂! 张易开在外面赌命复仇,她却在背后,和仇人的儿子纠缠不清,甚至……有了一夜荒唐! 这份愧疚,太重了! 重到她压不住、扛不起,这辈子都还不清! “对不起……张易开……对不起……” 她坐在地上,失声哽咽,一遍遍喃喃道歉,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没人听见,也没人回应。 那份歉意,再也递不到那个人耳边。 唐念看着姐姐崩溃成这样,心疼得不行,连忙蹲下来扶她:“三姐,你别这样,你别哭啊……这事不怪你,你不知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唐欢也红着眼圈劝:“是啊三姐,张大哥不是故意躲着你的,你别难过了!” 可她们的安慰,半点用都没有。 唐盼心里清楚,妹妹们的安慰只会让她更羞愧,更没脸见人。 因为她和孙华那一夜的荒唐,是真的。 她亏欠张易开的,也是真的。 苏伟明站在一旁,看着痛不欲生的唐盼,心里也揪得难受,轻轻叹了口气。 “盼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自责,是让你知道,他从来没有负过你。”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将来能安稳娶你。” “他想把所有害过人的恶人全部扳倒,扫清所有障碍,再安安稳稳回到你身边。” 可他万万不会想到,他拼命守护的人,在他最难、最苦、最拼命的时候,偏偏和他最大仇人的儿子,纠缠出了最不堪的纠葛。 唐盼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又悔又痛。 她从前怨过、恨过张易开的消失,怨他狠心、怨他绝情。 如今才知道,原来最绝情、最糊涂的人,是她自己。 她欠张易开的,太多太多了。 恩情、真心、偏爱,还有她如今再也不干净的自己。 就在这时,唐盼脑海里猛地闪过昨夜孙华的模样。 闪过他眼底多年的执念,闪过他步步为营的算计,闪过他借着帮她、护她、兜底的名义,一点点捆住她、靠近她。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局! 孙华是不是清楚两家恩怨,清楚张易开和孙家的死仇吗?他是不是什么都清楚? 是不是故意趁虚而入,在她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时候,用恩情绑住她,最后占有她! 他明知道,她是张易开放在心尖上、拼命守护的人!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张易开复仇的关键时刻,毁掉他最珍视的一切,报复张易开,也彻底捆死她唐盼! 想通这一切,唐盼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一边,是倾尽所有、以命护她、从未负她的张易开。 一边,是步步算计、刻意掠夺、毁她清白的孙华。 她亲手,做错了这辈子最不可挽回的选择。 往后余生,她无颜见张易开。 第525章 此生,不复相见 唐盼哭到浑身脱力,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抬头怔怔看着苏伟明。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她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哪怕此刻心如死灰,依旧忍不住想问一句。 苏伟明看着她通红的泪眼,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他电话里托我问你一句,盼儿,你……还会原谅他吗?” 原谅他?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击溃了唐盼所有的伪装。 汹涌的泪水瞬间冲破所有克制,大颗大颗滚落脸颊,她低头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消散的风。 “我早就不恨他了……” 从日日等待、夜夜牵挂的那一刻起,她的恨意就早就磨没了。 她怨过他的消失,委屈过他的失联,可得知所有真相,知晓他背负血海深仇、孤身护她的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下心疼和愧疚。 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他。 可她配吗? 唐盼缓缓轻轻摇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暗,满是自我厌弃。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干干净净、满心满眼都是张易开的唐盼了。 她脏了。 再也配不上那个干干净净、拼尽性命护她、忍辱负重复仇的男人了。 一旁的唐欢看得心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急声劝导:“三姐!你怎么不说话啊!我们都知道张大哥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故意躲你,他是为了护我们、为了报仇啊!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唐念也跟着上前柔声劝说:“是啊三姐,你苦苦等了他这么久,日日盼着他回来。现在孙家倒了,仇报完了,所有阻碍都没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回来找你了,你怎么反而不肯原谅他了?” 面对妹妹们急切的追问,唐盼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流得更凶,情绪彻底崩溃。 “别问了……你们都别再问了!” 她不敢说,不能说!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昨夜她和孙华发生的一切,不敢说自己做错了无可挽回的错事。 一旦说出口,不仅毁了自己,更是羞辱了拼尽全力复仇的张易开。 她只能一个人憋着所有肮脏和悔恨,亲手斩断所有念想。 她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苏伟明,字字沉重,带着决绝的死寂: “伟明,你帮我转告他。” “我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让他彻底死了这份心。” 这话一出,整个铺子瞬间鸦雀无声。 唐念、唐欢全都愣住了,满脸错愕,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所有苦难都结束了,所有误会都解开了,相爱的两个人终于能相守了,唐盼却亲手推开了一切。 苏伟明也急了,连忙苦口婆心的劝说:“盼儿!你别赌气啊!张易开真的不容易!他忍了三十年的仇恨,孤身搏命几个月,好不容易扳倒孙家,扫清了你们之间所有的阻碍,就盼着能回来和你好好过日子!你现在说没可能了,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 唐盼闭上眼,泪如雨下,心如刀割,语气决绝到底。 “你只管把我的话带给他就好。” “这辈子,我唐盼和他张易开,彻底无缘,再无瓜葛。” 从此,他功成仇了,前程坦荡。 而她,一身污点,满心愧疚,独自沉沦地狱。 他值得世间最好的温柔,唯独不配再拥有她。 苏伟明从来没见过这样决绝的唐盼。 以往的她,软、善、重情,哪怕受再多委屈,也从来舍不得对张易开说一句重话。 可今天,她眼神死寂,语气冷得像冰,是真的铁了心要断干净。 他不死心,往前一步,皱着眉追问:“盼儿,你告诉我实话,到底为什么?” “之前你夜夜哭、日日等,谁都看在眼里。你爱他爱得命都可以不要,现在误会解开,仇人落网,你反而要跟他一刀两断?” “你要是心里还有气,还有委屈,你说出来!他能改,他能补偿你!你们明明就能好好在一起!” 唐念也跟着红了眼,轻轻拉着她的手:“三姐,你别钻牛角尖啊。张大哥太苦了,他这辈子太不容易了,他唯一盼头就是你了。你要是不要他,他这一路拼死拼活,到底图什么?” 唐欢更是急得快哭了:“三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说啊!你不说我们怎么懂你!” 三个人围着她,满心不解、满心心疼。 可唐盼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流淌,一句话都解释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在张易开忍辱负重、九死一生替父母报仇、拼命护她周全的时候, 她被孙华算计,欠了人情,失了清白? 说她脏了,配不上他了? 一旦说出口,所有人都会知道孙华的龌龊,知道那一夜的荒唐。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同情张易开,所有人都会笑话她。 更会让刚刚大仇得报的张易开,再受一次彻骨的羞辱! 她宁愿所有人误会她、恨她、怪她狠心, 也绝不能毁了张易开最后一丝体面。 所有的错,所有的脏,所有的悔恨,她一个人吞。 唐盼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又冰凉,一字一句,决绝到底: “没有理由。” “就是不爱了。” 简单四个字,像一把利刃,生生斩断了所有过往。 苏伟明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不爱了? 谁信? 那几个月她夜夜失眠、日日落泪、疯了一样找张易开的模样,谁都看在眼里! 可唐盼已经不愿再多解释。 她偏过头,声音轻得近乎冷漠:“伟明,麻烦你原话转告他。” “过去种种,不必再提。” “从今往后,他过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此生,不复相见。” 说完这句话,唐盼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 她身形一晃,摇摇欲坠,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亲手推开了自己爱入骨髓、也最亏欠一生的人。 门外风声萧瑟,小小的盼味铺里,静得可怕。 没人知道, 这个狠心绝情的决定背后, 是她一辈子都不敢言说、夜夜凌迟的秘密。 而此刻的唐盼心里清清楚楚—— 哪怕全世界都误会她薄情寡义, 也好过,让功成归来的张易开,得知他拼死守护的一切,早已被仇人彻底摧毁。 第526章 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苏伟明看着唐盼铁了心的模样,心里堵得发慌,再也劝不动半个字。 他深深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指尖都有些发沉。 刚刚和张易开通电话的时候,那端的男人声音是压抑不住的疲惫和期待。 他熬了这么久的隐忍,拼了半条命报仇,撑到孙家倒台,唯一的执念就是——回来娶唐盼。 可现在,他等来的,是一句此生不复相见。 苏伟明咬咬牙,拨通了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秒接。 那头传来张易开低沉、沙哑,却带着一丝浅浅温柔的声音:“伟明,她……肯原谅我了吗?” 他甚至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等待宣判命运的孩子。 铺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唐盼背对着手机,肩膀死死绷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苏伟明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硬着头皮,把唐盼的话一字不差传过去。 “易开,盼儿说……她不怪你,但她和你,再也没有可能了。” “她说让你死了心,此生不复相见,不用再等她了。” 话音落下。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起伏,足足好几秒,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安静得吓人。 唐念和唐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知道,这短短几句话,砸碎了张易开这辈子唯一的光。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张易开微微发颤、极力克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刺骨。 “她亲口说的?” 苏伟明无奈点头:“是,是盼儿亲口说的。我劝了很久,她不听,铁了心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隔着千里电话线,仿佛能看见那个满身风霜、腿带残疾、刚报完血海深仇的男人,瞬间褪去所有锋芒,彻底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拼尽一切,推翻孙家,赌上性命上访、取证、对抗黑暗。 他扛住三十年家破人亡的苦楚,扛住孤身复仇的凶险,扛住思念和孤独。 只为扫清一切障碍,回头娶他的小姑娘。 结果,仇报了,路通了,风雨停了。 他的小姑娘,不要他了。 许久,张易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苦涩,听得人心头发紧。 “好。”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是放弃了整个人生。 苏伟明听得难受,急忙开口:“易开,你别多想!盼儿今天不对劲,她状态特别差,她肯定有苦衷!你……” “不用替她解释。” 张易开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想断,那我就断。” “从此,我不打扰她。” 话音落下,电话轻轻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起,冰冷又决绝。 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唐盼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眼泪无声砸在地上。 她做到了。 亲手推开了最爱她、她最亏欠的人。 她保住了他最后的体面,不让他得知那肮脏荒唐的一夜,不让他被仇人羞辱、被世人笑话。 所有的痛、所有的脏、所有的罪孽,她一个人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一瞬间,她的心,彻底死了。 这辈子,她活着,只剩愧疚和赎罪。 再也没有爱恨,再也没有期盼,再也没有张易开。 而没人知晓,电话挂断的那头。 刚走出信访大楼、满身风霜的张易开,握着手机的手指青筋暴起,眼底温柔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翻江倒海的阴霾。 他不信。 他认识的小姑娘,绝不会无故变心。 这里面,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天大的事。 孙家刚倒,他刚归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唐盼绝情断爱。他不信! 几天过后,镇上风波渐渐平息。 孙富贵被正式立案查办,孙家彻底垮台,往日风光一扫而空,村里再没人敢提孙家半个字。 就在所有人渐渐淡忘这场恩怨的时候,张易开悄悄回到了镇上。 他主动联系了苏伟明,约在镇上僻静的小茶馆见面。 苏伟明赶到茶馆,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猛地一缩。 桌子边站着的张易开,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裳,身姿挺拔端正。 最让他震惊到不敢眨眼的是—— 张易开竟然稳稳站着、稳稳踱步,走路平稳自然,步伐端正,完全看不出断腿的痕迹! 他清楚的记得张易开车祸中右脚被截肢了。 可此刻的张易开,步履从容,身形笔直,像个完全正常的普通人。 苏伟明呆呆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张易开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震惊,淡淡扯了下嘴角,语气平静无波。 “吓到了?” 他轻轻抬了抬右腿,低声解释:“前段时间手术,装了假肢,恢复得不错,外人基本看不出来。现在走路,和正常人没两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带过。 可苏伟明心里无比震撼。 他知道,这几个月张易开不仅在拼命取证上访、血海复仇,还悄悄做手术、矫正残腿。 他是真的打算,报仇之后,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回来,重新站在唐盼身边。 他攒足了所有希望,做好了所有准备。 谁也想不到,最后等来的,却是唐盼一句此生不复相见。 苏伟明心里五味杂陈,又心酸又惋惜。 落座之后,张易开没多余寒暄,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沉郁,开门见山。 “伟明,跟我说实话。” “唐盼为什么突然跟我断干净?” “我离开之前,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太了解唐盼了。 她心软、长情、执拗,爱他爱得掏心掏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轻轻松松变心绝情。 这里面,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苏伟明心头一紧,被他看得心底发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犹豫片刻,他只能把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老老实实说出来。 “易开,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唐家太难了。” “唐盼的爹二次中风病危,紧急转院,家里没积蓄,没收入、没人撑事,彻底垮了。” “是孙华,全程站出来兜底。” 张易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苏伟明有些尴尬的硬着头皮继续说: “本来所有的事我能承担的,可孙华坚持让唐叔进康复医院,而且所有医药费、康复费,全部是他一次性结清包揽。” “不光出钱,所有手续、对接、复查、琐事,全是他忙前忙后。” “你消失的这几个月,盼味铺倒闭,盼儿没有半点收入,家里大大小小的难处,全靠孙华暗中帮衬、处处照顾。” “他对唐家上心,重新翻新了唐家老宅,对唐平安处处照顾,对盼儿更是格外迁就、百般兜底。” 话说到这里,苏伟明骤然停住。 最关键、最致命的那件事,他死死压在了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吐。 他不敢告诉张易开—— 那天晚上,他送唐念回家后,独自一人在盼味铺门口,从天黑等到天亮。 整整一夜,店铺空锁,人不在、灯不亮、门不开。 第二天清晨,他才看见唐盼拖着一身憔悴、满脸失神、狼狈落寞地独自归来。 那一夜,她到底去了哪里? 到底是不是和孙华在一起? 苏伟明心里没有答案,更不敢深究。 他心里隐隐有最可怕的猜测,可他万万不敢说出口。 孙华是张易开的死仇,是害死他父母、毁他一生的元凶之子。 如今张易开大仇刚报、残腿刚愈、好不容易熬出一点新生。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拼死守护一生的女人,在他复仇最难、最险、最孤苦的时候, 被孙华趁虚而入、深夜独处一夜,甚至亏欠纠缠不清…… 以张易开隐忍狠戾的性子,必然会彻底失控,掀起滔天风浪。 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苏伟明心里又慌又乱,只能强行压下所有疑虑,刻意淡化: “但也没别的事,就是孙家倒台前,他帮了唐家不少忙。” 张易开静静听着,笔直的假肢稳稳撑着身子,表面平静,眼底却早已掀起层层阴霾。 他隐忍复仇、九死一生、孤身挡尽风雨。 到头来,他最大的仇人之子, 却趁他不在、趁她无助, 悄悄挤进了他和唐盼之间, 占尽了他本该守护的位置, 收买了唐家所有人情, 拿捏了他姑娘所有难处。 更让他心寒刺骨的是—— 唐盼偏偏是在孙华帮完唐家之后,在他归来前夕,突然狠心断情,绝不回头。 张易开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死死攥紧。 假肢贴合皮肉的地方,传来阵阵紧绷的钝痛。 他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发沉: “所以……她是因为孙华,才不要我了,是吗?” 苏伟明心口猛地一悬,瞬间哑然,不敢答,也不敢否认。 第527章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几天之后。 县城城郊看守所。 孙家彻底覆灭,孙富贵犯下的罪铁证如山。 勾结王大山贪污公款、虚报工程、克扣材料、挪用修缮专项资金,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查实。 法院判决下来,刑期漫长。 王大山也被连带重罚,名声彻底烂透,在行业彻底抬不起头。 曾经风光霸道、一手遮天的孙富贵,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高墙铁网,阴冷死寂。 这天上午,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看守所大门口。 是张易开。 他双腿平稳笔直,行走间从容沉稳,早已看不出半点跛疾,完全是一副正常人的姿态。 他报上自己的姓名和探视身份,经过层层审核,狱警核实登记后,将他带进了探视室。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孙富贵被狱警带了出来。 不过短短几日牢狱,他整个人苍老憔悴了十几岁,头发花白凌乱,眼神浑浊狼狈,早已没了往日村干部的傲气和风光。 他抬眼看到对面陌生的年轻男人,满脸茫然,眼底带着警惕和疑惑。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张易开静静坐着,眸光清冷,眼底压着沉淀了三十年的血海冰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但你这一辈子,绝对忘不了一个名字。”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字字如刀。 “张峰。” “你还记得张峰吗?” “!!!” 这两个字像是惊雷劈在头顶。 刚刚还一脸麻木的孙富贵,瞬间浑身一震,脸色唰的一下,瞬间惨白如纸! 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缩,呼吸猛地停滞。 他死死盯着张易开,嘴唇发抖,声音破音: “张、张峰……你、你和张峰是什么关系?!” 张易开看着他惊恐失态、魂飞魄散的模样,笑意更深,眼底却是刺骨的寒凉。 “什么关系?” 他微微前倾身子,隔着冰冷的玻璃,一字一顿,沉沉开口: “我叫张易开。” “我是张峰的亲生儿子。” 轰——! 孙富贵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清冷坚毅的脸,三十年尘封的罪恶与恐惧,瞬间破土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年那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张峰被他一封检举信逼得走投无路、含冤自尽。 张峰的妻子临盆大出血,一尸两命,母子双亡! 所有人都说,张家彻底绝户了! 当年全村皆知! 孙富贵牙齿打颤,惊恐失声: “不可能!!张峰的妻儿明明都死了!” “那个孩子、那个胎儿明明难产死了!怎么会……怎么会活着!!” 看着他濒临崩溃、肝胆俱裂的模样,张易开仰头,低低大笑出声。 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三十年积压的恨意、委屈、隐忍与不甘。 笑完,他眼神骤然变冷,死死盯住孙富贵。 “上天有眼。” “恶人当道,苍天不收无辜之人。” “当年你们害我家破人亡,以为我随我娘一起死在了产床上。” “可惜。” “我命大。” “我偏偏活了下来。” “我偏偏熬了三十年。” “今天,我亲自回来,找你讨债了。” 孙富贵浑身发抖,死死盯着玻璃对面的张易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嘴唇哆嗦着,颤声问道:“所以……所以这一封封举报信,把我往死里咬的人,是你?!” 张易开神色冷冽,没有半分波澜,缓缓点头。 “没错。” “都是我写的。” 短短三个字,落得沉重刺骨。 他眸光沉沉,积压了整整三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三十年前,你凭一封捏造事实的检举信,恶意构陷我父亲张峰。” “我爹为人正直、勤恳本分,一生清清白白,却被你私心作祟、恶意污蔑,逼得走投无路,含冤自尽,含恨而终。” “我娘身怀六甲,临盆在即,听闻丈夫惨死,急火攻心,大出血难产。” “我张家一夜家破人亡!” 张易开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冷,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孙富贵心上。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靠着贪赃枉法、踩着我家的尸骨,风光三十年,吃香喝辣、作威作福。” “你心安理得享受了半辈子,也该还债了。” 孙富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瘫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活了大半辈子,小心翼翼,可却从未有过一刻这般恐惧。 他当年以为张家彻底绝了,从此再无人知晓那段肮脏罪恶的往事。 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本该随母死去的孩子,不仅活了下来,还隐忍三十年,步步布局,亲手将他拉下地狱! 张易开微微眯眼,眼底是死寂的冷。 “你当年害我家破人亡,毁我一生。” “如今我搜集你所有贪腐罪证,层层上访、次次举报,把你所有的猫腻、所有的脏事,一一扒干净。” “你判的刑,受的罪,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这就叫——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孙富贵彻底崩了,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拍打着玻璃,嘶吼咆哮: “你狠!你太狠了!!你毁了我孙家,你是要毁我一辈子!” 张易开看着他疯癫狼狈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一片荒芜寒凉。 “我只讨回我张家该得的公道。” “你欠我爹娘的命,这辈子,你就在牢里慢慢赎罪。” 第528章 无心之过 孙富贵心神俱裂,满头冷汗,颤巍巍盯着玻璃对面的张易开,不甘心地追问。 “你……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最早那封检举唐家老宅修缮款贪污的信,也是你写的?” 张易开唇角凝着一层冰冷的寒意,眼神沉沉,淡淡开口。 “什么时候?” “就是你以为万事大吉、一手遮天,靠着克扣公款、贪占工程油水,安稳度日的这些年。” “你说的没错,第一封检举信,也是我写的。” 这话彻底敲醒了孙富贵混沌的记忆,他猛地瞳孔一缩,瞬间回想起来。 当初第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到镇上,直指他和王大山勾结,挪用房屋修缮公款、克扣工程材料,证据细碎又精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他慌得彻夜难眠,还是孙华冷静排查,笃定是有人蓄意针对,还查出了这个名字——张易开。 那时候他一头雾水,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更想不通哪里冒出这么个仇家。 孙富贵喃喃自语,满眼惊骇:“我想起来了……当初小华跟我说,举报我的人就叫张易开!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死活想不明白我到底得罪了这么一号人物!” “原来……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你!” 张易开直视着他狼狈惊恐的模样,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没错,就是我。” “你这辈子做过多少脏事、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贪污公款,压榨村民,靠不义之财风光半生,踩着我张家的血海深仇安稳度日。” “你以为当年一手遮天,抹平所有罪证,逼死我爹、害死我娘,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 “你作恶多端,贪赃枉法,落得今日牢狱之灾,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不是我狠,是你罪有应得。” 孙富贵浑身剧烈发抖,脸上血色尽失,半生风光、半生算计,一朝尽数覆灭。 他瘫坐在探视椅上,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举报,不是随机发难。 这根本就是一场隐忍三十年、蓄谋三十年的复仇! 孙富贵听完这番话,突然仰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沙哑又苍凉。 “罪有应得?我有什么 罪?!” “当年那封检举信,我真不是有意针对你父亲的!我一时糊涂、看走了眼,我也没想到你父亲会自杀,要说有罪,那也是我的无心之过,我也不想啊!” 他试图摆出一副悔恨愧疚的模样,想把当年蓄意构陷的恶行,轻轻推脱成一时失误。 可这番虚假的忏悔,落在张易开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张易开冷冷勾唇,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满是嘲讽与悲凉。 “看错了?无心之过?” 他字字沉重,句句泣血,隔着冰冷的玻璃,死死盯着狼狈不堪的孙富贵。 “你轻飘飘一句看错了、无心之过,就想抹平所有罪孽?” “你知道你那一封捏造事实、颠倒黑白的检举信,毁了我整整一家人吗?” “我爹清清白白、一生正直,被你恶意构陷,百口莫辩,被逼得走投无路,含冤自尽!” “我娘怀着我熬到临盆,听闻丈夫惨死的噩耗,悲痛欲绝,大出血难产,硬生生丢了性命!” “是你!是你亲手让我刚出生就双亲尽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让我从小到大,寄人篱下、受尽冷眼、孤苦伶仃熬了整整三十年!” 张易开的声音陡然冷厉,带着压抑半生的滔天怒意,狠狠拆穿他所有的伪装。 “你现在跟我说你是无心之失?你心里真的有半分悔意?” “别自欺欺人了!” “当年我父亲为人耿直,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帮那些人遮掩账目,你们就蓄意报复、罗织罪名,栽赃陷害!” “你们靠着举报构陷我爹,踩着我张家的尸骨,扫清了上位的阻碍!” “你后来能稳稳坐上村长的位置,能在李家湾一手遮天、风光三十年,能打通镇上、县里的人脉关系,步步高升!” “这一切的名利、权势、风光,全都是用我爹娘的命换来的!”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失误,不是看错,是你们精心算计、蓄谋已久的恶毒!” 孙富贵脸上虚假的悔意瞬间碎裂殆尽。 他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装不出半分愧疚。 他所有的体面、所有的狡辩,都被张易开字字诛心的话,撕得干干净净,露出内里肮脏恶毒的本心。 牢狱的阴冷裹着无尽的绝望,彻底将他吞噬。 他半生的权财名利,半生的风光权势,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沾满鲜血的罪孽。 第529章 父替子罪 张易开再也懒得看孙富贵那副又假又虚伪、满口狡辩的嘴脸。 三十年血海恩怨,对峙至此,早已毫无意义。 恶人已经落网,罪责已经坐实,余生高墙囚禁,就是他最好的报应。 张易开冷眸收回所有情绪,转身挺直脊背,大步走出了看守所的探视室。 刚踏出厚重的铁门,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孙华。 孙华猛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张易开,身形笔直、步履稳健,再也不见往日跛脚孱弱的模样,整个人瞬间愣住。 眼底飞快闪过震惊、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只是他此刻满心都是牢里的父亲,心绪纷乱,根本没心思和张易开对峙、纠缠。 他仅仅凝滞了半秒,便压下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错开目光,匆匆侧身而过,快步走进看守所。 看着孙华仓促离去的背影,张易开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抹沉沉冷意。 他心里清清楚楚。 当初他搜集的所有证据,从头到尾,主要针对的本就是孙华。 所有贪腐工程、克扣修缮款、暗箱操作、以权谋私,大半都是孙华在背后操盘主导。 可谁也没想到,事发之后,老辣的孙富贵硬生生把所有罪责、所有脏事,一力揽在了自己身上。 以一己之身扛下所有刑罚,死死护住了儿子。 最后落得他坐牢顶罪、身败名裂。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孙华,却干干净净、一身清白,半点牵连没有,依旧逍遥自在、安然无事。 何其讽刺。 可转念一想,孙家主脉覆灭,三十年血仇得报,最大的恶人已经得到严惩。 哪怕孙华暂时脱身,也算大仇了结。 张易开压下心底那丝不甘,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看守所内,探视室里。 孙华快步走到玻璃前,看着里面的父亲,心口猛地一揪。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孙富贵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花白干枯,满脸褶皱,眼神浑浊黯淡,身形佝偻憔悴,早已没了半分当年村长的威严气派,只剩一身潦倒破败。 孙华心里又酸又气,又悲又愤,忍不住低声开口: “爹,你怎么这么傻!” 话音刚落,孙富贵脸色骤变,急忙抬手,眼神急切又慌张,拼命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眼神里藏着极度的恐慌和警告,生怕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孙华瞬间看懂了他的忌惮,硬生生把嘴边所有埋怨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下心,压下情绪,低声追问最关键的事: “爹,刚刚张易开来做什么?他刚才是不是来过?他跟你说了什么?” 提起张易开三个字,孙富贵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一垮,长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浊气。 眼底满是疲惫、悔恨、绝望。 他摇摇苍老的头颅,声音沙哑微弱,满是认命的悲凉: “哎……别说了。” “都是我自己造的孽,怨不得任何人。” 孙富贵终究是把所有的秘密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提张峰,没有提三十年的血海旧怨,更没有提张易开来时和他说的种种。 他活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最后身陷囹圄,心里念的、护的,依旧只有这一个儿子。 他隔着玻璃,浑浊的眼睛死死看着孙华,满是最后的叮嘱与期盼。 “往后,你踏踏实实做人,安安分分做事。” “好好过日子,好好把你儿子拉扯大,守好家里。” “我这辈子的错,我自己担,你好好活着,别再走我的老路。”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孙华重重点头,喉间发堵,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了。 今天坐在这里坐牢的,本该是他孙华。 所有挪用公款、克扣工程材料、暗箱操作捞油水的主意,全是他出的。 从头到尾,他才是真正的主谋。 可父亲硬生生替他扛下了所有罪名,把所有罪责揽得一干二净,硬生生把他从泥潭里摘了出来,保得他一身干净、半点牵连都没有。 这一刻的孙华,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虚,又是深重的自责和惭愧。 他知道父亲为官半生、步步谨慎、运筹帷幄,一辈子精于算计、城府深沉,从不吃半点亏。可机关算尽一辈子,唯独对他这个儿子,倾尽所有、护犊入骨,甘愿替他扛下滔天罪孽。 可这份沉甸甸的父爱背后,藏着他永远不能言说的私心,他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句不敢表露。 脑海里不由自主翻出那天深夜的画面。 那天他在镇上新房里,刚占有唐盼、正满心得意,以为终于得偿所愿,把心心念念的人彻底攥在手里。 可父亲一通紧急电话,催他火速回家,一秒不能耽搁。 他连夜驱车赶回李家湾,刚进门,孙富贵就一把拉住他,脸色惨白,语气凝重到极致。 “镇上风声不对,检举信一封接着一封,上面开始严查公款空缺和工程账目了。” “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事,我来扛。” 那时候他才彻底明白。 原来父亲一辈子做事小心翼翼、所有工程对接、所有签字协议,从来都是自己亲自出面。 和王大山的合作、工程款的流转、修缮项目的签字,全部是孙富贵一手经办。 看似是父亲独揽大权、固执谨慎,实则是早早就为他留好了退路,提前替他挡下了所有风险。 孙富贵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这些脏事早晚要出事。 他提前铺好所有后路,所有黑锅自己背,所有罪责自己扛,只为在东窗事发的那一天,能完完全全保住自己的儿子。 从前的孙华,年轻气盛,心里还有几分不服。 总觉得父亲太过保守、太过怯懦,事事畏手畏脚,束手束脚,耽误了他大展拳脚。 直到此刻身陷牢狱、父替子罪,他才彻底醒悟。 父亲一辈子的谨慎、一辈子的兜底、一辈子的挡灾,全都是为了他。 不仅如此,父亲落网,还顺势把一直和孙家合作、暗中分利的王大山彻底拖下了水。 王大山被牵连重罚,工程队名声彻底烂透,面临巨额赔偿,半生基业毁于一旦,彻底翻不了身。 昔日和孙家平分油水、互相制衡的人,一朝覆灭。 所有隐患、所有对手,全部替他扫清。 孙家倒了,孙富贵坐牢了,可最后,最大的赢家,偏偏是安然脱身的孙华。 没人追责他,没人查到他。 他依旧体面、依旧自由、依旧风光。 探视时间到点,狱警出声提醒。 孙富贵最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满眼皆是成全与牵挂。 孙华压下心底所有的愧疚、自私、窃喜和不安,躬身点头,最后转身离去。 走出看守所大门,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干干净净,一身轻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踩着父亲的牢狱、踩着仇家的血海、踩着唐盼的清白, 赢得了这场所有人都惨败的局!! (宝子们周末好!知道大伙追文熬得辛苦,特地加班加更一章,感谢每一位小伙伴的陪伴支持 唐盼和张易开难道真要彻底分道扬镳、就此一别两宽? 侥幸躲过牢狱之灾的孙华,会乖乖听孙富贵的叮嘱收心安分,还是继续惹事生非? 后续高能剧情走向全是悬念,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大胆猜猜结局走向!) 第530章 孙华回村 孙家出事十几天后,孙华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回了李家湾。 车子缓缓驶进村口,一路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路边闲聊、干活的村民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盯着车子,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搭话。 往日孙家风光时,人人都要凑上来奉承问好,如今孙富贵锒铛入狱,大家心里都揣着明白,刻意和孙家划清界限,生怕沾上半点是非,惹祸上身。 孙华将旁人疏离冷淡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半点都不在意。他稳稳握着方向盘,径直把桑塔纳开进自家青砖大院。 守在家里日夜发愁的刘菊香看见儿子下车,瞬间红了眼眶,快步冲上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抓着他的胳膊哽咽哭诉。 “小华,你总算回来了!咱们家这天算是彻底塌了!你爹被警察带走关起来,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我天天提心吊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孙华伸手接过母亲怀里年幼的儿子,单手稳稳抱住,目光扫过院子,淡淡开口发问:“林凤薇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一提这个名字,刘菊香满腔的委屈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咬牙切齿地吐槽。 “别提她那个没良心的女人!那天你爹刚被抓走,她当晚就偷偷收拾行李,把家里能值点钱的物件、存下的现金全部卷走,连亲生儿子都狠心抛下,一声不吭就跑了!” 孙华听完,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眼底毫无半分惋惜。心里默念: “林凤薇,倒真是符合你的性子。树倒猢狲散,你倒是笃定我孙华再也翻不了身,急着撇清关系跑路。” 他不愿再多提这个女人,抬手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安抚。 “娘,别哭了,事情都过去了,先进屋再说。” 母子二人抱着孩子走进堂屋,院外围观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什么新鲜动静,只能悻悻散开。 屋内装修不凡,孙华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抬眼打量这间翻新不久的新房,语气平静地做出安排。 “娘,简单收拾些贴身衣物,咱们搬去镇上住。村里人口杂,闲话是非源源不断,待在这里只会惹人指指点点,不适合我们。” 刘菊香猛地一愣,满脸诧异看向他:“搬去镇上?我们去镇上住哪里?手里头的钱全都被林凤薇卷走了,哪还有房子落脚?” “不用担心,我早有打算。”孙华语气笃定,“之前我就在镇上全款置办了一套商品房,一直藏着没对外声张,就连林凤薇,我都没告诉她。” 这话一出,连日来压在刘菊香心头的忧愁瞬间消散大半,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是我儿子考虑得周全!瞒着她是应当的,我早就看出来这女人心术不正。家里刚一出事,她卷钱弃子跑人,这些天我独自带着小孙子,手里一分余钱都没有,差点熬不下去,她的心实在太狠了。” 孙华看着母亲憔悴蜡黄的脸,语气软了几分。 “娘,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大苦,往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子遭一点罪。” 欢喜过后,刘菊香又忍不住忧心起牢里的孙富贵,眉头紧紧皱起。 “可我们搬去镇上,你爹怎么办?他年纪一大把,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牢狱里的苦日子他怎么扛得住?难道真要在里面蹲上许多年?” 提及父亲,孙华心口猛地一揪,涌上一阵酸涩愧疚,可眼下他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改变既定的结局,只能耐着性子宽慰。 “娘你先放宽心,牢里管吃管住,饿不着他。他岁数大,政府也会酌情照看,不会刻意为难。往后闲下来,我们定期去看守所探望便是。但你一定要记牢,在外和任何人相处,都绝不能提起家里的旧事,旁人问起,一概装作什么都不清楚。” 刘菊香郑重其事地点头,牢牢把这番叮嘱记在心里。 “我懂,我心里有数,不会多嘴惹出新麻烦。” 第531章 离开李家湾 次日清晨,孙华没有同村里任何人打招呼,早早带上刘菊香和幼子,一家三口悄无声息驶离李家湾。 黑色桑塔纳平稳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刘菊香怀里紧紧抱着小孙子,频频回头望向那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孙家老宅,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孙华瞥见后视镜里母亲不舍的神情,放缓语调出声安慰:“娘,我们只是暂时搬到镇上住,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往后镇上住着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 刘菊香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声音满是怅然:“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到老了反倒要背井离乡。算了,不说这些,我听你的,去镇上落脚。我实在不想天天守在这里,被村里人围在背后嚼舌根。” 孙华目视前方,看着李家湾的屋舍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他暗暗立誓,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风风光光重回李家湾,让所有人再也不敢小瞧孙家。 车子一路开进镇上的新房,推开门,崭新齐全的家具、规整敞亮的屋子映入眼帘,刘菊香不由得怔住,满眼震惊。 她忐忑不安地看向孙华:“小华,这套房子花了不少钱吧?要是上面查到,会不会找上门?我现在真是一朝被蛇咬,天天心里发慌。” “娘,别多想,也不要问太多。”孙华语气平淡,“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住着,什么烦心事都不要琢磨,好好照看您的孙子就行。” 安顿好刘菊香,老太太带着孩子到隔壁房间歇息。孙华独自走进自己的卧房,屋内光线暗沉,气氛压抑。 他目光无意识扫向床单中间,那片早已干涸发褐的血迹骤然闯入视线。 十天前那一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袭来,唐盼醉酒之后无助柔弱、任由他摆布的模样,清晰刻在他脑海里,分毫不会磨灭。 那天夜里,他将喝得烂醉的唐盼带到此处,趁着她意识昏沉,占有了她。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是唐盼的第一次。 多年的心结,自此彻底爆发。当年唐家耍手段,用唐想顶替唐盼嫁给他。新婚当夜,他满心期待,到头来却发现唐想早已不是清白身子。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被人调换,到手的妻子早已委身旁人,孙华心底如同扎进一根生了锈的尖刺,妒火、屈辱、被人愚弄的愤恨日夜啃噬着他。 这么多年,他执念缠身,夜夜辗转难眠,唐盼的身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成了他求而不得的心病。 如今,他终于成为唐盼的第一个男人,长久以来的执念落地生根,扭曲的满足感与浓烈的占有欲填满胸腔。 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那晚所有温存画面一遍遍在脑中循环往复,汹涌的思念不断往上翻涌。 孙家突发变故,他忙着四处奔走遮掩痕迹,走得太过仓促,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他忍不住反复揣测,唐盼会不会因为他凭空消失暗自怨怼。 为了靠近唐盼,他耗费了无数心思。 这段日子,他主动揽下唐平安所有事宜,像伺候至亲长辈一般费心费力,出钱把唐平安送入康复医院,全额垫付所有治疗开销。 他日复一日耐心付出,一点点消融唐盼心里的防备,亲眼看着她态度慢慢松动。那一晚不是一时冲动,是他步步筹谋许久的结果。 生米已然煮成熟饭,唐盼最珍贵的东西落在他手中。孙华偏执地认定,这就是羁绊,这辈子唐盼注定逃不开他。假以时日,她迟早会心甘情愿来到自己身边。 只是眼下,无数要紧事务压在肩头,他根本抽不出空闲去往盼味铺见她,儿女情长只能暂时搁置一旁。 王大山彻底垮台,正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一年跟着王大山合伙承接工程,大大小小的门路、建材供货商、施工队伍,还有镇上陆续规划开工的基建项目,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行业里藏着的弯弯绕绕、潜规则尽数吃透。 眼下城乡大兴建设,修路、修建办公楼、翻新乡村校舍、私人建房订单源源不断,建筑行业正是捞金的风口。只要牢牢抓住机会,往后财源滚滚。 孙华眼底寒光沉沉,心底拿定主意,必须趁热打铁,尽快全盘接手王大山手下的工程队。 王大山身负巨额罚款,名声彻底败坏,工程队缺少资金与人脉,短时间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正是他取而代之的最佳时机。 等到工程、施工人手、建材渠道尽数握在掌心,源源不断的收入落袋,哪怕父亲长久身陷牢狱,他依旧能站稳脚跟,风光立足。 至于唐盼,等工程上所有事情彻底落实稳固,他再主动去找她。 他会拥有钱财、地位、底气,到那时,他有的是办法留住唐盼。 他耗费多年执念渴求的人,绝不会轻易放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将唐盼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第532章 突如其来的机遇 另一边的李家湾,盼味铺的木门半掩着,落了薄薄一层灰。 铺子停业许久,再也没有往日人声喧闹、酱菜飘香的热闹光景,只剩满室冷清死寂。 唐盼整日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这些天,她始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眼低垂,面色苍白憔悴,眼底蒙着散不开的阴霾,整日坐在门槛边发呆,一言不发。 家里接连出事,心头压着那晚不堪的阴影,还有对张易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慌乱,层层情绪缠得她喘不过气,哪里还有半分心思打理铺子、腌制咸菜。 苏伟明和唐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轮番过来劝说。一遍遍劝她暂时关了铺子,去镇上他们的店里暂住散心,换个环境缓一缓心绪。 可唐盼性子执拗,铁了心要守着这间承载着她所有欢喜与过往的小店,谁劝都不听。 唐念看着日渐消瘦、郁郁寡欢的姐姐,终究无可奈何,只能日日抽空过来陪着,默默担忧。 只是唐盼全然不知,在她看不见的街角树影里,还有一个人日日为她驻足。 张易开自看守所归来,便日日悄悄守在铺子外围。 他靠着恢复完好的双腿,静静隐在僻静角落,目光牢牢锁着那道单薄落寞的身影。十天来日复一日,他亲眼看着她日渐消瘦、神色颓败,原本鲜活灵动的人,被心事磨得黯淡无光。 每看一眼,心底的心疼与酸涩就重一分。 可他不敢上前,不敢露面。 孙家的事、唐家的牵绊、还有唐盼亲口说的再也不见,他怕自己一靠近,反而让唐盼为难。 万般隐忍之下,他只能反复叮嘱苏伟明多照看、多劝解,替他默默护着她。 他能做的,唯有远远守望,静静等待唐盼重新接受他的那天。 这天午后,风轻云淡,铺子里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盼依旧枯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木桌,整个人放空失神。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女声骤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满室沉寂。 “哎呦,唐盼姑娘!可算让我找着你了!” 唐盼猛地回神,抬眸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眼熟的大姐,是之前常来铺子里买腌菜的老主顾,为人热忱和善,之前次次来都夸她手艺。 大姐笑着走近,目光扫过紧闭的铺面,带着几分惋惜:“你这铺子关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做了呢,心里还着实可惜了好久。” 唐盼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回道:“大姐,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最近家里事多,心思乱,一直没做腌菜,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大姐脸上掠过一丝落空,却很快化开,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今天过来,可不只是为了一口腌菜。我是专程来给你送好消息的,保管你听了心里敞亮、格外高兴!” 连日陷在低沉情绪里的唐盼,闻言终于稍稍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她,开口:“大姐快坐,到底是什么好事,你说说看。” 大姐顺势落座,先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蜡黄憔悴的眉眼、消瘦单薄的身形,忍不住满心怜惜。 “才多久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叹了口气,接着絮絮说道:“你这么好的手艺,踏踏实实做买卖、待人实在,好好的铺子说停就停,实在太可惜了。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我从来不信,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姑娘。” 唐盼淡淡一笑,眼底满是疲惫:“谢谢你,大姐,也没什么的,就是家里接连出事,没心思忙活生意了。等往后缓过来了,我再做些腌菜,送点给你尝尝,不收钱。” “那哪能让你白送!”大姐笑着推辞,随即正色道来意,“我今天真的是带着天大的好消息来的!” “最近镇上响应县里的政策,正在搞农产品高产优质高效试点,专门扶持乡里的特色土特产,搞产加销一条龙的推广,帮咱们乡下的好东西走出村镇、打开销路。” “我家那人在镇上做事,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个政策,我当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家的腌菜!” 大姐语气格外热忱:“不瞒你说,自打吃过你做的腌菜,我们全家都念念不忘,口味地道、干净爽口,比镇上卖的那些都好吃。我跟我家那人一提,想推荐你的腌菜报名试点推广,他一百个赞成,特意让我过来找你聊聊!” 唐盼怔怔听着,沉寂许久的心底,忽然透出一缕微弱的光亮。 她从未想过,在自己人生最灰暗、诸事不顺的时刻,无人问津的落魄境地,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机遇,悄悄落在自己身上。 第533章 千载难逢的机会 唐盼听完大姐的这番话,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沉寂灰暗的日子过了太久,她早已不敢再盼任何出路,一时间又惊又懵,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她怔怔看着大姐,低声问:“大姐,我……我真的可以吗?我就只会简简单单做点家常腌菜,从来没敢想过能往外推广,更别说跟着镇上的项目走。我怕我做不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大姐看着她自卑怯懦的模样,连忙拉过她的手,语气笃定:“傻姑娘,怎么不行?你手艺摆在这儿呢!整个镇上我就没吃过比你家更好吃的腌菜,干净、入味、地道,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这次镇上搞农业试点,专门扶持咱们农户土特产,就是给普通人出路的,不是什么高门槛的大事。你别怕,大胆试一试!” 即便被她再三鼓励,唐盼心里依旧七上八下,迟迟拿不定主意,眼底满是犹豫。 大姐见她实在纠结,也不催她,笑着松了手:“我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么难得的风口,别人抢都抢不来,你可千万别轻易放过。”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写好号码的纸条,郑重递给唐盼。 “我叫白兰,我男人叫刘超前,在镇上管事。这是我家的固定电话。” 她再三叮嘱,语气格外真诚:“盼儿,你好好琢磨,想通了就打电话,或者直接上门找我!我是真心想让你这好手艺走出去,让更多人吃到你做的腌菜!你一定要来啊!” 唐盼双手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低头认认真真看着上面的数字,连日死寂的心底终于燃起一点微光。 她抬眼看向白兰,眼眶微微发热,诚恳道谢:“白姐,真的太谢谢你了。你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很意外。我好好想,想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找你。” “客气啥!”白兰笑着摆摆手,“我信你这个人,更信你的手艺!你可别让我失望。” 说完,白兰便笑着转身离开。 铺子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可唐盼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 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心口砰砰直跳。灰暗了几个月的日子,好像突然被人塞进了一束光。 她不敢独自决断,生怕自己做错选择。几乎没有犹豫,她快速关好盼味铺大门,锁好木门,一路快步往苏伟明的店铺赶,只想让最苏伟明帮自己拿主意。 赶到苏伟明店里,唐盼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开口:“伟明,我刚刚遇到一个老顾客大姐,她跟我说了个天大的好事!” 她喘着气,把镇上搞农业试点、扶持土特产、想推广她腌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伟明静静听完,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当即温声劝她:“这是好事啊盼儿!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必须抓住。你的手艺我最清楚,完全撑得起这个项目,不用妄自菲薄。” 一旁的唐念也刚好在,听完瞬间松了一口气,满脸欣喜:“三姐!这真是老天爷给你的出路!你停业这么久,天天闷着难受,现在有机会重新做起来,一定要试试!”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放学回家的唐欢背着书包冲进来,一进门就听见几人的对话,立马瞪圆了眼睛,激动得手舞足蹈。 “真的吗?三姐!你可以重新做腌菜了?还能做推广?!” 唐欢围着唐盼蹦来蹦去,满脸雀跃:“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三姐最厉害!之前好多同学吃过我带的腌菜,都问我在哪买的!这下好了,以后所有人都能吃到三姐做的好吃的了!三姐,你一定要做!千万别放弃!” 看着妹妹天真热烈的模样,听着身边人句句真心的鼓励,唐盼攥着手里的纸条,心底的犹豫一点点消散。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 第534章 扎根重生 一番商量下来,唐盼心底的犹豫彻底散尽。 沉寂压抑了许久,这束突如其来的机遇,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唯一的光亮。她轻轻攥紧手里的纸条,眼底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光彩,认真开口:“那我明天就去找白兰姐,好好问问试点的具体情况,我想试一试。” 苏伟明看着她终于振作起来的模样,心底微松,却依旧不放心。 “我陪你去。”他语气笃定,“镇上的政策、人情门路你不熟,我跟着你,稳妥一点,免得你吃亏。” 唐盼微微一怔,随即温柔点头:“好,那麻烦你了!伟明。” 心头大石落地,连日压在身上的阴霾仿佛散去大半。难得心情舒展,唐盼主动挽着唐念、唐欢两个妹妹,一家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做饭、吃饭。 晚饭桌上,三姐妹围坐一桌,久违地有说有笑。 唐欢年纪最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说学校的趣事,一会儿畅想姐姐的腌菜生意做大的样子;唐念温柔搭话,小珍宝和小馒头也依依呀呀跟着大人笑,整个店铺弥漫着久违的温情。 饭桌上暖意融融,笑声轻快,是唐家许久未曾有过的热闹和气。 唐盼眉眼弯弯,眼底的憔悴被笑意冲淡不少,整个人彻底活了过来。 苏伟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由衷替她高兴。 晚饭过后,三姐妹还在屋里闲聊,苏伟明轻轻走出院子,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易开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苏伟明开门见山,低声把今天白兰上门、镇上农产品试点、要扶持唐盼腌菜生意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张易开。 电话那头的张易开闻言,语气微顿,带着一丝诧异:“刘超前?那可是江镇的镇长。” “对,就是他。”苏伟明应声,“我听完也觉得奇怪,刘镇长眼看快到退休年纪了,一般这个时候都求稳,很少主动抓这种基层农产品试点。我也琢磨不透,是上面统一工作安排,还是他个人想落实政绩?” 张易开沉默两秒,声音沉稳冷静,条理清晰地分析: “先不用深究缘由。你明天陪着盼儿一起过去,这次核实政策确实是真的。” “这次机会难得,对盼儿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开局。她憋了这么久,终于有件正经事能扎根、发展。” “我之前也听说了,镇上近期确实在推农产品高产优质高效试点,放宽种植限制、引进新品种、扶持本土土特产,就是为了打造江镇特色农产名片。” “大概率是刘镇长临近退休,想最后落地一桩实绩,给自己仕途画上收尾。” “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盼儿都是好事。” 苏伟明闻言轻笑,语气满是欣慰:“你说得没错。说真的,今天这事儿一出,盼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晚上跟两个妹妹说说笑笑,眉眼都是亮的。我都记不清多久没见她这么轻松开心了。” 电话那头的张易开闻言,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低沉的声线柔和了几分。 “那就好。”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无奈与隐忍,缓缓叮嘱:“伟明,盼儿这边,还要多麻烦你照看。我现在处境特殊,牵扯太多旧怨和风波,暂时不方便出现在她面前,不能让她再因为我惹上闲话、惹上麻烦。”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苏伟明应声,随即又问:“你最近一直在忙什么?天天见不到人影,听着比之前沉稳太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淡的低笑,语气松弛坦然: “也没忙什么大事。眼下乡村政策放宽,鼓励荒地复种、特色种植,我就趁机把镇郊那片闲置荒地租了下来,打算专门种草药。” “我二叔懂这块的门道,常年研究种植和,现在过来帮我当参谋、搭把手,慢慢来,踏实扎根。” 苏伟明听完,顿时了然,由衷替他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欣慰:“你也该放下了,踏实做点正事。之前那些恩怨纠葛压得你喘不过气,正好静下来。现在政策松口,你租地种草药,有你二叔帮衬,稳稳妥妥,是最好的出路。” 他心里清清楚楚。 张易开这段日子太苦,背负血海旧怨,步步皆是隐忍算计,活得太累、太紧绷。如今能放下纷争,沉下心种田立业,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伟明沉吟两声,又认真叮嘱: “你安心忙你的种植事业,盼儿这边你尽管放心。明天我陪她去镇上找白兰、见刘镇长,所有流程我帮她把关,不会让她被人糊弄,也不让她吃亏。” “她好不容易走出阴霾,有了盼头,我肯定帮她稳稳接住这次机会。” 电话那头的张易开闻言,心底暖意翻涌,声音温和笃定: “多谢你。” “等这边草药基地步入正轨,我也能彻底安稳下来。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不用再躲躲藏藏。” 苏伟明笑着应声:“行,我们都慢慢来。你扎根立业,我守着盼儿慢慢变好,咱们各自努力,静待花开。” 晚风轻轻吹过院子。 苏伟明回头望向屋内,透过窗纸,能隐约看见三姐妹说说笑笑、灯火温暖的模样。 第535章 峰回路转 张易开清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安静却有力。 “我不想再让盼儿被任何风波牵连。我现在低调做事、踏实立业,就是为了将来能干干净净地站在她面前。” 苏伟明收回视线,心果感慨万千。 他太懂张易开的隐忍了。 这些年,他背着身世血海、拖着残腿归来,步步如履薄冰,从不敢有半分张扬。眼睁睁看着唐盼独自落寞伤神,却只能躲在暗处守望,连一句关心、一次露面都不敢。 苏伟明轻声叹道:“你这份心思,旁人看不懂,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你放心,明天我陪她去镇上,全程帮她把好关。政策真假、合作规矩、后续扶持,我一一问明白,绝不让她被人钻了空子。” 顿了顿,他又真心宽慰一句: “你好好种你的草药,好好攒你的底气。你们两个人,终于都开始往前走了。” 张易开沉默片刻,喉间微涩,低低应了一声。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藏尽了所有克制的思念与期盼。 挂断电话,夜风微凉。 苏伟明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里百感交集。 短短一个月,唐家接连遭难、唐平安再次中风,唐盼的铺子关门歇业,唐盼事业情感双双深陷低谷,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家子怕是爬不起来了。 可偏偏峰回路转。 唐盼得了特产试点的机遇,终于肯抬头好好生活;而张易开放下纷争,租地种药、默默扎根。 两个人,一个走出阴霾重启事业,一个隐于尘埃蓄力重生。 屋内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 灯光暖黄,落在三个年轻姑娘身上。 唐盼久违地卸下了心头重担,眉眼松弛,听着妹妹们说笑,偶尔轻轻附和两声,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再压抑,不再憔悴,不再死气沉沉。 唐念看着姐姐气色渐好,悄悄松了口气,轻声道:“三姐,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唐盼愣了愣,低头浅浅一笑。 “是啊,好久了。” 压抑太久,苦得太久,她几乎快要忘了心安是什么滋味。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好在,她还有妹妹,还有身边真心帮她的人。 唐欢扒着桌边,眼睛亮晶晶的:“三姐,明天快去谈!谈成了我们以后天天做腌菜,卖到镇上、卖到县里,越做越大!” 唐盼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攒起来。 “好,姐试试。” 今夜的江镇街道,格外安静温柔。 有人在谷底拾得微光,准备向阳而生。 有人在暗处蛰伏扎根,静待来日重逢。 唯独有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狂扩张野心,步步向上攀爬。 明日的镇上,一场全新的机遇,正静静等着唐盼。 夜色渐深,屋里的热闹也慢慢平息。 唐念收拾碗筷,手脚麻利。唐欢熬不住困,打了个哈欠,先回房睡了。 屋里安静下来,唐盼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纸上字迹普通,却像一束稳稳的光,撑住了她快要塌到底的人生。 这段日子,她活得浑浑噩噩,日夜被困在那晚荒唐羞耻的记忆里,愧疚、自卑、慌乱、茫然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毁了,爱情没了,铺子废了、名声脏了、前路漆黑。 可谁也没想到,绝境之中,竟还有人记得她的手艺,愿意拉她一把。 唐盼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慢慢透出坚定。 不管前路如何,她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事。 她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更不能辜负别人的善意。 这时,苏伟明从外面走进来。 看着静坐灯下、眉眼终于舒展的唐盼,他温声开口:“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陪着你,咱们去找白兰。” 唐盼抬头,轻轻点头:“好,辛苦你了,伟明。” “跟我客气什么。”苏伟明笑了笑,“放宽心,不管成不成,至少是一条新路。”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退出房间,给她们姐妹留足安静的休息时间。 与此同时,镇上的新房里。 夜色深沉,一室寂静。 孙华独自立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缓缓漫开,掩住他眼底深沉的野心。 他已经彻底梳理好了所有门路。 王大山工程彻底瘫痪、名声尽毁、负债累累,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把持镇上的基建项目。 镇里最近一批修路、修校舍、居民建房的小工程,全部空了出来。 这是他千载难逢的空档期。 孙华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父亲替他扛下所有罪责,替他挡下所有风波,把所有赃罪揽尽,换得他一身干净、安然脱身。 他要是再不抓住机会,就真的辜负父亲舍命保他的这盘棋。 他脑子里又不由自主跳出唐盼的脸。 清纯、柔软、怯生生,那晚醉酒依赖着他的模样,牢牢刻在他心底。 十几天了。 他太忙、太乱、太急于稳住自身局面,一直没空去找她。 可他从没忘记她。 孙华眸光幽暗,低声自语: “盼儿,再等等我。” “等我把工程队彻底接稳、站稳脚跟,我就去找你。” “这辈子,你是我的人,跑不掉。” (宝子们,今日额外加更两章,特别感谢一路不离不弃追更的各位! 在泥泞里挣扎许久的唐盼,是否能苦尽甘来,抓住拥有安稳人生的机会? 步步紧逼,阴魂不散的孙华始终暗藏祸心,她是否能挣脱对方的掌控? 所有悬念,咱们锁定明天更新,一起静待答案!) 第536章 奔赴新生机遇 夜色愈发浓重,整个镇子彻底沉入静谧,只剩零星灯火映着错落的屋舍。 唐盼简单洗漱之后,小心翼翼将白兰给的电话号码折好,贴身放在衣袋里。 心里踏实了,连入睡都安稳了许多。 这段日子压在心头的阴霾、愧疚、无措,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淡了大半。她不求大富大贵,只盼能凭着自己的手艺踏踏实实过日子,守好妹妹们,好好撑起自己的人生。 躺在床上,看着窗棂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唐盼缓缓闭上眼。许久以来,她第一次没有被噩梦纠缠,心底安宁,满怀浅浅的期待。 隔壁房间,唐念看着熟睡的三姐,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姐姐终于走出低谷、重拾希望,她是打心底里欢喜。这段时间,她日日看着唐盼萎靡憔悴,满心担忧,却无从宽慰。如今姐姐有了新的出路,家里总算有了向好的模样。 镇郊荒地,夜色荒芜静谧。 张易开挂了电话后,并未早早休息。 月下的荒地开阔空旷,泥土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他借着月色,弯腰翻看白天整理好的土地,田垄规整,泥土松软,是他和二叔连日劳作的成果。 假肢踩在泥土里稳而沉,早已褪去了最初的别扭与滞涩。 他褪去了所有戾气与锋芒,沉下心扎根土地。 种草药,是退路,是安生,更是底气。 他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恩怨未清,一事无成,根本没有资格靠近唐盼。唯有踏踏实实立业、干干净净立身,等到尘埃落定的那天,他才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前,护她一世安稳。 夜风拂过荒田,张易开抬眼望向盼味铺的方向,眼底藏着隐忍的温柔。 盼儿,再等等我。 等我站稳脚跟,所有风雨,我替你挡,所有委屈,我替你平。 镇上高档新房,灯火彻夜未熄。 孙华坐在客厅沙发上,桌面上摊满了工程图纸、项目清单、建材报价单。 他一夜未眠,字字句句细细核对。 王大山倒台后遗留的修路工程、乡村校舍翻新、镇区围墙改造,大大小小七八个零散项目,全部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人情、渠道、工人、材料、报价、验收规矩,他烂熟于心。 从前躲在孙富贵、王大山身后做幕后推手,如今台前幕后只剩他一人。 无人制衡,无人分利,无人挡路。 孙华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唇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父亲用半生牢狱,换他一生清白、前路坦荡。 对手尽数覆灭,隐患全部清零。 如今政策利好,工程遍地,正是他扶摇直上的最好时机。 心绪翻涌间,他又想起唐盼清冷柔软的眉眼,想起那一晚的温存缱绻。 心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 等工程彻底落地,身家稳固,他便亲自回李家湾找她。 他要把这个干净纯粹的姑娘,稳稳圈在自己身边。他要弥补她,占有她,让她往后的余生,只能依靠他、归属他。 夜色终尽,东方渐露鱼肚白。 一夜辗转,三人各怀心事,各自蛰伏。 天光破晓,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天边的微光一点点撕开暗沉的天幕,淡淡的晨雾笼罩住整个江镇,田埂、屋舍都蒙着一层朦胧水汽。 唐盼天刚亮就醒了,没有往日辗转难眠的煎熬,心头揣着浅浅的期待。她简单梳洗一番,翻出一身干净素净的衣裳换上,又找出一几小罐自己之前留存、风味最好的腌菜,细心装进玻璃罐。她想着若是见到白兰和刘镇长,也好让对方亲口尝尝味道,更有说服力。 堂屋传来动静,唐念早早起身烧了热水,又端出温热的稀饭。 “姐,醒啦?东西都收拾好了?” 唐盼点点头,把玻璃罐放在布包里收好:“嗯,等吃了早饭,我们就去镇上。” 一旁刚睡醒的唐欢揉着眼睛跑过来,扒着桌边兴奋道:“三姐,你今天一定顺顺利利!等你的腌菜做大了,我放学回来还能帮你洗菜切菜!” 唐盼被小妹活泼的模样逗笑,连日积压在心底的郁气散得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伟明进来来,手里还带了几笼包子。 “我出去买了包子。早饭简单垫两口,镇上人多,咱们早点过去,免得耽误人家办事。” 他目光落在唐盼紧绷又带着光亮的脸上,温和宽慰,“别紧张,有我在一旁帮你问话。” 唐盼轻轻应了一声,满眼感激! 两人开着苏伟明的小货车往镇中心赶,晨风吹拂,吹散了一路的沉闷。 镇郊的荒地里,张易开早已和二叔下地劳作。 泥土沾在裤脚,他弯腰梳理草药幼苗,动作沉稳熟练。二叔在一旁清点药材种子,随口和他闲聊镇上的动向。 “镇上搞农产品试点,扶持本土土特产,倒是个实在政策。” 张易开手上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嘴上淡淡应声:“是好事,有人能抓住机会。” 他没有多说,心里清楚指的是唐盼,却只能压下心底所有念想,埋头继续打理田地。眼下他只能远远观望,唯有等自己根基稳固,才有资格站到她身前。 与此同时,镇上崭新的商品房里,孙华一早就换上挺括的外套,将一叠整理妥当的工程资料塞进公文包。 昨夜熬了通宵梳理完所有项目资源,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可眼底的野心与亢奋丝毫未减。 刘菊香抱着孙子走出里屋,看着儿子准备出门,连忙叮嘱:“小华,出去办事万事小心,别太累了。”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孙华随口应着,临出门脚步顿了顿,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唐盼的模样。 他暗自盘算,等今日敲定工程队交接事宜,过两天就抽空去一趟盼味铺看看她。那晚不告而别,他心里始终记挂,如今自己手握大好前程,完全有能力给唐盼安稳日子,不愁她不心动。 孙华发动黑色桑塔纳,车子平稳驶出小区,直奔镇上的工程办事处。 两条道路,两种奔赴。 唐盼和苏伟明朝着农业试点办公室走去,奔赴属于她的新生机遇; 孙华驱车奔赴基建办事处,一心吞下王大山遗留的所有工程,追逐他贪念堆砌的前程; 郊外荒田之中,张易开默默扎根泥土,把满腔思念藏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安静等候尘埃落定。 镇上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往来,集市开市,藏在人群之下的爱恨、执念、算计,都将在这一日,慢慢浮出水面。 第537章 合作 小货车平稳驶入镇区街道,沿街摊贩陆续支起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温热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伟明放缓车速,侧头看向身侧神色略带拘谨的唐盼,柔声安抚:“别紧张,好好说话就行。等会儿把腌菜样品拿出来让大家尝尝,政策、合作那些拿捏不准的,全都交给我来问。” 唐盼攥紧怀里裹着玻璃罐的布包,指尖微微收紧,轻轻颔首:“我知道,多亏有你陪着我。” 车子稳稳停在农业试点办公楼门口,两人下车整理好衣角,并肩朝着院内走去。 白兰一早就在大门口等候,目光一直望着来路,看见唐盼的瞬间,立马笑着快步迎上来,格外热情。 “盼儿,你可算来了!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还真怕你夜里想不通、改变主意不来了。” 唐盼脸上露出浅淡笑意,真诚回话:“白姐,我仔细想过了,这是难得的机会,我想好好试一试。” 说着她打开怀里的布包,递出密封完好的玻璃罐:“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菜,味道都是老方子,你先尝尝。” 白兰欣喜接过,视线落在一旁沉稳安静的苏伟明身上。 唐盼顺势轻声介绍:“白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夫苏伟明,今天特意抽空陪我过来的,帮我一起参谋参谋。” 白兰闻言恍然,连忙笑着点头:“原来是伟明啊,我早听过你!镇上人人都说你木工手艺好、人踏实靠谱,今天可算是认识了。快进屋里坐!” 她热情领着两人走进办公区,端茶倒水、忙前忙后,态度格外亲近温和。 没过片刻,镇长刘超前便抽空过来会客。白兰连忙起身,主动帮两人引荐:“老刘,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唐盼姑娘,腌菜手艺一绝,家里腌菜干净地道、味道正宗。这位是她妹夫苏伟明,陪着盼儿过来谈试点合作的。” 刘超前和蔼落座,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语气温和接地气,没有半点官架子。 几人寒暄两句,慢慢聊起家常、说起镇上个体户经营的现状。闲谈间,白兰顺口提起:“老刘你是不知道,伟明这小伙子特别能干,他在镇上开的家具店,所有实木家具全是自己亲手打磨、手工制作的,用料实在、做工精细,镇上好多人家盖新房、打家具,都专门找他定做,口碑特别好!” 这话一出,刘超前眼中瞬间露出赞许之色,连连点头称赞。 “那可真是难得!现在年轻人肯沉下心学手艺、守本分的太少了。纯手工实木家具,扎实耐用、品质靠谱,凭手艺吃饭,最踏实、最让人佩服。” 他看向苏伟明,语气越发赏识:“咱们镇上就需要你这种踏实肯干、手艺过硬、口碑端正的个体户!如今政策放开,大力扶持民营小产业,你凭真本事做事,早晚能做大做强!” 苏伟明被镇长当众夸赞,脸颊微微发热,连忙谦逊回话:“镇长过奖了,我就是老老实实学手艺、做买卖,踏实过日子而已。” 气氛愈发融洽轻松,谈话正式步入正题。 白兰全程陪着唐盼和苏伟明,刘超前镇长也十分耐心,逐条给两人讲解江镇农产品试点的扶持方案、统一质检标准、集体销路对接、政府帮扶补贴。 从原材料选材、腌制流程规范,到后续包装、集中外销渠道,一一梳理清楚。 唐盼越听心里越亮堂,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 原来不是空口噱头,镇上是真真切切要扶持本土小产业、帮农户把土特产做大走出去。 苏伟明也听得认真,时不时替唐盼问清关键细节:结算方式、帮扶政策、入驻要求、退出机制,全都一一确认稳妥,替唐盼把所有风险挡在前面。 眼看合作事宜谈得七七八八,基本已经敲定大半,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年纪三十岁左右,身姿端正,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色衬衫、深色西裤,气质利落干练,眉眼沉稳,自带一股在外打拼过的成熟气场,一眼看去便是眼界宽、有实力的成功人士。 唐盼和苏伟明皆是一愣,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心底都带着几分疑惑。 这时间点,办公场合,突然闯入一个气质如此出众的陌生男人,让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不等两人开口,一旁的白兰立刻笑着起身,热情走上前介绍。 “盼儿、伟明,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明启。” 话音刚落,坐在主位的刘超前也笑着点头,顺势补充一句: “没错,这是我亲侄子,刘明启。年轻有为,一直在外面跑项目、找投资。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咱们镇上投项目、做实业的。” 说完,刘超前目光落向苏伟明,像是临时起意,笑着牵线搭桥: “伟明啊,你不是一直在镇上开家具店、做实木家具生意吗?太巧了。明启这次回来,正打算投资做装修公司。你们两个完全可以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合作。” 这话一出,苏伟明当场怔住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他这辈子只懂木头、懂下料、懂打家具、懂家具售卖,老老实实做手工、做买卖,装修行业他从未接触过,一窍不通,哪里敢贸然合伙? 苏伟明连忙摆手,略显局促地委婉推辞: “刘镇长、明启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只会做点家具手艺,老老实实守个小店。装修这行水太深,我没接触过,完全不懂门道,怕是帮不上忙,不敢耽误你们的项目。” 可刘超前却格外看好这桩合作,笑着摆手劝道: “你不用怕。你懂家具,就是最大的优势!现在装修,最核心、最赚钱的就是全屋家具配套、实木定制。” “明启有资源、有渠道、懂投资。你懂手艺、懂材质、懂本地市场。你们两个刚好互补,完美搭档。” 刘超前目光笃定,语气带着十足把握: “你也清楚,现在全镇、全县都在大兴土木。修路、建房、翻新校舍、小区新建、私人盖房,遍地都是建设风口。装修行业接下来几年绝对火爆,是稳赚不赔的大趋势。我看人不会错,你们联手,绝对能做起来。” 一旁的刘明启闻言,淡淡一笑。 他气质温和,没有半点傲气,看向苏伟明,语气真诚坦荡: “是啊,我这次回乡投资,最缺的就是一个懂本地市场、懂实体工艺、靠谱踏实的合伙人。” “资金、运营、对外对接我来,工艺、材质、落地细节你来。你刚好合适。” 第538章 你觉得唐盼怎么样 刘明启说完又温和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顾虑: “镇长说得没错,风口确实难得。只不过我刚回江镇,对镇上、县城的人脉关系、市场行情、施工资源全都不熟。” 他微微蹙眉,看似无奈:“做装修工程,最吃本地人脉和门路。我外来入局,难免两眼一抹黑,若是能再多一个熟悉本地、人脉广、路子通的合伙人,这项目才算真正稳妥。” 这话一出,苏伟明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 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张易开。 张易开早年常年跑长途运输,县城、乡镇跑了个遍,黑白人脉、工程圈子、建材熟人、各路师傅,没有他不认识的。 若是他能入伙,刚好补上所有人脉短板! 苏伟明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抬头,眼神发亮: “明启兄弟,镇长!我倒真有一个绝佳人选,再合适不过了!” 刘超前和刘明启同时一愣,齐齐看向苏伟明,眼底满是意外。 “哦?你还有合适的人选?” 苏伟明下意识低头瞟了一眼身侧安静坐着的唐盼,转瞬便收回目光,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顾虑,笃定开口: “对。这人踏实稳重,在江镇、县城扎根多年,跑遍了所有渠道,人脉极广,行事靠谱,眼界还宽。有他加入,本地所有关系、施工对接、场地门路,全都能打通。” 他抬眼看向刘明启:“若是你们信得过我,改天我把他约出来,咱们几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细谈合伙的事。” 刘明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当即爽快应下:“可以!当然可以!多一个靠谱合伙人,项目就多一份底气,我完全没问题。” 谈话间,气氛热烈融洽。 唯独刘明启的目光,看似在商谈正事,实则有意无意、频频侧瞟落在一旁的唐盼身上。 少女安安静静坐着,眉眼清柔,气质干净素淡。历经低谷却依旧眼神澄澈,此刻眉眼带着刚看见前路的柔软光亮,安静乖巧,格外惹人注目。 刘明启眸光微沉,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欣赏与惊艳。 而满心沉浸在天降机遇里的苏伟明,此刻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大前程冲得热血沸腾。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合伙开装修公司的蓝图: 刘明启有资金、有投资眼界; 自己懂实木工艺、本地市场; 再加上张易开四通八达的人脉关系网、沉稳靠谱的行事风格。 三人联手,恰逢全镇全县大兴建设的风口,这装修公司必定能稳稳立住、做大做强! 他满心激动亢奋,一心琢磨未来的事业布局,完全没有察觉到刘明启频频落在唐盼身上的目光,半点异样都未发觉。 一旁的白兰,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坐在侧边,看得清清楚楚。 自家侄子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从进门第一眼,目光就总往唐盼身上落,看似谈工作,实则分心频频侧目。 白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笑而不语。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身旁刘超前的胳膊。 刘超前侧头看来,对上白兰眼底的促狭笑意,又瞥了眼自家侄子频频偷瞄唐盼的模样,瞬间心领神会。 两人四目相对,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各自心底了然,无声会心一笑。 一番细致商讨下来,唐盼的腌菜试点合作基本敲定,苏伟明与刘明启的装修公司合伙意向也初步达成。 一切谈妥,气氛圆满融洽。 唐盼起身微微欠身,礼貌道别:“刘镇长、白姐,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后续细节我们随时再沟通。” 苏伟明也跟着起身,郑重接话:“明启兄弟,那咱们就先这么定。等我和我朋友那边有准信了,我再约你出来,咱们三人坐下来细谈装修公司的筹备的所有细节。” “没问题。”刘明启点头应允,态度温和坦荡。 两人再次道谢,这才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白兰立刻转头看向自家侄子,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开口打趣: “明启,跟婶婶说实话,刚刚那唐盼姑娘,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刘明启微微一怔。 他耳尖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避开视线,腼腆地笑了笑,一时不知怎么回话。 白兰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更通透了,直言道: “你别不好意思。我都看出来了,你从一进门,眼睛就时不时往人家姑娘身上瞟,藏都藏不住。” 她说着,拿起桌上那罐唐盼带来的腌菜,递到刘明启面前,真心夸赞: “我不骗你,这姑娘是真的好。性子文静老实、踏实肯干,人干净通透,一点不浮躁。手艺更是一绝,她亲手腌的咸菜,味道正宗爽口。你叔叔天天念叨爱吃,今天她特意带样品过来。你也尝尝。” 刘明启看着玻璃罐里色泽鲜亮、香气淡淡的腌菜,心里微动,干脆主动开口问出心底疑惑: “婶婶、叔叔,你们今天特意叫我过来,不会……是想让我跟这位唐盼姑娘相亲吧?” 他语气带着试探,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白兰闻言噗嗤一笑,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耐心解释: “你想多啦。” “今天叫他们过来,本是正经公事。你叔叔镇上要推进农产品试点项目,我早就听说唐盼人品好、手艺过硬,踏实本分,就特意推荐了她,让她过来谈合作。” “谁知道这么巧,你刚好今天从外地回来,打算在镇上投资开装修公司。” 白兰眼神清亮,笑着继续说道: “刚刚陪她来的那个苏伟明,是唐盼的妹夫,你也看见了。他在镇上开家具店多年,纯手工打家具、口碑极好,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手艺人。” “你要做装修、搞全屋定制,最缺的就是靠谱的家具工艺合作、本地落地的人手。你叔叔也是临时起意,刚好就把你们俩牵上线了。” 一旁的刘超前靠着椅背,闻言淡淡点头,笑着补充: “纯属机缘巧合。公事归公事,缘分归缘分。生意合作是实打实的好事,至于其他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里话外,尽是意味深长。 刘明启闻言豁然开朗,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落空。 不是刻意相亲就好,至少他不用尴尬拘谨。 可一想到方才安静坐在角落、眉眼温柔干净的唐盼,他心底,已然悄悄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影子。 第539章 三人合伙定局 唐盼跟着苏伟明一同回到镇上的家具店。 今日一桩桩好事接踵而至,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唐盼眉眼间终于有了松弛的暖意。唐念守在店里,见两人平安归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连忙上前询问洽谈结果。 苏伟明简单跟两个姐妹交代了几句,告知腌菜试点基本谈妥、后续稳步推进,让她们安心守店。 可他心里,早已被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装修公司合作机遇填得满满当当,一刻也按捺不住。 这件天大的好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张易开。 交代妥当店里的事,苏伟明一刻不歇,匆匆跟姐妹俩道别,快步走出家具店,坐进自己的小车里。 他几乎没有耽搁,迫不及待拨通了张易开的电话。 此刻的镇郊荒田,日头正好。 张易开正跟着二叔张坤在地里忙活,新撒下去的草药种子刚入土,两人弯腰蹲在田垄间,细心拉扯、铺盖塑料薄膜,护住刚种下的幼苗,防止日晒风干、水土流失。 他动作沉稳利落,连日劳作,早已让他褪去一身漂泊戾气,满身皆是踏实安稳。 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张易开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拿出手机接通,嗓音带着一丝劳作后的低哑:“喂,伟明,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压不住满心的激动与急切,透着难以掩饰的亢奋:“易开!你现在有没有空?赶紧出来一趟,我有天大的好事找你,必须当面聊!” 张易开微微挑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 “说不清!太重要了,几句话讲不完!”苏伟明语气笃定,藏不住满心振奋,“老地方,咱们常去的那家茶馆,我在那等你,你尽快过来!” 听他语气这般郑重、急切,不像是寻常小事,张易开没有再多问。 “行,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身旁还在整理地膜的二叔张坤,开口叮嘱:“二叔,伟明找我有事,我得去镇上一趟。这边地膜和种苗你先看着,别动剩下的工序,等我回来再弄。” 张坤直起腰,望了一眼长势规整的田地,连连点头:“你去吧,地里我盯着。草药种子刚种下去,娇气得很,我慢慢打理,不会出岔子,你放心办事。” 张易开应声,转身走向田边的简易临时板房。 他换下满身泥土的劳作衣衫,换上一身干净朴素的衣裳,收拾利落,随后启动停在路边的旧三轮车。 突突突—— 老旧的三轮车冒着轻烟,缓缓驶离荒田,朝着热闹的镇中心茶馆赶去。 乡镇老茶馆,还是老式砖瓦老屋,木格窗敞开着,屋内摆着几张老旧四方木桌、竹编靠背椅。灶上铜壶滋滋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混着烟火气漫在空气里,茶客三三两两坐着嗑瓜子、唠闲话,满是市井安稳的气息。 苏伟明提前抵达,早早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满心期待,只等张易开赶来,将这桩从天而降的商机,好好与他细说一番。 不多时,门口传来熟悉的三轮车熄火声。 张易开推门走进茶馆,一身干净素衣,身姿挺拔沉稳,褪去了田间的泥土气,眼底依旧是惯有的冷静内敛。他扫了一眼店内,很快看见靠窗独坐的苏伟明,抬脚快步走了过去。 “这么急着找我,到底是什么大事?” 张易开拉开竹椅坐下,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目光落在满脸喜色的苏伟明身上。 苏伟明压不住心底的激动,往前微微倾身,迫不及待把今天在镇政府的奇遇,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易开,天大的机遇砸咱们头上了!” 他语速轻快,条理清晰:“今天我陪盼儿去镇上谈农产品试点合作,帮她把腌菜的事业彻底敲定了,镇上重点扶持,以后销路完全不用愁。这本来就是大好事,谁知道中途遇见了镇长刘超前的侄子,刘明启。” “他是外地回来的投资人,手里资金足、眼界宽,这次回江镇,专门打算开一家装修公司。” 张易开眉眼微动,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刘镇长亲自牵线,看中我做实木家具的手艺,想让我和刘明启合伙。”苏伟明坦诚道,“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慌的,我只会做家具,装修全盘流程、工程对接、工地人脉我一窍不通,本来想推辞。” “但刘镇长说得没错,现在全县全镇大兴基建,建房、翻新、修路、小区开发、校舍改造,装修行业是接下来几年的绝对风口,稳赚不赔。” 说到这里,苏伟明眼神发亮,直直看向张易开: “我当时瞬间就想到了你!” “刘明启刚回江镇,两眼一抹黑,缺本地人脉、缺渠道、缺工程路子。我缺装修经验、缺全盘统筹的能力。可你不一样!” “你早年跑遍县城、乡镇运输,认识无数工头、建材商、施工师傅,官场人情、市井关系你全都熟,整个江镇、县城的圈子,没人比你吃得更开!” 苏伟明语气恳切,满是笃定: “只要你愿意入伙,咱们三个人搭伙——刘明启出资金、做对外投资运营;我负责全屋实木家具配套、工艺落地;你管本地人脉、工程对接、工地统筹!咱们刚好互补,没有半点短板!” 张易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垂眸沉默片刻。 他心底快速复盘当下局势:乡镇建设风口属实,装修行业刚需量大,刘明启自带资金资源,苏伟明手握核心手艺,唯独缺本地深耕的人脉渠道。 而这,恰好是他最大的优势。 沉寂几秒,张易开抬眼,声音沉稳: “镇长亲自搭桥的项目,政策风口加持,不会错。” 苏伟明连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刘镇长很看好我们,愿意给项目铺路,优先对接镇上的基建装修活儿,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已经和刘明启约好了,后续细谈分工、股权和筹备事宜。我第一个就想到找你,易开,你要不要一起干?” 张易开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脑海里闪过两层盘算。 其一,眼下他租地种草药是安稳退路,但回本慢、周期长。装修公司恰逢时代风口,起步快、收益稳,能快速攒下家底与底气。 其二,他如今一事无成,急需正当、干净、体面的事业立身。有了正规公司、正经产业,往后他站在唐盼身前,再也不是一无所有、满身恩怨的落魄模样。 一念至此,张易开眼底尘埃落定,缓缓开口: “可以。” “我入伙。” 短短三个字,干脆利落。 苏伟明瞬间大喜,紧绷的心彻底落地,笑得眉眼舒展:“太好了!有你加入,这公司百分百能做起来!” 张易开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微微颔首,冷静补充: “不过合作细节要捋清楚。股权分配、职责划分、资金投入、风险承担,都得白纸黑字定明白。刘明启是外来投资人,重利益,我们踏实做事,规矩立在前,后续才不会出矛盾。” “我懂!”苏伟明连连应声,“不过这些我都不懂,到时候全靠你把关!” 张易开淡淡嗯了一声,眸光望向窗外热闹的镇街,心底思绪沉沉。 他蛰伏这么久,终于迎来真正翻身立业的契机。 他要稳稳扎根江镇,立业立身,攒够底气。 等到他光明正大、事业稳固的那一天,他就能堂堂正正护着唐盼,再也不用远远观望、默默隐忍。 (宝子们,全新重磅角色正式登场,财力人脉样样在线! 几位主角能不能强强联手、实现合作共赢? 事业稳重靠谱的刘明启,对唐盼到底藏着几分真心? 曾经牵绊彼此的张易开和唐盼,那段本就脆弱的感情,扛得住接踵而来的考验吗? 谜底咱们明天更新一一揭晓,记得蹲住更新!) 第540章 商谈合作 翌日午后,天朗气清。 苏伟明提前订好了镇上最体面的一家家常菜酒楼包厢,干净安静,适合谈正事。 他一早便联系了刘明启,敲定会面时间,又专程开车去镇郊荒地接上张易开。 张易开今日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便衣,身姿沉稳,眉眼冷静内敛,褪去了田间劳作的朴素,自带久经世事的稳重气场。 三人前后脚抵达酒楼包厢。 刘明启最先到,西装衬衫整齐笔挺,举止斯文有礼,带着投资人独有的审慎与分寸感。 望着神色沉稳的张易开,刘明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身形挺拔,五官轮廓锋利,话不多,一双眼眸深邃晦暗,安静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 而张易开初见刘明启时,心底也掠过一丝讶异。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周身却透着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从容稳重。 落座寒暄过后,没有多余闲话,直接进入正题。 刘明启率先开口,态度坦荡诚恳: “伟明,昨天镇长牵线,我觉得我们三人合伙是最好的搭配。我先说我的想法。这次回江镇,我主投基建、装修配套产业。资金、前期注册、公司运营、对外宣传、对接县城资源,全部由我来承担。” “我不熟悉本地施工、人情、材料渠道,这是我的短板。” 他抬眼看向对面沉稳静坐的张易开,眼底带着欣赏: “伟明跟我说了易开兄弟,你常年跑乡镇县城、熟工程、熟人脉、熟施工队伍、懂建材行情。整个江镇地面上的事,你比谁通透。” 张易开淡淡颔首,不卑不亢: “县城和镇上各方门路人脉,我多少都懂些,这事交给我就行。” 苏伟明紧跟着接过话: “我这边,全屋实木家具、定制柜体、门窗木料、工艺质量把控,我全权负责。所有装修配套的实木工艺、出厂质量、现场对接,我全部兜底,绝对不砸招牌。” 三人各司所长,短板互补,瞬间把公司三大核心板块分得清清楚楚。 包厢气氛正式而利落。 刘明启点头,抛出最关键的股权方案: “既然分工明确,那我提一个合理的分配。我全资出启动资金、注册资源、运营成本,占股五成。” 他看向两人,语气公允: “易开负责本地工程落地、人脉渠道、施工统筹,是公司能不能站稳的关键,占股三成。伟明负责核心家具配套、工艺闭环,是装修品质的招牌,占股两成。” “盈利按股分红,责任按板块承担。你们看合不合理?” 苏伟明听完心里一惊,连忙快速盘算。 五成、三成、两成。 刘明启拿大头合理,毕竟全部资金他出。 张易开三成,远超自己,却当之无愧。 自己两成,稳、轻松、压力小,只做擅长的手艺即可。 完全是天降稳局。 苏伟明当即点头:“合理!太合理了!我没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一直沉默审慎的张易开身上。 他指尖轻扣桌面,冷静思索几秒。 五成资金股,合理。 自己三成渠道工程股,实打实实权。 苏伟明两成工艺股,稳妥保底。 没有虚股、没有空饼、没有画大饼,分工清晰、权责分明、风险可控。 最重要的—— 这家新公司,能直接切入江镇所有基建、装修风口,正面接住全镇建设红利,未来完全有能力抗衡垄断工程的势力。 这一点,足够他入局。 张易开抬眼,声音笃定: “可以。这个分配公平稳妥,我同意。” 刘明启闻言释然一笑,伸出手: “那从今天起,江镇全新的装修配套公司,我们三人联手创办。往后同心做事,各司其职,互利共赢。” 三只手掌,郑重交握在一起。 一纸口头协定,落定未来数年的事业格局。 随后三人又细谈细节: 公司注册由刘明启全权代办; 本地施工队伍整合、建材渠道对接、工地资源梳理由张易开一周内全部落地; 家具定制样板、工艺标准、报价体系由苏伟明整理成型。 所有工作条理清晰,层层落地。 谈话尾声,刘明启目光随意一转,看似无意提起: “我昨天听我叔说,镇上之前做工程的是王大山?听说彻底垮了?现在镇上工程圈子是不是空档期?” 苏伟明随口应道:“是,王大山罚款破产,工程队散了,现在谁都想抢这块蛋糕。” 一旁静坐的张易开眸底微光一闪。 他比谁都清楚。 王大山的倒台全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被罚高额。他注定这辈子翻不了身了。 第541章 众人归顺孙华 另一边的镇工程办事处,气氛庄重又紧绷,全然是另一种风起云涌的模样。 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办公楼楼下,车身落着一层薄尘,却丝毫不掩气势。 孙华夹着黑色公文包推门下车,步履从容沉稳。通宵梳理项目留下的淡淡疲惫压在眼底,可那双眸子深处,翻涌着藏不住的勃勃野心。脸上挂着圆滑得体的客套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能成事、能周旋的人。 办公楼内,原先跟着王大山干活的几个老牌工头,早已等候许久。 自从王大山出事被罚、负债累累、彻底垮台后,工程队彻底散架。工资拖欠、项目停工、前路渺茫,这群常年靠工地吃饭的老师傅,瞬间没了主心骨,整日心慌慌,不知道往后该跟着谁干。 今天听说孙华要接手镇上零散工程,几人早早赶来,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孙华从容落座,随手将厚厚一叠项目清单摊在桌面上。 图纸、工期、建材报价、验收标准,密密麻麻条理清晰。 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分析起镇上各个在建、待建工程的盈利空间、施工难度、完工工期。说起建材渠道、供货商底价、官场验收规矩、工地潜规则,句句内行、字字通透。 这些年躲在孙富贵、王大山身后耳濡目染积攒的资源和经验,此刻尽数派上用场。 几句话下来,在场几个老工头全部心头一震。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比王大山更懂行、更稳、更有手段,路子也更野更广。 孙华抬眼扫过众人,语气笃定、掷地有声: “你们跟着王大山吃苦、拖欠工资、熬了这么久。从今天起,他撑不起来的摊子,我接。” “跟着我干,工资月结、绝不拖欠、材料渠道我打通、验收关系我摆平。你们只管安心带队施工,踏踏实实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出力的人。” 话音落地,几个工头瞬间动了心。 几人相互对视,低声交流两句,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王大山倒台已成定局,这辈子很难翻身。如今镇上大兴土木,正是挣钱的好时候,跟着孙华,无疑是当下最好、最稳妥的出路。 几人纷纷点头,态度彻底归顺。 为了站稳脚跟、讨好新老板,他们毫无保留,将王大山多年攒下的所有业务网、私人客户、施工资源、熟人渠道全盘托出。 谁家盖房、哪片校舍翻新、哪条道路拓宽、哪个私人老板常年有装修基建活计,甚至包括材料底价、人工报价、合作口碑、容易结款的优质客户,一一尽数。 源源不断的关键信息涌入耳中,孙华眼底寒光微亮,心中底气彻底落定。 他要的,就是这张铺满整个江镇的工程人脉大网。 掌握了这些,等于彻底接手了王大山在江镇扎根多年的全部根基。 时机彻底成熟。 孙华抬眼看向面前几位真心归顺的骨干工头,声音沉稳,许下重诺: “既然大家愿意信我、跟着我干,那我们就不做散活、不做野队。” “要做,就做大做强,正规做事、正规起家。” “我决定,正式注册成立工程公司。从今往后,我们有招牌、有资质、有门面。你们几个今天愿意跟着我的,全部算初创骨干,公司成立,人人有股份!”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沸腾! 几个工头当场愣住,随即满脸狂喜,眼底满是亢奋激动。 他们干工地大半辈子,一辈子打工出力,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拥有公司股份、当老板合伙人! 一时间,所有人彻底死心塌地,纷纷表态誓死追随。 “华哥!我们铁定跟着你干!” “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绝不掉链子!” “跟着华哥,我们才有奔头!” 众人热情高涨,士气彻底拉满。 孙华看着众人归顺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弧。 人心、人脉、项目、渠道,尽数到手。 当天下午,他便马不停蹄跑工商、跑审批,加急走完所有流程,正式注册成立江镇第一家正规民营工程公司。 公司落地的第一时间,孙华带着几位骨干工头,逐一登门拜访王大山遗留的所有老客户、老合作方。 他谈吐得体、承诺稳妥、报价公道、气场十足,再加上王大山旧部的极力引荐,所有客户全部愿意改换合作对象,纷纷表态以后只和孙华的新公司长期合作。 短短一日之间。 孙华彻底吞掉王大山所有根基、资源、业务、人脉。 手握正规工程公司、稳定施工队伍、全镇基建客源。 他一跃成为江镇基建行业唯一龙头。 此刻的他意气风发,满心笃定,以为整个江镇的工程市场,已然被自己一手垄断、尽数掌控。 他尚且不知。 就在同一天。 镇另一方,三家联手的装修配套新公司已然成型。 第542章 叫什么刘总,太生分了 同一天的江镇,风云悄然换新。 工商办事处的公章接连落下,两家全新的公司,在同一天正式挂牌成立。 孙华抢先一步,顺利注册下华通工程有限公司。手握完整施工队伍、成熟客户资源、全镇大半基建渠道的他,彻底坐稳了江镇工程圈新晋龙头的位置,意气风发,准备全面垄断镇上所有大小基建项目。 紧随其后,苏伟明、刘明启、张易开三人合伙的公司也审核通过。 三人坐在一起认真商议许久,最终敲定公司名字——三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三合,就是我们三个人同心合力。”刘明启轻声解释。 苏伟明连连点头:“好名字,踏实、吉利、抱团成事。” 张易开淡淡应声:“各司其职,合力共赢。” 名字,象征着三人全新事业的开端。 公司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刘明启负责全部投资、资金流转、对外高层对接,前期忙完注册事宜后,日常反倒最清闲。 苏伟明精通实木家具、全屋定制、装修工艺,主抓技术、质量、样板落地。 张易开人脉四通八达,专门负责跑业务、对接工地、联络建材商、打通本地所有关系网。 三人各司其职,默默蓄力,步步扎根。 与此同时,唐盼的腌菜试点事业,也正式铺开。 靠着白兰举荐、刘镇长扶持,她顺利拿下全镇土特产重点试点项目。为了做出样板、打响口碑,唐盼依旧守在盼味铺,日日精心挑选新鲜蔬菜、精细筛选辅料、把控每一道腌制工序。 试点项目是镇上重点扶持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白兰几乎隔一两天就会来铺子里一趟,查看进度、关心品质。 这天午后,白兰一如往常过来,身后跟着清闲无事的刘明启。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唐盼正弯腰整理腌菜坛子,眉眼认真,手脚麻利。 白兰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刻意:“盼儿,你这试点项目是全镇重点,刘镇长格外看重,必须做精做好。你一个女孩子,又是刚起步,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太正常了。” 唐盼直起身,擦了擦手,腼腆笑笑:“我慢慢做,能忙得过来的白姐。” 白兰却摇摇头,顺势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明启,道:“明启,你现在公司刚注册完,暂时没什么忙事。以后你多往这边跑跑,过来帮盼儿搭把手。” 刘明启眼底瞬间亮起微光,面上故作平静,应声爽快:“没问题婶,我有空。”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安静踏实、干净温柔的唐盼心生好感,只是一直藏在心底。如今婶主动开口让他过来帮忙,他求之不得。 唐盼一听,连忙摆手推辞,满脸不好意思:“不用不用,太麻烦刘总了!你是大老板,哪里能让你来我小店干活,我实在不敢当。” 白兰则笑着说: “盼儿,你别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私人要求,是试点工作的需要,也是刘镇长的意思。” “镇上重点项目,全程要人跟进、辅助、保障落地。明启是回乡投资人,对接镇上项目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他过来帮你,是公事,不是私事。” 这话一出,唐盼瞬间语塞。 她心里清清楚楚。 这个试点机会,是白兰一手举荐、刘镇长破格扶持得来的,是她走出低谷、翻身立业的唯一希望。 事关公家试点工程,事关两位贵人的扶持信任,她万万不敢大意、不敢推脱。 唐盼犹豫片刻,只能收敛客气,微微欠身:“那……那就麻烦刘总了。” 一声“刘总”,生分又客气。 白兰当即笑着纠正:“叫什么刘总,太生分了!你们年纪相仿,又是合作伙伴圈子里的人,以后不用这么客套,直接叫他明启就行。” 刘明启也顺势开口,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是啊盼儿,别这么客气。叫刘总都把我叫老了,听着别扭。你以后直接叫我明启,我也喊你盼儿,这样自然。” 唐盼耳根微微发热,实在推脱不过,只好轻轻点头:“那……辛苦你了,明启。” “不辛苦。”刘明启眉眼温柔,看得格外认真。 一时间,铺子里气氛轻松融洽。 白兰看着两人相处自然、气氛柔和,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故意不再多掺和话题,只静静站在一旁听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试点、聊镇上发展、聊生意门路、聊接下来的制作规划,越聊越投缘。 白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暗自盘算。 她早就看中唐盼踏实本分、品性极好,自家侄子年轻有为、事业初成。 郎才女貌,品性相当。 她刻意借试点名义搭桥、借着公事留人、借着理由制造相处机会,就是想给两人多一点缘分,多一点交集。 从这天起。 白兰再也不频繁往盼味铺跑。 倒是刘明启,日日得空就来报到。 帮忙搬坛、分拣食材、整理铺面、陪唐盼对接试点细节。 无人刻意撮合,却处处都是用心铺垫。 情愫在烟火气里悄悄蔓延,缘分在无声之间慢慢靠近。 第543章 朝夕相伴 转眼,整整三个月悄然过去。 这三个月里,唐盼几乎日日守在盼味铺,一门心思扑在腌菜试点项目上。 镇上的试点工程要求严、标准高,不容半点马虎。从最初挑菜、晾晒、清洗、配比辅料,到入坛压实、密封避光、控温发酵,唐盼日复一日细心照看,按时放气、检查坛口,不敢有一丝懈怠。 唐家的日子,也在这三个月里悄然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唐平安住进康复医院,医院有专人照料,唐盼也十分安心。四妹唐念肩上担子最重,自己怀着孕,既要带着自己半岁大的儿子,还要照看二姐留下的小珍宝,两个孩子缠在身边,根本分身乏术。 镇上的家具店全靠生意撑家,唐念根本抽不出半点空闲看店打理。 最小的唐欢懂事得让人心疼。 每天放学铃声一响,她从不贪玩,背着书包直接往家具店跑。先帮唐念收拾店面、接待零散客人、整理家具样品,空闲时就帮忙带两个孩子,哄小宝、看珍宝,洗衣搭手做家务。 晚上她也不再回盼味铺,直接住在家具店的小隔间里,日日陪着唐念搭把手,替姐姐分担千斤重担。 姐妹三人,各司其位,各自咬牙撑起属于自己的一方生活。 也正因如此,三个月来,盼味铺里从头到尾、从选材到守坛,几乎只剩唐盼一人苦苦撑着。 万幸的是,有刘明启。 自从白兰有意撮合、借试点项目为由让他过来帮忙后,刘明启便日日准时报到。 他的三合装饰公司前期筹备落地后,日常本就清闲,不用天天坐班盯岗。只要无事,他几乎天天往盼味铺跑。 搬重物、洗晾晒、搬坛封盖、打扫铺面、清点辅料库存,粗活细活他都愿意上手,从不嫌脏不嫌累。 起初唐盼还百般客气、连连推脱,总觉得太过麻烦人家,心里分外过意不去。 可日子久了,日日相处、朝夕相伴,两人慢慢熟稔,隔阂渐消。 从最初拘谨客套的合作关系,渐渐变成了能坐下来闲聊近况、畅谈心事、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 刘明启温和、耐心、体贴,健谈,能说会道,总能在唐盼忙得手足无措的时候默默搭手,在她焦虑忐忑的时候轻声宽慰。 他看着她从低谷慢慢站起来,看着她勤恳踏实、隐忍坚韧,心底那份初见时的好感,早已在三个月的朝夕相处里,悄悄生根、越积越深。 终于,熬过漫长的九十天封存发酵,到了正式开坛的日子。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空气清爽。 刘明启特意早早赶来盼味铺,比往日都要更早。 铺子里一排排整齐码放的老土坛,封着严实的坛口,静静立了整整三个月。坛身沉淀着时光的温度,浓郁醇厚的酸香,早已顺着细微的坛缝悄悄漫溢出来,萦绕满室。 唐盼站在一排排菜坛前,双手微微攥紧。 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心底却又藏着满满的忐忑。 这三个月的心血、日夜的坚守、无数次的细心照看,全都封存在这一坛坛腌菜里。 这不仅是她翻身立业的希望,更是镇上重点扶持的农产品试点样板,关乎白兰的举荐、刘镇长的信任,关乎她往后的全部出路。 成败,在此一开。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伸手缓缓拆开最中间一坛的封口泥、解开包扎的粗布。 随着坛口彻底打开,一股干净、醇厚、温润的酸香轰然散开,没有生涩刺鼻的味道,只有经岁月自然发酵过后的鲜香,清爽扑鼻。 坛里的蔬菜色泽温润通透,泛着自然的浅金黄,菜叶完整不软烂、不发黏,干干净净,看着就让人心安。 三个月古法封存、自然落菌、充分发酵,坛内杂菌早已消散,亚硝酸盐彻底降解,风味沉淀到了最饱满、最纯正的时刻。 唐盼心头猛地一跳,眼里瞬间亮起光亮。 “成、成功了吗?……” 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刘明启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温柔轻笑:“别怕,我看品相极好,绝对不会差。第一个试吃的人,交给我。” 唐盼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求助般的柔软:“明启,真的可以吗?我紧张……” “放心。” 刘明启语气笃定温柔,抬手拿起干净筷子,小心翼翼伸入坛中,夹出一筷子腌菜。 水珠清亮,菜叶脆嫩。 入口瞬间,清脆的咔嚓一声响。 不齁、不涩、不冲酸,咸香柔和,酸得清爽纯粹,尾调还带着蔬菜本身淡淡的清甜,微辣提味却不燥口,层层滋味温润绵长,开胃又地道,是最正宗的老坛风味。 三个月时光封存的味道,不负所有辛苦。 刘明启细细咀嚼,眼底瞬间亮起真切的赞许,抬眼认真看向满脸紧张的唐盼,缓缓开口: “盼儿,非常成功。” “比市面上批量做的腌菜好吃太多,干净、脆嫩、风味醇厚,完全达到甚至超过镇上试点样板的标准。” 听见这话,唐盼悬了三个月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也赶紧夹了一点尝进嘴里,熟悉又完美的口感在舌尖散开,积压三个月的压力、焦虑、煎熬,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喜悦猛地冲上心头,她太开心、太激动了,完全顾不上拘谨。 “成功了!明启,我们真的做成功了!” 情绪上头,她往前一步,直接伸手抱住了刘明启。 刘明启整个人瞬间僵住。 怀里软软的温度贴着他,少女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短短一瞬的拥抱,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可下一秒,唐盼猛地回过神! 她脑子一懵,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唰的一下红透,耳根、脖颈全是滚烫的,慌忙往后退开,手足无措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一时糊涂,失态了……”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刘明启。 表面看着淡定温和,心里早就偷偷乐开了花,藏着满满的得意。 三个月朝夕相处,他早就盼着跟她亲近一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心里甜得发烫。 他压着嘴角的笑意,温柔开口打圆场:“没事的,换谁熬三个月,终于做成事,都会激动。我真心替你高兴,盼儿,你真的特别厉害。” 晨光温柔洒进铺子,满室都是腌菜的醇香。 一个低头害羞、满脸发烫。 一个眼底含笑、暗自欢喜。 三个月朝夕相伴,默默相守。 就在开坛成功这一刻,两人心底的情愫,悄悄彻底发芽。 (一个垂首含羞,脸颊滚烫; 一个眼底含光,暗自欣喜。 宝子们!唐盼与刘明启朝夕相伴、默默相守整整三个月,长久的陪伴与呵护之下,两人能否滋生出刻骨情愫?后续剧情拭目以待!) 第544章 各自忙碌 而另一边,自从敲定和苏伟明合伙创办三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张易开越发忙碌起来。 早前承包的荒地种下草药种子,眼下种苗刚刚入土,田间一堆琐事,他悉数托付给二叔张坤照看。当初决定入伙开装修公司,他也专程找二叔商量,这件事,最终也得到了张坤的支持。 张坤拍着他的肩膀,看得通透:“草药已经播种下地,后续无非浇水、管护,地里这些活儿我能盯牢。草药成长周期长,一时半会儿用不着你守在田埂上。你尽管放手去干你的事业。如今到处大兴基建,装修行业正是风口,你和伟明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打拼,往后前景差不了。” 张易开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等于把草药基地这一摊子重担,全都压在了二叔一人肩头。 张坤见状摆了摆手,宽慰他:“你不用心里不安。等到除草、追肥的农忙时节,我们就近雇几个村里农户搭把手就行,不用事事都自己硬扛。” “那就再好不过。”张易开应声,“到时候雇工的事情交给我,你别太累。闲下来有空,去找林叔坐坐,你都许久没见过他了。” 张坤闻言一笑,细细一算,恍然发觉确实快三个月没去镇上中药铺探望林子峰,心里还真生出几分想念。 自此之后,张易开全身心投入三合装饰的业务拓展。 他静下心,在脑海里一点点梳理早年跑运输积攒下来的人脉与客户资源。凡是能用得上的关系,他逐一记下来,挨个打电话联络。只要是潜在的合作对象,他都计划亲自登门拜访,提前打好交道,为公司招揽工程铺路。 曾经四处奔波跑货运积攒下的人脉底子,此刻尽数派上用场。他不急着立刻接单,先铺好路子、稳住各方关系,静静等候合适的项目找上门。 而另一边的苏伟明,日子同样过得满满当当。 平日里家具店的生意不能丢下,接待客人、清点木料、上门送货,大小琐事他都亲自搭手。余下所有空闲时间,他全都沉下心钻研、打磨实木家具工艺。 他心里透亮,刘明启愿意拉着他合伙开办三合装饰,最看重的便是他一手过硬的木工手艺。全屋实木配套是公司装修业务里至关重要的一环,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份手艺,是他最大的底气,他半分也不敢懈怠。 刨料、开榫、打磨、上漆,每一道工序他反复推敲,不断调整工艺细节,还着手整理不同款式柜体、门窗的工艺标准与报价清单。他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守住品质,不能辜负合伙人的信任,更不能砸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 没过多久,三合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顺利迎来开业后的头一单生意。 客户是镇上做水产的鱼贩老板,早年张易开跑运输时就和他打过不少交道,两人交情不错。鱼贩老板听闻张易开合伙开了装修公司,正好自家新房准备动工,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把整套新房的装修工程托付给了三合装饰。 接到消息,苏伟明难掩心底的激动。这是公司起步至关重要的第一单,能不能做出口碑,全看这一回。他当即跟着张易开一同赶往鱼贩老板的新房,细致丈量每一处长宽尺寸,耐心倾听老板一家人的想法,结合户型格局给出实用的装修方案。 两人仔细沟通装修用料、空间布局,把方方面面的细节一一落实,力求做得周到妥当。 有了正式项目落地,人手就显得紧张起来。几人商量过后,决定扩充队伍,对外招收熟练施工工人,另外聘请几名业务员外出对接客源。 招人的消息一传出去,不少有手艺的匠人纷纷上门应聘。随着新鲜血液不断加入,施工班组慢慢组建成型。 三合装饰不再只是三个合伙人的小摊子,队伍渐渐规整,声势一天天壮大。 江镇的装修市场,一头是稳步发展的三合装饰,另一头孙华的华通工程凭借庞大的资源,接连拿下好几项基建项目,风头正盛。两家公司一缓一猛,无声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第545章 重点扶持 唐盼的腌菜一开坛、试吃成功,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刘明启看着她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的样子,也跟着替她踏实。 两人刚从刚才尴尬又心动的拥抱里缓过神,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白兰就骑着小自行车赶来了。 她一进门就闻见满屋子浓郁的腌菜香,立马笑开了眼:“哟!我老远就闻到味儿了,怎么样?三个月的老坛,成了没?” 唐盼脸上还有点没褪去的红,连忙点头:“白姐,成了!我和明启刚尝过,味道特别稳,一点怪味都没有,脆得很。” 白兰听到她喊明启的名字这么顺口,不由心里一喜。装着没事人一样赶紧凑到坛子边看,越看越满意:“品相真好,干净、透亮、不烂不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她转头就说:“盼儿,你可真争气!这可是镇上的试点项目,我马上给刘镇长打电话,让他明天亲自过来验收。你这项目成了,后面政策、销路、扶持,全都给你安排上!” 唐盼一听心里一紧,又期待又紧张:“还要镇长亲自来啊?” “那可不!”白兰笑得坦荡,“这是今年镇上重点抓的农产品样板,做得好就是镇上的门面,镇长肯定要来。你放心,你的手艺稳得很,绝对能过关。” 第二天一早,天光正好。 刘超前带着两个镇里的农业干事,专程来到盼味铺。 人还没进门,香味先飘过来了。 刘超前一踏进铺子,就笑着开口:“老远就闻见香味了,看来咱们江镇的特色腌菜,是真的做出来了!” 白兰连忙上前招呼:“老刘,你快尝尝,盼儿这三个月真的熬苦了,天天守着坛子,一点不敢偷懒。” 唐盼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连忙拿出干净碗筷。 “镇长,您尝尝。” 她小心翼翼夹出腌菜,递过去。 刘超前接过来尝了一口,嚼了两下,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 “不错!太不错了!脆嫩爽口,咸酸适中,味道正宗干净!比外面批发的那些好吃太多了。” 他转头对着随行的干事说道: “你们也尝尝,记好,这个品质,就是我们镇上要推的标准!” 几个干事挨个试吃,纷纷夸赞,没有一句差评。 白兰趁机笑着帮唐盼说话: “老刘,盼儿这姑娘踏实能干,人品好、手艺更好。整整三个月,天天守店守坛口,从来没有懈怠过。这试点能做成,全是她自己熬出来的。” 刘超前看着一排排整齐干净的老坛,郑重开口: “我早就看好你。今天我亲自过来,就是给你敲定这件事——你的腌菜试点,正式验收合格!” 唐盼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心里悬了三个月的石头彻底落地。 “谢谢镇长!谢谢您!” 刘超前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 “不用谢。是你自己争气。从今天起,你这个腌菜,就是咱们江镇的重点扶持农产品样板。” 他当场拍板,给唐盼定好了后续所有扶持: “第一,镇上的政府食堂、中小学食堂、供销社,全部优先采购你的腌菜。” “第二,后续统一给你做包装、做样板宣传,把你这个手艺打造成咱们镇的特色招牌。” “第三,允许你扩大规模,以后忙不过来,镇上可以帮你联系周边留守妇女,跟着你一起做、一起增收。” 这些话一出,等于直接给唐盼铺好了往后所有的路。 再也不是小打小闹的街边摆摊,是正经、有背书、有销路、有扶持的正规产业。 白兰笑着补了一句:“盼儿,以后你不用愁卖不出去了,镇上帮你兜底!你只管安心做好品质。” 唐盼眼眶微微发热,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做,绝不辜负镇上和白姐的信任。” 全程,刘明启都安安静静站在旁边陪着她。 不抢风头、不多说话,只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发光、看着她一点点翻身站起来,眼底全是温柔和欣慰。 验收结束,镇长一行人走后。 铺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白兰看着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又和睦的样子,故意笑着调侃: “你看,我说你能成吧?这三个月,明启天天来帮你,也算功不可没。” 唐盼脸颊微红,不好意思低头。 刘明启顺势轻声开口:“我就是搭把手,主要还是盼儿自己能干、能吃苦。” 白兰看着他俩这模样,心里门儿清,笑着摆摆手: “行了,你们俩继续忙活,我回镇上帮你办后续手续,尽快把补贴和定点采购的合同给你落实下来!” 说完,白兰也转身离开。 偌大的盼味铺,又只剩下唐盼和刘明启两个人。 阳光落进屋里,腌菜醇香袅袅。 唐盼的事业,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两人之间悄悄滋生的情意,也随着蒸蒸日上的日子,越来越浓,越来越暖。 第546章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唐盼的腌菜试点顺利验收合格,被镇长当众表扬,还敲定了扩大生产、定点供货的好事,心里压了三个月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心里又暖又欢喜,收拾完铺子,便快步往镇上的家具店赶,第一时间想把这份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刚走进家具店大门,就看见店里热热闹闹的。 唐念正挺着孕肚给家具擦灰尘,唐欢放学刚回来,正弯腰收拾散落的家具样品。 两个小家伙在地上蹒跚学步,咿咿呀呀的格外热闹。 唐盼一进门就笑着喊:“念儿,小五,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的腌菜开坛成功了!镇上验收全部通过,刘镇长还说要帮我扩大生产,统一销路!” 这话一出,唐念手里的活瞬间停了,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真的?三姐,那可太好了!总算熬出头了!” 这三个月她忙着店里生意、忙着带孩子,日日连轴转,压根没空想别的,此刻听见姐姐终于成事,真心替她高兴。 唐欢眼睛一亮,一脸雀跃:“三姐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做成!” 一旁刚回来的苏伟明也愣住了。 这三个月他一门心思扑在装修上,天天钻研雕花、打磨板材、研究全屋定制的细节,还要照看家具店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差点都快忘了唐盼守着腌菜坛的这桩大事。 此刻猛然听见好消息,他愣了几秒,随即爽朗笑开:“真成了?太好了盼儿!不容易,熬了整整三个月,该你扬眉吐气了!” 店里一派欢喜热闹。 这时候,小小的身影哒哒哒迈着短腿跑了过来。 是小珍宝。 小家伙早就能稳稳独立走路了,看见唐盼,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了一句:“三姨!” 软糯的童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唐盼弯腰一把抱起小珍宝,温柔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哎,我的乖珍宝。” 另一边,唐念的小儿子也扶着板凳慢慢挪步过来。 小家伙白白胖胖、虎头虎脑,脸蛋圆滚滚的,跟个白面小馒头似的,家里人索性都喊他小馒头。 才一岁不到,已经能扶着东西慢慢走动,可爱得紧。 唐盼目光落在唐念身上,看着她隆起的肚子,估摸着已经六七个月大了,沉甸甸坠在身前。 四妹本就辛苦,白天看店,夜里还要哄两个小孩睡觉,怀着孕还日日操劳,看着就让人心疼。 唐盼轻声叮嘱:“念儿,你肚子这么大了,千万别累着,能歇就歇,别硬撑。” 唐欢也跟着心疼开口:“是啊四姐,你太辛苦了,白天守店,晚上带两个小孩,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我们看着都替你累。” 苏伟明看着妻子日渐疲惫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 他叹了口气,认真说道:“是我太忙了,现在家具店生意越来越稳,三合装饰那边也慢慢走上正轨,咱们手里宽裕些了。店里干脆再请一个店员,以后杂活、接待都让新人来,你好好养胎,多休息。” 唐盼立刻附和:“对,该请人了!生意越来越好,你真的不能再这么熬着。”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和明启哥合伙的装修公司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说还要介绍一个人合伙,那人是谁?这三个月明启偶尔提两句,我也没细问。” 唐盼说的自然,苏伟明听了却是心里一动。暗自嘀咕:盼儿什么时候和刘明启走的这么近,叫的这么顺口? 同时他又不想让唐盼知道张易开也入伙合伙的事,怕唐盼多想、便淡淡带过:“挺好的,已经接了几单活,慢慢走上正轨了,不用操心。” 唐盼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整个人比三个月前清瘦不少,明显是两头奔波累的。 她看着他累得慌,心疼得叮嘱一句:“你可别太拼了,两头来回跑太熬人,自己多注意身体。” 苏伟明笑着点了点头:“公司才刚开起来,啥事儿都得我亲手盯着,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唐盼心里有点纳闷,明明俩人一起合伙开的公司,苏伟明忙得脚不沾地,刘明启却闲得没事干。 她随口问道:“伟明,你天天这么累,明启倒是清闲得很,天天往我店里跑,还帮我干活。” “他天天去你铺子里帮忙?” 苏伟明猛地一怔,声音陡然拔高,把旁边唐盼、唐念、唐欢姐妹几个都吓了一跳。 “咋了?”唐盼懵懵的看着他。 俩妹妹也一脸疑惑盯着苏伟明。 苏伟明立马察觉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压下神色,尴尬笑了笑:“没啥没啥,就是有点意外。他是法人,只管外面的事,本来就比我闲点。” 几个人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多问。 可苏伟明心里,彻底不踏实了。 他太清楚 刘明启天天去盼味铺,哪是帮忙干活,分明是守着唐盼,肯定对唐盼有意思!! 苏伟明越琢磨心里越慌,胸口堵得喘不过气。虽说当初是唐盼主动推开了张易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全是一时赌气的狠话。 再说张易开压根就没放下过唐盼,本来还憋着一股劲,想着闯出名堂就回来找她,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刘明启,反倒抢先一步守在了唐盼身边。 苏伟明心底七上八下满是不安,可面上半点情绪都不敢露,只能强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生怕唐念她们几个姐妹瞧出不对劲。 店里阳光暖暖,家人围坐,笑语融融。 晚上难得清闲,唐盼没有回自己的铺子,索性留在了唐念的家具店里。 这三个月她天天守着腌菜坛子紧绷着神经,一刻不敢放松,今天总算尘埃落定,心里大石落地,浑身都轻松了。 苏伟明今天也格外空闲,特意跑去镇上菜市场割了新鲜猪肉、买了青菜卤味,拎了一大兜好菜回来。 店里小厨房炊烟袅袅,一家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吃晚饭。 桌上饭菜丰盛,气氛更是暖融融的。 唐盼心里高兴,腌菜试点大获成功,镇长亲自夸奖,还敲定了扩大生产,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站稳脚跟。 心情好,胃口也格外好,她踏踏实实、津津有味地吃,不知不觉就扒完了两碗白米饭。 她放下碗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长长舒了口气,眉眼都是舒展的笑意。 唐念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忽然轻声开口:“三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这话一出,苏伟明和唐欢都下意识抬眼看向唐盼。 唐欢点点头,一脸认真:“对啊三姐!这三个月你天天闷在铺子里,我都没细看,今天一看,你脸圆润了,腰也粗了一点点,看着比以前饱满好多。” 唐盼自己愣了愣,伸手轻轻摸了摸腰侧,一脸茫然:“有吗?我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苏伟明温和笑了笑:“是真看着圆润些,但不是胖丑,是气色养好了。前阵子你太累太瘦,看着单薄憔悴,现在心事落地、吃得香睡得稳,人自然就养回来了,看着福气多了。” 唐盼也觉得在理。也没往心里去。 晚饭吃完,唐盼主动收拾碗筷,帮着洗碗擦桌。 苏秀兰早早吃过饭,主动把小珍宝和小馒头抱去后面隔间哄睡,让三姐妹能好好唠唠贴心话。 眼下已是五月的天气,气温回升,夜里不再冻人,气温渐渐温和舒服。 店里阁间的小房间宽敞,今晚三姐妹难得凑在一起,干脆挤一张大床睡。 褪去外套外衣,三人身上都只留薄薄一层贴身秋衣,宽松又舒服。 房间里灯影温温柔柔,三姐妹躺着闲聊家常,说说笑笑,聊唐盼接下来扩产做腌菜,聊家具店的生意,聊家里琐碎小事,气氛格外松弛。 聊着聊着,唐念目光无意间落在唐盼小腹上。 之前没细看,这会儿脱了外衣,隐约能看出一点浅浅的凸起,不像以前平坦紧实。 她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伸手轻轻摸了摸唐盼的肚子,疑惑道:“三姐,你真的是胖了,你看你肚子,怎么微微鼓起来一点?” 一旁的唐欢也好奇凑过头,睁着清亮的眼睛仔细打量。 小姑娘心思单纯、口无遮拦,随口就惊讶道:“咦?真的有点鼓!看着……看着跟四姐当初刚怀上小馒头的肚子,有点像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一瞬。 唐念怔怔看着唐盼,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而唐盼本人,听完这话只觉得好笑,压根半点没往怀孕那方面想。 她只当是这几天心情好、吃得太撑、久坐少动长的小肚腩,笑着摆摆手,打趣道:“你俩别瞎猜,就是今晚吃太多了,撑出来的。” 三人笑着打趣两句,谁也没真正放在心上。 没人知道,这无心的一句玩笑,早已埋下惊天隐秘。 那个夜里的荒唐、无人知晓的过往,早已悄悄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 第547章 你这几个月例假准不准 夜里三姐妹挤在一张床上,说说笑笑睡得踏实,连日紧绷的疲惫一朝松懈,睡得格外沉酣。 第二天日上三竿,唐欢、唐念先后醒转,唯独唐盼依旧睡得昏沉,眼皮沉重得怎么都睁不开。 等她好不容易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刚坐稳就猛地一阵反胃,胸口酸酸胀胀的,捂着嘴干呕了好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唐欢瞬间慌了,连忙凑过来:“三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念也心头一紧,目光紧紧落在唐盼苍白的脸上,一瞬就想起昨晚那句玩笑话,心底瞬间悬了起来。 唐盼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难受的劲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很:“没事,你们别慌,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她没多想,只当是肠胃闹毛病。 等到早饭端上桌,桌上摆着炒肉、青菜,油气十足。昨晚还不挑吃喝的唐盼,此刻一闻到油腻的味道,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连忙偏过头躲开,半点胃口都没有。 唐欢挠挠头,一脸不解:“可是今早饭菜很清淡啊,怎么会反胃?” 唐盼抬手按了按胃,随口解释,说得漫不经心:“真没事,我就是胃里发腻。你们这儿没有我做的腌菜,我在铺子里待惯了,胃里不舒服的时候,吃两口自家腌的小菜,立马就舒坦了。” 这话她说得轻轻松松,完全是无心之举,只当是普通肠胃不适的小毛病。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的唐念,心口猛地重重一沉! 她怀着孕,太懂这种反应了。 哪里是什么胃不舒服? 哪里是缺腌菜吃? 怕油、反胃、晨起干呕、嗜睡乏力、偏爱酸口小菜,再加上昨晚摸到的微微隆起的小腹、肉眼可见圆润的腰身…… 所有的症状,一模一样,全是怀孕的征兆! 唐念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不行。 她最清楚自家三姐的性子。 唐盼早先虽说和张易开定过亲,可俩人相处客客气气,生分得像外人。三姐一直本本分分,守着规矩过日子,从来不会胡思乱想,她和张易开之间,连稍微越界的举动都没有。 更何况自打那场车祸之后,张大哥凭空消失大半年,半点音讯都无。想到这儿,唐念只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是心思太敏感了。 可三姐实在太不对劲了。 昨天晚上吃饭还好好的,胃口特别香。可一到今早,莫名其妙又开始恶心反胃,浑身软乎乎的没力气,困得眼皮都抬不动。 不止这样,这阵子唐盼看着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脸圆了,腰身也粗了。 她自己半点没察觉不对劲,还说每次胃里翻得难受,就扒两口自己腌的咸菜压一压反胃,天天靠腌菜顶着,糊弄自己是肠胃不舒服。 唐念心里隐隐已经猜到几分,就是不敢往最吓人的地方想。 她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赶紧支开唐欢:“小五,你去三姐铺子里一趟,拿点新腌的咸菜回来,咱们也尝尝味儿。” “不用这么麻烦,我等下自己回铺子就行。”唐盼连忙说道。 唐欢年纪小,啥也听不出来,乖乖点头:“那三姐你在家歇着,我快去快回!” 说完撒开腿一溜烟跑没影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唐念盯着唐盼憔悴苍白的脸,心里乱得跟一团麻似的。 她咬咬牙,压着满心慌张,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三姐,我问你个事,你这几个月例假准不准?” 唐盼刚压下那阵恶心,随意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 “别提了,这段时间忙铺子的事,心里压力大得很,好像这三个月都没来了。” 说着她还笑了笑,挺庆幸的:“不过不来也好,省得麻烦,反倒省心。” 她是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累着、压力大导致的,一点没多想。 可这话落在唐念耳朵里,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她连忙追着问,脸色严肃得厉害:“三姐,你好好想想,真的整整三个月没来?你记准了没?” 唐盼被她严肃的样子问得一愣,有点好笑:“你咋一惊一乍的?我身子啥样你不清楚?我例假向来不准,隔一两个月不来都是常事,你以前还说羡慕我省事呢!” 唐念这会儿半点玩笑都开不出来,脸绷得紧紧的,羞得耳根发烫,结结巴巴追问: “三姐,那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张大哥,有没有、有没有过亲密的接触?” 她虽然已经为人母了,可是脸皮薄,实在说不出口那些直白话,吞吞吐吐的,就怕单纯的三姐听不懂,又怕问得太直白难堪。 唐盼愣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瞬间满脸通红,又羞又气: “念儿你别瞎乱说!我跟张易开干干净净的,我俩连手都没碰过!” “他是正经人,我俩没成亲,我怎么可能做那些没分寸的事!再说我跟他早就彻底断干净了,半点可能都没有了!” 唐盼越说,眼底越往下沉。 自打上次跟张易开彻底决裂,这人就彻底退出了她的生活。这三个月她天天忙里忙外,累得脚不沾地,几乎都快把张易开这三个字,从心里彻底淡忘了。 可唐念听完,心里彻底慌透了! 三姐跟张易开干干净净,啥都没有! 那这停经、恶心、犯困的种种反常,到底是为啥? 总不能是单纯胖了、胃不好吧? 想到之前三姐说的这三个月刘明启天天去盼味铺,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猛地钻进唐念脑子里,一瞬间,唐念浑身发冷,手脚都凉透了。 看着眼前还傻乎乎庆幸例假省事、半点不知情的三姐,她心里又急又怕,忍不住上前,摸着唐盼的小腹问:“三姐,你说你和张大哥没那事,那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啥咋回事。胖了呗,行了,我歇好了,也该回铺子里忙活了,铺子里一堆事呢。念儿你怀着身孕,千万少操劳,好好注意身体。别太累,我先走了。” 她叮嘱完唐念,唐便收拾了一下,往盼味铺走。 唐念看着她轻轻松松离去的背影,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心里沉甸甸的,半点轻松不起来。 她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唐盼走,满心的不安压在心底。 回到盼味铺,铺子里安安静静,满屋子熟悉的腌菜清香。 唐盼随手从坛子里夹了两筷子酸脆的腌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清爽的酸香瞬间压下胃里所有的油腻和不适感,心口一下就舒坦了,浑身的别扭劲儿尽数消散。 她长长吁了口气,心里更笃定自己就是单纯胃不舒服、缺点开胃的小菜,压根没往别处多想半分。 在她眼里,最近唯一的大事,就是镇上敲定的腌菜扩产项目。 昨天镇长只是口头拍板答应扩大生产,可具体的选址、新增的人手、后续批量腌制的安排,全都还没落实。 这么大的试点项目,事事都要对接白兰敲定,半点马虎不得。 一旦规模做大,单单靠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得商量要不要多租一间隔壁的铺面当加工区,要不要招几个周边手脚利索的留守阿姨帮忙洗菜、晾晒、分装,还要敲定蔬菜前期种植,后续统一的制作标准、供货时间。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正事,堆在眼前,足够她费心费力。 唐盼心思彻底扑在了事业上,把今早短暂的反胃不适,彻底抛到了脑后。 她整理好铺子,收拾好样品,心里盘算着等白天白兰得空了,就主动去找她,好好把扩产的细节一一敲定。 她满心都是往后越来越好的日子,满心都是即将做大的腌菜生意。 懵懂不知,身体里藏着的那个隐秘,早已悄然改变了她往后所有的命运。 (宝子们眼光也太毒辣了!好多人早就猜中那晚的荒唐纠葛,留言都说唐盼大概率怀上了孙华的孩子。眼下所有伏笔线索全都对上,为了答谢大家热情留言猜剧情,今天再特意加更一章,一起来看唐盼和刘明启的温情时刻,不速之客孙华突然上门搅局的对手戏吧!精彩继续……) 第548章 你难道忘了那晚的事了 唐盼刚收拾完铺子,正低头清点腌菜样品,脑子里盘算着扩产的各项琐事。 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刘明启面带喜色走了进来。 “盼儿,正好找你!” 他快步走到唐盼跟前,难掩心头的高兴:“我刚见过镇上的领导,咱们腌菜扩产的事彻底敲定了!上面正式批下来,场地、招人全都由你做主,扶持政策全部落实到位,就等着你动工扩大规模。” 听见这话,唐盼眼睛一下子亮了,心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整整熬了三个月,吃了数不清的苦,总算盼来了结果。 “真的吗?明启,这可太好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满心欢喜地低声商量选址、招工的细节,气氛松弛,说说笑笑,相处得格外亲近。 就在两人聊得投入的时候,盼味铺的店门口,一道沉沉的阴影落了下来。 孙华就立在门框边,一动不动,浑身压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唐盼正笑着说话,无意之间抬眼往外一瞥。 刹那间,脸上所有的笑容瞬间僵住,半点不剩。 站在门口的居然是孙华。 一晃三四个月不见,孙华整个人脱胎换骨。 从前那点收敛局促消失得一干二净。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身崭新深色西装,腰杆挺得笔直,浑身都是大老板的张扬气焰。 这几个月他拼了命扑在工程上面,吞并了王大山手上全部资源,拉起正规工程队伍,疯狂拿下镇上、县里大大小小的基建项目。公司越滚越大,手下工人业务员足足上百号人,如今已经是江镇风头最盛,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老板。 事业功成名就,可心底死死攥着放不下的,依旧只有唐盼。 今天他特意推开一堆工作,过来只想看一看她过得怎么样。 可刚站到门口,就看见暖黄灯光下,唐盼眉眼弯弯,笑得那么松弛鲜活,和身旁的男人挨得很近,低声说笑,气氛融融。 那样明媚柔和的模样,孙华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见过。 站在门外,孙华脸上仅存的一点神色瞬间褪尽,滔天的醋意夹杂着翻涌的怒火,死死堵在胸口。 他没日没夜拼命打拼,挣下偌大的家业,争来旁人敬畏,心心念念全是这个女人。结果转头却看见,除掉一个张易开,她身边又冒出另一个男人,守在她身边,哄她开心。 妒火顺着血脉烧遍全身,他再也按捺不住,沉着一张脸,抬步径直踏进盼味铺。 方才铺子里温暖松弛的氛围,随着孙华跨进门的这一刻,瞬间跌到冰点,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孙华一身居高临下的压迫气场,目光沉沉,死死钉在唐盼脸上,完全无视一旁的刘明启,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酸苦。 几个月不见,唐盼变化太大。 脸上没了往日的愁苦疲惫,气色红润,眉眼舒展,整个人鲜活温润。 可偏偏这份安好,这份笑意,全都属于别的男人。 孙华喉结重重滚动,心口又酸又痛,恨意和不甘搅成一团。 看见孙华突然闯进来,唐盼心里猛地一沉,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方才的喜悦一扫而空,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冒。 刘明启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侧身一步,不动声色挡在了唐盼身前,神色温和却带着防备,开口问道:“这位老板,请问有什么事?” 这一个护着她的小动作,狠狠刺痛了孙华。 孙华抬眼冷冷扫向刘明启,眼神满是上位者的审视与轻视。如今他手握大工程,财力人脉雄厚,整个江镇多少人对他俯首逢迎。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找唐盼,跟你无关。” 话语强硬,带着赤裸裸的排斥。 唐盼眉头紧紧拧起,声音都微微发颤:“孙华,你怎么会来这里?” 孙华目光落回她身上,看着她满脸疏离、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他盯着唐盼,语气裹挟着偏执的压迫,“三四个月没见,我过来看看你。看样子,你日子过得倒是十分快活。” 一想到方才她对着刘明启笑眼盈盈,对待自己却这般冷淡,孙华胸腔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熬过无数个通宵打拼事业,心里时时刻刻念着她。赶走了张易开,本以为自己总算有机会,没想到唐盼身边又多了一个守护者。 不甘、嫉妒、委屈,万般情绪死死缠在他心上。 刘明启听得出他话里夹枪带棒,依旧从容冷静:“我和盼儿在对接镇上的扩产项目,谈的是公事。” “盼儿?叫得倒是亲热,谈公事?”孙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死死锁在唐盼身上,“依我看,是谈情说爱还差不多。” 这话尖锐刺耳,唐盼脸色唰地一白,又羞又气。 “孙华!你不要满嘴胡说!” 看着她急着反驳,却并不躲开刘明启的庇护,孙华心里堵得更加难受。 他紧紧盯着唐盼,语气强势逼人:“唐盼,我不在的这几个月,是不是他天天陪在你的身边?” 铺子里气氛紧绷到极点。 一边是稳重护着她的刘明启,一边是戾气冲天、偏执难缠,她打心底想要躲开的孙华。 唐盼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心慌得厉害。 她又羞又急,连忙辩解:“我和明启只是普通朋友,他是受镇上委托过来帮我推进项目,你说话能不能讲点道理!” “普通朋友?” 孙华满眼嘲讽,目光扫过两人的站位,扫过刘明启护着她的姿态,心口的醋火疯狂翻涌。 如今在江镇,谁见了他孙华不是客客气气。唯独唐盼,始终不肯多看他一眼,反倒日日和别的男人来往亲近。 他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普通朋友会天天往你铺子跑?普通朋友会笑得这般投机?唐盼,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一番质问,唐盼瞬间哑口无言。 这几个月刘明启确实时常过来搭把手,全村镇上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她根本无从辩解。 刘明启神色不改,从容开口:“孙老板,我们只是正常往来。腌菜试点是镇上重点扶持的项目,我过来帮忙,属于公事,并非私人纠葛。” 他搬出镇上的名义,想要压住孙华无端的猜忌。 可孙华根本听不进去半分。 现在的他风头正盛,心气高傲,怎么能容忍旁人靠近唐盼。 他冷冷看向刘明启,威压十足:“公事?我看你是借着公务,满足私心。” “孙华!”唐盼厉声呵斥,“你太过分了!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你没有这个资格!” 看见唐盼为了另一个男人厉声斥责自己,孙华心底的怒火烧得更旺,心口又闷又疼。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目光重新落回唐盼身上,声音带着一股执拗:“我过分?我不过是许久未见,过来看看你。我拼死拼活打下这份家业,以为你过得平安顺遂,没想到你的身边早就有了旁人。” 话音落下,他字字沉沉,带着暧昧又危险的意味:“唐盼,难道你把那晚发生的一切,全都忘干净了?” “那晚的事”这四个字落进耳朵,像一把尖刀狠狠戳开唐盼埋藏最深的伤疤。 她脸色骤然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脏狂跳不止。 那一夜荒唐纠葛,是她最不愿回想的噩梦,她拼尽全力想要当作从未发生,拼命压在心底。 可孙华轻飘飘一句话,所有不堪的画面一股脑涌进脑海。混乱的房间、屈辱的片段,浑身难受的记忆席卷而来,巨大的羞耻、恐慌瞬间包裹住她,双腿发软,身子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 孙华把她慌乱心虚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什么都记得。 就因为记得那一夜,他便固执认定,唐盼本该属于自己,她休想逃开。 刘明启一眼看出唐盼状态不对,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低声担忧安抚:“盼儿,你怎么了?” 这一声温柔的关怀,彻底刺激到了孙华。 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拽住唐盼,想把人拉到自己这边。 “刘明启,刘总,三合装饰现在的负责人,我早有耳闻。” 他早就把镇上各家新公司摸得清清楚楚,自然认得刘明启。 “年轻有为,回乡创业,确实本事不小。”孙华嘴上好似夸赞,句句却都带着锋芒,“但我奉劝刘总,别人的私事不要掺和,不属于你的人,不要妄想惦记。” 直白的警告,毫不掩饰他极强的占有欲。 刘明启没有半分退让,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各做各的生意,相处凭本心。孙老板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孙华眉头一挑,一身霸道气焰,“在江镇,我想要护着的人,谁都碰不得。若是我想要对付谁,也没有谁能够躲开。” 如今华通工程攥住镇上大半基建,财力人脉雄厚,他完全说得出做得到。 唐盼听得心惊肉跳,又怕又怒,用力挣开孙华的手,慌忙退到刘明启身侧。 几个月不见,孙华已经偏执嚣张到这般地步。 孙华望着她刻意躲避自己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执念、不甘与妒火,深深看了脸色惨白、惶惶不安的唐盼一眼。 “盼儿,今天我不逼你。” 他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感:“但是那晚发生的一切,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也希望,你牢牢记住。往后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孙华转身,一身张扬迫人的气场,大步走出铺子。 他一走,铺子里那份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消散。 唐盼浑身发软,僵立在原地,胸口突突狂跳,羞耻、后怕缠在一起,心里乱成一团麻,久久缓不过劲来。 刘明启望着她失魂落魄、浑身发抖的模样,满眼心疼,轻声开口发问: “盼儿,你……和他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偏执占有欲爆棚的孙华怎么可能轻易收手?心思细腻温柔的刘明启,能不能察觉唐盼和孙华那段不能说的过往?倘若他知晓全部真相,还会一如既往觉得唐盼纯粹无瑕、真心待她吗?) 第549章 她是不是……怀上了 刘明启静静看着她,轻声开口追问:“你跟他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一句话落下,唐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瞬间坠进冰窖。 孙华方才那句阴恻恻的“难道你忘了那晚的事”,像魔咒一样死死缠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搅得她心慌气短,浑身发紧。 那一夜荒唐糊涂的错事,是她这辈子最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她拼了命藏、拼了命忘,从不敢碰,更不敢回想。 她不敢让干净温柔的刘明启知道半分。 唐盼慌忙错开眼神,不敢与他对视,语气慌乱又敷衍:“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前结过点过节,闹得不好看。他那个人向来蛮不讲理,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咙! “呃……” 唐盼立刻捂住嘴,身子猛地弯下去,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疯狂搅动,止不住地干呕。转瞬之间,她整张脸惨白如纸,半点血色都不剩。 刘明启吓了一大跳,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满眼慌张:“盼儿!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唐盼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下那阵窒息般的反胃。好下意识只当是孙华方才上门胡搅蛮缠,把她气得心口堵闷、情绪上头,这才闹得胃不舒服。 她摇摇脑袋,声音虚得发飘:“我没事……就是被他气着了。” “他莫名其妙跑来乱说话,堵得我心口发慌,一下子就反胃难受。” 看着她虚弱惨白的模样,刘明启满心疼惜,轻轻替她顺着后背,柔声安抚:“别气了,不值得。” “他已经走了。以后他再来找你麻烦,有我在,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他的语气稳重又温柔,踏踏实实,暖得人心头发烫。 这三个月,刘明启待她体贴入微,事事周到、处处体谅,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唐盼鼻尖一酸,心里又暖又乱,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轻点头:“谢谢你,明启。” 可话音刚落,第二波反胃再次猛地涌上来,比刚才更凶! 她脸色彻底白透了,心头轰然一响,无数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狠狠砸进脑子里! 这段时间的反胃恶心、晨起嗜睡、浑身发软乏力,来得越来越频繁。 从前她总傻傻以为是太累、是胃不好、是铺子太忙熬坏了身子,从来没往别处多想半分。 可就在方才,孙华一句旧事重提,瞬间撕开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猛地想起之前四妹唐念反常的追问—— 问她的月事,问她的身子,盯着她的肚子打听她和张易开有没有过分举动。 原来那时候,心思细腻的四妹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只有她自己,傻乎乎、懵懵懂懂,被蒙在鼓里,还拿胃不好糊弄所有人,也糊弄自己! 整整三个月! 她的例假,足足三个月没来了! 还有这阵子身子莫名发福、小腹悄悄鼓起来的异样…… 无数征兆叠在一起,一个可怕到极致的答案,狠狠钉在她心底! 她是不是……怀上了?! 唐盼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却隐隐发胀的小腹,指尖都是抖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疯狂摇头,心底拼命否认,慌得快要窒息。 那一夜她记得模模糊糊,醉酒昏沉,意识涣散。 只隐约记得有人强行扯开她的衣服,沉甸甸压在她身上。她拼命想推、想躲,可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酒精烧得她脑子昏沉混沌,她一直自我麻痹,只当是一场噩梦、一场幻觉! 就荒唐那一次! 就那短短一晚! 怎么可能、怎么会偏偏就怀上了?! 唐盼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心口又慌又怕,乱得翻天覆地。 她不敢信,一点都不敢信! 一定是累的!一定是被孙华气狠了身子虚!一定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瞎吓自己! 刘明启见她脸色依旧难看至极、眼神飘忽慌乱,只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烦心,连忙柔声扯开话题安抚她: “别胡思乱想了,这事翻篇了。你扩产选址、招工的事都敲定好了,白兰那边也随时配合。” “你好不容易熬到如今,踏踏实实把生意做好,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唐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用力屏住呼吸,勉强点头应声。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彻底快要崩断了。 她本以为,今日不过是一场寻常争执、一场气出来的不适。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彻底明白—— 那些所有的疲惫、恶心、嗜睡、停经、身子变样,从来都不是累的,更不是气的! 是那个无人知晓的荒唐夜晚,早已悄悄在她肚子里,种下了一个毁她一生的孽缘种子。 第550章 怀孕了? 唐盼一颗心乱糟糟悬着,后半日压根没法静下心忙活生意,整个人魂不守舍,手上干活频频走神。她胡乱找了个身子不舒服的由头,把还想留下来商量厂房选址的刘明启客气送走。 等人前脚刚踏出铺子大门,她立马落锁关门,不敢多做半分耽搁,独自低着头,失魂落魄往镇上医院走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查清楚,频繁反胃恶心、迟迟不来的例假,到底是不是自己最害怕的那个结果。 一路上她走得浑浑噩噩,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晚被孙华侵犯的荒唐画面,还有唐念昨天拐弯抹角的试探,整个人茫然无措,完全没有察觉,身后一道身影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刘明启出门之后,忽然想起方才唐盼脸色惨白、频频干呕的模样实在不对劲,本来打算折回铺子,问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医生,顺便跟她敲定和白兰对接场地的具体时间。可刚一回头,就看见唐盼慌慌张张锁了店门,眼神空洞地朝着医院方向挪动。 他在后面轻声喊了两声“盼儿”,满心心事的唐盼半点没有听见。 越想越放心不下,想到她刚才的不对劲,担忧她是不是突发急病,刘明启便悄悄跟了上去,一路尾随直到镇卫生院大门口。 眼看着唐盼径直走上三楼妇产科诊室,他心里只掠过一丝疑惑,只当是普通妇女妇科小毛病,便懂事地停在一楼走廊静静等候,打算等她看完再上前询问。 一楼长椅上的时间格外难熬,刘明启越等越焦灼,频频望向楼梯口。没过多久,就看见唐盼神色紧绷、眼眶泛红地从诊室出来,没过几分钟又硬着头皮折返进去,来回两趟,慌乱得不知所措。 刘明启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抬脚快步走上三楼,打算推门问问究竟是什么病症。 诊室里面,老医生捏着薄薄一张检查报告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数落:“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月份这么大,引产对子宫损伤极大,稍有不慎会落下病根甚至影响以后再孕。你们年轻人就是太不当心,不打算要孩子当初就该做好防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怀孕三个月? 盼儿? 刘明启站在门外,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三个月他几乎日日守在腌菜铺,朝夕相处,清清楚楚看着唐盼的一举一动,身边就他一个男人。他们一直恪守礼数,和盼儿连手都未曾牵过,更别提她和别的男人有半点牵扯,怎么会凭空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医生还在里面继续念叨风险,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要做引产手术吗?” 一道压抑到发颤、带着哭腔的女声低低响起,正是唐盼:“对,打掉。”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刘明启最后的侥幸,他僵在门口,心口又沉又疼,五味杂陈翻涌不停。 医生叹了口气,笔尖敲了敲桌面:“引产不是小事,风险很高,按我们卫生院的规定,必须要你爱人或者直系家属过来签字担保,我们才能安排手术。” “还要签字?”唐盼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面露严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术中大出血、术后感染都是潜在危险,没人签字担责,我们不敢贸然给你做手术。” 唐盼指尖死死抠着裤缝,喉咙发堵,艰难吐出一句话:“我……我还没有结婚,没有对象可以签字。” “没结婚?”医生猛地愣住,脸上满是诧异,随即直接摇头回绝,“那这个手术我们做不了。三个多月中期引产本身风险就高,未婚又没有父母、监护人到场签字,一旦术中出意外,责任谁来承担?卫生院担不起这个后果,你要么喊家里长辈过来,要么回去好好考虑清楚。” 诊室里陷入死寂,只剩下唐盼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声。 门外的刘明启的何其聪明,联想到之前孙华上门阴阳怪气的挑衅、对唐盼十足的占有欲,还有唐盼刻意躲闪的眼神、莫名的反胃,此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他终于彻底明白,孙华那一句“难道你忘记那一晚”的话的意思了。 心疼、震怒、怜惜、不知所措层层裹住了他,刘明启抬手,迟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屋内的唐盼,攥着那张孕检单,彻底崩溃,无声落泪。她满心只想着尽快打掉这个孽胎,彻底抹去那段不堪的过往,可医院一纸签字要求,直接堵死了她唯一的退路。 她该找谁签字? 找还在康复医院的亲爹唐平安?还是告诉已经彻底分手的张易开?亦或是……那个始作俑者孙华? 无论哪一个选择,都等于把自己最不堪的伤疤,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 而门外的刘明启,也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推门进去,戳破一切,唐盼必然羞愧到无地自容;假装不知情转身离开,看着她孤立无援被逼入绝境,他又实在做不到。 楼道安静压抑,一场狂风骤雨,已然无可避免。 第551章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正当刘明启立在楼道里进退两难、心绪纷乱之际,妇产科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 刘明启心头一紧,下意识侧身闪到墙边,敛去所有神色。 只见唐盼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双眼通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她的双手死死攥着几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紧绷,仿佛那是能压垮她一生的枷锁。 她刚走出两步,耳边就传来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盼儿”? 唐盼浑身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人抓包了天大的秘密,慌忙将手里的报告单死死藏到身后,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眼神躲闪,声音磕磕绊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明、明启?你怎么在这里?” 她飞快环视一圈四周,这里明明是妇产科诊室门口,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又颤着声追问:“这是妇产科……你、你怎么会来这了”? 刘明启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故作平静:“我看你下午一直心神不宁,脸色差得吓人,担心你身体出问题,不放心,就一路跟着你来医院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唐盼心上。 唐盼瞬间血色尽褪,整张脸惨白得毫无一丝光彩,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你,一直跟着我?” “嗯。”刘明启轻轻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慌乱失措的脸上,字字清晰,“我原本打算折回铺子,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找白兰敲定厂址的事。结果回头就看见你失魂落魄地关了铺子,往医院这边走。我在后面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我放心不下,就一路跟了过来。”. 他顿了顿,终究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与心疼,轻声追问:“你到底怎么了?刚刚诊室里医生说的怀孕……说的是不是你?” 唐盼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便拼命摇头否认,语气慌乱又苍白:“不是!不是说我!你听错了!” 她眼底的慌乱、脸上的泪痕、发白的脸色,早已出卖她。 刘明启看着她狼狈无助的模样,心里早已笃定了答案,他放软了语气,轻声追问:“盼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三个月我几乎日日都在你身边,守着你的铺子,陪着你忙活。你性子温顺,从不与人争执,定然是有人趁我不在,暗中欺负了你,对不对?” 他上前半步,目光坚定,字字恳切:“你别怕,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我在,我护着你,没人能委屈你半分。” 温柔的宽慰,彻底击溃了唐盼最后的防线。 她再也撑不住,拼命摇头,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不停滚落:“真没有……明启,求你了,别问了,别再问了……” 看着她泪流满面、无助崩溃的模样,刘明启终究是不忍心再步步紧逼。 这三个月相处下来,他早已彻底动心。他见过她勤恳坚韧的模样,见过她温柔明媚的笑容,见过她待人温和、处事通透的样子,心底早已被这个干净纯粹、温婉静怡的姑娘填满,早已对她默默动心。 可方才在诊室门外,无意间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底,彻底搅乱了他的心湖。 他一直以为,她干净纯粹、清白坦荡,满心明媚,不染半分尘埃。却万万没想到,她看似安稳顺遂的生活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桩毁人名声、压垮身心的惊天秘密。 震惊、心疼、酸涩、惋惜,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着他,让他心口闷痛不已,久久无法平复。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唐盼压抑的啜泣声,轻轻回荡在空气 她攥着身后的报告单,浑身冰凉,满心都是绝望。她最怕的事情,还是败露了一半。她不敢想,若是刘明启彻底知晓一切,往后他们之间,又该如何? 第552章 你是不是听到了 楼道里冷风嗖嗖的,吹得唐盼身子不停发抖。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头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抬头看刘明启一眼。 刘明启看着她这副无助崩溃的样子,心里又疼又乱。 他明明已经听见了所有真相。 三个多月身孕、偷偷打胎、没人签字、不敢让人知道。 可看着眼前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的唐盼,他半句质问的话,硬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舍不得逼她。 舍不得戳破她仅剩的体面。 刘明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盼儿,我不逼你。” 唐盼身子一顿,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刘明启目光沉沉看着她,字字稳重,“不管你藏着什么难处,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在我这儿,你不用硬扛。” 唐盼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慌得快要炸开。 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是不是全都听见了? 可他为什么不拆穿她?不质问她? 她颤抖着抬起通红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明启……你、你是不是听到了?” 刘明启沉默了几秒,没有瞒她,轻轻点头:“我听到了一部分。” 短短五个字,瞬间压垮了唐盼最后一点支撑。 她手里的报告单差点抓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很不自爱?” “是不是觉得我表面干净,背地里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三个多月的身孕啊!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一直傻傻以为只是胃不好、累坏了身子,谁能想到,那荒唐的一夜,竟然真的让她怀了孽种,藏在肚子里瞒了所有人整整三个月! 刘明启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克制地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无比认真: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只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委屈,被逼无奈。” 这三个月朝夕相处,他太了解唐盼的性子了。 她守礼、干净、本分、心软又倔强。 她绝不是乱来的人。 那这孩子的来历,不用多想,一定是她心里最深、最痛的屈辱。 刘明启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怒火,轻声问: “是孙华,对不对?”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所有真相! 唐盼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再也止不住! 她不敢点头,也不敢否认,只能死死咬着唇,哭得浑身发抖。 不用回答,这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刘明启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冷意。 难怪孙华今天上门阴阳怪气、拿捏她、句句威胁。 难怪他敢笃定地说“我们来日方长”。 原来他手里,握着这样毁她一生的把柄! 三个月! 他毁了她清白,转身装作无事人一样回来,还要步步紧逼纠缠她! 刘明启心口怒火翻涌,可看着怀里快要崩溃的姑娘,又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 他轻声安抚,声音低沉又坚定: “盼儿,别怕。” 告诉我,是不是他欺负了你?所以他今天敢上门威胁你?” “欺负?”唐盼反复想着和孙华的种种,孙华是趁她醉酒不醒欺负了她,毁了她的清白,可是要不自己贪图他的帮衬,对他感恩,一次次放松对他的戒备,孙华也不会有机可乘,说到底,还是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心里有愧, 想到这,唐盼无声的摇头:“明启,别问了,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 刘明启见她这样痛苦,只好作罢: “好,我不问了,这事既然我知道了,我替你瞒着。” 唐盼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看着他,满眼不敢置信:“你……你不嫌弃我?” “我为什么要嫌弃你?”刘明启看着她,满眼疼惜,“你是受害者,错的从来不是你。”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唐盼所有的伪装和硬撑。 被孙华糟蹋的这几个月,她日日自我怀疑、日日恐慌、夜夜失眠。 她怕别人知道、怕家人失望、怕名声尽毁、怕所有人唾弃她。 可偏偏,第一个知晓她肮脏秘密的外人,没有鄙夷,没有远离,只有心疼和包容。 唐盼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刘明启想也没想伸手揽过她。 “可是……孩子三个多月了……医院不给打……”她哭得无助又绝望,“要家属签字……我没人可找……我不敢告诉家里……更不敢……找他……” 她死都不会去找孙华那个罪魁祸首! 刘明启沉默良久,看着她惨白绝望的小脸,心底做出了一个大胆又决然的决定。 他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没人签,我来签。” 唐盼猛地怔住,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呆呆看着他。 “我陪你做手术,我来当这个签字的人。” “所有风险,我担。” 这句话轻飘飘砸下来,唐盼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呼吸都忘了节奏,怔怔地盯着刘明启。 “不行……万万不行。”好半晌,她才猛地回过神,使劲摇晃脑袋,连连后退两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这是我的事,怎么能让你来扛?引产不是小事,万一手术出半点差错,责任全算在你头上,你的名声、事业全都会被我彻底毁掉,我不能拖累你。” 她死死攥紧背后皱成一团的孕检报告单,一想到三个月大的孩子,想到那晚被孙华逼迫的屈辱,心里又酸又涩,绝望一层层往上漫。 这段日子她小心翼翼维持着正常生活,拼尽全力经营腌菜铺子,好不容易抓住事业的希望,遇上温柔体贴的刘明启,本以为往后日子会慢慢变好,可这个藏在腹中三个月的秘密,随时都能把她拽进泥沼。 刘明启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轻轻将她圈在墙壁和自己之间,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眼底只有实打实的认真。 “拖累谈不上,从看见你被孙华当众刁难、强压心事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硬扛所有苦难。” 他放轻音量,刻意避开走廊来往路人的目光,“医院只需要一个具备承担责任能力的成年人签字,我自愿担下这份风险,和你无关。这件事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不会外传半个字,三合公司的生意、你的腌菜试点项目,全都不会受影响。” 唐盼鼻头一抽,大颗的眼泪砸在衣襟上,肩头止不住地颤抖。长这么大,她凡事习惯自己咬牙硬扛,父亲瘫了,妹妹年纪尚小,不管是生活重担,还是这桩难以启齿的屈辱秘密,她从来没奢望过有人会站出来替她遮风挡雨。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哽咽着开口:“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们不过相识三个月,没必要为我的过往搭上自己。” 刘明启低头望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心底还压着一股克制不住的喜欢:“盼儿,只因为你值得。第一次在白兰家碰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旁人不一样,干净又透亮。这三个月天天打交道,我越发懂你是什么性子,要强心善,做事本本分分。你从来都不是随便的姑娘,只是平白无故摊上了糟心事。从头到尾,做错的人是孙华,根本不是你。” 这番实在话直直戳进唐盼心里,她身子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压根不敢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羞耻和自卑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她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一身见不得光的过往,怎么配得上他口中“干净”这两个字。 “我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好,也配不上你这么真心待我。”她小声嗫嚅着,声音细若蚊吟,差点就被抽泣声盖过去。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刘明启抬手,指尖迟疑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克制又温柔,“眼下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孕周三个多月,拖一天风险就大一分,一直耗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今天我就先带你进去,我和科室医生好好沟通,由我签字全程陪同手术。术后我给你找安静的地方静养,铺子那边我帮你和白兰暂时报备,就说你身体劳累需要静养一阵子,没人会起疑心。” 唐盼咬着下唇,心里一半是卸下重担的松弛,一半是密密麻麻的惶恐。有人愿意为她兜底,让她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截,可一想到要在一个如此干净的男人面前,打掉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心底又被无尽的难堪包裹。 第553章 不行,这手术做不了 他护着浑身发僵的唐盼,重新转身走进妇产科诊室。 屋里的医生抬头一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当即皱紧了眉头。 刘明启主动上前,态度诚恳又端正:“医生,我是她家属,刚才的手术,我来签字,所有责任我全权承担,出任何问题都跟医院无关,全部算我的。” 医生一听,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拿着报告单重重拍在桌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荒唐了!三个多月,快四个月的身孕才来想打胎?早干什么去了!” “女孩子身子是铁打的吗?前期不知道避孕,怀上了又随便想打掉!中期引产风险多大你知不知道?大出血、宫腔感染、以后终身不孕,样样都是要命的隐患!” “当男人的最不负责任!出事了才露面,之前不知道好好疼人、好好负责?现在轻飘飘一句你担责,身子损伤是你能赔得回来的?” 医生句句严厉,字字扎人,全是对着刘明启训斥。 换做旁人,早就面子挂不住,要么顶嘴要么尴尬躲闪。 可刘明启从头到尾,垂着眸,半点不反驳。 不管医生怎么骂、怎么训,他全都受着,只一次次低声应声: “是我的错,医生,是我不负责任。” “是我没照顾好她,所有错都在我。” “您放心,手术风险我全部承担,绝不找医院麻烦。” 他一句辩解都没有,硬生生把所有荒唐、所有过错,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一旁的唐盼站在旁边,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耳根滚烫,头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所有委屈、所有荒唐、所有过错,从头到尾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错的不是他! 该被骂的也不是他! 可他为了护她、为了替她兜底,心甘情愿当着外人的面背下所有黑锅,甘愿被人当成不负责任、糟蹋姑娘的混账男人。 羞耻、难堪、愧疚、温热,密密麻麻缠满了唐盼的心口。 她鼻子发酸,眼眶又热了。 医生训了半天,见刘明启态度端正,老老实实认错,一句嘴都不顶,火气也慢慢消了。 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知错就好,赶紧签字,我先给她做术前检查,看身体指标能不能做手术。” 刘明启拿起笔,毫不犹豫,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郑重又坚决。 签完字,医生立刻让唐盼躺上检查床,给她做详细的B超和身体筛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明启站在床边,目光紧紧落在唐盼身上,满眼担忧。 唐盼躺在床上,脸颊通红,眼神怯怯的,偷偷瞄着旁边的刘明启,心里又羞又暖,乱糟糟的。 几分钟后。 医生看着仪器屏幕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反复核对了两遍数据,又皱眉看了看唐盼的身体状态,最终放下仪器,无奈摇头。 “不行,这手术做不了。” 一句话,瞬间让屋里两人同时僵住。 唐盼浑身一凉,猛地抬头:“医生……为什么?” 刘明启也立刻上前,语气紧张:“怎么不能做?是哪里指标不对?” 医生看着报告单,严肃解释: “病人本身体质偏弱,气血严重不足,加上这快四个月胎儿着床极稳、胎盘位置特殊。” “现在引产,术中大出血概率极高,风险太大,我们卫生院设备有限,根本不敢做。” “别说引产,就算转到市里大医院,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手术风险依旧远超常人,极有可能一尸两命,或者直接彻底伤坏子宫,一辈子再也不能生育。” 最后几句话,像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唐盼头顶! 她浑身瞬间冰冷,四肢发麻,脑子一片空白。 不能打? 竟然真的……不能打掉这个孩子?! 医生看着她惨白的脸,再次郑重叮嘱: “姑娘,听我的劝,别再想着打胎了。看你也是第一次怀孕,对你来说,保胎、顺利生下来,才是唯一保命、保身体的办法。” “再折腾下去,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也不想一辈子再也不能生育吧!” 唐盼僵在床上,眼泪毫无征兆,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拼命想抹去的噩梦,拼命想藏住的肮脏秘密,拼尽全力想毁掉的孽缘…… 竟然老天爷都不让她断! 刘明启站在一旁,心口重重一沉,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唐盼,瞬间明白—— 这场属于唐盼的劫难,彻底没有退路了。 第554章 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唐盼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门的。 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样,脚下轻飘飘的,浑身虚软,脑子空空荡荡,耳边反反复复全是医生那句——手术做不了,风险太大,只能生。 若不是刘明启一直稳稳扶着她,她连路都走不稳,早瘫在原地了。 刘明启小心翼翼扶她坐进车里,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他放缓声音,轻声安抚:“盼儿,我送你回铺子。你现在什么都别琢磨,安安稳稳养身子。孩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是注定落在你身上的。” “孩子……”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醒了浑浑噩噩的唐盼。 她猛地抬眼,怔怔地看着刘明启,随即又疯了一样用力摇头,眼底一片死寂的凄凉。 不! 这绝对不是什么缘分! 这是孽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不能……我不能要。”唐盼嘴唇哆嗦着,声音又轻又碎,带着极致的抗拒,“明启,你不知道,这是孙华的孩子!是他毁了我,是我这辈子最肮脏、最不敢回想的一夜换来的!” “我若是把这孩子生下来,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污点活着,一辈子被这个孽种捆着,永远抬不起头!我不能生,打死我都不能生!”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簌簌往下掉。 她熬了这么多年,吃苦受累、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把腌菜铺子做起来,好不容易熬出一点好日子,好不容易摆脱过去的苦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要带着孙华的孩子过一辈子? 凭什么要让这个毁掉她清白、毁掉她尊严的男人,用一个孩子,一辈子捆死她? 刘明启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口又沉又疼。 他知道她心里苦,知道她心里恨,更知道她的执拗。 可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响着,风险摆在眼前,他不敢赌,更不敢让她拿命赌。 他顾不上别的,伸手一把将情绪崩溃的唐盼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低声耐着性子安抚:“盼儿,先冷静下来,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孩子已经扎根腹中,月份大了根本没法引产,既然躲不开,那就是命中注定。你千万不能钻牛角尖,拿自己的性命赌气硬扛。” 唐盼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不停抽泣,嗓子哭得发哑,反反复复喃喃自语:“凭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刘明启抬手,一下下轻轻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柔声细语反复宽慰,足足耗了半晌,才慢慢抚平她翻涌的情绪。 “盼儿,听我的,咱们先回铺子。万事有我顶着,剩下的烦心事一概别琢磨,行不行?” 等唐盼的哭声渐渐微弱,拧动车钥匙,汽车稳稳启动,顺着街道朝着老街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厢里静得可怕。 车子平稳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倒退,可唐盼一眼都看不进去。 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呆呆靠在座椅上,眼神空洞,浑身冰凉。 医生那句句警告,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炸裂。 体质太弱、气血亏虚、胎盘特殊、引产极易大出血、甚至一尸两命、终身不孕…… 每一个字,都是压在她身上的大山。 老天爷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拼命想打掉的,偏偏风险巨大、无路可退。 她拼命想抹去的耻辱,偏偏要硬生生留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掐进皮肉里,疼得眼眶发酸,却哭不出声。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被迫生下孙华的孩子? 就只能一辈子顶着这个污点,被孙华拿捏、被世人指点? 车子慢慢驶入老街,离她的腌菜铺子越来越近。 可唐盼的心,却一点点沉入无底的深渊。 明明前路是光明的生意、安稳的日子、温柔待她的人。 偏偏这腹中三个多月的孽胎,堵死了她所有的活路。 车子稳稳停在腌菜铺门口,刚一熄火,唐盼心头猛地一紧。 她慌忙伸手,一把拉住了正要推门下车的刘明启,眼底盛满了无助的恳求,声音轻得发颤: “明启,我求你,帮我守住这个秘密,这辈子,任何人都别说。” 刘明启动作一顿,回头看着她惨白憔悴的脸,心里揪得生疼,轻声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盼儿,纸包不住火,你肚子一天天变大,迟早所有人都会看见,你瞒不住的。” 唐盼用力摇着头,眼神执拗又悲凉,字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管,我不打算生!这个孩子,我死都不能生下来!” “盼儿,别胡来!”刘明启急了,语气重了几分,“医生说得清清楚楚,你体质太差,胎盘位置特殊,根本经不起引产折腾,一旦大出血,是要出人命的,会搭上你一辈子的身子!” 可唐盼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心只剩恨意和绝望。 她红着眼眶,哑声恳求:“我知道风险大,你让我自己好好想想。我只求你,先替我瞒着,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谢谢你,明启。” 看着她近乎哀求的模样,刘明启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重重叹气,无奈点头应下。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夜色已经悄悄落了下来,老街的风凉凉的,吹得人心里发寒。 看着唐盼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的样子,刘明启实在放心不下,连忙开口:“要不我陪你进铺子吧,我看着你,我心里踏实。” 唐盼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头:“不用了,你忙了一整天,太累了。天都黑透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她执意推辞,眼神里藏着满满的疲惫和不想让人窥探的狼狈。 刘明启拗不过她,只能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千万别胡思乱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直到刘明启的车子彻底驶离老街,消失在路口,唐盼才抬手推开铺子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空荡的铺子静悄悄的,只剩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暖融融的光落下来,照亮一排排整齐码放的腌菜坛子。 这一坛坛咸菜,都是她日复一日、起早贪黑亲手做出来的。 是她熬过无数苦日子、咬牙拼出来的指望。 眼看着她的盼味铺越做越红火,农产品试点马上就要落地成功,扩产招工、开店增收,往后的日子明明是肉眼可见的红火安稳。 她吃了十几年的苦,好不容易熬出头,好不容易摆脱了以前的穷日子、烂日子。 可偏偏,老天爷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开了最残忍、最致命的一个玩笑。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发胀的小腹,指尖冰凉,浑身僵硬。 这里面,是孙华的孩子。 是那个夜晚,她被强行玷污、被毁掉一生清白,换来的孽债! 她恨! 她恨那晚的荒唐!恨孙华的禽兽不如!更恨肚子里这个牢牢扎根、打不掉、甩不开的孩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挣来的好日子,要被孙华、被这个没来路的孩子彻底毁掉? 凭什么她干干净净的人生,要一辈子带着这个洗不掉的污点,被人指指点点、拿捏胁迫? 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衣襟上,滚烫的泪珠,却暖不了她半点冰凉的心。 唐盼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子,肩膀剧烈颤抖,无声痛哭。 她忽然想起,当年她逃婚,是二姐替她嫁进孙家,嫁给了孙华,替她受尽了委屈和磋磨。 难道,这就是她唐家的命? 二姐替她挡了婚事的苦,如今,就要换她用一辈子、用半生清白来还债、来偿还? 这是什么天理? 越想,心越死。 还有躺在康复医院的父亲唐平安! 当初孙华假意大方,提前垫付了父亲一整年的康复费用,装得一副有情有义的模样。 就是那点假意的恩惠、那点看似好心的帮扶,让她放下了所有戒备,傻傻轻信了他。 是她太单纯、太愚昧、太傻! 才给了孙华可乘之机,才让自己落得如今这般进退无路、任人拿捏的下场! 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绝境,都是她自己轻信换来的! 铺子的烟火依旧温热,腌菜的清香萦绕鼻尖,本该是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可唐盼坐在满地灯火里,只觉得浑身冰寒,心如死灰。 前路明明光亮开阔,可她的人生,已经彻底黑透了。 第555章 命运不公 唐盼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板凳上,心里凉得彻底,满肚子的委屈和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越想越觉得命运不公。 她本本分分、勤勤恳恳,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凭什么要被孙华欺骗、被他强行玷污清白,落得如今这般见不得人的下场? 孤独无助的她又想起许久不见的张易开。 当初婚约定下,她满心踏实,以为往后有个依靠。可一年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躲得干干净净,半分消息都没有,村里流言蜚语向她砸来,他从来不曾露面护她一回。 如今好不容易再相聚。她以为这回能安稳下来,可是命运再次给她开了个玩笑。张易开又一次消失,躲起来。让她牵肠挂肚了几个月。 唐盼只觉得可笑又悲凉。当初她逃婚,如今张易开一次次玩消失,难道这辈子自己真的只能孤独一生吗? 她越想越难过,心口堵得快要炸裂。 当初就是因为和孙华闹出那荒唐一晚,她才硬着心肠推开了一心护着她的张易开。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孙华毁了,身子不干净了,压根配不上干干净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张大哥,不值得他掏心掏肺地守护。眼下偏偏因为那晚的错事,她怀上了孙华的孩子,这下她心里更加认定,自己这辈子都配不上他了。 一个可怕又荒唐的念头,慢慢钻进她心里—— 要是她把这孩子打掉,哪怕要是她干脆跟着这没出世的孩子,一起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是不是所有麻烦就都没了? 所有的羞辱、所有的把柄、所有被人拿捏的日子,全都一了百了? 可念头刚起,她立刻狠狠掐住自己的心口,瞬间红了眼眶。 她不能! 她放不下! 她放不下二姐留下的可怜小珍宝,孩子小小年纪没娘疼,一直跟着她们过日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心头肉。 她放不下还在上学、年纪尚小的小妹唐欢,妹妹还没成人,还需要家里人护着。 她更放不下怀着身孕、身子娇弱的四妹唐念,四妹要照顾自己的儿子还要照顾小珍宝,她要是倒了,谁护着四妹? 最放不下的,还有躺在康复医院、还在做恢复治疗的老爹唐平安。 爹身体还没好利索,还等着她撑家、等着她尽孝。 二姐已经离家出走,不知死活,她要是再一走了之,一家人全都完了! 万千牵挂,像一根根细线,死死拽住了她濒临崩塌的性命。 唐盼心如刀绞,眼泪无声滚落。 她慢慢站起身,抬手狠狠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强行压下心底那寻死的念头。 不能垮。 再难,她也得撑着。 她重新锁好铺子大门,锁上一肚子的苦水,独自一人,一步步往街口苏伟明的家具店走去。 夜里风凉,街上行人稀少,她孤身一人,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刚一踏进家具店大门,两道小小的身影立马哒哒哒跑了过来。 是小珍宝! 小家伙迈着短短的小短腿,一头冲到她跟前,仰着稚嫩的小脸,奶声奶气甜甜地喊:“三姨!” 紧随其后,唐念的儿子小馒头也颠颠地小跑跟上,咿咿呀呀学着小珍宝的调子,含糊不清地喊着:“姨姨!姨姨!” 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一左一右围在她脚边。 软糯的童音,干净又纯粹,瞬间化开了唐盼心里积攒了一整晚的寒冰和死灰。 她蹲下身,温柔地摸摸这个的头,亲亲那个的小脸,指尖触到孩子软乎乎的脸蛋,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总算稍稍松快了一点。 刚刚那一瞬间想随孩子一同离去的糊涂念头,此刻想来,真是傻得可怜。 她怎么舍得丢下这些亲人、这些孩子? 这时,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怀了身孕的唐念缓步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出三姐脸色憔悴苍白,眼尾泛红,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眼底满是疲惫落寞。 唐念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三姐,你咋了?你是不是哭过了?” 唐盼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头掩饰:“没有,没事,风迷了眼睛。” 她说着,伸手温柔抱起怀里软软小小的小珍宝,低头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又伸手揽住凑过来的小馒头,眼底满是温柔疼惜。 她抬眼看向唐念,轻声开口:“念儿,小珍宝一直放在你这边,天天闹你,辛苦你了。” 唐念立马摇摇头,眉眼温和:“三姐说啥客气话,都是自家人,哪来的辛苦。你心里要是有啥事,别自己憋着,跟我说。” 唐盼轻轻摇了摇头,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硬生生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我真没事,念儿,就是最近铺子里太忙,有点累着了。” 她不敢让唐念看出半点端倪,妹妹怀着身孕,心思重,她一丁点心事都不能再分给她添乱。 为了岔开话题,唐盼故作随意地问:“对了,伟明最近忙啥呢?怎么店里就你和两个孩子在?” 唐念抬手指了指店铺最里面的隔间,无奈笑着叹气: “还能忙啥?自从跟明启哥合伙开了装饰公司,他彻底魔怔了。” “要不是一天到晚不回家,要不就天天躲在那小隔间里画图、研究木匠花式、琢磨装修样式,整日整日不出来,人都快钻进去了,我一整天都见不着他影子,简直痴迷得不像话。” 唐盼听着,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对唐念轻声道:“念儿,你先带孩子玩会儿,我进去找伟明说两句话。” 唐念点点头:“好,你去吧三姐。” 唐盼轻轻放下怀里的小珍宝,看着两个小家伙又在一旁玩耍,才稳了稳心神,转身一步步朝着里屋的隔间走去。 其实她哪里是找苏伟明说事。 她是要彻底了断!。 隔间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灯。 唐盼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苏伟明正趴在桌上对着图纸写写画画,手里拿着尺子,看得格外入神。 听见动静,他抬头一看,见是唐盼,微微一愣:“盼儿?你怎么来了?” 唐盼站在门口,夜里的风从身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身影单薄又孤寂。 她看着苏伟明,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执拗: “伟明,我就问你一句实话。” “张易开……现在在哪,他还好吗?” 第556章 从今往后,她配不上他 苏伟明听见唐盼主动提起张易开,手里握着的笔猛地一顿,整个人当场定住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发红、满脸疲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欣喜:“盼儿,怎么突然问起他了?是不是你想通了,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唐盼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声音止不住发颤:“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这样啊。”苏伟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恳切,“他日子过得挺好的。盼儿,你好好琢磨琢磨,你们俩人兜兜转转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还有缘分,为啥不肯给他机会,也放过你自己?” “给他机会?” 唐盼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一点点蒙上灰暗死寂的神色,整个人被无力和绝望裹得严严实实。 她身子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我俩不可能了,我……我早就没机会了。” 她肚子里揣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身上背着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脏污点,她哪里还有资格去答应他? 苏伟明整个人都懵了,一脸错愕盯着她:“盼儿,你这话啥意思?什么叫没机会了?你到底遇上啥难事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般颓废消沉的唐盼。往日里她要强开朗,浑身都是精气神,可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死气沉沉。 唐盼赶紧硬生生憋回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啥大事。” “只要他过得安稳顺遂就行,至于我和他,就这样算了吧。” 她这一生早就烂成一滩泥了,又凭什么痴心妄想,等着干干净净的张易开回头拉自己一把,把她从泥潭里捞出去? 说完这话,她一秒都不愿意多待,转身落寞地走出隔间。 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看着格外孤苦,一步挪一步,走得又慢又沉,处处透着心死的悲凉。 苏伟明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心里又慌又闷,越想越不对劲。 今天的唐盼实在太反常了。 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愁绪,说话做事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那句“没机会了”,跟一根细刺似的扎在他心口,坐立难安。 他看得清清楚楚,唐盼心里一定藏着一件天大的难事,已经快要把她压垮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抬脚冲出去追上她,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他想告诉唐盼,张易开一直躲在暗处默默关注她、惦记她,拼了命打拼挣钱、积攒家底,只为将来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替她挡住所有闲言碎语,护她一辈子安稳踏实。 可脚刚抬起来,脑子里瞬间响起张易开当初认真托付他的话。 “伟明,千万不能让盼儿知道我的下落。我现在一无所有、处境狼狈,给不了她安稳生活,护不住她。等我事业站稳脚跟,有能力为她遮风挡雨,能好好护住她的那天,我一定会亲自回来找她,求她回心转意,明媒正娶把她娶进门。” 一字一句沉甸甸压在苏伟明心上,他硬生生定在原地,进退两难。 一边是被蒙在鼓里、执意斩断过往的唐盼,一边是默默吃苦打拼、满心赤诚的好兄弟。 纠结了半天,苏伟明只能重重长叹一口气,满心无奈和惋惜。 屋外,唐盼踏出房门,夜里的风迎面刮过来,凉飕飕地刺皮肤。 她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看不到星星月亮,一片灰蒙蒙,就像她的日子,看不到半点盼头和光亮。 心底最后一丝对张易开的念想,彻彻底底断掉了。 从今往后,她配不上他。 从今往后,她必须逼着自己忘掉两个人所有的过往。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颊,擦掉脸上的湿意,强行收拾好心情,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外头唐念正哄着两个小孩玩耍,小珍宝蹦蹦跳跳咯咯直笑,小馒头咿咿呀呀,想凑过去又怯生生不敢上前。 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模样,唐盼心里又酸又软。 还好家里还有这么多牵挂她的亲人。 为了这帮家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唐念见她走出来,连忙走上前轻声询问:“三姐,跟伟明哥聊完啦?没啥事吧?” “嗯,聊完了。”唐盼轻轻点头,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没啥要紧事,就是随口问了几句铺子装修的进度。” 她不敢让怀着身孕的四妹看出任何破绽。唐念如今身子娇贵,一点烦心事都不能让她操心。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铺子里去。”唐盼伸手温柔摸了摸小珍宝的脑袋,又捏了捏小馒头软乎乎的脸蛋,“你们也早点歇着,别熬到大半夜。” 唐念一路把她送到店门口,望着她孤零零的背影,总觉得今晚的三姐格外沉默,浑身都透着一股落寞。 可她问不出缘由,只能轻声叮嘱:“三姐路上慢点儿走,夜里风大,回去早点睡觉。” “知道了。” 唐盼应了一声,脚步轻轻飘飘,一个人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老街两旁的路灯昏昏暗暗,把她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看着孤单又可怜。 整条街道安安静静,整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慢慢挪动脚步。 刚刚心底那点想找人依靠、找人撑腰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张易开成了这辈子都碰不得的伤疤。 刘明启待人再好,可她一身污点、一身甩不掉的累赘,压根配不上他满腔温柔。 至于孙华,就是毁了她一辈子的恶人,死死攥着她的命运不放。 兜兜转转一圈,到最后能依靠的,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她回到空荡荡的腌菜铺子,反手咔嗒一声锁上大门,这一声轻响,像是把自己所有期待、所有退路一并锁死。 院子里静得吓人。 四下无人,她再也不用硬撑伪装,紧绷许久的坚强瞬间崩塌碎裂。 唐盼顺着冰冷的院墙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整张脸,压抑不住的眼泪哗哗往下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委屈、憋屈、羞耻、绝望、无助…… 无数种情绪拧成一团,狠狠撕扯着她的心。 她才刚满二十岁。 平日里本本分分过日子,起早贪黑忙活小店,从没坑过人、害过人,一辈子没做过半件亏心事。 可凭什么?偏偏所有糟心事全砸在了她头上。 被人欺骗、被人糟蹋、被恶人纠缠拿捏。 怀了没法打掉的孩子,亲手推开满心喜欢的心上人,躲不开毁了自己的仇人,放心不下一大家子亲人。 命运给她铺的这条路,黑漆漆一片,望不到头。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贴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这里藏着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也是跨不过去的一道劫难。 (宝子们快来猜猜!唐盼往后会迎来怎样的命运?荒唐一夜怀上的孩子到底能不能保住?她和张易开之间,是不是真的彻底断干净,再无半点纠葛?刘明启知晓所有真相之后,他还会一如既往地守护唐盼吗?) 第557章 我就想护着你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是一片灰青色,街上连摆摊的都没出门。 刘明启早就来到了盼味铺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木门,没一会儿,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唐盼揉着发胀的脑袋拉开门,瞧见大清早站在门口的他,当场愣住了:“明启,你咋来这么早?” 光线昏暗,刘明启一眼就看见她眼底乌青厚重,脸色惨白憔悴。 他心里瞬间揪得慌,语气满是担心:“昨晚回去我压根没睡着,满脑子都是你。就怕你夜里钻牛角尖、做傻事,天没亮我就赶紧过来了。” 唐盼心里一暖,勉强扯出个浅笑:“我没事,你别瞎操心。我想了一整夜,老天爷既然不让我打掉这孩子,那我就认命,安安稳稳把他生下来。” 刘明启猛地一怔,往前迈了半步:“你真想通了,要留下孩子?” 唐盼轻轻点头,望着院里灰蒙蒙的院墙,声音疲惫又平淡:“嗯,躲不掉的命,只能咬牙接着。” “那你往后好好养着,别累着。”刘明启轻声叮嘱,“你身子本来就虚,怀孩子最耗气血。” 唐盼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恳求:“明启,我求你个事,这孩子的来历,就你知我知,千万帮我瞒着任何人。” 刘明启皱起眉头,满脸发愁:“我肯定帮你瞒,可纸包不住火啊。再过两三个月你肚子鼓起来,老街街坊天天碰面,铁定有人乱嚼舌根。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挺着大肚子,日子不好过。” 唐盼垂着头,紧紧攥着衣角,心态早就放平了:“先熬着吧,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明启深吸一口气,眼神格外认真地盯着她:“盼儿,有句话我憋了好几个月。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要是不介意,往后我照顾你和孩子,咱们好好过日子。” 突如其来的告白,直接把唐盼吓懵了。 她愣了半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慌忙摆手往后退:“明启,我真的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我不配!我怀着别人的孩子,还有一身见不得光的烂事,我不能拖累你,毁了你的名声和前程。” 刘明启赶紧上前,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眼神沉稳又真诚:“盼儿,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这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 “我就是想守着你,帮你挡住街坊的闲话。我可以等,等你哪天真心愿意接受我。” “你现在最难熬,一个人扛太苦了。等你肚子显怀,整条街的人都会盯着你议论,对你和孩子都不好。我不是趁你难处占便宜,我就是单纯想帮你、陪着你,你不用立马答复我,慢慢想就行。” 唐盼怔怔站在原地,鼻尖发酸,声音又轻又苦:“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我一身烂摊子,带着别人的孩子,根本不值得你这么费心对我好。” 刘明启看着她自卑怯懦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稳稳扶着她的肩膀不肯松。 “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眼里的你,勤快、善良、能吃苦,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你是受了委屈,不是你有错。” 他说得朴实又恳切:“我不图你报答,也不逼你立马接受我。我就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死扛。” “你身子弱,心里更苦。再过阵子肚子大了,老街这帮长舌妇的闲话,能把人逼疯。” “我陪着你,外头所有闲话我来挡,所有压力我来扛。我绝不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更不会因为这孩子,半点看轻你。” 唐盼眼眶通红,眼泪在眼里打转。 她嘴唇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可我会欠你太多……你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何苦陪我趟这趟浑水?” “不苦。”刘明启眼神无比坚定,“能护着你,我心甘情愿。” “你别有负担,也别急着拒绝。好好养胎过日子,我就在旁边守着你,能帮就帮,能护就护。” “哪天你不需要我了,随时让我走,我绝不纠缠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唐盼最后的防线。 眼泪顺着脸颊默默滑落。 她这辈子,被孙华糟蹋清白,被张易开一次次狠心丢下,被命运一次次磋磨。 她早就觉得自己烂透了,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待她。 可偏偏在她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刘明启不计得失,一心想拉她出苦海。 她红着眼,声音软软哽咽:“明启,你真的太傻了……” 刘明启看着她落泪,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 “傻就傻吧。” “我就想护着你。” 外头天光慢慢亮透,淡淡的晨光洒进小院。 唐盼静静站着,心里冰封了许久的地方,终于透出一丝暖意。 她暗无天日的苦日子里,终于有人,心甘情愿为她撑起一把伞。 第558章 你们俩是什么情况 唐盼走了之后,唐念站在原地,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三姐最近的不对劲。 这阵子唐盼老是反胃恶心,人看着憔悴,身子反倒一点点胖了,腰身也粗了不少。 先前她心里就隐隐犯嘀咕,忍着没敢多细问,也没跟苏伟明提过半句。 可刚才看见唐盼满脸忧伤、眼底藏着无尽心事的模样,她实在憋不住了。 心里那点猜测,越想越真。 她赶紧转身走到隔间,去找正在埋头画图的苏伟明。 “伟明哥!” 苏伟明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神色慌张的唐念,皱了皱眉:“咋了?” 唐念急急忙忙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三姐最近状态特别不对劲?” 苏伟明愣了愣,点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确实不对。刚才她进来专门问我张易开的下落,我还以为她想通了,劝她给彼此一个机会。结果你猜她咋说?” 唐念赶紧追问:“她说啥了?” “她说她没机会了。”苏伟明满脸疑惑,“我问她到底出啥事了,她死活不肯说,转身就走了,看着心死得很。” 唐念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发白: “伟明哥,我有点怀疑,可又拿不准!” “怀疑啥?”苏伟明怔怔的看着她。 唐念压低声音:“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前几天我们姐妹凑一起吃饭,我清清楚楚看见,三姐的肚子比之前鼓了不少,腰身粗了一大圈!” “而且她最近老是反胃、恶心、一反胃就吃自己做的腌菜腌菜,这些症状我太熟了!当初我怀小馒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我前两天悄悄问过她,最近月事正不正常,她告诉我,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来了!” 这话一落,苏伟明整个人当场僵住,满脸难以置信,瞬间慌了神。 “啥?!”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调了,又急忙压低:“念儿,你知道你在说啥不?盼儿还是个没出嫁的大姑娘,清清白白的,怎么可能怀孕?这话可不能乱猜乱说!”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乱说!”唐念急得眼眶都红了,连连摆手,“我就是心里太慌,只是猜测,不敢跟别人讲!可所有症状全都对上了,我实在没法不往这上面想!” 越琢磨,唐念心里越怕,越想越揪心。 三姐性子最倔,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肯跟家里人诉苦。 要是真出了天大的事,她一个人憋在心里,迟早憋垮! “伟明哥,我放心不下!”唐念拉着苏伟明的胳膊,急声道,“我得去看看三姐,我得当面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肯定受委屈、被人欺负了!” 苏伟明此刻也彻底慌了。 张易开一直躲着不见唐盼,只想拼出事业好体面站在唐盼面前。 唐盼孤零零一个人守着铺子,心事重得吓人,又说出那种没时间再等的丧气话。 要是真被人欺负、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可怎么得了! 他不敢再多想,立马放下手里的图纸工具,脸色凝重:“走!我跟你一起去!” 夫妻俩心里又急又慌,生怕唐盼一个人出事。 简单跟后院的唐欢、还有正在忙活的苏秀兰交代了两句,来不及多解释,两人匆匆忙忙快步朝着老街那头的盼味铺赶去。 夫妻俩急急忙忙赶到盼味铺门口,心里全惦记着唐盼不对劲的状态。 木门虚掩着,两人抬手一推就开了。 可铺子里的一幕,直接把唐念和苏伟明当场看愣在原地。 晨光细细落下来,刘明启抱着唐盼,替她擦泪的手还没收回去,两个人看着格外亲密。 唐念当场懵住,脑子里一下子乱了套,连原本憋在心里、关于怀孕的猜测,全都瞬间忘了。 她从小到大,最清楚三姐的心。三姐心心念念、死等苦等的,从来都是张易开! 不管张易开走多久、多绝情,三姐心里装的一直是他。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三姐怎么会突然和刘明启这么亲近? 苏伟明也彻底怔住,眉头紧紧拧着,一脸难以置信。 他也懵了。 他太清楚唐盼对张易开的执念,哪怕昨天她还一脸落寞地问张易开的下落,说自己没机会了。 谁能想到,她竟然和刘明启走得这么近。 院里气氛瞬间僵住。 苏伟明回过神,压着满心疑惑,率先开口: “刘总,你怎么大清早在这儿?你们……你们俩是什么情况?” 唐盼心里一慌,赶紧推开刘明启,脸色瞬间白了,刚想张口解释。 刘明启抢先一步,拉住唐盼站在他身前。 他神色坦荡,没有半点躲闪,当着苏伟明和唐念的面,说得干脆利落: “既然你们撞见了,我也不瞒了。” “我喜欢盼儿。” 一句话落地,院子里彻底安静。 唐念瞪大双眼,呆呆看着两人,彻底傻在了原地。 苏伟明也瞳孔微缩,满脸震惊,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558章 她死都不能认 夫妻俩急匆匆赶到盼味铺,一推门进来,当场就看懵了。 晨光落在院里,刘明启稳稳护在唐盼身前,姿态温柔又亲近。 两人挨得极近,气氛亲昵,看得唐念和苏伟明满脸错愕。 苏伟明皱着眉,满脸疑惑地开口:“刘总,你怎么一大早在这儿?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盼心头一慌,脸色瞬间发白,刚想张口解释。 刘明启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坦荡开口:“我不瞒你们,我喜欢唐盼。” 这话一出,唐念当场僵住,眼睛都看直了。 苏伟明也是一脸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啊!盼儿这些年,一直死心塌地等着张易开,这我们都知道的。” 刘明启闻言,心里微微一动,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唐盼,眼神温柔又认真,轻声问: “盼儿,伟明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在等张易开?” 张易开三个字,像根冰针,狠狠扎进唐盼心口。 她瞬间想起昨晚和苏伟明说的绝情话,想起自己肚里三个月大、永远洗不掉的孽债。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这辈子和张易开,早就彻底断干净了,半点可能都没有。 过往的执念、期盼、等待,全都成了笑话。 唐盼死死咬住牙,眼眶泛红,心彻底冷透。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又决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没有。” “我和张易开,早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这话落地,院里瞬间死寂。 苏伟明彻底听懵了,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一旁的唐念也彻底呆住,愣愣看着自家三姐,完全反应不过来。 唯独刘明启,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他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苏伟明,语气坦荡笃定: “伟明,你也听到了。” “盼儿自己说了,她和张易开没有任何牵扯。” “那从今天起,我就光明正大、大胆追求唐盼,名正言顺照顾她。” 这边气氛刚定下来,唐念心里那点压着的疑心,又死死冒了出来。 她顾不上震惊三姐和张易开断绝关系的事,心里全是之前发现的那些不对劲。 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唐盼的手腕,把人轻轻拽到一边,压低声音: “三姐,你老实跟我说!” “你最近总反胃恶心,身子累,腰身也比之前粗了……你是不是怀孕了?” 这话一出,唐盼浑身猛地一僵,瞬间彻底沉默。 她嘴唇死死抿着,脸色惨白,头垂得低低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用答,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唐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明启。 刘明启目光温柔,一瞬不瞬痴痴盯着唐盼,满眼都是护着她的情意。 唐念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又赶紧凑到唐盼耳边,小声追问: “三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刘明启的?是不是啊?” 唐盼依旧沉默。 她张不开嘴,也绝不能张嘴。 她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这孩子是孙华的! 当年二姐为了替她被迫嫁进孙家,在孙家受尽折磨、受尽磋磨,最后落得离婚出走、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的下场。 孙家、孙华,是她们唐家一辈子的噩梦! 她要是让人知道,她怀了孙华的孩子,那二姐当年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唐家这辈子,都要被孙家人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她死都不能认! 唐念见她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当她是默认了。 瞬间心里又急又气,又心疼又失望,怔怔看着自家三姐。 “三姐,你咋能这样啊!” “你之前明明一直等着张大哥,大家都以为你痴心苦等,这辈子非他不嫁。” “你现在怀了别人的孩子,你对得起张大哥吗?” “再说你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 “这事一旦传出去,整条老街的人都得背后嚼你舌根,指指点点笑话你!” “一个姑娘家,没成亲先怀孩子,名声全毁了!你以后可怎么立足啊!” 唐念又急又无奈,声音带着哭腔,又不敢大声,只能压着嗓子数落她。 唐盼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如刀绞。 她想解释,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对不起张易开吗? 对不起。 可她更对不起自己。 她也是被逼的! 没人知道她的苦,没人知道她的难,所有人只看得见她变了、她不守初心、她未婚先孕。 唯独没人知道,她是被毁掉、被算计、被逼得走投无路。 唐盼闭了闭眼,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硬是咬牙憋了回去。 不能说。 这辈子,这件秘密,她烂也要烂在肚子里。 第559章 对,孩子是我的 唐盼被妹妹逼得心里又堵又痛,实在撑不住了。 她反手紧紧拉住唐念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哑着嗓子低声道:“念儿,你别再问了,求你了。这事你就当不知道,烂在肚子里。往后的路,不管多难,我自己走,我自己扛。” 唐念彻底懵了,看着三姐泛红的眼眶、强忍的泪水,心脏狠狠一沉。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唐盼,语气满是慌张:“三姐!你是真的怀孕了?你还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真的要跟刘明启一起过日子?他……他会娶你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唐盼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嗡嗡作响。 她轻轻摇了摇头,别开脸,语气疲惫又决绝:“念儿,别问了。什么都别问了。” 再多一句,她的秘密就要藏不住了。 一旦牵扯出孙华,让孙华知道她怀孕,整个唐家都要被拖入泥潭,她的人生也毁了。 唐念看着她油盐不进、死活不肯解释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满心焦急却再也不敢多问。 这边两姐妹低声拉扯、神情凝重,唐盼眼角的泪水不停往下掉,模样委屈又憔悴。 一旁的苏伟明早就看出不对劲,心里疑窦丛生。 他盯着两人紧绷的神色,又看着默默落泪的唐盼,终究忍不住上前, 问:“盼儿,你们怎么了,干嘛哭?” 唐念无奈摇摇头又看向刘明启说:“伟明哥,别问了。” 苏伟明见问不到什么又看向一旁从容淡定的刘明启,沉声开口:“刘总,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和盼儿,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刘明启看向一脸紧张害怕的唐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淡淡开口,顺势帮唐盼圆下所有谎言: “有几个月了。” 简单五个字,直接坐实了两人相恋的事实。 刘明启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把苏伟明震住了。 几个月了? 苏伟明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他和刘明启天天合伙做事,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他愣了好半天,又看了看落泪不语的唐盼,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她早就和刘明启走到一起了! 原来她说的没机会是真的决定放手了! 唐念皱紧眉头,忍不住追问:“刘明启,既然你们在一起几个月了,那三姐现在……是不是怀了你的孩子?” 苏伟明还一头雾水,听见唐念的架势不对,连忙开口拦她:“念儿,你瞎说啥呢?好好的说什么胡话,盼儿怎么可能怀孕?” 他满脸难以置信,目光来回在唐盼和刘明启身上打转,整个人彻底懵了。 可唐念压根不理会一脸错愕的苏伟明,此刻她心里全是三姐的事,半点顾不上别的。 她往前一步,直直盯着刘明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质问: “刘总,你老实说!” “我三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一句话砸下来,院里瞬间死寂! 苏伟明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彻底傻了。 他刚才还不敢相信,现在被老婆直白点破,整个人脑子嗡嗡作响。 盼儿真的怀孕了?! 而唐盼身子狠狠一颤,指尖攥得发白,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有伪装,所有遮掩,被妹妹这一句话,彻底捅破了。 所有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刘明启身上。 面对唐念直白的质问,刘明启眼皮都没眨一下,上前半步,稳稳把唐盼护在自己怀里。 他目光坦荡,看着面前夫妻俩,语气沉稳又笃定,半点不含糊: “对,孩子是我的。” 一句话落地,干脆利落,直接把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苏伟明彻底懵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人居然悄悄处了几个月,还偷偷怀了孩子! 唐念虽然心里早有猜测,可真听到刘明启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唯独被刘明启护在怀里的唐盼,身子狠狠发抖。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刘明启的孩子! 这是孙华的! 是那个毁了她清白、拿捏她一辈子、害得二姐有家不能回的恶魔的孩子! 这个秘密,她死都不能说! 刘明启像是看穿了她所有慌张和无助,侧头轻轻扫了她一眼,眼神温柔,继续开口: “我们在一起几个月,是我主动追的盼儿。” “也是我没把控好,让她怀了孕,所有错都在我。” “盼儿脸皮薄,怕人闲话,一直不敢说,是我让她瞒着大家的。” 这番话,直接把所有过错全归到自己身上,半点不往唐盼身上推。 苏伟明听完,心里的火气依然没消,早在心里暗骂张易开。为什么要躲着不出来。 唐念看着三姐通红的眼眶、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她刚才还误会三姐冲动不自爱,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刘明启主动,也是他一直在默默护着三姐。 刘明启目光再次落回苏伟明夫妇身上,语气郑重至极: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孩子是我的,人是我要护的。” “我很快就上门提亲,风风光光娶盼儿进门。” “以后老街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欺负她,我刘明启第一个不答应。” 几句话掷地有声,把所有流言、所有后患、所有难堪,全替唐盼挡得严严实实。 唐盼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心里又愧又酸。 明明是她的肮脏、她的劫难、她的秘密, 却让刘明启堂堂正正,替她背下所有骂名,替她撑起一片天。 他什么都知道,却选择闭口不提,拼尽全力护住她最后的体面。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傻、更温柔的人了。 (重磅名场面来袭!刘明启当众表白,直言唐盼肚里的孩子是他的,二人能否修成正果?痴心守候的张易开,真能甘愿成全选择退场? 为回馈各位追更的宝子,周末加更福利,后续高能剧情奉上~精彩继续!) 第560章 盼儿就真的不属于你了 苏伟明和唐念一路心事重重,慢慢走回自家店里。 两人谁都没说话,心里堵得慌,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盼味铺看到的那一幕。 等踏进店里,关上门,唐念再也憋不住了,皱着眉头看向苏伟明,满脸困惑又揪心: “伟明哥,你有没有觉得,三姐真的太不对劲了?” “她以前多死心眼啊,心心念念全是张大哥,等了一年又一年,逢人就盼着张大哥回来。” “怎么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和刘明启走得这么近?” “我太了解三姐的性子了,她绝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随便变心的人,这里头肯定有苦衷,她铁定瞒着咱们天大的事!” 苏伟明心里也乱得不行,越琢磨越蹊跷,连连点头叹气。 “我也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昨晚的画面,唐盼专门跑来店里找他,张口就问张易开过得好不好。 当时他还好好劝她,让她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接纳对方,毕毕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太不容易了,可唐盼却说自己没机会了。 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只当她是等累了、心凉了,现在串联起所有事,越想越后背发紧。 “念儿,你说……盼儿怀孕这事,是真的吗?”苏伟明沉着声问。 唐念抿着嘴,认真想了半天,重重点头: “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那些反胃恶心、身子发胖、腰身变粗的症状,跟我当初怀孩子一模一样,半点不差。而且刚刚刘明启都当众承认了,还说要娶三姐负责,哪能有假?” 苏伟明听完,心里又急又闷,说不出的滋味。 一边是苦等多年突然变心的唐盼,一边是躲在外头的张易开。 他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兄弟。 要是张易开再不露面、再这么躲下去,等婚事一定、孩子一生,唐盼就真真正正、彻彻底底被刘明启抢走了! 苏伟明再也坐不住,立马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手指飞快按号码。 “不行,我必须问问易开!” “不管盼儿是不是真怀孕,不管他俩是不是真的定了,我都得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张易开沙哑又疲惫的声音,透着满身的劳累: “喂,伟明,有事?” 苏伟明心急如焚,语气又急又重: “易开,你现在在哪!我有天大的急事找你,你赶紧出来,我必须马上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的张易开沉默了几秒,听出苏伟明语气急得吓人,不像是开玩笑。 他声音依旧沙哑疲惫,带着一丝倦意:“我就在镇上郊外,刚回来没多久。到底啥事,这么急?” “你别多问,赶紧过来!就在咱们以前常待的桥头茶馆,我在这儿等你,晚了真来不及了!”苏伟明急得直跺脚,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心里乱糟糟的,坐立难安。 唐念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揪心,小声叮嘱:“伟明哥,你好好跟张大哥说,别太冲,三姐这里疑点太多,万一都是误会呢。” 苏伟明点点头,揣着一肚子心事,匆匆出门赶往桥头茶馆。 没等多久,远远就看见一道消瘦的身影快步走来。 是张易开。 他见着又憔悴多了,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全是红血丝,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看着沧桑又落寞。 这些日子在外奔波揽活,忙地里的活,硬生生把他熬脱了形。 一进茶馆,张易开直接坐到苏伟明对面,揉了揉眉心:“到底出什么大事了?我刚从县城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你火急火燎喊我。” 苏伟明看着兄弟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气。 气他狠心一把唐盼一个人丢在镇上苦熬;又心疼他在外头吃尽苦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开门见山: “易开,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还要躲多久?你还要多久才回来见盼儿?” 张易开身子一僵,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低沉:“我这边事情没处理完,暂时回不去。” “回不去?”苏伟明瞬间急了,拔高了语气,“你再不回来,盼儿就真的不属于你了!” 这话砸下来,张易开整个人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绷紧,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属于我了?” 苏伟明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越发替唐盼不值,也替兄弟着急,咬牙把今天的事全说了出来: “今天我和念儿去盼味铺,撞见刘明启守着盼儿,两人格外亲近。” “刘明启当众承认,他喜欢盼儿,已经和盼儿在一起好几个月了!” 张易开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骤然攥紧,骨节泛白。 苏伟明顾不上他的情绪,继续说出最致命的噩耗: “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念儿发现盼儿最近恶心反胃,十有八九是怀孕了。” “刚刚刘明启当着我们夫妻俩的面,直接认下了,说孩子是他的,还说要娶盼儿,一辈子对她负责!”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张易开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死在椅子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眼底所有的疲惫、隐忍、牵挂,一瞬间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慌乱,还有彻骨的寒意。 “怀孕……嫁人?” 他嘴唇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个等了他一年、死心塌地、非他不嫁的唐盼, 那个他拼了命想要护周全、等着自己回来迎娶的姑娘, 居然怀了别人的孩子,马上要嫁给别人了?! 苏伟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沉声补了一句: “我也不信盼儿是变心的人,她性子最执拗。可今天她亲口跟我们说,她和你张易开,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还说,她和你再也没机会了。” 张易开坐在原地,浑身发凉,心口像是被生生走一块肉,疼得他喘不上气。 消失的这段时间,他咬牙扛下所有磨难,忍着思念不敢回来,就是为了日后能风风光光娶她。 可到头来,物是人非,她不等了,也不爱他了,连人带心,都归别人了。 第561章 彻底退出 张易开僵坐在椅子上,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指尖死死攥紧,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缓缓开口追问: “伟明,你跟我说实话。” “刘明启他真的这么说了?亲口说要娶盼儿,还说盼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苏伟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重重点了点头,语气无比沉重: “是真的,句句都是他亲口说的,当着我和念儿的面,半点没推脱。” “他还承诺了,会一辈子护着盼儿,替她挡所有闲话,全权负责到底。”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狠狠扎进张易开的心窝。 他垂着眼,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苏伟明最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糊涂事,连忙伸手拉住他,急急安抚: “易开,你可千万别冲动!” “虽说咱们三个一起合伙开装饰公司,交情不浅,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永远站你这边!” “要是你心里膈应,看不惯刘明启这事,咱们立马散伙!分道扬镳,这生意不做也罢,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谁都以为张易开会暴怒、会不甘、会立马去找人对峙。 可半晌过去,张易开只是缓缓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又苦又淡的笑,眼底盛满了疲惫和无尽的酸涩。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伟明,没事的。” “真的没事。” 苏伟明一愣,满脸诧异的看着他:“易开,你……你这是啥意思?” 张易开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眼底满是落寞: “盼儿这一年,等我等得太苦了,我们一路风风雨雨,她受尽了流言蜚语。” “如今我身有残疾,腿脚不便,一事无成,她跟着我只会担惊受怕、受人闲话。” “可刘明启不一样。” “他手脚齐全,事业稳定,为人稳重靠谱,有能力、有本事,样样都比我强太多。” “盼儿跟着他,不用再吃苦,不用再熬无尽的日子,有人护着、有人负责、有人给她安稳。” 顿了顿,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轻声道: “其实,她能跟着刘明启,安安稳稳过日子,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最好的选择。” 苏伟明呆呆地看着张易开,整个人都懵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执拗、把唐盼看得比命还重的张易开,居然能说出这种成全的话。 在他印象里,张易开为了唐盼,能忍常人不能忍,能拼尽全力抗争一切,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放手? “易开,你疯了?”苏伟明压低声音,又急又心疼,“你明明爱她,等了她这么久,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怀着别人的孩子,你真的甘心?” 张易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和剧痛。 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比哭还要难看。 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刚治好腿,以为能意气风发站在她面前,护着她,可父母的惨死,自己的身世让他根本无心放在儿女私情上,好好不容易报了当年的仇恨,自己又彻底瘸了,成了装着假肢的残疾人! 没钱没权,连个健全的身体都没有,拿什么护着心爱的人?这些日子,他咬牙扛下所有苦楚,拖着残缺的身子苦苦撑着,跑客户,拉关系,泡在草药地里,所有的念想、所有的盼头,全都是为了能够体面的重新站在唐盼面前,娶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可他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却彻底错过了。 他沉默了好半天,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我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体面,我只会让她跟着我一辈子受人指点、被人笑话。” “明启能光明正大护着她,能风风光光娶她,能让她堂堂正正做人,不用再受那些腌臜气。” “我……不配再耽误她了。况且,盼儿早就说了,这辈子和我再没关系了,是我还痴心妄想以为能够让她回心转意!” 几句话落,字字带血。 苏伟明看着他强装洒脱、实则痛到极致的模样,心里又酸又堵,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劝。 苏伟明还在一旁唉声叹气,替他不值,张易开却摆了摆手,强压下心里所有的翻涌,轻声说不用再劝了。 他嘴上说着成全,心里却始终压着一股放不下的执念。 从茶馆出来,他没跟苏伟明一起回去,一个人绕着小路,悄悄往老街走。 他就想远远看一眼,看一眼他一直爱着的姑娘。 不多时,他就站在了盼味铺不远处的老槐树后面,躲在阴影里。 大晌午的日头暖洋洋的,铺子里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刘明启果然守在铺子里。 他没有半点生疏客气,自然得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他端着一杯水,递到唐盼手里,又细心叮嘱着什么。唐盼低着头,乖乖听着,眉眼间虽然还有淡淡的忧愁,却少了往日的孤苦无依。 紧接着,刘明启抬手,轻轻替她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又亲昵。 两人挨得很近,气氛温和又融洽,看着格外恩爱。 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这一幕,狠狠扎进了张易开的眼里,刺得他眼眶瞬间发酸,心口密密麻麻全是疼。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阵阵发僵。 这一刻,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甘心,全都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假的。 原来他们是真的这般亲近、这般和睦。 原来唐盼是真的放下他了,真的选择了刘明启。 看着有人日日守着她、照顾她、护着她冷暖,看着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硬扛所有风雨。 张易开鼻尖酸涩,喉结狠狠滚了几圈。 心酸是真的,难受是真的,可安心,也是真的。 他身子残缺,前路未知,居无定所,给不了她安稳体面的日子。 可刘明启能。 他能光明正大站在唐盼身边,护她周全,替她挡尽世间流言蜚语,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家。 张易开静静站在树后,看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缓缓低下眼,敛去眼底所有的深情和落寞。 也好。 他想爱想一辈子护的姑娘,终于有人替他好好疼了。 不用再苦等,不用再煎熬,不用再为一个杳无音信的他蹉跎岁月。 张易开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压下满心酸楚,脚步轻轻、缓缓后退,默默走开。 从此,唐盼有人护,他,彻底退出。 第562章 退出三合 等张易开从镇上回到镇子郊外临时落脚的住处,天边早就擦黑入了傍晚。 屋子里冷冷清清,半点人气都没有。二叔张坤一早便去了镇上的中药铺子,说是要跟林子峰碰面唠唠药材生意。 张易开抬手按下开关,昏黄的灯泡瞬间照亮狭小的房间。他弯腰从包里翻出一沓厚厚的纸页,全是他这几个月东奔西跑、挨家走访攒下来的意向客户名单。 原先他憋着一股狠劲,想靠着这些人脉慢慢把事业做扎实,等手里有钱、根基稳住,就风风光光站到唐盼面前,给她一份体面安稳的日子。 可现在,所有奔头一下子全空了。唐盼已经选择了刘明启,那他所有的筹划,全都没了意义。既然如此,他只能安安静静放手,默默送上祝福。 转念想起三人合伙开的三合装饰公司,他心里打定主意。自己继续掺和在里面,免不了时常碰面,只会打扰唐盼眼下的生活。 他拿起老旧按键手机,拨通了苏伟明的号码,电话几乎是响一声就被秒接。 听筒里传来苏伟明爽朗的声音:“易开,咋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有事?” 张易开坐冰冷的木凳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现在盼儿跟刘明启走到一块儿了,我继续掺和进去不合适,总打扰人家的生活。我打算退出三合装饰有限公司。” “什么?!”苏伟明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震惊,“好好的为啥要退?这大半年你起早贪黑跑业务、拉人脉,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公司才刚起步,走势一天比一天好,你偏偏这个时候撤股,太亏了!” 张易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无所谓了。往后我一门心思打理草药这块生意,总不能一直把摊子交给二叔。他岁数大了,身子不算硬朗,我放心不下。” 苏伟明在电话那头急着劝了好几句,可听得出张易开心意已决,实在拗不动,只能叹了口气作罢。 紧接着张易开继续开口:“伟明,这几个多月我跑遍县城大大小小的客户,整理了一整套对接资料,之后我会把本子全部发给你。这些客户资源,足够你拿去和刘明启谈判。等我正式退出,你跟他商量,把我名下所有股份,全都转到你的名下。” 苏伟明彻底愣住了,急忙回绝:“不行易开,这些客户全是你一脚一脚跑出来的心血,我绝对不能平白收下。” “我留在手里,也没啥用处了。”张易开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暮色,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落寞。 装饰公司,是他当初为了唐盼拼命打拼的底气,是他打算翻身立足、给她未来的全部指望。 可现在,人没了,盼头断了,这份事业对他来说,就成了最讽刺的东西。 继续留着股份,继续和刘明启合伙共事,日日相见、抬头碰面,看着别人守着他爱了半生的姑娘,看着别人替他完成所有期许。 他做不到,也熬不起。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心里堵得发慌,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 他太了解张易开了。 这些客户,这些人脉,哪一个不是他拖着假肢、忍着腿上的残痛,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一点点攒下来的? 三伏天大太阳底下跑工地,刮风下雨骑摩托跑县城,别人在家歇着,他永远在外奔波。 所有人都以为他拼事业是为了发财、为了翻身。 只有苏伟明清楚,他从头到尾,只为一个唐盼。 如今成全了别人,他连自己熬出来的江山,都毫不犹豫拱手让人。 “易开……你真的想清楚了?”苏伟明声音发哑,“你这一退,等于把所有心血全都送人了。以后你在镇上,彻底一无所有了。” 张易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苦涩得发酸。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唯一想要的人留不住,留着生意、留着钱,又有什么意思?” 他静静看着桌前那厚厚一叠客户名单,指尖轻轻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笔,都是他曾经滚烫的执念。 “转给你,我心甘情愿。” “至少你是我兄弟,落在你手里,比落在谁手里都踏实。” “以后三和装饰,就你们两个人好好做。好好挣钱,好好发展。” 从今往后,他彻底撤出唐盼的世界。 她的烟火人间、安稳余生、岁岁平安,全都归刘明启。 而他张易开,退回山野,退回草药地,退回无人问津的荒凉里。 苏伟明听得眼眶发红,心口又酸又痛:“那你以后怎么办?你腿不好,不做装修,只守着几亩草药,太苦了!” “苦惯了。” 张易开语气平淡,像是早已麻木了所有苦楚。 “比起心里的苦,身上这点累,不算什么。” 说完,他顿了顿,最后叮嘱一句,声音轻得像风: “伟明。” “以后多帮我照顾盼儿,多帮衬她一点。” “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再被人欺负。” “她这辈子,已经够难了。” 字字句句,全是成全,全是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苏伟明咬着牙,硬生生憋住眼底的湿意,重重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易开。我答应你。” “你放心,我这辈子,绝对护好她。” 挂断电话。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昏黄灯光映着他孤瘦的身影,假肢贴合在腿上,常年磨出来的旧伤隐隐作痛,丝丝缕缕的钝痒钻进骨头里。 身痛,不及心痛万分之一。 张易开缓缓抬手,捂住眼睛。 这一次,没有不甘,没有争执,没有执拗。 只剩彻彻底底的,心如死灰。 他成全了所有人,唯独委屈了他自己。 第563章 干干净净退场 夜色越来越沉,郊外的小屋四面漏着晚风,吹得窗纸哗哗轻响。 张易开坐在桌边,一点点把那些客户名单、对接电话、装修报价、工地台账全部整理整齐,一张张叠得板板正正。 每一页纸,都是他拖着残腿,跑遍整个县城熬出来的心血。 曾经他想着,等公司做大,攒够钱,就风风光光把唐盼娶回家,让她再也不用守着小小的腌菜铺辛苦受累,再也不用听半句闲言碎语。 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他把所有资料装进文件袋,放在桌角,静静等着第二天交给苏伟明。 一夜无眠。 腿上的旧伤反反复复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残缺的身子、破败的人生。天蒙蒙亮的时候,远处村里的鸡啼此起彼伏响起,新的一天来了,可张易开的世界,再也没有光亮了。 第二天一早,苏伟明早早驱车赶来郊外小屋。 推开门,就看见屋内清冷萧条。 张易开已经早早等候着。 桌上的文件袋鼓鼓囊囊,安安静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伟明看着这一幕,心口猛地一揪,鼻子瞬间发酸。 “易开……你真铁了心?” 张易开抬眸,眼底平静得吓人,没有波澜,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死寂。 “嗯。” 他伸手把文件袋推到苏伟明面前:“所有资源、客户、对接方式,全部在这里,一目了然。你拿着用,完全没问题。” 随后他拿出提前写好的退股协议书,字迹端正利落,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股份我全部无偿转出,一分钱不要,全部转给你。” 苏伟明捏着厚厚的文件袋,手心沉甸甸的,根本不敢接:“这是你拼了命挣来的!我怎么能白拿?真的不行!你至少拿点补偿!” 张易开淡淡摇头,语气从容又落寞: “我留着没用。” “我以后不会再踏进装修行业半步,也不会再踏回镇上掺和你们任何事。” 苏伟明看着他消瘦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站不直的腿脚,喉咙哽咽: “你是不是……还在躲盼儿?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一句话,戳中所有心事。 张易开垂眸,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放不放得下,都得放。” “她现在有归宿了,有明启护着,安稳体面,不用吃苦。” “我这个残废、满身恩怨、一身晦气的人,离得越远,她过得越好。” 他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决绝,再无回头。 签完字,他把协议书递给苏伟明。 “你拿去办手续,从今往后,三和装饰,和我张易开,再无半点关系。” 苏伟明捏着那张纸,手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了。 张易开这不是退股,这是彻底斩断他和唐盼仅剩的所有牵连。 公司、人脉、事业、未来、交集……一刀斩断,干干净净。 “行了,你快回公司吧。” 他轻声开口。 “以后帮我多照看盼儿,别让任何人欺负她。” “也……替我祝他们好好的。” 苏伟明站在门口,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样子,眼眶彻底红透。 他攥着那份退股协议,低声哽咽: “张易开,你就是个傻子…… 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傻的人。 成全了所有人,偏偏苦死了你自己。” 张易开只能淡淡的笑! 而此刻的老街盼味铺。 晨光温柔,铺子里干干净净。 自从和唐盼表明心意之后,刘明启每天都过来帮忙打扫、搬货,事事周到,温柔细致。 唐盼站在灶台前收拾腌菜,眉眼平静,日子看似安稳无波。 她不知道。 那个爱她入骨、为她拼尽所有的男人, 为了成全她的安稳, 亲手丢掉了自己所有的事业、所有心血、所有退路, 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 从此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再无张易开,护她岁岁年年。 苏伟明拿着退股协议和一沓客户资料,当天下午就赶回了三和装饰公司。 三合公司越做越大,规模早就今非昔比,手下员工足足上百号人。公司管理层人人配有独立办公室,刘明启一间,苏伟明、原先的张易开也各自都有专属办公区域。 苏伟明没有回自己自己的办公室,脚步一转,直接抬手敲响了刘明启办公室的房门。 办公室里,刘明启一个人在整理账本,安安静静的。 自打上次苏伟明当众说出唐盼这些年等的人一直是张易开,刘明启心里就一直压着一桩心事。他为人坦荡正直,最不喜掺和别人未了的情缘,心里存了疑惑,便私下悄悄找人打听。 这一打听,唐盼和张易开那些刻骨铭心、兜兜转转的过往,那些相爱、误会、分离、苦苦等候的点点滴滴,他全都知晓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半路插足的外人。 他当初动心追求唐盼,全然不知情,从未想过破坏谁的感情。在他心里,张易开一身傲骨、行事光明磊落,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他一直敬重对方。 如今知晓所有真相,又听闻张易开主动退股、放弃所有心血,彻底抽身离开,刘明启心里五味杂陈,沉甸甸的堵得慌。 见苏伟明进门,他放下手里的账本,抬眸看向对方,神色复杂又愧疚。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郁: “伟明,易开退出公司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苏伟明脚步一顿,看着他愧疚的模样,心里了然,知道他多半已经打听清楚所有事了。 刘明启盯着桌面,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问道: “伟明,你恨我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是我抢了易开的感情,逼得他放弃事业、狼狈退场?” 这话沉甸甸的,满是自我煎熬。这些天他看着唐盼郁郁寡欢,看着张易开默默退让,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苏伟明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无奈和唏嘘。 “明启,这事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从头到尾,错不在你,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根本算不上插足。” “要怪就怪我,是我藏着掖着,一直没把盼儿和易开的过往告诉你,让你稀里糊涂陷了进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你也是真心对盼儿好,真心想护着她,你没有半点私心,更不是什么小人。” 刘明启抬眼,满眼错愕:“可我终究是……占了易开的位置。” “位置从来不是你抢的。”苏伟明打断他,语气诚恳又通透,“他们俩早在之前,就彻底断干净了。” “盼儿亲口说过,和易开再无瓜葛。他们之间隔着误会、伤害、错过,还有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早就不可能回头了。” “易开之所以退出,不是怪你,是他不想再打扰盼儿的生活,不想让盼儿为难。” 他看着刘明启,认真说道: “明启,说句心里话,盼儿跟着你,是最好的归宿。” “易开给不了她安稳体面,护不住她免受风雨流言。但你可以。” “事到如今,所有的纠葛都过去了。我真心祝福你们,好好对盼儿,让她往后余生,再也不用吃苦受罪、独自硬扛。” 刘明启怔怔地看着苏伟明坦荡真诚的模样,心里积压多日的郁结和愧疚,稍稍松动了几分。 他一直敬佩张易开的磊落,如今更敬佩他的成全。 那个男人,爱得深沉,痛得无声,最后倾尽所有,干干净净退场,只愿心上人岁岁平安。 刘明启沉下心,郑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 “伟明,你放心。” “从今往后,我会拼尽所有,护唐盼一生安稳,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也不枉易开,这般成全一场。” 苏伟明看着他郑重的模样,轻轻颔首。 至此,三和装饰彻底只剩两人。 生意依旧红火,前路一片坦荡。 只是没人再提那个拖着残腿、拼尽全力打拼,最后拱手相让、孤身退场的男人。 镇上烟火依旧,岁月安稳。 唯独张易开,从此山水一程,再无相逢。 第564章 成全 自从张易开彻底退出三和装饰,把手里所有客户、人脉、资源,全都一股脑转给苏伟明之后,苏伟明直接忙得脚不沾地。 以前三个人合伙做事,有活一起干,有事一起扛,再忙都有人搭把手。现在倒好,偌大的工地、一堆的客源、乱七八糟的琐事,全都压在苏伟明和刘明启两个人身上。 苏伟明天天在外头跑业务、盯工地,早出晚归,压根不着家,镇上的人基本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唐念怀着孕,身子笨重,店里一堆杂事忙不过来。唐盼看着心疼,只要自己腌菜铺不忙,就天天过来帮她搭把手,陪她聊聊天解闷。 这天午后天气暖和,店里没客人,姐妹俩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乘凉唠嗑。 唐念看着空空的街道,忍不住叹气:“伟明哥现在是真的忙,天天两头跑,累得人都瘦了。听说三合装饰现在单子多得接都接不完。” 唐盼随口应了一句:“生意好是好事,就是太辛苦他了。当初不是三个人合伙的吗?怎么就他累成这样?对了,之前伟明要拉的另一个合伙人,到底是谁啊?” 她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往心里去。 唐念也没多想,直接实话实说:“还能有谁,就是张易开啊。 最开始的三合装饰,就是张易开、明启哥、伟明哥三个人一起开的。公司里大半的人脉、大客户,全是张易开拖着那条残腿,一天天跑出来的。 他最近突然清闲消失,就是彻底退股不干了,把所有东西全都留给伟明哥了。” 轰的一下! 唐盼脑子瞬间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呆呆看着唐念,声音都在抖:“念儿,你说真的?三合装饰,真是张易开跟他们合伙开的?” “真的。”唐念点头,轻声道,“我们之前都不敢告诉你,怕你心里难受。 伟明哥现在手里所有的县城大客户、好资源,全是张易开一点点熬出来的心血。 前阵子他彻底退出,股份不要、客源不要,一分钱都没拿,干干净净全留给伟明哥。 他就是想彻底从你生活里退出去,再也不打扰你。” 这一刻,耳边所有的风声、街上的吵闹声,唐盼全都听不见了。 只有心口一阵接一阵的疼,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一直傻乎乎以为,张易开走,是放下她了,是不想再跟她牵扯不清,是自己好好过日子去了。 她真的万万没想到,他一直离她这么近。 默默干活,默默打拼,默默撑起自己的事业,却从来不敢靠近她半步。 他辛辛苦苦拼出来的一切,最后就为了不拖累她、不让她为难,说放手就放手,说送人就送人,一点都不犹豫。 唐盼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又酸又悔又愧疚,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这么久以来,她总觉得自己最苦、最委屈。 她还一直以为,是她心狠,是她先斩断情丝,是她放过了张易开。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成全自己。 唐盼咬着嘴唇,压着发抖的声音,慢慢问:“他……什么时候退的股?” “就是那天晚上,你跟伟明哥说彻底放下他、再也不联系的第二天。”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唐盼击垮了。 那天晚上,她还觉得自己做得干脆利落,觉得两人两清了,以后各过各的,互不亏欠。 可她哪里知道,就在她狠心放下的那一刻,张易开转头就扔掉了自己所有的心血事业。 他什么都没给自己留下,只剩一无所有。 唐念看着她惨白的脸,赶紧安慰:“三姐,你别多想,这是他自己选的,他应该是真放下了。” 放下? 唐盼扯着嘴角,笑得又苦又涩。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放下? 真放下的人,不会把自己拼出来的事业白白送人。 真放下的人,不会逼自己彻底消失、一点痕迹不留。 他怕自己多留在镇上一天,就有人多嚼一句她的闲话。 唐盼强撑着稳住情绪,低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她不敢再多说,也不敢多待,生怕自己忍不住当场哭出来。 又陪唐念坐了一小会儿,她找了个收腌菜的借口,匆匆走了。 刚走出家具店,刚才硬撑的平静,瞬间彻底崩了。 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身边所有人的日子都在变好。 唯独张易开,为了成全她,丢了事业、丢了心血、丢了所有出路。 一个人孤零零在外头受苦,没人疼、没人问。 唐盼脚步沉重,心里凉得彻底。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这辈子,打死都不能回头找张易开。 就算没有刘明启,就算她一辈子孤身一人,她也绝对不能再靠近他半步! 外人都以为她心狠、绝情、不知好歹,放着真心对她的人不要。 可谁都不知道她藏在心里、一辈子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孙华的! 是张易开仇家的孩子! 孙家跟张家是世仇,老一辈就结下的死怨,这辈子都解不开! 孙华毁了她的清白,糟蹋了她,让她怀上这个孩子,这就是她和张易开之间,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死鸿沟! 这件事,她不能说、不敢说、半句都不能往外吐露! 她要是回头,要是跟张易开再有牵扯,一旦真相曝光,新旧仇怨翻出来,只会彻底毁了张易开! 她不能害他! 所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亏欠,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憋着、自己扛着。 随便外人怎么误会她、怎么骂她心狠、怎么说她薄情,她全都认! 哪怕一辈子被人误解,哪怕日夜愧疚煎熬,她也只能硬生生受着。 她欠张易开的,这辈子,怎么都还不清了。 这份感情早就不能回头、更不能圆满。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守着肮脏的秘密,独自煎熬,有苦难言,活活受罪。 (宝子们! 倾尽所有、爱到卑微的张易开,终究选择彻底退场,默默退出了唐盼的人生。 那么问题来了! 背负着所有秘密与孽缘的唐盼,真的能彻底放下遗憾? 她会坦然接受刘明启的万般偏爱,带着孙华的孩子,和他安稳相守一辈子吗? 结局绝对不简单!大家快来评论区大胆猜一波后续! 重磅提前剧透! 全员催更、心心念念的唐想&李信终于强势回归! 双线剧情同步引爆,高能名场面接连不断! 锁定明天更新,咱们不见不散) 第565章 李信回来了 转眼三个多月悄无声息过去了。 唐盼的新农产品试点扩产项目,场地终于彻底敲定下来。 从最初看地皮、选种植基地,到找人、招工、规划建厂,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琐事堆在一起,换旁人早就熬得身心俱疲。 可这段日子,一直是刘明启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 他怕她怀着身子、身子弱,日夜操劳扛不住,所有累活、麻烦事、跑手续、对接镇上干部,全都是他一力包揽。 风吹日晒的工地他亲自跑,难缠的工人他亲自沟通,大大小小的风波,全都替唐盼挡在前面,半点不让她受委屈、沾劳累。 苏伟明全都看在眼里。 从前他心里始终替张易开憋着一股惋惜,可这三个多月看下来,刘明启是真的掏心掏肺对唐盼好,细致、稳重、踏实,事事周全。 久而久之,苏伟明心里那点疙瘩也慢慢化开,彻底接受了这个结果。 唐盼自己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刘明启的温柔、包容、守护,从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落在每一天的日子里。 她心里那块装满愧疚和执念的角落,也一点点松动、慢慢放下了过去。 只是有一件事,她始终没能点头。 这三个月里,刘明启不止一次跟她求婚,态度温柔又郑重,只想给她和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一个安稳的家。 可每一次,唐盼都悄悄避开了。 不是她不爱、不是她冷漠,是她心底那点自卑永远抹不掉。 她身上背着污点,怀着别人的孩子,满身狼狈,怎么看都配不上干干净净、前途坦荡的刘明启。 她不敢嫁,也不配嫁。 除此之外,她心里还压着一块最大的石头——孙华。 自从上次孙华突然现身捣乱之后,这三个多月,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露过一次面。 可唐盼心里从来不敢放松。 孙华那种阴狠自私的小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他不出现,不是放过她了,指不定是憋着更歹毒的坏水,等着哪天狠狠咬她一口。 整整三个月,她日日提心吊胆,夜里常常睡不踏实,总怕灾难突然砸下来。 可日子一天天安稳度过,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慢慢的,唐盼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下来。 她忍不住暗自宽慰自己:或许,孙华是真的收手了,再也不会回来缠她了。 既然日子终于安稳下来,那她也该好好往前走。 过去的恩怨、遗憾、亏欠,她无力挽回,那就只能拼命把当下的日子过好。 她要把这个农产品试点项目踏踏实实做起来、做大做强。 她要靠自己的双手挣底气,养活肚子里的孩子,撑起这个家,活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她不能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更不能永远靠着别人的庇护过日子。 刘明启见她日日泡在工地上,眼里终于有了对未来的盼头,脸上也渐渐有了鲜活的气色,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他从不催她嫁人,也不逼她表态。 只要她愿意往前走,只要她能慢慢开心起来,他就愿意一直等,心甘情愿护着她,不离不弃。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风雨落幕、日子将稳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这消失三个多月的孙华,压根不是憋着坏等着害唐盼。 他是被一堆烂事缠得焦头烂额,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空去老街盼味铺找唐盼的麻烦。 当初那天他从盼味铺气冲冲摔门出来,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刚坐上车,手下工头的电话就疯了一样打进来。 电话一接通,工头急得声音都变调:“孙总!出事了!镇东那个大工程,被人半路截胡了!咱们到手的活儿飞了!” 孙华本来就一肚子火,闻言瞬间炸了,狠狠一拍方向盘,脸色阴得吓人: “什么?!我的工程谁敢截?!谁这么大胆子敢跟我抢饭吃?!” 在这镇上,做工程、搞承包,他孙华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两年大大小小的工地、门路、人脉,全攥在他手里。 从来只有他抢别人活的份,谁敢主动虎口夺食? 他压着怒火,一脚油门,飞快驱车赶到镇东工地。 工头老张四十多岁,身子结实黝黑,这会儿急得满头大汗,一脸憋屈。 一看见孙华的车过来,立马迎上去,满脸不甘心: “孙总,你可算来了!真是太欺负人了!咱们谈妥的项目,硬生生被别人截走了!” 孙华脸色阴沉得可怕:“谁?到底是谁?什么来路?敢抢我的单子?” 老张咬牙回道:“对方工程队叫信得过工程公司,镇上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凭空冒出来的。” 孙华眉头死死皱紧。 信得过程公司? 他在镇上混这么多年,所有工程队、所有老板,大大小小他门儿清。 别说能跟他抢大项目的公司,就连小打小闹的施工队,他都认得干干净净。 压根没听过这号公司。 “查!马上给我查!”孙华冷着脸吩咐,“把这个老板底细、来路、背景,全部给我扒干净!我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老张赶紧点头:“已经查过了,孙总!负责人是个年轻男人,叫李信!” “李信?!”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孙华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戾气瞬间僵死,瞳孔都跟着猛地一缩。 不可能! 怎么会是李信?! 这个名字,他快整整两年没听过了。 两年前,李信莫名其妙消失,一声不响离开村子,所有人都说他出去闯荡、有人说是去找离家出走的唐想了,可在孙华看来,他们俩就是私奔跑了!两个人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回来过。 在所有人眼里,李信就是个没背景、没人脉、没家底的普通农村小子,无权无势,一无所有。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穷小子,消失两年,居然摇身一变,开了自己的工程公司? 还敢在镇上,硬生生截走他孙华的大项目? 孙华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根本不敢相信。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震动,死死盯着老张: “你确定?真的叫李信?没搞错?会不会是重名?” 老张笃定点头:“绝对没错!合同上签字、备案资料、对接人,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名字,错不了!” 孙华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一个平平无奇、任人拿捏的乡下穷小子,消失短短两年,凭什么突然翻身? 凭什么开得起工程队? 凭什么有实力、有底气,从他手里虎口夺食? 这一刻,孙华心里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慌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镇上稳稳称霸,没人能撼动他的位置。 可谁也想不到。 消失两年的李信,居然悄无声息,杀回来了。 第566章 真的是他 孙华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心里又惊又躁,越想越邪门。 要是重名也就罢了,可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哪能这么巧,偏偏冒出一个同名、还敢抢他工程的人? 两年前的李信,老实巴交、没权没钱没靠山,别人随便欺负他,他都不敢吭声。 当初走的时候,家徒四壁,听说替唐家把六千块彩礼钱还给他时,把新买的拖拉机便宜卖了,才凑够数。 就这么个人,短短两年,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开公司、接大工程、敢跟他孙华硬碰硬? 孙华脸色黑得像锅底,咬牙骂了一句:“真是邪了门了。” 老张在旁边叹气:“孙总,人家不光把项目截走了,出手还特别阔绰,报价实在、工期稳,甲方那边直接拍板定了他们,连商量都没跟咱们商量一句。” “而且我悄悄打听了,这信得过工程队人手齐、设备新,做事干脆利落,看着根本不是小打小闹的草台班子。” 孙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能养得起设备、带得动团队、抢得走他的大单子,说明这两年李信在外头,混得相当厉害。 他压着心底的慌乱,冷声道:“走,带我过去,我亲自见见这个李信。” 他倒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毛头小子。 要是真的是他……那这小子回来,绝对不是偶然。 两人快步往工地深处走。 刚绕过一堆建材砂石,就看见工地上一片井然有序,工人来来往往,干活麻利专业。 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 一身简单黑衣,身姿笔直,气质沉稳,眼神冷冽,跟两年前那个怯懦老实的乡下小子判若两人。 他正低头跟技术员核对图纸,语气冷静,气场十足,举手投足全是老板派头。 哪怕隔得远,孙华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李信! 真的是他! 两年不见,他褪去了所有青涩懦弱,整个人变得沉稳、深沉,身上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孙华心口猛地一沉。 李信像是早就察觉到有人过来,抬眼望来,目光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孙华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惊讶,没有客气,甚至半点旧识的熟稔都没有。 只有一片冷淡、疏离,还有隐隐压着的锋芒。 李信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底气: “孙总,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敲定所有事实。 就是他,真的是他回来了。 孙华僵在原地,脸上又青又白,心里五味杂陈。 他强装镇定,扯出一抹冷笑:“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早就在外头混得销声匿迹了,没想到混出头了,还敢回镇上抢我的活。” 李信嘴角微抿,不卑不亢: “工程市场,价高者得,能者居之。孙总做生意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个规矩吧?” 一句话,怼得孙华哑口无言。 他憋了一肚子火气,死死盯着李信: “李信,两年不见,胆子变大了,本事也长了不少。” 李信目光坦然:“在外漂泊两年,总得学点本事回来。” 孙华越看他越心慌。 这小子绝对变了。 以前唯唯诺诺,现在谈吐沉稳、气场强大,手里还有正经工程公司,能从他手里抢项目。 他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李信突然回来、突然扎根镇上、突然抢他生意…… 该不会,是冲着唐家姐妹回来的? 毕竟当年李信离开村子,根本原因就是为了唐想,可唐想走了这么久没音讯,谁都知道,他心里最在意的始终是唐家姐妹的事。 孙华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狠。 如果李信真是冲着唐想回来的,那这事就麻烦大了。 他早就和唐想离了婚,唐想的死活,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处心积虑缠着唐盼,就算最后把人得到了,生米煮成熟饭,他心里也清清楚楚——自己靠的全是上不了台面的龌龊手段,根本见不得光。 本以为局势尽在掌控,偏偏又冒出个浴火归来、实力强横的李信。 这下,等于凭空多出来一个最难对付、也是最致命的拦路对手。 李信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他这次回来,从来不是为了抢工程这么简单。 沉寂两年,隐忍两年,他低调扎根、默默布局,就是为了回来清算旧账、护住该护的人。 第567章 李信回李家湾 李信这次回来,可不单单是抢了孙华的工程那么简单。 他动作极大,干脆直接回了李家湾,大张旗鼓动工,要在自家老宅的地基上盖新房。 铲车、推土机轰隆隆开进李家湾的那天,整个村子直接炸开了锅。 全村男女老少,不管在家干活的、串门唠嗑的、晒太阳闲坐的,全都一窝蜂围过来看热闹。 村里好久没这么大的动静了,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就在众人探头探脑、猜来猜去,不知道是哪家大老板回村盖房的时候,一辆崭新发亮的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了李家老宅门口。 车子气派得不行,在新修的村路上,扎眼得不得了。 众人正好奇张望,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先踏出车门,紧接着,一身干净体面衣裳的李信走了下来。 身形挺拔,气质大变,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老实巴交的穷小子了。 村里人当场看愣了,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惊得拔高了声音: “这、这不是李家老二,李信吗?!” “我的天!是李信!他回来了!” 消息一传开,全场瞬间哗然。 李信的爹李长根,刚才听见村里嚷嚷有大铲车往自家破老宅开过来,还以为是有人要强拆、占他家地基。 老人家急得脸都白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锹,急匆匆冲过来,死死守在破屋门口,打定主意,拼了老命也要护住老儿子仅剩的这点老房子。 可当他看清从桑塔纳车上下来的人是李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眼睛都看直了。 紧随其后跑过来的李信母亲王翠兰,也是瞬间呆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时,后面又急匆匆跑过来两个人。 是李信的大哥李阳,还有他的大嫂林巧。 林巧这人向来势利眼、爱凑热闹、最是见高踩低,一路跑过来,远远看见崭新的桑塔纳、气派的铲车队伍,眼睛当场亮得发光,脸上立马堆起满脸的笑。 两口子快步挤到跟前,热络得不行。 李阳憨厚又激动:“老二!你可算回来了!” 林巧赶紧接话,语气谄媚又热情:“哎哟,老二!可把你盼回来了!这两年在外头出息大了啊!” 李信看着久违的家人,眉眼柔和了几分,温声回道:“大哥,大嫂,我回来了。” 他迈步走到二老面前,看着爹娘苍老憔悴的模样,心里发酸,轻声道:“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受累了,我回来了。” 李长根绷了两年的心瞬间落了地,红着眼眶,一个劲拍着他的胳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人平安回来,比啥都强!” 王翠兰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拉住他的手,哭得稀里哗啦,两年的牵挂和担忧,全都化作了泪水。 等一家人情绪稍稍平复,李长根还是忍不住满心疑惑,指着门口的工程机械,问道:“信儿,这到底是咋回事?村里人都说,有人要来铲咱们家的老房子,爹刚才差点跟人拼命。” 李信闻言,朗声大笑,语气笃定又从容:“爹、娘,你们别怕,没人拆咱们的房子。” “是我回来,打算把这破老屋推平,重新盖新房。”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长根愣住了,全村看热闹的村民,也全都傻了眼。 盖新房? 他家这破泥巴房,破了十几年,穷得叮当响,谁能想到李信出去两年,居然有钱盖房了?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李信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直接让全村炸开锅: “不止盖新房,我要盖,就盖三层的小洋楼。” “三层?!” 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知道,整个李家湾乃至周边村子,最气派、最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孙华家他爹孙富贵盖的一栋两层小洋楼。 那两层小楼,这两年一直是全村顶流,人人羡慕,谁都比不过。 可现在! 消失两年的李信,一回来就要盖三层高楼! 比孙家的房子还要气派、还要高大!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震惊、羡慕,还有不敢置信。 谁也想不到。 当年最穷、最不起眼、人人都看不起的李家老二, 居然成了整个李家湾,最出息的那个人。 第568章 扬眉吐气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村民彻底忍不住了,呼啦一下全凑上前。 有个中年汉子笑着开口:“李信啊,你这一回来又是豪车又是铲车,还要盖三层小楼,这是在外面发大财了吧?” 旁边人立马跟着搭腔: “对啊对啊!出去快两年不见人影,回来直接大变样!” “你瞅瞅这身打扮、这车,一看就是挣到大钱了!” “以前看着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最出息的是你啊!” 一堆人围着七嘴八舌,满眼都是羡慕。 李信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淡淡笑着,一点不张扬,语气平平和和:“也不算发大财,就是在外面做点工程生意,混口饭吃,赚了点小钱而已。” 可这话落在村民耳朵里,那可完全不一样了。 能做工程、能买得起桑塔纳、能盖三层楼房,这哪是小钱?这在村里就是天大的本事! 立马有人转头对着李长根羡慕得眼红: “长根叔,你真是老来有福!” “咱们整个李家湾,从来没人敢想盖三层楼!” “以前孙富贵家两层小楼拽得不行,天天显摆,这下好了,你家李信一回来,直接压他一头!” “这可是咱们李家湾独一份的体面和荣耀!” 李长根听得脸上笑开了花,这辈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站在原地腰杆都挺直了。 一旁的林巧,眼睛早就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崭新的桑塔纳,又看看气派的工程机械,心里早就翻起了算盘。 她看着李信出息了、有钱了、气场足了,心里瞬间冒出个绝佳主意。 老二现在混得这么牛,开公司、挣大钱、盖三层洋房。 他家老大李阳老实巴交,一辈子土里刨食,没本事没出路。 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二发达了,怎么可能不拉一把亲哥? 再说家里这老宅子重建,地盘大、工程大,到时候材料、人工、杂七杂八的活多着呢。 她完全可以借着盖房子的由头,让李信把所有小工程、零活都交给李阳干。 既能稳稳赚钱,还能靠着李信这层关系,在村里彻底抬起头。 甚至……等盖完房子,再找借口跟李信借笔大钱,把自家也拆了重建,到时候也体验一下住小洋楼的滋味,以后在村里谁还敢看不起! 林巧心里美得不行,脸上堆满了殷勤又讨好的笑,眼珠子滴溜溜转,全程打着自家的小九九。 林巧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笑意越发热络,挤开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凑到李信跟前。 她语气甜得发腻,一口一个老二,喊得格外亲热:“老二,真是嫂子小看你了!出去不到两年,直接出息成大老板了!你可真是咱们李家湾最争气的后生!” 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李阳。 李阳老实木讷,反应慢半拍,被媳妇一提醒,才憨憨跟着开口:“老二,厉害,真厉害。” 林巧白了他一眼,嫌他不会说话,又转头盯着李信,笑眯眯开口:“老二,你这回要重建老宅子,还要盖三层小洋楼,工程肯定大得很吧?家里里外外、搬材料、盯工地、守院子,琐事肯定多到忙不过来。” “你看啊,你在外头做大事,开公司跑工程,肯定没空天天耗在村里。” “你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农活本来就不多,这盖房子的零碎活、看守工地、收材料、打理杂事,干脆都交给你哥!” “自家人帮自家人干活,踏实靠谱,绝对不给你添乱,也不偷懒!” 这话一说出口,旁边几个村民瞬间听出味来了。 这是看着李信发财,想跟着沾光、蹭活干挣钱呢! 林巧根本不管旁人怎么看,继续趁热打铁: “再说了,都是亲兄弟,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家里人。” “你哥没本事,一辈子就守着几亩地,挣不着啥大钱。你现在出息了,拉你哥一把,那是理所应当的!” “等房子盖起来,家里热热闹闹的,村里人看着都羡慕!” 李长根站在一旁,听得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大儿媳势利爱占便宜,没想到她当着全村人的面,就这么直白开口要好处,一点都不遮掩,实在太难看了。 王翠兰也有点尴尬,轻轻拉了拉林巧的衣角,想让她少说两句。 可林巧压根不当回事,眼睛死死盯着李信,满心就等着李信点头答应。 在她心里,李信刚回村,要顾脸面、重亲情,当着全村人的面,绝对不可能拒绝亲哥的帮忙。 只要李信松口,这盖房子的杂活就稳稳落到李阳头上,工钱肯定少不了,她家里这下能好好赚一笔。 要是哄得李信高兴了,后续再求他帮李阳找个长久活计、或者借钱翻新自家屋,那更是稳赚不赔! 林巧越想越美,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 周围村民也纷纷看向李信,等着看这位出息的年轻老板,到底会不会提携自家亲哥、成全大嫂这份心思。 而李信站在原地,神色淡淡,眼底掠过一丝清明,心里早就把大嫂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他淡淡看着热情过头的林巧,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两年在外闯荡,他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人,家里大嫂这点小算计,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亲兄弟归亲兄弟,人情归人情。 想要凭空占便宜,没那么容易。 第569章 私心 李信心里透亮,大嫂就是一门心思想借着他盖房的活计占便宜。 自己有工程队,压根不需要另外找人帮忙。 可他看着老实窝囊的大哥,一辈子都被林巧拿捏得死死的,事事听媳妇的,从来不敢反驳半句。 再看看老父亲李长根眼底隐隐的期待,老人家一辈子最重兄弟情、重家里和睦。 当着全村人的面,他要是一口回绝,不仅让大哥脸上无光,也等于扫了老爹的面子,弄得一家人难看。 权衡了两下,李信干脆也不抠这点小事,大方点头应下:“行,既然大嫂这么说了,那家里盖房看守工地、对接材料这些零碎活,就交给大哥来管。” 这话一出,林巧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她就知道,李信在外混体面了,当了大老板,肯定顾亲情、重脸面,不可能当众拒绝! 她立马热情上前,一把亲热拉住李信的胳膊,语气又热又亲: “哎哟老二,还是你懂事、重情义!不愧是咱们李家最出息的孩子!” 说着就拽着他往旁边走:“走走走,老二,赶紧回家坐!你都快两年没回来了,村里变化大,家里也变样了,先回哥家坐坐,嫂子给你做饭,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李信本就打算好好陪陪久别重逢的父母,跟二老好好说说话。 被大嫂这么热情拉扯,他也不好推脱,微微点头:“行。” 他转头叮嘱工地的师傅:“你们先开工,正常推进就行,我家里坐一会儿,晚点过来盯进度。” 工人连忙应声答应。 安排妥当,李信便跟着父母、大哥李阳、大嫂林巧,一起往李阳家走去。 老房子的小路蜿蜒平坦,路边的一草一木,早就没有他两年前离开时的模样。 两年光阴匆匆,父母也老了许多,大哥依旧老实木讷,大嫂还是那副精明势利的性子。 一路走进李阳家里,院子收拾得普普通通,算不上富裕,但干干净净。 刚一进门,王翠兰就红着眼拉着儿子的手,舍不得松开,一肚子积压了两年的家常话,终于有地方说了。 李长根坐在板凳上,看着出息稳重的小儿子,心里别提多踏实、多骄傲。 林巧难得亲自下厨,她手脚麻利,一边忙着擦桌子摆板凳,一边嘴里不停夸赞李信,句句都是讨好,心里却早就盘算好了接下来的算盘。 工地活计稳稳攥手里,以后跟着老二,不愁没钱赚。 甚至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 等房子盖得差不多,一定要找机会开口,让李信顺带帮她家也重建,不盖三屋,那盖两层也行,以前每次路过孙家那气派的两层小楼,她总是羡慕的不行,总梦想能住一住那阔气的楼房! 林巧勤快得过分,又是端板凳又是倒茶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嘴甜得抹了蜜一样。 “老二,你这次回来可算是太好了!这两年爹娘天天在家念叨你,夜里都睡不踏实,就怕你在外头吃苦受罪。” 李信端着搪瓷杯,温声应着:“是我不孝,让爹娘操心了。” 王翠兰坐在旁边,拉着他的手摩挲不停,眼眶还是红红的:“人平安回来就好,挣不挣钱的,娘都不在乎。” 李长根抽着旱烟,点点头:“在外头闯荡不容易,能安稳落地、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李阳坐在一旁,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话不多,只一个劲看着弟弟笑,打心底替他高兴。 没一会儿,林巧手脚飞快炒了四个家常菜,端上桌,虽然不算丰盛,却是家里最拿得出手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林巧全程不停找话,句句都围着李信的工程、车子、新房转。 “老二,你那工程队真大啊,连孙华的活都能抢过来,现在整个镇上谁不佩服你?” “还有你那桑塔纳,看着就气派,咱们村这辈子都没人开过那么好的车!” 夸完一通,她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真实心思,语气软软的: “老二啊,嫂子跟你说句真心话。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手里有钱有路子。” “你哥窝囊,没本事,守着几亩薄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我跟你哥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爹娘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了。两个孩子眼瞅着也大了,家里房子小,人多就住不开了。” 她故意叹了口气,看向李信: “你看你马上就要盖三层小洋楼了,家里一下子风光十足。能不能……帮衬你哥一把?” “嫂子也不贪心,你手头宽裕的话,借我们点钱,把咱家这房子也重建一下。都是亲兄弟,你发达了,带带你哥,也是应该的对吧?”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李阳脸一红,赶紧拉了林巧一下,不好意思地嘟囔:“你瞎说啥,自家过日子,不用麻烦老二。” 林巧反手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废!好不容易有机会开口,他还往后缩! 李长根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打圆场。 对面的李信,却是神色平静,不急不躁放下碗筷。 他看向林巧,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楚,半点不含糊: “大嫂,帮衬大哥我心甘情愿。” “工地看守、材料对接这些活,我交给大哥做,该开的工钱,我一分不会少,按市场最高价结,绝不亏待他。” 林巧一听眼睛一亮,正要高兴。 结果李信话锋一转: “但是借钱盖新房子,不行。” “我这次回村盖新房、重启老宅工程,手里资金全部卡死,一分多余的闲钱都动不了。工程上每一笔款项都是对公走账,半点挪不出来。” 他看着林巧瞬间僵住的脸,淡淡补了一句: “这老房子看着没翻新多久,村里新农村建设也搞得挺好。等我的新楼房盖好了,爹娘就搬过去跟我住,往后二老也能住得舒心安稳,你们一家人也住的宽敞些。” 林巧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了,尴尬得要命,心里又憋屈又恼火。 没想到这看着温和好说话的李信,软乎乎的话里,居然这么硬气! 一点便宜都不让她占! 第570章 发小李涛掌了权 林巧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暗暗记恨李信不近人情、不肯帮衬自家。 可她不敢表露半分,脸上依旧挂着随和的笑。 说到底,她还指望李信给李阳安排工地活计、挣安稳工钱,现在万万不敢得罪这棵摇钱树。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李信压根没把大嫂这点小心思放在心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长根,随口问起了正事。 “爹,我回来路上听说,孙富贵倒台出事了?村里村长位置空出来了?” “我这次回来盖新房,手续、报备、占地都要走村里流程,总得对接现任村干部,我问问现在村里是谁管事?” 李长根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抽了口旱烟,缓缓开口:“嗨,还能有谁,老会计李伟强的儿子,李涛。” “你小时候跟他天天一起疯跑长大的,你还记得不?现在是村里的代理村长,暂时管着村里所有事。” “李涛?” 李信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熟稔。 他当然记得。 李涛跟他同龄,从小一起长大,是实打实的发小。 李长根点点头,慢慢细说原委:“就是他。前两年村里竞选会计,他跟孙华一起参选,最后输给了孙华。” “落选之后他心里憋屈,他爹李伟强动用手里的老关系,给他在外面找了差事,一直在外头打工做事,很少回村。” “这回孙富贵彻底倒台、村里群龙无首,李伟强立马就把李涛喊回来了。” “靠着老会计一辈子攒下的村里人脉,顺势就让李涛顶了上来,临时接手村里所有大小事务,当了代理村长。” 李信静静听着,心里瞬间通透了。 怪不得他一回村动工盖房,村里没人拦着、没人找事。 原来是发小李涛掌了权。 有这层关系在,他在李家湾建厂盖房、落地做事,倒是省了无数麻烦。 一旁的林巧听见这话,眼睛又悄悄亮了几分。 李涛现在是代理村长,手里握着村里实权! 自家小叔子不仅外头开大公司、挣大钱,还跟村长是从小长大的交情! 这下她家更是跟着沾大光了! 刚才那点没借到钱的憋屈,瞬间冲淡大半,心里又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来。 背靠李信,以后在李家湾,谁还敢小瞧他们家? 李信听完,心里彻底有数了。 怪不得这次回村动工,铲车进村、推平老宅,村里连个出来拦的人都没有。 换以前孙富贵掌权、孙华一手遮天的时候,外来工程、村里建房,哪一样不得被孙家拿捏一番,层层扒皮占便宜。 如今换成李涛管事,一切都顺理成章。 李信放下手里的水杯,淡淡开口:“原来是他。那正好,我下午就去找一趟李涛,把建房手续、村里报备全部办好。” 李长根连忙点头:“对对对,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全。李涛这孩子靠谱、公道,跟你又是发小,他肯定不会为难你。” 王翠兰也跟着叮嘱:“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人,好好说话,别端架子,好好相处。” “知道了娘。”李信温声应着。 吃完饭,李信陪父母又唠了大半晌家常。 听二老絮絮叨叨,说着这两年村里的变故,说着孙富贵落马、孙华嚣张跋扈、唐家姐妹的不容易,还有镇上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李信静静听着,眼底深处,冷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这两年在外一边拼命打拼、咬牙创业,一边四处打听唐想的下落,为的就是靠自己的能力,护住该护的人。 孙华从前在村里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坑害过不少人,最苦的就是唐家姐妹。 当年唐想被迫替嫁孙家,嫁过去之后日日被孙华打骂嫌弃,受尽委屈,最后心灰意冷,含泪离家出走,杳无音信。 那时候的李信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护不住任何人。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背井离乡,外出闯荡,一心想找到漂泊在外的唐想。 如今两年过去,他强势归来。 手握工程公司,有人脉,有实力,有团队。 他终于有能力站稳脚跟,也终于有底气,给唐想一个真正安稳的归宿。 等到下午日头偏西,没那么燥热,李信起身准备出门。 “爹娘,我去一趟村委会,找李涛把建房手续敲定。” “你们在家歇着,工地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会出岔子。” 交代完,李信转身出门。 李家湾的路早已修的平平整整,两旁的房屋低矮老旧却处处泛着新修的风貌。 看着这片既熟悉又心酸的故土,李信脚步沉稳,眼神坚定。 而此刻的村委会里。 代理村长李涛刚忙完手头的台账,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 他早就听说了李信回村的消息,也听说了李家老宅大动土、要盖三层洋房的事,更听说镇上孙华的大工程,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信得过公司硬生生截走。 不用多想,他心里早已确定—— 那个翻身归来、搅动全镇风云的人,就是他的发小,李信。 听到门口脚步声,李涛抬起头,看见逆光走来的挺拔身影,眼底瞬间一亮。 第571章 发小重逢 李涛看见来人,立马放下手里的台账,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李信!” 两年未见的发小重逢,没有半点生疏。两人相视一笑,所有年少情谊都藏在眼底。 小时候他们俩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上山掏鸟、下河摸鱼,村里哪都有他俩的身影。 李信走进办公室坐下,环顾一圈熟悉的村委会,随口问道:“咱俩从小玩到大,形影不离,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李二狗呢?好久没见他了。” 这话一问出口,李涛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 “二狗啊……自从两年前你离开村子,他没多久也走了,外出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音讯全无。” 李信心头一沉。 只听李涛继续说道:“二狗家里就剩他老娘一个人,他走后,老人家孤零零守着空屋子,日日盼夜夜等,硬生生熬了整整一年。最后积劳成疾、思念成疾,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到死都没盼回二狗一面,心里带着天大的不甘。” 闻言,李信心口一阵发堵,说不出的难受。 他这辈子小时候家里最穷,人人都看不起他、排挤他。 全村的小孩没人愿意跟他玩,唯独李涛和李二狗,从来不嫌他家贫,不看他笑话,真心实意陪着他长大。 三个人穿一条裤子长大,无话不谈、掏心掏肺,是他年少最珍贵的念想。 如今他衣锦还乡,发小有却下落不明。 物是人非,只剩满心唏嘘。 李信压下心底的酸涩,收回感慨,转回了正事。 “说起来,你有本事了,年纪轻轻就撑起村里的事,真是出息了。” 李涛连忙摆了摆手,十分谦虚:“啥出息不出息的,都是被逼的。” “我爹看我常年在外头瞎混,顾不了家、没个正形,心里不踏实。这次孙富贵倒台,村里缺人管事,他硬把我拽回来,让我临时顶着代理村长的位置,纯属赶鸭子上架。” 聊起村里的差事,两人自然而然就说到了倒台的孙富贵。 李涛语气带着愤愤,低声说道:“孙富贵那是罪有应得。” “这些年村里修路、翻新校舍、河道修缮,每一笔修缮款、工程款被他层层克扣,贪了不少黑心钱。” “上头彻查的时候,连带和他合作的王大山也被他一起被拉下水,落得个凄惨下场。” “可最可笑的是,孙华半点事都没有!” 提起孙华,李涛眼底满是不甘和憋屈: “孙富贵把所有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硬生生把孙华保了下来。” “现在倒好,老头子垮台坐牢,孙华逍遥自在,小车照样开,工程越做越大,靠着以前攒下的人脉资源,稳稳坐稳了镇上数一数二的工程老板位置,风光得不得了。” 李信静静听着,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这才离开短短两年,整个村子早就变了个模样。早些年孙富贵捞好处还懂得藏着掖着,不敢太过张扬,怎么越到老,贪心反倒越来越重,行事肆无忌惮起来? 李涛不想再多提孙华那些糟心事,连忙话锋一转,眼里带着真切的惊讶。 “不过说真的,你能从孙华手里把工程抢下来,我是真没想到。那家伙在镇上霸了这么多工程,从来只有他抢别人的份,没人能压得住他。” 李信淡淡笑了笑,语气从容,不愿多纠结这些纷争。 “那些都是生意上的事,不值当多提。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办正事,你也知道,我打算把家里的老房子推平重建,你跟我说说具体需要哪些手续,我全部配合办好。” 李涛立马爽快点头,一脸笃定:“这事儿简单,一点都不麻烦。你是本村人,老宅翻建合规矩,等下我直接给你走流程,当场就能把手续给你办妥,不用来回跑。” 他一边翻着桌上的台账,一边感慨道: “现在到处都在搞城乡建设,外村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房小洋楼,就咱们李家湾进度慢,一直滞后。” “咱村里除了倒台的孙富贵拆过老房翻新,就再也没人动过基建。你这是全村第二家翻盖新房的,而且还是直接盖三层小楼,属实是咱们村最出息的年轻人了。” 李信听着,只是温和笑了笑,不骄不躁。 在外闯荡两年,他要的从不是村里的虚名风光。 他要的,是亲手抹平过去所有的委屈,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拿回所有被欺压的尊严。 第572章 林凤薇回来了 李涛办事利落干脆,说话间就拿起公章、审批表,刷刷几笔填完所有资料。 全程流程顺畅,半点刁难都没有。 没一会儿,一整套建房报备、翻建审批手续,干干净净全部办好,整整齐齐递到李信手里。 “搞定了。” 李涛把文件合上,笑着递过去:“手续全部齐全,合法合规,你只管放开手脚动工,村里这边百分百支持,没人能挑你的毛病、卡你的脖子。” “换做以前孙富贵掌权,别说盖三层楼,就是翻新一面墙,都得层层刁难、扒你一层皮。现在我在这个位置,绝不让咱们自己人受半点委屈。” 李信接过手续,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张,心里安稳踏实。 “多谢了,涛子。” “跟我还客气啥?”李涛摆摆手,眼底带着真诚,“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为人我最清楚。你在外吃苦打拼,如今回来造福自家、安稳扎根,我该帮的肯定全力帮。”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村里的琐碎事。 眼看日头渐渐落下去,工地上还等着他回去盯进度,李信便起身告辞。 “那我先回工地了,后续村里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你随时找我。” “行,你去忙。”李涛送他到门口,低声补了一句,“你跟孙华那边的事,我心里有数,你自己多加小心,他那个人心眼小、记仇,手段阴得很。” 李信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村委会。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沉稳又坚定。 手里握着齐全的建房手续,等于在李家湾彻底站稳了脚跟。 从今往后,他有房、有业、有人脉、有底气。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 而远处镇上的工地里,孙华坐在车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手下人刚刚把消息传过来—— 李信一回来,不但抢他的工程,还准备在村里建房,手续已经全数通过,村里全力放行,半点阻碍没有。 孙华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工程被抢、风头被压、回村高调盖三层洋楼,直接压过自家风光! 短短两天时间,李信步步崛起,节节占优。 孙华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他隐隐察觉,自己在镇上盘踞多年的地位,快要保不住了。 孙华憋着一肚子闷气,刚开车回到自己的华通工程有限公司,还没等熄火下车,迎面就撞上了一桩更大的麻烦。 公司大厅门口,正孤零零站着一个女人,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车,像是等了许久。 等孙华刚停稳车、推门下来,那女人瞬间疯了一样冲上来,直接扑过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当众撒泼打滚,半点体面都不顾。 孙华抬眼一看,脑袋瞬间“嗡”的一声炸了。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大半年、杳无音信的林凤薇! 一瞬间,满脸的戾气、嫌恶全都涌了上来。 他想都没想,猛地用力一甩胳膊,狠狠将人甩开,语气冷得刺骨:“你怎么来了?” 林凤薇被甩开也不生气,又跌跌撞撞扑上来,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极致: “孙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孙华脸色阴得能滴出水,冷哼一声,满眼都是不屑和厌烦:“原谅你?你凭什么让我原谅?你是怎么消失的,你自己不清楚?” 林凤薇死死拽着他不肯松手,哽咽道:“孙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无家可归。我一路打听才知道你开了公司、生意又做起来了,我专门来找你的。孙华,你让我回家吧,我想回家。” “回家?”孙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声反问,“你现在知道有家了?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不想?” 林凤薇被怼得满脸羞愧,却依旧死缠烂打,咬着牙说道:“孙华,你原谅我一次!我们还有儿子啊!你就算不原谅我,总得心疼孩子吧?你总不能让咱们的儿子从小没有亲妈陪着!” 这话彻底点燃了孙华的怒火。 他猛地低头瞪着她,声音凌厉压着怒火:“你现在知道有儿子了?!” “当初你卷钱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孩子?!当初你看孙家出事、以为我落魄潦倒,转头就带着钱跑得干干净净,狠心抛下年幼的儿子!现在看我东山再起、开公司做老板了,你又舔着脸回来认家认孩子?林凤薇,你早干嘛去了!” 林凤薇被他骂得抬不起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她就是不肯松手,手指死死扣着孙华的衣服,死活不肯松开。 公司前台、进出的员工、办事的路人全都围在不远处看着,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好奇,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谁都知道孙华是这里的大老板,气场凶悍、手段强硬,没人敢随便掺和他的私事,更没人敢开口指责半句。 所有人心里都在暗暗震惊。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高高在上、风光体面的孙老板,居然有这么一个当众撒泼、死缠烂打的妻子。 喧闹的围观人群里,只有孙华自己清楚。 林凤薇这一回来,不是求和,是来缠死他、毁掉他的。 (宝子们快看!孙华这下麻烦缠身,糟心事一桩接一桩!李信和林凤薇强势归来,他安稳日子是不是要彻底到头了?还有消失许久的唐想究竟何时现身?咱们一起蹲后续剧情!) 第573章 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孙华被林凤薇缠得心烦意乱,耐心彻底耗尽,脸色阴沉得吓人,半点情面不留。 他冷沉着脸朝门口沉声喝令:“保安!过来把人拖走!以后这个人,永远不准踏进华通公司半步,谁敢放她进来,直接卷铺盖走人!” 门口值守的两个保安不敢耽搁,立马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撒泼的林凤薇。 “孙华!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太狠心了!你不管我,也不管你儿子了吗?你想让孩子从小没妈!” “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林凤薇双脚乱蹬,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嘶吼,哭声骂声传遍了整个公司大厅。 可不管她怎么哭喊求饶,孙华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冷着脸转身大步走进办公区。 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气,压得在场所有看热闹的员工浑身发紧。 众人吓得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半分,老老实实低下头,匆匆回到各自岗位,整个公司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华一头扎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重重带上门,积攒的火气彻底翻涌上来。 他烦躁地瘫坐在老板椅上,心口堵得发闷,满肚子的憋屈无处发泄。 最近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桩桩件件都在往他心口上扎。 先是到手的大工程被突然归来的李信硬生生截胡,紧接着李信回村高调盖三层洋房,风头彻底压过他孙家,让他在村里颜面尽失。 如今就连当初见势不妙、卷钱跑路消失大半年的林凤薇,也突然冒出来当众闹事,毁他体面、搅他心神。 新旧麻烦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心里又躁又闷,戾气丛生。 他静坐片刻,猛地心头一紧,豁然站起身。 不对。 林凤薇既然能打听到他的公司,找上门来闹事,那就绝对能查到他镇上的新家住址。 要是让她跑去时代小区胡闹,在小区里大吵大闹,那他仅存的脸面就彻底丢干净了。 不敢多想,孙华立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公司门口左右扫视一圈,街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林凤薇的身影,想来是被保安架走后没再蹲守。 孙华不敢耽搁,快步上车,发动引擎,黑色轿车扬尘而起,径直朝着镇上的时代小区疾驰而去。 他必须赶在林凤薇之前回去,守住自己最后的安稳,绝不能让这个女人,彻底毁了他现在的一切。 孙华一路心神不宁,开车格外谨慎,生怕半路撞见折返回来的林凤薇。 车子稳稳开进新时代小区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他快步走进电梯,一路直达家门口。 推开门进屋,屋里安安静静的。母亲刘菊香正坐在沙发边,一勺一勺耐心给小孙子小天喂饭。 听见开门动静,刘菊香抬眼一瞧,立马看出儿子满脸阴沉、怒气未消,整张脸紧绷着。 她连忙放下碗筷,疑惑问道:“小华,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生气了?” 孙华没应声,随手把车钥匙重重扔在玄关的茶几上,沉身坐到旁边的板凳上,眉宇间满是疲惫和烦躁。 “娘,出事了。” 刘菊香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发白,声音都跟着发颤:“啥、啥事啊?小华你可别吓我!咱们家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能出啥大事?” 孙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低声道:“林凤薇回来了,她找到我公司去闹事了。” “啥?!” 刘菊香瞬间拔高了声音,满脸不敢置信,紧跟着就是满腔怒火。 “那个没良心的贱女人!她还有脸回来?还有脸去找你?!” 当初孙家落难,她卷着家里的钱跑得无影无踪,半年多杳无音信,半点不管年幼的儿子,如今孙家东山再起,她倒好意思找上门! 孙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烦躁:“娘,我跟你说正事。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带着小天好好待在家里,千万别出门遛弯、串门。” “我怕她打听出咱们住的地方,随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惹出更大的麻烦。” 可刘菊香压根没把林凤薇放在眼里,满脸戾气,压根不以为然。 她一拍大腿,气冲冲说道:“她敢!她要是敢找到小区来,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天底下就没这么狠心的女人!为了那点钱,连亲生骨肉都能说丢就丢,抛下嗷嗷待哺的孩子独自跑路,她也配当娘?” 看着母亲一味置气、不知轻重的样子,孙华心里更乱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娘,现在真不是你置气逞强的时候。” “我最近本就诸事不顺,工程被抢、处处被人针对,已经焦头烂额撑得很累了。” “我真不想再因为林凤薇这点家务琐事,再生是非、添乱子。你就听我的,乖乖在家待着,别出去招惹是非,安安稳稳看好小天就行。” 刘菊香看着儿子满脸憔悴、眼底尽是疲惫的模样,心里也知道他最近压力极大。 再多气愤的话,到了嘴边也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闭了嘴,不再多说半句,默默低头哄着怀里的孙子。 家里瞬间陷入一片沉闷的安静。 孙华坐在原地,满心焦灼。 他清楚,林凤薇既然已经缠上他,就绝不会轻易罢休。 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悄无声息,逼近了他的家门口。 第574章 兜兜转转一场空 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天似是察觉到大人情绪不对,乖乖靠在刘菊香怀里,安安静静的也不哭闹。 刘菊香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嘴上不敢再顶撞孙华,心里却压根没把林凤薇当回事。在她看来,那个女人当初狠心抛夫弃子、卷钱跑路,脸皮早就丢尽了,就算找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孙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捏着眉心,只觉得身心俱疲。 最近的事一桩接一桩,没有一件顺心的。 前有李信强势回归,抢他工程、压他风头,步步紧逼,撼动他在镇上的根基;后有跑路半年的妻子突然归来,当众撒泼闹事,纠缠不休。 事业上的对手虎视眈眈,家里的烂事层出不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这辈子争强好胜,打拼多年,好不容易稳住局面、东山再起,绝不能毁在林凤薇手里。 沉默半晌,孙华睁开眼,语气沉得厉害:“娘,你别不当回事。” “林凤薇现在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真要是闹到小区里、闹到镇上人人皆知,丢的是我的脸,毁的是我的名声。” “还有一点,那女人狠下心的时候,啥事都干得出来。我就怕我不在家这段日子,她偷偷把小天抢走,拿孩子拿捏我。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的命门攥在她手里,只能任由她摆布。我压根不想再跟她牵扯半分,更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挣下的家底,平白让她坐享其成。” 刘菊香这才彻底回过味来,心里一紧,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可以不怕林凤薇撒泼,但不能不怕耽误儿子的前程。 她连忙点头,语气也软了下来:“行,娘听你的。这几天我不带小天出门闲逛,买菜我也挑人少的时候快去快回,死死待在家里,绝不惹事。” 见母亲终于听话,孙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心里的阴霾,半点没散去。 他太了解林凤薇了。 这个女人贪心又执拗,一旦盯上好处,绝不会轻易放手。今天被保安赶走,只是一时的,她肯定不会死心。 今天能找到公司,明天就敢堵在小区门口,后天就能闹到镇上大街小巷。 一想到无休止的纠缠,孙华只觉得头皮发麻,满心烦躁。 他站起身,沉声叮嘱:“你在家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尤其是陌生女人,千万别搭话。我今晚就在家里守着,明天再去公司处理事情。” “好,我记住了。”刘菊香连忙应声,紧紧抱住怀里的孙子,眼底多了几分忌惮。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小区里万家灯火亮起,暖意融融。 可孙家这套房子里,却满是紧绷和不安。 没人知道,小区幽暗的围墙角落,一道落寞又固执的身影,正死死盯着单元楼的入口,一动不动。 林凤薇没有走。 她被保安架离公司后,一路打听,硬是摸到了时代小区。 她蹲在暗处,望着亮灯的窗户,眼底满是偏执和不甘。 孙华想甩开她?没门。 他现在有钱有事业、住着洋房、陪着儿子阖家安稳,凭什么她一无所有、颠沛流离? 这一次,她赖定这里了。 只要她一天不回来,孙华就别想安生度日。 其实没人知道林凤薇当初卷钱跑路的真正心思。 她从来不是一时糊涂,是早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当年她好不容易甩掉老实本分的张望,费尽心机勾搭上风光无限的孙华,满心以为攀稳了孙家这棵大树,往后一辈子都能吃香喝辣、过上人人羡慕的富足日子。 可她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半路杀出个张易开。 张易开一纸举报材料递上去,直接掀翻了孙富贵,把整个孙家拽下高位,一夜之间,孙家权势崩塌,风光不再。 那天夜里,她偷偷躲在孙富贵大门外,亲耳听见孙富贵低声给孙华交代后事,句句都是孙家大势已去、即将出事的话。 那一刻,林凤薇整个人彻底凉透了。 她跟孙华本就没有半分真心,从头到尾图的都是孙家的钱和地位。 如今孙家要倒,靠山要塌,她哪里还肯陪着孙家共患难? 不等屋里父子二人出门,她当即翻箱倒柜,把孙家家里所有现金、私房钱全部搜刮干净,一分不留,趁着夜色连夜逃走。 她最先去的是镇上她爹林子峰的中药铺。 可深夜街头冷冷清清,中药铺大门紧闭,无人应答,她根本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心里慌乱又害怕,半点不敢久留。 生怕孙家出事被牵连,她连夜打车直奔县城。 走投无路之下,她第一时间想回头投靠前相好张望。 当初她怀着身孕,为了攀上孙华、甩掉张望,特意在张望面前演足了苦情戏。 她哭着骗张望,说自己未婚先孕,回娘家后被家里人锁在家里,死活不准她再和张望来往,逼着她断了这段情分。 她装得万般无奈、万般委屈,硬生生让心软的张望信以为真,死心放手。 骗走张望的真心后,她转头带着肚子里的娃就嫁给了条件更好的孙华,满心笃定自己赌对了人生,以后能彻底摆脱苦日子,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谁料世事无常,兜兜转转一场空。 她机关算尽、挑高踩低,抛弃真心待她的人、舍弃亲生儿子、卷款跑路赌前程,到头来,孙家倒台、靠山崩塌,她落得孤身一人、无处可去的下场。 第575章 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林凤薇连夜跑到县城,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 她以为张望还是从前那个心软老实、对她百般迁就的男人。只要她低声下气、哭哭啼啼多求几句,凭着往日情分,张望一定会心软原谅她,两人还能破镜重圆。 可等她兴冲冲找到张望的培训班,当场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亲眼看见张望身边站着一个温柔温婉的女人,两人举止亲密,那女人肚子微微隆起,已经怀了身孕。 后来她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张望明媒正娶的妻子,夫妻俩日子安稳,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林凤薇彻底傻眼了。 她瞬间感觉天塌地陷。 自己抛夫弃子、卷钱跑路、一路算计折腾,到头来,真心待她的男人早已娶妻生子、岁月安稳。 唯独她自己,落得一无所有、前路茫茫,成了最可笑的那个人。 县城待不下去,她身无分文,只能在外四处躲藏、颠沛流离,浑浑噩噩熬了几个月。 期间断断续续听到风声,说是孙富贵彻底落马坐牢,孙家彻底倒台,昔日权势烟消云散。 她吓得根本不敢回镇上,生怕被牵扯进去,惹一身麻烦。 又熬了许久,手里的钱彻底花光,走投无路之下,她才硬着头皮悄悄回了镇上,打算找自己爹林子峰讨点钱度日。 可刚回镇上,就听见街坊邻里都在议论。 如今镇上最红火的工程公司,老板名叫孙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单子接到手软,是镇上新起的大佬。 “孙华”两个字,狠狠砸进林凤薇耳朵里。 她当场整个人都懵了。 她万万不敢相信。 明明孙家倒台、孙富贵坐牢,所有人都以为孙家彻底废了,孙华这辈子再无出头之日。 谁能想到,孙华居然硬生生逆风翻盘,重新做起工程,还开了自己的公司,东山再起! 一瞬间,林凤薇黯淡的眼里瞬间亮起贪婪的光。 她连忙四处打听、多方求证,终于确认,如今风光无限的华通工程老板,就是她当初抛下的丈夫——孙华。 当她站在气派宽敞的华通公司门口,看着气派的门头、来来往往的员工、红火的场面,彻底看呆了。 巨大的落差和贪心瞬间填满她的心思。 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若是她不那么贪生怕死、不卷钱跑路,安稳陪着孙华熬过低谷,如今这一切风光、这富贵生活,本来都是她的! 一念之差,让她白白错过了泼天富贵。 不甘、悔恨、贪心,死死缠上她的心头。 这一刻,林凤薇在心里暗暗立誓—— 她一定要重新挽回孙华,重新踏回孙家,坐稳这华通公司老板娘的位置! 谁也别想拦她,孙华,她赖定了。 夜色渐深,小区楼下的晚风阵阵吹过,吹得人浑身发凉。 林凤薇蜷缩在单元楼暗处,冻得浑身发抖,可心里的执念和贪心,半点没减。 她越想越后悔,越想越不甘。 当初的她太蠢、太短视,只看眼前得失,一听孙家要倒,吓得立马卷钱跑路,抛弃丈夫、抛下幼子,斩断了所有牵绊。 她以为自己逃的是灾祸,殊不知,她亲手扔掉的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要是她当初沉得住气,安安稳稳陪着孙华熬过低谷,现在她就是人人羡慕的老板娘,住洋房、开豪车,衣食无忧,风光体面,哪里用得着在外颠沛流离、看人脸色过日子? 反观现在,张望家庭美满、岁月静好,孙华东山再起、事业鼎盛,所有被她舍弃的人,全都过得风生水起,唯独她,落得孤身一人、一无所有的下场。 这不公平! 凭什么所有人都越来越好,偏偏她凄惨落魄? 孙华是她的丈夫,小天是她的儿子,孙家的富贵,本就该有她的一份! 她被保安赶出公司又如何?孙华现在再冷漠绝情又如何? 她有的是耐心耗! 她是孙华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这层身份,谁也抹不掉。只要她死缠烂打,早晚能磨得孙华妥协,重新接纳她。 抱着这份偏执的念头,林凤薇硬生生在楼下蹲了一整晚。 一夜无眠,寒风吹得她面色憔悴、嘴唇干裂,眼底却透着一股疯魔的执拗。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慢慢亮了。 小区里陆续有人出门晨练、买菜、送孩子上学,渐渐热闹起来。 林凤薇搓了搓冻僵的手脚,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眼前的单元大门。 等了整整一夜,终于熬到天亮。 今天,她一定要进去! 她要见孙华,要见自己的儿子小天! 孙华想把她彻底甩开,独享荣华富贵,做梦! 打定主意,林凤薇不再躲藏,大步上前,直直站在单元楼门口,守着唯一的出入口,静静等着孙华出现。 而屋内的孙华,一夜未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心都是烦心事。 李信的步步紧逼、工程被抢的憋屈、林凤薇突然归来的纠缠,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让他彻夜难安。 他心知林凤薇贪婪无赖,绝不会轻易死心,心里早已做好了对方会找上门的准备。 第576章 当众羞辱 天彻底亮透,小区人来人往,越来越热闹。 晨练的老人、上班的年轻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来来往往穿梭不停。 林凤薇直直杵在单元门口,头发凌乱、面色憔悴,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电梯口,像盯住猎物的疯子。 她等得够久了,再也不愿忍。 没多久,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孙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面色沉冷,正要出门去公司。 他刚踏出电梯,一眼就看见了堵在门口的林凤薇。 那一刻,孙华脸色瞬间黑到底,眼底戾气暴涨。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在楼下蹲了整整一夜! 林凤薇一见他出来,瞬间冲上前,再次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故意放大音量: “孙华!你终于出来了!你别躲我!” 这一嗓子直接惊动了周围路过的邻居。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纷纷扭头看过来。 孙华头皮一炸,又气又躁,压低声音咬牙警告:“你放开!这里是小区,你别在这发疯!” “我不放开!”林凤薇彻底豁出去了,死活不松手,哭得撕心裂肺,“你当初娶我进门,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我是你老婆!小天是我亲生儿子!你凭什么把我往外赶?!” “你有钱开公司、住洋房,就忍心让我在外流浪吃苦?孙华,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故意句句戳痛点、句句博同情,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邻居瞬间议论四起。 “原来孙老板有老婆啊?” “看着挺体面一个人,没想到家里事这么乱。” “这女的看着可怜兮兮的,好像被抛弃了似的。”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孙华脸上火辣辣的,颜面尽失。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流言蜚语! 他又急又怒,用力拉扯胳膊:“你闭嘴!当初是你自己卷钱跑路、抛夫弃子!是你自己不要这个家!” 不提跑路还好,一提这话,林凤薇哭得更凶,直接当众抹眼泪撒泼: “我当初是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人哪有不犯错的?我已经在外吃尽苦头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是孩子亲妈!你不让我回家,就是让孩子没娘!你忍心吗?!” 她越闹越凶,死死缠在孙华身上,死活不肯松手,完全一副你不原谅我、我就闹到底的架势。 楼上的刘菊香听到楼下惊天动地的吵闹声,抱着小天急匆匆跑下来。 一看是林凤薇,刘菊香瞬间火气上头,当场就炸了: “你这个黑心烂肠的女人!你还有脸来?!” “当初孙家落难,你卷钱跑的比谁都快,连吃奶的孩子都能狠心丢下!现在我儿子东山再起,你倒贴着脸回来求和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凤薇见刘菊香下来,不仅不怕,反倒哭得更委屈: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带孩子,我再也不乱跑了!你们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种儿媳!”刘菊香气得浑身发抖。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孙华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浑身冰冷、颜面尽失。 他事业上被李信步步压制,家里又被林凤薇死缠烂打、当众羞辱。 这一刻,积压多日的烦躁、憋屈、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看着越围越多的邻居,耳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孙华的脸面彻底被撕得干干净净。 他们一家人住进这个高档小区以来,向来低调寡言,从不和邻里深交。小区里所有人只知道孙华年轻能干、事业有成,是开公司的大老板,没人了解他的私事,更没人听过孙家的过往。 孙华一直刻意藏着所有风波,只想安稳过日子、专心做事业。可林凤薇步步相逼、当众撒泼,硬是不给他留半点退路。 刘菊香气得浑身哆嗦,抱着怀里懵懂的小天,厉声斥责:“你赶紧滚!当初你狠心丢下刚出生的孩子,自己跑得无影无踪,现在看我儿子发达了,你就死皮赖脸回来,太不要脸!” 林凤薇全然不顾众人目光,死死拽住孙华衣袖,哭得震天响,刻意颠倒黑白:“我不滚!孙华你发达了就忘本!你抛弃妻子、狠心绝情,今天不给我说法,我就闹到天荒地老!” 围观邻居纷纷窃窃私语,起初看着她哭得可怜,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同情,都下意识觉得是孙华有钱变心、辜负糟糠妻。 这份异样的眼光,彻底刺痛了孙华。 他连日被李信压势、被琐事缠身的所有憋屈,在此刻轰然爆发。 既然林凤薇不要脸、非要装可怜毁他名声,那他索性撕破一切,当众把她的龌龊老底扒得一干二净! 孙华眼底戾气翻涌,冷嗤一声,声音洪亮、传遍整个人群: “我辜负你?林凤薇,你也配!” 一句话瞬间镇住全场,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抬头,等着他的下文。 林凤薇心里猛地一慌,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听孙华字字刺骨,当众揭开她隐藏多年的肮脏过往: “你在嫁给我之前,早就跟别人结婚三年!婚内还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私生活放荡不堪!” “你不仅隐瞒婚史,你还生过孩子,不过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男人的!全是你婚内出轨、勾搭外人生下的野种!” “这些肮脏不堪的旧事,你瞒得滴水不漏,把我整整蒙在鼓里!我当初一时糊涂娶了你,真心待你、包容你,你呢?” “婚后本性不改,依旧水性杨花、贪心无度!后来见势不对,直接卷走我家里所有钱财,丢下亲生儿子跑路!现在在外混不下去了,又回来装可怜博同情,想回来当老板娘?” 孙华眼神冰冷刺骨,句句诛心,当众极尽羞辱: “你这辈子所作所为,肮脏、自私、放荡绝情!从头到尾,是你骗婚、出轨、抛夫弃子!到底是谁辜负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番话狠狠砸出来,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同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鄙夷与嫌弃。 众人看着林凤薇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根本不是老板负心,是这个女人本身私生活混乱、前科累累! 隐瞒婚史、骗婚嫁人、婚内出轨、孩子来路不明,最后还卷钱跑路抛夫弃子! 一桩桩、一件件,彻底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我的天,看不出来啊,长得老老实实,居然这么乱?” “结婚三年还骗婚,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太离谱了!” “难怪她当初会跑路,原来是自己一身脏事!” “还好孙老板早点看清了,这种女人谁敢留?” 四面八方的嫌弃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林凤薇身上,扎得她浑身发烫、无地自容。 她脸上的哭腔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孙华居然知道了所有旧事!还会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把她最见不得人的黑底全部扒出来! 所有装出来的委屈、可怜、无辜,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她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发抖,再也哭不出一声,只剩下无尽的羞耻和狼狈。 孙华冷眼睨着她难堪至极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你还要继续闹吗?” 第577章 她敢来,我就敢治 周遭的唾骂与嫌弃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林凤薇身上。 她方才撒泼耍赖的气焰彻底被碾得一干二净,脸上惨白一片,再也撑不住半分可怜的模样。所有人的议论、鄙夷、嘲讽,压得她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她再也没有半点脸面留在小区门口,更不敢继续纠缠闹事。 万般窘迫之下,林凤薇再也待不下去,只能咬着牙,顶着满场非议,狼狈不堪地转身,捂着脸飞快跑了。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围观的邻里纷纷唏嘘感慨。 大家瞬间彻底改观,再也没人觉得孙华薄情寡义、发达抛妻。 所有人都满心同情孙华,只觉得他实在太冤。 年轻有为、踏实能干,本本分分过日子,到头来却被林凤薇这种私生活混乱、谎话连篇、骗婚贪财的狐狸精骗得团团转,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蒙蔽和委屈。 众人纷纷出言安慰几句,感慨几句识人不清的难处,没一会儿便尽数散开,小区门口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孙华带着母子二人转身进屋,反手重重关上家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和声音,可他心底翻涌的怒火和憋屈,半分都没有消散。多年被蒙在鼓里的屈辱、被欺骗的不甘、被当众纠缠的难堪,死死堵在胸口。 屋内安安静静,只剩小天懵懂的呼吸声。 刘菊香抱着怀里的孙子,脸上还残留着巨大的震惊,迟迟回不过神。她缓了好半天,才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看向孙华。 “小华,你刚刚……你刚刚在外面说的都是真的?” “她嫁给你之前,真的跟别人结过三年婚?还带着来路不明的小孩?” 孙华浑身疲惫,满心烦躁,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个轻轻的点头,直接让刘菊香当场炸了! 她瞬间拔高声音,又气又怒,气得浑身发抖:“我的天!这个黑心烂肠的女人!真是太恶毒、太欺人太甚了!” “婚前隐瞒婚史,私生活放荡不堪,骗婚嫁到我们家!把我儿子蒙得严严实实!我们孙家是哪里对不起她,让她这么处心积虑的算计!” 一想到自家儿子白白受了欺骗,白白为别人的烂摊子买单,还被这个女人卷钱跑路、抛夫弃子,刘菊香就气得心口发疼,怒火滔天。 刘菊香越想越气,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怒骂。 “怪不得她当初说走就走,半点不念孩子不念家!怪不得她心性这么凉薄、这么贪财自私!原来是骨子里就不安分,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算计、带着谎话嫁进来的!” “结婚三年在外风流,孩子不是自己的,还敢跑来骗婚!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这么个坑人的东西!” 她一想到孙华这一年吃的哑巴亏、受的委屈,还有小孙子从小就没亲妈疼,心里又酸又恨。 “幸好她自己卷钱跑了!幸好你现在看清她真面目!这种女人就算留在家里,也是祸害一辈子!” 孙华靠在玄关墙上,眉眼沉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些隐秘,他也是前段时间才偶然查到。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撕碎林凤薇那张虚伪的脸。 他这辈子争强好胜,处处算计别人,步步往上爬,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女人骗得彻彻底底,当了这么久的冤大头。 若不是今天林凤薇逼得太紧、当众毁他名声,他这辈子都不想把这种丢人至极的旧事说出去。 刘菊香骂了半天,见孙华始终沉默不语,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些。 她走上前,看着儿子疲惫阴沉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道:“小华,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她今天丢尽脸面跑了,保不齐心里记恨,以后还会来闹。” 孙华缓缓抬眼,眼底一片寒凉。 “她敢来,我就敢治。” 短短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今天我已经把她底全部扒干净了,小区里所有人都看清她是什么货色。她再来闹事,没人会同情她,只会觉得她死性不改、无理取闹。” 刘菊香点点头,却还是忧心忡忡:“可她那种人脸皮厚得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怕她没完没了缠上你。” 孙华冷笑一声。 “她现在一无所有,唯一的念想就是想攀着我享福。” “今天当众丢尽脸面,她暂时不敢露头。但她贪心不改,早晚还会再来。” 他太了解林凤薇了。 她虚荣、贪财、自私、耐不住苦日子,但凡有一丝可以依附他的机会,她都不会轻易放手。 孙华眸光一沉,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忍让。 既然林凤薇执意要缠死他,想毁他的事业、毁他的安稳日子,那他就彻底断了她所有念想,让她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屋内气氛压抑沉沉。 外面阳光正好,看似平静,可孙华心里清楚。 他和林凤薇之间,远远没有结束。 一场更大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78章 选址 镇上最近风波不断,到处都暗流涌动。可谁也没想到,属于唐盼的新机会,正悄悄来了。 这三个月,镇上干部来回跑、实地考察、开会商量,就为敲定农产品种植基地的位置。 这可是镇上难得的试点福利项目,油水足、机会多,镇上不少人都盯着,谁都想趁机分点好处。 就在这场决定全镇农户生计的选址会上,已经怀有六个月身孕最没有话语权的唐盼,成了全场最清醒、最敢说话的人。 最开始,白兰力挺让唐盼自己做主选种植基地,却无奈镇上领导早就商量好了,打算把种植基地定在镇郊那片闲置荒地。 在场的干部全都点头赞成,说得好听,是变废为宝。 这片荒地闲置多年,荒草丛生,长久无人打理。若是开发利用,既能盘活闲置土地,又不必占用村里的优质良田,在众人眼里,无疑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镇长也十分看好这个项目,认定是惠民实事。荒地开垦复耕,不仅让闲置土地重获价值,还能吸纳周边村民就近务工,怎么看都是双赢局面,也能为自己的政绩添上亮眼一笔。眼见满屋人纷纷点头附和,白兰与刘明启纵有想法,一时也不便再多言语。 然而唯独挺着大肚子的唐盼,当着所有领导直接站了出来,当众反驳。 她现在怀着孕,看着温柔柔弱,可骨子里的韧劲一点不比谁差。 “各位领导,荒地看着省钱省事,可真不适合种我们腌菜用的原材料。”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愣,齐刷刷扭头看向唐盼。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安安静静、文文弱弱不爱说话的唐盼,敢在干部会上当众唱反调。 唐盼不急不躁,句句实在,说得清清楚楚: “咱们做腌菜,最看重的就是食材。菜好不好吃、成色好不好,全靠水土和土质养着。镇郊那片荒地常年没人种,土又瘦又干,养分根本不够。种出来的萝卜青菜,又硬又发苦,根本做不了腌菜。” “原材料不行,后面再怎么做加工、再讲究手艺都没用,最后只会把咱们镇上的试点项目搞砸。” 她接着又说出现实问题: “而且荒地位置偏,离村子远得很。以后种菜、管护、采摘、来回拉货,人工运费都要多花不少钱,费时费力还不划算。”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唐盼看得这么透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不等别人开口反驳,唐盼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建议,基地改到我们李家湾。” 这话一落,底下立马嗡嗡响起一阵小声议论。好多人心里摸不着头脑,清楚唐盼底细的人更是交头接耳:“这不显而易见,就是想把这份好处留给自家村子嘛。” 唐盼没有争辩,耐心解释: “李家湾不算富裕,但山清水秀,水土干净,没有半点污染。村里的老田地土质肥沃,种出来的萝卜清甜多汁、脆嫩爽口,是最适合做腌菜的料子,比荒地种出来的品质好太多了。” “而且今年村里的路全部修好了,路面平整通畅,以后拉货、通车都方便,彻底不用愁运输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村里闲在家里的劳动力多。基地落在村里,村里的妇女老人都能就近上班挣钱,实打实带着全村增收致富。” 她说的是为公,心里却藏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她爹唐平常一直在康复医院住着,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外头。 李家湾是她的家,也是她爹的根。 要是基地定在自家村口,以后她打理生意方便,也能就近顾家。等她爹身体好一点出院了,也能回村里养老,不用四处漂泊。 这点私心,她问心无愧,只为尽孝,只为安稳过日子。 一旁全程安静听着的刘明启,把她所有的话、所有的担当都看在了眼里。 她挺着孕肚,身体笨重,却一点不怯场,不谋私利,一心想着项目长久发展,想着带动村里百姓挣钱。 刘明启心里又赞许又动容。 他以前只知道唐盼温柔坚韧,今天才算真正看清,这姑娘心里装的格局和善良,比谁都大。 唐盼说得条条是道,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是有几个人心里不服气,窃窃私语想挑毛病。白兰当场直接站出来力挺她,刘明启也跟着表态,在场那些领导就算心里不情愿、憋着意见,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 镇长沉思片刻,当即拍板。 “说得没错!” “农产品项目,品质第一,利民为本。唐盼是李家湾本地人,熟悉水土、了解乡情,考虑得全面周到。” “不用再讨论了,种植基地,就定在李家湾!” 一场吵吵嚷嚷、争议不断的选址风波,就这么稳稳落定了。 会议结束后,镇长喊住白兰、刘明启和唐盼三人,特意交代: “基地刚定下来,后续事情多。你们三个现在回一趟李家湾,再实地看看地块,提前跟村长对接好,把前期工作落实到位。” 白兰心思通透,镇长心里那点盘算她一眼就看穿了,也瞧得分明,刘明启打心底惦记怀着身孕的唐盼,时时刻刻默默守着、细心照料。 早前刘明启就私下跟她坦白了内情:当初是他一时冲动,才让唐盼怀上孩子。可如今唐盼心里始终有疙瘩,迟迟没办法放下心结接纳他。白兰当时还数落过侄子,怪他性子太急、做事沉不住气,嘴上说着打趣的话,私底下却格外照拂唐盼。 眼下当着镇长的面,她笑着出面打圆场,存心给二人留出独处相处的机会:“镇长,我还有不少材料没整理完,晚点我单独再过去。不如让明启和唐盼先回去对接后续事宜,他俩办事稳妥,沟通起来也顺畅。” 表面看是她要留下来加班,实则是刻意腾出空间。唐盼怀着身孕还要操心大大小小一堆琐事,早已身心俱疲,白兰就是想让刘明启多陪着她,凡事能搭把手分担,不用所有委屈和压力都让她一个人硬扛。 镇长当即点头同意。 会议彻底结束,所有风波烟消云散。 春风温柔,前路敞亮。 历经这么多风雨拉扯,怀着身孕的唐盼,终于凭着自己的眼光和担当,为李家湾争来了大好机会,也为自己、为父亲,挣来了一份踏踏实实的安稳日子。 两人并肩走出镇政府大门。 第579章 攀上优质对象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镇政府。 唐盼怀了六个月的身孕,身子沉得很,走路慢吞吞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刘明启看她走得费劲,立马放慢脚步,一直贴在她身侧,随时都能伸手护着她。 他先走到车边,主动拉开副驾车门,轻声叮嘱:“慢点走,别磕着肚子。” 唐盼脸蛋微微一热,小声应了句,扶着车门慢慢坐进去,手自然而然护着隆起的小腹。 等她稳稳坐好,刘明启才轻轻关上车门,绕去主驾发动车子。 车子稳稳开出镇政府大院,直奔李家湾的方向。 车窗留了条小缝,乡间的风呼呼往里吹,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闻着特别舒心。 车里安安静静的,却一点都不尴尬。 唐盼望着窗外不停往后退的田野小路,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刚才开会,镇上所有领导都敲定了镇郊荒地,没人反对半句。 就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硬着头皮站出来反驳,一条条摆道理,硬生生把种植基地的地址,从偏远荒地改回了李家湾。 她不光是想给村里找点活路,让乡亲们能在家门口挣钱,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为了以后能守着家、照顾老爹。 她爹一直在康复医院住着,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外面。 基地定在村里,她以后打理生意方便,照顾老爹也方便,不用再常年在外漂泊。 “在想什么呢?” 刘明启温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唐盼回过神,转头看向他,轻声道:“就是有点不敢相信,基地真定我们村了。” 刘明启专心开着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说的都是实在话,对项目有利、对村民有利,领导肯定听得进去。” 他心里是真佩服唐盼。 换做别的怀孕女人,早就只想安稳养胎、躲清净,谁愿意顶着所有人的压力当众争辩? 也就唐盼,心里装着全村人,还想着往后的日子,咬着牙为自己、为村里争取机会。 唐盼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道:“我就是不想好好的项目被荒地糟蹋了,也想让村里日子好过点。”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很快就进了李家湾的地界。 熟悉的稻田、小河、乡间小路一一闪过,回到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唐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没多久,车子稳稳停在村头那片最大最平整的地块前。 这里土质黝黑肥沃,旁边就是灌溉水渠,浇水方便、采光又好,是整个李家湾最好的一片地。 刘明启熄了火,快速下车,绕到副驾边,伸手护着车门:“慢慢下,别急。” 唐盼小心站稳,抬眼望着眼前整片开阔的土地,心里格外踏实。 以后这里会种满各样蔬菜,村里闲置的老人、妇女都能就近上班挣钱,不用背井离乡出去打工。 她的腌菜生意能稳稳做大,镇上的试点项目也能彻底落地。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不用四处流浪漂泊,有自己的根、有安稳的家了。 刘明启站在她身旁,陪着她望着整片田地,语气沉稳又认真: “以后这块地就是你的主战场。” “你只管安心养胎、好好做事,剩下所有杂事难事,我都陪你一起扛。” 看完整片种植基地,唐盼心里又暖又踏实,转头看向身边的刘明启,轻声说道: “我好久没回村里了,几个月没回老家,想去老宅看看。” 刘明启想都没想,立马点头答应,眼底满是温柔:“好,我陪你回去。” 他心里也悄悄想着,好好看一看唐盼长大的地方,看一看养育她的这片故土。 两人重新上车,黑色的别克轿车稳稳驶入李家湾村道。 这车又新又大气,看着格外气派。 村里平时来往的都是三轮车、摩托车,最好的也就孙华、李信那两辆桑塔纳,跟眼前这辆别克一比,瞬间逊色太多。 村里人听见车子动静,全都好奇探出头,一群大人小孩跟在车后面追着看,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这是谁的车?看着也太阔气了!” “比孙华、李信的小车好看多了,一看就值钱!” “是外头的老板来村里走亲戚的吧?” 一路围观,一路议论,车子最后稳稳停在唐家老宅门口。 刘明启利落熄火下车,快步绕到副驾,伸手稳稳扶住唐盼的胳膊,小心翼翼护着她下车,生怕她磕着碰着。 这温柔细致的一幕,瞬间让围观的村民全都看呆了,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等大家看清下车的是唐家的三闺女唐盼,所有人脸上都写满震惊。 村里消息闭塞,大家只隐约听说唐盼在镇上卖腌菜,没人知道她近况如何,更没人知道她怀了身孕。 短短几秒寂静过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站在最前面的姚小丽,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彻底懵了,心里又惊又酸。 她赶紧扯了扯旁边王红艳的胳膊,压着声音不敢置信地嘀咕: “你看那是不是唐盼?她啥时候怀的孕?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也没听说她嫁人啊?” 王红艳也是满脸错愕,连连点头:“对啊!之前不是说她跟张易开定亲了吗?难不成他俩偷偷结婚了?” 旁边一个年长的村民立马插嘴反驳:“不可能!我早听镇上人说了,张易开出车祸伤了身子,他俩早就断干净,不来往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更懵了。 “没结婚、也没跟张易开在一起,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有人视线一转,落在一旁身姿挺拔、气质出众,还全程细心护着唐盼的刘明启身上,瞬间反应过来。 “你们看这个男的!长得周正、气质还好,开这么好的车,对唐盼又这么体贴,这孩子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一句话,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刘明启身上。 面对村民打量探究的眼神、耳边细碎的闲话,刘明启半点不在意。 他就稳稳扶着唐盼的胳膊,护着她的腰,一步一步陪着她往老宅院里走,坦荡又从容。 姚小丽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酸意和嫉妒一股脑往上涌,堵得她浑身难受。 她死死盯着气质出众、温柔体贴的刘明启,又看着气色温润、被人细心呵护的唐盼,眼底满是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唐盼长得好,命也这么好? 以前有镇上的张易开对她死心塌地、掏心掏肺。现在又遇上这么优秀、有钱、还事事疼她护她的男人! 一个比一个出色,一个比一个真心! 再看看自己,长相丑陋,靠着娘家的帮衬,才嫁人,嫁的人又平平无奇,日子过得普普通通,越对比心里越失衡。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不停响起,越说越笃定。 “看这气度,绝对是外头的大老板!” “比之前那个姓张的后生强百倍不止!” “难怪唐盼现在过得这么好,原来是遇上贵人了!” “你看他护唐盼那模样,小心翼翼的,是真心疼人!” “不用猜了,孩子肯定是他的,他俩铁定在一块了!” 满场都是村民的羡慕、惊叹,还有姚小丽藏不住的嫉妒。 而被众人议论的唐盼,靠在刘明启身侧,听着耳边嘈杂的闲话,心里格外平静,一点都不局促。 一路走来,她历经风雨、吃尽苦头,早就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了。 第580章 解围 正围着看热闹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不休,院外小道上,齐桂花提着一篮子刚摘的青菜,满身泥土气息,慢悠悠从菜园回来。 一抬头瞅见唐家老宅门口的豪车和人群,再定睛一看中间站着的唐盼,眼睛瞬间一亮,快步凑了上来。 “盼儿?真是你回来了!” 唐盼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头,看见是邻里和善的桂花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笑着应声:“婶子,是我,我回来了。” 齐桂花的目光下意识往下落,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又抬眼打量了一遍身旁身姿周正、气度不凡的刘明启,满脸疑惑。 “盼儿,你这是……怀孕了?” 周围所有闲话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支起耳朵,安安静静等着唐盼回话,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刚才众人猜得天花乱坠,终究只是揣测,现在当事人回话,才算实打实的准信。 唐盼神色坦然,半点没有躲闪扭捏,大大方方点头。 “嗯,婶子,六个月了。” 她说着,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明启,眼底带着安稳的暖意,那一眼温柔又笃定。 落在众人眼里,再明白不过——这孩子,就是身旁这个男人的。 刘明启也低头望着她,目光温柔缱绻,处处都是护惜的模样。 齐桂花越发好奇,紧跟着追问:“那你啥时候结的婚啊?咱们村里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大伙全都不知情。” 这话一下把唐盼问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段错综复杂的过往,说不清名分、道不明纠葛,只能僵在原地。 就在唐盼手足无措的时候,身旁的刘明启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又坦荡,替她稳稳解围。 “婶子,是盼儿怕麻烦。” “我们就悄悄领了证,没打算铺张办酒、麻烦乡里乡亲。我们合计着,先安稳养胎,等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到时候婚礼、满月酒一起大办一场,到时候再好好请全村人喝喜酒、吃喜糖。” 话说得滴水不漏,体面周全。 唐盼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刘明启,心里猛地一颤,却当着众人的面,不敢出声反驳。 这话一出,所有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齐桂花当即笑开了花,连连点头称赞:“原来是这样!现在年轻人就是通透,简单踏实过日子最好!好好好,到时候婶子一定来喝你们的喜酒!”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再无探究、非议,只剩羡慕。 这下所有人彻底笃定,唐盼早就和这位气派温柔的男人领证结婚,是正经夫妻,不是外头瞎传的乱七八糟的关系。 那些闲言碎语、恶意揣测,一瞬间全部平息。 唐盼静静站在原地,心里暖得发烫。 她太清楚刘明启的用心了。 他就是故意当众给她名分、替她堵住悠悠众口,护她不受半点闲话委屈。 这份不动声色的偏袒和维护,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齐桂花热情拉着唐盼的手,絮絮唠着家常,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盼儿,你长时间不在村里,村里的事你怕是不知道。” “李信回来了!” 听到“李信”两个字的瞬间,唐盼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紧紧攥住齐桂花的手,语气带着难掩的急促和震惊。 “婶子!你说李信?真的是他回来了?!” 齐桂花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茫然点头:“对啊,就是他,全村人都知道,你咋还不知情?” “他回来都一个多月了!” “喏,你往村西头看,他家老房子全拆了,现在正热火朝天盖新房呢,听说直接盖三层小洋楼,气派得很,是咱们村现在最阔气的宅子!” (宝子们!重磅伏笔来袭!李信总算回来了,唐盼能不能从他这儿问出消失两年的二姐唐想的下落?大伙牵挂整整两年的唐想终于要有线索了,谜底明天更新全盘揭晓,一定别错过!) 第581章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李信 唐盼听得心头一紧,抓着齐桂花的手不肯松开,急声追问:“婶子,那你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儿不?我找他有急事!” 齐桂花无奈摇了摇头:“这我真不清楚,前阵子倒是天天在老宅工地监工,这连着好几天都没见人影了,估摸着是跑镇上忙生意去了。” 一旁的刘明启听得真切,见唐盼脸色发白、眼神慌乱,整个人紧绷得不行,开口询问:“盼儿,怎么了?这个李信,到底是什么人?” 唐盼心头乱糟糟的,语速都带着急促:“明启,这事说来话长,我必须找到他,我有一件压了好两年的大事,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他!” 看她这般失了分寸、心急火燎的模样,刘明启不敢耽搁,当即对着齐桂花礼貌问道:“婶子,那您知不知道这个李信的手机号?我们联系他也行。” “我们这些种地的庄稼人,哪有什么手机啊。”齐桂花连连摆手,随即提点一句,“不过他跟咱村代理村长李涛走得近,俩人经常碰面,李涛肯定有他联系方式,也知道他行踪。” 这话如同及时雨,瞬间点醒了唐盼。 她当即松开齐桂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急切,转身就要往村部方向跑。 “那谢谢你婶子!我现在就去找李涛!” 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一着急脚步都乱了,身子微微一晃。 刘明启吓得赶紧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腰身,语气带着安抚:“盼儿别急,慢一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别跑,我开车带你去,快上车。” 唐盼此刻满心都是李信归来的消息,根本顾不上旁人眼光,乖乖点头,跟着刘明启往车边走去。 门口围观的村民看着她这般失态的模样,瞬间炸开了新一轮的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陈年的旧瓜瞬间被翻了出来。 村里人没人忘记当年的旧事。 谁都记得,唐家二闺女唐想,当年只因生下一个闺女就被孙家硬生生逼得离婚,最后被彻底赶出孙家,因没面见人而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下落不明。 而就在唐想离家出走没多久,原本安稳待在村里的李信,也一夜之间离开了李家湾。 村里人传了整整两年,都说李信是心里惦记唐想、放不下她,特意外出千里寻她,也有人说两人多半是私下私奔、双宿双飞了,毕竟唐想没嫁孙华之前两个已经定下亲事。李信也准备放下尊严心甘情愿去唐家做上门女婿。 只是年复一年,两人再也没有回过村,传言慢慢变淡,大家也就渐渐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谁也没想到,时隔两年,消失许久的李信居然回来了!唯独没见唐想。 更让人意外的是,唐盼听见他归来的消息,居然激动慌张成这副模样,迫不及待要去找他。 人群里的闲话越传越盛,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玩味。 “我的乖乖,估计当年那传闻是真的啊?” “难怪李信当年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为了唐想!” “这下热闹了,李信回来了,那唐想是不是也快有消息了?” “你看唐盼急的,怕是也知道当年的隐情,憋着大事呢!” “啧啧,这下咱们李家湾,可有天大的好戏看了!” 姚小丽站在人群末尾,看着匆匆上车的唐盼,眼底酸意混着看热闹的笑意,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影。 沉寂多年的旧情、尘封已久的往事,随着李信的归乡,彻底被掀开。 满村的议论声落在耳后,刘明启小心翼翼护着唐盼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头所有的闲言碎语。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唯独唐盼的心,依旧乱得七上八下,一刻也稳不住。 她双手下意识护着隆起的小腹,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焦灼。 两年了,二姐唐想杳无音讯,生死不明、下落未知,这是她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也是唐家所有人过不去的坎。 当年二姐被孙家逼迫离婚、扫地出门,受尽委屈屈辱,连夜含泪出走,从此断了所有联系。 而李信,是二姐当年最牵挂、最信任的人。 村里人都说李信当年远走他乡是为了寻唐想,他凭空消失,如今突然回乡,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唐盼笃定,李信一定知道二姐的下落! 这是她唯一的线索,也是她找二姐最后的希望,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李信,问清楚所有真相。 刘明启看着她坐立难安、满心焦灼的模样,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安抚。 “别慌,坐稳了,我马上带你去村部找李涛。” 他清楚唐盼心里装着大事,此刻心急如焚,再多追问只会让她更乱,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帮她尽快办成事。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的朝着村委会方向开去。 路上偶尔遇到村里行人,看见这辆气派的别克轿车,纷纷驻足侧目,没人不羡慕唐盼如今的体面风光。 短短几分钟,车子就抵达了李家湾村委会门口。 此刻村部大院敞着门,代理村长李涛正好挂断电话。 刘明启停好车,第一时间下车绕到副驾,稳稳扶着唐盼下车,一步步走进院里。 李涛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是唐盼,当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了出来。 “这不是唐盼吗?好久没回村了,稀客啊!刚听说你回来搞种植基地,你这会人就到了。” 唐盼顾不得寒暄客套,脸上带着急切,开门见山问道:“李涛哥,我今天回来听说李信回村了,我找他有急事!桂花婶子说你跟他熟,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对不对?” 李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看着唐盼一脸紧张迫切的模样,心里瞬间猜到七八分。 村里当年唐想和李信的旧事,他自然清清楚楚。 他迟疑了一瞬,看着唐盼挺着孕肚、神色恳切的样子,也不隐瞒,坦然点头。 “没错,李信确实回村了,我俩常打交道,我有他电话。” 这话一出,唐盼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眼里瞬间亮起光亮,连连催促:“那太好了!李涛哥,你能不能把他电话给我?我真的有万分紧急的事要找他,必须当面跟他聊聊!” 一旁的刘明启也适时开口,语气谦和客气:“麻烦你了村长,她找李信确实是急事,劳烦你通融一下。” 李涛看着两人恳切的模样,没有半点推脱,当即转身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翻出号码。 “行,都是一个村的乡亲,这点小事不算啥。我把号码写给你,他这几天在镇上跑工程琐事,不常在村里,你打电话联系他最合适。” 唐盼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砰砰狂跳。 尘封多年的旧事,杳无踪迹的二姐,所有的谜团和牵挂,好像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她攥紧手心,眼底又紧张、又期待。 不管等会儿问到什么,她一定要查清二姐唐想这些年的下落,了结唐家这两年的遗憾。 第582章 我毁了我二姐一辈子 唐盼攥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心里急得不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恨不得立刻拨通电话问个清楚。 刘明启看她急迫难耐,生怕她情绪太激动动了胎气,立马主动拿出自己的手机,按着号码稳稳拨了出去。 嘟嘟两声过后,电话顺利接通,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 “喂,你好,哪位?” 是李信的声音! 唐盼心脏猛地一缩,立刻从刘明启手里接过手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急急开口:“李信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电话那头的李信明显愣了一下,沉默半秒,带着几分意外和不确定:“盼儿?唐盼?是你?你回村了?” “是我!是我回来了!”唐盼语速极快,满心的急迫再也压不住,“李信哥,我刚刚在村里听说你回来了!我问你,我二姐呢?这两年,你找到我二姐唐想了吗?!” 听筒里瞬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安静得能听见微弱的风声,却迟迟没有回应。 唐盼心里一慌,以为他没听清,又带着哭腔追问了一遍:“李信哥,你说话啊!我二姐有没有消息?她在哪?” 良久,李信沉沉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复杂: “盼儿,说来话长,电话里说不清。我现在在镇上,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行行!我马上过去!我现在就过去!” 唐盼想都没想,立刻一口答应,一秒都不愿多等。 匆匆挂断电话,她转头就抓着刘明启的胳膊,眼底泛红,满是焦灼:“明启,快走!麻烦你送我去镇上,我要立刻见到李信!我一定要问清楚我二姐的下落!” 刘明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慌乱的模样,没有半分迟疑,温柔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对着李涛诚恳道谢过后,匆匆上车,别克轿车调转方向,快速驶离了李家湾。 车子平稳行驶在乡间公路上,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唐盼靠在副驾上,心口又酸又堵,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滚落。 整整两年。 二姐唐想被逼离婚、含泪离家,整整两年杳无音信、生死未知。 这两年里,她日日愧疚、夜夜难安,几乎快要放弃希望,如今终于从李信这里,盼到了一丝关于二姐的线索。 刘明启一边稳稳开车,一边余光留意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心疼不已,轻声温声询问。 “盼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心里别憋着,要是信得过我,和我说说吧。” 压抑了两年的愧疚、自责、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唐盼抬手狠狠擦掉眼泪,声音哽咽沙哑,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当年所有的隐情。 “是我对不起我二姐……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她。” “当年,我爹给我定的婚事,要嫁去孙家,嫁给孙华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心性倔强,死活不愿意,而且孙华当时是出了名的混混,我怕得要死,就偷偷逃婚跑了。” 她声音发抖,满是无尽的悔恨。 “我跑了,可婚期已定,孙家那边步步相逼,而且我爹收了孙家的彩礼又不肯退给人家。” “万般无奈之下,我爹硬生生逼着我二姐替我嫁去孙家。” “她代替我,嫁进了孙家,代替我嫁给了本该是我丈夫的孙华。” “可孙家从来就没真心待过她,婚前刁难,婚后折辱。孙华心术不正、自私凉薄,孙家一家人更是刻薄势利。” “我二姐在孙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受尽委屈、受尽磋磨,日日煎熬。” “后来我二姐怀孕了,生下的却是个女孩子,孙家重男轻女,本来看我二姐不顺眼,后来干脆翻脸无情,硬生生把我二姐逼得离婚,彻底扫地出门。” “她受尽屈辱,最后连刚生下的女儿也不管。只能连夜离家出走,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年,杳无音讯……” 说到最后,唐盼泣不成声,肩膀不停颤抖。 “如果当初我没有逃婚,如果当初是我嫁过去,替她受下所有委屈,她就不会落得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下场……” “是我懦弱、是我自私,是我毁了我二姐一辈子……”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唐盼压抑的哭声,细碎又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 刘明启一只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伸过去,温柔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又安稳,一点点抚平她颤抖的情绪。 他从未听过这般曲折心酸的过往,也终于懂了,为什么唐盼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为什么她对孙家、对这段旧事耿耿于怀、日夜难安。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苦难都是错位的。 本该承受一切磋磨的人是唐盼,最后却让善良的二姐替她扛下了所有风雨和屈辱。 刘明启心里又疼又唏嘘,轻声细语温柔安抚。 “盼儿,别这么说,这不怪你。” “谁也想不到后续会变成这样。你二姐是心甘情愿护着家里、护着你,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这两年你日日自责煎熬,已经够苦了。我们现在找到线索,见到李信,问清楚你二姐的下落,一切都还有转机。” 他的声音沉稳温和,像定心丸一样,一点点稳住了唐盼濒临崩溃的心神。 唐盼泪眼朦胧地抬头,吸着鼻子,哽咽摇头:“不是的……是我欠她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二姐性子软、最隐忍,在孙家那一年,肯定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却从来没跟家里抱怨过一句。最后被净身赶出家门,无依无靠,一个人在外漂泊流浪……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疼得喘不过气。” 两年来,她看着小珍宝,好像看到的都是二姐含泪离家的背影。 她愧疚、自责、夜夜难眠,总觉得是自己的懦弱逃跑,亲手葬送了二姐和李信一辈子的幸福。 刘明启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耐心陪着她平复情绪,语气笃定安稳: “过去的事无法重来,但未来我们可以尽力弥补。等找到你二姐,以后有我在,我护着你们姐妹,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一句承诺,温柔又厚重。 唐盼心口一暖,积压已久的委屈尽数翻涌,眼泪却慢慢止住了。 她侧头看着身旁认真开车、温柔安抚她的刘明启,心里满是感激。 一路走来,所有人都只看见她在外打拼的光鲜,只有刘明启,看透她所有的脆弱、愧疚和满身伤痕,依旧温柔待她、事事护她。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入镇上街道。 李信很快发来具体地址,是镇上一处新建的工程项目部。 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唐盼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心绪复杂难平。 紧张、期待、忐忑、不安,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消息。 不知道二姐这两年到底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更不知道当年那场荒唐婚事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刘明启看出她的紧张,再次轻声安抚:“别怕,有我陪着你。不管是什么结果,我们一起面对。” 话音落下,车子稳稳停在项目部楼下。 楼前空地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正是李信的车。 时隔两年,所有尘封的往事、牵挂与遗憾,都将在此刻,逐一揭晓。 第583章 我二姐到底在哪 车子稳稳停在项目部楼下,刘明启小心扶着唐盼下车。 两人刚走近楼道口,李信便从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唐盼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整个人明显一愣,满眼猝不及防的惊讶。 时隔许久未见,他压根没想过再次碰面,唐盼竟然已经身怀六甲、肚子这么大了。 李信愣了两秒,才出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盼儿?真的是你?好久不见,没想到你都怀孕了。” 此刻唐盼心里全是二姐的下落,根本无暇顾及解释自己的近况,更顾不上寒暄,一见到他就急得红了眼,迫不及待追问: “李信哥,先别说我的事!我二姐呢?你知不知道我二姐唐想在哪?” 李信看着她满脸焦灼、一刻都等不得的模样,又顺势抬眼,淡淡打量了一眼站在唐盼身侧、气质温润、全程细心护着她的刘明启。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多问,只温和开口: “外面风大,你怀着孕别吹风,先进屋坐,我们慢慢说。” 几人抬脚走进安静的办公室,依次落座。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喧闹,唐盼压不住心里的急迫,刚坐稳就再次追问: “李信哥,你快告诉我,我二姐到底在哪?这两年她到底去哪了?” 李信看着她紧绷的神色,缓缓开口,如实道来: “当年你二姐离家出走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在镇上四处找,大街小巷都找遍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后来我又追到县城,来回找了好几趟,依旧杳无音讯。” 听到这里,唐盼眼里最后一点光亮慢慢暗了下去,神情瞬间黯淡,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所以……找了这么久,你也不知道她的下落是吗?整整两年,她一点消息都没有……” 看着她瞬间落寞委屈的样子,李信轻轻摇了摇头,出声安抚: “不是。我有她的下落。” 这话一出,唐盼瞬间抬眼,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整个人瞬间坐直身子,满眼急切: “你知道!那你快告诉我!我二姐到底在哪?!” 李信看着她急迫的模样,面露无奈,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盼儿,我回村之前,你二姐特意叮嘱过我,不让我把她的下落告诉你们任何人。” “什么?” 唐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知道全家人整整惦记了她两年、盼了她两年吗?她不想我们……难道连她的小女儿也不想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盼猛地一顿,立刻收住了嘴。 她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竟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这事直接说了出来。 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李信瞳孔微缩,当即抬眼看向唐盼,神色认真,带着一丝试探: “盼儿,那孩子……还好吗?” 一听见他问起孩子,唐盼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和恨意。 她抿紧嘴唇,抬眼看向李信,眼神带着淡淡的抵触和怨意,硬声回道: “孩子很好,用不着你惦记。” “你不用问这些,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二姐现在到底在哪!她为什么明明活着、有消息,偏偏死活不肯回来?!” 李信看着唐盼情绪激动、眼眶泛红的模样,连忙放软语气出声安抚。 “盼儿,你先稳住情绪,别激动,你二姐真的很好,半点苦都没受,你千万不要担心。” 说着,他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唐盼面前,眼底满是愧疚与歉意。 “这是我和你二姐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这两年辛苦你了,帮我们,,,帮你二姐带孩子,扛了太多太多。” 唐盼垂眸看着桌上那张卡,指尖微微攥紧,半点没动,抬头眼神倔强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信目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刘明启,神色隐隐有些尴尬。 他有些私密的话,不方便当着刘明启的面说。 刘明启心思通透,瞬间读懂了他的顾忌,当即温和开口:“盼儿,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不等唐盼开口,他便轻轻带上门,主动留出了二人独处的空间。 唐盼原本想叫住他,可转念一想,当年二姐和李信的纠葛、那些藏在心底的陈年私情,终究是私密难堪,确实不方便让外人知晓,便压下了声音,没有阻拦。 房门彻底合上,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唐盼再也忍不住积压两年的疑问与委屈,前倾身子,急急追问: “李信哥,现在没人了,你可以说实话了吧?我二姐到底在哪?你既然已经找到她了,为什么不带她回来?” 说到孩子,她眼底瞬间涌上委屈的怒意,声音都微微发颤: “二姐知不知道,小珍宝已经整整两岁了!从出生到现在,没见过亲妈一面!你们当初说走就走,把刚出生的孩子抛下不管不顾,你们怎么这么狠心?!” 字字句句,都是积压两年的怨怼与心疼。 小珍宝从落地起,就跟着她这个小姨长大,没爹疼、没娘爱,她看着心里早就痛得千疮百孔。 面对唐盼的质问,李信缓缓垂下头颅,声音低沉沙哑。 “盼儿,对不起。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我不想听对不起!”唐盼用力摇头,红着眼眶打断他,“苦不苦都是我心甘情愿!她是我二姐的骨肉,我替我二姐带孩子,是我该做的!”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句话,你既然找到我二姐了,她到底为什么死活不肯回来?!” 李信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心酸,缓缓道出真相。 “她不是不想回来,她觉得她是没脸回来。” “当年她替你嫁进孙家,受尽全村闲话,我看着心疼,实在忍不住想也离开孙家,也是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了。是我招惹了她。孙华知道了才强行和她离婚、把她扫地出门,名声被踩得稀碎。” “这两年她在外拼命熬、拼命撑,心里始终过不了那道坎。” “她总觉得自己一声不响离开家,还丢下刚出生的孩子一走了之,没脸面对你,没脸面对唐家,更没脸回李家湾面对全村人的指指点点。”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唐盼心头。 她怔怔愣在原地,下一秒,积压两年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汹涌滚落。 她捂着脸,哽咽得浑身发抖,又心疼、又酸涩、又万般无奈。 “她怎么这么傻……她怎么这么傻啊!” “别人的看法就那么重要吗?那些闲言碎语有什么好在意的?!” “从头到尾错的不是她!是孙家!是这荒唐的婚事!是那些乱嚼舌根的外人!她明明是最无辜、最委屈的人,凭什么要她一个人躲在外面自我折磨、有家不敢回,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见?!” 第584章 等她彻底放下心结 看着痛哭自责的唐盼,李信眼底盛满无尽的酸涩与愧疚,又接着道出了压在所有人心底最隐秘的真相。 “盼儿,你也别一味责怪想儿,她不是单纯怕旁人闲话。” 他喉头滚动,终于摊开了埋藏多年的心事。 “你清楚我和想儿的感情,当年眼睁睁看着她嫁进孙家受苦、被磋磨折辱,我无能为力、心如刀割。小珍宝,是我和想儿的孩子,这件事,你知、我知,孙华也心知肚明。” “正因为如此,想儿才彻底没了底气,没脸回来见你们、见唐家所有人。她一辈子守着规矩、心地纯粹,总觉得自己顶替你嫁人,婚后又动情于我,违背了伦理道义,亏欠了孙家,也亏欠了唐家,更愧对所有亲人。” 这番直白的剖白,瞬间堵住了唐盼所有的话。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李信,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瞬间失语。 她当然清楚所有隐情。 当年二姐替她嫁入孙家,心底始终念着年少情深的李信,两人情难自禁,才有了小珍宝。孙华知晓真相后,勃然大怒,认定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将所有怨气、屈辱全都撒在了唐想身上,肆意折辱、百般刁难,最后以此为由,强行将二姐净身出户、扫地出门。 世人只道二姐不守妇道、婚内不忠,无人知晓她是错嫁终身、身不由己,更无人知晓这段孽缘的根源,全是当年那场荒唐的替婚。 良久,唐盼缓缓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滑落,满心只剩无尽的悔恨。 “说到底,全部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你,也害了我二姐。” “如果当年我没有任性逃婚,我乖乖嫁去孙家,二姐就不会替我跳进这个火坑。她不会被困在无爱的婚姻里受尽委屈,你和二姐也不用这般偷偷相守、背负骂名,你们本该堂堂正正在一起,不会有这么多流言蜚语、这么多身不由己。”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亏欠、所有的分离,根源皆是她年少的怯懦与逃婚。 李信闻言,立刻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自责,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不,这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要怪只怪我当年太没用、太无能。” “我没本事护住想儿,护不住她的名声,护不住她的安稳。是我情难自禁,让她在错的婚姻里动了心,让她背负了违背道德、婚内失德的骂名。” “从头到尾,是我拖累了她,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自卑里,明明受尽委屈,却始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没脸归乡,没脸见亲人、见孩子。” 他垂下眉眼,声音带着沉沉的沙哑与无力。 这两年他拼命闯荡、咬牙打拼,盖新房、做工程、立稳脚跟,看似风光归来,可午夜梦回,满是对唐想的亏欠。 他挣得了钱财、挣得了体面,却再也弥补不了唐想这两年孤身漂泊、思女不能见、有家不能回的委屈与苦楚。 屋子里静得压抑,空气里全是化不开的遗憾和愧疚。 唐盼擦干脸上的泪水,心境反而慢慢沉静下来。 过去的对错、亏欠、自责,再掰扯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二姐已经在外漂泊委屈了两年,小珍宝也缺了两年的母爱。 她抬眼认真看着李信,语气坚定无比: “现在怪谁、怨谁,都没用了。错已经犯下,苦也已经吃够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我二姐接回来。” 李信身子一震,抬头看向她。 唐盼眼神坦荡,再也没有半分纠结: “当年的错是婚事的错,不是你们的错。” “我二姐替我嫁、替我受苦,已经还清了所有亏欠。她和你真心相待,不是伤风败俗,是命不由人。旁人的嘴碎闲话,根本不配压她一辈子。” “小珍宝两岁了,不能一辈子见不到亲妈。她不能一辈子躲在外头,有家不能回,有女儿不能认。” 李信看着她骤然通透坚定的模样,眼底翻涌起滚烫的情绪,又愧又动容。 “可是……想儿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她始终觉得自己丢人、对不住唐家。” “我去劝她。”唐盼立刻接话,语气决绝,“我去跟她说清楚,所有过错源头在我,我不怪她,唐家所有人都不怪她。” “我告诉她,孩子想她,家里想她,没有人会再用旧眼光看她。以前别人怎么嚼舌根,随他们去,日子是自己过的,没必要一辈子躲躲藏藏、自我折磨。” 李信紧紧盯着唐盼,胸腔里积压两年的压抑,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低声问道:“盼儿,你……真的不介意?不介意我和想儿的事,不介意孩子的身世,不介意村里人以后继续闲话?” 唐盼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 “我早就不介意了。” “我只心疼我二姐。她这辈子太善良、太能忍,所有委屈自己吞,所有过错自己扛。明明最无辜,却过得最苦。” “还有你,李信哥。你等了她这么多年、护了她这么多年、默默扛了这么多,你们本该在一起的。” 说到这儿,唐盼认真看着他: “你把我二姐的地址告诉我,我亲自去找她,我带她回家。” 听着唐盼执意要接二姐回家的话,李信眼底满是动容,又藏着浓浓的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出声拦住了她。 “盼儿,谢谢你有这份心,愿意原谅想儿、接纳她回家。” “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想儿一点时间?” 他语气温柔又恳切,字字都是护着唐想的心意。 “这两年她真的过得太苦了。日日熬、夜夜熬,顶着满身污名在外漂泊,夜里想孩子想亲人,却只能硬生生憋着,不敢有半分流露。” “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她安安稳稳过日子,彻底躲开村里、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我只想给她一份清静、踏实、无人指点的安稳生活,不想再让她回来直面那些戳心窝的闲话和白眼。” 唐盼闻言,瞬间闭了嘴,心里所有急切的念头,一下子被尽数压了下去。 她怔怔看着李信,瞬间懂了他的苦心。 李信比任何人都爱二姐、疼二姐。 他拼尽全力打拼、站稳脚跟,不是为了回乡风光显摆,只是想攒足底气,护着唐想彻底远离所有伤害。 唐盼鼻尖一酸,眼底的湿润再次翻涌,缓缓点了点头。 “我懂了。” “是我太心急了,只想着让她回家团圆,却忘了她心里的伤疤还没好,忘了她这两年受的所有委屈。” “我不逼她了,我们慢慢等,等她彻底放下心结,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回来了,我们再接她回家。” 李信看着她懂事通透的模样,心里愈发感激。 “委屈你了,让你帮我们照顾孩子这么久。” 唐盼轻轻摇头,神色平和又坚定:“我不委屈,小珍宝我能好好带。只要我二姐能过得舒心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李信哥,你一定要好好陪着她、照顾她,别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等将来她愿意回来的那天,我、小珍宝、整个唐家,都安安稳稳等着她。再也没有人会怪她、骂她、指点她,所有人都只盼着她好好过日子。” 办公室里的气氛温柔又酸涩。 所有的执念、愧疚、急切,最终都化作了一份温柔的等待。 不求风光归乡,只求唐想余生安稳,岁岁无忧。 第585章 二姐有消息了 心结总算疏解开大半,唐盼深吸一口气,收拾好纷乱的情绪,抬步走出办公室。 刚踏出门口,就看见刘明启静静站在走廊墙边。 他没有随意走动,也没有隔墙偷听,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姿态从容又妥帖,始终给足了唐盼足够的私密空间。 听见脚步声,刘明启抬眸看来,语气温和地轻声询问:“聊完了?” 唐盼重重点头,眼底压不住的雀跃与松弛,积压两年的心事终于有了着落,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 “聊完了,明启,我们赶紧回镇上!” “我要回去告诉念儿和欢儿,我找到二姐了!我二姐终于有消息了!” 这时李信也跟着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目送两人离开。 四目相对,刘明启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沉稳有度。李信也客气点头回应,没有多言。 简单打过招呼后,唐盼和刘明启匆匆道别,转身快步上车。 别克轿车平稳驶离项目部,朝着镇上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唐盼靠在座椅上,双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又暖又激动,反复回味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消息。 憋了快两年的牵挂、两年的煎熬、两年的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侧头看着身旁的刘明启,眉眼发亮,忍不住感慨:“太好了,我终于有二姐的消息了,我太高兴了。” 刘明启看着她眼底失而复得的光亮,心头也跟着柔软,温柔宽慰:“找到了就是最好的结果。心结解开了,往后都会慢慢变好,用不了多久,你们姐妹就能团圆相聚。” 唐盼用力点头,沉默思索片刻,忽然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笃定:“明启,等下回去,我想带着念儿、欢儿一起去康复医院看看我爹。” 刘明启微微一愣,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前段时间不是还担心肚子藏不住,怕叔叔看出你怀孕,一直不敢去探望吗?” 从前她百般回避,就是怕父亲身体孱弱、心绪不稳,得知她未婚先孕的消息受不住刺激,所以整整躲了三个月,不敢踏足医院。 唐盼抬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神色释然又坚定,彻底放下了之前的顾虑。 “顾不上那么多了。” “二姐的下落有了眉目,这是天大的好事,我想第一时间告诉我爹,让他也高兴高兴。” “而且这事早晚瞒不住,我躲了三个月不去看他,他心思细、早晚会起疑心,反倒让他胡思乱想、忧心忡忡。” “与其一直躲躲藏藏、提心吊胆,不如今天索性跟他坦白一切。不管是我的身孕,还是二姐的事,全都告诉他。”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今前路渐明,亲人有了下落,她也该坦然面对一切,不再自欺欺人、畏畏缩缩。 刘明启听完唐盼的打算,温声开口:“那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想正式见见唐叔叔。” 这话一出,唐盼身形微滞,心里瞬间纠结起来。 她下意识犹豫、闪躲,心底藏着一份最深的自卑与怯懦。 她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满身牵绊、一身狼狈,从来都配不上干净优秀、温润体面的刘明启。 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让他正式见家长,更没有做好余生和他并肩过日子的打算。 这份悬殊的亏欠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刘明启何其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迟疑与不安。 他放缓车速,侧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又郑重,字字恳切:“盼儿,我对你从来不是一时新鲜,我是认真的。我想照顾你,护着你和孩子,一辈子。” 男人的目光坦荡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唐盼心头一颤,酸涩又动容,万般纠结堵在喉咙,最后只能默默低头,轻轻默认了他的心意。 两人不再多言,驱车直奔镇上。 车子径直开到苏伟明的家具店门口。 如今苏伟明常年驻守在三合工程项目部,家具店的生意全权交由唐念打理。 唐念临近产期,身子笨重,店里生意又红火繁忙,她实在忙不过来,早就雇了两名店员看店,还专门请了一名司机负责装卸送货,勉强周转得过来。 唐盼下车走近,远远就看见妹妹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在店里来回忙活,时不时还要核对订单、招呼客人,事事亲力亲为。 看着妹妹笨拙又坚韧的模样,唐盼心里又心疼又欣慰。短短两年,那个需要姐姐护着的小姑娘,也慢慢能独当一面了。 “三姐,你回来啦!” 唐念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上来,眉眼温柔。 唐盼走上前,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声问道:“念儿,你这肚子看着沉得很,是不是快生了?” “嗯,还有几天就到预产期了。”唐念笑着反问,“三姐,你也六个多月了吧?看着肚子也挺大的。”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情暖意。 正说着,唐欢牵着小珍宝和小馒头从后院跑了过来。 唐盼看见乖巧软糯的小珍宝,心头一软,俯身想抱她,可自己肚子太大,弯腰都费劲,只能轻轻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收拾好情绪,唐盼抬眼看向两个妹妹,眼底压不住的欣喜,郑重开口:“念儿,欢儿,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唐念、唐欢瞬间眼睛一亮,连忙凑近:“三姐,什么好消息?” 唐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激动,一字一句道: “我找到二姐了,二姐有消息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得两姐妹又惊又喜。 唐念当即攥住她的手,满脸急切:“真的?二姐有下落了?她在哪啊?” “具体地址我暂时还不清楚。” 唐盼如实解释,语气却无比笃定:“我和明启刚刚回了李家湾,见到李信了。他回村都一个多月了,是他告诉我二姐的情况,二姐好好的,人平安无事。” 第586章 一起去康复医院 一听二姐还活着、还有了消息,唐欢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得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真的太好了!整整快两年了,我们日日盼、夜夜盼,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二姐了!” 这两年家里人心头始终压着一块大石,父亲卧病牵挂,姐妹几人日夜惦念,小珍宝从小没见过亲娘,一家人活得满心遗憾。如今骤然等来喜讯,谁都压不住心里的激动。 唐念也是眼眶发热,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连连追问:“三姐,那二姐为什么不回来?她明明好好的,怎么狠心消失这么久,连一点音讯都不传给家里?” 这个问题,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唐盼轻轻叹了口气,将从李信那里听来的隐情,缓缓说给两个妹妹听。 “不是她狠心,是她心里过不去坎,没脸回来。” “当年的事你们都清楚,二姐替我嫁进孙家,受尽折辱。后来她和李信哥情根深种,有了小珍宝。孙华知晓后大发雷霆,把所有脏水、所有过错都扣在二姐身上,把她净身赶出孙家。” “这两年二姐一直躲在外面,村里人当年那些难听的闲话、那些污蔑她的话,她始终记在心里。她性子软、脸皮薄,总觉得自己名声尽毁,对不起唐家,对不起我们。” “更重要的是,她怕回来之后,那些流言会一辈子缠着小珍宝,毁了孩子的名声,所以宁愿自己在外漂泊受苦,独自熬过所有思念和委屈,也不肯回乡。” 听完这番话,唐念和唐欢彻底沉默了,满心的欢喜尽数化作酸涩心疼。 原来二姐不是不念家、不想她们,是身不由己,是有苦难言。 唐念红着眼眶说道:“二姐也太傻了,错的从来不是她!是荒唐的婚事,是刻薄的孙家,是乱嚼舌根的村里人!她凭什么要一个人背负所有委屈,有家不能回啊!” “所以我和李信哥说好了。”唐盼眼神坚定,轻声开口,“我们不逼她,不催她,慢慢等。等她什么时候彻底解开心里的疙瘩,放下所有自卑和顾虑,我们就什么时候接她回家团圆。” 一旁的刘明启静静站在侧边,温柔看着相拥谈心的三姐妹,眉眼温润,默默陪着她们。 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唐盼再次开口,语气郑重:“念儿、欢儿,我今天回来,除了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件事。” “我打算带着你们,一起去康复医院看爹。” 从前她一直躲着、瞒着,怀着孕不敢露面,怕父亲激动伤身,也怕父亲失望寒心。 但如今二姐有了下落,心头最大的重压已经卸下,她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一味逃避。 唐盼抬手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坦然道:“我躲了三个月不敢看爹,再躲下去只会让他胡思乱想,身体受累。今天我打算把我怀孕的事、二姐的事,全都跟爹坦白清楚。” 唐念立刻点头附和:“该去的!爹在医院养病这么久,最牵挂的就是二姐,还有我们几个。知道二姐平安,爹肯定能放宽心,身体也能好得更快。” 唐欢也连忙应声:“对!我们带珍宝和小馒头一起去看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几人收拾妥当,安排店里店员好好看店,带好小珍宝和小馒头,一行人坐上刘明启的车,朝着康复医院的方向赶去。 车子缓缓行驶在路上,唐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隐瞒了许久的心事,藏了许久的愧疚,是时候一一摊开了。 不管等待她的是父亲的责备、心疼还是谅解,她都坦然接受。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想逃避,只想好好守护家人,静待二姐归来。 第587章 满心都是愧疚 一行人很快赶到康复医院。 病房楼道安安静静,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唐平安在这家康复医院已经疗养快十个月了,经过日复一日的专业康复训练,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虽然腿脚依旧无力、无法站立行走,但口齿已经清晰利落了许多,早前中风留下的嘴脸歪斜症状,也缓和消退大半,整个人精神气色比最初卧床瘫痪时,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此刻他正靠着床头半坐着静养,听见脚步声,抬头望了过来。先是看见唐念、唐欢两个女儿一人带着个小毛孩子,正欣喜时。目光一转,直直落在唐盼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瞬间就怔住了。 他仅能动的手里的水杯微微一顿,眼底瞬间写满震惊,眼神沉沉地锁着唐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仅仅三个月没见,三女儿这肚子大得根本藏不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怀孕六七个月的模样。 唐念和唐欢站在一旁,乖乖闭了嘴,心里虽提前有数,却也紧张起来。 唐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仅剩的慌乱,主动走上前,声音平稳又诚恳:“爹,我来看您了。” 唐平安颤微微的放下水杯,目光从她肚子上缓缓移开,声音带着还不太清晰:“盼儿,你过来,给爹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经历两次中风,卧病在床,动不了。早就看开一切,放下执念,心里唯一记挂的就是几个女儿。可三个月不见的三女儿,再次见面,竟然怀着身孕,而且已经这么大了。 唐盼没有躲闪,直直站在父亲面前,坦然开口:“爹,我知道您看见了,也知道您生气。之前我一直不敢来、不敢跟您说,是怕您情绪激动,影响康复,不是故意要骗您。” 一旁的刘明启适时走上前,神色恭敬有礼,轻声开口:“唐叔叔,您好,我是刘明启。这事不怪盼儿,所有责任都在我。我是真心想要好好照顾盼儿,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唐平安闻言,抬眼细细打量眼前这人。 刘明启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眉眼温和周正,一言一行得体有度,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可靠稳重、胸怀气度的男人。 听完这番话,唐平安心里稍稍松了几分,下意识认定唐盼肚里的孩子是他的。只是心中依旧百感交集,他转头望向唐盼,低声问道:“孩子是他的?那你跟张易开,当真断干净了?” 听见张易开这个名字,唐盼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释然,缓缓点头:“爹,我和他早就彻底了结,再无半点瓜葛。我腹中的孩子,和他没有一丝关系。” 不等父亲继续追问,唐盼怕他纠结烦心,连忙抢着开口,把最大的好消息先说出来安抚他: “爹,您先别气,我今天来,不止是坦白我的事,更是来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二姐,二姐唐想,有消息了!” 这句话一出,唐平安整个人猛地一颤,刚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眼睛瞬间红透了。 一晃快两年了。 当初是他一心盯着彩礼,狠心拆开想儿和李信,硬生生逼着想儿嫁进孙家。本以为二女儿往后能过上安稳好日子,到头来反倒逼得她离家出走,杳无音讯将近两年。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往事一桩桩在心头翻涌,满心都是愧疚。最怕的,就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女儿一面。 他颤抖着抬手,声音哽咽发颤:“你……你说真的?想儿还活着?她在哪?” “活着!好好活着!”唐盼用力点头,眼眶泛红,认真回道,“我今天回了李家湾,见到李信了,是他告诉我的。二姐平安无事,这两年她一直好好的,只是心里有疙瘩,没脸回家见我们。” 唐盼缓缓把当年的隐情、二姐的委屈、她内心的愧疚和顾虑,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父亲。 她告诉父亲,二姐不是狠心弃家、弃女,是被世俗闲话、被内心的愧疚困住了。她宁愿自己漂泊受苦,也不愿回来连累家人、连累孩子。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唐平安坐在床头,久久沉默不语。 老父亲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怒气、失望,最后尽数化作了彻骨的心疼。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看不懂人心对错。 从头到尾,错的是孙家的刻薄无情,是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是当年那桩荒唐的包办婚事。 他的女儿们,个个善良懂事,却个个被命运磋磨,受尽委屈。 良久,唐平安长长叹了一口浊气,沙哑着嗓子,满是疲惫与心疼: “苦了你们……我的几个女儿,全都苦了。” 他抬眼看向唐盼,再也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心疼惜:“盼儿,爹不怪你了。” “你瞒我、躲我,也是怕我伤身。你一路走来,孤身一人扛了太多事,爹没护住你,是爹没用。” “你二姐的事有眉目就好,活着就好。慢慢来,不等她心结彻底解开,咱不逼她。只要她平安活着,比啥都强。” 唐盼听见父亲宽容的话语,积攒许久的委屈、压力瞬间绷不住,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大石,这一刻,彻底落地。 第588章 情绪失控的孙华 唐盼哭得肩头轻轻颤动,积压了大半年的忐忑、自卑与煎熬,在父亲一句谅解的话语里,彻底烟消云散。 从前她最怕的就是父亲失望、生气,最怕自己未婚先孕、满身牵绊,落得个让家人蒙羞的下场。可到头来,最疼她的人,从来都只会心疼她的苦,不会苛责她的难。 唐平安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双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费力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满是温和的叮嘱。 “别哭了,孩子,日子总要往前过。你二姐平安,你们姐妹几个都好好的,爹就知足了。” 说完,他抬眼,认真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刘明启。 老人目光温和却锐利,将他沉稳端正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待人接物谦逊有礼,全程安分守礼,不抢话、不冒进,只默默陪着唐盼,这份分寸感,就让他心里先多了几分认可。 “明启是吧。”唐平安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刘明启立刻上前半步,恭敬应声:“叔叔,是我。” “刚刚你的话,我记住了。”唐平安看着他,字字诚恳,“盼儿这孩子,吃了太多不属于她的苦,性子执拗,心里又软,凡事都爱自己扛。” “她心里藏了事、受了委屈,从来不肯跟家里说。今天她敢带着你来见我,敢坦白一切,是真心信你。” 刘明启神色愈发认真,郑重许诺:“叔叔,我明白。往后我绝不会让盼儿再受半点委屈,我会好好护着她和孩子,一心一意待她,绝不辜负她,也不辜负您的信任。”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没有花哨的空话,却格外踏实安稳。 唐平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常年养病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腿脚不便,卧病这么久,护不住我的女儿,往后,就拜托你替我护着她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过往皆不追究,我只盼你们往后安稳度日。” 得到父亲亲口认可,唐盼心底最后一丝自卑和不安彻底消散。 她一直纠结自己身怀身孕、配不上干净坦荡的刘明启,一直不敢坦然面对这份感情。可此刻看着父亲包容的模样,看着身边男人坚定的眼神,她终于慢慢放下了所有的自我否定。 一旁的唐念和唐欢相视一笑,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三姐终于不用再独自硬撑,终于有人可以好好守护她了。 唐平安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个女儿,又摸了摸两个外甥,眼底满是温柔与希冀,轻声叮嘱: “念儿,你也快生了吧还,店里的事别逞强,好好在家养身体。欢儿也好好读书,得空多帮帮你两个姐姐。” “等将来想儿心结解开、愿意回来,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好好团圆过日子。那些糟心事、烂人烂事,咱们都彻底翻篇。” 几人纷纷点头,眼底皆是暖意。 病房里的气氛温柔又治愈,压在唐家两年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拨开云雾,见了天光。 一家人围在病床边,开开心心聊了许久。 积压两年的心事落了底,又解开了所有心结,病房里难得一片温馨和睦。唐平安看着三个女儿陪在身边,心里踏实又宽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直到值班医生过来叮嘱,说病人休养时间到,需要安静休息,唐盼几人才依依不舍地和父亲道别,慢慢退出病房。 一行人说说笑笑,顺着走廊往医院大门口走。 可刚踏出门诊大楼门口,一道突兀的身影骤然拦住去路。 黑色轿车匆匆停在路边,车门推开,孙华一身正装从车上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人脚步齐齐顿住,当场僵在原地。 唐盼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孙华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目光骤然落在唐盼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瞳孔猛地骤缩,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满脸难以置信,眼底写满震惊、错愕,还有一丝失控的阴郁。 不过短短三个月不见! 不过三个月! 她的肚子竟然大到这般显眼、这般藏不住! 一瞬间,无数杂乱、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死死盯着那圆鼓鼓的孕肚,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上面,根本挪不开。随即目光狠狠扫向站在唐盼身侧、身姿挺拔、温柔护着她的刘明启,眼底瞬间燃起滔天妒火,戾气翻涌。 他几步上前,语气暴躁又失控:“盼儿!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华浑身带着强势压迫的戾气,步步逼近,气场凶狠逼人。 唐盼心底发慌,下意识连连往后退了两步,手心瞬间发凉。 就在这时,刘明启手臂一揽,稳稳将唐盼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眼神冷沉,气场全开,沉声挡下: “孙总,止步。你吓到她了。这里是医院,请你自重。” “医院?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医院!” 孙华根本听不进半句劝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唐盼,嘶吼出声: “唐盼!你告诉我!你肚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情绪失控,伸手就想绕过刘明启,强行去拉唐盼。 千钧一发之际,挺着大肚子、身子笨重的唐念不顾自身安危,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前面。 一旁年纪尚小却格外护姐的唐欢也立刻张开双臂,挺直脊背拦在唐念最前,眼神坚定,厉声呵斥: “孙华!你住手!我三姐的事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逼问她?!” “实话告诉你!我三姐怀的,是明启大哥的孩子!” 这句话,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砸进孙华耳朵里。 轰——! 孙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脸上的震惊、不敢置信,瞬间扭曲成极致的愤怒、嫉妒与难堪。 他盯着唐盼高高隆起的肚子,又看着将她护得滴水不漏的刘明启,胸腔里的戾气彻底炸了。 仅仅三个月。 短短三个月不见。 唐盼竟然还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还是这个无论是能力、气度、身家,样样都压他一头的刘明启! 巨大的落差、不甘、嫉妒和被彻底碾压的屈辱感,瞬间席卷他全身。 他脸色铁青,双眼泛红,死死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整个人彻底失控。 (宝子们!占有欲拉满、性子极端偏执的孙华,得知唐盼怀了别人的孩子,究竟会疯成什么样?他真的能眼睁睁咽下这口气、就此善罢甘休吗?快来猜猜后续高能名场面!) 第589章 半年前就在一起了 一行人刚走到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稳,孙华推开车门大步跨下来。 四目相撞,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孙华原本接到医院通知,说是唐平安的医药费该续费了,特意赶过来替唐家处理。他万万没料到,仅仅时隔三个月,他日思夜想、始终放不下的唐盼,竟挺着硕大的肚子,早已怀有身孕!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轰然劈在心头,他根本无法接受。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脸色骤然沉下,厉声质问道:“唐盼!小五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和刘明启在一起了?!” 见他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刘明启眸光一寒,当即跨步挡在唐盼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气场冷冽:“孙总,是不是真的,似乎与你无关。这是我和盼儿之间的事。” 被人当众阻拦,孙华胸中怒火更盛,压抑不住满心不甘。他盯着躲在刘明启身后的唐盼,不死心,还想上前拉扯,非要讨一个说法。 就在这时,性子火爆的唐欢眼神又倔又怒,率先开口: “孙华!我三姐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跑来质问?!” “三姐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明启大哥的!他们半年前就在一块儿了,往后你别再来搅乱我们唐家的生活!” 这话一出 —— 轰! “半年前就在一起了?” 孙华彻底失控。双目赤红,嫉妒、屈辱与疯狂在眼底层层翻涌,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泛黑。 他日思夜念的女人,早在半年前就投入别人怀抱,甚至怀上旁人的孩子! 汹涌的失控感冲垮了他所有理智,他死死盯住唐盼,裹挟着扭曲的委屈嘶吼: “好!真是好得很!” “你们半年前便暗通款曲,瞒着我这么久,把我当成傻子耍是吗?!” “这一年来,我尽心尽力帮扶你们唐家!你爹中风卧床,是我四处托人找关系,把他送进镇上最好的康复医院,出钱出力,从来没有半点推诿!” “今天我在工地忙得脚不沾地,一大堆工程等着调度,一接到医院续费通知,二话不说抛下所有事务赶过来!” “唐盼!我为你、为唐家做到这般地步,你当真不清楚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吗?!” 他步步紧逼,红着眼,语气偏执: “我究竟还要怎么做?要做到哪一步,你才愿意好好看我一眼?!” 这番自我感动式的道德绑架,听得众人只觉得荒谬又恶心。谁都心知肚明,他所谓的帮忙从来不是出于善心,而是一场算计,想用人情枷锁困住唐盼,拿捏整个唐家。 唐盼被他狰狞扭曲的模样堵得心口发闷,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刘明启立刻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腰,稳稳给她支撑,抬眼望向孙华,目光冷得像冰: “孙华,没人逼你出手相助,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另有所图。” “你和唐家早已两清,没有资格拿过往旧事道德绑架她,更不能当众肆意羞辱。” 怀有身孕的唐念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出声回怼: “孙华,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帮我们家从来没安好心,就是想用这点人情死死困住三姐!” “如今看见三姐寻到归宿,开启新生活,你眼红不甘,就跑到医院闹事,实在卑劣又自私!” 唐欢也咬牙怒斥:“没错!我们唐家不欠你分毫!你赶紧离开,别在医院门口丢人现眼!” 姐妹二人一左一右护着唐盼,寸步不让。 孙华被驳斥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嫉妒与恨意交织缠绕,浑身戾气翻涌。他双拳攥紧,指节泛白,阴沉着脸低吼: “行!你们唐家真是好样的!” “既然你们铁了心要和我划清界限,认定我忘恩负义,那就别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只要我孙华还待在镇上、待在李家湾一天,你们唐家就别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撂下这句阴狠的威胁,他狠狠瞥了一眼护着唐盼的刘明启,眼底盛满不甘与筹谋。 纵然满腔怨愤万般不服,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转身愤然钻进车里。 黑色轿车引擎轰然作响,裹挟一身戾气疾驰远去。 医院大门口气氛沉重压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算是彻底撕破脸皮。孙华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往后,源源不断的麻烦恐怕就要来了。 第590章 不甘心 看着孙华的车子彻底驶远,那股逼得人喘不过气的戾气终于散去。 可唐盼的身子还是微微发颤,手脚无力几乎瘫软,整个人靠在刘明启的身前。 孙华刚才那双猩红疯狂、满是算计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肚子的模样,实在太过吓人。 刘明启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低声安慰:“别怕,人走了。” “有我在,他伤不到你分毫,也不敢乱来。” 他掌心温热有力,稳稳托着她慌乱不安的情绪,一点点抚平她紧绷的神经。 唐盼长长喘出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惧,轻轻点头。 一旁的唐欢气得小脸通红,愤愤不平地跺脚:“真是太过分了!明明是他自己心思不正、处处算计,现在反倒成了我们唐家对不起他!简直蛮不讲理!” 唐念扶着自己沉甸甸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孙华这人记仇又狭隘,今天彻底撕破了脸,他刚刚放的狠话,绝对不是随口说说。” “他现在手里有工程、有公司,心气又高,受不得半点挫败。今天在我们这儿栽了面子、受了刺激,往后肯定会暗中找事报复。” 几句话说得众人心里沉沉的。 谁都清楚孙华的秉性,小人记仇,睚眦必报。 他从前靠着人情拿捏唐家,如今拿捏不住,就只会剩下报复和刁难。 唐盼稳住心神,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轻声开口:“我不怕他报复。” “我从前处处忍让、处处顾虑,反倒让他得寸进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怕他,也不会再给他半分拿捏我的机会。”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软弱怯懦、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她有家、有姐妹、有牵挂,更有身边人稳稳的庇护。 刘明启看着她眼底生出的坚韧,眼底柔光更甚,轻声许诺:“你安心养胎,好好过日子。外面的风雨、所有的麻烦,我来挡。” “他想玩手段、玩算计,我陪他到底。绝不会让他影响你们唐家半点安稳。” 有他这句话兜底,几人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短暂的风波过后,几人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心思。 怕刚才的争执惊扰到病房里的唐平安,也怕孙华继续用唐平安拿捏唐家,几个人商议回头和医生交待几句。准备过几天来帮唐平安办出院。正式接唐平安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康复医院。 一路返程,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刚才在医院门口那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像一块小石头砸进心里,虽已平息,余悸却还萦绕在心间。 唐念靠在车窗边,轻轻抚着自己沉甸甸的肚子,忍不住开口感慨:“真是人心难测,当初孙华主动帮我们家跑前跑后,我还以为他多少有点良心,现在看来,从头到尾全是算计。”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三姐当年逃婚不嫁他,不甘心三姐如今有人疼、有人护,日子越过越好。” 唐欢坐在一旁,气还没彻底消,鼓着小脸接话:“太自私了!帮一点忙就一辈子挂在嘴边要挟人,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三姐不嫁他就对了。再说我们唐家早就不欠他的了!” 唐盼听着两个妹妹的话,心绪渐渐平复。 她轻轻摸着隆起的小腹,眼神淡然:“其实我早就看透他了。” “他帮唐家,从来不是善意,是想拿人情绑住我,想让我一辈子对他愧疚、对他妥协。” “以前我顾念几分情面,处处退让,反倒让他得寸进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他任何幻想,也不会再怕他的刁难。” 刘明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沉稳笃定:“你放心。” “他若安分守己,我可以既往不咎。他若执意寻衅报复,我也绝不会姑息。” “我的人,我的家人,轮不到别人随意欺负。” 一句我的家人,温柔又有力量。 唐盼心头一暖,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一路跌跌撞撞,她躲过婚变、熬过流言、扛过孤身孕子的艰难,到头来,终于有人把她的难处放在心上,把她的安危护在羽翼之下。 车子稳稳开进镇上街道,夕阳斜落,洒在路面上,温柔绵长。 几人暂时抛开方才的糟心事,说起了二姐的消息。 提到唐想,车内气氛瞬间回暖。 “等二姐心结解开回来,咱们一家人总算能真正团圆了。”唐欢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唐念点头轻笑:“是啊,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苦尽甘来了。” 唐家这边温情安稳、满怀期许,另一边,孙华的黑色轿车早已一路狂飙,怒气冲冲赶回了华通工程公司。 一进办公室,他反手狠狠甩上门,整间办公室都震得一颤。 满腔的嫉妒、不甘、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一把扫落办公桌上的文件、图纸、茶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满地狼藉。 “好得很!唐盼!刘明启!”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三个月! 就三个月的时间! 那个曾经在他眼前、被他拿捏、被他左右的唐盼,不仅彻底挣脱了他所有的牵制,竟然还怀上了刘明启的孩子! 刘明启家世、能力、人脉、气度样样碾压他! 唐盼选择了别人,彻底抛弃了他!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这一年掏心掏肺为唐家付出,花钱花力、跑前跑后,最后落得个忘恩负义、形同陌路的下场! “我不甘心!我绝对不甘心!” 孙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阴狠的戾气。 他如今公司刚站稳脚跟,手里握着镇上不少工程项目,人脉遍布村镇。 既然唐家不念旧情、既然唐盼铁了心跟他决裂,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你唐盼想安稳度日、想和刘明启好好过日子、想一家人团圆美满? 偏不! 他偏要搅得唐家鸡犬不宁! 孙华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手下的电话。 “给我查。” “查三合最近所有的项目、家具店的、镇上的合作渠道,还有刘明启近期所有的工程动向!” “只要是他们三合沾边的生意,能卡的卡、能断的断、能搅黄的一律给我搅黄!” 电话那头应声答应。 挂断电话,孙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镇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 唐盼,你想安稳团圆? 等着。 咱们慢慢来。 第591章 你真的……不想回来看看她们吗 另一边。 李信目送唐盼和刘明启的车子走远,站在门口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折返办公室。 关上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褪去了方才所有的争执与喧嚣。 他没有半分迟疑,拿起桌上手机,熟练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李信放柔了所有语气,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惦念:“想儿?吃晚饭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唐想含糊软糯的声音,她正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捧着廉价的盒饭,一边扒饭一边应声,口齿不清:“正、正吃着呢。” 光是听这声音,李信脑海里就瞬间勾勒出她辛苦凑合吃饭的模样,眼底浮起无奈的心疼。 他轻声劝道:“想儿,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工地上那些琐碎杂事,你交给大刘他们就行,不用事事盯着、亲力亲为。” 唐想扒拉着盒里的米饭,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又习惯成自然:“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不去现场盯着,心里总不踏实,怕他们偷懒糊弄,活做得不精细。” 李信靠在办公桌边,无奈又酸涩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她永远都是这般性子,踏实、执拗,硬生生把自己逼得比谁都辛苦。 “听话。”李信温声耐着性子劝她,“现在咱们公司规模早就做大了,不差你这点出力。你完全可以退到幕后做管理,坐办公室统筹就行,不用天天在外风吹日晒、吃苦受累。” 唐想轻轻吸了口气,依旧是那套缓推的话:“我知道的。再过几年吧,等我年纪大了、爬不动工地了,自然就不卖力气了,到时候再好好歇着。” 李信心知劝不动她。 唐想向来如此,永远把吃苦当常态,永远不肯让自己清闲半分。 他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的酸涩,终于轻声开口,说起了正事:“想儿,我今天见到唐盼了。” 电话那头的吃饭声骤然一顿。 李信放缓语速,字字温柔,句句戳心:“你三妹很想你,日日盼着你回家。还有咱们的女儿小珍宝,已经快满两岁了,长得乖巧又可爱。” “想儿,你真的……不想回来看看她们吗?” 听筒那头久久寂静无声。 唐想僵在原地,手里的饭盒微微晃动。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双手上。 那是一双常年干粗活、泡风沙、晒烈日的手,布满老茧、粗糙干裂,肤色暗沉,半点没有女人该有的细腻软嫩。 她又抬眼,看向已经建好的墙上那块琉璃窗。 琉璃映出的女人,皮肤黝黑、眉眼憔悴,这两年奔波劳碌磨尽了所有温柔灵气,满身风霜,狼狈沧桑。 这两年躲在外头,她活得像个粗工苦力,土里来风里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干干净净的唐家二姑娘。 她不敢回去见家人,更不想让干净可爱的女儿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良久,唐想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又卑微: “我……我现在这样子,怎么回去见她们。” “我不回去。” 短短几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人心。 电话这头的李信心口猛地一揪,酸胀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太懂她了。 懂她两年漂泊的隐忍,懂她骨子里的执拗自卑,更懂她所有的退缩和逃避。 唐想捏着冰凉的盒饭,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却死死强撑着平静: “李信,我现在这样子,灰头土脸一身风霜,两手空空,名声也烂透了。” “我没脸回唐家,没脸见我爹,更没脸见小珍宝。” “孩子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是唐家好好养出来的小宝贝,我这么粗糙狼狈的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我都怕污了她的眼。” 这两年,她躲在外地,日日熬、夜夜扛,靠着一身蛮力在工地打拼,把所有委屈、思念、愧疚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旁人只道她狠心弃家弃女,可没人知道,她每一次深夜想女儿想到崩溃,都只能独自咬着牙硬扛。 她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李信听着她卑微自责的话,嗓音瞬间低沉沙哑,满是心疼: “傻瓜。” “在孩子心里,你是她唯一的娘亲。在唐家所有人心里,你是他们日日牵挂的二姐、二女儿。没人会嫌弃你,更没人会看不起你。” “唐盼今天特地跟我说了,所有的错都不是你的,是当年荒唐的婚事,是旁人的口舌刻薄,是命运为难你。” “所有人都原谅你了,唯独你,始终不肯放过你自己。” 唐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啪嗒一声砸进饭盒里,混着米饭,又咸又涩。 “可我过不去我自己这关。”她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疲惫,“李信,我背负的那些闲话、那些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我回去,只会让唐家再被人指指点点,让小珍宝一辈子被人笑话有个名声不好的娘。” “我宁愿一辈子在外漂泊,也不要拖累她们。” 她的爱笨拙又惨烈,是以远离为代价的守护。 电话那头的李信静静听着,心头无奈又自责: “想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把控不住自己的心,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李信,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只怪我们命苦,这份情太难熬。” 唐想连忙出声打断他。 李信闭了闭眼,不再追悔,轻声安抚:“好,过往的事我们不再提,我不会再逼你了。” “我从来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你不想回来,我就等你。你想在外打拼,我就陪着你。你什么时候心结解开,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什么时候接你回家。” “一年、两年、十年,多久我都等。”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逼迫,是包容她所有的怯懦、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身不由己。 唐想死死咬着唇,压抑着汹涌的哭声,不敢让他听见自己的哽咽。 “工地的活别太累了。”李信放软语气,细细叮嘱,“饭好好吃,觉好好睡,照顾好自己。我这边一切都稳住了,孙家翻不起大浪,唐家也都好好的,你放心。” 唐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若蚊呐。 “想看看女儿吗?”李信温声询问。 唐想身子猛地一颤,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贪心地点了头:“……想。” “我拍给你看。” 李信声音放得很轻,“我偷偷去苏伟明的家具店拍的。小家伙长得像你,跟你一样温顺好看。往后我常给你拍小珍宝的照片、让你天天都能见到她。” 窗外晚风轻吹,办公室寂静无声。 一场隔着远方的通话,满是牵挂、思念、隐忍与遗憾。 第592章 不要去认孩子 唐想望着手机里传来的照片,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细碎的抽气声。 她不敢放声哭,生怕情绪一旦溃堤,自己会立刻收拾行李,不顾一切奔回家乡。 旁人眼中弹指即逝的两年别离,于她而言,却是日夜煎熬、望不到尽头的漫长岁月。 无数个孤冷深夜,她独自硬撑,念着家中亲人,念着刚出生便被迫分离的女儿。 心底翻涌着一层又一层顾虑:小珍宝是她和李信情难自禁怀上的孩子。当年孙华察觉此事,一怒之下才同她离了婚。她和孙华本就毫无感情,早就一心想要逃离孙家,可这件事终究是她犯下的过错。 孩子会一天天长大,眉眼越来越像李信,村里人的眼睛最尖,迟早有人看出端倪,看穿小珍宝根本不是孙家的骨肉。到那时漫天流言蜚语会一股脑压到孩子身上,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会缠上尚且年幼的珍宝。 这份由她酿成的事端,她怎么忍心让懵懂无知的女儿独自承担。她清楚就算她远走他乡,闲话依旧不会彻底消失,可只要她不回去,远离李家湾,风波总能淡上几分,落在孩子身上的非议,至少能轻一些。 良久,唐想哑着嗓子出声:“李信,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哀求:“李信,你答应我,不要去认孩子,好不好?我不想旁人指指点点,说她是我不守本分生下的孩子。我不能让小小的她,早早承受闲话非议,是我亏欠了她。” 李信听见这番话,心口骤然一紧,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想儿,那是我的女儿,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忍心看着她从小到大,缺少爹娘相伴?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着她慢慢长大?” 唐想陷入沉默。她何尝不想守在孩子身边。 “我…… 我就是不敢。” 伪装层层碎裂,浓重的鼻音泄露出她心底最深的怯懦,“我怕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怕小珍宝长大懂事,慢慢有人发现她的身世。等大家看清她的眉眼,迟早都会明白一切。那些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不想让她背负这些长大。” “我和孙华本就没有感情,离婚我半点不遗憾,可珍宝是无辜的。我宁愿远远躲开,离李家湾远远的,至少那些流言不会一股脑涌向她。我宁愿远远看着她们一切安好,也不愿贸然回去,打乱所有人的生活,把所有风波都引到孩子身上。” 李信静静听着,眼底漫上酸涩,嗓音温柔得仿佛能化开冰雪: “傻丫头,没有人会嫌弃你。唐盼、唐欢日日盼着你归来,叔叔身子渐渐好转,最大的心愿便是再见你一面。小珍宝身边,你是她此生唯一的娘亲。” “你躲在这里独自煎熬、苦苦受苦,只会让所有爱着你的人跟着一同难受。” “我不逼你今日就回乡,只求你好好善待自己,别再没日没夜透支身体。等哪天你心结解开,无论何时,我都会第一时间赶来接你,风风光光带你回家。” 千般思念,万般无奈,尽数凝在这一个字里。 “嗯。” 两人又在寂静里默然片刻,李信担心耽误她休息,轻声开口:“不早了,吃完晚饭好好歇息,别熬夜干活。改天我多拍些小珍宝的照片发给你。” “好。” 通话缓缓切断。 单调的嘟嘟忙音响起,简陋的毛坯屋,瞬间坠入一片死寂。 唐想慢慢放下手机,望着那盒早已凉透、混着点点泪痕的盒饭,再也提不起半分胃口。 她缓缓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粗糙黝黑、布满厚厚茧子的手掌,而后视线投向墙面透亮的玻璃上。 玻璃反射出的人眉眼憔悴,肤色暗沉。两年风吹日晒、苦力谋生,早已磨去她年少时的温婉青涩,满身皆是生活反复磋磨留下的沧桑。 当年那个眉眼柔和的唐家二姑娘,早就葬送在那场荒唐的替婚风波之中。 如今的她满身尘埃,狼狈不堪,哪里还有脸面踏上归乡的路。 她缓缓蹲下身,双臂环住膝盖,将脸深埋,失声痛哭。 思念深入骨髓,愧疚啃噬心房。 她想念父亲,想念妹妹,更想念从来没能好好抱一抱的女儿。 可她只能躲藏在县城之外,独自咽下所有苦楚。一想到回乡之后潜藏的风波,想到年幼的珍宝将要面对的流言,她便寸步难行。她眼睁睁看着家人相守团圆,看着爱人独立回乡,自己却只能做一个漂泊在外、见不得光的局外人。 镜头一转,镇上项目的办公室内。 李信握着屏幕暗下的手机,久久没有松开。 他立在窗前,眺望着远处沉沉暮色,眼底的温柔慢慢敛去,余下满心沉甸甸的心疼,还有一份不肯动摇的执拗。 他太清楚唐想心中最深的顾虑,她不是不想回家,是恐惧那些流言会伤害小珍宝。解开她的心结,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 没关系。 他可以等。 一年不行,就等两年;两年不够,便等一辈子。 他有足够的耐心,足够深重的情意,静静等候他的姑娘放下心中顾虑,跨过心中千山万水,堂堂正正,安然归来。 (宝子们!一路受尽委屈的唐想、满心亏欠处处躲藏,她难道要一辈子躲着所有人吗?磕了这么久的两人究竟能不能跨过所有波折,修成正果?锁定明天更新,咱们一起揭晓答案!) 第593章 寻人过往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挂断电话,李信静静立在窗前,夜色沉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酸涩,两年颠沛流离的寻人过往,一幕幕清晰重现脑海。 自从当年得知唐想受尽委屈、被逼得净身出户、连夜消失的消息,他彻底慌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丢下年迈的爹娘,丢下家里所有田地农活,丢下李家湾安稳的一切,义无反顾踏上了漫无目的的寻人路。 这辈子,他心里从来只认唐想一个人。 年少情深,执念入骨。 唐想被逼错嫁、又因为他背负骂名、为他隐忍,偷偷生下孩子,受了这辈子最深的苦、最大的委屈。 她为他付出了一辈子,是他亏欠她的,亏欠得太多太多。 所以他拼尽全力,也要把她找回来,护她周全,给她一个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未来,把她受的所有苦,一点点全都补回来。 可人海茫茫,偌大世间,想要找一个刻意躲藏、杳无音讯的人,何其艰难。 他心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线索就是——唐想身上一分钱没带,孤身在外,为了活下去,肯定要找活干、讨生活。 唐想从小能干,农闲时节总跟着镇上工程队做小工,能吃苦、不怕累,唯独只会干工地的粗活。 一开始,他守遍镇上所有招工点、跑遍大大小小工地,日日蹲守、夜夜打听,问遍所有包工头、干活的工人,最后一无所获。 他心里瞬间凉了大半。 他瞬间明白,唐想性子要强又自卑,在镇上熟人太多,她名声尽毁,断然不敢留在近处惹人指点。 她一定是躲去了没人认识她的远方。 于是他揣着仅有的积蓄,一头扎进了县城。 可县城偌大繁华,车水马龙、街巷纵横。 他跑遍县城所有人才市场、劳务市场,蹲在招工路口日夜等候;走遍一条条大街小巷、城郊村落,逢人就打听,见人就询问。 整整半个月,脚磨得起满血泡,嗓子问得沙哑疼痛,依旧半点消息都没有。 他知道唐想没文化、没本钱、没手艺,只会卖力气干活,绝对离不开工地。 想通这点,他立刻重整心气,把范围缩小,挨个扎进省城周边大大小小的基建工地、修路工地、建房工地。 可日复一日的奔波,换来的依旧是一次次失望。 钱一点点见底,盘缠彻底耗尽,身上一分不剩。 他连吃饭住宿都成了难题,再也耗不起漫无目的的寻找。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继续留在这片区域找人,他必须先稳住脚跟、挣钱糊口。 李信打小在乡下长大,手脚勤快,学东西极快。 普通的农用拖拉机、三轮农用车、翻斗货车,他十来岁就开得熟练通透。长大跟着工程队打拼,更是练出一身硬本事,工地自卸翻斗车、小型推土机、样样都会开,操作娴熟、稳当靠谱。 那些工地最常见的工程车,别人要学数月,他上手就能熟练操作,干活利索、不出差错,是工地上最抢手的老手。 凭着一身过硬的手艺,他很快就在城郊工地应聘上岗,成了一名随车司机。 有了工作,就有了收入,有了落脚之地。 他给自己定下死规矩——一边干活挣钱,一边继续找人。 在一个工地干满工期,没查到唐想的踪迹,他立马结工资换下一个工地。 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城南换到城北,大大小小几十个工地,他辗转流离、四处漂泊。 白天顶着烈日风沙开车干活、搬货出力,任由汗水浸透衣衫;夜里收工之后,他从不休息,挨个询问工友、包工头,四处打听外来女工的消息。 两年时间,他就这样一边拼命谋生,一边执着寻人。 熬过酷暑,熬过寒冬,吃尽旁人吃不了的苦,受够颠沛流离的罪。 旁人打工是为了挣钱安家,他打工,只为了能留在这片人海里,等着偶遇他漂泊无依的姑娘。 漫长的奔波里,他吃过最便宜的咸菜馒头,睡过工地简陋的板房、露天的工棚,受过旁人的冷眼,尝过无数次希望落空的绝望。 可哪怕无数次濒临崩溃,他从来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 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唐想还在受苦,还在躲在暗处独自煎熬,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他欠她的,这辈子,必须还清。 思绪落回现实,李信站在窗前,眼底沉淀着两年风霜打磨出的坚定与深沉。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 兜兜转转、四处奔波,他终究还是等到了她的消息,找到了她的踪迹。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漂泊无依。 第594章 我找你找得好苦 一年辗转工地、四处漂泊寻人,虽然一路吃苦受累、满心煎熬,却也让李信彻底摸透了建筑行业的门道。 他亲眼看着城市不断扩建、楼盘不断动工,一眼看准了建筑行业的大势风口。 一段时间在工地打滚,他为人实诚、手脚利落、做事靠谱,从不偷奸耍滑,一来二去,结识了不少踏实肯干、志同道合的工友兄弟。 几人惺惺相惜、想法一致,索性凑在一起,试着合伙包小活、接小工地。 最开始只是做点铺地砖、砌围墙、打地基的零碎小工程,利润薄、活儿累,可他们肯吃苦、讲信誉、做工精细,从不糊弄甲方。 一点点积累口碑,一点点攒下本钱、人脉和资源。 日子慢慢有了起色,他从四处打工的司机,慢慢变成了能自己接工程、带小队干活的小承包人。 手里的活越来越稳,路子越来越宽,可他心里找人的执念,半分没减。 只要一天没见到唐想,他的心就一天无法落地。 这天,他的小工程队缺几名熟练泥水大工,工期赶得紧,他便在工地门口贴了招工告示,专门招收手艺扎实、能吃苦耐劳的工人。 午后日头最烈的时候,工人们都躲在棚下歇凉。 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身形瘦小,步履疲惫,浑身灰蒙蒙一片。 那人从头到脚沾满干硬的水泥灰,头发、脸颊、脖颈全是尘土,根本看不清五官样貌。旧工装裤腿溅满斑驳水泥点子,衣服洗得发白、皱皱巴巴,整个人看着邋遢又落魄,混在一众粗工里,毫不起眼。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走到招工处,老老实实排队,看样子也是来应聘泥水小工的。 李信坐在棚下登记工人信息,目光随意扫过,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一年他见了太多漂泊讨生活的工人,个个灰头土脸,眼前这人太过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 他万万想不到,这副满身尘埃、狼狈不堪的模样,会是他千找万找、思念入骨的那个人。 队伍慢慢往前挪。 就在这时,旁边一同来应聘的女工熟悉地转头,朝着那人喊了一嗓子: “唐想,快点走啊,轮到咱们登记了!” “唐想——”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信头顶! 轰的一声!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骤停,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嘈杂的工地声响尽数消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是自己日夜思念产生了幻听。 下一瞬,他猛地从凳子上弹起,大步冲了过去。 几步跨到那满身水泥灰的人身前,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掰住对方单薄的双肩。 掌心触到的骨头硌得生疼,消瘦得让人心慌。 李信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狂喜、酸楚与不敢置信,声音彻底颤抖、语无伦次: “你……你是唐想?!” “你是不是……想儿?!” 他力道又急又重,那人被他掰得身子一晃,缓缓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 满脸厚重的灰尘之下,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清澈、隐忍、疲惫,带着常年藏在心底的怯懦与温柔。 哪怕肤色晒得黝黑憔悴,哪怕眉眼蒙尽风霜,哪怕她早已不复当年青涩模样—— 可这双眼睛,李信这辈子、下辈子,都认得! 是她! 真的是她! 是他翻遍整座县城、省城,找了整整一年、念了整整一年的唐想! 是他日思夜想、漂泊追逐、从未放弃、亏欠一生的姑娘! 李信怔怔看着她,浑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喉头死死哽咽。 漫天燥热的工地风声里,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了。 李信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双眼眶红得彻底,心口像是被生生揉碎、碾烂。 站在他眼前的人,满身水泥污垢,满脸风霜尘土,皮肤晒得粗糙黝黑,一身旧工装洗得发皱,单薄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李信看得心口剧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他根本不敢相信,他心爱的姑娘,竟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这么多非人苦头。 而唐想,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怔怔抬着眼,呆呆看着眼前挺拔沉稳、气度大变的男人,脑子一片空白。 是李信。 真的是李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她藏身的这个工地? 她瞳孔微颤,嘴唇哆嗦着,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 “你……你是李信?”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来省城工地了?” 一年躲藏,她刻意远离家乡、远离所有人,就是怕撞见熟人、可兜兜转转,偏偏还是遇上了他。 看着她满眼茫然、怯生生的模样,李信再也绷不住所有情绪。 他双手还轻轻扶着她的双肩,嗓音沙哑哽咽: “想儿,我在找你。” “我一直在找你,从来没停过。” “我找你找得好苦,真的好苦。” 一句话落地,他用尽全力把她死死抱进怀里。生怕她再次从他身边消失。 李信望着她泛红的眼底,字字泣血: “自从你走后,我丢下家里一切,满世界找你。” “我一个工地一个工地跑,一座城一座城翻,整整找了你一年,从来不敢放弃半分希望。” 唐想听着听着,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一年的委屈和孤独瞬间崩裂。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冲出两道干净的水痕。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摇头,哭声压在喉咙里: “你找我……”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已经藏得这么深,躲的这么远,就是不想被你们找到……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牵扯!” 李信看她这么说,心疼得无以复加,再也顾不得人来人往的工地,伸手轻轻将满身尘土的脸上的泪擦干净。 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碰碎了这受尽苦难的姑娘。 “对不起,想儿。”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让你一个人苦了这么久。” 第595章 你到底一个人,吃了多少苦 两人相拥良久,压抑快两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稍稍纾解。 李信松开怀里的人,依旧牢牢护着她,舍不得放手。他看着眼前浑身尘土、瘦弱不堪的唐想,眼底心疼浓得化不开,语气认真又恳切。 “想儿,我现在自己组了小工程队,接省城周边的土建、砌墙、抹灰小工程。” “你别再四处打散工、受人拿捏了,直接入我的队,跟着我干。” 唐想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心里始终带着沉甸甸的抗拒,早已不再想和李信牵扯瓜葛。她只想远远躲着,安安静静过日子。 可抬眼对上李信那双炙热、执拗、盛满深情的眼眸,她到了嘴边的推辞,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眼神太过认真,太过恳切,藏着执念与爱意。 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就在唐想迟疑不决、进退两难之际,方才和她一同来应聘的女工快步走上前,满脸热络,迫不及待地帮着唐想说话。 “老板!你可太有眼光了!你想招唐想入伙那真是捡到宝了!” 她一脸佩服地夸赞,嗓门敞亮:“唐想的泥瓦工手艺简直是一绝!我们这一片工地的女工里,没人比她做得更好!” “她最能吃苦,砌墙平整、抹灰均匀、走线笔直,细致又利落,好多包工头都抢着要她!只是她性子老实,从不主动攀附,一直默默干最累的活!” 这番话一字不落钻进李信耳朵里。 他当场怔住,眼底翻起浓浓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怔怔看向身前默不作声、满脸尘土的唐想,嗓音都微微发颤:“你……你居然会泥瓦工?” 在他记忆里,唐想是娇软腼腆的姑娘,从前在家做家务,最多也只是听说她去工地做小工。 泥瓦工风吹日晒、又脏又累、磨人至极,是老爷们都扛不住的苦力活。 他万万不敢想,他心爱的姑娘,这一年多在外为了活下去,硬生生逼自己学会了这种粗重手艺。 女工笑着连忙补嘴:“那可不!不光泥瓦工,拌砂浆、贴砖、收尾杂活她样样精通,手脚麻利、质量过硬,比好多男大工都靠谱!就是太拼了,从来不肯偷懒歇息!” 每一句夸赞,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李信心口。 他看着唐想粗糙开裂的双手、晒得黝黑憔悴的脸,想到她这一年来独自咬牙撑着、自学苦力手艺、拼尽全力苟活的模样,心口酸胀剧痛,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唐想被夸得局促不安,耳根泛红,声音轻得近乎微弱: “都是混口饭吃……没什么厉害的。”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一年半所有的心酸与无奈。 为了活着,她早已把自己磨得面目全非。 旁人的夸赞还萦绕在耳边,李信再也忍不住,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捧起了唐想的一双手。 这一捧,心口瞬间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从前那双细腻白皙、绵软好看的手,如今彻底变了模样。 掌心厚厚一层硬邦邦的老茧,密密麻麻,粗糙硌人,指腹干裂起皮,指尖带着细小的旧伤口,常年握砖瓦、拎砂浆、干重活,把原本纤细的骨节撑得粗大僵硬,完全没了半点女子该有的柔润模样。 他缓缓抬眼,视线从那双残破的手移到她脸上。 从前白嫩温婉的眉眼,被长年的烈日暴晒、风吹雨打,晒成了暗沉的古铜色,肤色粗糙干涩,褪去了所有青涩温柔,只剩下饱经生活磋磨的沧桑与疲惫。 才一年多不见,岁月和苦难,把他娇柔的姑娘,硬生生磋磨成了吃苦耐劳的工地女工。 李信鼻尖骤酸,眼眶瞬间通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老茧,声音哽咽沙哑,满是蚀骨的心疼: “想儿……你到底一个人,吃了多少苦?” 短短一句话,藏尽了他此刻的酸涩与愧疚。 他不敢想,无数个烈日当头、寒风刺骨的日子里,她是怎么凭着这双手,一点点搬砖砌墙、咬牙谋生,一个人撑过所有绝境。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语气无比坚定,不容她丝毫推辞: “你留在我队里,以后跟着我。” “有我在,我护着你,再也不用风餐露宿、拼死拼活干这种苦力活,你再也不用这么辛苦。” 可唐想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习惯性的隐忍与倔强,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麻木的平淡: “不辛苦的。” “这一年来日日在工地熬,天天干重活,我早就习惯了。” “苦不苦的,日子过久了,也就无所谓了。” 她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娇气,从最初的难熬、崩溃,到后来的麻木、适应。 无人依靠的日子,吃苦是常态,受累是本分,她早就不懂得什么是轻松,什么是被人疼惜。 看着她淡然认命的模样,李信心里更疼了。 不怕她喊苦、不怕她抱怨,最怕的就是她这般,受尽万般委屈,却早已习以为常。 第596章 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越是看着她一副认命吃苦、半点不娇气的模样,李信心里就越酸涩难受。 本该被人护着、安稳度日的姑娘,硬生生被生活逼得百毒不侵,连吃苦都吃得理所当然。 李信收紧眼底的疼惜,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决,半分不让她推脱: “习惯也不行。” “以前没人护你,你只能咬牙硬扛,什么苦都自己咽。现在我找到了你,就绝不会再让你过这种日子。” 他重新握回她粗糙的手,这次握得稳稳的、牢牢的,带着笃定的力量。 “留在我工程队,不用你搬砖、拌砂浆,更不用你顶着大太阳上墙抹灰。” “你手艺好、心细、做事稳,以后就在队里帮我收料、点数、验小活、盯做工细节,轻松干净,不用遭罪。” 唐想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满是局促和不安:“不行……我什么都不做,我拿着工钱心里不安。我习惯出力干活,轻松的活我坐不住,也不配。” 她骨子里的自卑早已根深蒂固。 苦活累活她干着踏实,稍微轻松体面一点的差事,她反倒惶恐不安,总觉得自己受不起。 李信看着她小心翼翼、自我轻贱的模样,心口又是一紧。 他放柔嗓音,字字诚恳:“怎么不配?你最配。” “你凭手艺吃饭、凭良心做事,比谁都干净坦荡。以前没人看见你的好,现在我看见了。” “想啊,别再跟我推开扯散了。之前你身不由己,以后我绝不再放你一个人漂泊。” 旁边那位女工听得满心感慨,连忙在一旁帮腔:“唐想,你就答应吧!你这一年太苦了!跟着老板干是福气,总比天天日晒雨淋、拼死拼活要强百倍!” “老板人实在,待人厚道,你跟着他,绝对不吃亏!” 所有人都在劝,李信的眼神温柔又执拗,死死等着她点头。 唐想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愧疚,看着他不肯退让的坚持,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她躲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逃了这么久。 可到头来,这个男人还是跨越千山万水找到了她,不顾一切,只想护她安稳。 良久,她咬着微微发颤的唇,终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留下。” 就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落进李信心底,悬了两年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李信眼底瞬间漾开暖意,心疼、庆幸、温柔交织在一起。 他轻声许诺:“放心,从今天开始,你的苦日子,到头了。” “往后风雨我挡,安稳给你。” 唐想抬眼望着李信,眼神带着一贯的执拗和倔强,语气认真又坚定。 “我可以留下来,但我有条件。” “我不用特殊照顾,也不做清闲的活。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所有工人一样出力干活,凭自己本事赚钱。我绝不能白拿工钱、白受你的庇护。” 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傲骨铮铮,哪怕受尽苦难、颠沛流离,也不肯占别人半分便宜,更不想靠着李信的情面被特殊对待,沦为旁人嘴里吃软饭、靠人庇护的闲人。 她最怕的,是自己和李信牵扯不清,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依附他的累赘。 李信看着她过分清醒、过分分得清的模样,心底又疼又无奈。 他太了解唐想的性子,她自尊心极强,若是自己强硬优待、刻意护着,只会让她心里不安,甚至生出疏离感,说不定哪天又会悄无声息地再次离开。 整整一年的空等,他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别离。 万般权衡之下,李信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温柔妥协。 他沉下心,认真看着她,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好,我依你。” “那咱们就算合作入股,正经合伙做事,不分谁护着谁、谁靠着谁。” “我在外对接人脉、承接工程、打理所有对外的琐事;你手艺过硬、做事细心稳重,往后队内的施工队、做工质量、工人调度,全都交给你负责。” “你带队施工,我负责接单,咱们各司其职,一起把工程做好,一起挣钱,光明正大合作。” 这番话,彻底抹平了所有的偏袒和优待,把她放在和自己对等、并肩合作的位置,尊重她的能力,成全她的自尊。 唐想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抬起布满风霜的眼,定定看向眼前的李信。 他没有轻视她的苦力手艺,没有怜悯她的落魄处境,反而真心认可她的能力,愿意和她并肩合伙做事。 积压许久的自卑和忐忑,悄悄松动了一丝。 沉默几秒,她重重点头,声音清亮了几分: “行,可以。” 一句干脆的应答,敲定了两人的牵绊。 不再是单方面的守护和施舍,是平等合作,并肩立足。 旁边的女工看着这一幕,由衷替唐想开心,笑着感慨:“这多好!凭本事合伙做事,踏踏实实挣钱,再也不用打散工受人欺负了!” 李信望着终于安稳点头、不再抗拒自己的姑娘,眼底漾开深深的暖意。 只要她肯留下,哪怕换一百种方式、退一万步妥协,他都愿意。 他不求别的,只求从此,她安稳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再也不用孤身一人漂泊吃苦,再也不用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熬遍风雨。 烈日依旧灼灼,喧嚣的工地里,两人时隔一年,终于以最体面、最平等的方式,重新留在了彼此的生命里。 (宝子们!兜兜转转历经漂泊、尝遍万般苦楚的唐想,终于以全新姿态正式登场亮相啦!大家对这次出场还满意吗?快来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第597章 素未谋面的孩子 站在窗前的李信拉回思绪,他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看着相册里小珍宝软乎乎的笑脸,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这是他的女儿,是他和唐想实打实的骨肉。 李信看着相册里小珍宝的照片,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漂泊离散的这两年,是这个小小的孩子,撑着他熬过来的。往后余生,他拼尽全力,也要护唐想安稳,护珍宝无忧,看着女儿平安长大,把世上最好的一切,全都补给她们母女。 可这份暖意刚漫上心头,下一秒,就被一阵汹涌的愧疚狠狠吞没。 思绪陡然翻回两年前的荒唐过往。 年少气盛,冲动莽撞。 当初他一时糊涂,只为赌一口气,只为跟唐平安置气,硬生生闹出了和田寡妇的那档子荒唐事。 算着年月,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年岁应当和小珍宝一般无二。 一样的懵懂年纪,一样是他的亲生骨肉,却自落地起,就活在暗处,无人知晓、无人疼爱。 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自责,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归根结底,所有的悲剧,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若是当年他能沉稳克制,不意气用事,就不会招惹田寡妇,不会让她意外怀胎,更不会气坏性子刚烈的唐平安。 那一气之下的荒唐,直接把唐平安气得半身瘫痪,从此常年卧病在床,困在方寸轮椅之上,受尽病痛折磨。 而最亏欠的,还是唐想。 就是因为知晓了他这一身污点、这桩不堪的过往,唐想才彻底心寒,对他彻底失望,带着满心的委屈和伤痛,决绝离家,在外漂泊受苦整整两年。 她吃的苦、受的罪、熬的夜、藏的泪,根源全在他。 李信垂着眼,胸腔堵得发慌,满心皆是无处消解的愧疚。 愧对卧病残疾的唐平安,愧对独自拉扯孩子的田寡妇,更愧对被他伤得最深、颠沛流离的唐想。 最让他心尖发颤的,是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孩子。 那也是他的骨血,是无辜来到世上的小生命,却要默默承受他年少荒唐犯下的错,生来便没有名分,得不到半点父爱。 他这辈子,欠的债太多了。 说不清,还不尽。 良久,李信抬手摸向贴身内袋,从中缓缓抽出两张银行卡。 这两张卡,他存了整整两年。 一张,专门留给小珍宝。 他要弥补女儿缺失的陪伴,给她富足安稳的未来,护她一生无忧无虑,抚平她所有的缺憾。 而另一张,是他偷偷为那个无名无分、素未谋面的孩子准备的。 他不敢贸然相认,不敢惊扰对方安稳的生活,更不敢揭开当年的旧事伤疤。 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攒下积蓄,悄悄备好孩子往后读书、生活、长大的所有费用。 弥补不了亏欠的陪伴,救赎不了当年的过错,只能以这样笨拙的方式,稍稍心安。 窗外的暮色渐沉,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信捏着两张银行卡,指尖微微发紧。 前半生冲动莽撞,造尽罪孽,害尽身边人。 往后余生,他唯有倾尽所有,赎罪、弥补、守护。 守好失而复得的唐想,护好两个无辜的孩子,用尽余生,偿还所有亏欠。 落日彻底沉落山头,暮色吞尽最后一丝天光。 工地的喧闹渐渐散去,四下归于安静。 办公室里只剩死寂,李信捏着两张银行卡,心口的愧疚翻涌得愈发厉害,压得他喘不上气。 这桩压在心底好两年的心事,他再也压不住了。 之前几次回李家湾,他就隐隐留意过田寡妇的住处。 每次路过,都是大门紧闭,院墙上落满尘土,一看就是常年无人居住的模样。 他心里一直犯疑,忍不住私下偷偷打听。 旁人遮遮掩掩,零碎闲话传进他耳朵里,他才终于知晓真相。 田寡妇早就离开了李家湾,改嫁去了隔壁田村,嫁给了村里老实本分的田大发。 这两年早已安稳度日,还替田家又生了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平淡踏实。 那时候的他,一身琐事缠身,根本抽不出多余心思。 家里新房落成的杂事缠身,还要和孙华硬碰硬争抢镇上的工程项目,步步都是硬仗,日日焦头烂额。 他自顾不暇,只能把这件事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深究,也不敢触碰。 可如今,风波尽数平息。 工程稳步推进,对手再难作乱,唐想也终于留在了他身边,一切尘埃落定。 唯独藏在心底的这份亏欠,分毫未减,日日啃噬他的良心。 他必须去一趟。 亲自去看一看。 念头一旦落地,便再也按捺不住。 李信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翻涌的酸涩,抬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趁着夜色沉沉,无人察觉,他快步走出办公室,驱车朝着田村的方向赶去。 夜色漆黑,乡间小路崎岖,晚风凉飕飕刮在车窗上。 一路疾驰,无人知晓他此行的目的。 他心里揣着两个沉甸甸的念头,沉甸甸压在心头。 第一,他要亲眼确认。 当年田寡妇口中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一时糊涂犯下的骨肉,是不是和小珍宝一般大的无辜孩童。 这些年他不敢问、不敢查,任由猜疑和愧疚缠了自己一年又一年。 今日,他要亲眼见上一面,给自己一个答案。 第二,他要弥补。 若是那孩子真的是他的血脉,是他亏欠一生的孩儿,他绝不可能再置之不理。 年少轻狂造下的孽,不该让无辜的孩子一辈子背负。 他亏欠的陪伴、亏欠的名分、亏欠的疼爱,往后余生,他拼尽全力,一点点补上。 车子缓缓驶入田村地界,村落静悄悄的,家家户户早已熄灯闭门,只剩零星灯火点点摇曳。 李信把车停在村口隐蔽的树荫下,熄灭车灯。 漆黑的夜里,他孤身一人,望着前方静谧的村落,眼底盛满了愧疚与忐忑。 今夜,他只为寻一个从未谋面、被他亏欠至今的孩子。 第598章 这就是他的孩子 夜黑得彻底,村里静得连狗吠都听不到几声。 李信熄了车灯,独自推门下车,脚步放得极轻。 他不敢惊动任何人,更不敢让人看见他深夜鬼鬼祟祟站在田村路口。 他心里清楚,这事一旦传出去,不仅毁了田寡妇安稳的日子,更会彻底打乱两个村子的安宁,最后受伤最深的,还是那个无辜的孩子。 凭着之前打听来的方位,他沿着田埂小路,一步步摸到了田大发家的屋后。 院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微光透过木窗缝隙透出来,温柔又安稳。 院子里很干净,晒着小孩子的小布鞋、小衣服,看着就是普通农家平和度日的模样。 李信站在屋后树影里,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发沉。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童声,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瘦小的小男孩被田寡妇牵了出来,约莫两岁的模样。 夜风轻轻吹起孩子额前的碎发。 只一眼。 李信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眉眼、那鼻梁、那轮廓,像! 太像了! 像极了年少时的他,也像极了如今的小珍宝! 一模一样的眉眼骨相,分毫不差。 不用任何人说,不用任何人证明。 这就是他的孩子。 是他当年一时冲动、一时意气用事,造出来的孩子。 是他亏欠了整整两年年,从来不曾看过一眼、不曾抱过一次、从来不敢认的亲生儿子。 小男孩懵懂无知,手里捏着一颗糖,乖乖依偎在田寡妇身边,仰头甜甜喊了一声娘。 田小莲低下头,指尖温柔擦去孩子嘴角沾着的残渣,又拧好温热毛巾,细细替他擦净小脸。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孩子的鼻尖,眉眼漾满宠溺:“小馋猫,吃完东西,该准备睡觉咯。” 这些年,她隐下旧事,闭口不提当年的荒唐,安安分分嫁人、过日子、养孩子。 她把这个见不得光的孩子,护得很好。 下一秒,屋里田大发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出来。 那是她和田大发婚后生的小儿子。 两个孩子站在一起,气质截然不同。 小的活泼娇憨,眉眼随田家。 可大的那个,完完全全,是他李信的种。 李信站在黑暗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两个同龄孩子。 一个是他捧在手心里、满心亏欠、拼尽全力想要补偿的小珍宝。 一个是他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生来就只能隐姓埋名、认不得生父的亲生儿子。 一样的年岁,不一样的命运。 珍宝虽从小分离,好歹有唐家人惦记,有他日日思念拼尽想守护。 可这个孩子呢? 自出生起,便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跟着母亲寄人篱下,顶着别人的姓氏,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甚至永远不能知道真相。 李信喉间发紧,眼眶瞬间通红。 愧疚像潮水,狠狠将他整个人淹没。 当年他一时赌气,一时糊涂。 伤了唐想的心,毁了唐平安半生,毁了别人安稳一生,更是亏欠了这孩子整整一辈子。 他不配为人父。 屋里灯光温暖,一家四口岁月静好。 可这份安稳,是田寡妇藏尽委屈、闭口不提过往换来的。 也是踩着他的荒唐、背着孩子的身世换来的。 李信不敢靠前,不敢出声,不敢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只能隐在漆黑树影里,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着那张小和他酷似、天真烂漫、毫无杂质的小脸。 良久,他缓缓掏出兜里那张银行卡。 指尖颤抖,掌心冰凉。 这里面是他攒了许久的积蓄。 不多,赎不了他的罪。 但能护孩子往后读书、穿衣、吃喝,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不能认他,不能抱他,不能告诉他真相。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补偿,默默守护。 夜风萧瑟,吹得他眼底发酸。 李信深深望着院里玩耍的小小身影,在心里低声呢喃。 孩子,爹对不起你。 这辈子,爹欠你的,慢慢还。 第599章 弥补我做下的错事 夜风呜呜地刮,树影摇摇晃晃。 李信就那样僵在暗处,目光死死锁着院里那个小小身影,心口堵得快要窒息。 他看了足足半晌,看着孩子跑跑跳跳,眉眼天真,半点不知自己身世荒唐,不知生父就在暗处愧疚垂泪。 他终究是压不住心头的执念,抬脚,缓缓朝院门走近。 脚步很轻,很慢,带着满心的亏欠与忐忑。 院门口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窄缝。 他刚抬手准备推门,里头忽然传来田寡妇沉静又警惕的声音。 “谁?” 这一声不高,却瞬间打破夜里的平静。 李信动作一顿,指尖僵在门板上。 下一秒,院门被人从里头一把拉开。 田寡妇披着薄外套站在门口,借着屋内昏黄灯光,一眼就看清了暗处的男人。 四目相对。 她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发白。 是李信。 时隔两年,他居然来了。 居然找到了田村,找到了她的家门口。 田寡妇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院里,赶紧跨出门外,反手死死带上院门,把一切隔绝在内。 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慌,眼底藏着浓浓的忌惮与不安: “李信!你来这里干什么?!” 夜里风凉,吹乱她的头发,也吹乱她安稳了两年的心。 她最怕的人,终究还是找来了。 李信垂着眼,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愧疚: “我来看看孩子。” 短短五个字,让田寡妇浑身一紧,瞬间红了眼。 她死死盯着他,又气又怕,声音发颤: “看孩子?看什么孩子!这里没有你的孩子!李信,你赶紧走!马上走!” “我在田村安安稳稳过日子,嫁了人,有了家,我只求安稳度日,你为什么非要来搅我的清净?!” 这些年,她拼了命掩埋那段不堪的过往。 可再任凭她怎么瞒,村里的人闲话就没断过,尤其是那次唐平安再次上门大闹,她的秘密再也瞒不住 了。可再怎么样,她始终要拼尽全力把这个不该出世的孩子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她不想孩子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以为这辈子都能彻底翻篇,彻底和李家湾、和李信、和那段荒唐过往一刀两断。 可他偏偏找上门来了。 李信抬头,眼底一片猩红,满心苦涩压不住: “我看见了。” “孩子眉眼像我,一模一样,不用瞒。” 田寡妇浑身一颤,身子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伪装、所有隐瞒,在这一刻彻底被戳穿。 她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眼泪差点落下来: “就算是又怎么样?!” “李信,当年是你毁了我,是你意气用事!可孩子是无辜的!我好不容易让他过上普通人的日子,有爹有娘,有家有根!你现在出现,是想毁了他吗?!” “你认了他,他这辈子就要背着私生娃的名声过日子!被全村人指点,被人嚼舌根!你忍心吗?!” 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李信心口。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这两年他才从来不敢找、不敢问、不敢露面。 可愧疚如毒蛇,日夜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李信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发哑: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只是亏欠他。” 他抬手,将攥得温热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里面的钱,是我给他存的。” “不多,是我一点心意。以后读书、穿衣、花销、上学,我想替他担着。” “我不打扰你的生活,更不会认孩子。我只求,能稍微弥补我做下的错事。” 田寡妇看着那张卡,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自责与狼狈,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 当然恨。 当年若不是他冲动荒唐,她不会落得那般难堪境地,不会带着孩子颠沛流离,只能嫁给跛脚的田大发。 可两年过去,气早磨平了,只剩下满心疲惫。 她盯着银行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信,你以为钱就能弥补吗?” “孩子缺的不是钱,是名分!是堂堂正正的出身!这些,你给得起吗?” 李信指尖狠狠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给不起。 他真的给不起。 他一旦认下这个孩子,风波四起,流言滔天。 毁的是田寡妇的家,毁的是孩子的一生,甚至还会再次彻底逼走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唐想。 两头都是债,两头都是亏欠。 田寡妇别过头,狠狠抹掉眼泪,语气决绝又悲凉: “这钱,我不要。” “你走吧。从今往后,别再来这里。” “就当你从来没有过这个孩子,就当当年那桩荒唐事彻底烂在土里。让他安安稳稳、平平淡淡长大,就是你对他最大的弥补。” 夜色深沉,冷风萧瑟。 李信僵在原地,手里的银行卡沉甸甸的,重得压垮他整个人。 他想弥补,却连弥补的资格,都没有。 第600章 两头皆是亏欠 李信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出幽暗树影,沉重坐回车内。 车门合上的一瞬,隔绝了院内温暖灯火,也隔绝了那个近在咫尺、却此生不敢相认的亲生儿子。 他指尖死死捏着那张银行卡,卡面冰凉刺骨,像狠狠贴在发烫的心口,硌得人喘不过气。 满心满腔,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田寡妇说得字字戳心,句句都是真话。 他亏欠孩子,亏欠得彻彻底底。 可他偏偏,连弥补的资格都没有。 他太清楚村里的人情冷暖,太懂乡下的流言杀人。 他若是一时冲动,强行认回孩子,看似是弥补父爱,实则是亲手把孩子推入万丈深渊。 小小年纪,就要被扣上私生子、见不得光的名头,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嚼舌根,抬不起头做人。 那些唾沫星子,能淹垮一个孩子的一生。 他不能这么自私。 为了孩子一世安稳,他只能不认、不扰、不见。 除此之外,他更不能再负唐想。 唐想已经被他伤得够深了。 当年若不是他年少轻狂、一时赌气犯下荒唐错,唐想不会心如死灰,不会远走他乡漂泊两年,吃尽人间苦头。 好不容易,他才寻回她。 好不容易,她才解开几分心结,愿意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踏实过日子。 他们有了小珍宝,有了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他绝不能因为这段陈年旧债、这个隐秘的孩子,再次打碎眼前的平静。 一旦旧事曝光,风波再起。 唐想会再次难堪、心寒、受尽非议。 就连乖巧无辜的小珍宝,也会被牵连其中,被村里人拿闲话戳脊梁骨。 一个是他亏欠一生、不敢相认的儿子。 一个是他拼尽所有、誓死守护的妻女。 两头皆是责任,两头皆是亏欠。 可他没得选。 成年人的愧疚,终究只能自己咽,自己扛,自己烂在心底。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软,毁了两个孩子、两个家庭。 夜风拍打车窗,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李信抬头,最后望了一眼田家紧闭的大门,望着那盏透着暖意的昏黄灯火。 门内,是他无缘参与、不敢惊扰的骨肉人生。 良久,他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执念、不甘、愧疚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沉沉的隐忍。 他发动车子,引擎低鸣。 车灯刺破漆黑的夜色,调转方向,决然驶离田村。 有些亏欠,此生只能藏心底。 有些孩子,此生只能默默遥望,不敢相认。 往后余生,他守好唐想,护好小珍宝,安稳度日、踏实做人。 车灯的亮光彻底消失在村口夜色里,路面重归漆黑寂静。 木门之后,田小莲紧绷的身子骤然一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整整两年了。 自从她改嫁田村、嫁给老实本分的田大发,她就拼命把李家湾的一切、把李信这个人,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剔除。 她安分守己过日子,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小心翼翼掩埋那段不堪的荒唐过往。 她以为日子早就翻篇了,以为李信早已彻底走出了她的生活,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今夜这突如其来的造访,瞬间撕开了她伪装多年的平静。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爱恨纠缠,死死缠绕。 她恨李信。 恨他当年年少冲动,意气用事,把她当成报复唐平安的棋子,肆意招惹,转头潇洒脱身。 恨他闯下祸事之后拍拍屁股走人,留她一个人挺着孕肚,独自面对全村人的指指点点、唾骂非议。 恨他不负责任,毁了她清白名声,毁了她本该安稳顺遂的一生。 可偏偏,人心最是难控。 哪怕历经委屈、受尽磨难,哪怕看透他的自私与莽撞,她心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割舍不掉的爱意。 爱过,怨过,恨过,放下。 这两年,每每看着大儿子那张脸,她心里的滋味就复杂到极致。 那眉眼、那神态,和李信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日日相见,时时对照,那段尘封的过往就日日在心底翻腾,忘不掉,抹不去。 她清清楚楚明白,她和李信,早就彻底结束了。 她如今是田大发的妻子,有安稳的家庭,有善待她的丈夫。 田大发为人憨厚老实,心眼实在,待她体贴包容,从不苛责,给了她一个安稳踏实的归宿。 她本该知足,本该彻底放下前尘往事。 可心绪纷乱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 “小莲,刚刚是谁在门口?” 田小莲浑身猛地一僵! 后背瞬间发寒,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是田大发! 他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就静静站在她身后,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让人心慌的审视。 夜色寂静,风声簌簌。 突如其来的盘问,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 她不敢想,田大发到底听见了多少,又看见了多少! (宝子们重磅悬念来袭!原本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田寡妇,会不会因为李信突然登门,彻底打破眼下安稳的小日子?悄悄藏在门后偷听全程对话的田大发,得知全部内情后,要怎么和田寡妇对峙?二人好不容易才熬来的平静生活,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吗?快来猜猜后续走向!) 第601章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田小莲浑身狠狠一颤,心口骤然悬紧,猛地回头。 昏黄的院灯下,田大发静静立在身后,一双眸子漆黑深沉,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看得人心里发慌。 夜里风凉,吹得她浑身发寒,方才和李信对峙的慌乱、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颤抖的声线,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屋内。 两间卧房灯火熄灭,两个孩子早已沉沉睡去,安然无知。 田小莲定了定神,坦诚开口,没有半分遮掩:“是李信。” 预想中的质问、愤怒、冷脸通通没有来。 田大发神色平静,脸上不见丝毫讶异,嗓音温沉又平淡:“他过来做什么?” “他说想来看看孩子。”田小莲低声回道,眼底带着一丝惶恐与恳切,“我已经把他赶走了,我跟他说清楚了,让他以后永远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抬眼望着田大发,急忙想要解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大发,我是真心实意跟你过日子的,我从来没有二心,我……” 话没说完,就被田大发温柔打断。 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她慌乱的辩解。 “我知道。” 他淡淡开口,眼底藏着浓浓的心疼:“刚刚你们在门口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田小莲所有强撑的伪装。 多年藏在心底的委屈、独自扛下的非议、无人诉说的苦楚,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她隐忍了这么多年,日日活在惴惴不安里,怕丈夫嫌弃、最怕安稳的生活一朝破碎。 可到头来,他早就听见了,却从未怪过她半句。 田大发看着她泪流满面、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头一软,上前一步,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 动作温柔又珍重,没有嫌弃,没有质问,只剩满心疼惜。 “小莲,这两年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一句轻声叹息,温柔得瞬间揉碎了夜色的寒凉。 田小莲埋在他肩头,泪水止不住的流,积压多年的心酸尽数宣泄而出。 她摇着头,哽咽出声:“大发,我不苦。” “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接纳我的过往,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归宿,给了我和孩子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前半生颠沛流离,受尽冷眼唾骂,被人辜负、被人当作棋子,活得狼狈又难堪。 是田大发,在她最落魄不堪的时候接住了她,用老实和温柔,替她挡住世间风雨,护她岁月安稳。 爱恨纠葛皆是前尘,那些对李信的执念与遗憾,在眼前这份踏实的温柔面前,终究彻底落了尘。 今夜风波起落,一场暗藏的危机,最终化作无声的温柔和解。 往后,她只想安安稳稳守着丈夫,守着一双孩儿,在平凡的烟火里,岁岁安然。 其实今夜的温柔包容,并非田大发一时心软。 而是他从唐平安再次出事住院开始,就已经彻底想通透了。 之前唐平安怒气冲冲闯到田村,当众揭短闹事,死死揪着田小莲的过往不放,把当年的烂摊子、陈年旧账,全都抖了出来。 邻里围观,闲话四起,所有人都盯着田小莲指指点点。 那一日,他被怒火冲昏头脑,脸面挂不住,当众气急败坏地质问田小莲,言语锋利,字字伤人。 也是那场大闹,刺激得本就半身瘫痪、身子孱弱的唐平安情绪过激,旧疾复发,直接晕死过去,被紧急送进了医院二次治疗。 唐家的人赶到之后,知晓前因后果,心里清楚这事本就是多年前的旧怨,错不在田小莲,更怪不得如今安稳过日子的她。 旧事翻烂,说到底都是之前的荒唐纠葛。 所以唐家没人苛责田小莲,更没人找田家的麻烦。 唯独田大发,事后冷静下来,越回想,越愧疚,越想越通透。 他一遍遍扪心自问。 田小莲的那些过往,那些不堪,那些身不由己,全都发生在嫁给他之前。 那时候的她,孤苦无依,受人算计,被人辜负,受尽全村的白眼和唾骂。 她也是受害者。 当初是他,是他田大发明知一切,明知她怀着别人的孩子,明知她名声尽毁、满身风雨。 是他铁了心,执意要娶她,执意要护着她,执意要给她和孩子一个家。 没人逼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如今日子安稳了,岁月静好的日子过上了,旁人一挑唆、旧事一翻出,他反倒糊涂了。 他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这个命途坎坷、满身伤痕的女人身上。 他怪她有过往,怪她有秘密,怪她藏着旧事。 可从头到尾,最不该怪她的人,就是他田大发。 她满身泥泞走来,是他伸手拉她上岸。 到头来,也是他亲手,又把她推回了风雨里。 想通这一切,田大发心里又酸又悔,满心都是说不出的自责。 看着病房里尚且需要休养的唐平安,他心里只剩一声长叹。 罪孽是前人种下的,苦难是小莲自己扛的。 他没有资格,半分资格都没有,去指责这个拼尽全力好好过日子的女人。 不敢再多做耽搁,他匆匆和唐家来人交代了几句,确认好唐平安的看护事宜,立刻转身走出康复医院。 夜色深沉,晚风急促。 他心里慌得厉害,归心似箭。 他清楚小莲如今还怀着身孕,身子娇弱,心思敏感脆弱。 他当众厉声质问,定是伤透了她的心。 他最怕自己一时糊涂的狠话,会逼得她胡思乱想,甚至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 他必须马上回去。 回去跟她好好道歉。 告诉她,是他糊涂,是他狭隘,是他错了。 他不该当众折她脸面,不该旧事重提揭她伤疤,更不该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一个早已受尽苦难的女人。 车子飞速驶在乡间公路,一路狂奔,朝着田村的方向赶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好好待她,好好补偿她。 往后余生,无论过往如何,他只字不提旧账,只护她岁岁安稳。 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第602章 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 夜色深沉,车轮疾驰。 田大发一路风风火火赶回家中,车子刚停稳,他便大步冲进院子。 院里灯影温柔,四下安安静静,屋内孩子睡得安稳。 唯独田小莲一个人站在屋檐下,单薄的身子立在晚风里,眉眼落寞,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刚刚被丈夫当众质问、被旧事戳穿伤疤的委屈,看着唐平安被人抬走,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又气又慌。 听见脚步声,田小莲猛然回头,眼底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 她以为田大发回来,定然还要追问、还要介意、还要翻她的旧账。 可下一秒,田大发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手,眼神愧疚又恳切。 他没有半句质问,没有一丝冷意,一开口便是满心懊悔。 “小莲,我回来了。”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沉甸甸砸在夜里。 田小莲瞬间怔住,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田大发喉结微滚,满心愧疚尽数坦露: “之前唐平安上门大闹,我一时糊涂,被旁人闲话冲昏了头,当众质问你、指责你,让你丢尽脸面,受尽委屈,是我不对。” “我回来的路上,一路都在想,想得清清楚楚。” “你的所有过往,都是嫁给我之前受的罪。你被人算计,被人辜负,身不由己,你才是最可怜、最无辜的那个人。” 他抬手,小心翼翼替她拂去脸颊残留的湿痕,语气温柔又自责: “当初是我明知一切,执意要娶你。明知孩子不是我的,依旧铁了心要护你母子安稳,要给你一个家。” “从头到尾,是我心甘情愿。我凭什么后来又翻旧账、怪你、怨你?” “是我狭隘,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 田大发字字真诚,句句剖心。 他从不愚笨,只是那日被村民闲话、旁人指点冲昏了头脑,一时顾及面子,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如今彻底清醒,只剩满心悔恨。 田小莲听着这些话,积压了的委屈、隐忍、不安,瞬间全部崩塌。 眼泪又一次汹涌落下,却是释然的泪。 她背着不堪的过往,怀着忐忑的心嫁给田大发。生怕丈夫介意,生怕旧事重提,生怕自己终究配不上这份安稳。 她以为这辈子,这段污点会永远横在两人中间。 却没想到,田大发全部通透,全部想明白了。 “大发……”她哽咽出声,声音颤抖,“我还以为……你心里会介意,会一直看不起我……” “傻丫头。”田大发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护着她腹中的孩子,“我若是介意,当初绝不会娶你。” “你这辈子已经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伤。别人不疼你,我得疼你。别人不容你,我得护你。” “从今往后,所有旧事,彻底翻篇,我们守着我们的孩子好好生活。” “没有唐平安,没有李信,没有过往,没有闲话。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依靠,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温柔吹散了数年阴霾。 田小莲埋在他踏实温暖的怀抱里,哭得肩膀发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爱过、恨过、执念过、遗憾过。 到最后,唯有眼前这个老实敦厚的男人,给了她真正的归宿。 李信给过她一瞬心动,却毁了她半生清白。 而田大发,接纳她所有不堪,包容她所有过往,用岁岁年年的温柔,替她挡住人间所有风雨。 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 良久,田小莲慢慢止住哭声,抬手紧紧抱住田大发,眉眼彻底安稳。 “大发,谢谢你。” 田大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笃定又温柔: “夫妻之间,不说谢字。” “好好养身子,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一场深夜风波,一场陈年旧怨。 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第603章 亏本抢项目 刘明启把唐家三姐妹送到镇上的家具店门口,车子刚停稳,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他简单跟唐盼说了一句,独自推开车门走到店外空地处接电话。 来电的是苏伟明。自打张易开撤股离开公司,里外所有对外事务全压在了苏伟明身上,大小事宜他都亲力亲为,平日里素来沉稳冷静,极少这般失态。 可电话一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苏伟明慌乱急促的声音:“明启,你在哪儿?出事了,赶紧回公司!” 刘明启心头一沉,眉头下意识蹙起。他清楚苏伟明的性子,若非遇上棘手的大事,绝不会慌成这样。“我马上回去,见面细说。” 匆匆挂断电话,他折回店门口,收敛了眼底的沉郁。 唐盼心思细腻,一眼就瞧出他神色不对,轻声发问:“明启,是不是出麻烦了?” 刘明启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安抚她:“不算大事,伟明那边有工作要对接,我得回公司一趟,晚点再过来看你。” 唐盼体恤他奔波一日,不愿让他分心,连忙摇头:“不用特意折返,公司正事要紧。我这边没事,晚上我陪着念儿和欢儿,彼此也有个照应。” 刘明启心头一暖,俯身细细叮嘱:“也好,唐念临近预产期,你多照看她一点。” “我晓得,你安心去吧。”唐盼乖乖点头。 目送刘明启驱车走远,三姐妹转身进店。刘明启一路提速疾驰,没多久就到了公司楼下。 苏伟明早就在楼下来回踱步等候,脸色凝重,一见车子停下,立马快步迎上来,语气焦急:“明启,出大事了!我们筹备许久的项目,甲方临时换人,把单子拱手让人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心不解与憋屈:“对方报价低得离谱,远低于施工成本,照这个价钱做工程,只会亏本,我实在搞不懂他们图什么!” 看着焦躁的苏伟明,刘明启神色平静,眸光沉稳:“查到是哪家公司截的单?” “查清楚了,对方一点不遮掩,是华通工程。” 刘明启眸色微冷,语气笃定:“华通的负责人,是孙华?” “正是他。”苏伟明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忌惮,“这人是咱们本地的,入行才一年,摊子铺得极快,不能小看。” 刘明启唇角掠过一丝淡冷的弧度:“我认识他,今天刚打过交道。” 苏伟明愣住,满脸诧异:“你们居然认识?” “算是有过交集。”刘明启语气从容,“别慌,他想低价抢项目,那就让他拿去。” 苏伟明当场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明启,你这话当真?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整整一个月,前期人力物力全都砸进去了,就这样放手损失太大!对方摆明恶意压价针对我们,纯粹损人不利己,要是白白退让,不光亏本钱,连往后的合作口碑都会受冲击!” 苏伟明主管对外业务,深知其中利害。竞标压价本是常事,可像华通这样亏本抢单的操作,分明就是冲着打压他们而来。 刘明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从容淡定:“我清楚他是赔本在抢生意。” “那咱们为什么不拦?” “急什么。”刘明启抬脚走进办公楼,步伐不疾不徐,低沉的嗓音带着运筹帷幄的底气,“他愿意赔本做买卖,咱们没必要拦着。没人能长久亏钱硬撑。甲方眼下贪图低价,可华通靠砸价拿下的单子,绝不可能用心保质,用不了多久,甲方迟早会回头找我们。” 苏伟明瞬间醍醐灌顶,松了紧绷的心弦:“原来是这么个道理,是我太急躁了。那我们就静观其变,等着看孙华自食恶果。” “嗯。”刘明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把下午医院门口的冲突如实告知苏伟明。 今日孙华当众落了脸面,又亲眼看见唐盼被自己护得安稳幸福,心底的嫉妒与恨意早已生根疯长。孙华本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拿工程项目下手打压,是他最直接的报复手段。 苏伟明听罢顿时怒火中烧,眉头拧成一团:“这人实在太过小气卑劣!私人恩怨非要扯到生意上,不惜亏本内卷,半点做生意的底线都没有!” 生意人讲究长远分寸,孙华被仇恨冲昏头脑,只顾一时出气,全然不顾自身资金损耗。 两人走进办公室落座,刘明启沉稳分析:“他现在满心都是报复的念头,我们但凡跟着降价硬碰,正好落入他的圈套,只会让他越发亢奋。” 苏伟明稍稍冷静,却依旧忧心:“道理我都懂,可白白让出项目实在可惜。这次他尝到甜头,往后只会变本加厉处处刁难。” “他抢得走一时的项目,抢不走我们积攒下来的口碑与底子。”刘明启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工程看重质量、信誉和售后,不是一锤子买卖。他为了压价接单,想要少亏损,唯一的法子只能偷工减料、缩减施工工序,等于亲手给自己挖坑。” 苏伟明眼前一亮,却仍有顾虑:“万一他硬扛亏损,老老实实保质完工呢?我们岂不是白白错失机会?” “不可能。”刘明启语气斩钉截铁,“孙华野心重、性子贪利,顶多一时冲动赔钱出气,绝不可能长期承担亏损。他公司根基浅、资金链单薄,撑不住持续损耗。今天在医院受了刺激才头脑发热,等看到源源不断的亏损账目,他比谁都心急,偷工减料是他唯一的出路。” 刘明启望向窗外,语气冷了几分:“我们主动退让不争抢,就是等着他亲手砸烂自己的招牌。” 苏伟明彻底理清全盘布局,由衷叹服:“还是你考虑得长远,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沉住气观望,反倒能坐收渔利。” “不止这样。”刘明启转头看向他,沉声安排,“你把咱们这份完整的项目方案、报价明细、质量标准全部整理存档。另外派人跟进华通后续的施工进度,不用插手,只如实记录所有情况。” “我立刻去办!”苏伟明应声应下。 刘明启眸光沉静,底气十足:“既然他执意要玩手段,我便陪他慢慢周旋,我倒要瞧瞧,靠亏本抢来的工程,他最后要怎么收场。” 另一边,华通公司办公室里的孙华,还沉浸在报复得逞的快意之中,丝毫没察觉自己踏入了死局。 他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香烟,烟雾缭绕,脸上挂着扭曲阴狠的笑意。手下刚传来消息,刘明启那边的项目全部被他截下。 眼底翻涌着贪婪与疯狂,他望着楼下街道低声嗤笑:刘明启,唐盼,你们不是想安稳团圆过日子?我偏要断你们的路子,搅碎你们所有平静。 他掐灭烟头,拨通手下电话,语气狠戾:“接着查!不光工程项目,镇上唐家的家具店货源、所有合作渠道全部盯紧,能卡断的一律卡断!但凡和刘明启、唐家沾边的生意,一点活路都别留!” 听筒那头连忙应下,即刻着手安排。 孙华靠在椅背上,满脸病态的痛快,丝毫不在意眼下的亏损。在他眼里,只要能打压刘明启、让唐盼不痛快,亏多少钱都无所谓。他急于证明自己不比刘明启差,急于抹平白天在医院受的屈辱,更想毁掉唐盼眼下安稳幸福的生活。 他全然没想过,这场看似占尽上风的报复,终究是引火烧身。 夜色缓缓沉落,镇上家具店灯火柔和温暖。 唐盼和两个妹妹围坐在窗边闲谈,满心期盼二姐唐想早日归来,一家人团圆相聚。她半点不知暗处风波四起,一场无声的商业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604章 带着全村人挣钱致富 次日天刚蒙蒙亮,唐盼就醒了。她心里惦着昨夜苏伟明一夜没回家,估摸是公司的事绊住了脚,想着刘明启也要忙公司的事,便没打算打电话过去打扰他。 她心里揣着种植基地的大事,昨日匆匆去李家湾看过地块,中途因为二姐唐想的消息乱了心神,什么正事都没来得及细谈。 今天说什么也要赶回村里,跟村长李涛敲定基地后续事宜,荒地开垦、招工用工一堆琐事堆在一起,半点耽搁不得。 眼下已经十月底,正是播种冬萝卜的黄金时节,一旦错过了最佳下种窗口期,今年的收成直接就泡汤了,唐盼万万不敢马虎。 她转头叮嘱店员好好守着店铺,多留心照看身子笨重、临近预产期的唐念,自己收拾妥当,独自往镇上项目办公楼走去找白兰。 到了农产品办公室,白兰看见她来,格外热情,连忙拉着她坐下说话。 唐盼直白讲清自己今天要回李家湾敲定基地合作、对接开荒播种的来意,白兰听得十分上心,连连点头认可她的规划。 只是视线落在唐盼高高隆起的孕肚上,终究放心不下,疑惑问道:“明启怎么没陪着你一起来?你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来回跑,多折腾人。” 唐盼轻轻笑了笑:“他公司那边突发了不少急事,我就不给他添负担了。李家湾是我老家,乡里乡亲全都认识,不会出什么岔子,我自己能办妥。” 白兰琢磨片刻,觉得这话也在理,不再多劝,当即开口:“那我安排单位的司机送你回乡,你独自搭乡间班车颠簸,太伤身子。” 唐盼没有一味推辞,点头应下。 司机开着辆公务桑塔纳,一路平稳把唐盼送到李家湾村委会门口。 车子刚停稳,村口闲坐唠嗑的村民瞬间围了上来,三三两两凑在一旁小声嘀咕。 昨天进村的是刘明启那台气派的别克,今天换了一辆看着规整稳重的桑塔纳,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有人眯着眼仔细打量,小声嘟囔:“这不是昨天那台车啊,看着像是镇上干部的公务车!” 旁边一个眼尖的大娘探着头往副驾瞅了瞅,没看见刘明启的身影,立马接话:“开车的是陌生男人,昨天陪着唐盼回来的那个男人压根不在车上。” 一堆人窃窃私语,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 “唐盼如今本事是真大,昨天坐好车,今天又坐着干部的小车回乡。” “她怀着身孕还来回奔波,这是又要跟村里谈啥大事?” “难说,指不定是上头给村里安排的好项目落到她头上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停,唐盼没心思理会周遭细碎的闲话,温和冲乡亲们点了点头,径直抬脚走进村委会大院。 一部分村民没散去,有的围着桑塔纳上下打量,有的扒着村委会院墙边角,偷偷往里头张望,都好奇唐盼这次回乡,究竟要和村长李涛商议什么大事。 李涛见唐盼来了,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早在唐盼来之前,白兰就特意打来电话,提前和他通了气,把唐盼要回村落地种植基地、开荒种菜、扩大农产品试点项目的事,一一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涛自打接到电话,心里就一直滚烫滚烫的。 他在李家湾刚当上代理村长,最愁没像相的政绩,全村人靠山吃山、却守着穷土过苦日子,村民年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到头来挣不下几个钱。 如今唐盼愿意带着项目回村,手把手带着全村人挣钱致富,对李家湾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一早就在村委会等着,左盼右盼,终于把唐盼盼了过来。 “唐盼,你可算来了!”李涛满脸喜色,语气格外热忱,“镇上领导早就跟我通电话了!知道你要在咱们村落地种植基地,带着全村人一起致富,这可是咱们李家湾的大福气啊!” 围在院外的村民本来就满心好奇,一听村长这话,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往前挤了两步,满脸不敢置信地高声问道:“唐盼!李村长说的是真的?你真要回村里搞种植基地,带我们赚钱?” 周遭的村民纷纷附和追问,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全都亮晶晶地落在唐盼身上。 不等唐盼开口,李涛就笑着帮她印证下来,声音洪亮地安抚众人:“这还能有假?镇上领导亲自打的电话,千真万确!” “咱们唐盼之前镇上腌菜试点做得风生水起,销路彻底打通了,上级特意准许她扩大生产规模!这么好的致富名额,多少村子抢着要,唐盼心里记着咱们村里人,硬是把这个宝贵的项目争取回了咱们李家湾!”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村民瞬间沸腾了,脸上全都堆满了激动和感激。 “我的天!那咱们以后不用出门打工,在家种地就能挣钱了?” “唐盼这孩子真是心善!发达了从来不忘了乡里乡亲!” “以前我还瞎议论过她,现在想想真是羞愧!咱们村总算要跟着沾光过上好日子了!” 一声声夸赞、一句句感谢接踵而至,听得唐盼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暖又不好意思。 她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眉眼温柔又真诚,轻声开口:“大家别这么夸我。” “我之所以想着回村搞种植基地,不是我多厉害,是咱们李家湾得天独厚。咱们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水土干净,种出来的蔬菜口感好、品质高,最适合做规模化种植和腌菜加工。” “我一个人赚再多钱也没意义,能带着大家伙一起踏踏实实挣钱,一起把日子过红火,才是真的好。” 李涛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越发佩服这个历经风雨、却依旧善良通透的姑娘。 “你这话说得太实在了!”李涛接过话头,郑重说道,“那咱们今天就把正事敲定!正好村民都在,我当众说清楚,接下来开荒整地、播种管护、进厂做工,全都优先咱们本村人!” 唐盼顺势认真道:“村长,我今天回来,就是想把所有事落实到位。眼下十月底,正是冬萝卜的最佳播种期,一点都耽误不得。” “我需要咱们村划定一片荒地统一开垦,再招收一批踏实肯干的乡亲做工,工钱我统一月结,绝不拖欠,后续收成销路我全权负责,大家只管安心干活。” 村民们听完,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个个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苦了这么多年,守着贫瘠的土地挣扎度日,他们终于等来一个能安稳增收、不用背井离乡的好机会。 阳光洒在村委会的小院里,暖意融融。 唐盼望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热切的脸庞,心底格外踏实。 第605章 算计与不甘 话音刚落,院外的村民彻底按捺不住,一窝蜂往前挤,争先恐后地想要报名。 “我!我手脚麻利,种地最在行!” “我闲了大半年,随时能上工!开荒、翻地我样样能干!” “算我一个!以后我就跟着唐盼好好干,再也不混日子了!” 老老少少围在村委门口,满脸热忱,人人都怕抢不上这难得的活计。 这年头村里挣钱的路子太少,能在家门口拿稳定工钱、还不耽误顾家的活,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李涛看着场面热烈,心里十分欣慰,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大家别急!唐盼的基地是长期做的,不是干一天两天,以后活计多的是!今天先登记名单,按户招人,公平公正,绝不偏私!” 说着,村长拿出纸笔,当场坐在桌前开始登记报名做工的村民。 众人欢欢喜喜排队,脸上全是对好日子的盼头,可人群角落里,却藏着两道阴沉沉、满是不甘的目光。 正是村里的曹桂芬和她的儿媳姚小丽。 婆媳二人一早就挤在人群里看热闹,起初听说村里要搞种植基地,人人都能在家门口挣钱,还跟着凑了几分热闹。可当看清这一切都是唐盼带来的福气时,两人心里瞬间变了味。 从前的唐盼,逃婚、私奔,又被人抛弃,被全村戳着脊梁骨议论,如今又未婚先孕挺着大肚子不知道是谁的种。 可短短时日不见,她脱胎换骨,搞起农产品试点,如今更是带着大项目回村,连镇上干部都亲自替她铺路,坐着公务车回村谈公事,被村长捧着、被全村人感激。 反观她们家,早先全仗娘家倾力帮衬,盖起村里独一份的二层小楼,添置了拖拉机,还在镇上盘下一间店铺,风光一时。可日子一长,镇上的门店早早关停,曾经惹人眼红的小楼,如今在村里也不再稀罕。全家生计,只靠李家豪一年两季替人犁田维持,手头始终紧巴巴。两相一比,婆媳二人心里又酸又妒,胸口堵得发闷,怎么都舒坦不起来。 身形臃肿、样貌粗鄙的姚小丽最先沉不住气。她早就瞧唐盼不顺眼,嫉妒唐盼生得一副好模样,更眼红她总能被男人围着疼惜。她悄悄伸手扯了扯婆婆曹桂芬的衣角,压低嗓音,语气满是酸意:“娘,你瞧唐盼现如今多风光,出门有小车接送,村长对她客客气气,全村上下谁不捧着她。” “以前人人都笑话她命苦、没人要,现在倒好,她反倒成了咱们村最有本事的人。我看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哪来这么大能耐,多半是靠着背后的男人撑腰。” 曹桂芬眯着三角眼,盯着人群中从容温和的唐盼,满脸不屑,低声附和儿媳的话:“你看得没错。” “说到底就是运气好,攀上了高枝。真论本事,她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种地、做生意?看着是帮村里人挣钱,指不定暗地里早给自己捞足了好处。” “我们等着瞧,到最后大头好处都是她的,我们这些村里人,顶多混两个辛苦苦力钱罢了。”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满心狭隘嫉妒,眼底藏着算计与不甘,悄悄往后退了退,躲在人群后排,心里已然暗暗生出了捣乱的心思。 院中正热火朝天的众人,满心都是挣钱的盼头,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这对婆媳的阴暗心思。 唐盼更是一无所知,只专心致志和李涛对接所有落地事宜。 “村长,我昨天大致看过了,后山那片荒地土质疏松、光照充足,最适合种秋冬蔬菜。”唐盼条理清晰地说道,“今天登记好人手,明天一早全员进场开荒整地,最晚后天必须顺利下种,十月底的播种黄金期,一秒都耽误不得。” 李涛连连点头,格外信服她的规划:“行!全都听你的安排!我今天下午就带人划清地块、清理杂草杂物、平整土地,绝对不耽误你的播种进度!” 唐盼微微颔首,又对着排队的村民诚恳补充:“我提前把工钱说透亮,开荒日结,工价比镇上还要高出五块。后续菜地管护、采收分拣,全部按月准时结薪,绝不拖欠任何人一分血汗钱。” 此话一出,村委院里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乡里人最怕的就是干活拿不到钱、被人克扣工钱。唐盼做事敞亮实在,字字句句都替村民着想,瞬间彻底稳住了所有人的心。 大家看着挺着孕肚还事事亲力亲为、一心带着全村致富的唐盼,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激。 阳光暖暖铺洒在村委小院里,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唐盼望着一张张淳朴热切的脸庞,心底安稳踏实。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看似一片祥和、人人称颂的开局,早已被暗处的曹桂芬、姚小丽婆媳记恨在心。 第606章 选厂房址 村委这边,种植基地的事宜彻底敲定,开荒范围、播种时间、村民招工名单一一落实妥当。 众人散去之后,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唐盼没有急着走,她心里格外清楚,这次镇上批下来的农产品试点,本就是种植、加工一体的完整项目。 后山荒地马上播种冬萝卜,等蔬菜成片成熟,短短几十天内,大批量青菜、萝卜若是没有加工场地、没有厂房腌制储藏,到时候要么低价甩卖,要么烂在地里,前期所有辛苦开荒、播种全都白费。 建厂,是试点工作里必不可少、必须同步落地的一环。 唐盼当即转头看向李涛,认真开口问道:“村长,种植基地已经定下来了,我想趁着这两天一并把加工厂的厂址敲定。菜种下去,转眼就要大批量收成腌制,厂房必须跟上,你看咱们村哪里最合适?” 其实早在白兰提前打电话沟通试点项目时,就明确跟李涛交代过,本次农产品试点不只是种地,后续必须配套村级初加工厂,形成产销一体。 所以这几天,李涛心里早就反复盘算过厂址问题,早已胸有成竹。 他闻言立刻回道:“唐盼,这事我早就替你琢磨好了!镇上领导提前跟我通过气,知道你这是整套试点工程,种地、加工是一体的,缺一不可。” 说着,李涛抬手指向村后方向,语气笃定:“咱们村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村西头那片废弃老粮仓大院。” “院子大、空屋多,地势高不积水,最适合晾晒蔬菜、腌菜堆放。里头老房间多,隔开就能当加工间、储物间,外头大院子正好做晾晒场。而且位置靠着后山荒地,离种植基地近,运输蔬菜最省力气。” “最重要的是,那是村集体闲置资产,长年空着落灰,不用白不用,租金便宜,改造简单,完全赶得上你这批冬菜成熟投产。” 唐盼听完,眼底瞬间亮起笑意,连连点头:“太好了,村长,你选的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 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幸好提前规划,没有只顾种地、漏了厂房环节。 若是等萝卜长出来再临时找场地,必然手忙脚乱,不仅耽误试点进度,还会白白损耗第一批收成。 李涛见她满意,当即拍板:“既然你也看好,那我下午就带人过去清场、打扫、规整院子,把老屋子简单检修一遍。村里全力配合你建厂,绝不拖你试点项目的后腿!” 两人当场敲定,种植开荒、厂房改造双线同步启动。 消息一传出去,村里再次沸腾。 村民本以为只是下地种菜挣份工钱,没想到紧跟着厂子也要落地本村,往后收割、晾晒、腌渍、包装全都要招人,家门口又多了无数活计和岗位。 人人脸上都是喜色,唯独角落里的曹桂芬、姚小丽婆媳,听见还要正式建厂,心里的嫉妒瞬间翻得更重。 原本唐盼只搞基地种地,她们尚且眼红,如今连厂子都要立起来,等于彻底在村里扎根做产业,往后名声、好处、威望全落在唐盼一人身上。 姚小丽咬着唇,低声不甘道:“她真是越做越大了,先是地、再是厂,以后整个村里的买卖都被她拿捏死了。” 曹桂芬眼底阴沉沉的,冷声道:“越大越好出岔子。厂子一开,工人多、琐事多,她一个大肚子女人,未必镇得住场面。咱们等着,有的是机会看她出乱子。” 婆媳二人暗暗藏下心思,表面却跟着众人一起附和欢喜,装作满心期待进厂干活的模样。 而唐盼此时一心扑在正事上,全然没有察觉暗处的人心险恶。 敲定厂址的这一刻,她心里无比踏实。 荒地播种希望,厂房扎根乡村,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无助、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她要凭着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做产业,带着全村人,走出一条稳稳当当的致富路。 第607章 一切步入正轨 厂址彻底敲定,唐盼心里的大事总算落了大半。 她跟李涛细细交代完毕,让他全权负责老粮仓的清理、简单修缮以及场地规整,优先保证三天内可以进场规划布局,随后便坐上白兰安排的公务车,原路返回镇上。 车子一路平稳驶出李家湾,村口不少村民还站在路边张望,看着远去的车子,嘴里依旧议论着种植基地和新厂房的事,个个满心期待。 唯有曹桂芬和姚小丽婆媳,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脸色沉幽幽的。 姚小丽攥着手里的菜叶子,心里越发不平衡:“这才多久,又是基地又是厂子,她怀着孕都能风风光光干大事,我们天天累死累活种地,却半点甜头捞不着。” 曹桂芬斜睨着远处,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急什么,厂子刚要起步,规矩没立稳,人手又杂,有的是漏洞。等开工招人,我们铁定要进去。” “进了厂,近距离盯着,她哪里做得不妥、哪里管理不到位,我们随便扇扇风、说两句话,就能让她不得安生。” 婆媳俩各怀心思,表面装作安分老实,暗地里早已憋着等着看唐盼出错翻车。 与此同时,公务车已经驶回镇上。 唐盼径直来到农产品办公室找白兰。 一进门,白兰便笑着迎上来:“我刚还在想你在村里谈得顺不顺利,看你神色舒展,应该是都落实好了?” 唐盼点头坐下,语气从容稳妥:“基地开荒、播种工期、村民招工全部定好了。另外按照咱们这次农产品试点的整体规划,我已经和李村长敲定了厂房地址。” 她把李家湾老粮仓的优势一一说明:地势高、不积水、场地宽阔、临近种植基地、闲置不浪费、改造周期短,完全能赶上第一批冬萝卜成熟加工。 白兰听得连连赞许,格外欣慰。 “你做事真是滴水不漏。”白兰由衷感慨,“本来这次镇上的农产品试点,就是种养、加工、外销一体的项目,我正打算提醒你同步落地厂房,没想到你早就盘算周全了。” “既然地址已定,那就完全贴合试点政策,我现在就给你走审批报备,纳入官方试点项目,后续改造费用、基础设备,镇上都有专项补贴,能给你减轻一大半压力。” 有了白兰这句话,唐盼彻底放下心来。 创业最难的就是手续、名分和资金,如今有镇上政策背书,她的小加工厂名正言顺,再也不是无证无据的小作坊。 白兰动作利落,当场整理资料、向上报备、登记立项,短短半个时辰,就把建厂试点批复手续交到了唐盼手里。 “拿着这个,李家湾那边改造动工、招人生产全都合规合法,后续有任何村民闹事、恶意刁难,你直接跟我说,镇上给你撑腰。” 一纸薄薄的批复,却分量千斤。 唐盼捏着手续,心底暖意翻涌。 从当初逃婚落魄、孤身孕子、被全村指点嘲讽,到如今手握产业、带着乡村致富、被政策扶持认可,她一步一步咬着牙熬了过来。 只是想到最近刘明启彻夜忙公司的事,唐盼终究不忍心打扰。 孙华恶意低价抢项目,死死盯着刘明启的工程生意打压,他本就身心俱疲,她不想自己建厂的事再让他分心操劳。 她打算等厂房改造动工、一切步入正轨,再安安稳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拿到批复,唐盼辞别白兰,独自步行回了镇上的店铺。 店里,唐念安稳坐在屋内休息,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三姐,村里的事都办妥啦?” “都妥了。”唐盼眉眼柔和,轻轻抚着小腹,笑着说道,“不止基地定了,咱们的农产品加工厂,也正式立项批下来了。” 中午放学回来的唐欢瞬间眼睛一亮,又惊又喜:“真的?那以后我们自己种菜、自己卖,再也不怕菜烂地里、被人压价了!” 唐念闻言也露出浅笑,温柔道:“三姐真厉害,一步步踏踏实实,把日子彻底盘活了。” 姐妹三人围坐闲谈,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第608章 一肚子坏水 姐妹三人正说着建厂之后的规划,唐欢性子急,当即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 “那厂里第一批招工是不是优先咱们本村人?清洗、切菜、腌渍、分装,每道工序都要人,到时候放寒假我也回村,帮你盯着女工干活。” 唐盼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温和的考量:“肯定优先李家湾的乡亲,大家守着家里田地,抽空进厂做工,两边都不耽误。不过筛选人手得留心,踏实肯干、嘴严实的才适合留下,腌菜的配方、存放门道都是咱们立身的根本,不能随便泄露。” 这话一出,唐念微微蹙眉,柔声提醒:“这话没错,村里人心杂,总有见不得别人好的。你回村谈基地,不少人围着看热闹,难保没有揣着歪心思的。” 唐盼想起曹桂芬和姚小丽方才躲在人群角落那两道不甘的目光,心底微微一沉,只是眼下没有实打实的事端,她也不愿以恶意揣测乡亲,只淡淡应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往后厂里立下规矩,奖罚分明,安分做事的,工钱一分不少,若是存心捣乱挑事,我也不会姑息。” 几人又聊起厂房改造的琐事,唐盼打算隔天一早就再回李家湾,盯着老粮仓的修缮布局,划分晾晒区、腌制车间和储物库房。 聊到后半晌,唐盼怕腹中孩子劳累,打算回后院屋子歇片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白兰派来的司机折返过来,手里递来一张纸条。 “唐姑娘,白主任让我送消息,刚才上头通知,过两天会有农技员下乡,专门指导冬萝卜田间管理,还能顺带给加工厂规划标准化腌菜流程,让你到时候守在村里对接就行。” 唐盼心里一喜,连忙道了谢,这下田间种植和厂房加工两边都有专业人士指点,少走许多弯路。 司机走后,店里恢复安静,另一边李家湾已经炸开了消息。 李涛说干就干,午后就喊了几个村里闲汉,扛着扫帚、铁锹往老粮仓清理杂物,推倒院内杂草,修补漏风的窗框,忙活的动静传遍整条巷子。 不少村民凑过去围观,七嘴八舌打听进厂做工的要求,个个都想占一个名额。 曹桂芬拉着姚小丽混在人群里,假意帮忙捡拾枯枝,耳朵却竖得老高,把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姚小丽压低声音,用气音凑在婆婆耳边:“农技员还要下来指点,镇上处处捧着她,这厂子要是真顺顺利利开起来,往后全村人都得捧着她。” 曹桂芬扫了一眼院子里忙前忙后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凑到姚小丽耳边压着嗓子嘀咕:“农技员下乡倒是正好。唐盼摊子铺得这般大,咱们混在乡亲堆里,瞅准机会先给她捣点乱,让她下不来台。要是这法子压不住她,等头一批萝卜收过来腌菜的时候,咱们再趁四下无人,悄悄把腌菜发酵的坛子盖子拧松,或是往缸里兑上凉水。到时候腌出来的菜发酸发臭,出了这档子烂事,大伙头一个就要揪着唐盼算账,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撑得住这个场面。” 姚小丽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附和:“还是娘想得周全,只要厂子出一点纰漏,她好不容易攒下的脸面立马就没了。” 婆媳俩说得小声,旁人只当她们也盼着进厂挣钱,压根没人察觉两人一肚子坏水。 等到黄昏时分,李涛把粮仓简单收拾妥当,特意跑到曹家门口,好心招呼婆媳二人:“桂芬婶,小丽,往后加工厂要人,你们要是愿意做工,明天一早去村委登记,手脚勤快些,工钱不会亏待你们。” 曹桂芬立刻换上一副憨厚和善的笑脸,连连应声:“多谢村长惦记,我们肯定去登记,以后一定好好跟着唐盼干活。” 嘴上说得好听,等人走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夜色慢慢笼罩住李家湾,一边是村长带着村民齐心协力修缮厂房,满心等着靠产业增收;一边是婆媳二人关起房门,暗自琢磨着怎么伺机给唐盼制造麻烦。 而镇上的唐盼丝毫没有料到村里潜藏的风波,她趴在桌边,细细勾画粮仓的布局草图,心里只盘算着怎么把种植、加工这条产业链稳稳做起来,只盼着等刘明启熬过眼下公司的难关,再把这份好消息完完整整告诉他。 第609章 盘算出歹主意 天色渐晚,铺在桌上的厂房布局草图被晚风掀得微微晃动,唐盼抬手轻轻按住纸角,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隆起的小腹。 唐欢端来一杯温热的糖水放在桌边,探头瞧了眼草图上划分清晰的晾晒场、腌制间、成品库房,忍不住感慨:“三姐,你画的真祥细,等粮仓改造完,咱们就能安心做腌菜了,有了镇上的扶持。就不怕没销路了。” 唐盼放下铅笔,轻声叹气:“难就难在开头,第一批冬萝卜种下之后,工期半点耽误不得,农技员过两天下乡,我明天一早还得回村里等着对接。” 一旁坐着休养的唐念柔声劝她:“三姐,你身子重,来回奔波别硬撑,实在忙不过来,让小五去搭把手。” “不用,你离预产期近,小五得守着你,你安心在店里静养就好,不用操心我。”唐盼摇摇头,眼底带着暖意,“村里有李村长帮衬,不会出太大岔子,我多留心一点便足够。” 一夜安然过去,次日天刚蒙蒙亮,白兰安排的公务桑塔纳就停在了店铺门口。唐盼简单收拾好图纸纸笔,跟两个妹妹道别,再次奔赴李家湾。 车子驶进村口,老远就能看见老粮仓那边热火朝天,不少村民扛着木料、石灰忙前忙后,修补屋顶、垒砌简易操作台,李涛来回调度,一刻都没歇着。 看见桑塔纳停下,李涛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来:“唐盼,你可算来了,粮仓大体清理干净了,剩下的修缮咱们照着你的草图调整布局就行。” 唐盼跟着村长走进大院,摊开图纸一一讲解区域划分,村民们围在一旁听得认真,纷纷感叹她心思缜密。 人群末尾,曹桂芬和姚小丽也跟着凑过来登记招工信息,两人脸上堆着老实巴交的笑意,时不时假意搭话请教工序,暗地里却把厂房布局、腌料存放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姚小丽借着凑近看图纸的空档,故意装作好奇:“唐盼,腌菜的方子是不是格外金贵?万一咱们做工不小心弄错分量,整缸菜岂不是全毁了?” 唐盼没看穿她的试探,坦然回道:“核心配比我会单独把控,普通清洗晾晒工序我会统一教大家,只要按规矩做事,不会出问题。” 曹桂芬听罢,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心里已然盘算出歹主意。 两人登完名字,转身避到墙角,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等开工进了车间,咱们留心盯着,偷偷摸清唐盼的腌菜配方,把她这门手艺学过来。趁大伙分拣蔬菜疏于防备,悄悄掺些烂菜叶进去。头一批货要是出了岔子,镇上领导头一个追究的就是她。” 曹桂芬压着嗓子,眼底翻涌着阴翳。 姚小丽不停点头,脸上浮出一丝歹毒的笑意:“没错!到时候全村人都瞧在眼里,她这个带头人颜面扫地。等她垮下去,咱们再伺机出头,往后这片基地、这间厂子,就该由我们说了算。” 两人自以为话说得隐蔽,殊不知不远处除草的老大爷,隐约听见几句,只是没听全,只当婆媳俩随口闲聊,没放在心上。 这边唐盼全然不知暗处的算计,正和李涛敲定粮仓改造的施工顺序,两人商量好先搭建晾晒架,再砌腌制用的水泥大缸台,赶在萝卜成熟前全部完工。 聊到一半,远处村口传来汽车鸣笛声,镇上派来的农技员准时下乡了。 农技员手里带着种植手册,一见到唐盼就主动上前交流,细致讲解冬萝卜的田间水肥管理、防虫技巧,之后又跟着二人去粮仓,给出标准化腌菜加工的整改建议。 唐盼拿着本子一字不落记下要点,时不时虚心请教,条理清晰,半点看不出慌乱。 围观的村民看在眼里,越发敬佩这个怀着身孕还事事亲力亲为的姑娘,唯独曹桂芬婆媳站在人群后方,脸色越发难看。她们本以为农技员问话会刁难,可唐盼应对从容,专业知识半点不漏,两个人眼看着计划泡汤。 农技员停留了大半上午,临走前特意跟李涛、唐盼交代,过段时间还会再来抽检蔬菜和腌制品质量,保证试点农产品的口碑。 送走农技员,李涛忙着安排村民继续修缮厂房,唐盼独自走到后山种植荒地,望着翻整平整、等待播种的土地,心里满是期许。 只要熬过前期这段忙碌,基地、加工厂步入正轨,不光她自己能站稳脚跟,全村人都能多一份稳定收入。 她抬手轻轻护住肚子,低声呢喃:“再等等,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满心都是往后安稳踏实的日子,丝毫没有料到,身后不远处的树后,姚小丽正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里的嫉妒与算计,半点没有消散。一场藏在乡土烟火里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 第610章 绝不姑息 忙到日头偏西,农技员留下的笔记要点、厂房整改意见,唐盼全都仔仔细细整理妥当,又和李涛敲定了第二天全村统一播种冬萝卜的时间。 村长领着村民继续留守粮仓赶工,唐盼打算独自到后山荒地再巡查一圈,确认土地翻耕的深浅合乎标准,免得播种之后出苗不齐。 她步履缓慢,一手牢牢扶着腰侧,一手轻轻护在六个月大的肚子上,走得小心翼翼。 曹桂芬远远瞅见她孤身一人往坡地去,当即扯了一把身边的姚小丽,婆媳二人不动声色跟在后头,隔着一段距离偷偷观望。 姚小丽压着嗓子发牢骚:“真是老天都偏着她,农技员专程下乡指点,村长又事事顺着她,咱们今天半点空子都没捞着。” 曹桂芬眯着眼望着前面唐盼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阴冷:“急什么,萝卜还没下地,厂房也没修好,变数多着呢。明天全村一起播种,到时候人多手杂,咱们随便动点手脚,谁能查出来是我们干的?” 姚小丽眼睛一亮:“娘是说往地里掺东西?” “掺东西可不行。” 曹桂芬阴恻恻摇了摇头,“等到大伙分头撒种子,咱们暗中把种子换成提前煮过的籽。到那块地里一棵苗都长不出来,上面要是查起来,头一个就要说她安排不当。就算追究不到她头上,乡亲们白忙活一场,哪里能不心生埋怨?她苦心经营的好名声,慢慢就保不住了。” 两人窃窃私语,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全然没注意不远处田埂上除草的留守大爷,早就一直盯着她们,默默把她们的话记在了心里。 唐盼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窥探,蹲下身捻起一把松软的泥土,土质干湿刚好,十分适合冬萝卜生长。她心里踏实不少,起身折返准备回村委跟李涛交代几句就坐车回镇上。 刚走到粮仓大院门口,就看见村民们已经搭好了大半晾晒木架,水泥台也砌出了雏形,热火朝天的景象看得人心里敞亮。 李涛拿着卷尺过来跟她核对尺寸:“按照你画的图纸,腌制区的高台全部垫高了三十公分,不怕地面积水泡坏腌缸,晾晒场四面通风,往后晒萝卜干省心不少。” “村长费心了。”唐盼由衷道谢。 “这都是为咱们李家湾,哪里谈得上费心。”李涛笑了笑,又提起招工登记的事,“今天来登记做工的有二十多户妇女,曹桂芬和姚小丽也报了名,看着倒是挺积极。” 唐盼闻言淡淡点头,心里虽对婆媳二人那日角落里的神色略有芥蒂,但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总不能单凭直觉就把人拒之门外,只能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厂里把规矩立严,各司其职,盯紧工序。 交代完所有琐事,白兰安排的桑塔纳已经在村口等候。唐盼辞别村长和一众乡亲,乘车返程。 车子驶远后,方才听见婆媳密谋的老大爷犹豫再三,走到李涛身边,压低声音把自己偶然听见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涛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眉头紧紧拧起:“还有这事?我瞧她们登记的时候客客气气,没想到心里打着这种算盘。” “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就是听着不对劲,怕她们明天播种的时候瞎捣乱,耽误了唐盼的试点菜地。”老大爷如实说道。 李涛沉思片刻,宽慰道:“多谢老叔特意来提醒我,明天播种我亲自到地头盯着,分种子的时候统一把控,不让大家各自拿籽,从源头堵住漏洞。要是她们真敢耍花招,我绝不姑息,直接取消进厂做工的名额。” 另一边,回到镇上店铺的唐盼,进门就被唐欢迎了上来。 “三姐,厂房和菜地都顺利吧?农技员有没有说什么难处?” “一切都顺,整改意见、田间管理要点我都记好了,明天村里集体播种萝卜。”唐盼坐下歇口气,把笔记递给两个妹妹看,又说起厂房很快就能进入设备摆放阶段,“等粮仓改造收尾,我打算抽空去找一趟刘明启,跟他说说建厂的事,虽说他那边烦心事多,但这么大的事,总归要告知他一声。” 唐念温柔开口:“本就是喜事,告诉他也好,他心里指不定替你高兴。” 唐盼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心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只盼着基地、厂房顺顺利利步入正轨,却不知道李家湾那边,村长已经悄悄做好了防备,而曹桂芬婆媳还在自家屋里,洋洋得意盘算着次日播种时的小动作。 第611章 心里早有提防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家湾的男女老少就扛着锄头、竹筐往后山荒地赶,今天是统一播种冬萝卜的日子,所有人都盼着地里能长出好菜,日后既能分到收成,还能去加工厂挣工钱。 李涛提前拎着整袋饱满的萝卜种子守在地头,牢牢记着昨日老大爷提醒的话,压根不把种子分到各家手里,而是自己带着两个实在的村民,一把一把均匀撒进开好的沟壑里,杜绝有人私藏坏籽、少撒种子搞小动作。 曹桂芬牵着姚小丽慢悠悠凑过来,瞧见村长把种子把控得死死的,两人心里打的算盘瞬间落了空,姚小丽憋了一肚子闷气,凑在婆婆耳边小声嘟囔:“村长看得也太紧了,咱们一点机会都找不到。” 曹桂芬面上不动声色,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安分,压低声音回:“别急,播种没法动手脚,往后出苗、采收、进厂做工有的是机会,现在沉住气,别让人看出咱们心思不正。” 婆媳俩老老实实拿起锄头,跟着大伙覆土盖籽,干活时刻意装出卖力勤恳的模样,时不时还主动搭话夸赞唐盼眼光好、选的地块肥沃,不知情的村民都以为她们是真心实意盼着基地做好。 李涛冷眼旁观二人的一举一动,心里早有提防,只是眼下众人都在忙活播种,不便当场戳破,打算等完工之后再单独敲打几句。 这边地头忙得热火朝天,镇上的唐盼收拾妥当,打算抽空去刘明启的公司一趟。昨夜她仔细琢磨过,种植基地、加工厂双双落地,这么大的喜事不该独自藏着,况且后续厂房添置设备、拓宽外销渠道,说不定还能问问他的主意。 放假的唐欢主动揽下照看两个孩子的活,唐念身子笨重不便出门,叮嘱她路上慢行,千万不能劳累。 唐盼缓步走到刘明启公司楼下,前台看见她挺着大肚子,连忙上前招呼,告知她刘明启刚开完会,此刻正在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门时,刘明启正低头看着工程报表,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前几日孙华恶意压价抢工程,让他损耗不少精力。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唐盼站在门口,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着她坐下。 “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村里的事忙完也该好好在家歇着。”刘明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目光落在她微微浮肿的脚踝上,满是心疼。 唐盼捧着温热的水杯,眉眼弯起,把李家湾种植基地敲定、配套农产品加工厂借着试点政策立项、选定废弃粮仓改造的事,一五一十缓缓讲给他听,还拿出手绘的厂房布局图纸递过去。 刘明启认真翻看图纸,眼底满是欣慰,连日来被生意搅乱的烦躁消散大半:“你倒是厉害,一个人默默把整条产业链都规划妥当了。镇上这个试点项目含金量很高,好好做,不愁没有销路。” “本来不想打扰你,知道你最近工程上麻烦不断。”唐盼小声说道。 刘明启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又温柔:“你的事从来都不算打扰,后续厂房需要采购腌制缸、晾晒工具,若是资金周转不开,尽管跟我说;要是遇上有人刻意刁难、故意捣乱,第一时间联系我,我替你摆平。” 他早猜到村里人多嘴杂,难免有嫉妒之人暗中使绊子,提前给唐盼撑好底气。 两人安静聊了许久,刘明启又给她提了不少采购设备、对接批发商的实用路子,唐盼一一记在本子上,心里踏实不少。 与此同时,李家湾后山的播种工作全部收尾,村民三三两两散去,曹桂芬婆媳正要回家,被李涛单独拦了下来。 四下没有旁人,李涛语气直白,半点不留情面:“桂芬婶,昨日有人听见你们婆媳俩私下盘算,想在播种的时候动手脚糟蹋菜地,是不是真的?” 曹桂芬脸色瞬间一白,慌忙摆手矢口否认:“村长,这话可不能乱讲,我们一心想着进厂做工,怎么会做损害基地的事?” 姚小丽也连忙跟着附和,一脸委屈。 李涛看着她们拒不承认的模样,淡淡开口:“我不追究你们心里怎么想,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基地和加工厂是全镇扶持的试点,牵扯全村人的收入,若是让我抓到你们暗中搞破坏,不仅取消你们进厂的资格,我还会上报镇上,到时候谁都不好看。安分干活,踏实挣钱,别总盯着旁人的风光心生嫉妒。” 一番话说得婆媳二人脸上火辣辣的,碍于村长的身份不敢顶嘴,只能含糊点头应下,心里的怨恨却更深了。 李涛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只盼着她们能真的收敛心思,别好好的致富项目毁在小心思里。 镇上办公室里,唐盼辞别刘明启,揣着满满的主意往店铺走,她满心期待厂房尽快改造完工,等第一批萝卜成熟就能开工腌菜,全然不知道李家湾那对婆媳心底的恶意,并未就此消散,只是暂时藏得更深了。 第612章 执意要回村 与此同时,镇上的华通工程公司里,孙华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几日他凭着低于成本的离谱价格,硬生生撬走了刘明启好几单工程项目,原本以为能狠狠打压对方,挫掉刘明启的锐气,搅得他公司人心涣散、难以立足。 可几天折腾下来,孙华只尝到了无尽的憋屈和亏损。 每一单工程都在倒贴钱做,人工、材料、器械开销层层叠加,账目一天比一天难看,资金流水哗哗往外淌,完全是赔本赚吆喝。 可反观刘明启的三和装饰,不仅半点没被伤到根基,依旧稳稳当当运转,口碑、人脉、合作渠道丝毫未损,甚至因为不恶意低价内卷,反倒让不少同行觉得踏实靠谱,攥足了好口碑。 孙华费尽心思折腾一场,到头来损人没能害到人,只掏空了自己。 他越看账目越窝火,越想越觉得不值。 一腔戾气砸出去,如同拳头狠狠打在棉花上,绵软无力,连半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偏偏就在这时,手下又给他传来消息,说唐盼在李家湾风生水起,不仅搞定了百亩种植基地,还借着镇上农产品试点政策立项建厂,粮仓改造、开荒播种、招工投产全线启动,忙得热火朝天、步步高升。 听见这些,孙华心底的怒火瞬间彻底翻涌炸开。 他在这里日夜算计、亏钱吐血、拼尽全力打压,过得一地狼藉; 而唐盼、刘明启两个人,一个事业稳固、一个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安稳红火。 凭什么? 孙华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阴鸷与不甘,他不愿再陷入这场徒劳无功的拉扯内耗。 “停。” 他面色沉冷,沉声吩咐手下,立刻叫停所有低价抢单的操作,及时止损。 手下面露迟疑,试探着问道:“孙总,那之前已经拿下的订单,我们该怎么处理?是照常安排人手开工吗?” 孙华略一沉吟,冷声道:“照常开工,但能压缩的开支一律缩减。” 与其继续无休止赔钱,白白为旁人做嫁衣,不如暂且收住攻势。 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回村。 他要亲自回一趟李家湾,亲眼看看唐盼如今风光无限的模样,更重要的是他要问问她到底和刘明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定主意,孙华压下满腔戾气,转身回了家。 屋里,刘菊香正陪着孙子小天玩耍。 孙华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开口道:“娘,我有事回一趟李家湾,你在家看好小天。” 刘菊香闻言,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光亮。 她跟着儿子在镇上住了大半年,住得始终心里空落落的,半点不踏实。城里的楼房再干净体面,也不是她的根。 她当即连忙抬头,恳切说道:“小华,我也想回去!我大半年没回村里老宅了,我想回去看看。” 孙华眉头瞬间蹙紧,心底本能的抵触。 他太清楚村里的风言风语。 如今全村都在夸赞李信唐盼能干、李信盖的三层楼房又气派。刘菊香本就心思重、爱多想,一旦回村、对比自家处境,必然心里难受、添堵伤身。 他下意识拒绝:“村里没什么好看的,乱糟糟的,你留在镇上安稳住着就好。” 可这一次,刘菊香却铁了心要回去,语气格外执拗。 “镇上再好也不是家。老宅是我和你爹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我心里惦记。”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再者说,我住在镇上,日夜心里不踏实,总怕林凤薇哪天又突然找上门来闹,睡都睡不安稳。回村里老宅住着,反倒清净安心。” 这句话戳中了孙华的软肋。 林凤薇始终是悬在他家头上的隐患,留在镇上,的确防不胜防。 孙华沉默良久,终究拗不过年迈母亲的执念,也心疼她终日惶恐不安。 他松了口,沉声道:“行吧。既然你执意要回,那就带上小天,我送你们回村,在老宅安稳住一段时间也好。” 刘菊香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多日未见的轻松笑意。 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孙华抱着孩子、载着母亲,发动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镇区,一路朝着李家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大开,风呼呼灌进来,吹得孙华眉眼愈发冷沉。 他坐在驾驶座上,面色阴翳,眼底翻涌着不甘、嫉妒与算计。 唐盼,你好好等着。 就算你费尽心思折腾,也绝对逃不出我的手心! 第613章 当众抹黑 车子一路扬尘,不多时就驶入了李家湾村口。 刚一进村,窗外的景象就让孙华眼底一沉。 往日冷冷清清的后山荒地,此刻整片土地翻得整整齐齐,一垄一垄新开的菜畦顺着山坡铺开,崭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路边来来往往的村民,个个脸上带着笑意,嘴里聊的全是种植基地、建厂挣钱的好事。 “这下踏实了,萝卜种下去,秋后不愁没活干、没工钱拿。” “还是唐盼有本事,怀着孕还为咱们全村谋出路!” “镇上领导都看重她,以后咱们村真的要翻身了!” 一句句夸赞、一声声认可,顺着车窗钻进来,狠狠扎进孙华耳朵里。 他这几天在镇上赔得头昏脑涨、里外憋屈,为了唐盼,拼尽全力打压刘明启,不但半点便宜没占到,反倒白白亏了一大笔钱。 可唐盼呢?却能安安稳稳回村种地、建厂、收拢人心,活得越来越风光。 孙华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胸腔里的戾气瞬间窜得满胸都是。 刘菊香坐在行座,扒着车窗看着久违的村子,心里又怀念又酸涩,听见村民句句不离唐盼,脸色也悄悄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痛快。 在她心里,唐盼当年逃婚一事,让自家在全村人面前颜面尽失,还害得儿子孙华婚事一波三折,怎么看都是个带来霉运的灾星。 车子缓缓开到村中主干道,正好遇上干完农活扎堆歇凉的一群村民。 众人一看见镇上开来的小轿车,先是一愣,看清开车的是孙华,车里还坐着刘菊香和小孙子小天,顿时纷纷住了嘴,面面相觑。 孙华停稳车,推门下来,一身体面的夹克衫,衬得他如今俨然一副镇上老板的模样。 有人客气开口:“哟,孙华,难得回村啊,现在做大老板了,很少见你回来。” 换做往日,孙华或许还会客套两句,可此刻他满心憋着恶气,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淡淡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再不回来,我都快不知道,咱们李家湾什么时候改姓唐了。”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 村民们谁都听得出他话里带刺,句句针对唐盼。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没人敢接话。 孙华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神色,故意慢悠悠开口:“我在镇上天天听见消息,说唐盼本事大得很,又是开基地又是建厂,带着全村发财。” “只是我倒好奇,”他话锋一转,语气刻薄,“种地建厂这种粗活,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怀着身孕、身子不稳的姑娘出头做主了?村里没人了?还是大家都乐意跟着一个未婚先孕的姑娘后面凑热闹?” 这话尖锐又刻薄,瞬间撕开了村里最敏感的旧伤疤。 众人脸色骤变。 有人想反驳,却被孙华凌厉的眼神压得不敢出声。 人群后方,刚从老粮仓工地回来的曹桂芬和姚小丽,正好撞见这一幕。 婆媳俩脚步一顿,眼里瞬间亮起光亮。 真是瞌睡送枕头。 她们正憋着一肚子气,恨唐盼压得她们喘不过气,又被村长敲打不敢乱动,如今孙华回来了,还当众针对唐盼,简直是天降助力。 曹桂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悄悄拉了拉姚小丽的胳膊,婆媳二人默契对视一眼,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这边孙华继续冷笑着发难:“做生意种地不是儿戏,嘴上说得好听是带大家致富,真到最后能不能挣钱、会不会烂尾、会不会让大家白忙活一场,还不一定呢。” “别到时候名声赚尽了,苦头全让村里人吃了。” 句句诛心,当众抹黑唐盼的心血。 刘菊香坐在车上没下来,听着儿子的话,心里无比解气,脸色终于舒缓不少。 她早就憋了一口气,看不惯唐盼风光无限,如今孙华当众敲打,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村民们脸色各异,有人沉默犹豫,心里悄悄被孙华的话撬动,生出几分顾虑;也有人心里不满,觉得孙华太小心眼,纯粹是见不得唐盼好。 好好的一派祥和、人人盼富的村子氛围,被孙华短短几句话,瞬间搅得暗流涌动、人心不齐。 他冷眼扫过全场,看着众人迟疑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打不垮刘明启,那他就从唐盼下手。 他动不了外面的生意,那就搅乱她扎根村里的根。 唐盼想安稳立业、扎根李家湾、名利双收? 做梦。 他今天回来,就是要亲手搅黄她所有的安稳与风光。 第614章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孙华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落地,村口的气氛彻底僵住。 原本满心欢喜、憧憬好日子的村民,心里纷纷打了鼓,脸上的喜色淡了大半。是啊,唐盼终究是个怀着身孕的年轻姑娘,从没正经做过这么大的产业,万一她经验不足、半路做砸了,全村人岂不是白白开荒忙活一场? 众人的迟疑与动摇,尽数落在孙华眼底,他心里冷嗤一声,格外受用。 就在这时,曹桂芬带着姚小丽快步从人群后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刻意的憨厚,句句都顺着孙华的话头拱火。 “还是孙华看得通透,到底是在镇上做大生意的老板,眼光比我们村里人长远多了。”曹桂芬叹了口气,故作忧心忡忡,“我们这些庄稼人实在,只听见建厂挣钱、在家门口务工的好事,脑子简单,压根没多想其中的风险。” 姚小丽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刻意的担忧:“可不是嘛,唐盼怀着孕身子笨重,每天来回奔波,万一哪天身子吃不消撒手不管了,这菜地、厂子岂不是全都荒废了?到时候我们白干活、白出力,一分钱挣不到,得不偿失啊。” 婆媳俩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戳村民的顾虑,把孙华刻意挑起的猜忌,狠狠往下夯实。 原本只是少数人心里隐约的疑虑,被她们直白点破,瞬间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不少村民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多了犹豫和后怕。 “说实话,我一开始就觉得太顺利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啊,种地、办厂哪有那么容易,镇上大老板都不敢轻易试水,她一个孕妇扛得住?” “万一真烂尾了,我们这几天开荒、播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流言的种子,就这么悄无声息扎进了众人心里。 孙华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阴狠的笑。 他果然没有白回这一趟李家湾。 不用他亲自费尽心机搞破坏,村里自有见不得唐盼好的人替他冲锋陷阵、搅乱人心。 他顺势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劝慰:“我也不是故意扫大家的兴,只是做生意、搞产业讲究稳字当头。唐盼年轻冲动,凭着一腔热血做事,根本不懂其中的门道和风险。” “你们都是乡里乡亲,别被一时的甜头冲昏了头脑,最后被人当了垫脚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俨然一副为全村人着想的模样,瞬间哄得不少村民频频点头。 刘菊香抱着怀里的小天,坐在车里看得满心畅快。 压在她心头许久的闷气,这一刻尽数消散。从前被唐盼丢的脸,如今总算挽回了。 就在村口人心大乱、流言四起的时候,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涛刚巡查完粮仓改造工地回来,大老远就听见村口吵吵嚷嚷、议论纷纷,氛围格外诡异。等走近听清众人的闲话,再看见一身傲气的孙华,眉头瞬间死死拧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面色严肃,声音洪亮:“大家都在瞎议论什么?!” 喧闹的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李涛目光锐利地扫过孙华、曹桂芬和姚小丽三人,字字铿锵:“唐盼的种植基地、农产品加工厂,是镇上官方审批立项的试点项目,有政策扶持、有农技员下乡指导、有正规销路兜底!” “从开荒整地、选种播种,到厂房改造、后续加工外销,每一步都是镇上认可、备案在册的正规项目!是实打实带着全村增收致富的好事,什么时候变成害人的空头买卖了?”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怼得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不少方才跟风猜忌的村民,瞬间面露愧色,低下了头。 曹桂芬脸色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随意接话。 孙华脸色却半点不改,依旧一副从容淡漠的样子,淡淡看向李涛:“村长话别说太满,政策是政策,人是人。项目再好,做事的人扛不住,最后照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怀着身孕,身体笨重,随时可能出状况,一旦中途无力支撑,这摊子烂事,谁来收拾?镇上会管我们村里的烂尾工程吗?” 他字字刁钻,死死抓住唐盼怀孕的软肋,再次挑起众人的担忧。 李涛被他问得一噎,心知村民最顾虑的就是这一点,一时间难以反驳。 趁着众人迟疑的空档,孙华语气更冷了几分:“我只是好心提醒村里人,别盲目跟风,别到时候辛苦一场,落得一场空。” 说完,他不再多言,懒得跟一群村民废话,转头扶着刘菊香下车,抱着孩子径直往自家老宅走去。 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需要动手搞破坏,只需要搅乱人心、挑起猜忌,就能让唐盼的致富路,从一开始就布满荆棘。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只要村民心里存了疙瘩、生了隔阂,日后基地管理、工厂招工、农事开展,处处都会给唐盼使绊子、拖后腿。 暗处,曹桂芬和姚小丽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窃喜。 有孙华撑腰,她们再也不用畏手畏脚。 往后在村里、在厂里,她们有的是办法煽风点火、制造矛盾,一点点瓦解唐盼攒下的所有口碑和人心。 原本安稳顺遂、蒸蒸日上的李家湾产业路,在孙华归乡的这一刻,彻底彻底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第615章 我来替她保证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唐盼便搭乘镇上的公务桑塔纳,赶回李家湾。这一回她收拾了几身换洗衣物,打算暂时住在村里。眼下种植基地与厂房的各项事务都在有条不紊推进,等厂房整修完毕,机械设备就要陆续运进来,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她盯着。 她怀里揣着农技员最新的田间管理手册,手里拎着厂房设备初步采购清单,心里满满都是踏实的规划,只想趁着晴好天气,再巡查一遍播种完的菜地,顺便跟进粮仓厂房的改造进度。 可车子刚驶入村口,唐盼就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 往日里早早下地忙活、扎堆说笑的村民,今日格外安静。 路上碰见的乡亲,看见她的车驶来,不再热情招手搭话,反倒纷纷侧身避让,眼神躲闪,私底下交头接耳,目光里藏着犹豫、猜忌,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疏离。 车子停稳,唐盼推门下车,温和如常地跟众人打招呼,换来的却是寥寥几声敷衍回应。 她心里轻轻一沉,隐约猜到村里必定是出了闲话风波。 不等她细问,匆匆赶来的李涛满脸愧疚,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将昨日孙华回村挑拨、曹桂芬婆媳顺势拱火、全村人心动摇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都怪我没压住流言。”李涛满脸懊恼,“孙华几句话戳中了大家的顾虑,村里人没见过正经产业,最怕白忙活一场,一夜之间闲话传遍了整个李家湾,不少人心里都打了退堂鼓。” 唐盼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恼怒,只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眼底沉静从容。 她早就知道,人心最是脆弱,名利跟前,最易滋生嫉妒与猜疑。 孙华亏钱止损、无力打压刘明启,转头就回村挑她的事端,无非是想搅乱她的根基,让她内外受困、事事难成。 可他偏偏算错了一点—— 她唐盼从一无所有熬到今日,从来不靠旁人施舍的善意,只靠实打实的真心、看得见的成效。 “村长,不用自责。”唐盼轻声开口,语气稳得让人安心,“闲话止于真相,顾虑止于踏实。大家心里有担心是正常的,换做是谁,面对从未做过的产业,都会犹豫。” 说着,她抬眼看向四周越聚越多的村民,没有躲避,没有辩解,只是坦荡站在众人面前。 “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揣着疑虑。” 唐盼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刚好落在每个人耳中。 “有人担心我身子重,撑不起基地和厂房;有人怕项目不稳、最后烂尾,大家白白出力一场。这些我都理解。” 众人一愣,原以为她会着急反驳、委屈辩解,没想到她竟坦然接住了所有人的猜忌。 人群里的曹桂芬和姚小丽悄悄挤在后排,暗自撇嘴,等着看她圆不上谎话、当众难堪。 只听唐盼继续说道: “今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明白、说透亮。” “第一,种植基地、农产品加工厂,不是我个人的私活,是镇上立项、备案在册、专人扶持的官方农产品试点项目,有政策兜底,有农技员定期下乡指导,绝对不是空头闹剧。” “第二,我知道大家担心我怀孕撑不住。我从开荒、选种、规划厂房到对接销路,步步亲力亲为,从来没有一时一刻敷衍了事。就算日后我身子笨重不便奔波,镇上也会派专人对接接手,项目不会停、厂子不会烂、大家的活计和工钱,绝不会落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唐盼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又迟疑的脸,字字诚恳: “所有开荒务工、进厂做工的工钱,日结月结全部透明公开,绝不拖欠一分一毫。后续蔬菜收成、加工外销的利润,优先回馈本村务工村民。我做这个基地、开这个厂子,从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就是想带着守在家乡的大家,多一条安稳挣钱的路子。” 一番话条理清晰、坦荡真诚,没有半分虚浮。 围观的村民纷纷怔住,脸上的猜忌一点点褪去,眼底的犹豫慢慢变成愧疚。 是啊,自始至终,唐盼从来没有骗过村里人。 开荒她亲自盯地,播种她亲自巡查,规划她亲手画图,怀着孕日日奔波,比村里任何一个劳力都尽心尽责。 人家一个姑娘尚且拼尽全力为全村谋出路,他们却听外人三两句挑拨,转头猜忌真心帮自己的人。 不少村民脸上发烫,纷纷低下了头。 “是我们想多了。” “是啊,唐盼一直实实在在做事,从来没亏过我们。” “孙华现在是镇上老板,早就不扎根村里,回来就只会说风凉话害人疑心!” 人心,在这一刻,慢慢重新归拢了回来。 后排的姚小丽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又急又气。 眼看村民就要重新信服唐盼,她不甘心就此落败,硬着头皮往前挤了两步,故意阴阳怪气开口: “唐盼,你话说得好听,可世事难料啊!你这肚子一天天变大,万一临生产没空管事,厂子没人盯,到时候项目黄了,你拍拍身子休养,我们村里人找谁说理去?” 有人立刻跟着附和:“对啊!空口无凭,谁能保证后续一定稳妥?” 就在众人再次迟疑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车鸣声从村口传来。 黑色轿车稳稳停驻,刘明启推门下车,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径直朝着人群走来。 他昨夜听完唐盼说起村里流言,放心不下,一早便赶了过来。 刘明启目光淡淡扫过挑事的几人,随后落回众人身上,声音沉而有力: “我来替她保证。” “李家湾种植基地、加工厂的所有后续风险,我全权兜底。项目设备、销路、运营保障,我全程跟进对接。” “唐盼身子劳累之处,我替她分担。但凡后续有任何亏损、烂尾、拖欠工钱的情况,所有损失,由我一力承担。” 一句话,落地有声,震得全场寂静。 全村人瞬间彻底安下心来。 大家都知道刘明启是镇上的人,有刘明启这句话撑腰,还有镇上政策扶持,这项目,稳了! 曹桂芬和姚小丽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挑刺的话。 不远处的老宅门口,刚刚搬完东西、倚着门框观望的孙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众人重新拥护唐盼,看着刘明启亲自下场为她撑腰护航,看着她风波不摇、稳稳立在李家湾的土地上。 胸腔里的戾气、不甘、憋屈,瞬间堆积暴涨。 他费尽心机赔钱损己、费心回村挑拨,到头来,不仅没伤到唐盼分毫,反倒让她有人护航、人心更稳、根基更牢。 又是这样! 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孙华眼底阴鸷沉沉,指尖死死攥紧,心底的恶意与执念,彻底疯长蔓延。 唐盼! 刘明启越是护着你、给你撑腰,我就越要亲手毁掉你拥有的一切! 第616章 绝不可能罢休 刘明启当众护着唐盼的那一幕,像一根硬邦邦的刺,狠狠扎进孙华心口,恨得他胸口堵得慌,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他本来早就打好了算盘。 趁着村里到处传闲话、人心乱哄哄的,趁着唐盼没人撑腰、孤立无援,他正好当众把话问出口,狠狠让她难堪。 他非要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跟刘明启好上的?又是多久怀上这六个月的孩子? 这大半年来,他一刻没敢歇着,拼了命往上爬、挣大钱,就想在镇上站稳脚跟。 先是消失两年的李信突然回来,半路截胡,把他到手的工程硬生生抢走;紧接着林凤薇又上门大闹一场,把他搞得名声扫地、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把这些烂事摆平,以为能安稳过日子了,偏偏又冒出个刘明启。 为了压垮刘明启,他不惜亏本疯狂抢单,一分钱不赚倒贴钱干活,死死咬着对方不放。 可结果呢? 单子他抢着做,钱他赔得底朝天,费心费力折腾半天,刘明启半点事没有,公司稳稳当当。 反倒他自己,忙活一场,纯属给别人做嫁衣。 最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刘明启看着低调不争,背地里悄悄撬走了他心心念念、曾经属于他的唐盼! 这笔仇、这口气,他死都忍不下! 老宅门口,孙华死死盯着不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人,眼里满是妒火和戾气。 手里夹着的烟早就烧完了,火星烫到指尖,他都半点没察觉。等疼得猛地回神,他狠狠把烟头按在泥里,来回使劲碾,碾得稀碎,仿佛这样才能泄掉心里所有的不甘和恨意。 就在他脸色阴沉、满肚子恶气的时候,身后传来刘菊香的声音。 “小华,村西头那栋三层的新楼房,是李信盖的?” 刘菊香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扫帚出来。久不住人的老宅,才空了半年,屋里屋外全是灰,她一回来就忙着打扫,看着空荡荡落满尘土的屋子,心里一阵唏嘘。 她抬眼望着村西那栋崭新气派的三层小楼,在村里格外扎眼。 孙华顺着目光扫过去,心里火气更盛,语气又烦又冲:“是,就是他李信的。” 刘菊香看得啧啧称奇,满脸诧异:“他啥时候回村的?这才多久,居然盖起这么阔气的房子,真是出息大了。” 说着,她忽然想起旧事,眉头一挑,眼神带着鄙夷,小声嘀咕: “对了,李信回来了,那唐想是不是也跟着回来了?” “以前村里谁不知道,他当初突然走了两年,就是出去找唐想的!我早就说,他俩背地里绝对不清不楚!” 说到这儿,刘菊香暗自庆幸,拍着胸口得意道:“还好你当初跟唐盼离了婚!唐家这几个姐妹,就没有一个安分的!” 被母亲这番话一提,压在心底多年的旧恨,瞬间猛地翻涌上来,冲得孙华头脑发胀,双眼瞬间通红。 他这下彻底想明白了! 当年他所有的难堪、丢人、抬不起头,全都是唐家这对姐妹害的! 当初唐想背着他跟李信勾搭在一起,明目张胆给他戴绿帽子。 最荒唐、最羞辱人的是,他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孩子生下来,他才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是李信的! 整整一年,他被两个人联手骗得团团转,差点沦为全镇人的笑柄! 就是因为这口气咽不下,他才彻底跟唐想断干净、离了婚。 唐家姐妹,就没有一个真心对他的。 唐想骗他让他难堪,唐平安糊弄他耍他,就连他曾经真心相待、放在心上的唐盼,从头到尾都在躲他、避他、从来没对他有过半分真心。 一想到唐盼,孙华心里的火气彻底炸了。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唐盼! 如果不是她!张易开怎么会反手举报孙家?! 就是那场举报,把他爹孙富贵送进了监狱,孙家一夜之间彻底垮了! 从那以后,他们一家人,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走到哪都抬不起头,受尽冷眼和憋屈。 他这几年所有的落魄、煎熬、狼狈,全是唐家害的! 他好不容易熬出头、撑过来,一点点重新打拼、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把守在唐盼身边的张易开挤走、逼退,以为终于扫清障碍,能把唐盼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唐家落难的时候,是他出钱出力帮忙,好不容易让唐盼放松警惕能亲近一步。 那一夜,他故意让唐盼喝酒,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唐盼,他真的以为,从此以后,唐盼就是他的人了,日子能慢慢好起来。 可老天爷偏偏跟他作对! 赶走一个张易开,又凭空冒出来一个家底厚、本事大的刘明启! 刘明启就像专门克他的煞星,短短三个月,就彻底抢走了他的唐盼,抢走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嫉妒、不甘、屈辱、恨意,死死缠在他身上,快要把他逼疯。 孙华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死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阴狠。 李信风生水起,盖起高楼; 唐盼风生水起,全村拥护; 刘明启稳稳当当,夺走他最爱的人。 所有人都在往上走、往好日子奔,偏偏只有他孙华,困在过去的羞辱和烂摊子里,栽在唐家姐妹手里,输得一败涂地! “好,真好……” 孙华压低声音,喉咙沙哑,冷冷笑出声。 “唐家姐妹、李信、刘明启……你们欠我的,我一笔一笔,迟早全都讨回来!” 以前,他只想对付唐盼和刘明启。 可现在,他所有人都记恨上了。 李信抢他工程、压他风头; 唐家姐妹欺他真心,毁他家庭、败他家业; 刘明启抢他爱人、处处压他一头。 这笔血海深仇,他绝不可能罢休! 一旁的刘菊香看着儿子满脸狰狞、心里咯噔一跳,连忙小声劝:“小华,你可别冲动,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可此刻的孙华,早已被旧恨新仇冲昏了头脑,半句劝诫都听不进去。 他死死盯着远处被刘明启护在怀里的唐盼,嘴角勾起一抹偏执又阴毒的冷笑。 唐盼,你以为有刘明启护着,你就能一辈子安稳度日、高枕无忧? 你以为你开基地、办厂子,全村人都向着你,就能彻底翻过过去、稳稳过日子? 做梦! 咱们来日方长! 第617章 偷偷藏着一个人 午后的唐家老宅安安静静,阳光透过老旧木窗洒进来,铺得满屋暖融融的。 唐盼挺着大肚子,弯腰慢慢收拾屋子,叠自己的衣裳和被褥。肚子实在太大,她每弯一次腰、起身一次,都笨笨重重的,看着格外费力。 刘明启就静静站在旁边,随时伸手搭把手、递东西,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心。 他终究忍不住开了口:“盼儿,你真打算留在村里住,不跟我回镇上?” 唐盼手上的活没停,轻轻点头,语气很坚定:“嗯,我得在这住着。再过两天厂房就要进设备,安装、调试样样都得盯着,我不在心里不踏实。” “地里萝卜种子也刚播下去,苗期最娇贵,浇水、防虫、巡田,半点马虎不得。这是白兰姐给我的试点机会,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更不能让全村人跟着白忙活。” 刘明启看着她大着肚子还事事亲力亲为,又心疼又无奈:“可你身子这么沉,行动不方便,一个人住村里,我实在不放心。” 唐盼勉强笑了笑,宽慰他:“没事的,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熟得很。村里都是街坊邻里,真有啥事,大家都会帮我,不会出问题的。” 说着,她伸手想去捆床上的被褥,肚子顶着,动作僵硬又笨拙。 刘明启立马上前接过来,利利索索帮她叠好整理妥当,垂眸轻声试探:“那我留下来陪你住,行不行?” 唐盼一听,立马慌了,连连摆手:“不行!绝对不行!” “咱们孤男寡女的,你一个大男人留在我老宅过夜,村里人嘴碎得很,看见了肯定又要乱传闲话!” 刘明启看着她慌张躲闪的样子,低低笑了声:“还孤男寡女?盼儿,你忘了?前几天村口那么多乡亲在,我当众说了,咱们已经领证,你怀的是我的孩子,等你生完,我就风风光光娶你进门、办酒席。” 唐盼脸颊一热,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辩解:“你别当真啊,那都是场面话。我知道你是怕村里人乱嚼我舌根,故意那么说给我撑腰的。” 在她心里,一直觉得那只是刘明启护她的权宜之计,从来不敢当真。 可下一秒,刘明启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眼神格外认真,直直望着她。 字字句句,没有半分玩笑: “场面话是说给外人听的,我刚刚说的,是真心话。” “我想娶你,不是演戏,不是为了负责撑腰,是我心甘情愿。” “等孩子平安落地,我就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一辈子疼你护你,好不好?” 唐盼当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滚烫真挚的眼神。 一路走来,背叛、算计、流言蜚语、满身难堪,她早就不敢再奢求半点安稳和偏爱。 她配吗? 怀着别人的孩子,一身烂摊子,名声不堪,怎么配得上刘明启这么干净坦荡的真心? 唐盼指尖发颤,死死垂着头,慌乱又无措,根本接不住他的告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明启,我现在什么都不敢想。” “我就想安安稳稳把基地管好,把厂子办起来,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感情的事,我真的不敢再碰了。” 刘明启看着她故作坚强、实则满身伤痕的模样,没有逼她。 他懂她的胆怯,懂她的防备。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温柔得不行:“好,我不逼你。” “我等你,多久都等。” “等你哪天敢相信真心、敢接受我,我就娶你。你不点头,我就一辈子守着你和孩子。” 唐盼心口狠狠一震,眼泪终究没忍住,悄悄落了下来。 她不敢许诺,不敢回应,可心里早就被这个男人填得满满当当。 孙华给她的是羞辱和噩梦,张易开给她的是拉扯和愧疚。 只有刘明启,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在她最狼狈最难熬的时候,一次次替她挡风雨、扛流言、兜底所有难处。 可他越好,她越不敢贪心。 唐盼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颤:“明启,你别这样。” “你不用为了护我、帮我,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抬眼,眼底蒙着水汽,自卑又怯懦:“我逃过婚,怀了孩子来路不清,名声不好,一身都是烂摊子,我真的配不上你。” “那天你帮我撑场面的情,我记一辈子,但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你不用当真,更不用为我负责。” 刘明启看着她一边感动、一边拼命后退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语气格外郑重:“盼儿,我从不开玩笑。” “我对你好,不是责任,是心甘情愿。” “你不用觉得自己差,在我眼里,你懂事坚韧、踏实善良,大着肚子还拼尽全力带着全村挣钱,你比谁都干净,比谁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唐盼鼻尖一酸,差点哭出声,慌忙偏过头:“可我的过去太乱了,孩子的来历也说不清,村里闲话永远断不了,别人会笑话你的。” “你条件这么好,该找个干干净净的姑娘,不是我这种一身风雨、满身麻烦的人。” 刘明启眼神无比坚定:“别人笑话我,我根本不在乎。日子是我自己过的,我娶我喜欢的人,跟旁人没关系。” “你所有的难处、委屈和身不由己,我都清楚,也都心疼。往后的风雨我替你扛,以前的苦到此为止,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唐盼怔怔望着他,眼眶彻底红了。 她咬着唇,压下眼泪,轻轻摇头:“明启,我真的不敢想以后。我现在就只想安稳过日子,把事业做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感情的事,我真的不敢碰了。” 刘明启依旧温柔包容:“没事,我等你。多久都行。” 屋内气氛温柔又酸涩,格外安静。 可谁也没料到,老宅院墙外头,还偷偷藏着一个人。 姚小丽白天看着刘明启事事护着唐盼,把她捧在手心里,心里早就酸得扭曲,满是不甘嫉妒。 凭什么唐盼次次遇难都有人兜底,事事顺风顺水,如今办厂创业,在村里风光无限? 她越想越不服,夜里黑透了,就偷偷摸到唐家老宅墙角躲着,想抓唐盼的把柄,想看看两人私下是不是真的那般恩爱,她打心底不相信刘明启那样的大老板能喜欢上逃过婚,又和别的男人订过婚的唐盼。 可屋里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她耳朵里。 姚小丽当场怔住,随即心底涌出滔天的鄙夷和恨意! 原来! 原来刘明启当众说领证是假的! 原来唐盼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刘明启的! 她表面装老实、装委屈、装清白,背地里藏着这么大的龌龊! 怀着别人的野种,骗全村人,还吊着刘明启这么好的男人,让他对她死心塌地、甘愿苦等! 姚小丽死死咬着牙,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满是阴狠戾气。 好一个懂事能干的唐盼! 真是太会装、太会演、太能骗人了! 今天,她总算抓到唐盼最致命的把柄! 她倒要看看,等全村人都知道真相,知道唐盼怀着不明不白的孩子、欺骗全村、吊着不同的男人耍,她唐盼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李家湾立足! (宝子们!姚小丽躲在墙角偷听到惊天秘密!一旦消息传回村子,势必掀起轩然大波。这场悄然而至的危机,会打唐盼和刘明启一个措手不及吗?后续明日准时更新!) 第618章 煽风点火 姚小丽躲在墙角暗处,气得浑身直发抖。 她死死咬着牙,半点不敢出声,屏住呼吸慢慢退开,猫着腰轻手轻脚溜出巷口。一肚子的怒火、嫉妒和鄙夷憋在心里快要炸开,脚步急匆匆赶回自家院子。 这时候天早就黑透了,李家湾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四下安安静静,唯独曹桂芬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曹桂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村口那一幕始终堵在心里。刘明启当众护着唐盼,把她们婆媳怼得无话可说,唐盼反倒博了全村人的好感,她越想越憋屈,一心等着机会打压唐盼。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姚小丽快步冲进来,脸上藏不住激动与阴狠。 “娘,我听见天大的秘密了!” 曹桂芬连忙压低声音:“小声点,生怕旁人听见?” 姚小丽凑到床边,压低嗓音:“我刚刚趴在唐家老宅墙外偷听,你猜怎么着,刘明启压根没和唐盼领证,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刘明启的!” 曹桂芬眼睛骤亮,一把攥住她的手:“这话当真?你没听错?” “千真万确,每一句我都听得明明白白!”姚小丽满脸讥讽,“唐盼自己都认了,刘明启只是碍于情面帮她撑场面,甚至还说愿意等她,往后再娶她。她揣着来路不明的孩子,装得干干净净,哄得全村人都向着她,实在太能演了!” 曹桂芬眼底浮出阴恻恻的笑:“真是天助我们,这下看她怎么风光!明天你私下跟村里人唠,别明着闹,只在背地里传话,搅黄她的名声就行。” 婆媳二人商量妥当,各自躺下,只等着天亮吹风传话。 次日天刚亮,村里人全都下地忙活,姚小丽揣着心思,故意慢悠悠晃到人群边上,逮着干活的妇女凑过去,压低声音嚼舌根。 边上几个婶子听见她小声念叨唐盼,满心疑惑,随口问道:“啊?你这话是啥意思?唐盼跟刘明启不是早就领证是两口子了?夫妻俩夜里待在一间屋里,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这话听得姚小丽当场满脸不屑,撇着嘴嗤笑:“夫妻?可别往他们脸上贴金了,他俩压根算不上夫妻!” 周围干活的妇女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停下手里的农活,围拢过来小声追问:“啥?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还有隐情?” 姚小丽刻意往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人走远,才捂着嘴小声爆料:“昨天夜里我路过唐家老宅,躲在墙外听得一清二楚,唐盼自己亲口说的,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刘明启的!” 此话一出,一众村民瞬间来了劲头,纷纷凑近催她细说。姚小丽添油加醋,把昨夜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转述出来,还不忘煽风点火。 “你们好好琢磨琢磨,刘明启那样有头有脸、家底厚实的老板,怎么可能真心看上唐盼?早先唐盼逃婚出走,在外颠沛流离,后来又跟张易开定下亲事,外头早就不少闲言碎语。如今刘老板几次当众护着她,不过是演给众人看的表面功夫。他俩连结婚证都没领,就这么同进同出、共处一室,实在不知廉耻。” 姚小丽话音落下,旁边的村民立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有人皱着眉头揣测:“那她肚子里的娃到底是谁的?总不能凭空怀上吧?” 另一个婶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揣测:“该不会是跟镇上哪个领导搞在一起怀上的?” 这话一出来,立马有人跟着附和:“我看十有八九是这么回事!不然凭啥把全镇独一份的农产品试点项目落到她头上?” “她一个小姑娘,家里没家底、背后没靠山,要是没攀上领导、拿了人家好处,这么好的差事怎么轮得到她?” “说白了就是靠着不正当的关系换资源,亏我们还傻乎乎跟着她开荒种地,把她当成真心带着我们挣钱的好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猜越笃定,看唐盼的眼神也带上了浓浓的轻视与鄙夷。 姚小丽站在一旁,听着大家顺着自己的话胡乱揣测,心里别提多舒坦,又趁热打铁补了几句:“你们可别往外说是我讲的,我也就是夜里碰巧听见,心里实在看不惯她装模作样糊弄全村人。” 大家心里都拎得透亮,眼下萝卜刚下地,厂房设备马上就要运进村,家家户户都等着靠这份差事赚工钱分红,没人敢当众撕破脸去找唐盼对峙。 表面上依旧埋头打理田地,路上撞见唐盼也会客客气气搭话,可往日那份真心实意的敬重半点不剩,只剩下藏在眼底的猜忌、嫌弃与看热闹的心思。 唐家老宅这边,唐盼半点不知情。一早收拾妥当就要往地里去查看萝卜幼苗,满心只惦记着基地播种、厂房搭建的琐事,压根想不到一场抹黑自己的流言,已经在村子各个角落悄悄传开。 暗处的姚小丽远远望着唐盼毫无防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道阴狠的笑意,心里盘算着,只要天天在背地里吹风,不用明着争执,迟早能把唐盼的名声彻底毁干净。 第619章 捕风捉影的恶意猜测 唐盼收拾好下地要用的小本子和卷尺,脑子里还忍不住回想昨夜的事。 昨天刘明启陪着她聊到后半夜,把建厂、招工、后期腌菜销路方方面面都替她捋得明明白白,临走时还舍不得走,磨磨蹭蹭站在院里说了好半晌贴心话,迟迟不愿动身。 其实昨晚她明明心里也舍不得,可还是硬着心肠催他早点走,亲自把人送到大门外。 她心里明白。 她不怕村里人戳自己的脊梁骨,她清楚自己怀着旁人的孩子,外头本来就少不了闲言碎语,她早就看淡了那些闲话。 可刘明启不一样。 他清清白白,为人正派,在外做生意口碑极好,不能因为自己被拖累,平白沾上污名。 要是夜里他一直留在老宅,第二天指不定要被村里人添油加醋乱嚼舌根,说些难听的话糟蹋他的名声。 她自己一身是非无所谓,万万不能连累真心帮她、护着她的刘明启。 所以哪怕心里再舍不得,她也执意要把人送走,宁愿独自守着空荡荡的院子,也不愿旁人拿两人独处这件事做文章,毁了刘明启的清誉。 唐盼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扶了扶隆起的小腹,压下心里那点酸涩。她眼下只盼着萝卜苗好好长,厂房顺顺利利盖起来,踏踏实实带着村里人挣钱,别的闲言碎语,她能忍就忍。 她压根不知道,姚小丽一早上在田埂边上煽风点火,全村人私下早就把昨夜两人独处的事胡乱曲解,甚至连她腹中孩子、试点项目全都编排得不堪入耳。 唐盼拎着东西踏出院门,刚走到田边,迎面撞上几个蹲在地头唠嗑的妇人。 几个人看见她过来,瞬间闭了嘴,眼神躲躲闪闪,上下打量她,眼里的猜忌和轻视,藏都藏不住。 唐盼心里微微一顿,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可她只当大家是单纯好奇自己肚子,没往流言那一层深想,还温和地对着几人笑了笑,径直往菜地深处走去。 不远处的姚小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压着一抹阴笑,又凑到身边妇人耳边,小声接着撺掇。 村东口这边,刘菊香正抱着小孙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玩闹。 远远就看见曹桂芬带着几个妇女扎堆蹲在路边,头凑着头,叽叽喳喳议论得火热,时不时还往田里瞟两眼,神情鬼鬼祟祟的。 刘菊香心里好奇,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桂芬,你们一群人扎堆聊啥呢?这么热闹?” 曹桂芬回头看见是刘菊香,立马笑着起身,随手递过去一个小板凳。 “菊香来了?快来坐、快来坐,闲着没事唠唠嗑。” 刘菊香把小孙子放到地上让他自己乱跑玩,顺势坐下,又追问一句:“你们刚刚偷偷摸摸聊啥呢?我老远就看你们不停往田里瞅。” 她说着,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正好看见远处菜地里,唐盼正弯腰仔细查看刚冒出来的萝卜幼苗。 她随口一笑:“不就是唐盼怀着孕下地干活吗?有啥好看的?村里怀孕的又不止她一个。” 曹桂芬当即掩着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深意: “怀孕是怀孕,可你知道她这肚子里的种,到底是跟谁怀的吗?” 刘菊香回村这几天,断断续续听过村里的风声,下意识接话:“还能是谁?不就是镇上那个有钱大老板吗?叫刘明启对吧?前两天还当众给她撑腰呢。” 这话一出,曹桂芬立马笑得更阴阳怪气了。 “哎哟,菊香啊,你也跟着被她骗进去了!” 刘菊香一愣,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凑:“啊?啥意思?难道不是他的?” 曹桂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可千万别往外说是我讲的。” “唐盼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刘明启的!” 刘菊香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震惊: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这么大的事可不能乱讲!” “听谁说你别管,反正百分百属实。”曹桂芬摆了摆手,继续煽风点火,“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跟哪个野男人怀上的,藏得严严实实,瞒了全村人呢!” 旁边围观的妇女们也纷纷接话,越猜越离谱。 “我说句实在的,她一个小姑娘,没钱没势没背景,以前还逃过婚,在外头飘了这两年。” “凭啥镇上那么金贵的农产品试点大项目,偏偏落到她一个人头上?” “咱们村比她家有钱、有本事、有人脉的多了去了,轮八百年也轮不到唐家啊!” 有人立刻阴阳附和: “我看十有八九,是她跟镇上哪个大领导勾搭在一起怀上的!” “靠着身子换好处、换项目!不然哪来这么大的福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模有样,越说越笃定。 刘菊香听得心里也跟着偏向了流言,连连点头,脸色也冷了下来。 “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蹊跷!” 提起唐家,她心里积压多年的旧怨瞬间翻了上来,语气也变得愤愤不平: “我就说唐家这一家子没一个安分的!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的人都住在村里,谁都知道当年唐家那场逃婚、替嫁的丑事,还有唐平安为老不尊,和田寡妇勾搭的风流事。 刘菊香越说越气,压不住心底的恨意: “当初就是她们唐家姐妹害人!” “唐盼逃婚跑路,她们转头就把二女儿唐平安硬塞过去替嫁,糊弄我们孙家!” “害得我家小华名声尽毁、脸面丢尽!” “好好的婚事被她们搅黄,名声烂透,这些年婚姻不顺、家庭不顺,全是被唐家这几个女人害的!” 一众妇女听着,全都默默点头。 旧仇加新谣,所有人心里,对唐盼的偏见、轻视、厌恶,又深了一层。 没人记得唐盼踏踏实实开荒种地、带着全村挣钱。 没人记得她挺着大肚子任劳任怨、事事亲力亲为。 所有人只愿意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恶意猜测。 只认定—— 唐盼作风不正、来路肮脏、靠着不正当关系骗项目、骗所有人! 远处的田埂上,唐盼还一无所知。 她认认真真查看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幼苗,满心都是好好做事、不负众人的念头。 却不知,村东口这场扎堆议论,已经把她的名声,彻底踩进了泥里。 第620章 唐盼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刘菊香在村口跟一众妇女唠够了闲话,把唐盼的流言听得真真切切,心里又解气又激动。 她压根坐不住,没闲聊一会儿,就匆匆抱起地上玩耍的小孙子,脚步匆匆往家里赶。 她心里揣着这么大的惊天消息,一刻都等不了,迫不及待要告诉儿子孙华。 这时候天色刚亮没多久,孙华一大早就驱车回了镇上的工地,忙着处理工程上的琐事。 手机忽然在兜里响了起来,是家里的电话。 他随手接起,语气还带着几分忙碌的沉冷:“娘,怎么了?” 电话那头,刘菊香压不住的急切和兴奋,语速飞快:“小华!娘刚刚听到天大的大事了!你绝对想不到!唐盼肚子里那个六个月的孩子,根本不是刘明启的!”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狠狠炸在孙华耳边! 孙华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工程图纸“啪嗒”掉在地上。 他呼吸骤然急促,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追问:“娘!你说真的?你确定?不是村里人瞎传的?” 刘菊香拍着胸脯,笃定至极:“百分百是真的!村里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议论!” “外头都传唐盼就是骗人,故意吊着刘明启,演恩爱做样子给外人看。她腹中孩子来路不明,根本说不清是谁的种。村里流言四起,都说多半是跟镇上的领导私下勾搭怀上的。也难怪唯独她能揽下镇上的工程,原来是拿自己身子换回来的好处,实在是不要脸面!” 这一刻,所有的猜忌、所有的不甘,在孙华脑海里瞬间串联在一起!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猛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一夜,是他出钱出力帮唐家渡了难关。 也是那一夜,情绪混乱、气氛暧昧,他趁着唐盼酒醉,强行夺走了唐盼的第一次。 事后唐盼躲着他、避着他,他又忙着接手王大山的项目,一时没时间去找她。 直到三个月后,唐盼突然怀孕,所有人都默认是刘明启的,连刘明启自己都当众认下,所有人都这么信,他也跟着压下了心思。 可现在! 所有线索对上了! 六个月的孕期、来路不明的孩子、不是刘明启的骨肉! 孙华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一股极致的狂喜、震惊、偏执、疯狂,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死死攥紧手机,整个人浑身发抖。 不是刘明启的! 原来根本就不是刘明启的! 那这个孩子—— 极有可能,是他孙华的! 半年前那唯一的一次! 是他的! 这个在所有人眼里、在刘明启眼里、在全村人眼里,属于别人的孩子,居然大概率是他孙华的亲骨肉! 唐盼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一瞬间,所有的嫉妒、憋屈、恨意,全都被极致的疯狂取代。 他一直以为,唐盼彻底属于刘明启了,人家恩爱相伴,他彻底输得一败涂地。 可到头来! 她身边最亲近的男人是假的! 夫妻是假的! 恩爱是假的! 就那孩子是真,是他的! 孙华喉咙发紧,眼底翻涌出近乎疯魔的猩红,嘴角不受控制的疯狂上扬。 唐盼! 你骗得所有人团团转! 你瞒着全村、瞒着刘明启、瞒着我! 怀了我的孩子,躲了我整整半年 孙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开着车一路狂飙,眨眼就冲进了李家湾,重重停在田埂路口。 孙华推门下车,浑身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气,一步不停朝着田里的唐盼走去。 田间干活的村民都看呆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好奇张望,没人敢上前搭话。 唐盼正低头查看萝卜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孙华,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眼里藏着慌乱和躲闪。 孙华直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苍白慌乱的脸,语气强硬又不容拒绝: “跟我上车。” 唐盼下意识摇头,身子往后缩,小声抗拒:“我不去,我还有事。” 她知道孙华来者不善,也不想知道他想问什么。 可孙华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他往前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不去?” “唐盼,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想问的话、把那一晚咱们的事,全都说出来?” 短短一句话,像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唐盼心底。 那一晚,是她这辈子最狼狈、最不堪、最不愿让人知晓的秘密。 是她藏在心底、拼命掩埋、不敢回想的污点。 她不怕自己被议论、被唾骂,可她不能!绝不能让这件事当众曝光! 一旦全村人知道真相,不光她彻底身败名裂,连所有不堪的细节都会被人无限脑补、胡乱造谣,到时候她在李家湾彻底无立足之地,甚至会连累所有人。 唐盼浑身猛地一僵,一张小脸瞬间煞白如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倔强,瞬间被击溃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看着孙华眼底偏执又狠戾的笃定,唐盼彻底没了底气,再也不敢反抗。 她垂着眸,只能乖乖妥协,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步走出田地,坐进了轿车里。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 狭小密闭的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孙华侧过头,一瞬不瞬盯着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唐盼,眼底翻涌着狂喜、偏执、占有欲,还有积压了半年的不甘。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句,终于开始逼问真相。 “现在没人了,告诉我。” “你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第621章 这个孩子,就是我的 车厢门砰地一关,外头的吵闹瞬间隔得干干净净,狭小的车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唐盼死死攥着衣角,脸白得吓人,语气却愤怒的开口:“孙华,你疯了吧!” 哪怕心里已经慌得没底,她还是硬撑着抵赖:“我肚子里的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孙华盯着她装强硬、死不松口的样子,眼里满是偏执的狠劲,半点退路都不给:“泼你脏水?唐盼,到现在你还跟我演戏?” “村里闲话都传疯了,谁都清楚这孩子不是刘明启的,你别拿他当挡箭牌,没用!” 他弯腰凑近,眼睛死死盯着她鼓起的肚子,语气笃定又吓人:“你怀孕六个月没错吧?刚好对上大半年前那一晚,就是我对你动手那天,你敢否认?” 这话一落,那晚的画面猛地冲进唐盼脑子里。 当初她被灌醉浑身无力,孙华趁她不清醒强迫了她,那是她这辈子最恶心、最屈辱的噩梦,积压半年的恨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唐盼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质问他:“你还好意思提那天?孙华,你摸着良心说说,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喝醉了根本没有半点反抗力气,你趁机欺负我,现在反倒拿这件事拿捏我,你还要不要脸?” 孙华根本不理会她的指责,只顾着逼问:“啥欺负不欺负的,那天晚上是你主动请我吃饭,也是你自己跟我回的家。后面那事儿,都是你情我愿,我可没逼你。我算得清清楚楚,你这肚子到现在正好半年。旁人瞎猜,说孩子是镇上干部的,骂是野种,全都是胡说八道,这孩子就是我的,对不对?” 孙华这一通颠倒黑白的混账话,把唐盼气得眼眶通红,可偏偏拿不出话来反驳。孙华说的都是真的,饭确实是她主动要请的,酒也是被他劝着喝下去的。喝完之后发生了啥,她就啥都记不清了。如今反倒被孙华抓了当把柄。她最不愿意往外说的难堪旧事,就这么被他硬生生扒开,摆到了明面上。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应声,可沉默,已经说明了所有答案。 车厢里闷得窒息,孙华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唐盼的眼泪唰地掉下来,肩膀不停哆嗦,半年的委屈、害怕,还有对孙华的憎恨全部搅在一起堵在喉咙里。 她实在想不通,这件事她半个字都没跟外人说,到底是谁把风声捅出去的。 她抬眼瞪着眼前步步紧逼的男人,心里恨得牙痒痒,却还是拼命摇头,说什么都不能认。 一旦承认孩子是他的,一切都毁了。刘明启真心实意护着她,不能拖累他;她辛辛苦苦打拼的农产品基地,也会被流言毁得一干二净。再说孙华性子偏激,要是确定孩子是他的,肯定天天纠缠闹事,不光她抬不起头,刚出生的孩子也要跟着遭人指点。 唐盼强忍着哽咽,继续反驳:“不是,这孩子就是刘明启的!村里那些闲话全是村里人瞎编排的假话,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她看着孙华,满心憎恶:“当初你做那种龌龊事,我没找你算账就算了,你现在还步步紧逼,非要把我逼到绝路才甘心是吗?” “求你放过我,别再逼我了!” 孙华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猜对了。他太了解唐盼,孩子要是真的刘明启的,她早就跟他发火争辩,根本不会怕成这样。 他疯狂地低笑一声:“放过你?唐盼你再怎么哭、怎么否认都没用,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真相。” 唐盼攥紧拳头,恨意翻涌,又开口责问:“你当初毁了我的清白,现在还想抢走我的孩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从来都不想跟你扯上半点关系!” 孙华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态度依旧强硬偏执:“我没想害你,你怀了我的骨肉,本来就该跟我走。事实摆在这儿,你再怎么抗拒都没用,这个孩子,就是我的。” 第622章 知道没得选就好 孙华盯着她泪流满面、拼命否认的模样,心里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她越是哭、越是怕、越是不敢认,就越证明他猜得半点没错。 他缓缓倾身靠近,狭小的车厢里,压迫感铺天盖地罩下来,死死困住无助的唐盼。 他声音低沉又阴执,带着吃定她一切软肋的笃定: “你不用再骗我,也不用骗你自己。” “半年,刚好半年,时间一分不差,除了我,没有别人。” 唐盼埋着头,心里慌得快要窒息。 她死死攥着衣角,一遍遍徒劳辩解:“真的不是……孙华,你放过我吧。” “我已经过得够难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 孙华看着她脆弱崩溃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心软,眼底的占有欲反而越来越盛。 他盼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不甘了这么久,原来他和她之间,早就有了扯不断的牵绊。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放过你?” 孙华冷笑一声,字字强势,寸步不让: “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你怀着我的孩子,却躲得我远远的,瞒着我半年,转头让刘明启护着你、疼着你、替你扛所有风雨?” “让全村人都以为,你的一切都是他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唐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唐盼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能解释,不敢解释,所有的委屈和苦衷,只能全部咽回肚子里。 孙华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模样,语气骤然沉得吓人: “我可以不把那晚的事、不把孩子的事捅出去,不闹得全村人皆知。” “但是唐盼,你得听我的。” “从今天起,你不能再让刘明启贴身护着你,你不能再跟他走得近。” “你怀着我的孩子,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女人。” 唐盼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看着他,满眼不敢置信。 “你胡说!我不是!我绝对不是!” 孙华伸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神偏执又霸道: “你不认也没用。” “孩子在你肚子里,是我的骨肉,这就是事实。” “你要是敢不听我的,敢继续吊着刘明启、跟他暧昧不清。” “那我不介意,立刻下车,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所有事全部抖出来。” “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唐盼早就是我的女人,你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是我孙华的!”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刘明启还会不会护你,你的项目还能不能保得住,你在李家湾还怎么立足!” 每一句威胁,都精准掐中唐盼所有的软肋。 她最怕的就是丑闻曝光,最怕连累刘明启名声尽毁,最怕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崩塌。 她可以承受所有人的误解、轻视、唾骂,唯独不能拖累刘明启。 唐盼眼泪流得更凶了,心口又酸又疼,绝望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着唇,无助地摇头,声音破碎又无力: “你太过分了……孙华,你真的太过分了……” 孙华看着她彻底被自己拿捏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 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过分?是你先瞒着我的。” “要么,乖乖听我的,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跟我好好过日子。” “要么,鱼死网破,所有人陪你一起难堪。” “你自己选。” 车厢外,是村民三三两两干活的身影,岁月安稳。 车厢内,唐盼的世界,早已彻底天崩地裂,无路可退。 孙华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垮了唐盼最后一点底气。 她坐在冰冷的车座上,哭得浑身脱力,小腹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不怕自己身败名裂,不怕村里人指指点点,不怕所有流言蜚语都砸在自己身上。 可她怕。 怕刘明启被彻底拖下水。 那个干干净净、温柔待她、不计回报护着她的男人,不该因为她的一时糊涂,被全村人笑话、践踏名声。 更怕她辛辛苦苦撑起来的种植基地、厂房项目彻底作废。 全村人的指望在这,她熬了无数个日夜,咬着牙扛过所有难处,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孙华就静静看着她崩溃落泪、无声绝望的模样,眼底满是得逞的冷意。 他太懂唐盼的软肋了,也正是拿捏住了她的善良和顾虑,才敢这般步步紧逼、寸寸拿捏。 良久,唐盼缓缓垂下眼睫,滚烫的泪水不停滚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的声音带着彻彻底底的无力和妥协: “我选不了……我没得选。” 她没有资格赌,也输不起。 孙华见状,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偏执的脸上勾起一抹得意又阴沉的笑。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语气霸道又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知道没得选就好。” “从今天开始,离刘明启远一点。” “不许再让他深夜来老宅,不许再跟他走得亲近,不许再让他护着你、替你出头。” “你的事,你的孩子,以后只能我管。” 唐盼肩膀微微颤抖,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愧疚得要命。 对不起刘明启。 对不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愿意等她、护她、包容她所有不堪的男人。 可她没有办法。 一旦真相曝光,所有美好都会尽数破碎。 孙华看着她默认的模样,心头积压半年的憋屈和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他终于赢了。 赢过了刘明启,赢过了所有不甘,拿回了属于他的女人和孩子。 他放软了些许语气,却依旧带着强势的掌控: “你乖乖听话,我就帮你稳住所有事。” “村里的流言我帮你压下去,那晚的事我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对外人说。” “你的基地、你的厂子,我也帮你守着,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但你记住,别跟我耍花样,更别再对刘明启动心思。” “你肚子里怀着我孙家的骨肉,这辈子,你只能是我孙华的人。” 唐盼闭着眼,眼泪无声流淌,满心都是酸涩和绝望。 她轻轻点了点头,微弱又无力。 事到如今,她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车厢外,阳光正好,村民依旧在田地里忙碌,私下的议论从未停歇。 车厢内,唐盼的世界彻底灰暗。 她以为自己熬过了最难的日子,马上就能安稳度日、踏实生活。 却没想到,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一场小人挑起的流言,终究把她死死困在了原地。 她护住了刘明启的名声,护住了来之不易的事业,却唯独困住了自己。 孙华看着她隐忍落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满满的占有欲覆盖。 他发动车子,低声道: “我送你回去,记住今天说的话。” “否则,我不会再跟你好好商量。” 车子缓缓启动,缓缓驶离田埂。 没人知道,这辆看似平静的车里,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命运的秘密。 第623章 别无选择 车子稳稳停在唐家老宅门口。 孙华没有下车,只是侧眸看了一眼身旁沉默落泪的女人,语气冷硬带着警告: “记住你今天的承诺,安分一点。” 唐盼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应声。 她不敢应,也不敢再开口,生怕一说话,压抑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 等她推开车门、双脚落地,身后的轿车立刻掉头,扬尘驶离了巷子。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弦,才骤然断裂。 空荡荡的老宅院里安安静静,四下无人,再也不用刻意隐忍、假装坚强。 唐盼扶着院墙,缓缓蹲下身。 十月的风轻轻吹过,暖融融的,吹在她身上,却冷得透骨。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在青石地面上。 委屈、愧疚、绝望、无奈,千千万万的情绪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真的太对不起刘明启了。 他不嫌弃她逃婚的名声,不介意她腹中来路不明的孩子,不顾旁人闲话,当众为她撑腰,甚至甘愿默默等她,护她周全,只想给她一个安稳未来。 他干净、温柔、坦荡,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光。 可就是她,亲手辜负了这份真心。 就因为孙华手里握着她最不堪的秘密,握着能毁了一切的把柄,她只能被迫妥协,答应远离刘明启,再也不许他靠近。 往后,她要刻意疏远他、冷淡他、避开他的所有温柔,装作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 甚至要看着他难过、失落、困惑,却什么都不能解释。 她护住了他的名声,护住了他不受流言玷污,护住了自己辛苦打拼的一切,可唯独亏欠他,亏欠得彻彻底底。 唐盼蜷缩在墙角,双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哭得无声又绝望。 孩子六个多月了,在她肚子里安安稳稳长大。 这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可从一开始,就带着见不得光的秘密,牵绊了所有人的人生,困住了她一辈子。 她从来不后悔拼尽全力搞基地、建厂,不后悔真心对待村里人。 可她悔,悔半年前那个荒唐混乱的夜晚。 悔自己一时落难,被命运推着跌入泥潭,从此再也爬不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酸涩肿胀,喉咙哽咽发疼,唐盼才慢慢撑着墙壁站起身。 她抬手擦干净脸上所有泪痕,强迫自己压下所有脆弱。 她不能垮。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安稳落地的项目,为了不连累刘明启,她必须咬着牙撑下去。 从今往后,她只能独自扛下所有秘密,独自咽下所有苦楚。 哪怕亲手推开自己唯一的光,哪怕余生只剩煎熬,她也别无选择。 孙华一路心头畅快,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不少。 一想到唐盼被逼得无助妥协、乖乖听话,想到那个藏了半年的秘密终于被自己攥在手里,想到刘明启引以为傲的守护终究是一场空,他胸腔里就填满了得意。 所有积压半年的憋屈、嫉妒、不甘,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车子稳稳开进自家院子,他刚关上车门站定,守在院里的刘菊香立马快步冲了上来。 她满脸气愤,脸色难看至极,一把就拽住了孙华的胳膊,压着怒火质问道: “小华!你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 “全村人都看见了!你在田埂上硬生生把唐盼那丫头拽进车里!你们孤男寡女在车里待那么久,到底说了什么?!” 提起唐家的人,刘菊香就一肚子旧怨,越说越气: “你忘了?咱们家被唐家害得多惨!当初唐平安替嫁糊弄我们孙家,把你名声彻底搞臭,害得你婚姻不顺、家庭不和!” 孙华脸上依旧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心态轻松得不行,随口安抚:“娘,你别操心这些,不用管。” 见儿子非但不生气,反而一脸愉悦,刘菊香心里更气了,又急又恼地劝道: “小华,你听娘的!以后再也别跟唐家的女人扯上半点关系!” “唐家就没有一个安分的!之前那个唐想嫁给你,背地里还跟李信纠缠不清,如今这个唐盼更不检点!肚子里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天天吊着两个男人,全村谁不在背后议论她?” 孙华听得心头不耐,不想再听老娘翻旧账、唠叨不休,直接打断她的话: “娘,这事你别插手。” “你以后只帮我盯着唐盼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但凡刘明启再来村里、再来找唐盼,你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一刻都别耽误。” 刘菊香当场被他说得一愣,完全摸不透儿子的心思,又气又无奈:“她的烂事我才懒得管!她们唐家不要脸,我孙家还要脸面呢!掺和进去平白被人笑话!” 孙华耐着性子安抚了一句:“娘,你就听我的,好好在家照顾小天,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镇上工地还有一堆事,我先走了。” 不等刘菊香再追问半句,他抓起车钥匙,转身就上了车,发动车子疾驰离开村子。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刘菊香站在院里,气得连连叹气,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 刚好一直在村口看热闹、心里揣着一肚子好奇的曹桂芬慢悠悠走了过来,凑到她身边,故作关切地开口打探: “菊香啊,你家小华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好好的大男人,当众把怀着孕的唐盼拉进车里,孤男寡女独处这么久,这影响多不好啊!” “现在全村人都在看热闹、瞎议论,说啥的都有,多败名声!” 刘菊香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无奈和憋屈,摇着头感慨: “还能啥意思?我看我家小华,就是被唐家这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彻底糊涂了!” “明明吃尽了唐家的苦头,偏偏不长记性,如今还要上赶着凑上去,我真是管不住,也劝不动了!” 两人站在院里,你一言我一语,又是惋惜又是吐槽。 村里的流言本就漫天飞,如今再加上孙华当众拉唐盼上车这一出,更是给所有人的猜测添足了猛料。 新的闲话、新的猜忌,又在村里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没人知晓车内的秘密,没人知晓唐盼的妥协与绝望, 只当是唐盼手段高明,身怀野种,还能同时拿捏住刘明启、孙华两个优质男人,心机深沉得可怕。 第624章 捕风捉影的抹黑 刘菊香这番无奈的抱怨,落在曹桂芬耳朵里,简直是送上门的好戏本。 曹桂芬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阴笑,嘴上却假意叹气,刻意火上浇油。 “唉,谁说不是呢。” “按理说,小华这么能干体面的男人,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偏偏栽在唐盼身上。” 她故意压低声音,引得四周干活的村民、过路的妇人全都驻足偷听,话里句句藏刀: “不过也怪不得你家小华心软,唐盼那丫头长得狐媚,看着又柔弱可怜,最会勾男人心思了。” “一边吊着镇上的大老板刘明启,天天让人撑腰操心;一边又勾着咱们村的孙华,偷偷摸摸在车里独处半天。” “孤男寡女挨那么久,要是没半点牵扯,谁能信?” 这话一出,周围扎堆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闲话越传越凶,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的天!原来她不止攀附别人,还同时吊着两个男人?” “难怪孩子身份含糊不清,原来是两头骗、两头瞒!” “利用刘明启的项目挣钱,私下又跟孙华不清不楚,心机也太深了!” 流言越演越烈,人人张嘴就造谣、闭眼瞎揣测,整片田埂边全是细碎刺耳的议论声。 刚好村长李涛扛着锄头路过,本来是过来查看萝卜基地的出苗情况,准备核对下一步厂房施工进度。 一路走近,满耳全是不堪入耳的闲话、捕风捉影的抹黑。 句句针对唐盼,句句歪曲事实,把踏实干事的姑娘说得肮脏不堪。 李涛越听脸色越沉,越听心头越气,当即停下脚步,脸色铁青,厉声开口! “都给我住嘴!” 一声怒喝,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嘈杂的议论声。 扎堆的妇女、闲聊的村民瞬间噤声,一个个低着头、僵在原地,没人再敢多嘴。 李涛站在田埂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满脸气愤,当众发话: “我看你们是闲得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天天不干事,就扎堆嚼人舌根、造谣生事!” “唐盼回村以来,踏踏实实开荒种地,熬夜规划基地,跑镇上找资源、找项目!” “是她求来的试点工程,是她带着全村人有活干、有钱挣!” “自从基地开工,谁家没分到活?谁家没预支工钱?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人家一个怀着孕的姑娘,挺着大肚子事事亲力亲为,不偷不懒、不贪不占,兢兢业业为村里谋出路!” “你们干不了的苦活她干,你们跑不来的资源她跑!” “现在倒好,事情做成了、好处拿到了,你们转头就张嘴造谣,往人身上泼脏水?!” 李涛气得胸口起伏,目光严厉地盯着曹桂芬一众带头嚼舌根的人: “什么脚踏两条船、什么来路不正、什么靠关系换项目!” “全是你们无凭无据、瞎编乱造的鬼话!” “孙华跟唐盼偶遇说话、上车说事,你们张嘴就编出一堆龌龊勾当!” “没有证据的闲话,被你们传得有模有样,专门欺负人家姑娘老实、不爱争辩!”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肃,当众立规矩: “我把话撂在这里!” “农产品试点是镇上正规审批、公开落地的惠民项目!光明正大、合规合法!” “是唐盼凭本事、凭诚意争取来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歪门邪道!” “从今往后,谁再敢在村里恶意造谣、抹黑项目、诋毁唐盼!” “谁再敢扎堆传这些无稽之谈、败坏风气!” “别怪我不留情面!一律记过扣工、取消分红,赶出基地、不许参与村里任何项目!”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掷地有声。 全场村民鸦雀无声,个个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对视。 没人再敢嚼半句闲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村长说的是实话。 唐盼确确实实给村里带来了活路,是他们自己贪心、猜忌、跟风小人,无端抹黑干事的人。 曹桂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尴尬又憋气,满心的坏水被当众戳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远处老宅里的唐盼,默默站在院墙下,将村长这番维护听得清清楚楚。 酸涩的心头,终于涌入一丝微弱的暖意。 全村人都在猜忌她、轻视她、诋毁她。 唯独村长,看得清她所有的付出,信她的清白,当众为她撑腰。 可这点暖意,转瞬又被巨大的无力感覆盖。 别人信她没用。 孙华握着她的死穴,死死拿捏着她的命运。 她依旧逃不掉、躲不开,只能被迫隐忍、独自煎熬。 李涛懒得理会这群嚼舌根的村民,目光径直望向唐家老宅。 只见唐盼挺着高高的孕肚,孤身一人站在老宅门口。 看着她单薄又倔强的背影,李涛心里又心疼又气愤。 他甩开脚步,走到唐盼身边。 唐盼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眼底还藏着未散的酸涩,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笑意:“村长。” 李涛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语气温和又诚恳,低声安慰她: “盼盼,别往心里去,别听这帮人瞎唠叨、瞎造谣。” “我都看着呢,你踏踏实实做事,一心为村里谋出路,谁付出、谁踏实,我心里清清楚楚。” “这群人就是闲得慌,没事扎堆嚼舌根,说的全是没凭没据的废话,你千万别往心里搁,更别委屈自己。” 他怕她压力太大,又特意轻声宽慰: “项目是正规审批下来的,你做事光明磊落,清清白白,不用怕任何人闲话。” “有我在村里坐镇,谁也坏不了你的事,谁也欺负不了你。安心干你的活就行。” 短短几句朴实的话,没有轰轰烈烈的声势,却字字真诚、句句护短。 唐盼鼻尖微微一酸,眼眶瞬间又热了。 全村人都在猜忌她、轻视她、诋毁她,人人跟风传她的谣言。 唯独村长,默默看得到她所有的辛苦和隐忍,信她的清白,悄悄过来安抚她、护着她。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我知道了,谢谢村长。” 李涛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叹息一声,不忍再多说什么戳她伤口,只嘱咐道:“怀着身子别太累,量力而行,有任何难处,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回头,冷冷扫了一眼村口那群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 目光严厉,带着无声的警告。 一众村民被他看得心虚,纷纷低下头,下意识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肆意议论。 而唐盼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衣角,满心苦涩依旧翻涌。 村长的维护很暖,可解不了她半分绝境。 别人信她清白没用,孙华攥着她的秘密,死死拿捏着她的命运。 她依旧只能默默隐忍,被迫妥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声被肆意践踏,却半句真相都不能说。 第625章 撑腰 村长李涛虽说当众压过几回场子,不让村民当面乱嚼舌根。 可村里人的毛病就是这样,明面上安安静静、老老实实,背地里的闲话压根没断过。 田埂上、大树下、家门口,凑在一起就偷偷议论唐盼。 有人说她心思不正,有人猜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明,还有人阴阳怪气,说她年纪轻轻凭啥拿镇上这么大的项目,肯定是靠不正当关系走了捷径。 闲话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在唐盼身上。 就这么短短几天,唐盼肉眼可见地瘦得脱了形。 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本该养得气色红润、身子安稳,可她心里压着天大的秘密,夜夜睡不着、日日熬心神。 白天还要挺着大肚子下地查苗、记数据、安排基地干活的琐事,一点不敢松懈。 所有委屈、害怕、煎熬,她全都自己憋着,半句不敢往外说。 短短几日,脸瘦得凹进去一大块,眼底乌青一片,整个人看着单薄又憔悴,谁看了都心疼。 村长李涛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能压一次两次场面,可堵不住全村人的嘴。 就凭他一个人,根本扭转不了村里人心里的猜忌和偏见。 再这么折腾下去,不光唐盼要被流言压垮,到时候基地人心散乱、没人好好干活,项目迟早要出问题。 实在没办法,李涛只能想到刘明启。 眼下全村,也就刘明启有能力、有面子,能彻底压住这场风波,帮唐盼洗白所有闲话。 他斟酌半天,拨通了刘明启的电话。 说话十分委婉,没讲那些肮脏难听的谣言,只简单告诉他,村里最近闲话多,不少人乱猜项目来路,对着唐盼指指点点。 唐盼压力太大,夜夜睡不好,短短几天瘦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状态差得不行。 刘明启一听,心里瞬间火冒三丈。 他太清楚乡下这些闲言碎语有多伤人,也知道村里人眼红嫉妒、跟风造谣的德行。 但他更懂,这种事越解释越乱。 你越是开口辩解,村里人越觉得你心虚,越要脑补乱七八糟的龌龊事。 与其白费口舌,不如直接做实力碾压。 他语气稳稳的,安抚村长:“村长,这事你别管了,也别为难,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刘明启一刻没耽误,直接开车去找白兰。 见到白兰,他也没细说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只是含蓄讲了唐盼的难处。 说唐盼这几个月实在太拼了,怀着孕一个人撑起整个种植基地,事事亲力亲为,熬得身心俱疲。 乡下地方人心复杂,很多人眼红她年轻能干、拿下镇上唯一的试点项目,私底下乱猜乱传,把唐盼压得快撑不住了。 白兰是个通透人,一听瞬间就明白了所有弯弯绕绕。 哪是什么猜测项目来路,说白了就是村里人嫉妒眼红,欺负唐盼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故意抱团欺负她、抹黑她! 她当即点头,干脆利落道: “我懂了,这事好办。” “你别急,我们现在就去李家湾。” “我带上镇上的农业技术员,还有分管项目的干事一起过去。” “咱们直接官方到场,公开视察、公开指导、公开肯定她的工作。” “公职人员亲自站台认可,比咱们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乱嚼舌根、胡乱抹黑正经干事的人!” 两人说动就动。 半个钟头不到,白兰带着镇上的技术人员、公职干事,一行人坐着公务车,浩浩荡荡往李家湾赶。 几辆公务车齐刷刷停在村口,阵势极大。 村里正在干活的村民全都愣住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哎哟!镇上来人了!” “看着是干部和技术员!阵仗不小!” 刚才还扎堆偷偷说唐盼闲话的妇女们,瞬间心里发慌,赶紧闭了嘴,低着头不敢吭声。 曹桂芬和姚小丽也混在人群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白兰率先下车,气场端正又干练。 刘明启跟在旁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沉着,脸上没半点笑意,一看就是动了怒。 村长李涛早早守在村口迎接,连忙上前引路。 一行人直接朝着萝卜种植基地走去。 此刻唐盼正弯着腰,在田埂上登记幼苗长势,人瘦得可怜,脸色苍白憔悴,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听见动静,她一抬头,看到白兰一行人,还有静静看着她的刘明启,整个人都愣了,满眼意外。 白兰快步走到她身边,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态度又温和又郑重。 随后她转头,面向围过来的全村村民,声音清亮有力,字字清楚。 “今天我们全镇工作人员过来,就是专门视察李家湾农产品试点项目!”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个项目,是县里正规立项、镇上重点扶持的惠民工程!流程齐全、审批合规,干干净净、光明正大!” “是唐盼腌菜手艺过硬,凭真本事争取,是镇长亲自认可她,才把项目给到她手上。”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私下的龌龊猜测,狠狠拍碎! 围观村民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脸红耳热,尴尬得不行。 白兰继续开口,半点不留情面: “自从项目落地,唐盼怀着身孕,天天守在地里,风吹日晒、事事亲为!” “你们所有人,不用外出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挣钱、拿工钱、等分红,全靠这个项目,全靠唐盼!” “人家辛辛苦苦带着全村挣钱,你们不感恩就算了,反倒躲在背后嚼舌根、造黄谣、抹黑干事的人!” “我真是替你们脸红!” 紧接着,镇上的技术人员也纷纷开口夸赞。 “整片基地打理得特别好,幼苗长势标准,管理比很多大村镇都规范!” “怀着孕能做到这种程度,责任心真的没得说!” 公职人员的当众认可、官方的公开肯定,实打实摆在所有人眼前。 之前那些“唐盼攀附别人”“项目来路不干净”“孩子不正经”的闲话,瞬间被打得稀碎,再也站不住脚。 在场村民个个垂着头,满脸羞愧。 谁都心知肚明,是他们眼红、是他们刻薄、是他们没事找事,白白冤枉了一个踏踏实实带大家挣钱的姑娘。 人群里的曹桂芬和姚小丽,脸色青黑难看,心里又气又恨,却半句不敢吭声。 她们辛辛苦苦煽起来的流言风波,就这么被白兰带着官方人马,彻底碾得粉碎。 田埂上,唐盼站在原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宝子们!唐盼又一次被孙华死死拿捏住,这一次,她似乎别无选择,她真的会顺从孙华的胁迫就此妥协吗?孙华的阴谋究竟能不能得逞?精彩剧情,静待明日更新) 第626章 你是在刻意躲着我 围观的村民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率先吭声,场面安静得尴尬。 有几个人心里发虚,悄悄往后挪步子,打算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走,生怕白兰回头再揪着他们乱嚼舌根的事问责。 白兰扫了一圈众人,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缓了些许,却依旧字字有力: “我清楚,村里不少人闲来无事,总爱凑在一处说闲话。可闲话也不能乱讲,得分清分寸。唐盼是我举荐、镇长亲自敲定的项目负责人。真要是出了任何状况,有我们担着,大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被当众点破,几个脸皮薄的村民臊得耳朵通红,搓着手局促不已,连忙低头认错: “白主任,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嘴碎,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曹桂芬站在人群里,手心死死攥着衣角,心里憋着一大股不服气。 她悄悄侧头扯了扯姚小丽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不甘,却不敢吱声。 干部就在跟前,谁敢多嘴,就是往枪口上撞,她们只能老老实实装安分。 白兰懒得再跟她们计较,转头招呼技术人员:“先干活,给大家把种植要点讲清楚。” 说完,她亲自蹲下身,挨着唐盼一起查看菜苗,耐心十足地讲解: “盼儿,你看这片苗,最近雨水多,地里积水一定要及时排掉,不然容易烂根。” “还有防虫这块,你不用自己瞎琢磨,后续镇上统一发低毒农药、肥料,全部免费给基地用,不用你操心物资。” 唐盼蹲在地上,认真听着,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小声应着:“好,我记住了,谢谢白主任。” 一旁的项目干事也主动走上前,把一沓盖章的审批文件递到村民眼前,大声解释: “大家都看清楚!这是全套立项手续、考核资料、审批公章!” “李家湾试点是全县筛选、全镇重点扶持的项目,唐盼是凭方案、凭实地考察、凭硬实力拿下的名额,全程公开透明,没有半点歪门邪道!” “以后谁再乱传谣言、胡乱揣测,就是抹黑正规惠民项目,镇上是可以追责的!” 白纸黑字、红章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之前所有肮脏揣测、闲言碎语,瞬间不攻自破。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满脸羞愧,头埋得更低了。 忙活完所有工作,白兰特意把唐盼拉到一旁,语气真切又心疼: “盼儿,今天这事委屈你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压力大,村里人闲话多,把你折腾得够呛。” 唐盼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没事白姐,就是有时候真的有点撑不住,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要被大家这么议论。” 白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你没做错,错的是乱嚼舌根、眼红别人的人。” “你记住,你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不用怕任何人的闲话。” “以后村里再有谁找你麻烦、造谣欺负你,不用自己憋着,直接给我或者明启打电话,我们随时过来给你撑腰。” “嗯!”唐盼用力点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气。 这时,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的刘明启缓步走了过来。 他目光牢牢落在唐盼憔悴消瘦的小脸上,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温声开口:“是不是这几天夜夜都没睡好?看着瘦了一大圈。” 唐盼被他问得心头一酸,慌忙低下头,不敢对上他温柔的视线,小声应道:“没有,就是正常忙活基地的事,有点累而已。” 刘明启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里越发心疼,语气放得更轻柔:“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这些委屈、受这些欺负。” 简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唐盼连日来所有的心酸。 她不敢多接话,只能死死抿着唇,默默点头。 不多时,白兰带着镇上的工作人员准备返程。 临走前,白兰特意叮嘱村长李涛:“李村长,基地现在是关键期,不能再任由村民造谣生事、扰乱人心。” “你多盯着点,谁再故意抹黑项目、为难唐盼,直接记录上报,镇上绝不姑息。” 李涛连忙应声:“放心白主任,我心里有数,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公务车缓缓驶离村口,围观的村民彻底散开,人心彻底反转。 路上全是愧疚的议论声: “说实话,真是我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唐盼太不容易了,怀着孕带我们挣钱,我们还背后乱喷,太丢人了。” “以后好好干活挣钱,再也不乱嚼舌根了!” 不少村民主动折返田间,凑到唐盼跟前,态度诚恳:“盼儿,之前是我们糊涂,乱听闲话,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基地有啥活,我们随叫随到!” 唐盼看着大家态度转变,轻轻笑了笑:“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大家好好干活就行。” 另一边,曹桂芬和姚小丽结伴往家走,一路满心憋屈。 姚小丽压着声音,满是不服:“真是邪门了,镇上干部特意跑来给她撑场面,谁知道她私底下到底怎么运作的!” 曹桂芬冷哼一声,压低嗓音警告她:“你小声点!刚送走干部,你想被抓典型啊?” “今天算她走运,但是你别急,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早晚露馅!我就不信能瞒一辈子!” 两人自以为声音隐秘,偏偏被路过的李涛听得一清二楚。 李涛脸色瞬间沉下来,厉声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不长记性?” “刚刚镇上干部才强调完不许造谣,你们转头又开始挑事!真要屡教不改,我立马上报镇上处理你们!” 曹桂芬和姚小丽吓得浑身一僵,脸色发白,半句不敢反驳,低着头慌慌张张跑回了家。 田间瞬间清净了下来。 村民们都安心干活去了,唯有刘明启始终没有离开。 他依旧静静陪在唐盼身边,跟着她穿梭在田垄之间,看着她认真清点菜苗、记录数据,眉眼间却始终压着化不开的愁绪。 刘明启忍不住轻声问她:“流言都澄清了,事也过去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心里还有心事?” 唐盼指尖一顿,心头瞬间绷紧。 流言是压下去了,可孙华攥着她最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毁了一切。 这件事,她不敢说、不能说,更是无处可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酸涩和慌乱,侧过头避开他温柔的目光,语气刻意变得生疏又客气。 “刘总,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听见这声疏离的 “刘总”,刘明启身形微顿,眼底的温柔骤然一滞,错愕转瞬漫上眉宇。往日里她从不会这样称呼自己,这一声客气的称谓,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横在两人中间。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解:“累了就歇一歇,我在这儿陪着你。反正我今天空闲,不急着回镇上。” 唐盼听见这话,心口又酸又痛。 他越是温柔、越是体贴、越是无条件护着她,她就越是愧疚、越是恐慌。 她真的拖累不起他。 一旦孙华撕破脸,所有真相曝光,她身败名裂无所谓,可刘明启清清白白的一生,绝对不能被她毁了。 唐盼咬了咬唇,硬着头皮,把话说得决绝: “不用的刘总,你真的不用一直留在村里陪我。” 又是一声 “刘总”。 刘明启脚步彻底停下,凝着她拒人千里的冷淡侧脸,心底那点预感不断下沉,轻声追问:“为什么?我留下来陪着你,不好吗?” 唐盼不敢看他的眼睛,字字违心,却只能说得坚定: “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想别的。眼下基地刚步入正轨,萝卜管护、后续建厂、腌菜加工一大堆事等着我落实,我所有的精力都得放在试点工作上。我怀着身孕,身体本来就吃力,压力也大,感情上的事,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碰,也没心思考虑。” “之前谢谢你一直帮我、护我,我心里都记着。但以后,真的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我的路,我自己能走;我的事,我自己能扛。不麻烦你再为我操心了。” 刘明启怔怔立在原地,眼底暖意一点点褪去,浓重的错愕、茫然与失落层层翻涌上来。 他完全想不通,方才她尚且满眼动容,怎么开口一声 “刘总” 起,转眼就这般斩钉截铁地推开他。 他轻声追问,嗓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无奈: “盼儿,你是在刻意躲着我,是吗?” “是不是村里还有人说闲话,让你为难了?你跟我说,我来解决,用不着这样硬生生推开我。” 唐盼心口狠狠一疼,眼眶再次泛红,只能死死压抑住快要落下的眼泪,摇着头硬撑: “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 “我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做事,安安稳稳把项目做好,别的什么都不想再考虑了。” 第627章 我只能推开你 刘明启定定看着她倔强低头、强装冷漠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又闷又沉。 她嘴上说得干脆利落,句句都是“只想做事、不谈感情”,可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泛红的眼角,根本骗不了人。 刘明启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轻声追问: “盼儿,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为难了?” 唐盼指尖死死攥着记录本,喉咙发紧得厉害。 她摇摇头,带着压不住的沙哑:“没有,你很好,真的很好。” 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干净、温柔、坦荡、事事为她着想,她才更不能拖累他。 刘明启望着她躲闪的眼神,步步轻声追问: “既然我没做错,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疏远我?” “之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已经会接受我了,怎么短短几天时间,你就变得这么生分?” 唐盼的心像被刀子一下下割着,疼得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她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能一遍遍用最狠心的话,逼他后退: “以前是我没想明白。” “现在我想清楚了,我怀着孕,本来就身份尴尬,处境特殊,根本不适合牵扯任何男女私情。” “我只想安安稳稳把基地做好,踏踏实实带着村里人挣钱,别的我真的不想多想了。” 刘明启薄唇微抿,眼底的失落越来越重,却依旧舍不得逼她半分。 他沉默几秒,低声问: “所以,你是打算以后,彻底跟我划清界限?”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得唐盼瞬间泪崩。 她拼命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硬是点头: “是。” “以后你别总特意来村里,别总护着我,别人看见了,还是会乱猜乱讲。” “我不怕别人说我,我只是不想再因为我,影响到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不是怕自己被议论,她是怕孙华发疯,毁了刘明启。 刘明启看着她故作冷静、实则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 他隐隐察觉,这件事绝对不是“不想谈感情”这么简单。 她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藏着她不敢说、不能说的苦衷。 他不想逼她,更不想为难她。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又包容: “好,我不逼你。” “你想专心搞项目,我尊重你。你想暂时不谈感情,我也等你。” 唐盼身子一震,鼻尖酸得彻底:“你不用等我的。” 刘明启抬眸,深深看着她憔悴单薄的小脸,语气笃定又温柔: “我不等你,我等谁?” “盼儿,我可以不打扰你、不纠缠你、不给你添任何压力。” “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不管不问。” “你想推开我是你的事,我护着你,是我的事。” 唐盼彻底说不出话了。 所有狠心的借口、冰冷的拒绝,在他这份毫无保留的包容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她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心里的愧疚、痛苦、无奈层层堆积,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刘明启见她再也不说话,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轻声道: “我不吵你干活了。” “我今天不留在村里打扰你,但是我会在镇上,随时都在。” “只要你遇到半点难处、有人欺负你、心里撑不住了,随时打我电话。” “无论多晚,我都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藏着太多的心疼、疑惑、隐忍,还有一丝暗暗下定决心的笃定。 他转身慢慢往村口走。 看似退让、尊重她的选择,心里却早已悄悄起了疑。 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偏偏今天,唐盼性情大变,恐惧、隐忍、刻意疏离。 这其中,一定有事。 他现在不逼她,是心疼她、舍不得她难过。 田埂风大,吹乱了唐盼的头发。 她站在原地,看着刘明启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撑不住,眼泪无声大颗大颗滚落。 对不起,刘明启。 我只能推开你。 我宁愿你恨我、怨我、误会我,也绝不能让你卷入我这片泥泞肮脏的人生里。 你要干干净净、前程坦荡。 所有的风雨、秘密、罪孽,我一个人扛。 第628章 逃不出我的掌心 镇上,华通工程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 孙华慵懒地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随意搭着桌面,姿态松弛又随性,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母亲刘菊香。 他垂眸扫了一眼,慢条斯理接起电话:“喂,娘,有事?” 电话那头,刘菊香带着几分急切又愤愤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华,你知不知道今天村里闹大了!镇上突然来了个女领导,看着官威十足,还带了一大帮技术员、干事,浩浩荡荡开进咱们李家湾!” 刘菊香压根不认识白兰,只看得出对方身份不一般、气场极强,说起今天的事满心憋屈: “那女领导当众给唐盼撑腰,把之前村里说闲话的人全都训了一顿!硬生生把所有流言都压下去了!” “我本来还以为唐盼这下肯定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结果倒好,人家直接有镇上领导亲自站台撑腰,名声一下子全洗白了!” “还有曹桂芬、姚小丽她们,本来还跟着一起说道,最后被村长狠狠警告了一通,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半点水花都没掀起来!” 刘菊香越说越气,满心都是不甘。 可听着母亲气急败坏的抱怨,电话这头的孙华,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幽深邪魅的笑。 眼底掠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算计,整个人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他太清楚了。 镇上领导下乡撑腰、官方洗白项目、村民愧疚改口,这些表面的风光,根本撼动不了根本。 流言能压下去,可他攥在手里的秘密,永远压不下去。 没人知道,唐盼看似翻盘赢了体面,实则彻底被他拿捏死了。 昨天车里的威胁、鱼死网破的警告,早就深深烙在唐盼心里。 他不用猜都知道,经过今天这一闹,唐盼只会更怕、更谨慎。 她为了护住刘明启的名声,为了守住最后的安稳,一定会乖乖听话,刻意疏远、刻意推开刘明启。 这一切,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孙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慢悠悠开口: “娘,你急什么?这点小事,我早就料到了。” 刘菊香一愣,更懵了:“料到了?那你还一点不着急?现在唐盼在村里口碑都彻底回来了!” “回来又怎么样?” 孙华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阴狠的得意: “她口碑再好、项目再正规、再有领导撑腰,又能如何?” “她最大的把柄,攥在我手里。” “今天这事过后,她比谁都清楚,她输不起,更闹不起。” 刘菊香听得云里雾里:“你到底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孙华懒得跟母亲解释其中弯弯绕绕的隐秘。 他只淡淡开口,语气势在必得: “娘,你不用懂,你只需要知道,我赢了。” “今天之后,唐盼再也不敢跟刘明启走得近。” “她会主动推开他、疏远他,彻底断了两个人的牵扯。” 他太了解唐盼的软肋。 心软、善良、怕拖累别人、惜名声、怕毁了刘明启的前程。 这些优点,如今全都成了他拿捏她最锋利的武器。 刘菊香依旧半信半疑:“真的?我可看着那刘明启对她上心的很,天天护着。” “护不住的。” 孙华眼神骤然深沉,嘴角的笑意愈发邪魅: “我不让他们在一起,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刘明启再喜欢她又如何?唐盼自己不敢靠近。” “她这辈子,只要这个秘密一天没公开,她就一天被我攥着、由我说了算。” 这一刻,孙华心里无比畅快。 他彻底赢了。 赢了刘明启,赢了所有不甘。 唐盼妥协了、退缩了、疏远了。 往后的日子,没有刘明启的庇护,没有旁人的撑腰,唐盼孤身一人,只能乖乖受他拿捏。 她的人、她的孩子、她的所有一切,早晚都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收敛笑意,对着电话淡淡吩咐: “娘,你继续在村里帮我盯着,一有刘明启进村、找唐盼的动静,立刻告诉我。” “别的不用管,静静等着看戏就行。” 挂完电话,孙华抬眸望着窗外繁华的镇景,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冷光。 风吹过窗沿,掀起薄薄的窗帘。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流言纷争,而是彻底占有。 唐盼,你亲手推开他的这一刻。 你就再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第629章 弥补亏欠 日子一晃,悄无声息过了数月。 这几个月里,李信一直在镇上忙着工程项目,天天泡在工地,忙得脚不沾地。 可他再忙,心里始终惦记着李家湾的家,惦记着家里破旧的老房子。 直到这天,镇上的工程暂时告一段落,他自家新建的三层小楼也彻底装修完工,顺利验收。 几个月没回村,李信一踏进李家湾,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可刚进村,耳边就不停听到村民议论纷纷,句句都绕着唐盼。 他一路听一路问,这才彻底知晓。 原来唐盼早就回了村里,不仅回来了,还挺着个大肚子,硬生生在村里搞起了农产品种植基地,带着全村人种菜、育苗、筹备厂房,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村的产业。 李信心里又惊讶又心疼。 他先去自家新房验收,看着崭新气派、漂漂亮亮的三层楼房,心里踏实不少。 等手里琐事全部忙完,他第一时间就往种植基地走去。 此时正是午后,田地里清风徐徐,一排排萝卜苗长得整整齐齐。 唐盼正蹲在田埂边清点苗株,穿着简单的布衣,人看着清瘦单薄,却格外认真踏实。 李信远远看着她,心里感慨万千,快步走上前。 “盼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唐盼猛地回头,看见许久不见的李信,眼底瞬间露出惊喜:“李信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李信看着她,语气温和,“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 唐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你也好久没回村了,听说你在镇上忙大工程。” 李信点点头,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 “盼儿,我今天找你,是真的有件正经事,想跟你好好商量一下。” 唐盼心里微微一疑:“李信哥,啥事啊?你直说就行。” 李信目光诚恳,认真看着她: “我家新房今天全部完工验收了。” “我心里有个想法,想把你们唐家那片老宅子,直接推倒重建,给你们也盖一栋跟我家一模一样的三层小洋楼,你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唐盼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懵了。 愣了好几秒,她才慌忙连连摆手,急得脸色都变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李信哥,怎么能让你给我们建房子?这太破费了,我万万不能要!” 唐家老宅破旧是破旧,但那是她们姐妹唯一的家。 她怎么好意思让外人掏大钱,给唐家盖新房? 更何况盖一栋三层楼房,不是小数目! 看着她着急推脱的模样,李信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温和开口解释: “盼儿,你别激动,不是我单方面要给你破费。” “这件事,是我和你二姐唐想,提前商量好的。” “二姐?” 唐盼猛地一怔,瞬间抓住重点,声音都轻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我二姐的意思?” 李信郑重点头,慢慢道出所有内情: “对。” “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工程公司,其实是我和你二姐唐想一起合伙开办的。” “这一年,我们一直搭档做工程,手里也稳定下来了。” “这次我回村建自家房子,你二姐特意交代我。” “她说亏欠家里太多,亏欠你太多。” “这两年她在外漂泊、不能顾家,让你独自支撑着整个唐家,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 “所以我们商量好了,趁着这次工程材料、工人齐全,顺手把唐家老宅彻底推倒重建。” “就当是你二姐,对家里、对你的一点补偿。” 听完这番话,唐盼鼻尖瞬间一酸,眼眶立马红透了。 原来二姐从来没有忘记这个家,从来没有忘记她。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轻轻摇头: “我不要二姐的补偿……我一点都不要。” “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早点回家,我们一家人能团圆,比什么房子都重要。”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李信心里叹了口气,轻声安抚: “我知道你懂事。” “但这是你二姐的一片心意,也是她唯一能为家里做的事。你就让她弥补一点心里的亏欠吧。” “房子重建好了,以后你和家人回来,都有安稳体面的家可住。” 唐盼沉默良久,心里又酸又暖,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这份心意太重,她实在推拒不掉。 唐家老宅重建的事,就这么悄悄定了下来。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李信要自掏腰包想给唐家重建三层新房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李家湾。 全村人又炸开了锅。 人人都说唐盼命好,看着可怜,实则福气满满。 有镇上干部撑腰,有大老板默默守护,现在连李信都大手笔给唐家盖新房。 流言风向彻底逆转,人人羡慕。 可村里有人欢喜有人恨。 住在不远处的林巧,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当场坐不住了! 前段时间,她主动厚着脸皮去找李信借钱盖新房。 她当时哭穷卖惨,说家里实在困难,想借钱翻新一下老房子。 结果李信半点情面没给,直接一口回绝,语气干脆,分文没借。 当时林巧心里又尴尬又憋屈,觉得李信是自家人也太不近人情。 可现在倒好! 他不肯借自己一分钱翻盖旧房,转头就大手一挥! 免费给唐家推倒老宅、新建三层洋楼! 凭什么?! 林巧坐在家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越想越嫉妒,越想越不平衡。 “凭什么唐盼就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帮着她?” “李信不帮自家人,反倒死心眼帮唐家姐妹!” 嫉妒、不甘、怨气,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一股坏心思,悄悄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她咽不下这口恶气,打定主意,绝不让唐家安安稳稳把新房盖起来! (宝子们!唐盼和刘明启难道真的要遗憾错过? 唐想对家人的这份补偿,能否得偿所愿? 满心算计的林巧,又岂会善罢甘休! 更多反转,锁定明日更新! 偷偷爆料!大家盼了好久的唐想即将霸气登场!高能名场面就要来了,敬请期待) 第630章 偏偏对外姓的唐家这么上心 林巧一肚子妒火憋得快要炸了,气冲冲扭头就往家里冲。 刚踏进院门,她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当场就大闹起来。 院子里,丈夫李阳正坐着修锄头,公公李长根、婆婆王翠兰在一旁择菜唠嗑,一家人好好的,氛围安稳平静。 结果林巧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嚷嚷,满脸的愤愤不平: “你们都听听!都好好评评理!这家里还有公道吗?!” 几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王翠兰连忙抬头:“咋了这是?好好的闹什么?” 林巧双手叉腰,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字字带着怨气: “还能咋了!还不是你家好儿子李信干的好事!” “我之前低声下气找他借钱,想把咱们家破房子翻新一下,他想都不想,直接冷冰冰把我回绝了,一分钱都不肯帮!” “可他转头倒大方得很!大手一挥,要掏钱给唐家推倒老宅,盖跟他家一样的三层新楼房!” 这话一出,院里三人瞬间脸色一变,全都愣住了。 林巧越说越激动,话里藏话、故意挑拨: “自家亲大哥家的房子破得漏风漏雨,他视而不见、不管不问!” “偏偏对外姓的唐家这么上心、这么舍得花钱!你们说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眼神一挑,故意拔高声音,说出最扎心的猜测: “我看他根本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他心里指不定还惦记着唐家那二姑娘唐想呢!不然他凭什么这么死心眼帮人家?!”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狠狠砸在李家众人耳朵里。 李长根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下磕在石桌上,满脸震惊,眉头瞬间死死拧起。 他知道自家儿子跟唐家的姑娘牵扯不清,可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再说唐家姑娘都嫁给孙家了。他以为两个人之间早断。这两年李信在外边搞工程挣了钱,出息了。 可万万没想到,他在外边,居然还跟唐想有牵扯,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帮唐家盖新房! 李长根气得脸色铁青,当场沉喝一声:“胡闹!简直胡闹!” 王翠兰也急了,又气又慌:“这孩子!到底咋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又跟唐家丫头扯在一起了?” 林巧见状,心里暗自得意,继续煽风点火: “爹、娘,你们自己想想!要不是心里放不下唐想,他凭什么平白无故给唐家花这么多钱盖房子?几万的工程啊!” 李长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转头看向大儿子李阳,语气严厉: “小阳,你快去!赶紧去新房工地把你弟给我叫回来!” “我今天必须当面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李阳看着老爹满脸怒火、脸色铁青,半点不敢怠慢。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好,我这就去!” 说完,他快步冲出院子,一路小跑直奔村西的新房基地。 此时李信正站在新房楼下,跟工头交代收尾的装修细节,神情从容沉稳。 看见大哥匆匆跑来,神色匆匆,他还以为大哥是过来巡看工地的,笑着开口打招呼: “大哥,你来了。这几个月辛苦你了,天天帮我盯着工地,费心了。” 这几个月他在镇上忙工程,家里新房全靠李阳帮忙照看、盯进度、管工人,他心里一直记着大哥的辛苦。 可李阳压根没心思客套,连连摇头,脸色凝重得很: “别说话了,赶紧跟我回家!爹找你,急事!” 李信一看大哥神情严肃紧绷,半点笑意没有,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收起了脸上的松弛,瞬间正色下来。 他知道,家里肯定出事了。 他不敢耽搁,立马跟身边的工人、工头简单交代了两句,把手里的活暂时停下,快步跟着李阳往老家赶。 一路脚步匆匆,两人很快回到老宅院子。 刚一进门,李信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亲爹李长根脸色阴沉如水,端坐在正中板凳上,眼神死死盯着门口。 娘王翠兰满脸焦虑,眉头紧锁。 大嫂林巧站在一旁,嘴角藏着一丝得意,眼神里满是等着看戏的挑衅。 一家人六只眼睛,齐刷刷怒视着刚进门的李信。 一场家庭大闹,已然蓄势待发。 第631章 心甘情愿给唐家花钱盖房 李信一脚踏进院门,就被一家人沉沉的目光死死锁住。 空气僵得凝固,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他心里有数,肯定是林巧回来搬弄是非、乱嚼舌根了。 但他没慌,也没躲闪,稳稳站在原地,主动开口:“爹,娘,找我有事?” 不等旁人开口,一旁的林巧率先炸了,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哟,大忙人可算是回来了!在外面挣了大钱,心里早就没有我们这个家了是吧?” 李信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大嫂,话别乱说。” “我乱说?”林巧立刻拔高音量,指着他质问,“那你跟大家说说!为什么我前段时间低声下气找你借钱翻新,你一口回绝,一分不肯帮?” “可你转头倒是大方!大手笔要给唐家推倒老宅、盖三层新楼房!” “自家亲哥亲嫂子你不管,偏对外姓人掏心掏肺砸钱!李信,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这话怼出来,王翠兰立刻跟着叹气,满脸不解: “信呀,你大嫂说的是真的?你真要给唐家盖房子?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坐在正中的李长根,脸色黑得吓人,手里的烟杆敲打着桌面,语气满是威严和怒气: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唐家那个二姑娘,唐想?” “是不是因为她,你才心甘情愿给唐家花钱盖房?” 这句话直击要害,压得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李阳站在一旁,也一脸严肃地看着弟弟,等着他的解释。 面对一家人的质疑和猜忌,李信没有慌乱,也没有遮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扫过全家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爹,娘,我不瞒你们。我确实要给唐家重建老宅,这件事是真的。” 一家人脸色瞬间更沉,林巧立刻得意挑眉,正要趁热打铁继续挑事。 可李信话锋一转,直接堵死她所有挑拨: “但不是我单方面花钱讨好谁,更不是我惦记谁。” “唐家老宅重建,所有费用、工程、材料、工人,都是我和唐想一起合伙承担的。”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全都愣住了。 林巧懵了:“你和唐想合伙?” “对。”李信点头,坦然坦荡,“我的信得过工程公司,是我跟唐想一起合开的。这一年来,我们一直搭档做事,一起打拼,才有了现在的稳定基业。” “唐想这两年在外不容易,独自闯荡,吃了无数苦,亏欠家里太多。她心里一直愧疚不安。” “这次我回村建房,是我们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我们一起出钱,借着我建房的契机,顺手把唐家老宅彻底翻新重建。” “这不是我单方面讨好,也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是唐想尽一份孝心,弥补她这么多年对家里、对妹妹的亏欠。” 李长根眉头依旧紧锁,依旧带着怒气:“就算是这样!那也轮不到你们私下擅自做主!她唐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姓小子出头?外人看了怎么议论?” “还有!”李长根盯着他,语气严厉,“你老实说!你跟唐想到底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还对她心存念想?这两年你是不是还和她在一起?” 李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温柔,却依旧坦荡: “我是喜欢唐想,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他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 一家人瞬间哗然。 林巧脸色一变,立刻又要开口,却被李信抢先一步堵住。 “但我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我喜欢她,不是偷偷摸摸、不是见不得人,更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龌龊心思。” “我们是合作伙伴,是并肩打拼的同伴,更是彼此心意相通的人。我们一起努力挣钱,堂堂正正,没做过半件对不起任何人、对不起李家的事!” 他转头看向满脸不甘的林巧,语气不软不硬: “大嫂,之前你找我借钱建房,我之所以没借,不是我小气,不是我不帮自家人。” “你心里清楚,你当初借钱,根本不是单纯翻新危房。你是看我挣了钱,眼红攀比,想把房子盖得比谁家都气派,纯粹是为了面子铺张。” “你家房子主体好好的,根本不需要重建,况且村里新村建设前段时间才统一翻新过。我要是顺着你,任由你攀比挥霍,那不是帮你,是坑了你家。” 一番话,怼得林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李信最后看向脸色依旧紧绷的父亲,语气诚恳又坚定: “爹,我是李家的人,我心里永远认李家、顾家。” “但唐想是我认定的人,她重情重义、懂事孝顺,她想弥补家里、弥补妹妹,我帮她成全,没有错。” “唐家姐妹孤苦无依,盼儿一个姑娘家怀着孕撑着整个家,已经够苦了。我们邻里一场,能帮一把是一把,算不上胳膊肘往外拐。” “这房子,我和唐想盖定了。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一番坦荡直白的话说完,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长根看着一向沉稳懂事的小儿子,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坦荡,满腔怒火硬生生憋在了胸口。 他知道,李信性子正直,认定的事不会动摇。 可心里那股别扭、那股不甘心,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巧看着挑事不成,反倒被怼得无话可说,心里嫉妒的火苗烧得更旺。 她暗暗咬牙。 行,嘴上说不过你! 但这事没完! 唐家想安安稳稳盖新房? 做梦! 第632章 旧账新谣 李信当众表态,执意要帮唐家重建老宅的事,压根瞒不住半点风声。 不过大半天的功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彻彻底底传遍了整个李家湾。 全村老少,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闲来无事的妇人,全都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街头巷尾处处都是谈论声。 两年前那些早就快要被人淡忘的旧事,被众人再次扒了出来,翻来覆去地念叨,越传越热闹,越说越真。 大伙三三两两聚在村口大树下、田埂边,说得津津有味。 “这下总算彻底明白了!我说李信这两年为啥突然外出闯事业,原来是为了唐家二姑娘唐想!” “可不是嘛!当年唐想突然离家出走,没过多久李信也跟着外出闯荡,这俩人从来就没断过牵扯!” “以前我还以为是巧合,现在看他砸大钱给唐家盖三层楼房,哪是什么巧合,分明是一往情深啊!” “啧啧,真难得!这么多年了,李信心里自始至终就装着一个唐想,从来没变过。” “难怪之前他大嫂林巧找他借钱盖房他都不松口,亲大哥家都不偏袒,偏偏对着唐家大方得很!这哪是帮邻居,这是帮自己心上人娘家啊!” 流言越传越离谱,也越传越笃定。 所有人都默认,李信掏心掏肺出钱出力帮唐家建房,纯粹是执念太深,心里放不下唐想。 两年前唐想仓促离家、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早就断了联系,谁也没想到,两人私下还真在一起,感情半点没淡。 不少老人看着热闹,忍不住连连感慨。 “要说痴情,整个村里没人比得上李信了。” “从小就中意唐想,哪怕女方嫁人,离婚,离家出走、背负一堆闲话,他也不离不弃,如今发达了,第一时间就想着帮女方家里撑门面。” “这要是没啥深厚的感情,谁肯砸这么多钱,白白给外姓人家盖新房?” 一时间,全村人都笃定了这份深藏多年的深情。 有人羡慕,有人唏嘘,也有人满心酸涩嫉妒。 林巧躲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风言风语,气得浑身发抖,牙根都快要咬碎。 她本来只是想回家闹一场,挑唆家里人施压李信,阻止唐家盖房。 没成想,不仅没拦住,反倒把两年前的旧情给彻底扒了出来,让所有人都夸李信痴情、唐想有福! 合着闹到最后,反倒成全了两人的名声? 她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平衡。 自家房子老旧破旧,丈夫老实本分没本事,处处不如风生水起的李信。 而唐想一个被离婚,早早离家、当初受尽全村非议的女人,凭什么能让李信死心塌地,甘愿砸重金为她娘家兜底撑腰? 凭什么唐家姐妹总能遇到贵人,事事有人庇护? 林巧心里的恶气彻底堵满,眼神阴沉沉的,满是不甘和算计。 既然全村都觉得他们情根深种、情比金坚。 那她就偏要搅黄这份名声,偏不让唐家顺顺利利盖起新房! 与此同时,田间基地里的唐盼,也陆陆续续听到了村里的流言。 听着众人重提二姐和李信哥的旧事,她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二姐和李信哥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两人默默打拼、彼此扶持,藏了太多旁人不知道的辛苦。 可这些真情,被村里人当成八卦肆意揣测、到处传播,终究还是变了味道。 她只盼着老宅能顺利动工,早日建好,等着二姐平安归来,一家人真正团圆。 而刚从家里争执完出来的李信,自然也听到了满村的议论声。 面对众人的调侃和热议,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他和唐想的情谊,本就坦坦荡荡,无惧旁人闲话。 他唯一在意的,是兑现和唐想的约定,帮唐家建好新房,弥补唐盼这些年独自撑家的所有委屈。 至于旁人怎么说、怎么猜,他从不在意。 可他心里清楚,村里闲话四起,又藏着林巧的嫉妒算计,唐家建房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全村人人都在夸赞李信痴情,唏嘘他和唐想的深情过往,这让林巧心里的妒火彻底烧得失去了理智。 她满心都是不甘和怨毒,怎么都接受不了。 凭什么唐家姐妹一路逆风翻盘,人人偏袒、处处有靠山?凭什么李信放着自家人不帮,掏尽家底给唐家盖新房,还落得个痴情专一的好名声? 越想越气的林巧,彻底撕破了脸面,开始在村里四处窜巷,扎堆在各家妇人、老人跟前,故意散播最恶毒的谣言,死命抹黑唐家两姐妹的名声。 村口大树下、巷道阴凉处、洗衣台边,到处都是她搬弄是非的声音。 “你们都别再瞎夸什么情深义重了!我看唐家这姐妹俩,根本就是不安分的货色,妥妥的狐狸精转世!” 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闲聊的村民纷纷停下话头,齐刷刷看向她。 林巧见状,愈发肆无忌惮,字字诛心: “那个唐盼!看着老实柔弱,实际上最不自重!年纪轻轻不婚不嫁,在外边胡乱勾搭野男人,把肚子搞大了六七个月!到头来被人甩手抛弃,没处可去才灰溜溜跑回村里装可怜!连孩子亲爹是谁都不敢往外说,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 众人听得哗然,小声议论不休,刚扭转过来的口碑,瞬间又开始松动。 林巧趁热打铁,语气尖酸刻薄: “还有她姐唐想,那就更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都忘了?她本来就是孙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是孙华的老婆!” “最后还不是因为品行不端、不守本分,被孙家当众休弃,干干净净离了婚!” “被夫家扫地出门,没脸待在镇上,才灰溜溜跑出去躲着不敢回来!” 她故意拔高声音,满脸鄙夷: “一个被婆家休掉的离婚女人,一身污点,没脸没皮!” “跑出去躲了这么多年不露头,回来还不安分,转头就勾搭我们家李信!” “死死吊着他不放,就这么一直耗着、骗着!” “可怜我们家李信,老实忠厚这么多年,硬生生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鬼迷心窍!” “放着自家亲大哥、亲嫂子,放着自家人的难处不管不顾,一分钱不肯帮!” “反倒大把大把砸血汗钱,心甘情愿给她们唐家盖三层洋楼!这不就是被迷晕了、被拿捏了吗?” “我看唐家姐妹就是心术不正,妹妹在外乱搞未婚先孕,姐姐离婚返乡勾男人,一家子就靠着蛊惑男人过日子!” 恶毒刻薄的话语,像一盆盆肮脏的污水,狠狠泼向唐家两姐妹。 村里本就跟风严重、最爱揪人短处看热闹。 之前大家感念唐盼带村民挣钱、踏实做事,心里还存着几分愧疚和感激。 可经林巧这么一通添油加醋、翻旧账抹黑,所有人的心思彻底变了味。 旧账新谣叠在一起,流言瞬间席卷了整个李家湾。 “可不是嘛,唐想本来就是被孙家休回来的!也难怪一直不敢回村里!” 旁边一个大婶叹着气说:“唐想平日里看着本本分分的,谁能想到嫁到孙家,就因为生了个闺女,反倒被休了,真是命苦。” “命苦什么!” 曹桂芬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压着嗓子说道:“你们哪里晓得?听说那女娃,根本就不是孙家的种!” “啊?” 大伙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齐声追问:“那是谁家的孩子?” “这我就不清楚咯,不过早晚都会水落石出的。” 曹桂芬脸上挂着一脸神秘的笑。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齐刷刷转头看向林巧,话里话外全是揶揄: “怪不得李信对她死心塌地,原来是被她迷得失了分寸!” “这么看的话,唐家这姐妹俩真是不老实,怪不得啥事都遮遮掩掩的!” “要说这李信也真有本事,花钱给人家盖房子也不怨!” 难听的闲话、猜忌的目光,再次密密麻麻笼罩在唐盼身上。 林巧混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纷纷附和、跟着诋毁唐家,眼底藏满阴狠得意的笑意,根本没听出众人语气上的揶揄。 她一门心思就是要把唐家姐妹的名声彻底搞臭! 她倒要看看,姐妹俩被贴上狐狸精、乱搞、被休弃、骗男人钱的标签之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这栋新房,她绝不让唐家安安稳稳盖起来! 此刻田间基地里的唐盼,还一心扑在萝卜苗管护、厂房规划上,对村里新一轮的恶意流言一无所知,依旧默默守着自己拼出来的产业,盼着老宅翻新、盼着二姐归家团圆。 而刚对接完建房材料、路过村口的李信,恰好将林巧这番搬弄是非、恶意造谣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尽数褪去,眼底瞬间覆满凛冽寒气,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他可以容忍别人议论自己,笑话自己痴情。 但绝不容许任何人,肆意翻出唐想的陈年伤疤、造谣污蔑,更不准有人这般践踏、诋毁无辜的唐盼! 第633章 二姐,我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 林巧散播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短短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李家湾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难听至极的话,一句句扎人。 说唐盼未婚先孕、勾搭野男人,说唐想是被孙家休弃的破鞋、厚着脸皮吊着李信骗钱建房。 风言风语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一字不落,全部传到了唐盼耳朵里。 唐盼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靠着踏实肯干扭转了村民的看法,守住了基地的安稳,可新一轮的恶意诋毁,比上次的闲话更恶毒、更伤人。 她自己受点委屈、被人误解,早就习惯了,可她万万不忍心看着自家二姐被人这么糟践、这么唾骂。 二姐在外打拼吃苦,默默扛下所有压力,一心只想弥补家里、弥补她,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要被村里人造谣抹黑,落得一身污名? 唐盼心里又酸又疼,可她心里也清楚。 村里人嘴杂,人人先入为主,她一个人的嘴,根本辩不过全村人的闲言碎语,越解释,反而越被拿捏话柄。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去找李信。 她匆匆从种植基地出来,一路快步赶到李信的新房工地,找到正在核对建材清单的李信。 此时的李信,早就听到了村里漫天飞舞的流言。 听完那些刻意抹黑、颠倒黑白的话,他气得浑身发冷,胸腔怒火翻涌,当场就炸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心胸狭隘、恶毒至极的造谣污蔑! 看着满脸憔悴、眼底泛红的唐盼,李信不等她开口,语气坚定无比:“盼儿,我知道你来找我想说什么。你不用劝我,这栋老宅,我非建不可!” 唐盼看着他震怒又固执的模样,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眶,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轻声劝道: “李信哥,我求求你,要不咱们算了吧,建房的事先搁置。” “我知道你和二姐的心意,我知道二姐是想弥补这些年对家里的亏欠,我心里都懂。” “可是我真的不能再让你们为了我、为了唐家,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毁了你们的名声。” “你好不容易打拼出一番事业,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不能因为唐家,被人造谣非议,落得一身闲话。” 她太善良了,宁愿自己继续住在破旧老宅,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拖累李信,更不愿二姐的名声,被这些肮脏流言彻底毁掉。 李信看着她含泪隐忍、处处为人着想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 他沉默片刻,最终松了口。 “好,我听你的。” 他拿出手机,抬眸看向唐盼,温声说道:“我现在就给想儿打电话。你们姐妹整整两年没联系、没说过话,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 说完,李信当着唐盼的面,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嘟的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唐盼的心上。 整整两年。 她日日想、夜夜盼,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不知道担忧了多少回,不知道二姐在外是苦是累、是平安还是坎坷。 此刻听着熟悉的电话铃声,唐盼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激动和思念,身子都微微发颤。 几秒钟后,电话顺利接通。 不等李信开口,唐盼立刻抢过手机,声音哽咽颤抖,带着积压了两年的思念,轻声唤道: “二姐!二姐,是你吗?我是盼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唐盼快要绷不住落泪时,一道熟悉、沙哑,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声缓缓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盼儿?是你吗?你还好吗?” 短短几个字,瞬间击溃了唐盼所有的坚强。 积压两年的委屈、思念、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 “是我!二姐,是我!我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 两姐妹隔着千里距离,隔着两年的分离,在电话里低声哽咽,细细叙着久违的家常。 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只剩下血浓于水的牵挂和思念。 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唐盼才咬着发红的眼眶,鼓起勇气转回了正题。 “二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唐想的声音温柔又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你说,盼儿,不管什么事,二姐都听你的。” “就是……你和李信哥打算出钱出力,帮咱们家重建老宅的事。”唐盼小声开口,带着几分无奈,“二姐,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电话那头的唐想瞬间一愣,语气满是不解:“为什么算了?” “盖新房是好事,老宅破旧多年,你们住着憋屈,爹一辈子没享过福,你现在怀着孕,更该住得安稳舒服。我和李信打拼这么久,攒下这点能力,就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 唐盼吸了吸酸涩的鼻子,终究还是把村里所有难听的流言蜚语,一五一十告诉了唐想。 从林巧恶意挑事,到全村跟风造谣,从污蔑她未婚先孕,到刻意翻旧账、诋毁唐想被孙家休弃、吊着李信骗钱…… 字字句句,刺耳又难堪。 电话那头听完所有经过,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激动的争辩,只有一片沉沉的安静。 良久,唐想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又笃定,带着独有的沉稳气场: “盼儿,这事你别操心,也别难过。” “你现在怀着身孕,身子最重要,好好养胎,好好打理基地,这些糟心事,半点都不用你操劳。” “村里的流言、建房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第634章 预产期如期而至 唐想沉稳安抚好唐盼,随即轻声让她把电话递给李信。 唐盼闻言,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水,乖乖把手机递到李信手里。 李信接过电话,眉眼间还凝着刚才的怒意,不等唐想开口,语气就格外坚定: “想儿,我知道你要劝我。你不用多说,我心意已定,这房子,我非建不可。” 他绝不会因为几句恶毒低俗的流言,就取消给唐家老宅重建的计划,更不会让唐想的一片孝心落空,让受了委屈的唐家姐妹,继续受旁人拿捏诋毁。 电话那头的唐想,没有反驳,也没有劝说,只轻声开口,慢慢说了几句话。 话音不高。 原本一脸执拗、满心怒气的李信,听着听着,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脸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不住的惊喜和雀跃。 方才还阴沉紧绷的脸色,瞬间变得明亮又温柔,眼底藏满了止不住的喜悦笑意。 站在一旁的唐盼看得一头雾水,满心好奇。 等两人通话结束,李信挂断电话,嘴角的笑意还迟迟散不去。 唐盼忍不住凑近,眨巴着泛红的眼睛,急急追问:“李信哥,我二姐跟你说啥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开心啊?” 李信只低头看着她,眉眼带笑,偏偏闭口不答,就是不肯透露半个字。 唐盼心里更急了,踮着脚又问了一遍:“你倒是说呀!到底啥事这么开心?” 李信抬手,温柔安抚地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神秘又笃定: “盼儿,你放宽心,好好养着身子,过几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份惊喜,唐想特意嘱咐他暂时保密,要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意外。 唐盼满心疑惑,心里挠得痒痒的,可看他死活不肯多说,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压下好奇心,重新扯回正事: “那……建房的事,我二姐到底怎么说呀?还建不建啊?” 李信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温和又认真,柔声宽慰她: “这事你彻底不用管了,半点心都别操。” 他低头看向她高高隆起的小腹,语气满是细心叮嘱:“算算日子,你是不是快生了?” 唐盼轻轻点头,抬手摸了摸肚子开口: “嗯,也就十天左右了。我本来还打算趁着这阵子萝卜还没到集中收成期,基地腌菜厂房也还在筹备阶段,趁着空闲把孩子生下来。等后期作物成熟、加工开工,我也好全身心扑在基地的事上,不耽误干活。” 她从怀孕到现在,一路小心翼翼,就算受尽委屈、被人非议,也始终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事事都想着先把基地产业稳住。 李信听着越发心疼,连忙打断她所有操劳的念头,语气笃定又稳妥: “听话,别的什么都别想。你只管安安心心待产、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建房的事、村里的流言、基地的琐事,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全都交给我。” “有我在,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也不会让唐家的新房,被这群闲言碎语耽误半分。” 有了李信这句话兜底,再加上二姐刚才笃定的安抚,唐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定。 只是她心里依旧好奇,二姐到底跟李信说了什么悄悄话,能让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人,瞬间笑得这般欢喜又期待。 一场即将席卷全村的打脸风波,早已在两人的默契之中,悄悄蓄势待发。 转眼十天转瞬即逝。 唐盼的预产期如期而至。 恰逢村里基地的白菜、萝卜大面积成熟,马上就要迎来集中采收,紧接着腌菜厂房就要动工筹备,正是全年最忙、最关键的节骨眼。 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万般惦记着基地的收成和后续加工,可肚子一天天下坠,胎动频繁,生产就在眼前,就算再着急、再不甘心,也半点由不得自己。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暂时放下村里的所有活计,安心待产。 就在这时,四妹唐念带着丈夫苏伟民,特意从镇上赶回了李家湾。 唐念三个月前刚生下女儿,如今小宝宝白白胖胖、乖巧懂事,已经稳稳过了月子期。休养这几个月,唐念气色恢复得极好,整个人温柔安稳。 夫妻俩这次回村,目的很明确——专门接三姐唐盼回镇上待产。 时隔多日未见,乍一眼看到唐盼,唐念瞬间心头一酸,眼眶当即就红了。 怀胎九个多月,全程操心劳累,守着基地扛下所有事,没人替、没人帮。 原本清秀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下颌线锋利憔悴,眼底布满疲惫,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唯独高高隆起的肚子,昭示着她这一路的辛苦。 唐念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满是心疼:“三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你都快要生了,怎么还不知道好好歇着!基地的事再忙,也不能这么熬自己啊!” 唐盼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摇摇头:“马上收成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话说得轻巧,可其中的难处和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 苏伟民在一旁看着也满心唏嘘,连忙开口:“盼儿,别硬撑了,我们今天就是专门回来接你去镇上待产的。孩子最重要,基地的事有大家盯着,不差这几天。” 几人不敢耽搁,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小心翼翼护着笨重的唐盼,启程返回镇上。 安顿妥当、四下无人之后,唐盼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安稳不少,终于把藏在心里许久的事说了出来。 “我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细说。” 唐念连忙坐直身子:“三姐你说。” 唐盼缓缓开口:“李信哥打算把咱们唐家的老宅子彻底推倒,重新盖一栋三层的新楼房。” 这话一出,唐念和苏伟民夫妻俩当场双双愣住,满脸错愕。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唐念率先疑惑出声:“盖新房?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给我们家建房?李信哥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帮我们家啊?” 苏伟民也跟着点头附和,满心不解:“是啊盼儿,建房不是小事,投入太大了。就算邻里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看着两人满脸疑惑,唐盼不再隐瞒,把所有内情缓缓道出: “你们一直不知道,二姐这两年在外根本不是孤身闯荡。” “她和李信哥合伙开了工程公司,两人一起打拼创业,互相扶持,才有了今天的事业。” “这次重建老宅,不是李信哥一个人的意思,是二姐和他早就商量好的。二姐心里一直愧疚,觉得亏欠家里太多,趁着这次机会,想把老宅翻新重建,算是弥补这些年对我们、对这个家的亏欠。” 话音落下,一旁静静听着的小妹唐欢,瞬间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开口: “是二姐吗?真的是二姐一直在想着我们?” 她眼里满是崇拜和动容,小声感慨: “没想到二姐这么厉害……还开起了公司?”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唐想狠心离家、杳无音信,只顾自己在外逍遥。 直到此刻大家才彻底明白。 她从没有抛下唐家、抛下妹妹们。 她只是默默隐忍、默默打拼,悄悄站在背后,拼尽全力,想给这个破碎的家,撑起一片安稳天。 唐念听得鼻尖发酸,红了眼眶,又心疼又感动。 苏伟民也由衷感慨,终于解开了心里所有的疑惑。 原来李信不惜顶着全村流言、不惜和家里人闹翻,执意要给唐家建房,从来不是痴情糊涂,更不是被人迷惑。 是他和唐想双向奔赴的情义,是两人并肩打拼出来的担当,是藏了数年、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守护。 第635章 快看看你儿子 唐盼去镇上医院待产的消息,刘明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自从上次唐盼狠心跟他划清界限,说只想好好干事业、再也不考虑感情的事之后,刘明启就一直把那份喜欢死死压在心里。 他不敢再随便去找她,更不敢惹她为难、给她添堵。只能逼着自己一头扎进工作里,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可就算再忙,唐盼的一举一动、身体好坏,他从来没敢落下过。 她哪天预产期、住哪个病房、身体稳不稳定,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往医院跑,只是不敢露面,就悄悄守在楼下、守在走廊外头。就想离她近一点,心里能踏实些,时时刻刻替她捏着一把汗。 就这么煎熬等了好几日。 医院终于传来好消息——唐盼顺利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唐家一家人高兴坏了,病房里热热闹闹的,全是喜气。 唐念、唐欢还有苏伟民守在床边,围着小婴儿看个不停,脸上全是笑。 唯独躺在床上的唐盼,看着怀里闭着眼熟睡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一点真正的喜悦都没有。 别人都觉得她十月怀胎终于熬出头,当了妈妈该满心幸福。 可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这个孩子是孙华的。 就是那个拿她秘密威胁她、拿捏她、逼她亲手推开刘明启、毁了她所有安稳日子的男人。 这件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烂在肚子里都不能往外说半个字。 一旦曝光,她身败名裂不说,整个唐家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就连清清白白、真心待她的刘明启,也会被拖进无尽的闲话和羞辱里。 她低头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心里又酸又苦,又怕又愧。 表面添丁大喜,内里全是她说不出口的煎熬。 就在她暗自难受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刘明启提着一大袋补品和新鲜水果走了进来。 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医院没走远,得知她平安生了,心里又松又喜,一刻都等不住,立马就过来了。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牢牢落在唐盼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挂念。 唐盼看见他,身子瞬间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又慌又愧,不敢抬头跟他对视。 屋里几个人压根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看着刘明启来了,全都热情得不行。 苏伟民最先笑着招手,语气特别真诚,还带着几分打趣的开心: “明启!你可算来了!赶紧过来,快看看你儿子!孩子出生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没在跟前,真是太可惜了!” 唐念也跟着笑:“对啊,你快来瞧瞧,小家伙长得特别好看,白白嫩嫩的!” 唐欢也凑过来附和:“太可爱了!三姐夫,你当爹了,快看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替他们高兴。 他们打心底认定,这就是刘明启和唐盼的孩子,满心都是圆满的欢喜。 没人知道,刘明启这几天压根就没离开过医院。 从唐盼进产房开始阵痛、疼得浑身发抖,到最后孩子平安落地,整整一天一夜,他全都在。 只是唐盼之前刻意疏远他,他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躲在暗处,一分一秒熬着,替她揪心、替她担忧。 听着众人一口一句“你儿子”,刘明启脸上没有半点别扭,反倒真真切切露出了打心底的笑意。 他是真的开心。 只要是唐盼生的孩子,只要能看着她平安闯过鬼门关,平平安安的,他就知足、就欢喜。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没说出口的爱意,在看到她平安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心温柔。 他快步走上前,把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唐盼脸上,语气温柔得不行: “辛苦了盼儿,我知道你遭大罪了。” 他太清楚生孩子有多疼,也知道她孕期一路熬得多不容易。 说完,他才低头看向襁褓里的孩子,眉眼温柔,语气轻快: “小家伙真漂亮,眉眼长得特别像你。” 说完,刘明启深深的看着唐盼。 唐盼躺在那儿,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只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愧疚得快要窒息。 他这么干净、这么温柔、这么真心待她,可她却骗了他,还亲手把他推开,让他平白替别人扛下一切。 苏伟民笑着打趣他:“这下好了,孩子平安落地,以后你和盼儿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的。盼儿这段时间太累了,坐月子你可得好好照顾她,不能再让她操心半点事。” “村里基地、公司那些事,我们和李信都盯着,你就让盼儿安心休养。” 刘明启郑重地点头,眼神牢牢锁在唐盼憔悴苍白的脸上,语气笃定: “你们放心,以后我来照顾她,照顾孩子。” “盼儿,你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只管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外面所有事我都能摆平。” 一句句话,全是实打实的关心,没有半点虚的。 唐盼鼻尖通红,眼眶酸胀得厉害,死死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敢看他,真的不敢。 怕自己忍不住坦白一切,怕毁了他安稳的人生。 旁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家三口温馨圆满,幸福得不行。 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这份圆满是假的。 唯独他的深情、她的亏欠,是真的。 刘明启陪着坐了一会儿,怕待太久让她情绪波动,耽误休息,便准备起身离开。 趁着旁人转头收拾东西、没人注意的空档,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对着唐盼一个人温柔叮嘱: “我每天都来陪你、看你。你安心休养,别怕,不管出什么事,我都护着你和孩子,一辈子护着。” 话音轻轻的,却重得落地生根。 唐盼抬头看着他温柔深情的眉眼,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刘明启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舍却又体贴地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温柔的笑意才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坚定。 第636章 姐妹重逢 病房里暖意融融,一家人围在床边,看着刚出生的小宝宝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热闹。 谁都没料到,此刻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小妹唐欢正凑在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小外甥,无意间抬头往门口一扫。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定住,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 门口站着两道身影,前头身姿稳重的是李信,而他身后,赫然是消失两年、杳无音信的二姐唐想! 可短短两秒,唐欢又迟疑了,怔怔盯着人看了好几眼,差点没敢认。 这根本不是记忆里那个清秀白净、眉眼温柔的二姐了。 两年在外风餐露宿、跑工地、摸爬滚打,日日风吹日晒,硬生生磨变了模样。 她早就没了从前白白嫩嫩的样子,常年在外风吹日晒,身形清瘦单薄,皮肤也变得粗糙干涩,处处透着奔波劳碌留下的风霜痕迹。一身简单的正装穿得整整齐齐,却也十分精神。 唐欢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发抖地惊呼: “二姐?!真是你吗?我差点认不出你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一声哽咽的呼唤,瞬间穿透满屋的笑语。 屋里所有人瞬间回头,齐刷刷看向门口。 看清唐想模样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瞬间死寂,唐家众人神色尽数动容,满心只剩酸涩的心疼。 唐念当场捂住嘴,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快步上前两步,声音又哑又疼: “二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两年你到底在外遭了多少罪啊?” 她还记得,二姐从前是最秀气温柔又爱干净的姑娘,皮肤更是干干净净、白白亮亮的。 可眼前的唐想,脸颊清瘦瘦削,皮肤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干涩,肤色也晒得暗沉发黄,再也没了从前小姑娘那种水润透亮的模样。 一想到她一个女人在外独自打拼,没人疼、没人靠,硬生生熬得面目沧桑,唐念心口疼得发紧,哭得肩膀不停发抖。 苏伟民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和心疼。 这两年村里流言满天飞,人人都诋毁唐想,说她狠心抛家、在外逍遥快活。可亲眼看见她这副饱经风雨、历尽磨难的模样,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躺在床上的唐盼,身子剧烈一颤。 她怔怔望着阔别两年的二姐,眼泪瞬间崩了,大颗大颗砸在枕头上,声音虚弱又哽咽: “二姐……你怎么瘦这么多……我们天天盼你回来,可我宁愿你在外平安轻松,也不想你吃这么多苦……” 这两年她在村里受尽流言、独自撑着基地,总觉得自己已经够难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懂,最难的是二姐。 背着被孙家休弃的污名,背着全村的唾骂,孤身在外,咬牙打拼,默默挣钱顾家,把所有委屈和苦难全部自己吞了。 唐盼红着眼,满心愧疚: “都是我没用,我守不住家,还要让你在外拼命受苦,替我们撑着唐家……” 这话一出,唐想瞬间心疼坏了,连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唐盼,眼神又软又疼: “傻丫头,跟二姐说什么傻话。” “这两年在家撑家、受委屈、被人指指点点的是你,怀孕吃苦、独自熬到生娃的也是你,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唐欢站在一旁,哭得鼻子通红,小声嘟囔: “二姐,村里人天天乱说话,污蔑你,说你被孙家休了、说你勾人骗钱……我每次听着都好气,可我嘴笨,我辩不过人家……你明明是最好的人,你明明最疼我们……” 唐想听着妹妹们一句句心疼的话,眼底酸涩发胀。 这两年,她在外扛工地、扛压力、扛人情冷暖,再苦再累她都没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看着三个妹妹个个红着眼、满心愧疚心疼她,她心里又暖又酸。 她抬手,挨个轻轻擦去妹妹们的眼泪,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坚定: “别哭,都别哭了。” “姐不苦,真的不苦。只要你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姐再累都值得。” 唐念抹着眼泪,舍不得地盯着她粗糙的脸: “以后别走了二姐,别再一个人出去熬了,我们姐妹几个在一起,再难的日子都能一起扛。” 唐想看着一家人牵挂的模样,轻轻点头,眼底终于落了一抹踏实的笑意: “不走了。这次回来,我就再也不走了。” 李信静静站在一旁,神色安稳平和。 这两年唐想的艰辛模样,他日日看在眼里,早已心知肚明,此刻只满心踏实,陪着她真正归家、护着她和唐家所有人。 病房里没有喧闹,只有姐妹之间最真的牵挂、最疼的彼此体谅。 两年分离,万般风霜。 今日终得团聚。 第637章 这是我们唐总 病房里姐妹团聚,哭过、心疼过、倾诉过,气氛慢慢安稳下来。 一家人围着病床,看着熟睡的孩子,心里又暖又感慨。 唐盼望着终于归家的二姐,眼眶还是红红的,轻声开口念叨: “二姐,你终于回来了。咱们姐妹几个现在总算聚齐了,就差爹一个人了。什么时候咱们能把爹从康复医院接出来,一家人真正凑在一起,才算真正的团圆。”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这一年爹一直在康复医院养病,没法回家,是全家人最大的遗憾。 唐想伸手轻轻抚了抚妹妹的被角,眼神温柔又笃定,缓缓开口: “再等几个月。等咱们唐家的新宅彻底建好、装修妥当,我亲自去康复医院接爹出院。” “到时候新房子干干净净、宽宽敞敞,爹回来就能住新家,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团聚,再也不分开了。” 听到这话,唐盼、唐念和唐欢心里瞬间有了盼头,重重点头。 之后姐妹几人围在病床边,絮絮叨叨聊了许久。 聊村里的基地收成,聊这两年家里的大小事,聊那些难听的流言、受的委屈,也聊以后的日子、建好新房后的光景。 唐想安静听着,把妹妹们受的所有委屈、吃过的所有苦,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聊到最后,唐想认真叮嘱唐念: “念儿,这段时间你多辛苦点,好好照顾盼儿。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坐月子最关键,半点累活都不能碰,情绪也不能起伏太大。医院和孩子的事,你们多担着,别让她操心。” 唐念连忙应声:“二姐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三姐和小外甥。” 安排好一切,确认唐盼有人悉心照料、安心休养,唐想才彻底放下心。 她又温柔叮嘱了唐盼好好休养,随后便和守在一旁的李信,一同告别众人,启程返回李家湾。 一回村,两人没有半分停歇,直接敲定动工,正式启动唐家老宅的拆除重建工程。 这一次回来,唐想再也没有半点躲闪、半点怯懦。 她心里彻底想通透了。 以前她总躲、总藏、总回避,怕流言、怕非议、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可越是退让躲避,闲话越是猖獗,妹妹越是受欺负,唐家越是被人拿捏打压。 既然躲不掉、藏不住,那她就大大方方站出来。 她不再顾及任何人的闲话,不再害怕任何人的眼光,索性甩开所有顾虑,全身心扑在建房工地上。 从前村里谁都知道,唐想打小就不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看着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皮肤白白嫩嫩,看着柔弱,其实一向手脚勤快、话少踏实,干啥活都任劳任怨,特别能干。 只是嫁到孙家之后,婆婆刘菊香事事都拿捏她,家里大大小小的杂活农活全都使唤她去做,常年辛苦操劳,彻底磨掉了往日那份秀气模样。 可如今归来的她,更是能干的不行。 她像个吃苦耐劳的男人一样,扎根工地,事事亲力亲为。 拆房、盯材料、核预算、监施工、对接工人,大大小小所有事,她全都亲自上手。 日晒雨淋她不怕,灰尘土木她不嫌,日日守在工地,跑前跑后、忙里忙外,干脆利落、气场十足。 全村村民看见唐想和李信一同回村,还大张旗鼓推倒唐家老宅、动工盖三层新楼房,当场全都惊呆了。 整条村子瞬间炸开了锅,家家户户探头探脑,围在远处议论纷纷。 “我的天!真的是唐想!她居然敢回来了!” “消失两年杳无音信,被孙家休弃离婚,人人都说她在外混不下去了,没想到她居然回来了,还回来盖新房!” “我的妈呀!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这么能干!跟个大男人一样守工地、盖房子!” “以前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这两年在外到底经历了啥?居然这么有本事,能自己盖得起三层楼房!” “之前林巧还造谣她骗李信的钱建房,现在一看,人家分明是自己有本事!” 所有人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被逼得狼狈离家、受尽闲话的唐家二姑娘,时隔两年,竟然逆风翻盘,风风光光回村,亲手给唐家盖起新房。 面对全村人的指指点点、各色议论,唐想从头到尾面色平静,半点不在意。 那些曾经毁掉她名声、欺负她妹妹、肆意造谣生事的人,她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现在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流言打垮的小姑娘。 她有能力、有底气、有底气护住家人。 唐想日日扎根工地,事事亲力亲为,像个吃苦耐劳的汉子一样守着建房工程,一举一动都落在全村人眼里。 村民们围在路边,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议论从来没停过。 可大多数人还是抱着老看法、带着偏见闲话,私下里窃窃私语。 “说到底,还不是靠李信出钱!” “我就说嘛,她一个被孙家休掉的女人,在外漂泊两年,能有什么本事?肯定是一直吊着李信,哄着他掏钱给唐家盖房!” “不然凭什么李信放着自家人不管,砸这么多钱给外姓人家建三层楼房?铁定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这些酸溜溜的闲话,一传十、十传百,刚好被现场干活的工人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越说越离谱,其中一个中年村民实在好奇,凑到工地负责人跟前,带着几分轻视打趣问道: “你们工地干活还招女工人啊?这女人看着瘦瘦小小的,又是风吹日晒糙着脸,你们怎么还招个女人来干建房的粗活?她能干得动啥?” 这话一出,工地负责人当场笑了,眼神里满是敬重,立马纠正他: “什么工人?你们搞错了!这哪是我们招的工人,这是我们唐总!” “唐、唐总?” 在场所有村民瞬间愣住,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当场懵在了原地。 所有人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唐家二姑娘唐想,温柔老实、命途坎坷,早早嫁去孙家又被休弃,从没听过什么唐总! 有人忍不住脱口追问: “不可能吧!她啥时候成唐总了?我们全村都不知道啊!她不就是个普通乡下姑娘吗?” 看着众人满脸震惊、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工地工人索性撂下手里的活,把憋在心底许久的话,大大方方全说了出来。 “你们就是待在村子里眼界窄,外头的事儿一概不懂!” “实话跟你们说,我们唐总和李信李总是正经合伙人,两人合伙开的工程公司,根本就不是你们背地里胡乱嚼舌根说的那回事!” “李信李总擅长对外跑业务、接工程、谈合作,场面人脉都是他撑着。” “而我们这位唐总,才是真正坐镇工地、抓施工、管质量的核心人物!” 工人一脸佩服,越说越激动,字字铿锵: “你们别看她是女人,她比绝大多数男师傅都厉害!” “她是实打实的工地大工,砌砖、放线、建模、把控施工细节,手艺一绝,整个县城工程圈都出名!” “不管多大的工程,她从来都是亲力亲为,盯质量、盯进度、盯安全,半点不糊弄!” “这次唐家老宅重建,从设计图纸、材料选购到施工标准,全是唐总一手敲定的!” “建房的钱、工程的人力物力,都是她和李总公司共同承担,根本不是你们瞎猜的那样,靠别人施舍!” 一番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字字句句,狠狠打碎了村民心里所有的偏见、流言和龌龊揣测。 在场围观的村民,一个个彻底呆立在原地,脸上的嘲讽、轻视、酸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羞愧和不敢置信。 原来他们全都错了! 根本不是唐想吊着李信、骗钱建房! 人家是强强联合、并肩创业的合伙人! 那个被全村嘲笑、被林巧抹黑、被人说弃家跑路、靠男人养活的唐想,早已经凭着自己一双手,硬生生拼出了自己的事业,成了人人敬重的唐总! 第638章 孩子是谁的,我从来不在乎 另一边,镇上华东工程公司的孙华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一听说唐盼在镇医院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心里美滋滋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他笃定这娃百分百是自己的。 当初那天晚上唐盼喝醉酒浑身发软,被他强行占了身子,就那一次就让她怀了孕。整整十个月,唐盼一直藏着这事偷偷生孩子,一想到自己有了亲儿子,孙华哪里坐得住,心里痒得不行,立马打包一大堆名贵补品,开车直奔镇医院。 到前台报上唐盼的名字,轻轻松松问清病房在妇产科三楼。他拎着东西快步往病房走,还没进门,顺着门缝往里一看,当场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阳光落在病床上,唐盼脸色虽然惨白虚弱,安安静静靠在床头。刘明启守在旁边,细心给她倒温水,一举一动小心翼翼,满眼都是温柔。 两人温馨的模样,看得孙华眼睛直扎心。他攥着礼品袋的手猛地收紧,嫉妒和火气瞬间翻涌上来,脸色唰地一沉,直接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正在倒水的刘明启听见动静抬头看来,见是孙华,语气透着疏远:“孙总,你怕是走错房间了吧?” 孙华压根懒得搭理他,连正眼都没瞧一下,直接绕开他走到病床边,目光死死盯住唐盼和怀里的孩子,一脸志在必得:“盼儿,听说你给我生了儿子,我特地过来看看你跟娃。” 换做以前,唐盼听见孙华的声音早就吓得浑身发僵、心慌害怕。可熬过十个月提心吊胆的日子,又拼尽全力生下孩子,她早就不想再被这人拿捏欺负。她心里门儿清,孙华哪里是真心探望,分明就是来认孩子、搅黄她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 她没往后躲,反倒胳膊往前一挡,死死把怀里的孩子护好,眼睛直勾勾盯着孙华:“孙华,这儿没你的儿子,用不着你来看!” 刘明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在孙华和病床中间,把二人彻底隔开,神色冷硬:“孙总,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孙华随手把补品“哐当”搁在床头柜上,抬着下巴一脸傲慢冷笑:“不欢迎我?要我说,这间屋子里,你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刘明启依旧淡定从容,语气稳稳的:“我是不是外人你说了不算,得盼儿说了算。”他转头温柔看向唐盼,轻声问:“对吧,盼儿?” 一边是满心维护的温柔目光,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阴鸷视线,全都落在唐盼身上。这次她没再心跳慌乱、手足无措,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子,语气干脆利落:“孙华,这里不欢迎你,马上走。你的东西拿走,我不需要你假惺惺来看我。” 这番干脆的拒绝,瞬间击碎孙华装出来的温情,脸上笑意一扫而空,一步步往前逼:“盼儿,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敢说这孩子不是我的?打算一辈子瞒着刘明启?” 要是搁从前,被戳中最大秘密的唐盼早就哑口无言、慌成一团。可现在她紧紧抱着孩子,咬紧牙关,半点没被对方的话击溃。 孙华见她沉默,当即哈哈大笑,转头嘲讽刘明启:“还用多说吗?这就是我的亲儿子!刘明启,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心甘情愿当这个便宜爹?”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让刘明启颜面尽失,没想到刘明启淡淡一笑,看向唐盼的眼神无比坚定:“孩子是谁的,我从来不在乎。只要是盼儿生的,我就会好好疼他、护着他。” 一句话堵得孙华火气直冲头顶,脸色铁青,浑身戾气翻涌:“说得倒是好听!血缘摆在这儿,他是我孙家的根,谁都改不了!” 两人在病房中间对峙起来,气氛紧绷得快要炸开。 唐盼看着孙华非要抢孩子、毁掉自己所有安稳日子的疯狂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害怕彻底消失。她也没有再退让,抱着孩子抬高音量,硬气开口呵斥:“孙华,你闭嘴!” “这孩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他姓唐,是我唐盼的孩子!从怀上他那天起,就和你彻底划清界限,以后更不会和你扯上任何牵扯!” 这句话如同狠狠一巴掌打在孙华脸上,他当场气到发疯,双眼通红嘶吼:“姓唐?唐盼你简直做梦!那是我的亲生骨肉,凭什么不能归我?你想让我儿子认别人当爹,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孙华情绪彻底失控,朝着病床步步逼近,眼看就要伸手去抢孩子。刘明启立刻侧身将病床死死护住,把唐盼母子挡在身后,眼神凛冽,语气强硬无比:“孙华,你给我听清楚。孩子是盼儿怀胎十月、拼着性命生下来的,一路都是她用心照看。你当初只图一己私欲,没付出过半分责任,根本不配当孩子的爹,更没资格上门认亲。” “往后盼儿和孩子,有我守着。你要是敢在这儿闹事抢孩子,先过我这一关。只要我在,你休想碰她们母子一根手指头。” 第639章 这个孩子,我让他随我姓唐 病房里的矛盾彻底激化,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孙华双目赤红、怒气冲天,还想往前硬闯,非要逼唐盼认下孩子的血缘,跟刘明启死死对峙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唐念和苏伟民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桶里是特意在家炖了大半天、给唐盼补身子的鸡汤。 两人刚踏进门,就一眼撞见屋里剑拔弩张的场面。 孙华满脸戾气,气势汹汹站在病床前,刘明启挺身挡在唐盼身前,整个病房气氛压抑又紧张。 苏伟民脸色瞬间沉了,快步上前,一把伸手按住情绪暴怒的孙华,出声制止: “孙华?你怎么会来这里!” 紧随其后的唐念也瞬间冷了脸,当即厉声开口: “孙华,你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立刻走!” 一时间,刘明启、苏伟民、唐念全都站在对立面,所有人齐刷刷指责、驱赶他。 孙华孤身一人被众人围堵,有理没处说、有气没处撒,一张脸气得铁青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甘心! 他明明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却被一群外人驱赶、排挤,连看一眼自己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病床上一脸冷漠、半点不待见他的唐盼,眼底满是阴鸷和不甘。 僵持几秒,他咬牙撂下一句狠话: “行!你们都护着她是吧?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 说完,孙华狠狠甩袖,带着一身戾气,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随着病房门关上,那股窒息压抑的氛围终于散去。 一直紧绷神经、强撑着勇气对峙的唐盼,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 她后背一软,轻轻靠在床头,整个人浑身发虚,眼底藏着后怕和疲惫。 唐念连忙走到床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轻声询问: “三姐,孙华突然跑来闹什么事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唐盼抬起眼,目光先看向一旁默默守护她的刘明启,又看向身边的唐念和苏伟民。 她心里攒了一路的愧疚和忐忑,此刻终于鼓起勇气,带着满满的歉意开口: “对不起……有件事,我没跟任何人商量,私自做了决定。” “这个孩子,我让他随我姓唐。” 这话一出,唐念瞬间愣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下意识追问: “三姐,你说啥?孩子姓唐?那……那明启哥能同意吗?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苏伟民也一脸意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刘明启,等着他的反应。 所有人都以为,哪个男人都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不跟自己姓,更何况刘明启一心一意对唐盼,掏心掏肺守护她们母子。 可只有刘明启心里清清楚楚,他早就懂唐盼的顾虑、隐忍和难处。 他看着满眼忐忑、满心愧疚的唐盼,神色温柔又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缓缓开口: “我同意。” 他往前一步,目光深情笃定,字字真诚: “只要是盼儿做的决定,我都无条件依从、无条件支持。” “不管这孩子姓什么、叫什么、我都听盼儿的!。” “这辈子,我都会好好守着你们母子,拼尽全力护住你们,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们半分。” 一句包容万千的话,瞬间暖了整个病房,也彻底抚平了唐盼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愧疚。 苏伟民和唐念站在一旁,心里始终压着一层浓浓的疑惑。 刚刚孙华上门闹事,句句阴阳怪气,死死揪着孩子的身世不放,再加上唐盼执意让孩子随自己姓唐,两人心里隐约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可看着刘明启自始至终、毫无保留护着唐盼的模样,看着他温柔包容、毫无半分芥蒂的样子,所有的疑惑,最终都默默压在了心底。 他们看得出来,刘明启是真心实意爱着盼儿、疼着孩子,这份深情实打实摆在眼前,不容置疑。再多揣测,反而显得多余。 唐念收起心底的细碎疑虑,温柔看向床上虚弱的唐盼,轻声开口安抚: “三姐,我和伟民哥刚刚商量好了,等下我们就去康复医院看望爹。” “把你顺利生下儿子的好消息告诉他,让爹也跟着高兴高兴,放宽心。” 唐盼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期许: “好,你们去吧。顺便告诉爹,二姐回来了,让他安心。” “我知道的。”唐念温柔应下。 交代妥当后,唐念和苏伟民轻声告别,转身离开了病房,贴心留出独处的空间,让两人好好平复情绪。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唐盼和刘明启两个人。 刚刚强撑的所有坚强、硬扛的底气,尽数褪去。 唐盼抬眸望着眼前一直默默守护、替她挡风挡雨的男人,满心的愧疚、亏欠和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酸涩与歉意,认真开口: “明启,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卷入这场乱七八糟的风波里。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和你无关,你本可以干干净净、不受牵连,不用陪着我承受这些纠缠和难堪的。” 她最怕的,就是拖累了他,毁了他安稳顺遂的人生。 刘明启静静看着眼底泛红、满心愧疚的小姑娘,心头一软,缓步走到床边,眼神温柔又坚定,字字都透着极致的包容。 “盼儿,我都懂。” “我知道你执意让孩子姓唐的用意,你是想彻底和过去斩断,想护住孩子、守住自己最后的安稳,我全都明白。” “我真的不在乎这些虚名、不在乎旁人的闲话、更不在乎所谓的身世血缘。”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湿润,语气温柔又笃定: “你想让孩子姓唐,那就姓唐,我全都依你。” “我从来不需要你急着给我任何答复,也不需要你勉强自己、亏欠自己。我可以等,多久都愿意等。你心里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害怕,我都懂,我都体谅。” 说到这里,他眼神骤然坚定,带着十足的底气替她撑腰: “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在。孙华但凡敢再来闹事、敢来争抢孩子、敢再来打扰你们母子的安稳,我第一个绝不答应。” “我拼尽全力也会护住你和孩子,他休想从我们这里讨到半点好处,更别想拆散你们、毁了你的生活。”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地有声,瞬间抚平了唐盼心里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都被他极致的温柔和偏爱稳稳接住。 第640章 我们唐家……终于有后了 另一边,苏伟民和唐念一路兴冲冲赶到康复医院。 两人提着水果点心,快步走进病房,只见唐平安正靠在床头静养,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眼底压着一股郁结。 这辈子,他最大的心结、最深的执念,就是没有儿子。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他因为膝下无子,又是上门女婿,被村里人笑话了大半辈子,处处被人压一头,一辈子抬不起头。 也正是这份疯狂的求子执念,两年前他被村里的田寡妇狠狠蒙骗。 田寡妇答应他,说能给他怀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骗走了他嫁闺女的一万块养老钱。那时候的一万块,是农家好几年的积蓄。 到头来,田寡妇怀的孩子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拿着钱转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没了,希望也碎了,这件事成了唐平安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和遗憾,也成了他心底永远的刺,郁结在心,久久散不去,也间接拖垮了他的身体。 如今时隔两年,他早已不盼着凭空得子,只盼着几个女儿平安顺遂。 唐念走到床边,笑着开口报喜:“爹,我们今天给您带两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一!三姐顺利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第二!消失两年的二姐回来了,这次彻底不走了!” 唐平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连连点头,满心宽慰。 紧接着,唐念笑着补了一句,彻底引爆了他所有情绪:“爹,还有最让您高兴的一件事——三姐决定,让刚出生的小宝宝随唐姓,跟咱们唐家的姓!” 轰的一声。 这句话彻底砸进唐平安心里。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猛地坐直身体,双手紧紧攥住被褥,呼吸都在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念: “念儿……你说的是真的?盼儿真的让孩子姓唐?” “千真万确!爹,是三姐亲口决定的!”唐念重重点头。 积压半生的执念、委屈、遗憾,在这一刻彻底圆满。 他这辈子求子不得,被人欺骗、被人嘲讽、被人笑话唐家无后,苦熬了一辈子。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的女儿,给他撑起了唐家的香火! 唐平安瞬间老泪纵横,喜极而泣,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又哭又笑,声音哽咽颤抖: “好……好啊……” “老天有眼!我们唐家……终于有后了!” “盼儿争气!我的好闺女,太争气了!” 多少年的屈辱,多少年的遗憾,一朝散尽。 唐家,再也不是旁人嘴里绝后的人家! 等情绪稍稍平复,唐平安擦去泪水,忽然想起一事,疑惑开口: “对了,刚刚你说老二回来了?我还听说……李信要给咱们家盖新房子?” 唐念立刻笑着解释,满眼骄傲: “爹,是真的!不过您可别误会,不是李信哥单方面帮忙。” “这两年二姐在外根本不是别人传的那样落魄逃跑、在外混日子!您不知道,二姐现在可厉害了!” 她细细把实情道来: “二姐这两年在外咬牙打拼,和李信哥合伙开了工程公司,两人一起做工程、接项目。李总对外谈业务,我二姐亲自坐镇工地管施工、盖房子,手艺一绝,是实打实的女强人!” “这次咱们唐家老宅推倒重建,就是二姐亲自敲定的工程,图纸、材料、施工全是她一手把控,她要亲手给咱们唐家盖一栋最结实、最气派的新房子!” “二姐说了,等新房子彻底盖好、装修妥当,她就亲自来康复医院接您出院,到时候咱们姐妹、小外甥,一家人住进新家,团团圆圆,再也不分开!” 唐平安听得目瞪口呆,眼底又酸又暖,满是欣慰。 从前人人诋毁二女儿、造谣她不堪、落魄、被人休弃,可到头来,四个女儿个个懂事争气,个个都在拼命撑起这个家。 他捂着眼,再次红了眼眶,心里只剩无尽的踏实和庆幸。 他这辈子没儿子又如何? 他的四个女儿,抵得上别人十个儿子! 唐平安听完所有喜事,心里彻底炸开了满心的欢喜,积压半生的郁结一扫而空。 这辈子他因为没有儿子,被村里人戳了几十年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还因为求子执念糊涂上当,被田寡妇骗光积蓄、白白受辱,成了全村的笑柄。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窝囊、遗憾,唐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可今日听着一桩桩喜事,他才猛然醒悟——他没有儿子,可他的四个女儿,比谁家的儿子都争气! 二女儿唐想,从前被婆家苛待、被全村造谣唾弃,被逼得狼狈离家、漂泊两年。所有人都传她在外落魄混日子、抛家弃女,谁也想不到,她咬牙硬生生逆风翻盘,在外打拼出了自己的天地。 如今的唐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受气的乡下姑娘,而是开了工程公司、坐镇工地、亲力亲为盖楼建房的女强人,凭自己双手挣出家业、风光归乡,还要亲手给唐家盖新房。 三女儿唐盼,最懂事最吃苦。怀着孕独自守着家里的烂摊子,扛下全村流言非议,咬牙建起村里的蔬果种植基地,当上农村试点负责人,踏踏实实带着全村农户挣钱致富。如今更是争气,拼死生下男娃,执意让孩子随唐姓,硬生生替唐家续上了香火,圆了他一辈子的执念。 四女儿唐念,踏实能干、勤恳顾家,婚后靠着自己的本事,把镇上的家具店打理得风生水起,安稳踏实、日子红火,从不娇气、从不让家里操心。 最小的女儿学习优异,立志要学医,当医生! 四个女儿,个个善良、个个争气、个个有出息。 这一刻,唐平安心里只剩滚烫的骄傲,几十年被人欺压、嘲讽、看不起的窝囊气,彻底一扫而空。 他唐家,无儿又如何? 他的女儿们,足以让他这辈子扬眉吐气、抬头做人! 狂喜涌上心头,他哪里还耐得住静养,当即一把掀开薄被,急着下床: “不行!我不住院了!我要出院!我马上回家!” 唐念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温柔安抚: “爹,您别急,身体还没彻底休养好,医生嘱咐还要再养一阵子,不能贸然出院。” 可唐平安此刻满心都是欢喜和期盼,固执得很,连连摆手: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早就无碍了!在医院住着就是白白浪费钱!” 他眼神热切、归心似箭,不停催促: “快!赶紧给我办出院!我要回去!我要去医院看盼儿,要看我的小外孙!” “我要回家看看老二,看看咱们动工的新房子,看看我这群最争气的闺女!” 唐念看着父亲满脸激动、神采焕发的模样,眼底又酸又暖,实在拗不过他。 她转头和苏伟民低声商量了几句,见父亲精神气色极好,情绪舒展,确实恢复得不错,便依了他。 苏伟民立刻去找医生复查、签字、结清住院费用,利索办好所有出院手续。 两人小心翼翼陪着唐平安离开了康复医院。 一路上,唐平安坐在车里,从头到尾坐立难安,一刻都安稳不下来。 他靠着车窗,心里反反复复想着几个争气的女儿,嘴角就没落下过笑意,一遍遍催着苏伟明开快一点。 满心满眼,都是急着去看望生产的三女儿、刚出生的外孙,急着见见风光归来的二女儿,急着回到如今步步向好、彻底翻身的唐家。 几十年憋屈,一朝扬眉吐气。 他这辈子,终于熬出头了。 第641章 这口气,他记下了 带着一身滔天戾气走出医院,孙华胸腔里的怒火憋得快要炸开,一路黑着脸驱车回了镇上的新家。 推开门,偌大的新房子冷冷清清,空荡荡的屋子连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崭新的家具摆得整整齐齐,可越是规整空旷,越显得凄凉刺眼。 这是他特意装好、满心欢喜准备娶唐盼进门、一家三口过日子的家! 可现在,房子有了,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的女人和孩子,却全都不在! 孙华心口堵得发疼,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闷得他呼吸都不顺。 他狠狠将车钥匙摔在玄关柜上,“啪”的一声脆响,满是发泄的戾气。紧接着大步走进卧室,重重倒在大床之上。 人是躺下了,可翻来覆去根本静不下来,一脑子的火气疯狂乱窜。 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般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漆黑的深夜,寂静的屋子里,喝得烂醉、浑身无力的唐盼,软软的任由他摆布。 那是唐盼最纯粹、最干净的第一次,完完全全属于他孙华! 这是他藏在心底、日夜惦记、死死抓着不放的执念。 越想越疯,越想越怒,孙华一双眸子彻底覆满阴鸷,黑沉沉的吓人。 方才在医院的画面,更是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看得一清二楚,襁褓里那个小婴儿,眉眼、五官、脸型,和他孙华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就是他的亲生骨肉,是他孙家的血脉,半点错不了! 可唐盼呢? 铁石心肠,冷若冰霜,死活不认他这个亲爹,拼了命的推开他、提防他,宁愿让孩子无名无分,也不肯让他认祖归宗! 最让他觉得荒唐又刺眼的,就是刘明启! 孙华心底一阵嗤笑,只觉得无比可笑。 刘明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孩子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清清楚楚是他孙华的种! 可他倒好,装傻充愣,拼尽全力护着唐盼母子,心甘情愿当这个无怨无悔的便宜爹! 还有唐盼! 更是狠狠往他心口捅刀子! 宁愿让他堂堂孙家的亲儿子,跟着自己姓唐,彻底抹去他孙华所有的血脉痕迹,彻底把他从孩子生命里剔除干净! 凭什么?! 他的孩子,凭什么不能认他? 凭什么要归别人护着? 凭什么连姓氏都不配拥有?! 滔天怒火瞬间冲垮理智,孙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猩红,整个人偏执又疯狂。 他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被他珍藏一年、保管得完好无损的透明塑料袋。 袋子层层包裹,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裁剪整齐的被单。 布料还崭新,上面那一晚留下的血色,早已干涸发黑,牢牢印在上面,一年不散。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证明自己拥有过唐盼、占有过她第一次的唯一证据。 孙华指尖一遍遍用力摩挲着那片暗沉的血色,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疯狂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彻底魔怔了。 明明唐盼的清白是他的! 明明她第一次给了他孙华! 明明是他先闯进她的人生! 明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是他实打实的亲生儿子! 本该属于他的温柔,本该属于他的妻儿,本该属于他的圆满家庭! 就因为半路杀出个刘明启,全毁了! 是刘明启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是刘明启,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是刘明启,守着他的女人,护着他的孩子,占了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凭什么他孙华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最后全都白白便宜了刘明启?! 凭什么他的骨肉,要叫别人爹? 凭什么他的女人,要被别人守护? 凭什么他只能狼狈退场,看着别人阖家安稳?! 孙华死死攥紧那块被单,布料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指节用力到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下彻骨的阴狠与偏执。 他不甘心! 这辈子他死都不甘心! 唐盼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血脉,必须认祖归宗! 谁都抢不走,谁都护不住! 刘明启想当好人,想捡现成的便宜,想一辈子霸占他的妻儿? 做梦! 孙华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诡异的冷笑。 既然唐盼绝情不认他,既然所有人都护着刘明启,既然所有人都逼他放手。 那他就偏不!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安稳拥有! 既然唐盼执意斩断过往,既然她狠心抹去他所有痕迹,那他就亲手把一切全都掀翻! 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手段。 今天医院这口气,他记下了。 刘明启、唐盼、还有帮着他们的所有人…… 你们等着! 这场戏,远远没完! 他不仅要拿回自己的儿子,还要把唐盼,重新牢牢抓回自己身边! 哪怕撕破脸皮,鱼死网破,他也在所不惜! (宝子们! 执念已经疯魔的孙华,会使出怎样鱼死网破的狠手段? 唐盼会不会再度落入圈套,被他死死拿捏? 绝境之下,又有谁会不幸被孙华当作棋子利用? 重重悬念,明日揭晓,精彩千万别错过!) 第642章 送上门的棋子 正当孙华满脑子阴狠算计,憋着一肚子坏水,暗暗谋划着怎么撕破脸皮、抢回儿子,逼唐盼回头跟自己过日子的时候。 夜深人静,镇子上家家户户都安安静静准备歇息,突兀的敲门声,猛地炸响在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重,伴随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穿透寂静的夜色。 “孙华!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孙华你给我开门!” 孙华眼底戾气骤起,满脸阴鸷暴虐。 大半夜的,谁会找上门来闹事? 他压着一肚子火气,起身走出卧室,大步来到客厅。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激烈,喊声尖锐刺耳,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惹眼。 不用多想,他一听那熟悉又聒噪的声音,瞬间就辨了出来——是林凤薇! 孙华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厌恶和烦躁,心里暗骂一句:这个贱女人,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他是半分都不想见她,更懒得跟她纠缠半句话。 可门外的林凤薇跟疯了一样,死命砸门,动静闹得极大。 这小区都是新搬来的邻居,家家户户住得近,这大半夜的闹下去,铁定引来一堆人扒着门缝看热闹、嚼舌根。 孙华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一丁点闲话都不想惹。 万般不耐之下,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浑身翻涌的暴虐怒气,伸手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林凤薇就跟疯魔的疯子一样,一股脑冲了进来,站稳身子,立马伸手指着孙华,眼眶通红,又怒又委屈。 “孙华!你好狠的心!你就是故意躲着我是不是!我在小区门口守了你几天,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你告诉我!你把我儿子藏哪去了!把小天还给我!” 孙华懒得跟她废话,脸色冷得像冰,反手“砰”的一声关上大门,隔绝掉外面的夜色。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周身寒气逼人,抬眼冷冷睨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语气冷得刺骨: “林凤薇,你闹够了没有?” “我们俩早就结束了,一刀两断,这里不欢迎你,赶紧走。” 这话瞬间激怒了林凤薇,她红着眼死死盯着孙华,寸步不让: “结束?谁跟你结束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小天的亲娘!我没点头,这辈子都别想跟我结束!” 孙华听得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的寒意: “你还知道你是小天的娘?” “当初你狠心抛下年幼的儿子,拿着钱跑出去逍遥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还有个孩子在家等着你?” 林凤薇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全无。 她立马软了态度,眼眶通红,上前一步放低姿态,苦苦哀求起来: “孙华,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是鬼迷心窍,是我一时糊涂!” “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咱们不闹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一家人团聚,再也不分开了!” 她姿态卑微,满脸懊悔,一个劲往孙华身边凑。 孙华垂眸看着她这副卑微讨好、任人拿捏的模样,心底忽然灵光一闪,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的算计。 他正愁没人帮他搅局、没人替他出头闹事、没人帮他抢回孩子! 这不,送上门的棋子,来了! 孙华压下眼底的算计,面上不动声色,故意沉声试探: “你真的愿意什么都听我的?” 林凤薇一听有戏,瞬间眼睛亮了,立马扑上来死死抓住孙华的胳膊,生怕他反悔。 她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又恳切: “真的!我百分百愿意!” “孙华,只要你肯原谅我,肯让我回家,让我留在你和孩子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任性、再也不胡闹了!” 看着她言听计从、满心依赖的样子,孙华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弧度。 太好了。 他正愁没办法对付唐盼、拿捏刘明启、夺回自己的孩子。 现在林凤薇心甘情愿送上门来,还对他言听计从。 那接下来,所有脏活、累活、闹事的活,全都有人替他干了! 唐盼、刘明启、…… 你们不是联手护着彼此吗? 那我就亲手搅烂你们安稳的日子! 孙华抬眼,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阴狠,语气慢条斯理,带着掌控一切的冷意: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我现在,就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第643章 一举三得 孙华盯着她听话的模样,眼底阴光一闪,直接开口吩咐: “既然你什么都听我的,那我现在就给你第一件事做。你去镇上医院妇产科,把唐盼刚生的那个儿子,给我抱出来。” 这话一出,林凤薇瞬间吓得浑身一僵,脸色唰地白了。 她连连摆手,声音都发颤: “偷孩子?孙华你疯了!那可是犯法的事!被抓到要坐牢的!我不敢!” 孙华神色冷冷的,半点波澜没有,慢条斯理开口: “我只是让你抱出来,又没让你卖,也没让你害孩子。慌什么?” “而且你以为我平白无故让你去抱?你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把他抱回来?” 林凤薇听得一头雾水,心慌得厉害,皱眉追问:“为啥?到底怎么回事?” 孙华眼底戾气翻涌,一字一句道: “唐盼生了个儿子。” 林凤薇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唐盼生娃了?那……那是她和张易开的孩子?” 听到这话,孙华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扭曲、诡异的冷笑,看得人心里发寒。 “对,就是她和张易开的孩子。” 他语气陡然狠厉,积压多年的恨意彻底爆发: “你忘了?张易开是怎么害我们孙家的?” “是他检举揭发我爹,害得我爹一把年纪蹲大牢,余生全耗在监狱里!害得我们孙家彻底垮台,家破人散!” “他毁了我所有一切,毁了我的家世、我的前程、我的日子!结果他倒好,一身干净,稳稳当当留在镇上,陪着唐盼吃香喝辣,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还生了儿子!” 孙华死死攥着手,眼底猩红可怖: “你告诉我,我甘心吗?” “当初若不是张易开,我们孙家好好的,你还是孙家儿媳妇,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散、颠沛流离!” “现在你要回来跟我好好过日子,那你眼睁睁看着害我们的仇人,一家三口岁月静好?你能忍?”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林凤薇心底积压多年的怒火! 积压的旧恨,一下子全部翻涌上来! 她怎么能不恨! 当年若不是张易开铁面无情、死咬着孙家不放,孙富贵不会坐牢,孙家不会一夜倒塌! 孙家不倒,她依旧是风光体面的孙家媳妇,谁也不敢笑话她半句! 就是因为张易开! 孙家倒台、孙华失联、家里大乱,她怕被牵连、怕被拖死,才慌慌张张卷钱跑路,连亲生儿子小天都狠心丢下! 这一年她在外漂泊、吃苦受累、看人脸色,全都是拜张易开所赐! 还有唐盼! 若不是唐盼横插一脚,勾走张易开的心,她和张易开也不会离婚! 当初她好好的婚姻,被唐盼彻底搅散! 害得她成了全镇人的笑柄,被人指指点点、唾骂唾弃! 她带着女儿喜儿在外流浪,没工作、没收入、身无分文,拖着个孩子根本活不下去!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狠心把亲生女儿喜儿送给了别人,换点钱糊口保命!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两年夜里,她无数次后悔、无数次想念女儿,夜夜愧疚睡不着! 可她没办法! 全是被逼的! 凭什么?! 凭什么她落得夫离子散、颠沛流离、亲手卖掉女儿的下场? 凭什么唐盼和张易开就能风平浪静、安稳度日、儿子绕膝?! 凭什么害人的人过得风生水起,受苦的只有她和孙华?! 林凤薇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彻底布满怨毒和不甘,心里的犹豫一点点被恨意吞噬干净。 孙华把她所有的挣扎、动摇、恨意全都看在眼里。 他故意松了口,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冷淡模样,淡淡开口: “你不去也行,我不逼你。” “你要是还想着安稳、怕担事,那你就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 “从今往后,张易开和唐盼该风光风光、该圆满圆满,我们一家人这辈子,永远被他们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简单几句激将的话,直接戳中了林凤薇最痛的地方。 她瞬间红了眼,恨意冲昏头脑! 凭什么! 她绝不同意! 凭什么她吃尽所有苦头,仇人却坐享安稳! 一听孙华这话,林凤薇心里那点仅存的害怕,瞬间被滔天恨意彻底冲没了。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整个人彻底被戾气裹住。 是啊! 她凭什么怕? 她这辈子的苦、这辈子的难、夫离子散、颠沛流离、亲手送走亲生女儿的罪孽,全都是张易开和唐盼害的! 凭什么她受苦受难、日日煎熬,仇人却能安安稳稳结婚生子、幸福圆满? 不公平!半点都不公平! 林凤薇猛地抬头,眼神发狠,死死盯着孙华: “我去!” “孙华,我去!” “凭什么他们好好过日子!凭什么他们一家三口美满幸福!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安生!” 孙华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得逞的阴狠笑意,面上却故作平静,淡淡看着她: “你可想好了,一旦去了,就没有回头路。” 林凤薇此刻已经彻底被恨意冲昏头脑,什么法律、什么后果、什么坐牢,她全都顾不上了。 这些年她在外流浪受的苦、丢的脸面、割舍孩子的痛,积压了太久太久! 今天,她就要一次性全部讨回来! 她狠狠点头,语气决绝: “我想好了!我一点都不怕!” “只要能让张易开、唐盼不好过,只要能毁掉他们的安稳日子,这点事我做得!” “当初他们毁我家庭、毁我人生,今天我搅烂他们的日子,天经地义!” 孙华看着她彻底上钩、彻底黑化的模样,心里别提多舒坦。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条斯理站起身,走到林凤薇面前,压低声音,眼底满是阴毒算计,细细吩咐: “你记住,明天一早,你直接去镇上医院妇产科。” “唐盼刚生完孩子,身子虚,病房看守松,大早上也不可能有人时时刻刻守着。” “你不用偷,不用躲,你就装作亲戚探房,趁没人注意,直接把孩子抱出来。” “我不要你伤孩子分毫,我只要你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来。” 林凤薇狠狠攥拳,重重点头: “行!我记住了!” “我明天一定给你把孩子抱回来!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孩子,唐盼还怎么安稳!张易开还怎么得意!” 孙华看着她满腔恨意、心甘情愿替自己冲锋卖命的样子,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越来越深。 太好了。 他不方便出面的事、不敢明目张胆做的坏事,全都可以让林凤薇去做。 事成了,孩子回到他手里。 出事了,所有罪责、所有骂名、所有后果,全都是林凤薇的! 跟他孙华,半毛钱关系没有! 他既可以夺回自己的亲生儿子,又能彻底搅乱唐盼的生活,还能把张易开、刘明启狠狠踩在脚下! 一举三得! 孙华拍了拍林凤薇的肩膀,语气带着刻意的蛊惑: “好好干。” “这件事办成了,之前所有的事我既往不咎。” “你回来,我们复婚,好好带着小天过日子,重新把我们的家拼回来。” 这话彻底稳住了林凤薇。 她眼里瞬间燃起希望,满心都是回头的念想,用力点头: “好!我一定办好!” 此刻的林凤薇,满心都是复仇、满心都是回归家庭,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孙华手里最阴狠、最廉价的一枚棋子。 夜色沉沉,屋内人心险恶。 一场针对新生儿的阴谋,就此彻底敲定。 平静的医院,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波。 第644章 妇产科丢孩子了 夜色越来越深,小区里家家户户灯火渐熄,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孙华的新房里,却藏着最肮脏歹毒的算计。 林凤薇满心都是复仇的怒火和重回家庭的期盼,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坐在沙发上反复琢磨明天的计划,越想越觉得解气。 这些年她积压的委屈、痛苦、不甘,终于有地方宣泄了。 只要把唐盼的孩子抱走,就能毁了张易开和唐盼的安稳,她和孙华、小天就能一家三口团聚,重新过上好日子。 这是她熬了这一年,唯一的盼头。 反观孙华,静静靠在沙发上,眼底一片幽深阴冷。 他压根没真心想和林凤薇复婚过日子,更没原谅她当年抛子跑路、卷钱逃走的所作所为。 他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唐盼,只有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孩子。 刚才的温柔许诺、既往不咎,全都是哄骗林凤薇的假话。 他太清楚林凤薇的性子,自私、冲动、记仇、贪利,最容易被拿捏、被蛊惑,最适合替他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事。 明天一旦林凤薇把孩子抱出来,主动权就全在他手里。 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稳稳落回他手中。 而林凤薇私自带走新生儿,大闹医院,惊动所有人,最后只会落得一个偷子闹事的罪名,万人唾骂,甚至吃牢饭。 到时候,他轻轻松松摘得干净,既能夺回孩子,逼唐盼低头妥协,又能彻底甩掉林凤薇这个麻烦精。 一箭双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孙华抬眼,看着一脸蠢相、满心憧憬未来的林凤薇,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残忍的笑。 愚蠢的女人,活该被他利用。 “今晚你就在这里歇着,养足精神。”孙华淡淡开口,语气听着温和,实则字字算计,“明天一早,早点去医院,记住手脚干净点,别惹人注意,只管把孩子抱出来就行。” “只要事成,我答应你的,全都作数。” 林凤薇狠狠点头,眼里亮得吓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搞砸!明天我一定让唐盼、张易开付出代价!” 这一夜,林凤薇睡得格外踏实,满心都是复仇成功、家庭团圆的美梦。 而孙华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唐盼清冷倔强的脸,还有襁褓里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 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愈演愈烈。 唐盼,你不是不认我吗? 你不是宁愿孩子随你姓,也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你不是靠着刘明启,过得安稳自在吗? 那我就亲手打碎你所有的安稳! 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明天,我就要让你尝尝,痛失爱子、崩溃绝望的滋味! 我要让你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乖乖回头,求我原谅你! 夜色深沉,暗流汹涌。 温柔安稳的病房,看似岁月静好,实则早已危机四伏,一场天大的劫难,正朝着唐盼母子,步步逼近!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透,医院走廊人还不多。 唐盼昨晚一夜心神不宁,反反复复没睡踏实,熬得浑身疲惫虚弱。 清晨这会安静下来,她实在撑不住,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婴儿床就摆在床边,小家伙安安静静蜷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刘明启看她太累,想着出去买份热乎早饭,让她醒来就能吃上,简单叮嘱了一句,便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屋里瞬间安安静静。 唐盼睡得沉,呼吸绵长,半点防备都没有。 没一会儿,鬼鬼祟祟的林凤薇顺着走廊摸了过来。 她提前看好了位置,知道这间病房住的是唐盼,也摸清了清晨护士查房换班、看管最松的空档。 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唐盼睡得死死的,毫无动静,心里顿时一喜。 机会来了! 林凤薇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溜进病房,目光死死锁定婴儿床。 她动作又快又轻,小心翼翼弯腰,双手稳稳托住襁褓,悄无声息就把孩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年纪太小,睡得极沉,被人抱动也只是轻轻嘤咛了一声,压根没醒。 林凤薇心脏狂跳,抱着孩子不敢多留,弓着身子,飞快退出病房,顺着走廊往楼下溜。 整个过程,熟睡的唐盼半点察觉都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盼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还有些懵,她下意识转头,习惯性想去看看身边的孩子。 可这一眼扫过去,旁边的婴儿床空空荡荡,干干净净,连半分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一瞬间,唐盼脑子轰然炸响,瞬间清醒! 所有的睡意、疲惫尽数消失,浑身瞬间冰凉刺骨! 她瞳孔骤缩,脸色惨白,猛地撑起身,声音撕心裂肺破口大喊: “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这一声绝望的哭喊,瞬间穿透寂静的病房,响彻整条走廊! 隔壁病房的家属、路过的护士全都被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 “出啥事了?” “谁家孩子没了?!” 走廊瞬间炸开锅,所有人纷纷停下脚步,乱作一团。 “妇产科丢孩子了!快拦住人!”护士吓得脸色大变,立马扬声大喊。 这边刚抱着孩子走出没多远的林凤薇,骤然听见身后震天的动静和喊声,当场慌了神! 她原本打算直接跑出住院楼,可现在到处是人、到处是动静,根本没法正大光明往外走! 慌不择路之下,她根本来不及多想,扭头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女卫生间!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缩在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出声,不敢喘气,只想躲过大乱,等外面人混乱松懈,再趁机偷偷溜走,把孩子送去给孙华。 与此同时,医院楼下。 刚买好热腾腾早饭的刘明启,手里拎着早点,正快步往楼上赶。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上走廊乱哄哄一片,人声嘈杂,全是慌乱的叫喊声!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窜上心头! 手里的早饭都顾不上拿稳,脚步一顿,下一秒疯了一样朝着楼上狂奔而去! 盼儿!孩子! 千万千万别出事! 第645章 为什么要抢我的儿子 躲在卫生间隔间里的林凤薇,听着外面越来越乱的嘈杂声,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她知道不能再耗下去,越拖越容易被抓到。 慌乱之下,她立刻翻开自己随身背的大包,把提前塞在包里的厚衣服全都掏出来。 她动作飞快,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小婴儿轻轻放进背包最中间,生怕孩子哭闹出声。 放好孩子后,她特意留了一点背包拉链缝隙,透气不闷娃,不敢拉死。 随后她将黑色大背包牢牢挂在胸前,挡在身前,又把掏出来的厚厚棉衣抱在怀里,虚虚遮住背包大半部分。 这么一遮一挡,谁都看不出包里藏了个刚出生的娃娃。 收拾妥当,林凤薇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脸慌乱,强行稳住神色。 她告诉自己千万别慌,越慌越容易露馅! 外面全院大乱,护士、医生、家属全都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忙着四处找人、排查病房,根本没人顾得上留意进出的路人。 趁着这漫天混乱,林凤薇低着头,装作普通探病家属,大摇大摆走出了女卫生间,顺着人流,一步步往医院大厅挪,准备混在人群里偷偷溜出去。 果然,全程没人多看她一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楼上病房区域,到处都在喊找孩子、找可疑人员。 保安来回奔跑巡查,医护四处排查房间,压根没人留意大厅里这个看似平平无奇、抱着厚衣服的女人。 与此同时,楼上病房里。 刘明启冲回病房,看着崩溃大哭、浑身发抖的唐盼,心口疼得发紧。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蹲在床边死死安抚她,一遍遍告诉她别慌,他一定把孩子找回来。 把唐盼情绪勉强稳住、嘱托护士贴身守好她之后,刘明启转身冲出病房,沿着走廊一层一层往下排查,目光锐利,死死盯着每一个路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身影。 他从五楼查到四楼,又从四楼查到三楼,脚步飞快,眼神紧绷到了极致。 刚站在三楼楼梯转角处,目光无意间一扫楼下大厅。 就是这一眼,他瞬间顿住脚步!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黑背包,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件厚重的大棉衣。 现在已经立秋,天气依旧闷热得很,街上路人全都穿短袖薄衫,谁会大热天抱着厚棉袄到处走? 这一幕,看着无比突兀、无比怪异! 刘明启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心里警铃大作,瞬间断定不对劲! 太可疑了! 没有半点犹豫,他探出身子,朝着楼下大厅的保安厉声大喊: “保安!快拦住那个女人!别让她走出医院大门!” 楼下几个保安听见刘明启的喊话,不敢耽搁,立马齐刷刷朝着林凤薇冲了过去。 而林凤薇耳朵尖,早在刘明启开口喊话的那一刻,心里就彻底凉透了。 完了!暴露了! 她顾不上多想半分,吓得魂都飞了,彻底慌了手脚,扭头就朝着医院大门口疯跑,只想冲出出去逃离这里。 只要跑出医院,她就能打车去找孙华,万事大吉! 可她拼尽全力刚冲到医院大门口,还没来得及踏出大门半步,迎面就来了一队出警的民警。 原来是医院刚才丢孩子,护士第一时间报了警,民警火速赶过来巡查。 两队人马正好迎面撞上! 民警一眼就看见神色慌张、狂奔逃窜的林凤薇,立马伸手将她死死拦住,直接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站住!不许跑!” 两个民警快步上前,直接将慌不择路的林凤薇牢牢控制住,半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她。 人被拦下的瞬间,林凤薇浑身一软,彻底瘫了,满心的侥幸尽数破灭,手脚冰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刘明启担心唐盼急火攻心、情绪崩溃,不敢让她独自待在病房,干脆小心翼翼搀扶着身子虚弱、脸色惨白的唐盼,一步步慢慢走下楼梯,来到了医院大厅。 唐盼一路心神俱裂,双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孩子! 当她目光扫到被民警围住的林凤薇,再看清她胸前鼓囊囊的黑色背包时,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蓄满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颤巍巍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极致的崩溃和不解,盯着林凤薇,哽咽着质问道: “林凤薇……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儿子?” “我的孩子才刚出生,那么小、那么乖,他什么都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第646章 颠倒黑白、釜底抽薪 唐盼浑身虚软,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全靠刘明启紧紧搀扶着。 她泪眼婆娑,满心都是不解和委屈。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过林凤薇,对方怎么能狠心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下手。 被民警死死按住的林凤薇,此刻彻底破防。 反正已经被抓,跑也跑不掉,她索性什么都不管了,积压多年的怨气和嫉妒,当场彻底爆发! 她红着双眼,疯了似的对着唐盼怒吼: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拆散我和张易开的婚姻,我好好的家怎么会散?!” “就是因为你!我被全镇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骂!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心安理得和张易开过日子,还生孩子享福?!我就是气不过!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唐盼当场懵在原地,脸色苍白,脑子一片混乱。 她这才彻底听明白,林凤薇所有的恨,全是冲着她和张易开当年的过往而来。 刘明启立刻上前一步,将虚弱的唐盼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冷沉,语气强硬: “我不管你和张易开以前有什么恩怨纠葛。” “这个孩子,是我和盼儿的,跟别人没关系。” 这句话直接把林凤薇说愣了。 她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不是唐盼和张易开的孩子吗?” 她慌忙低头看向怀里背包里的孩子,小家伙经过一通折腾,早就吓得哇哇大哭,哭声一阵比一阵凄厉。 林凤薇情绪彻底乱了,心慌手抖,根本静不下心细看孩子眉眼,压根分辨不出长相。 就在这时,得知消息的唐念、唐欢急匆匆冲进人群,一左一右护在唐盼身边,生怕她再受刺激。 现场围满了医生、护士和病患家属,所有人都盯着这场闹剧,议论纷纷。 民警见状上前,语气严肃郑重: “把孩子交出来。有任何委屈、纠纷,全部跟我们回派出所处理。” 到了这一刻,林凤薇才终于生出真切的害怕,死死抱着背包不肯松手,拼命摇头: “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民警半点不纵容,直接拿出手铐上前。 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她双手的瞬间,林凤薇最后一点嚣张彻底崩塌,瞬间慌了神,吓得声音发颤,脱口爆出了幕后真相: “不是我要偷孩子!是孙华!全都是孙华指使我来的!一切都是他让我干的!” 众人一听这话,瞬间一片哗然! 原来是孙华在背后搞鬼! 唐盼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颤,嘴唇不停哆嗦,眼底满是愤恨。 她真的快要被逼疯了,哽咽着喃喃自语: “孙华……他到底为什么……始终不肯放过我……” 一次又一次闹事纠缠,步步紧逼,半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刘明启脸色铁青,胸口怒火熊熊燃烧,心里对孙华的恨意彻底顶满。 民警见状,沉着脸开口: “不管幕后是谁指使,违法事实摆在这,全部跟我们回派出所交代清楚。” 场面慢慢平复下来,唐盼本就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厉害,又接连受了惊吓,早就撑不住了。 唐念和唐欢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轻声安抚,小心翼翼护着她回病房休息。 安顿好唐盼,柔声宽慰她放宽心、别胡思乱想之后,刘明启放心不下案子,跟姐妹俩叮嘱几句,转身跟着民警一同去了派出所。 一路上,林凤薇彻底吓破了胆,半点不敢隐瞒,哆哆嗦嗦把所有事情全交代得干干净净。 从孙华怎么蛊惑她、怎么哄骗她回来过日子、怎么指使她来医院偷孩子,一五一十全部招了。 一行人很快抵达派出所。 民警做完初步笔录,直接拨通了孙华的电话,通知他立刻过来配合调查。 另一边,刚在家坐等消息的孙华,接到派出所来电的那一刻,心里瞬间暗骂一声:蠢货!真是个没用的笨女人!一点小事都办不明白,还把自己栽进去了! 虽然心里暴怒吐槽,但他面上半点不露。 他早就料到事情可能败露,所有退路、所有说辞,他提前全部盘算好了。 所以此刻的他,丝毫不慌,语气平稳,态度端正,对着电话缓缓应声: “警察同志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挂了电话,孙华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冷光。 林凤薇已经落网,无可挽回。 但没关系。 棋子废了,就弃掉。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没一会儿,孙华慢悠悠赶到了派出所。 他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一脸诚恳老实,进门就主动配合民警问话,姿态做得十足,看着特别安分。 民警当即问他,是不是指使林凤薇去医院偷孩子。 孙华立刻一脸诧异,满脸无辜,连连摇头辩解: “警察同志,这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完全不知情!” 他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叹气苦笑,开始一本正经洗白自己: “我和林凤薇早就彻底离婚了,早就没有半点关系!她这个人是什么品性,全镇人最清楚。” “她这辈子最自私、最贪财,眼里只认钱不认人,为了利益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话音一顿,孙华眼神冷淡,直接狠狠揭出她的老底,彻底把她往死里踩: “我不怕说实话丢人,当初她抛下家里、抛下亲生儿子卷钱跑路也就算了。这些年她在外头混不下去,为了换钱度日,亲手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卖了!”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瞬间愣住! 在场民警、记录员全都一脸震惊地看向林凤薇。 就连一旁坐着的刘明启,都微微挑眉,冷眼看着孙华这波颠倒黑白、釜底抽薪的操作。 林凤薇整个人彻底慌了! 她最见不得光、最不敢让人知道的丑事,居然被孙华当众揭得一干二净!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最大的罪孽! 一旦这事落了笔录、留了案底,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林凤薇瞬间心态爆炸,脸色惨白,当场疯狂挣扎,对着孙华破口大骂: “孙华!你不是人!你畜生不如!你坑我!你故意害我!” “明明是你骗我!是你蛊惑我!是你让我去偷孩子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还揭我的丑事!你太狠了!” 孙华面色平静,半点波澜没有,反倒装得一脸无奈又痛心: “你自己做错事,被抓了就随便乱咬人,想拉着我垫背?” “我们早就一刀两断,我有什么理由指使你做这种犯法的事?你自己贪心作祟、心里记仇闹事,现在还要污蔑我?” 他句句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反倒显得林凤薇又疯又闹、满口狡辩、劣迹斑斑。 刘明启静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全程。 他清清楚楚看着孙华精湛的演技,看着他反手就把所有罪责推干净,还反手重创林凤薇。 这一刻,他心里愈发笃定—— 孙华这个人,心思太深、太阴狠! 心机缜密、翻脸无情、不择手段! 林凤薇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完就丢的一枚弃子! 第647章 我是她这辈子第一个男人 派出所里,案情很快梳理得明明白白。 所有证据,人证都清清楚楚,是林凤薇亲手潜入医院、藏匿婴儿、试图偷孩子出逃,铁证如山,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反观孙华,嘴巴严实、态度端正,全程积极配合调查,说话滴水不漏。 单凭林凤薇一人的口供,没有任何录音、证据佐证是孙华指使,压根无法定罪。 所有人都只当是林凤薇怀恨在心,故意乱咬无辜、拉人垫背。 林凤薇彻底傻眼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孙华狠狠算计、彻底坑惨了! 他早就想好退路,早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脏水、所有罪名,全都扣在了她一个人头上! “孙华!你不是人!你坑我!你骗我!!” 林凤薇彻底疯魔,双目赤红,拼命挣扎着想要扑上去,恨不得当场撕烂孙华那张伪善的嘴脸。 民警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她,制止了她的过激行为。 同时,警方根据孙华爆出的线索,当即立案,开始深入调查她当年卖掉亲生女儿的旧案。 整件事里,孙华一身清白,毫无牵连,不仅没受半点处罚,反倒因为配合工作态度良好,落得一身轻松。 刘明启按流程做完所有笔录。 民警最后告知,所幸孩子没有被带走,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造成实质性严重后果,本次偷盗儿童案件暂时了结,后续旧案处理结果会另行通知。 办完所有手续,刘明启转身走出派出所大门。 没曾想,孙华也紧跟着一并走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街边僻静无人的小巷口。 四下没人,孙华再也不装那副老实配合的样子,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挂着一脸阴恻恻的笑,主动开口挑衅。 他斜睨着刘明启,语气阴阳怪气,字字扎心: “刘明启,你这辈子都不知道吧?唐盼的第一次,是给了我。” 这话突如其来,直白又刺耳。 刘明启瞳孔一缩,脸色瞬间沉冷,眼底燃起滔天怒火,死死盯着面前张狂的男人。 孙华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意,反倒笑得愈发诡异放肆,继续步步紧逼摊牌: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 “你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要上赶着护着别人的妻儿,你到底图什么?” “要不是当年逃婚,唐盼早在两年前,就该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 “如今她还给我生下了儿子,这辈子,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把我的孩子,通通抢回来!谁也拦不住!” 面对孙华嚣张至极的挑衅,刘明启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满心漠然的不屑。 他冷冷看着癫狂偏执的孙华,心底毫无波澜。 他根本不在乎孩子的血缘是谁,也不在乎过去的种种纠葛。 在他眼里,唐盼是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女人,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是他亲手呵护、视若珍宝的孩子。 过往不堪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当下,在乎往后余生,他要护着唐盼母子,岁岁安稳,一世周全。 刘明启眼神冷得刺骨,直直盯着得意张狂的孙华,一字一句沉稳开口。 “我图什么?” “我图盼儿余生安稳,图孩子平安长大,图我能护着她们母子一辈子无忧。” “这孩子血缘是谁根本不重要!自打他呱呱落地,是我守在病房门外熬了整夜等消息,是我贴身照料盼儿坐月子,一路陪着她扛过所有难处。她所有开心的模样、所有软乎乎的温柔,全都属于我。” “你就凭着一层血缘,从头到尾没付出过一星半点,说白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天天守着她们母子、真心实意过日子的是我,我才是她们真正的家人。你压根没资格在这儿和我争长短!” 孙华脸上的张狂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骤然阴沉。 他死死盯着刘明启,忽然阴恻恻一笑,伸手摸进贴身口袋,掏出那块珍藏许久、剪得整齐的被单。 被单上那一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色痕迹,刺眼又扭曲。 孙华捏着那块布,故意举在刘明启眼前显摆,字字恶毒,句句扎心。 “你说得轻巧,你不在乎?” “那你好好看清楚!” “这是唐盼的第一次!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第一次,给的是我孙华!” “我是她这辈子第一个男人!这份东西,是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抢不走的!” 他眼底满是偏执的得意,死死盯着刘明启的脸色,疯狂挑衅: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看着自己疼爱的女人,最珍贵的第一次属于别人,看着别人的血脉在你眼前被你亲手养大,你心里就一点膈应都没有?” “我不信!” “刘明启,你装什么大度!这根刺,这辈子都扎在你心里!永远拔不掉!” 刘明启目光淡淡扫过那块带血的布,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和不屑。 过往那些肮脏不堪的纠葛,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过去的荒唐,是盼儿受过的罪、吃过的苦。” “我心疼她、怜惜她,绝不会拿她的过往羞辱她、算计她。” “你拿着这点不堪的旧事沾沾自喜,当成炫耀的资本,只能证明你卑劣又龌龊。” “她的第一次被你算计夺走,不是她的错,是你阴狠毒辣、趁人之危。” “我爱的是现在的唐盼,护的是她往后的余生。你攥着一点破烂过往纠缠不休,只会让人觉得可悲又可笑。” 孙华被这番话怼得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偏执的恨意彻底翻涌上来。 “可悲可笑?!” “那是我的女人!我的孩子!本该是我的家!” “就凭你几句话,就能抹掉所有事实?!” “血缘改不了!她的第一次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她们母子全部抢回来!” 刘明启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眼神冷冽逼人: “你尽管痴心妄想。” “只要我在,你就别想再伤害盼儿分毫。” “过去我不追究,但你再敢纠缠、再敢算计,我绝不姑息。” 说完,刘明启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又坚定。 小巷里只剩孙华一人,捏着那块血迹早已干涸的布,气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刘明启离去的方向,眼底布满猩红的疯狂。 没关系! 你不在乎是吧? 那他就一次次闹、一次次逼! 他迟早要撕开刘明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痛、让他妒、让他彻底崩溃! 唐盼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 他绝对不会放手! 第648章 白兰才彻底恍然大悟 谁都没有发现,就在两人争执对峙的小巷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停在了路边。 白兰骑着自行车,本来慢悠悠往医院方向赶。 她前几天就听刘明启说唐盼顺利生了儿子,心里一直惦记着,特意抽空买了点营养品,打算去医院探望探望。 远远的,她就看见巷口站着刘明启,刚想蹬车上前打招呼,嘴巴都张开了,目光却瞥见旁边还站着一个满脸阴戾的陌生男人。 她下意识顿住动作,想着等两人说完话再过去。 可就是这短短片刻,巷里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飘进了她耳朵里。 当听见那块带血的旧布、听见孙华说唐盼的第一次是他的、听见刚出生的孩子根本不是刘明启的,是这个叫孙华的男人的骨肉时! 白兰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手里扶着车把手的力道猛地收紧,整个人彻底懵了、崩了! 这些日子所有想不通的疑惑,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怪不得! 难怪自打怀上孩子之后,唐盼整日郁郁寡欢,眉头就从来没舒展过,脸上压根看不到一丝当妈的欢喜! 难怪唐盼挺着肚子回村子,总被街坊邻里嚼舌根,背地里议论孩子身世不清不楚。原先她只当是村里人嫉妒她日子要好,故意搬弄是非、嚼她闲话。 也难怪唐盼身怀六个月身孕,行动处处不便,刘明启还一心扑在三和装饰的工作上。原来两人之间早生出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之前白兰好几次私下试探侄子,问他是不是被烦心事压得喘不过气,心里藏着疙瘩。 可每一回,刘明启只是默默摇头,死死守住秘密,半个字的真心话都不肯吐露。 当初亲戚朋友全都满心为他庆贺,所有人都认定唐盼怀的是他的骨肉,两个人总算得偿所愿,往后必然日子甜蜜、万事圆满。 直到这一刻,白兰才彻底恍然大悟! 唐盼和刘明启两个人,各自揣着沉甸甸的心事,憋着说不出口的委屈,扛着难以启齿的难堪,硬生生瞒着身边所有人! 她一心疼惜的亲侄子,掏心掏肺拼尽全力去守护的女人,早已和旁人有过纠葛,这个他拼尽全力呵护的孩子,自始至终,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牵扯! 这一刻,白兰心里五味杂陈,又气又失望,满心的信任感彻底崩塌。 她一直觉得唐盼温柔乖巧、踏实懂事,看着干净又本分,真心替自家侄子庆幸,能遇到这么好的女人。 谁能想到,外表看着清清白白的唐盼,背地里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瞒着所有人,骗了所有人! 让刘明启傻乎乎替别人养孩子,掏心掏肺护着别人的妻儿,被人当众羞辱、拿捏、打脸,却只能自己硬生生憋着所有委屈! 白兰越想越心疼刘明启,越想越替他不值,同时对唐盼满是失望和怨怼。 巷口争执结束,刘明启决绝走远,孙华也阴沉着脸离开。 整条小巷彻底安静下来。 白兰依旧僵在原地,死死扶着自行车车把,心口堵得发闷,又酸又气。 愣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直接拿出手机,翻出刘明启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她必须问问清楚! 必须替自家侄子讨一个公道!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就被刘明启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刘明启低沉疲惫的声音:“喂,婶婶?” 白兰握着手机,心里又酸又堵,压着一肚子火气,声音都带着颤。 “明启,你在哪?你现在有空跟我说句实话吗?” 刘明启一听她语气不对,心头微微一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兰深吸一口气,再也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 “刚才在巷口,我全都听见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刘明启瞬间沉默,呼吸都顿了半拍。 白兰继续说着,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我本来想去医院看唐盼,恭喜你们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一直以为,这孩子是你的,大家都替你高兴,说你终于熬出头了。” “可我刚刚全都听见了!” “那个叫孙华的男人说,孩子是他的!还拿着东西羞辱你,说唐盼的第一次是他的!” 白兰越说越激动,语气满是替他不值的怒意: “明启!你到底瞒了我们所有人多久?!” “怪不得你这大半年天天愁眉苦脸、心事重重!怪不得你当了爹一点都不高兴!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替别人养孩子!” “你到底图什么啊!你这么优秀能干、又掏心掏肺对她,她却瞒着你这么大的事,把你蒙在鼓里,让你受这种窝囊气!” “刚刚那个孙华多嚣张啊!当着你的面炫耀、羞辱你,换谁谁受得了!” 电话那头,刘明启静静听着白兰的指责,一句话都没反驳。 他喉结滚动,心里酸涩难忍。 这件事,他本来打算自己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不告诉任何人,就是不想让旁人议论唐盼、不想让别人戳她脊梁骨。 可如今,偏偏被白兰撞了个正着,所有藏得最深的难堪,彻底暴露。 白兰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是又气又疼,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心疼: “明启,你是不是傻?!” “这种事你怎么能自己扛?你到底忍了多久?!” “你老实告诉我,这些话是不是真的?孩子真的不是你的,是那个孙华的?!” 第649章 替侄子不值 电话里的沉默,已经说明了所有答案。 刘明启捏着手机,心口沉甸甸的,压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恳切:“婶婶,你在哪?我们见一面吧,我当面跟你把所有事说清楚。” 白兰又气又心疼,立马报了街边的位置,挂了电话静静等候。 没几分钟,刘明启快步赶了过来。刚从派出所脱身、又和孙华当众对峙一场,他眼底布满疲惫,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隐忍,整个人看着憔悴又单薄。 白兰看着自家侄子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只剩密密麻麻的心疼。她压下情绪,正色道:“明启,事到如今,别再瞒婶婶了,把所有实情都告诉我。” 刘明启抬眼望着她,终于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缓缓点头。 他靠着路边墙壁,将积压了许久的秘密和盘托出。 说了当初唐盼被孙华算计欺辱、深陷绝望的过往,说了她意外怀孕后日日惶恐、独自煎熬的苦楚;说了自己早早知晓全部真相,从未怪过唐盼半分,只心疼她年少受辱、无人依靠。 他坦白自己心甘情愿接纳这个孩子,从孩子落地那一刻,便把他当成亲骨肉疼惜;也说了孙华的偏执纠缠、次次恶意算计,一次次当众羞辱、逼迫他们母子,手段阴狠卑劣。 全程下来,他字字都是维护,没有一句吐槽唐盼的不是,默默扛下了所有难堪和委屈。 白兰静静听着,从最初的震惊、气愤,慢慢化作满心唏嘘。她总算知晓了全部隐情,也明白了唐盼的身不由己,可心里依旧替自家侄子不值。 等刘明启说完,白兰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人扛到现在!” “孙华那种疯子阴魂不散,盯着孩子盯着唐盼不放,往后你们的日子注定风波不断,麻烦不断,你真的铁了心,一点不后悔?” 刘明启抬眸,望向医院的方向,眼神坚定无比,没有半分动摇。 “婶婶,我不后悔。” “错的从来不是盼儿,是心怀歹念的孙华。她受过的苦、遭过的罪,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不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丢下她。” “这孩子纵然没有我的血缘,却是我亲手守护、亲手盼来的。我守着他出世,陪着他啼哭,他在我心里,就是我唯一的亲孩子。” “不管以后有多少风雨、多少非议,我都认了。我这辈子,认定她们母子了,绝不会放手。” 话音落下,他郑重看向白兰,语气带着恳切的托付: “婶婶,算我求你,这件事,千万帮我保守秘密。” “不要对外人透露半个字,别让村里人议论盼儿,别让她再受半点流言蜚语的伤害。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心思敏感,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白兰看着刘明启一副彻底执迷不悟、一门心思护着唐盼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 她清楚自家侄子的倔脾气,一旦认定的人和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她还是替自己侄子惋惜。 她没有继续出言反驳,只是顺着他的想法,道出了心底的无奈与惋惜:“明启,婶婶心里清清楚楚你的一片真心,也晓得你向来重情重义。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就算咱们俩守着这个秘密闭口不提,迟早也会被外人捅破真相。你这么出色能干,大把品行端正的姑娘愿意倾心于你,何苦非要一根筋,死死拴在唐盼一个人身上?” 刘明启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一脸忧心的白兰,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态度无比坚决。 “婶婶,我明白您是心疼我,替我不值。可感情哪里是挑货物,不能光盯着利弊权衡好坏。这些日子盼儿心里的煎熬、夜里偷偷掉的眼泪,全都被我看在眼里。她已经够苦了,我不能再抛下她。” “真相迟早瞒不住我清楚,但我愿意陪着她一起扛流言。再好的姑娘,入不了我的心,又有什么用处?我非唐盼不可。” 白兰瞧见侄子心意已决、半点劝不动,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再继续劝说。 可她心里始终打着盘算,压根没法彻底放下心来。 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清清白白、优秀出众的侄子,一辈子卷进这种烂糟的情感纠葛里,替别人扛事、替别人养孩子,往后常年被孙华纠缠拿捏,受尽旁人闲话和窝囊气。 表面上,她顺着刘明启答应保密、全力支持他。 暗地里,她打定主意,过两天一定要亲自去医院,单独找唐盼好好问清楚! 她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段烂摊子,到底能不能对得起刘明启这一片真心和牺牲! 刘明启不知婶婶心中所想,见她答应下来,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弛几分,眼底泛起一抹温热的暖意。 他只当婶婶是真心理解、真心守护自己和唐盼母子。 却不知,一场针对唐盼的私下问话,已然悄悄酝酿。 两人在路边分开,刘明启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满心都是感激。 他只当婶婶是真心体谅他、愿意帮他守住秘密,护着唐盼和孩子。 道别之后,他便快步往医院赶,心里惦记着刚生产完的唐盼,还有受了惊吓的小家伙,只想早点回去陪着她们母子。 而白兰站在原地,看着刘明启挺拔却带着隐忍疲惫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瞬间敛了大半。 她哪里是真的就此作罢。 她只是不想再跟一根筋的刘明启多费口舌。 劝不动侄子,那她就亲自找唐盼问个明白! 白兰拎着原本准备好的营养品,调转方向,径直朝着镇上医院走去。 一路上,她心里越想越堵得慌。 明启多好的孩子,踏实、本分、能干、心性端正,从来没做过半件亏心事。 干干净净一个小伙子,本该娶个安分姑娘,拥有踏踏实实、无风无浪的安稳日子。 可偏偏栽在了唐盼身上! 替别人收拾烂摊子,替别人养孩子,还要被孙华那种阴狠疯子纠缠、羞辱、拿捏,往后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些糟心事里。 白兰是越想越替侄子不值。 她不怪唐盼当年被害受苦,可她不能原谅唐盼瞒着一切拖累明启。 明知孩子不是他的,明知背后有这么大的恩怨纠葛,明知孙华阴魂不散,却还是心安理得靠着明启的守护,接受他所有的好。 这一点,白兰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十几分钟后,白兰走进了妇产科病房。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唐盼刚受了巨大惊吓,脸色依旧苍白,身子虚弱地靠在床头,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孩子,眼底满是后怕和愧疚。 唐念和唐欢守在旁边,正轻声安慰她。 看见白兰进来,姐妹俩连忙起身打招呼。 “白姐,你怎么来了?” 白兰立刻收起心里所有的戾气,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装作只是普通探望的模样。 “听说盼儿生了大胖小子,我早就想来看看,刚有点事耽搁了。” 她走上前,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目光温柔落在襁褓里熟睡的孩子身上,语气和善:“小家伙真乖,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喜人。” 唐盼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虚弱地扯出一抹浅笑,轻声道:“麻烦白姐特意跑一趟。” 此刻的唐盼,心思敏感、脆弱又愧疚,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落在白兰眼里,却五味杂陈。 这么柔弱乖巧的一张脸,藏的心事却重得吓人。 白兰客套寒暄了两句,转头对着唐念、唐欢笑道:“你们两个先出去透透气吧,我单独跟盼儿说几句体己话。” 唐家姐妹没有多想,只当长辈是要宽慰唐盼,应声点头,轻轻带上门走出了病房。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温和家常的气氛,也一点点淡了。 白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直直看着唐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盼儿,这里没外人了。” “我今天不问别的,就问你一句心里话。” “你打算,怎么对明启?” (宝子们!白兰知道全部内情,她会不会出手阻拦自己的侄子,不让他继续和唐盼走到一起? 半路入局的白兰,会不会变成横在两人之间最大的情感阻碍?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唐盼又该做出怎样艰难的抉择?一起期待后续剧情!) 第650章 我不能拖累他 房门一关,屋里瞬间安静得压抑。 唐盼轻轻搂着怀里熟睡的娃,手指死死攥着襁褓的边边,嘴唇紧紧抿着。方才对着孙华硬撑出来的那点底气,这会儿彻底散得干干净净,心里又酸又堵,说不出的煎熬。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眼底一下子就蓄满了水汽。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声音又轻又哑,却透着一股铁了心的执拗。 “白姐,我心里透亮得很,明启为我扛了多少事,我全都知道。他对我这份真心,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白兰往前坐了坐,皱着眉,静静听她往下说。 “可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我才更不能拖累他。”唐盼喉咙一哽,差点哭出声,“当初我被孙华算计怀上孩子,打一开始就是一堆扯不清的烂摊子。孙华那个人偏执又疯魔,根本不会轻易放过我,以后指定没完没了上门闹事。” “明启本本分分一个好人,本该找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不该替别人的错事买单,更不该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被孙华死死盯着、处处刁难。” “他不介意孩子不是他的,愿意护着我们母子,是他心善、重情义。可我不能这么自私,攥着他的好不放,耽误他一辈子。” 说到这儿,唐盼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擦掉,眼里满是挣扎和不舍:“等我身子彻底养好,我就跟明启说清楚,彻底跟他断干净。孩子跟着我姓唐,我自己吃苦受累把他养大,外面的闲话、所有的风波,我一个人扛。” 白兰听完,心里又惊又乱。 她本来还打算好好问问唐盼,是不是真心对明启。可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是憋着心思,主动要推开自家侄子。 一肚子的责备瞬间堵在嘴里,半点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复杂。 “你知不知道?明启为了守住你和孩子的秘密,一个人默默扛了多少事?他早就铁了心要陪你扛所有风雨,你一句分开就分开,有没有想过他得有多伤心?” 唐盼轻轻摇头,肩膀微微发抖,态度却半点没松:“就是知道他会难过,我才更要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分开,顶多伤心一阵子。要是真过一辈子,他天天因为我被人羞辱、被孙华找茬,那才是真的毁了他。” “他值得干干净净的姻缘,不该摊上我这么一身麻烦,还带着别人的孩子,拖累他一辈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宝宝,指尖轻轻摸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心里跟刀割一样疼。 她怎么会不贪恋刘明启的好?怎么不想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 可孙华就是个甩不掉的祸害,一天不彻底了结,她一天不敢安心霸占他的温柔。 “是我不配他的真心,我必须推开他。” 白兰看着哭得浑身发抖、满心愧疚又万般无奈的唐盼,心里也跟着发酸。 她看得明白,唐盼不是坏心,是太善良、太自卑。小小年纪被人算计、被欺负,一路跌跌撞撞,活得实在太苦了。 可转念一想,她更心疼自家侄子刘明启。 明启一辈子清清白白、踏实肯干,本本分分做人,本该顺顺利利成家,过安稳日子。 真要是跟唐盼绑在一起,就等于拴上了一辈子的麻烦。 孙华那个疯子阴魂不散,天天闹事纠缠,村里镇上的闲话一辈子断不了,指指点点的唾沫星子,能把人压一辈子。 可她也看得通透,这俩人心里都装着彼此,是实打实的真心相爱。 奈何感情再好,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是非风波、没完没了的纠缠折腾。 白兰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我懂你的难处,也知道你不是想故意拖累谁。” “你们俩的感情纠葛,我不插手、不逼你们。分也好、合也罢,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日子得你们自己过。” 话落,她立马摆正态度,公私分得明明白白。 “但我跟你把话说在前头,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两码事。” “镇上的种植基地、腌菜厂房的试点合作,不会因为你们的私事受半点影响。” “不管你和明启最后怎么样,我认的是你的本事。” “你能吃苦、肯实干、手艺好,做出来的腌菜味道正宗实在,这是谁都抢不走的能耐。公家合作看的是实力和人品,不看你的过往私事。” 唐盼泪眼朦胧地抬头,又惊讶又暖心。 她自己都嫌弃一身污点、满身麻烦,没想到还有人愿意真心认可她、肯定她。 白兰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样子,轻声宽慰:“你好好养身子、安心带孩子,别钻牛角尖,别一时冲动做后悔的决定。感情的事,慢慢想、慢慢熬。” 说完,白兰不再多留,轻轻起身走出病房。 房门一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唐盼抱着熟睡的孩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愧疚、不舍、无奈、自卑,密密麻麻堵在心口,乱成一团糟。 而白兰刚走出病房,一抬头,就看见走廊转角站着的刘明启。 他没走,直直站在原地。 方才屋里唐盼的所有哭诉、所有挣扎、所有想推开他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看着他眼底通红、死死压抑着情绪的模样,白兰无奈摇了摇头,轻轻叹气,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没一会儿,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唐盼正低头抱着孩子落泪,满心都是忍痛放手、绝不拖累他的决心。 听见动静抬头,对上刘明启沉沉的目光,她身子猛地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说分开的话。 刘明启却抢先一步走到床边,眼底泛红,声音沙哑,却格外坚定: “盼儿,别傻了。” “你以为你狠心走了,一个人带孩子过日子,就是成全我、不拖累我?你根本想错了。”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懵懂熟睡的孩子,心里又酸又疼,字字句句都戳在唐盼心上。 “这么小的娃,刚落地就要跟着你颠沛流离,你舍得吗?” “你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带着个孩子,在村里要被多少人嚼舌根、瞎编排?日子只会更难、更难熬!” “你以为躲开我,孩子就能安稳?你这是把他推进更深的烂泥潭里!” 唐盼哭得浑身发抖,哽咽着摇头:“可我真的不能再害你了……我不能把你的人生毁在我手里……” “毁?” 刘明启打断她,眼神执拗又深情。 “从我认准你的那天起,就没有什么拖累,更没有什么毁掉。” “之前全村人都默认这孩子是我的,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我刘明启的儿子。” “你现在突然带着孩子走、跟我决裂,所有人只会胡乱猜测、到处造谣。” “到最后,丢面子、被人指指点点的是你,最可怜、最无辜受罪的,是这个啥也不懂的孩子!” 他俯身,温柔擦去她满脸的泪水,语气郑重又恳切。 “还有孙华,你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子。” “你以为你离开我,他就能放过你、放过孩子?根本不可能!” “你孤身一人没人护着,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天天上门闹、上门抢孩子,你们母子俩以后没有半点安稳日子。” “留在我身边,这孩子就是名正言顺、有人撑腰。你一走,他就成了全村人闲话的把柄,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些,你真的忍心吗?” 句句实在,字字戳心。 唐盼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一心只想着放手成全刘明启,不耽误他的人生,却偏偏忘了,最经不起折腾、最无辜的,是怀里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紧绷了十个月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汹涌而出,所有想好的决绝、所有忍痛的放手,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第651章 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眼泪汹涌而下,她紧绷了十个月的心防,彻底碎了。 原来她自以为伟大的放手,根本不是成全,是最愚蠢的逃避。 她只顾着心疼刘明启、怕耽误他的前程,却唯独委屈了怀里这个呱呱坠地、最无辜的孩子。 唐盼抱着孩子,肩膀剧烈起伏,哭得喘不上气,所有的倔强、所有的硬撑,此刻全都土崩瓦解。 刘明启看着她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心口疼得发紧。他轻轻上前,小心翼翼坐在病床边,伸手将她连人带孩子一起拢进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盼儿,别硬扛了。” “你一个人扛不住的,以后有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唐念与唐欢两姐妹买完水果归来,刚走到病房门口,就清晰听见里面传来三姐唐盼崩溃的哭声,夹杂着两道模糊的说话声。两人心头一紧,立刻快步推门而入,看着哭得浑身颤抖、几近崩溃的唐盼,心里瞬间又慌又乱,满是焦急。 性子更直率的唐欢率先上前,语气又急又慌,带着满满的不解:“三姐!你怎么哭了?我们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你说要和明启大哥分开,到底是为什么啊?你和明启大哥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连小宝宝都有了!明启哥的人品,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对你的真心、对孩子的上心,从头到尾大家都清清楚楚,没人比我们更懂!” 一旁的唐念也连忙上前,放轻了语气柔声劝慰:“是啊三姐,你们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坎坷,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现在孩子平安降生了,你怎么反倒要推开他?是不是就因为孙华?” “孙华那种无赖的品性,我们心里都一清二楚。你一个女人,带着刚出生、嗷嗷待哺的孩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要是真的离开明启哥,迟早会被孙华缠上、受尽欺负!到时候不仅你要受尽煎熬,刚出生的孩子也要跟着你一起吃苦受罪。” “更何况明启哥绝对不会同意你带着孩子离开的,小宝是他的亲骨肉,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糟心事,让孩子跟着你颠沛流离吗?三姐,别一时想不开犯傻啊!” 两姐妹句句真心,字字实在,没有大道理,全是掏心窝的话。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唐盼压抑的哭声。 刘明启抱着她,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一点点安抚她颤抖的身子,嗓音温柔又笃定: “盼儿,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拖累我,更没有后悔过一步。”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往,更不是所谓的血缘名分。” “孩子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你舍不得他吃苦,我也舍不得你们母子任何人受半点委屈。” “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以后所有的风言风语、所有孙华带来的麻烦、所有旁人的非议,全都我来扛。你只需要安心过日子,好好带孩子。” 唐盼埋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句句滚烫的真心话,听着妹妹们恳切的劝说,心里那道死死困住自己的枷锁,彻底寸寸裂开。 是啊,她到底在执拗什么? 她以为的成全,是自我感动的愚蠢。 她怕毁了刘明启,可殊不知,离开他,才是真的毁了自己、毁了孩子。 十个月的隐忍煎熬,无数个深夜的惶恐不安,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尽数宣泄出来。 她终于不再硬撑,不再偏执,小手轻轻攥紧了刘明启的衣襟,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点头。 “我……我不走了。” “明启,我不推开你了……” “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倔强,也道出了她全部的真心。 听到这话的瞬间,刘明启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放松,眼底翻起深深的暖意和释然。 他收紧手臂,稳稳将母子二人护在怀中,嘴角终于染上一丝久违的温柔笑意。 门外所有风波、所有纠葛暂且放下。 这一刻,病房温暖安稳。 历经风雨、满是亏欠与深情的两个人,终于彻底交心,再也不分彼此。 往后风雨同舟,一家三口,相守不离。 第652章 势在必得的疯狂 被刘明启几句话狠狠噎得哑口无言,孙华胸口怒火疯狂翻涌,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可暴怒至极,他反倒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眼底的躁怒褪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阴狠与算计。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局,他赢得彻彻底底。 从头到尾,林凤薇就是他刻意挑唆、故意推出去挡枪的棋子。 是他暗中怂恿林凤薇去医院偷孩子,是他提前撇清所有关系,不留半点录音、不留半句证据。 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管林凤薇的死活! 林凤薇蠢、贪、冲动,活该被他利用、活该替他背下所有黑锅! 偷婴的罪名、当年卖亲生女儿的旧案,桩桩件件,全部死死扣在她头上,这辈子彻底毁了,彻底翻不了身。 而他孙华,薄情寡义、抽身利落,干干净净从派出所出来,不仅没有半点责罚,反倒落了个积极配合调查的好名声。 别人顶多觉得林凤薇疯狗乱咬人、蓄意攀咬无辜,谁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他从来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利用完就丢,绝情到底,半点情面不留。 可越是顺利脱身,他心里对刘明启的恨意就越深、越疯狂。 他看着刘明启那副云淡风轻、坦荡大度的样子就恶心! 明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明明知道唐盼的第一次是自己的,他还装得深情无私,拼了命替别人养孩子、护别人的女人! 孙华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块血布,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偏执。 他不信! 他一万个不信刘明启是真的不在乎! 这根刺,早就狠狠扎进刘明启心底最深处! 血缘改不了!事实抹不掉! 唐盼是他孙华的女人,孩子是他孙华的亲生骨肉! 这些事实,是刘明启这辈子永远跨不过、永远消不掉的耻辱和芥蒂! 刘明启现在越是装从容、装大度、装不在意,私底下就越是憋屈、越是膈应! 不过是硬撑脸面、自欺欺人罢了! 整理好所有情绪,孙华收敛满身戾气,驱车返回镇上的华通工程公司。 气派宽敞的私人办公室里,他卸下一身伪装,整个人瘫坐在老板椅上,却半点轻松都没有,只剩满心扭曲的不甘和滔天恨意。 林凤薇只是他随手弃掉的一枚废棋,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耿耿于怀、恨到骨子里的,是刘明启,是唐盼! 恨刘明启凭空抢走他的女人、霸占他的孩子,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假仁假义! 恨唐盼狠心绝情,生下他的骨肉,却一心依附别的男人,对他避如蛇蝎! 凭什么?! 本该属于他的家、他的妻儿、他的圆满,凭什么全部被刘明启占了?! 孙华指尖一下又一下狠敲桌面,眼神阴鸷扭曲,心里的算计越来越毒辣。 明面上硬碰硬,刘明启护得太紧,他讨不到半点便宜。 那他就暗中布局、温水煮蛙! 他有的是手段、有的是耐心,慢慢磨死他们的安稳! 唐盼刚生完孩子,身子弱、心思脆、最自卑敏感,一点流言就能戳得她夜夜难安。 刘明启重情心软,最在乎唐盼和孩子,最扛不住感情裂痕和旁人非议。 而这些,全都是他可以死死拿捏的弱点! 他不用亲自出面闹事。 他有的是办法散播风声、挑唆村民口舌、暗中制造隔阂。 他要让全村全镇的人,都暗地里议论孩子的身世,都私下嚼唐盼的闲话! 他要日复一日、潜移默化,撕开刘明启那层大度坦荡的伪装,逼出他心底的猜忌和膈应! 他要让唐盼日日活在愧疚、恐慌、自我怀疑里,彻底熬垮她对刘明启的依赖! 刘明启不是爱护吗? 不是不在乎血缘吗? 不是要一辈子安稳相守吗? 那他就偏要亲手撕碎这一切! 他要一点点瓦解他们的感情、瓦解他们的信任、瓦解他们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办公室光线清冷,映得孙华整张面孔愈发偏执狠戾。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贴身藏好的血布,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疯狂。 林凤薇可以弃,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但唐盼不行,他的亲生儿子更不行! 这母子二人,是他孙华这辈子唯一执念,势在必得! 之前的退让,从不是认输。 只是为了更狠、更彻底的反扑! 派出所的风波只是开场,真正的拉锯、真正的折磨,现在才刚刚开始。 刘明启,你不是大度吗? 你不是深情吗? 那我就慢慢熬你、逼你、折磨你!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倒要看看,你护得住她们一时,能不能护得住她们一辈子! 唐盼是我的! 我儿子也是我的! 这辈子,就算耗到底、闹到底、疯到底,我也一定会把我的女人、我的孩子,通通抢回来! 第653章 林凤薇彻底垮了 派出所的尘埃彻底落定。 林凤薇彻底垮了。 偷抱婴儿未遂一案铁证如山,无从辩驳。警方顺着线索深挖旧账,直接翻出了她当年遗弃、贩卖亲生女儿的陈年旧案。 两案叠加,情节恶劣,影响极坏,直接下达刑事拘留,等候她的只有开庭宣判、牢狱服刑。 一夜之间,她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孙华把她当枪使完,甩手摘得干干净净,半点牵连没有,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走投无路的林凤薇,哭到浑身脱力,最后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自己的亲爹林子峰。 她颤抖着拨通家里的电话,崩溃大哭,断断续续把自己偷孩子被抓、即将坐牢的事说了一遍。 林子峰一开始只当她是一时糊涂闯了大祸,又气又急,连夜拖着年迈的身子,四处求人、四处打听,低声下气托关系,就想尽量保女儿一把。 他心里始终压着一桩陈年愧疚。 当年,林子峰是看着张易开长大的。他深知这孩子性子老实、勤恳吃苦,从小到大没享过什么福,心里一直格外疼惜。于是他自作主张,做主将自己的女儿林凤薇许配给了他,满心以为自己为女儿挑了个踏实靠谱的良人,定能护她一生安稳,得一段岁岁安稳的良缘。 可世事难料,婚后的林凤薇心性浮躁、品行不端,婚内出轨王大山,还生下了私生女喜儿。 这件荒唐的往事,林子峰是后来才知晓全貌的。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默默弥补。 张易开出车祸重伤没钱救命,是他偷偷掏钱兜底; 张易开截肢装假肢缺钱,是他拿出自己多年行医的养老钱帮衬; 他本身是镇上老中医,开着药铺,常年对接药材商、人脉广路子多。张易开回乡种草药,也是他主动搭桥找销路,帮他稳住门路,才有了如今的收成。 可唯独卖孩子这件事,林子峰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孙女不是张易开的骨肉,只知道女儿离婚后带着孩子在外混日子,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亲闺女心能狠到这种地步—— 竟然亲手卖掉自己的亲生女儿换钱挥霍! 直到这次派出所办案,民警当面把旧案、证据、经过全部摊开,一桩桩说给他听,林子峰当场如遭雷击,整个人懵在原地。 出轨、毁婚,已是家门大耻。 卖亲生女,简直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他活了一辈子行医积德、忠厚做人,从没做过半件亏心事,临老竟然得知自己女儿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恶事! 羞愧、震惊、痛心、绝望,瞬间压垮了年迈的老人。 他又气又恨,彻底寒了心。 可血脉亲情割不断,哪怕女儿混账至此,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彻底烂在牢里,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继续奔波求人,日夜忧思,短短几日苍老十岁。 镇里风声传得快,这事很快落到张昆耳朵里,转头就跑到草药地里告诉了张易开。 如今的张易开,早已褪去年少浮躁张扬的性子。 这一年日日扎根地头,风吹日晒、勤勤恳恳打理药田,皮肤晒得黝黑粗糙,却浑身硬朗精神,眉眼沉稳踏实。 从开春翻地、整畦、播种,到中期除草防虫、悉心管护,历时数月,在林子峰的帮助下,第一批中药材顺利成熟采收、全部出货,稳稳赚到了重生之后第一笔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听完张昆细说始末,张易开心里五味杂陈。 他早就清楚林凤薇婚内出轨、骗他养别人孩子的肮脏过往,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才彻底死心离婚。 可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当年那个私生女喜儿,竟然被林凤薇狠心卖掉了! 张易开心里一片冰凉。 他恨林凤薇的自私恶毒、不知廉耻。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错的是林凤薇,不是林子峰。 林叔一辈子善良仁厚、知恩仗义,只因女儿做错事,愧疚了整整半辈子,年年处处默默弥补他、帮扶他。 于情于理,于恩于心,他都不能看着老人独自扛下所有羞辱和煎熬。 张易开放下手里农活,拍净身上泥土,揣着刚结的货款,拎上东西,快步往林子峰家里赶。 此时的林家小院,死寂冷清,半点生气没有。 连日奔波、日夜揪心,再加上刚刚得知卖孙女的惊天丑闻,林子峰心力交瘁,整个人蔫坐在门槛上,满头白发凌乱,脊背佝偻,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的羞愧与悲凉。 看见张易开走来,老人家瞬间老脸通红,愧疚得抬不起头,声音沙哑哽咽。 “易开……叔对不住你……” “当年是我教女无方,让凤薇毁了你一辈子婚姻、让你受尽委屈。我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她能狠心卖掉亲生孩子……我这个当爹的,太失败了!” 张易开快步上前放下东西,语气沉稳坦然,没有半分嫌弃和怪罪。 “林叔,过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 “我和林凤薇离婚,是她品行败坏、自作自受,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这辈子待我不薄,我车祸救命、装假肢、种草药、找销路,次次都是你伸手拉我一把。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她犯的错是她的命。你没必要替她赎罪,更没必要把自己熬坏。” 说完,他把手里刚挣的货款递过去。 “这是我第一批草药的收入,你拿着。这几天跑关系、托人情处处要花钱,你别硬扛。” 林子峰却推辞,老泪纵横:“我已经欠你够多了!怎么还能再拿你的钱?” “林叔,没有谁欠谁的。之前你帮了我那么多,如今你落难,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就在两人推让之间,派出所最后一通通知电话打来。 通知内容冰冷决绝: 林凤薇涉嫌偷盗婴儿、贩卖亲生子女,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正式批准逮捕,择日开庭宣判,无任何调解余地。 林子峰紧攥着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浑身脱力,身形一晃,直直朝着身后瘫倒下去。 一旁的张易开眼疾手快,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托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嗓音带着几分急促:“林叔!” (宝子们!林凤薇最终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年迈的林子峰,能不能扛住这飞来横祸的重重打击? 张易开面对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林叔,会选择冷眼旁观吗? 一边是恩情,一边是欺骗自己、毁掉过往生活的前妻林凤薇,他又会不会出手相助? 重重矛盾拉扯,精彩明日准时更新!) 第654章 她……现在还好吗 看着林子峰满脸疲惫、心力交瘁的样子,张易开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林凤薇是自作自受、活该遭罪,可林叔一辈子忠厚老实、行医积德,实在太无辜了。 如今案子证据摆得明明白白,开庭判刑是谁都拦不住的事。眼下唯一能让林凤薇从轻量刑的法子,就只有拿到受害方的谅解书。 只要被偷孩子的那家人肯松口原谅,法院那边多少能酌情轻判一点。 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张易开思来想去,打算亲自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清,先搞清楚受害人家到底是谁、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 他打开通讯录,翻出了一个很久很久没联系的名字——苏伟明。 两人差不多整整一年没来往了。 当初他从三合工程退出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境遇不一样,慢慢就断了联系,谁也没主动给谁打过一通电话。 但镇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就属苏伟明人脉广、消息最灵通。想摸清内情,眼下只能找他。 张易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苏伟明这边刚听完唐念讲完所有内情,满脑子都是医院偷孩子、孙华阴魂不散的糟心事,心里正憋着一股火气。 忽然看见来电显示是“张易开”,他当场愣住了。 时隔快一年的名字,突兀又意外。 苏伟明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么久不联系,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出了急事。 他压下心里的诧异,沉声开口:“易开?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张易开沉稳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嗓音:“伟明,冒昧打扰你,我确实是有急事找你。” “镇上最近是不是出了一桩医院偷孩子的案子?我想问问,受害人家到底是谁?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苏伟明的眉头瞬间紧紧皱死。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能扯到张易开头上! 他刚刚才弄明白全部真相——前几天唐盼在镇医院生孩子,凌晨有人偷偷溜进病房,差点把刚出生的男宝抱走。 而那个敢闯病房偷婴儿的疯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凤薇! 更离谱的是,林凤薇还是孙华的前妻!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苏伟明心里早就门儿清,这事根本不是林凤薇一时发疯那么简单,绝对是孙华在背后挑唆、借刀杀人! 事成了他占便宜,事败了就让林凤薇一个人背锅坐牢,他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半点责任不沾。 思绪一闪而过,苏伟明语气沉了下来,老实道出所有真相: “易开,你不问我,我都不敢相信这事能扯到你这边。” “你说的偷孩子一案,受害的不是别人,就是唐盼。” 短短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易开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唐盼…… 居然是她。 才隔了一年,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张易开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瞬间铺满胸腔。 而唐盼,是张易开藏在心底、一直放不下的白月光。 第一次见到唐盼的时候,他就心动了,心里悄悄喜欢,却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那时候他有老婆有孩子,身上背着家庭的责任,就算心里再喜欢,也只能死死藏在心底,不敢有一点越界的想法。 后来他和林凤薇离婚,人生跌到了谷底,日子过得一团糟。那段最难熬的时光里,唐盼是他唯一的牵挂和慰藉。也是阴差阳错,两人订了亲。那时候他真的以为,熬过了所有苦日子,终于能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安稳过完往后的日子了。 可命运总是捉弄人,兜兜转转这么久,他们终究有缘无分。这一年来,他总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过去,可唯独心里对唐盼的那点遗憾,一直安放不下,从来都没散去。 他沉默好几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微颤,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那句话: “她……现在还好吗?” 顿了顿,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带着几分忐忑,又追问了一句: “那孩子……是刘明启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苏伟明轻轻应声: “是。” “明启从头到尾都守着她、护着她,从怀孕到生产,一步没缺席。” “前几天她刚在镇医院生下一个男宝,产后身子特别虚,凌晨睡得沉,林凤薇就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进病房想把孩子抱走跑路。还好明启发现得及时,当场拦了下来,孩子没被抱走,就是受了点惊吓。” “我一直在想整件事疑点太多,根本不是林凤薇单纯发疯,百分百是孙华在背后操纵、挑事,拿林凤薇当枪使!” “唐盼实在不容易,怀着孩子整整熬了十个月,一边挺着身孕打理基地种植,领着全村人挣钱,一边还要扛着四面八方的闲言碎语。好不容易平安生下孩子,到头来还要摊上这场飞来横祸。” 张易开静静的听着,心底残留的所有执念、不甘和牵挂。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原来她终究熬出头了。 原来她吃尽所有苦头、受尽所有委屈之后,终于有人稳稳接住她、真心疼她、给她安稳归宿。 也好。 他彻底释然。 张易开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语气重新恢复平稳沉静: “我知道了。” 这一刻,他彻底理清了所有来龙去脉。 林凤薇蠢笨糊涂,被人当棋子利用,平白去祸害好不容易安稳度日的唐盼母子。 孙华的偏执阴狠、不择手段,实在让人胆寒。 苏伟明接着沉声说道: “易开,我知道你打这通电话,是想帮林凤薇,想求谅解、争取轻判。” “但我实话跟你说,这事没人能谅解。” “唐盼这一路走来太苦了,怀着孩子被人造谣抹黑,十个月不得安生,好不容易平安生下孩子,还被人恶意闯房偷娃算计。” “换成任何一个当妈的,都绝不可能轻易原谅。” 张易开静静听着,心里通透明白。 他懂。 换谁,都原谅不了。 林家,确实欠唐盼一句的道歉。 他嗓音干涩,缓缓开口:“我清楚。” “林凤薇罪有应得,我不为她辩解半个字。” “我只是替林叔不值。他一辈子行医救人、忠厚善良,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临老了,反倒被亲生女儿拖进泥潭,受尽羞辱。”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世事荒唐,莫过于此。 好人辛苦半生、屡屡受累,恶人机关算尽、专门害人,愚蠢之人自毁前程、连累家人。 电话两端,久久沉默。 一桩偷婴案,牵出层层算计、人心险恶,也勾出一段尘封多年的年少心事。 也正是这一通久违的电话,让张易开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执念。 从此,她有她的岁月圆满,他有他的往后新生。 山水一程,各自安好,再不牵绊。 第655章 时隔一年再重逢 挂断电话,张易开站在草药地里,晚风拂过成片青绿的药苗,吹得他心绪翻涌不止。 整整一年了。 他和唐盼,整整一年没有见过一面。 刚刚从苏伟明口中得知所有真相,得知她平安生下孩子,熬过了最难的十个月,最终稳稳落在刘明启身边,得偿安稳。 那句轻轻的“是刘明启的孩子”,彻底打散了他压在心底多年的隐晦执念。 遗憾有,酸涩有,心动余温尚存,可更多的,是彻底的成全与释然。 私人情愫归私人心事,事理道义不能含糊。 林凤薇罪无可赦,可林子峰无辜半生、仁厚半生,不该被女儿的罪孽钉在愧疚里抬不起头。 哪怕谅解渺茫,他也必须亲自登门,替林叔给唐盼道一句诚恳的歉。 他正准备动身,手机再次响起,是苏伟明打过来的。 苏伟明挂断张易开的电话后就心绪不宁,张易开故意断了一年的联系,突然主动打来电话。不单单是问医院偷孩子的事。想通这一点。他又立刻打给张易开: “易开,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苏伟明语气干脆利落,“这事我全程知情,我陪你过去,有我在,盼儿和明启也不会多想。” 张易开心头一暖,应声点头:“好,麻烦你了。” 两人约好在医院门口碰面,前后脚赶到镇医院。 时隔整整一年,张易开终于再次见到了唐盼。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一瞬,视线隔空相撞。 空气骤然静了半秒。 一年未见,世事变迁,人间辗转。 从前那个眉眼青涩、眼底总带着怯意和委屈的小姑娘,此刻静静靠在床头,面色依旧带着产后的虚弱,却眉眼温柔、沉静安稳。怀里抱着熟睡软糯的婴儿,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慌张自卑,多了一份为人母的柔和与安宁。 这一眼,猝不及防,轻轻撞进心底。 张易开脚步微顿,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心底压了许久的悸动、遗憾、默默的牵挂,在四目相对的这一刻,轻轻翻涌上来,酸酸软软,却再无半分偏执。 他曾远远看着她泥泞坎坷,看着她步步磨难,看着她爱而不得、受尽委屈。 这一年他埋头土地、洗尽铅华、重生度日,本以为早已看淡所有过往。 可真正重逢,才知道—— 有些白月光,未必是想拥有,只是多年放不下的惦念。 唐盼也微微一怔。 眼前的男人,和一年前落魄失意、满心阴霾的样子判若两人。 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硬朗,却脊背挺拔、眼神沉稳坦荡,褪去了年少所有的浮躁、冲动和狼狈,沉淀出历尽千帆的成熟与踏实。 短短一年,两人各自渡劫,各自重生。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数藏在沉默里。 没有暧昧,没有逾矩,只有久别重逢的唏嘘、世事浮沉的感慨,和一份干干净净、止于分寸的旧情与尊重。 一旁的苏伟明很自然地打破这份静默,笑着开口:“盼儿,我带易开来看看你。” 张易开收回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压下心底那点酸涩,神色恢复坦荡真诚,迈步走进病房。 他目光温和落在唐盼身上,语气郑重诚恳:“盼儿,好久不见。今天过来,我是专程替林凤薇的事,向你们母子诚恳道歉。” “刚刚我才通过伟明知道一切,知道你刚生完孩子身心俱疲,还遭遇孩子被偷的惊魂一事,受了天大的惊吓。” 他字字清晰,坦荡磊落,绝不偏袒半分: “林凤薇糊涂愚蠢,被孙华当枪使,歹念作祟,犯下大错。她所作所为,罪无可恕,该坐牢坐牢,该受罚受罚,我半句都不会替她开脱、半句不求你们谅解。” “我今天来,纯粹是替林叔致歉。” “林子峰老爷子一辈子行医行善、忠厚待人,一生积德,从未害过任何人。他也是这次案发,才得知女儿偷孩子、卖亲生女的滔天恶行。” “老人家日日忧心、夜夜难眠,拖着年迈身子四处求人,满心愧疚,日夜自责。他无辜半生,不该被女儿的过错拖累至此。” “我不求你原谅林凤薇,我只求你们知道,林叔本心良善,从未有过半分害你们的心。今天我代他,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让你们受苦受惊了。” 这番话,分寸恰到好处。 不道德绑架,不徇私求情,坦荡认错,真诚致歉。 苏伟明在旁适时补充:“盼儿,易开特意过来,就是为了给林叔讨一个清白人心。林凤薇是林凤薇,林子峰是林子峰,这事我们都分得清清楚楚。” 唐盼看着坦荡磊落、稳重通透的张易开,心底轻轻一暖。 她读懂了方才那一眼里的唏嘘,也读懂了他如今全然放下的坦荡。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虚弱却通透: “易开,我都明白。” “我从来没有怪过林大爷,全镇人都知道他是好人。错的是林凤薇,是背后算计挑事的孙华,和老人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用特意愧疚,也不用特地道歉。” 历经风雨,她早已能分清善恶对错、人心是非。 得到唐盼的谅解,张易开彻底松了口气。 他再次看向唐盼,目光温柔坦荡,再无一丝执念,只剩真心成全。 时隔一年重逢,亲眼看见她安稳无恙、有人呵护、岁月温柔。 他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旧念、遗憾、不甘,彻底烟消云散。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张易开轻轻点头,语气真诚:“往后你好好休养,日子安稳顺遂,再也不遇风波苦难。林凤薇的法律制裁,我们坦然接受,绝不纠缠。” 苏伟明笑着接话:“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三人又简单寒暄两句,张易开不愿多打扰产妇休养,主动告辞。 两人转身走出病房,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光线清冷,张易开望着窗外,心底彻底澄澈空明。 一念放下,万般从容。 从此,旧情归过往,山水各一程。 她有她的阖家圆满,他有他的土地新生。 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656章 昔日三合工程的三兄弟 张易开和苏伟明跟唐盼道别,轻轻带上病房门,并肩走出住院部走廊。 两人刚下楼梯,拐过转角,迎面就撞见提着保温桶、急着赶回病房的刘明启。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目光撞在了一起。 外人谁也不清楚,眼前这三个气质各不相同的男人,一年前曾经合伙开过三合工程公司。 当初分工说得明明白白,各尽其能: 在外闯荡多年、手里有积蓄又敢闯的刘明启负责出钱,撑起整个公司; 手艺过硬,木工、土建样样拿手的苏伟明管施工,做事踏实靠谱; 人脉广,乡里镇上门路多的张易开专门跑业务、接工程、对接各方关系。 三人齐心协力,没用多久,工程队就做得有声有色,口碑越来越好,眼看着前途一片光明。 那时候张易开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就想干出一番名堂,好给唐盼一个安稳依靠。 他万万没想到,刘明启天天和唐盼打交道,朝夕相处之下慢慢动了心,眼里心里全是她。 刘明启性子正直坦荡,喜欢一个人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偏爱,心里压根不知道,张易开早就对唐盼有情。 直到苏伟明最先察觉,才猛然发现,合伙人竟然看上了自己兄弟心仪的女人。 最难能可贵的是张易开。他没有争抢,没有闹矛盾,更没生出半点歪心思。 他清楚自己那段日子处境动荡,前路渺茫,根本给不了唐盼安稳生活。 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私情,搅黄大伙的生意,伤了兄弟之间的情分。 思来想去,他干脆利落主动退股,彻底退出三合工程,选择抽身离开,成全刘明启,也逼着自己放下念想。 从那以后,他不再碰工程行当,一头扎进地里,专心种草药,重新开始过日子。 这段往事,从头到尾只有苏伟明清清楚楚。 刘明启也是后来才得知全部内情,一直敬重张易开的为人,也总为他的选择感到惋惜。 许久没有这样碰面,陈年旧事一齐涌上心头,唯独苏伟明心里五味杂陈。 短暂安静过后,刘明启率先开口,神色平和: “易开,好久不见。” 张易开压下心里那些尘封已久的旧事,神色平静,轻轻点头:“明启。” 两个人坦荡相对,没有隔阂。 曾经的执念、心动、遗憾,早在他退出公司、放下一切的时候,就已经落幕。 “刚从病房出来?” 刘明启随口问道。 “嗯。” 张易开坦然应声,“林凤薇闯下大祸,害得盼儿受了惊吓。林叔是无辜的,我替他过来赔个不是,不求盼儿原谅,只求心里过得去。” 刘明启听完,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他一直知道张易开品行端正,心胸开阔,今日再见,更加确信了。 “我懂。” 刘明启语气诚恳,“是非分得清楚,林叔心地厚道,这事怪不得他,不必放在心上。” 一旁的苏伟明看着两人从容相处、毫无别扭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张易开望着眼前稳重顾家、满心惦记妻儿的刘明启,再想到熬过无数苦难、终于安稳下来的唐盼,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消散。 当年选择退出,确实是最正确的决定。 刘明启能明目张胆地疼惜唐盼,时时刻刻守着她,给她踏实安稳的归宿。 这些,当年的自己根本做不到。 “盼儿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你多费心照料。” 张易开真心叮嘱,“之前那些风波都翻篇了,往后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放心。” 刘明启郑重应声,“我一定会护住她们母子。” 简简单单几句话,所有埋藏多年的心事就此翻篇。 没有尴尬拉扯,也没有理不清的纠葛。 昔日三合工程的三兄弟: 一人收获家庭,日夜守护妻儿; 一人放下旧情,重新寻找出路; 一人看透始末,守住兄弟情义。 张易开向旁边挪了挪,让出道路:“快去陪她们吧,我们先走了。” 刘明启微微点头,神色坦荡,和二人擦肩而过,快步往病房走去。 看着刘明启远去的背影,张易开心里一片透亮。 旧情就此封存,兄弟情义依旧坦荡。 他对得起兄弟,对得起过往,也对得起当初那份默默藏起来的喜欢。 苏伟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嗯。” 张易开淡淡一笑,神情轻松释然,“都过去了。” 只是没人料到,医院里眼下这点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此刻李家湾村里,孙华暗中散播的流言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一场针对唐盼母子的舆论风波,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第657章 她骗了所有人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影与脚步声。 看着张易开和苏伟明彻底走远的背影,唐盼眼底强撑许久的平静,瞬间轰然崩塌。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被褥上,湿了一片。 一年未见。 方才四目相对的那一眼,看似平静坦荡,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亏欠张易开太多太多。 曾经的张易开,是真心待她、干净喜欢她、前途光明的青年。 是她自己亲手狠心推开了他。 那年她被孙华算计、被强行糟蹋,身子脏了、人生脏了,满心屈辱不堪。 她自卑、绝望、羞耻,觉得自己配不上干干净净、前程正好的张易开。 她不敢靠近,不敢耽误他,更不敢玷污他的人生。 后来,命运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击—— 她怀孕了。 孩子是孙华的。 是她这辈子最深、最肮脏、最抹不掉的噩梦烙印。 那一刻,她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孙家是张易开的仇人,孙富贵害了张易开的父母、毁了他半生顺遂。 她怎么敢、怎么能,带着仇人的孩子,再回头去牵张易开的手? 她绝对不能! 所以她宁可自己背负所有,宁可受尽流言、受尽委屈,宁可选择一条最难的路,也绝不拖累张易开半分。 是她亲手推开了他,眼睁睁看着他退出事业、远离圈子、归于土地,一步步和她的人生彻底剥离。 推门进来的唐念看着姐姐无声落泪,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三姐,别哭了,都过去了。” “你和张大哥本来就没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你有明启哥,有孩子,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别再想以前的事了。” 可唐盼心里,早已翻江倒海,痛得喘不上气。 没缘分? 不是的。 是她亲手埋了所有缘分,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 这一年来,所有人都以为,刘明启是真心爱她、护她,他们是恩爱相守的一家三口。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刘明启的骨肉,名正言顺、圆满安稳。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骗了所有人。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私、她懦弱、她不得已,拿刘明启当了最完美的挡箭牌。 孩子的血缘,永远改不了。 他是孙华的儿子。 是那个毁了她一生、算计她一生、阴魂不散的男人的骨肉。 哪怕全世界都不知道,哪怕刘明启包容她、疼她、护她,这件事实,永远钉死在她命运里。 看着怀里熟睡、眉眼稚嫩无辜的孩子,唐盼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窒息般的疼。 这是她拼了命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 可这一刻,她第一次荒唐又绝望地觉得—— 或许,她当初真的不该生下他。 如果不生,她不用一辈子带着这个秘密煎熬。 如果不生,孙华这辈子都拿捏不到她半点把柄。 如果不生,她不用日日活在欺骗、愧疚、自我拉扯里。 可转念一想,若是当初狠心打掉,或许世上早就没有唐盼了。 当初的她受尽折辱、被逼绝境、抑郁轻生,是腹中这个小生命,冥冥之中拉住了她,让她咬着牙撑过最黑暗的十个月,让她拥有了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医生说她身体孱弱、如果强行打掉这辈子或许再也无法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怕了。 她知道这是老天对她最大的惩罚。 惩罚她年少自私、害二姐替嫁。 惩罚她被人算计、清白尽毁。 惩罚她欺瞒真心、利用深情。 惩罚她一生不得安宁,永远逃不开孙华的阴影。 眼泪越流越凶,无声崩溃。 外人看她苦尽甘来、有人守护、生活圆满。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一身谎言,一身亏欠,一身罪孽。 她对不起坦荡退出的张易开。 对不起深情兜底的刘明启。 更对不起怀里无辜、却生来背负秘密的孩子。 病房寂静无声。 只剩她一颗破碎的心,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自我凌迟。 (宝子们 一晃整整一年过去,张易开与唐盼再度相逢。 世事沧桑,物是人非,两个人早已走上全然不一样的人生轨迹。 回望过往种种爱恨纠葛,命运兜兜转转,早已将二人推向截然不同的归宿。 对于他们这一段错过,对于往后各自的人生路,大家心里都有什么感慨,欢迎来聊聊!) 第658章 两个最好的男人 唐念蹲在床边,不停替唐盼擦着止不住的眼泪,急得鼻尖发酸。 “三姐,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成这样?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张大开哥也彻底放下了,大家都各自安稳了,你别再钻牛角尖了行不行?” 唐盼死死咬着哽咽。 她没法跟妹妹说。 没法告诉她,自己看似圆满的人生,全是虚假的外壳。 没法告诉她,她仰慕敬重的明启哥,从头到尾都在替她扛着天大的骗局。 更没法告诉任何人,她怀里这个软糯可爱、被所有人夸赞乖巧的孩子,骨子里流着孙华的血。 这是她烂在心底、这辈子都不敢吐露的死秘密,是她一生解不开的枷锁,是老天日日夜夜折磨她的酷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刘明启提着保温桶进来。 一进门,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唐盼泛红的眼尾、未干的泪痕上。 哪怕她已经拼命收敛情绪,刻意垂下眼眸遮掩,可微微颤抖的肩头、湿漉漉的睫毛,早已暴露了一切。 刘明启的心瞬间轻轻一揪。 他没多问,也没有当众追问缘由,只是神色温柔地快步走上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抬手轻轻拂开她脸颊凌乱的碎发,指腹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宠溺。 “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分质问,只有满心的疼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心里憋得慌?” 唐念见他三进来,连忙起身解释:“明启哥,我三姐刚刚好好的,突然就哭了,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刘明启轻轻点头儿示意唐念先出去透气。 “小念,你先回去歇会儿,这里有我在。” 唐念看了看情绪低落的姐姐,又看了看温柔沉稳的刘明启,终究点了点头,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带上了房门。 密闭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安静得能听见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唐盼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刘明启坐在床边,俯身,温柔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动张作轻得像呵护易碎的珍宝。 “是刚刚见了易开,心里感慨了?” 他通透、细腻,早已看透七八分,却从不戳破。 唐盼身子一僵,鼻尖更酸,不敢抬头看他清澈温柔的眼眸。 她最怕的,就是刘明启这份毫无保留的好。 他越温柔、越包容、越无条件护她,她就越愧疚、越自责、越无地自容。 一年前,张易开干干净净退出她的人生,成全她的前路。 一年后,刘明启倾尽所有,为她遮风挡雨,替她扛起所有风雨流言。 两个最好的男人,一个成全、一个兜底。 可她呢? 她满心肮脏秘密,骗了张易开的真心,骗了刘明启的深情,骗了所有人的祝福。 “明启……” 唐盼终于忍不住,沙哑着嗓子,声音哽咽破碎,“我是不是很坏?” 刘明启心头一紧,立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牢牢裹住她的指尖,眼神坚定又温柔。 “瞎说什么。” “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坚韧、最值得被疼的姑娘。” 唐盼猛地摇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不是的,我不好……我骗了你,骗了所有人。” 她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心底的罪孽感快要将她彻底吞噬。 “我不配你对我这么好,不配拥有现在的安稳,更不配这个孩子……我从头到尾,都是自私自利,我利用了你……” 她借着他的深情,躲在他的羽翼下,躲过世人窥探,躲过流言非议,躲过孙华的步步紧逼。 他是光明磊落的人,一生坦荡真诚,可她却用满身谎言,捆绑了他的余生。 刘明启静静看着她崩溃自责的模样,轻轻抬手,将她小心翼翼揽进怀里,连带着熟睡儿孩子一起护在臂弯里。 怀抱温暖安稳,足以容纳她所有的狼狈、破碎与不堪。 “盼儿,别说了。” 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温柔又笃定,带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包容。 “我从没有怪过你,也从没有觉得被你利用。” “我护着你,从来不是因为孩子,只因为是你。” “不管过往如何,不管来路多长,你是我想要守护一生的人,这就够了。” 唐盼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安稳,又恐惧未来随时会崩塌的一切。 第659章 我原谅林凤薇了 窝在刘明启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唐盼哭了很久,积压在心口整整一年的压抑、愧疚、煎熬,尽数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哭过一场,心里依旧沉重压抑,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反倒稍稍松弛了几分。 她看着婴儿床睡得安稳无知的孩子,又看着满心满眼都是她、毫无保留包容她的刘明启,心底生出了一股巨大的、近乎卑微的赎罪感。 她骗了所有人,背着天大的秘密日夜煎熬,活得自私又怯懦。 既然这辈子注定要背着谎言活着,注定亏欠身边所有人,那她能做的,只有多存一点善念,多积一点福报。 不求别的,只求保佑怀里的孩子平安顺遂,只求自己这辈子,能稍稍赎一点罪孽。 林凤薇有错吗? 大错特错。 偷婴、卖女、糊涂愚蠢、助纣为虐,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可唐盼太懂那种被人操控、被命运推着坠入深渊的无助。 林凤薇蠢、贪、心性不正,可从头到尾,她也是被孙华拿捏、利用、抛弃的棋子。 最关键的是,她想起了苍老奔波、满心愧疚的林子峰。 那位一辈子行医积德、忠厚善良的老人,无辜被女儿拖累,日夜求人、受尽白眼、熬得身心俱疲。 还有刚刚重逢的张易开。 他坦荡大度、知恩图报,放下了所有过往执念,只为替恩人求一份心安。 所有人都在尽力向善、尽力成全,唯独她困在仇恨和秘密里自我内耗。 一念至此,唐盼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看向身前的刘明启,语气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明启,我想撤案。” 刘明启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你想清楚了?” 唐盼轻轻点头,眼底一片通透的柔软与悲悯。 “我想清楚了。” “我原谅林凤薇了。” “她是可恨,是糊涂,是被私欲蒙蔽心智,做错了不可挽回的事。可她也是被孙华挑唆利用,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身陷囹圄的下场,已经够惨了。” “林大爷是好人,一辈子行善积德,不该临老还要被女儿的过错彻底压垮、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还有张易开,他今天专程过来致歉坦荡磊落,公私分明。我不想再揪着这件事不放,逼得无辜的人无路可走。” 她更是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 她自己满身污秽、满身骗局,根本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审判别人的过错。 大家都是可怜人,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报应。 林凤薇自有法律惩戒,她不必再做那最后一根压垮人的稻草。 刘明启深深看着她通红却澄澈的眼眸,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敬重。 他太懂她了。 她从来不是软弱,不是懦弱妥协。 是自己身处深渊泥泞,见过世间最恶的算计、最苦的委屈,所以依旧选择温柔待人、善意渡人。 “好。” 刘明启没有半点犹豫,温柔握紧她的手,依着她的心意,“你想撤,我们就撤。” “我陪你去派出所,做笔录、写谅解书,全部我陪你。” 唐盼看着他无条件顺从、永远偏爱纵容自己的模样,鼻尖又是一酸。 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偏爱守护。 “谢谢你,明启。” “不用谢我。”刘明启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入骨,“你的善良,值得被成全。” 很快,在刘明启的陪同下,唐盼主动前往派出所,提交了书面谅解申请。 她明确表示:自己已无追究意愿,对林凤薇偷婴未遂一案,选择自愿谅解。 受害人主动谅解、自愿撤案,再加上林凤薇全程是受人唆使、并未造成婴儿实质伤害,案情立刻从轻裁定。 虽然她早年贩卖亲生女儿的旧案依旧成立,依旧要负法律责任、接受惩处,但偷婴这一桩重罪,得以从轻量刑。 消息传到林子峰耳中时,年迈的老人当场红了眼眶,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行善救人无数,从未想过,最后是被自家女儿伤害过的苦命姑娘,大度放过、慈悲成全。 张易开得知消息,也是心头一暖,眼底满是释然敬佩。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唐盼历经风雨泥泞,依旧本心纯善、温柔通透。 而这份大度成全,落在暗处孙华的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道。 他躲在远处,得知唐盼主动谅解、主动撤案,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倒笑得阴鸷偏执、疯狂入骨。 大度?善良? 呵。 他只当是—— 唐盼心里还有不忍,还有旧情! 她终究是心软,终究是放不下所有纠葛! 那他就更笃定了,唐盼这辈子,都逃不开他的牵绊! 这场博弈,他还没输,也永远不会认输! 第660章 让盼儿和明启尽早把婚事办了 唐盼主动去派出所撤案、出具谅解书的消息传开后,苏伟明心里久久萦绕着满满的感慨。 他坐在医院楼下的树荫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易开的电话。 电话接通,苏伟明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唏嘘:“易开,你知道吗?盼盼刚刚主动撤案,原谅林凤薇了。” 电话那头的张易开刚回到草药地,正看着满目青翠的药苗,闻言动作骤然一顿,心底猛地泛起一阵绵长的动容。 他已经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凤薇潜入病房偷孩子,意图歹毒,险些酿成大祸,换做任何一个刚生产完、受尽惊吓的母亲,都必定死咬着不放,绝不姑息。 可唐盼偏偏选择了原谅。 她自己半生泥泞、屡遭暗算,吃过亏、受过委屈,却依旧守着心底最纯粹的善良,不愿赶尽杀绝,不愿牵连无辜的林子峰。 张易开喉间微微发涩,轻声感慨:“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心软、善良。” 历经万千磋磨,不怨天、不恨人,受过伤却依旧选择宽待世人,这份通透和格局,太难得了。 “是啊。”苏伟明叹道,“我真的打心底佩服她,换谁都做不到这般大度。” 短暂沉默后,张易开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头积压多年的牵挂,彻底落定。 时隔一年重逢,亲眼看见她有人守护、有了安稳归宿,如今依旧初心未改、温柔纯粹。 真好。 “她现在有明启守着,有孩子陪着,终于有属于自己的依靠了。”张易开的声音平静又坦然,“我彻底放心了,也真心替她庆祝,往后岁岁平安,再无风雨波折。” 这份喜欢,从隐忍到成全退场,到如今彻底释然。 苏伟明听着他坦荡的语气,心里了然,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易开,我虽说替盼儿高兴,但心里一点都不敢放松。” “林凤薇是伏法了,可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孙华。这人心胸狭隘、偏执阴狠,心机深得吓人,这次又全身而退,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直死死拿捏盼儿的软肋,一次次搅乱她的生活,就是不肯放手。想要彻底断了孙华的念想,不让盼儿再被他拿捏,我心里有个最稳妥的主意。” 张易开闻言心头一紧:“什么主意?” “让盼儿和明启尽早把婚事办了。”苏伟明语气坚定,“名不正则言不顺,两人孩子都有了,却一直没有正式名分,这就是孙华最大的突破口,也是村里流言蜚语的根源。” “只要他们正式领证结婚,光明正大成为合法夫妻,一家三口名正言顺。不管孙华再怎么造谣、怎么挑事、怎么散播闲话,都站不住脚。” “有法律名分、有光明正大的婚姻兜底,盼儿和孩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彻底摆脱孙华的纠缠和拿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张易开听完这句话,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又酸涩的刺痛。 那是最后一点残留的执念,被彻底斩断的痛感。 他曾无数次奢望,能有一个护她一世安稳的机会。 可时过境迁,命运错落,他早已出局,早已没有资格。 短暂的心痛过后,便是彻底的坦然和通透。 他压下心底那点浅浅的怅然,声音沉稳笃定:“你说得对。” “这是目前保护盼儿最好、最稳妥的办法。” “早点成婚,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安稳,再也没有闲话可传,也再给不了孙华半分可乘之机。” 他彻底放下了! 挂了电话,苏伟明转头就找到了守在病房外的唐念。 他把自己的想法认真说了一遍:“念儿,我觉得盼儿和明启,不能再拖了,尽早把婚礼办了。” “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两人也有情,明启更是掏心掏肺护着她们母子。如今唯一能彻底护住盼儿、堵上悠悠众口、断绝孙华所有算计的办法,就是正式结婚,名正言顺。” 唐念一听,立刻用力点头,万分赞同。 “我早就这么想了!” “三姐和明启大哥早就该领证办婚礼了!两人情分摆在这儿,孩子都这么乖巧可爱,早就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做一家人!” “之前是三姐心里有顾虑、有心结,一直不敢踏出这一步。现在风波渐平,心结也该慢慢解开了,正好趁热打铁,把婚事定下来。” 两人想法一拍即合。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这场婚事,不止是圆满,更是唐盼和孩子,往后一生最安稳、最坚硬的保护盾。 一场为唐盼周全、为未来铺路的商议,悄然落定。 第661章 盼儿,嫁给我 午后的病房阳光温柔,暖意融融。 唐盼靠在床头,轻轻拍哄着熟睡的孩子,眉眼安静柔和。刚刚放下的心事、选择原谅的释然,让她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褪去了连日的惶恐与疲惫。 刘明启坐在床边,默默替她拢好被角,目光一寸不离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藏不住。 房门被轻轻推开,唐念和苏伟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已然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说开。 唐念先走到病床边,看着姐姐温柔恬静的模样,又看看一旁沉稳温柔的刘明启,深吸一口气,认真开口。 “三姐,明启哥,我和伟明哥刚才聊了很久,有几句心里话,必须跟你们俩说说。” 唐盼抬眸,微微诧异:“怎么了?” 唐念眼神真诚恳切,一字一句道:“三姐,以前你心里有顾虑、有阴影、有心结,迟迟不肯答应明启哥的婚事,我们所有人都理解。” “你受过太多伤,被人算计、被人拿捏,不敢相信安稳,不敢奢求圆满,我们都懂。” “可现在不一样了。孩子平安出生,最难的十个月你熬过来了,林凤薇的事你也大度放下了,风波已经慢慢平息。”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你和明启哥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从你最难的时候陪着你、护着你、不离不弃,掏心掏肺对你好,从来没有过半分亏欠、半分敷衍。” “你们孩子都有了,一家三口本该堂堂正正、名正言顺。一直拖着不结婚,外人只会乱嚼舌根,给孙华留下造谣生事、拿捏你的缝隙!” 苏伟明也适时上前,语气稳重周全: “盼儿,念儿说得没错。” “孙华阴狠偏执、不死不休,他最大的把柄,就是你们没有名分、没有婚约。只要一天不结婚,村里的闲话就不会断,他就永远有借口纠缠、挑拨、不甘心。” “只有你们正式领证、办婚礼、成为合法夫妻,彻底尘埃落定。哪怕他再想造谣、再想算计,也没有半点立场、半点余地。”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事,更是你和孩子往后最稳的靠山、最硬的保护盾。” 病房里安静下来。 唐盼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掀起层层波澜。 她不是不心动,不是不感恩。 只是心底藏着那个天大的秘密,一直自卑、惶恐、不敢高攀。 她配不上刘明启的坦荡赤诚,配不上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见她沉默犹豫,唐念放软语气,轻声劝:“三姐,别再逃避了。明启哥值得你托付,孩子也该有光明正大的家。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你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圆满。” 句句真心,字字恳切。 刘明启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劝说,眼底光芒温柔又坚定。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初识心动,到默默守护,再到陪她熬过风雨、迎来孩子降生,他早就把她和孩子当成了余生唯一的归宿。 此刻时机恰好,心意滚烫。 刘明启缓缓抬手,轻轻握住唐盼微凉的手,目光灼灼,当着唐念和苏伟明的面,郑重开口。 “盼儿,” “别人有的,我一定要让你也有。” “你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我往后用一辈子来弥补。” “从前你心结未开、顾虑重重,我不愿逼你半分,只想慢慢陪你、等你。” “但现在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彻底堵上所有流言、断绝所有纷扰——” 他俯身,眼神虔诚又郑重。 “盼儿,嫁给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却重若千钧。 “我们领证,办婚礼,光明正大过日子。从此我护你一生安稳,护孩子一世无忧,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拿捏。” 唐盼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酸,又暖又慌。 她不敢抬头看他炙热真诚的眼睛,怕自己的谎言和自卑,彻底暴露无遗。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满是期待、满是祝福。 唐念激动得眼眶发红:“三姐!答应明启哥!” 苏伟明也微微点头:“盼儿,这是你最好的归宿。” 看着眼前温柔待她、不离不弃的男人,看着怀里无辜可爱的孩子,看着真心为她着想的妹妹,妹夫。 唐盼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动、崩塌。 她隐忍哽咽,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却无比清晰: “……好。” 一个字,落定终生。 刘明启眼底瞬间漾开极致温柔的笑意,紧紧攥住她的手,欣喜、珍视、动容尽数藏在眼底。 他当即顺势定了下来,语气笃定沉稳: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不拖不等。” “等你出院身体养好,我们立刻领证,月底就办婚礼。风风光光娶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刘明启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唐念瞬间笑开了花:“太好了!终于定下来了!” 苏伟明也松了口气,眼底露出释然的笑意。 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 只要婚一定、名分一定、家彻底圆满, 任凭孙华再阴狠、再算计、再疯狂—— 也再也拆不散、拿捏不住她们母子半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耀眼。 迟来的婚约,终落圆满。 第662章 我们,也别再等了 医院里婚期敲定、喜事落定! 所有人都透着一股松快的喜气。 村里的建房工地上,更是一片热闹忙碌的景象。 唐想回来这么久,一心扑在新家建造上,事事亲历亲为,半点不肯偷懒。 从打地基、砌砖墙、定梁柱,再到屋内格局规划,她日日守在工地,风吹日晒,手脚磨出薄茧,原本清瘦的身子愈发利落坚韧。 她想亲手盖起一间稳稳当当的房子,给姐妹一个退路,给自己一个安稳,弥补这些年颠沛流离、有家归不得的遗憾。 烈日下,她挽着袖口,正在清点建材,眉眼利落沉静,浑身都是踏实肯干的韧劲。 得知三妹唐盼终于要和刘明启结婚、补办婚礼、名正言顺圆满相守的消息,唐想瞬间弯起眉眼,眼底漾开真挚又温暖的笑意。 真好。 三妹熬了那么多烂日子,被人算计、被人拿捏、在泥泞里挣扎了整整一年,终于拨开乌云,得遇良人,落得安稳归宿。 这份喜事,感染了整个工地,也暖透了唐想的心。 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的李信,听见喜讯,亦是满心欣慰,由衷为唐盼、刘明启开心。 可目光落在日日辛劳、不言苦累的唐想身上,心底那股积压多年、辗转拉扯的情愫,瞬间汹涌翻涌,再也压不住。 喜悦是别人的,执念是他自己的。 看着眼前一心扑在建房、安静又倔强的姑娘,李信心口又软又酸,冲动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想求婚。 想立刻、马上,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场迟到多年的婚礼。 没人比他们俩,更该相守,更该圆满。 旁人只知道他们如今纠缠暧昧、迟迟不定,却没人记得—— 他和唐想,本是李家湾最早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的一对。 年少青梅,朝夕相伴,心意相通,彼此笃定。 若是没有当年那场荒唐的替嫁风波,没有家族拉扯、命运捉弄,他们本该早早成婚,岁岁相守,根本不会有后来的分离、失踪、辗转、错过。 当年唐家仓促替嫁,打乱了所有人的命运。 唐想被迫远走、受尽漂泊之苦。 而他,整整两年,疯了一样满世界找她。 天南地北,跨省奔波,踏遍无数乡镇村落,从不放弃、不肯死心。 好不容易,老天垂怜,让他终于找回失踪漂泊的她,重新守在她身边。 失而复得,何其珍贵。 他再也、再也不想放手了。 这一年里,他不止一次跟唐想提过成婚、提过嫁娶。 每一次,唐想都温柔却坚定地摇头,只说一句:再等等。 她心里有顾虑,有过往阴影,有未落地的心事,始终不敢轻易踏入婚姻。 她怕再次错位,怕再次落空,怕安稳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所以一直拖着、耗着、犹豫着。 可今日看着唐盼终成眷属的圆满,看着眼前亲手筑家、满心温柔的唐想,李信再也不想等了。 他等得起岁月,却舍不得再让她孤身漂泊、无依无靠。 喜事在前,良缘可期。 别人能圆满,他们也能。 李信迈步上前,走到烈日下的唐想身边,抬手轻轻替她挡住头顶的骄阳,嗓音低沉、认真、带着压抑多年的滚烫深情。 “想儿。” 唐想闻声回头,眉眼温柔:“怎么了?” 看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眸,李信目光灼灼,不复往日试探,只有坚定不移的笃定。 “盼儿和明启要结婚了,所有人都得偿所愿。” “我们,也别再等了。” “嫁给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承载了数年错过、数年寻找、数年牵挂。 唐想身子微怔,指尖下意识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柔软。 又是求婚。 又是这句她听了无数次,心动无数次,却始终不敢点头的话。 李信望着她,眼底满是隐忍的深情与后怕,语气愈发恳切滚烫: “年少我们心意相通,本该早早成婚,是命运捉弄,生生拆开我们。” “这两年我疯了一样找你,夜夜难安,最怕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你、见不到你。” “如今你回来了,安稳了,我再也不想错过、再也不想拖延。” “你亲手盖房子,想求安稳,我给你一辈子的安稳。” “不用再等了,想儿。” “嫁给我,弥补我们年少错过的所有遗憾,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婚事,堂堂正正办回来。” 烈日灼灼,工地静了一瞬。 唐想望着他眼底浓烈真挚的爱意,鼻尖微酸,心底乱成一团。 她何尝不爱?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他从未放弃她,始终偏爱她、等候她、守护她。 她只是怕。 怕安稳易碎,怕良缘是空,怕自己配不上这迟到多年的圆满。 可看着三妹苦尽甘来的结局,看着眼前满目皆是她的男人,她那颗紧闭多年的心,终于,轻轻松动了。 (宝子们 历经风雨磨难,唐家姐妹总算苦尽甘来,盼来了属于自己的圆满归宿。 只是命运向来跌宕,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真的能够一路顺遂,再无风波吗? 宝子们,不妨一起来猜猜后续,看看谁能料中接下来的变故!) 第663章 我的圆满,不必经旁人认可 烈日当头,工地尘土温热,风拂过新建房屋的木梁,带着新生的踏实气息。 李信灼灼的目光落在唐想脸上,紧张又忐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已经被她拒绝了太多次,每一次的“再等等”,都让他把满心欢喜硬生生压回心底。 这一次,他依旧怕落空。 唐想静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后怕与渴求,看着这个为了找她奔波千里、整整两年不曾放弃的男人,心里那道锁,彻底彻底松开了。 年少相知,青梅情长, 替嫁错位,天涯离散, 岁岁等待,步步相守。 她欠他一场婚礼,欠他一个光明正大的余生,也欠自己一份迟到多年的圆满。 良久,唐想轻轻弯起眼尾,声音温柔却坚定,没有再逃避,没有再犹豫。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却瞬间撞进李信心底,让他整个人骤然一震,眼底猛地亮起极致惊喜的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吸骤停一瞬,死死盯着她:“想儿……你答应了?” 唐想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是释怀,是奔赴,是尘埃落定的温柔。 “我不等了。” “以前总怕命运再捉弄我,怕安稳是泡影,怕流言蜚语,所以一直不敢点头。” “可现在我想通了,该结束的遗憾,总要结束,该圆满的余生,总要圆满。” 李信胸腔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填满,积压数年的委屈、牵挂、寻找、煎熬,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 他克制着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唐想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新房,轻声说出自己心底最温柔的期许: “我们不着急一时。” “等这栋房子彻底建好,我把我爹从镇上接回李家湾,让他安安稳稳回家定居。” “到时候,我和你,三妹和明启,我们两对,在新家一起办婚礼。” 一句双婚约定,温柔又盛大。 她想让所有苦难落幕,所有离散归位。 父亲归家,姐妹圆满,故人相守。 把这些年唐家所有的委屈、遗憾、颠沛流离,全部用一场堂堂正正的婚礼,彻底翻篇。 李信又惊又喜,心口滚烫,愣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两对一起办?在村里?” 他狂喜之余,又下意识替她顾虑、替她心疼。 李家湾的流言从来没断过。 当年替嫁风波、唐家姐妹命运坎坷、她失踪漂泊两年,村里闲言碎语从来不曾停歇。 他怕她心软答应婚事,却又碍于旁人嘴碎、受人指点,日后活得憋屈。 李信凝着她的眉眼,认真追问: “想儿,你想在村里办婚礼,我都依你。可你真的不怕?不怕村里人背后乱嚼舌根、说闲话?” 这话问得郑重,也满是疼惜。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却舍不得她再受半点非议委屈。 唐想迎着日光,脊背挺直,眉眼坦荡从容,再也没有从前的怯懦、隐忍、躲闪。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无比: “我不怕。” “以前我躲、我怕、我在意旁人眼光,是因为我颠沛流离、身无归处、心无依托。”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家了,有新房了,有亲人在侧,有你守着我。” “我堂堂正正喜欢你,坦坦荡荡想嫁人,清清白白过日子。” “我和你的感情,始于年少,守于苦难,终于重逢,干干净净,没什么可怕、可藏、可自卑的。” “别人想说什么,随他们。” “我的圆满,不必经旁人认可。” 一番话,落落大方,掷地有声。 历经风雨归来,她早已褪去年少怯懦,活成了坚韧坦荡的模样。 李信望着眼前熠熠生辉、无惧无畏的唐想,心头又酸又宠,满心都是动容与珍视。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满是薄茧、踏实温热的手,声音温柔滚烫,郑重许诺: “好。” “就在村里办。” “建最好的房,办最热闹的婚礼,迎岳父回家,陪姐妹圆满。” “从今往后,我护你周全,挡所有流言,渡所有余生。” 错过数年,终于双向奔赴。 风雨尽数翻篇,前路皆是圆满。 第664章 我们两对一起办婚礼 确定婚事的那一刻,李信心底积压数年的阴霾尽数散尽,满心都是雀跃的欢喜。 他看着身前忙建房、终于愿意奔赴余生的唐想,压不住心底的暖意,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了苏伟明的电话,迫不及待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大喜事。 “伟明,告诉你个好消息,想儿答应我了。” “我们定好了,等家里新房彻底建好,把唐叔接回村里定居,我和想儿,跟盼儿、明启,两对一起在新家办婚礼。” 电话那头的苏伟明闻言,又惊又喜,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笑意。 “真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太好了!” 他一直替唐想和李信的多年错过惋惜,替两人迟迟未定的婚事着急。两人青梅竹马、情根深种,被一场替嫁误了半生,兜兜转转历经离散重逢,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实在来之不易。 苏伟明由衷替他们开心,当即追问:“明启和盼儿那边我刚摸清心思,本来还想着慢慢撮合,没想到你们直接敲定双婚了。我现在问问明启的意思,看他愿不愿意凑这份圆满。” 挂断和李信的电话,苏伟明立刻拨通了刘明启的号码。 此刻的刘明启正守在病房里,安静陪着唐盼哄孩子,氛围温柔静谧。 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轻轻接起。 苏伟明开门见山,笑着把唐想和李信的约定全盘说出,末了认真询问:“明启,想儿答应李信求婚了,两人打算等新房建好、接回唐叔,在村里办婚礼,想和你们两对一起办。我问问你的想法,盼儿那边我也问问,你们要是愿意,这就是咱们全村最热闹、最圆满的喜事。” 刘明启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没有半分犹豫,轻声道:“让盼儿接电话吧。” 他将手机递到唐盼耳边,动作温柔妥帖。 唐盼微微一愣,疑惑地接过手机:“喂,伟明?” 苏伟明语气轻快,满心欢喜地把好消息娓娓道来:“盼儿,恭喜你,也恭喜想儿!你二姐答应李信求婚了,两人定了,等新房落成、把暂住盼味铺的爹接回家,就在村里新家办婚礼,想和你、明启凑个双婚,姐妹同嫁,双喜临门,你觉得怎么样?” 短短几句话,像一缕暖阳,瞬间撞进唐盼心底。 她连日压在心头的压抑、愧疚、阴霾,在此刻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散大半。 二姐漂泊数年、孤苦无依,被困在过往的阴影里迟迟不敢托付余生,如今终于放下心结,愿意接受幸福,愿意和挚爱之人相守圆满。 这是她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唐盼心头滚烫,满是欣喜,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刘明启。 她眼底带着浅浅的征询,温柔又依赖,静静等着他的态度。 刘明启垂眸望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含笑轻轻点头,无声示意她随心所愿。 他从来都以她的心意为先,她欢喜,他便成全,她圆满,他便知足。 得到他默许的那一刻,唐盼眉眼瞬间亮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愿意!太好了,我二姐终于想通了!” “我们一起办,姐妹一起出嫁,接爹回家,一家人团圆圆满,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苏伟明听得开怀大笑:“好!那这事就彻底定下来了!两对新人,两场喜事,唐家苦尽甘来,总算熬出头了!” 简单寒暄几句,两人笑着挂断电话。 病房里暖意融融。 唐盼满心都是二姐即将大婚的喜悦,一刻都等不及,直接拿过刘明启的手机,熟练拨通了唐想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唐想温柔沉静的声音:“盼儿?” “二姐!”唐盼声音轻快雀跃,带着刚落定的欢喜,“我刚听伟明哥说了!你答应李信哥了,是不是真的?” 唐想握着工地的手机,望着眼前日渐成型的新房,唇角扬起温柔笃定的弧度:“是真的。” “二姐,太好了!”唐盼鼻尖微热,又暖又酸,“我和明启也同意了,我们两对一起办婚礼!” 两姐妹隔着电话,心念相通,彼此牵挂,彼此成全。 从前她们命运坎坷、步步荆棘,替嫁、离散、漂泊、受辱,唐家四分五裂,父女天各一方,姐妹颠沛流离,吃尽了世间所有的苦。 如今风雨落幕,苦尽甘来。 唐想温柔出声,字字温柔坚定,藏着对未来所有的期许: “盼儿,我们不急。” “等我把这栋新家彻底建好,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就去把咱们爹接回李家湾,让他落叶归根,安享晚年。” “到那时,我们姐妹二人,一同出嫁,同办婚礼,一家人整整齐齐,再也不分开。” 唐盼听着,眼底泛起温热的泪光,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又坚定: “好。” 第665章 索性闹得天翻地覆 唐家人都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喜气里。 唐家两姐妹同时敲定婚事,等新房建成、父亲归乡,双姝同嫁、双喜落定。 一个苦尽甘来,得良人守护。 一个漂泊归来,终圆满情长。 所有人都在替唐家庆幸,替唐盼、唐想高兴。 唯独镇上新居里的孙华,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疯魔。 消息是村里闲杂人等闲聊传到他耳朵里的。 一开始他还只是漫不经心听着,越听,脸色越沉,眼底的阴翳一点点疯长、堆叠、翻涌。 直到完整听完—— 唐想要和李信结婚。 唐盼要和刘明启结婚。 两对一起办婚礼,堂堂正正、风风光光落定余生。 孙华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 滔天怒火、偏执恨意、不甘与疯狂,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两个女人和他的纠葛。 唐想! 曾经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顶着他孙家媳妇的名头,婚内心心念念都是李信,背着他暗通款曲,甚至瞒着他偷偷生下私生女,从头到尾给他戴尽绿帽,把他骗得彻彻底底! 当年他被蒙在鼓里,傻傻当了许久的冤大头,最后落得婚姻破碎、颜面尽失! 如今这个背叛他、羞辱他的女人,竟然要风风光光嫁给情夫李信,全村祝福、圆满余生! 还有唐盼! 是他执念入骨、心心念念、费尽心机想要攥在手里一辈子的女人! 是他算计、霸占、毁掉清白、怀胎十月、生下他亲生儿子的女人! 她肚子里、怀里抱着的,是他孙华的亲生骨肉! 可她! 竟然要带着他的儿子,光明正大嫁给刘明启! 让自己的儿子,认别人当爹! 让他的骨血,改姓别人的姓! 让他毕生执念,彻底沦为别人的圆满!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两个亏欠他、背叛他、属于他的女人,最后全都挣脱他、远离他、嫁给别人、幸福安稳! 而他! 落得孤身一人、全盘皆输、一无所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孙华低吼声嘶哑恐怖,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 一股极致的屈辱、嫉妒、疯狂,瞬间冲垮他所有理智。 他受不了! 一丁点都受不了! 唐想婚内私通、生女背叛他,反倒得圆满。 唐盼被他占有、为他生子,反倒嫁良人。 所有人都幸福,唯独他孙华,满盘皆空! 凭什么! 暴怒瞬间冲顶! “哐——!!” 客厅价值不菲的玻璃茶几,被他狠狠一脚踹翻,瞬间碎裂遍地! 刺耳的破碎声炸开! 他彻底失控,像一头被激怒的疯兽,开始疯狂砸毁家里所有东西。 精致的落地灯狠狠砸在墙面,瞬间报废。 崭新的真皮沙发被他抬脚猛踹,塌陷变形。 桌上的水杯、茶具、摆件、相框,凡是能触碰的东西,全部被他狠狠扫落在地。 砰砰哐哐!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撞击声、翻倒声,响彻整间屋子。 奢华整洁的新房,短短几分钟,直接被他砸得狼藉一片、满目狼藉、惨不忍睹。 满地碎玻璃、残骸碎片、散落杂物。 家具变形、电器损毁、墙面斑驳。 孙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满脸戾气狰狞。 可砸完一切,看着满目废墟,他心底的怒火、恨意、不甘,半分没消!反而更盛! 不解气! 远远不解气! 砸东西有什么用?! 东西碎了可以再买。 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尊严、他的输赢、他的执念—— 彻底没了! 唐想的背叛圆满,是扎他的刀。 唐盼携子嫁人,是刨他的根! 他们想安稳? 想圆满? 想双婚大吉、岁岁平安? 做梦! 孙华死死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彻骨阴狠与疯狂偏执。 他死死咬着牙,一字一顿,阴冷刺骨,字字带血。 “你们想结婚?” “想圆满?” “想一家团圆、双喜临门?” “我不准!” “谁都别想安稳!” “唐想、唐盼、李信、刘明启——” “你们所有人的圆满,我全部撕碎!”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浑身戾气滔天,眼底没有一丝人性,只剩疯狂的算计与阴毒。 砸家,只是开始。 真正的报复,才刚刚酝酿成型。 既然她们敢背着他,私定终身、双婚嫁人,敢把他的一切拱手让人—— 那他,就索性闹得天翻地覆! 让全村、全镇、所有人! 都知道所有肮脏真相! 他要毁了她们的婚礼! 毁了她们的名声! 毁了她们来之不易的一切圆满! 第666章 你……你说啥?啥亲生儿子 孙华连夜气冲冲赶回了孙家老宅,刚推开院门,坐在堂屋纳鞋底的刘菊香一眼瞅见儿子满身阴鸷、脸色铁青的模样,心里立马就猜到八成是为唐家姐妹要办双婚的事憋了一肚子火。 自打唐想离家消失两年又风风光光回村之后,刘菊香心里这股闷气就从没顺过。 当初是孙家主动休掉的唐想,是她孙家不要的儿媳妇,当初走的时候狼狈落魄,跟逃荒似的没半点依靠。 可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功夫,唐想摇身一变,成了全村人人追捧的唐总,建房、接工程,办事利落,全村上上下下谁不捧着她、夸她能干,家家户户都羡慕她翻身出息了。 刘菊香打心底里不服气:一个被孙家扫地出门的女人,当初走投无路四处漂泊,凭啥如今风头这么盛,被所有人围着巴结? 更让她堵得慌的是,唐想回来之后,天天和李信走得极近,整日一同忙活建房琐事,抬头低头眼神都黏在一起,举止亲密毫不避讳,乡里乡亲全都看在眼里。 眼下更是胆大到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大办婚礼,光明正大嫁给李信,半点不觉得从前嫁过孙家、婚内纠葛一堆事丢人现眼。 孙华一脚跨进屋,狠狠将门甩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刘菊香见状,当即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积攒许久的怨气一股脑倾泻出来,对着孙华不停絮叨抱怨。 “小华,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唐想那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刘菊香皱着眉头,嗓门压不住地拔高,“当初是咱们孙家不要她,她灰溜溜离家两年,差点活不下去,现在倒好,混成人人追捧的唐总,全村人都围着她转,我看着就窝火!” “她平日里天天跟李信成双成对晃来晃去,眉来眼去的,半点不知道避嫌,如今居然还要大张旗鼓在村里办喜事成婚!她忘了自己曾经是孙家的媳妇吗?也不怕村里人戳她脊梁骨,简直是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她越说越气愤,抬手拍了下板凳扶手,又想起唐盼也要跟着一起出嫁的消息,火气更重:“还有那个唐盼,揣着不明不白的孩子,马上就要嫁给刘明启,姐妹俩凑一块儿办双喜,风光得不行。咱们家白白受这份憋屈,凭什么所有好事全让她们唐家占尽了?” 孙华本就刚在家里砸完所有物件,胸口憋着一团几乎要炸开的怒火,整个人处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刘菊香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抱怨,非但没能让他心里舒坦半分,反倒像一把干柴,狠狠丢进了燎原的烈火里,让他火气蹿得更高。 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桌沿,震得桌上搪瓷水杯哐当一声晃倒,咬牙低吼出声:“她们想安安稳稳结婚?门儿都没有!” “当年唐想才是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婚内背着我跟李信暗通款曲,这笔旧账我至今都没跟她清算!后来李信回村,处处跟我作对,硬生生抢走本该属于我的工程项目,断我的财路,一桩桩、一件件,我全都记着呢,早晚挨个找他们清算干净!” 刘菊香一听儿子这话,立马跟着怒火翻涌,双手叉腰,满脸刻薄地附和起来:“说得没错!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她们!她哪里还有脸面回村里大办婚礼?说到底,她就是咱们孙家亲手打发掉的女人,就是没人看得上的残花败柳!” “当初本来就是唐家塞过来顶替婚事的牺牲品,在咱们孙家白吃白喝住了许久,肚子还不争气,只生出一个丫头片子,半点没给咱们孙家添香火。现在倒好,装模作样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捧着的唐总?我呸!哪里是什么总,全是旁人瞎吹捧出来的虚名!” 孙华眼神阴鸷,指尖死死攥紧,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搅黄婚礼的法子。老娘的话,更是彻底坚定了他破坏一切的念头。 “不光是唐想,还有唐盼那个女人,抱着我的亲儿子,执意要嫁给刘明启,把我的骨肉拱手叫别人爹。这两场婚礼,我一场都不会让它顺顺利利办成。” 刘菊香听完这话,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小华,你……你说啥?啥亲生儿子?” 孙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可说出去的话哪还收得回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娘,唐盼生的那个娃,搞不好是我的!” 刘菊香一听,当即恨铁不成钢,两手啪啪拍着大腿。 “哎哟我真是服了你!你咋就被唐家那两个女人迷得鬼迷心窍!你啥时候又跟她搅和到一块去了!”她皱着眉头不住数落,“要是那娃真的是你的,那可是咱孙家的根啊!万万不能就这么搁在她那儿!我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咱孙家的亲孙子,待在唐盼身边,以后管刘明启叫爹!” 她越说火气越大,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直接拔高。 “当初我就再三跟你念叨,叫你离唐家的女人远点,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一句都不肯听!如今闹出这事,孩子都生出来了!别的是非我先不提,倘若这孩子真是你的,那就是咱孙家的根!唐盼想嫁谁我管不着,但这孙儿,必须归孙家!她倒想得美,抱着咱们孙家的骨血,还要风风光光改嫁旁人,这分明就是踩在咱们孙家头上欺负人!” “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是我的亲大孙子,说啥也不能落到外人手上!” (宝子们!重男轻女的刘菊香一旦得知全部真相,又要闹出何等滔天风浪? 唐盼、唐想的双婚近在眼前,这场万众期待的大喜婚事,还能不能顺顺利利办完? 穷途末路的孙华,眼睁睁看着唐家两姐妹风光圆满,又怎会就此善罢甘休! 疯狂的他,还会使出什么阴狠手段搅局破坏? 高能大戏即将上演,后续持续更新,千万别错过!) 第667章 凭什么跟着她唐盼改姓 被刘菊香劈头盖脸一通唠叨逼问,孙华心底积攒许久的憋屈与不甘再也绷不住了。他咬着后槽牙,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早先我和唐盼早就有过牵扯,她第一个男人就是我!所以她生的那个娃,十有八九就是我的种!” “她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连我都一并骗了!偷偷怀了十个月,生下个儿子,转头硬说这孩子跟我没关系。死活不肯让我认,半分都不让我靠近,还擅自让孩子跟着她姓唐,一点孙家的根都不肯留!” “这么长时间,她处处躲着我、防着我!仗着有刘明启护着,就想带着我的孩子,安安稳稳跟刘明启过日子。如今她苦尽甘来,要风风光光嫁给他。咱们孙家的亲骨肉,这辈子就得管旁人叫爹,给别人当儿子!” 一番话说完,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刘菊香整个人早就气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她先是狠狠瞪着孙华,满心恨铁不成钢,张口就骂: “你可真是个没用的窝囊废!半分出息都没有!被唐家那小妖精迷得神魂颠倒,任由她把你耍得团团转!” “天底下女人千千万,你偏偏死心眼吊死在唐盼这女人身上!她要是真给你生了亲儿子,你倒好,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敢去认,眼睁睁看着自家娃跟别人姓,你简直窝囊到骨子里去了!” 嘴上骂得狠,可心里的火气和不甘早就翻涌翻天。 那是他们孙家实打实的血脉! 是她孙家金孙、是孙家的根! 气儿子不争气是一回事,自家孙子流落在外、要认外人做爹,她是一万个不能忍! 片刻之后,刘菊香眼里瞬间蓄满戾气和极强的占有欲,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必须把孙子抢回来!绝对不能便宜外人! “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行!” 刘菊香猛地一拍大腿,脸色又凶又坚决,嗓门瞬间吼得老高。 “别的事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这件事,我半分都忍不了!” “那是你亲儿子!是我亲孙子!是咱孙家的种!凭什么跟着她唐盼改姓?凭什么流落在外?!” “凭什么让刘明启平白无故捡个现成的儿子,白白占尽我们孙家的便宜?!” “她带着我们孙家的骨肉改嫁别人,要是这场婚礼真办成了,传遍整个村子、十里八乡!我们孙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人人都要戳我们脊梁骨,笑我们孙家没用,连自家的亲孙子都守不住!” 她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和狠劲: “我不甘心!咱们孙家更咽不下这口恶气!这个孙子,拼上什么我都要给夺回来!说什么都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万万不许咱们孙家的骨肉落在外人手里!” 一旁的孙华本就满腔怒火、满心屈辱不甘,被母亲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疯狂。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红得吓人,积攒许久的恨意、委屈和不甘彻底爆发,整个人快要被戾气吞噬。 “我当然不甘心!” “我隐忍、纠缠、算计这么久,为的就是我的孩子!” “她想安安稳稳嫁人?想圆满,风光度日?想让我的亲骨肉一辈子归别人所有?” “做梦!” 孙华死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狠劲: “唐想、唐盼、李信、刘明启。” “你们人人期盼的这场双喜婚礼——” “我孙华,亲手给你们彻底搅黄、彻底毁掉!” 第668章 有苦说不出 唐想答应求婚、唐盼敲定婚期,两对新人待新房落成便同办双婚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整个李家湾,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村里有人真心替苦尽甘来的唐家姐妹高兴,也有人心生嫉妒、暗自揣测,更有不少人揣着经年旧怨,听得满心愤懑、彻夜难平。 其中最抵触、最不甘心、打心底一万个不肯成全的,当属李信的大嫂林巧。 喜讯一传出去,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夸赞唐想的声音。 自打唐想风风光光回了老家,盖新房、接大工程,一桩桩事做得漂漂亮亮。村里人个个都夸她浴火翻身,本事大,行事利落,心胸眼界更是旁人比不了。如今人家成了唐总,事业稳稳当当扎下根,还要和年少时的心上人修成正果。 往日那些闲言碎语,早被大伙绝口不提。乡里乡亲碰见她,个个客客气气,眼神里藏不住全是实打实的羡慕,人人心里都眼红,唐家能出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姑娘。 可这些落在林巧耳朵里,只觉得格外刺眼、满心别扭。 在她眼里,唐想根本配不上自家一表人才的小叔子李信。 全村谁不清楚唐想的根底? 她以前顶替妹妹,明媒正娶嫁入孙家,是名正言顺的孙家媳妇,婚内生女,最终被孙家彻底休弃、扫地出门。而后她凭空消失两年,漂泊在外、音讯全无,在旁人嘴里,早已是名声沾满污点、经历乱糟糟的二婚女人。 凭什么? 凭这样一个被夫家舍弃、满身闲话的女人,兜兜转转一圈,反倒能风风光光嫁进李家? 如今李信发达有钱了,是整个李家最有出息的人! 她是李信的大嫂,只要李信一天不娶妻成家,李信挣下的所有钱、所有家业,将来妥妥都是她儿子的! 凭什么到最后,白白让唐想那个女人捡了天大的便宜?! 凭什么唐想嫁过去,就能坐享其成,夺走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她是一万个不甘心,打死都不能接受! 林巧越想越失衡,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层层堆叠。 更何况,李、唐两家本就有一桩扎心入骨、多年未消的旧怨。 想当年,最初定下婚约的本就是李信和唐想。那时候李家家境拮据,李长根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让李信做唐家的上门女婿。 这件事全村人都心知肚明,也正因为要入赘这桩事,李家没少被村里人说三道四。那时候她是一百个乐意,只要李信入了唐家,往后老两口百年之后,李家的家产就全归她儿子。 谁料唐家为了捞高额彩礼,临时撕毁婚约,临场换了人。唐平安当众耍手段算计,硬生生把唐想推出来顶替婚事。这唐平安压根就是在戏耍李家,把李家的脸面踩得一干二净,弄得李家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这份屈辱,李家上下记了两年,从未真正释怀。 当年让李家丢尽脸面的唐家,如今竟想让唐想堂堂正正嫁入李家、风光大办婚礼,安安稳稳做李家媳妇? 她林巧第一个绝不答应! 不止是林巧满心怨怼,李信的父母李长根、王翠兰,心里同样压着沉甸甸的不甘与不情愿。 昏暗的堂屋里,老两口闷坐板凳,眉头紧锁、脸色沉郁。这些日子,他们看着李信日日守着唐想建房,事事迁就、处处维护,一门心思要娶她进门,心里又气又无奈。 傍晚时分,李信从工地归来,刚踏进院门,王翠兰便压不住心头焦灼,开口连声说教劝阻。 “信儿,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怎么就是不听劝?” “唐想就算再能干、再出息,过往的经历摆在那里!她结过婚、离过婚,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儿,名声本就参差不齐。” “当年唐家临时悔婚、当众替嫁,把我们李家耍得团团转,让我们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这口气我们憋了这么多年,你如今非要娶她进门,是还嫌当年的脸面丢得不够彻底吗?” 李长根也跟着沉下脸色,语气严厉: “婚姻不是一时意气。当年的恩怨尚未厘清,唐家欠我们李家一句公道。如今村里流言遍地,人人嚼她过往是非,你非要顶着满城闲话执意成婚,日后你在村里立足、做人,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一旁的林巧见状,抱着胳膊煽风点火: “爹、娘,你们就是太心软!这婚事压根就不能松口!” “唐想就是孙家不要的二婚女人,满身黑料、一身是非,凭什么配得上我们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李家?” “她如今装得稳重能干、风光体面,谁知道背地里藏着多少龌龊事?当年婚内风波不断、惹人闲话,谁敢保证她婚后就能安分过日子?这场婚礼,我第一个反对,绝不让她风风光光踏进我们李家大门!” 一时间,李家新宅满是怨气与争执。父母苦口婆心劝阻,大嫂步步紧逼阻挠,全家人都等着李信松口退让,放弃这场全村都不看好的婚事。 可面对至亲全员反对,李信神色沉稳、寸步不让,心底分毫未改。 他比谁都清楚唐想的所有过往、所有非议、所有所谓的“污点”,更清楚她半生身不由己、满是委屈苦楚。 年少替嫁、错配姻缘、命运捉弄,从来都不是她的过错。 李信抬眸看向众人,目光坚定澄澈,字字掷地有声: “唐想的过去,我全都知道。” “以前那些流言蜚语、所有恩怨是非、旁人的闲话偏见,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我娶她,不是一时脑子发热。她经历过什么、受过多少委屈,我比谁都清楚。” “这辈子,我认定她了,非她不娶!这场婚礼,谁拦都没用,一定照常办!” 李长根夫妇见儿子态度坚决,只能无奈摇头! 林巧见软硬皆压不动李信,心里的火气更盛,当即趁热打铁,把村里最新炸开的恶毒流言全盘搬出,添油加醋、肆意抹黑。 “你执意护着她是吧?那我今天就把话摊开说透!” “两年前唐想生的那个丫头,根本就不是孙华的!就因为这事,孙华才跟她离的婚!唐想没脸待在家里,这才逃出去躲了两年!” “还有!现在整个李家湾都传得沸沸扬扬!唐盼刚生下来的娃,也压根不是刘明启的种!谁都不清楚她背地里跟什么人厮混,怀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唐家这两姐妹,个个都藏着龌龊心思,瞒着所有人偷偷生下私生子,就没一个正经安分的!你难道还要被她们哄骗,被蒙在鼓里过一辈子吗!” 这番满是恶意的诋毁,狠狠戳在了李信的心口上。 他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当场厉声怒怼回去: “你是听外头哪些人嚼舌根说的浑话?!” “唐盼是什么品性为人,我比村里任何人都看得明白!她本本分分,性子善良,吃尽了数不清的苦头,根本就不是你们口中这般龌龊模样!到底是谁在到处散播谣言糟蹋她们姐妹,你把人给我说出来!” 被李信当众顶撞,林巧半点没收敛,反倒越发肆无忌惮,不肯罢休,继续煽风点火,把最恶毒的揣测一股脑抛了出来。 “你清楚?你不在村里你又能清楚个啥!” “唐想在外漂泊两年,唐盼也常年在镇上跑前跑后!人心隔肚皮,两年光景,再老实本分的人也会变!” “如今全村都在传,唐盼能拿到镇上的大项目,压根就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是靠见不得人的勾当换来的!都说她跟镇上的人牵扯不清,怀着来路不明的孩子,靠着这些龌龊交易捞工程、捞好处!” “你随便到村里走一圈听听,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无风不起浪,全村人的闲话,难不成全都是凭空捏造的?” 一句句恶毒的话扎得人心里发疼,硬生生把唐盼拼死拼活挣来的成绩,歪曲成肮脏的风月交易,把她艰难求生的苦楚,污蔑成不堪的勾当。 一旁的王翠兰听得心里沉甸甸的,脸色冷了下来,连连点头附和,心底那点顾虑彻底变成了满心忌惮。 李长根更是面色阴沉得厉害,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望向李信的眼神满是严肃与不满。 老一辈向来看重脸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全村都在传的闲话,就算是谣言,也足以毁掉一整个家的名声。 李信望着大嫂颠倒黑白肆意造谣,又看着自己父母被流言蒙蔽,偏见越来越深,怒火和寒意一同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清楚楚,林巧口中唐想跟野男人生下的那个女儿小珍宝,那孩子的亲生父亲,其实就是他。 当年情难自控,他和唐想偷偷有了孩子,这件事,世上就只有他和唐想两个人知晓。 他早就答应过唐想,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若是现在当众捅破,非但救不了局面,反而会彻底毁了唐想,连小珍宝这辈子的名声也一并搭进去。 真相就在嘴边,可他万万不能说出口。 明知道这些全是有心人刻意散播出来,专门要毁掉两对婚事的阴毒算计。 唐盼清清白白苦了大半辈子,一步一步熬出了头,到头来,却要平白遭受这般泼脏水,被人肆意践踏污蔑。 可他身怀最大的秘密,只能憋在肚子里,有苦说不出。 第669章 此生非唐想,不娶 满室流言刺耳,句句肮脏龌龊。 林巧越说越得意,笃定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认定唐家姐妹早已名声尽毁,李信再护也护不住。 可她低估了李信的底线,也低估了他对唐想、对唐家姐妹的维护之心。 李信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戾气骤然炸开,字字铿锵,怒得近乎低吼。 “全村人乱讲,你就跟着乱信?” “全村人瞎编排,你就拿着脏水往无辜人身上泼?” “唐盼这两年怎么熬过来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是被人算计、被人逼迫、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才咬牙撑到今天!她凭自己吃苦、凭自己拼命、凭自己实打实的能力拿下工程!凭什么被你们歪曲成这种肮脏模样?” 他死死盯着林巧,眼神锐利逼人,气场全开。 “你嘴巴干净点!” “谁再敢凭空造谣、恶意污蔑她们姐妹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林巧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震慑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恼羞成怒,拔高嗓门叫嚷:“哟!你还敢凶我?我说错了吗?全村都这么传!空穴不来风!她要是干净坦荡,别人凭什么只说她不说别人?” “凭什么?”李信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寒彻嘲讽,“就凭有人心思歹毒、刻意害人!就凭有人见不得她们苦尽甘来、翻身出头!就凭人心嫉妒、嘴碎恶毒!”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父母,语气悲愤又坚定,寸步不让。 “爹、娘,我知道你们顾虑名声、顾虑闲话、顾虑当年旧怨。” “可你们不能凭着旁人几句无根无据的谣言,就彻底否定一个人的清白,就彻底否定我认定的人!” “唐想是什么人,我从小看到大。她温柔、善良、坚韧、干净。她的错,从来都是命运的错、大人算计的错、旁人捉弄的错,从来不是她本心的错!” “她被替嫁、被错配、被离婚、被漂泊,受了两年的委屈,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好不容易敢接受幸福,你们非要拿着世俗偏见、陈年旧账、恶毒闲话,把她往死里逼?” 王翠兰被儿子吼得眼眶发红,又气又急:“我们不是逼她!我们是为了你好!全村都在戳脊梁骨的女人,你娶进门,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抬得起!” 李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决绝到底。 “我李信的人生,不靠别人口舌活着!我娶媳妇,娶的是良心、是品性、是我真心想守护的人,不是全村人的评价!” “唐家姐妹不容易,我绝不会让她们被无端污蔑、被恶意拿捏、被世俗毁掉来之不易的圆满!” 他迎着全家反对的目光,当众立下死誓。 “唐想,我娶定了。” “婚礼,如期办定了。” “谁拦都没用。” “哪怕你们所有人都反对,哪怕全家跟我决裂,我也绝不回头。” 一句话,震得满堂寂静。 李长根气得胸口发闷,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你、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不要爹娘、不要这个家了?” “我不是不要家。” 李信眼神沉痛却无比坚定。 “我是不要偏见、不要刻薄、不要以恶传恶的家风。你们容不下无辜受冤的人,那我宁愿自己立户、自己成家、自己护着我想要的圆满。” 林巧当场彻底傻眼。她万万没料到,不过是几句村里的闲言碎语,竟逼得李信直接跟家里撕破脸,硬要决裂分家,自立门户。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如今李信出息了,手里有钱,新房子也盖了起来。自打他回村之后,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里外所有花费,全都是李信在撑着。要是真分了家,往后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就全都没了。 心里掂量清楚这一层,就算林巧满心不情愿,也不敢再多说半句硬话。 此刻的李家新屋,气氛僵硬、彻底冰封。 一家人苦心劝阻、拼命阻挠,最后只换来李信不惜决裂、誓死护婚的决绝。 屋外夜色沉沉,暗流汹涌。 孙家母子在暗处筹谋毁婚夺子、颠覆双喜。 李家亲人在明处固执阻婚、偏见难消。 一边是恶毒报复、一边是世俗枷锁。 唐家姐妹心心念念、盼了半生的双婚圆满,早已风雨飘摇、危机四伏。 可纵然四面皆敌,纵然全员对立, 李信依旧一身孤勇,誓死护住他年少错过、半生牵挂的姑娘。 风雨再大,他挡。 世人再恶,他护。 此生非唐想,不娶。 第670章 让所有人都死死记住她们的‘污点” 一夜争执,鸡飞狗跳。 李信为了唐想,不惜和父母、大嫂彻底吵翻,当众放话宁肯决裂也要成婚的事,根本瞒不住。 第二天一早,整个李家湾就传遍了。 村里人三三两两聚在村口、小卖部、田埂地头,全都在议论昨晚李家新屋那场惊天争吵。 “听说了吗?李信昨晚跟家里大吵一架,死活非要娶唐想,爹娘、大嫂全都拦不住!” “拦不住也是正常,可李家老两口不同意也太合理了,换谁谁能同意?” “本来就是啊!唐想当初是孙家亲手休掉的媳妇,二婚带娃、过往乱糟糟,名声早就烂在村里了。” “就算现在能干、会挣钱、盖新房、当唐总又怎么样?老话讲名声在先,底子早就不干净了!” “当年替嫁悔婚,把李家耍得颜面尽失,如今还想风风光光嫁进李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所有人都一副早有预料、理所应当的模样。 大家心里早就清楚,以唐想的过往污点、村里流传的闲话,李家老一辈绝不可能松口接纳。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看热闹,有人摇头惋惜,有人暗自嘲讽,没人真心觉得这场婚事能顺顺利利办成。 风声顺着村口闲话,悄无声息飘进了孙家老宅。 堂屋里,孙华和刘菊香正坐在院里逗小天,听着墙外传来的句句议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得意又阴狠的笑。 就是这个效果。 这就是他们连夜散播流言、搅动是非最想要的结果。 刘菊香嘴角撇着刻薄的笑意,听得浑身舒坦,慢悠悠开口: “你看看,我就说村里人心里都透亮!她唐想再风光、再能干、再当什么唐总,那点烂底子、臭名声,这辈子都洗不掉!” “全村谁不知道她是我们孙家不要的弃妇?被我们休出门的人,还想风风光光嫁进李家?还想办双喜婚礼、圆满余生?简直是做梦!” 孙华靠在椅子上,眼底漾着冰冷的笑意,胸腔里积压的怒火散了大半。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的几句闲话, 他要的是全民偏见、全村质疑、所有人都不认可这两场婚礼。 只有舆论彻底站在对立面,唐家姐妹的圆满才会摇摇欲坠,她们期待的双婚盛典,才会从喜事,变成全村耻笑的闹剧。 “很好。” 孙华低声冷笑,眼神阴鸷深沉。 “全村越是反对,越是议论,对我们越有利。” “李信跟家里决裂、名声拉扯、婚事受阻,唐想心里就越慌。” “唐盼那边流言缠身、孩子身世被猜、婚事不稳,她就越怕。” “她们越慌、越怕、越被动,我就越好动手。” 刘菊香听得连连点头,满脸幸灾乐祸: “继续传!让全村人都死死盯着她们姐妹俩的龌龊事!我倒要看看,顶着一身污名、全村反对,她们那场所谓的双喜婚礼,怎么办得下去!” 阳光落在孙家院里,母子二人满脸算计。 全村流言沸沸扬扬,李家内部彻底分裂,唐家双婚四面承压。 一切,都在朝着他们期待的毁灭方向,步步推进。 好戏,才刚刚开场。 昨晚,李家争执的风波还未平息,今早,村里的恶意闲话再度疯狂发酵,愈演愈烈。 原本只是零碎流传的谣言,被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添油加醋、肆意篡改,彻底变了味道。有人刻意旧事重提,把最肮脏、最不堪的揣测再次推到台面之上。 才一个早上,村里到处都在窃窃私语,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少村民凑在一起,越传越离谱,越说越恶毒。 “你们还记得之前的闲话不?唐盼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刘明启的!” “我看就是镇上某位领导的私生子!不然她一个普通乡下姑娘,凭什么拿下全镇唯一的农产品试点大项目?凭什么能建厂盖房、短短一年翻身暴富?” “哪有什么凭本事,说白了就是靠身子换资源、靠私情换工程!拿龌龊交易换来的前程,装什么清清白白、苦尽甘来!” 这些毫无根据的恶毒揣测,被众人当成真事大肆传播。没有人去求证背后的真相,没有人去看唐盼日夜操劳、拼死打拼的辛苦,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最肮脏、最猎奇的版本,以此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 唐想二婚被休、婚内私通、漂泊两年名声败坏。 唐盼未婚私孕、不明生子、靠不正当交易换事业。 唐家两姐妹的过往与非议,被彻底扒得干干净净、摆上台面。 短短半天时间,唐家双姝即将双婚圆满的喜事,彻底反转,成了整个李家湾最大的笑柄、最热闹的谈资。 上到老人,下到孩童,家家户户、街头巷尾,所有人嘴里谈论的都是唐家姐妹的是非风波。 有人唏嘘感慨,说唐家命数不济,两姐妹一生坎坷,终究落得满身非议; 有人刻薄嘲讽,说一对名声尽毁的女人,居然还敢大张旗鼓办双婚,简直不知廉耻; 有人冷眼看戏,坐等这场万众瞩目的双喜婚礼,变成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 整个村子的风气,彻底被恶意流言裹挟。 孙家老宅的孙华和刘菊香,将外面所有的风言风语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这些极尽恶毒的传言,看着唐家姐妹被全村指指点点、污名缠身,母子二人脸上的得意与阴狠愈发浓烈,心底说不出的舒坦痛快。 刘菊香笑得眉眼尽是刻薄,洋洋得意道:“太好了!就是要这样!让全村人都看清她们唐家姐妹的真面目!” “唐想装清高、装能干,到头来还是被人戳破底子,就是个被孙家休掉的残花败柳!唐盼装可怜、装励志,实则靠肮脏勾当换前程、藏私生子!” “还想风风光光办双婚?我看她们现在连头都不敢抬!全村人的唾沫,都能把她们淹死!” 孙华倚在门框上,眼底翻涌着阴冷的算计,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些流言,一半是村民嫉妒生事,一半是他暗中找人推波助澜、刻意引爆。 他就是要彻底毁掉唐家姐妹的名声,毁掉她们来之不易的安稳,毁掉所有人对她们的祝福与认可。 “继续传。” 孙华声音低沉阴寒,字字带着报复的戾气。 “让所有人都死死记住她们的‘污点’。” “等婚礼那天,不需要我多做什么,全村人自带偏见、自带非议。我只要当众捅出最后一层真相,彻底撕碎她们最后的伪装。” “到时候,唐盼护不住名声,刘明启抬不起头,唐想的婚礼彻底泡汤,李信执意迎娶的女人,沦为全镇笑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的全民舆论铺垫。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婚期到来,他便要亲手掀翻这场所有人期盼的圆满,让亏欠他的人,尽数付出代价。 (宝子们! 唐想、唐盼的这场双婚,会遭到孙华的恶意搅局吗? 李信和刘明启,能不能顺利娶到心心念念的姑娘? 高能反击蓄势待发,谜底明天准时揭晓) 第671章 堵住所有人的嘴 漫天流言肆虐,全村早已沸沸扬扬,整整一整夜,李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村里那些恶毒刺耳的闲话,都是家人刻薄的反对,都是旁人恶意的揣测。 他不怕自己被人指点、被人非议、被全家决裂。 他唯独怕—— 这些铺天盖地的肮脏流言,传到唐想耳朵里,刺疼她、难堪她、压垮她。 唐想这一生,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委屈、背过太多莫须有的污名。 她好不容易走出过往阴影,好不容易敢接纳幸福、敢期盼余生,李信拼尽全力,也舍不得让她再受半分人间恶意。 天已大亮,晨雾微凉笼罩整个李家湾。 李信心里挂着人,再也躺不住,早早起身,大步朝着唐家老宅的工地狂奔而去,他只想第一时间守在唐想身边,替她挡风、替她遮雨、护她周全。 可刚跑到工地旁的临时工棚外,眼前一幕,瞬间让他怔住。 晨光里, 唐想早已收拾妥当一身利落装束,挽起袖口,静静站在新建的屋基前,有条不紊地核对建材、叮嘱工人、清点物料。 她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容安稳,丝毫看不出被漫天流言影响半分。 没有慌乱,没有难堪,没有委屈落泪。 仿佛村里那些足以压垮普通人的恶毒闲话,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耳边风。 李信看着她安然自若的模样,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稍稍落地,快步上前,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想儿,你……是不是都听说了?” 唐想听见声音,缓缓回头。 她一眼便看穿他眼底浓重的担忧、紧张与不安,浅浅一笑,眼神坦荡又通透。 “我听说了。” 她坦然承认,没有闪躲,没有怯懦,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李信,这些流言蜚语,我早就不怕了。” “这么多年,我被人说惯了、骂惯了、诋毁惯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爱怎么编、爱怎么造谣,都随他们。” “我活我的日子,我走我的路,何须旁人认可?” 她抬眸望向晨曦微亮的天际,目光坚定澄澈。 “再说,我妹妹是什么性子、什么人品、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算计,我这个当姐姐的,比谁都清楚。” “外人看不见她的隐忍,看不见她的清白,看不见她拼死拼活挣出路的不易,只看得见我们如今翻身好过了,心里眼红嫉妒,所以拼命抹黑、拼命诋毁。” “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垮。” 唐想转头看向李信,眼底带着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们越不想我们好过,我们偏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安安稳稳、蒸蒸日上。” “等房子建好,接回我爹,我和盼儿双双成婚,一家人整整齐齐、岁岁安稳。我们用往后的好日子,堵住所有人的嘴。” 简简单单几句话,通透、坚韧、坦荡、有力。 瞬间扫空李信心头积压了一整夜的焦虑与不安。 他望着眼前这个历经风雨、却依旧温柔强大的姑娘,心头滚烫一片,眼底涌上无尽的欣慰与动容,紧绷了一整夜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踏实的笑意。 是啊。 他的想儿,早已蜕变得勇敢又坚韧。 面对漫天流言,她再也不会自怨自艾,只管咬着牙,向着日子奋力往前走。 第672章 主动出击 村里漫天流言疯传不止,人人嚼舌、处处是非。 唐想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身在医院、尚且在坐月子的三妹唐盼。 盼儿身子弱,刚生产完没多久,气血亏虚,最忌动气伤身。这些肮脏恶毒、极尽抹黑姐妹二人的闲话,若是传入她耳朵里,以她柔软隐忍的性子,必定暗自难过、积郁伤身。 为了护住妹妹安稳休养,不让她被外界风波惊扰,唐想思虑周全,第一时间拨通了刘明启的电话。 她刻意绕过唐盼,只单独叮嘱刘明启,将村里所有发酵的流言、村民的恶意揣测、漫天四起的谣言全部告知,提前给他打一剂预防针,再三嘱咐他千万看护好唐盼,不要让这些污秽闲言惊扰到坐月子的人。 工地晨光明亮,唐想语气沉稳从容,字字坦荡,全然不惧外界风雨。 医院病房内,暖意融融,静谧安稳。 刘明启接完这通跨村电话,挂断手机时,眉宇间不自觉凝上一层沉郁,脸色微微发沉。 全程温柔靠着床头静养、轻轻拍哄熟睡幼子的唐盼,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抬眸轻声询问。 “明启,谁的电话呀?” 她声音软糯轻柔,带着刚休养过后的温和,眼底满是单纯的疑惑。 刘明启不愿对她有半点隐瞒,更不想让她日后无意间听闻流言、心生隔阂,索性放缓神色,将村里近日所有的风波、四起的谣言,一五一十如实告知。 从李家为婚事发怒争吵,到全村议论唐家姐妹名声,再到那些污蔑她靠身体换项目、孩子身世不明的恶毒闲话,尽数坦白。 他说完之后,心头微紧,生怕她委屈落泪、伤身难过。 唐盼静静听着,脸上没有骤然的慌乱,也没有被诋毁的愤怒,只是轻声追问了一句:“那……我二姐是怎么说的?” 她最信、最依赖的,永远是挡在她身前的二姐。 刘明启眸色柔和,如实转述唐想的通透与坚韧,语气里满是赞许与敬佩: “你二姐心态特别稳,半点没被流言影响。她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外人嘴碎随他们去,咱们姐妹问心无愧,只要把日子过得红火安稳,所有闲话早晚不攻自破。我听着,你二姐真的成长太多、太有担当了,妥妥的女强人胸襟。” 闻言,唐盼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又释然的笑意,眼底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阴霾。 “我二姐,是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怯懦隐忍、被动受委屈、遇事只会默默扛下的二姐,如今早已熬过半生风霜,坦荡、坚韧、从容,能撑起风雨、护住家人。 她心头所有的顾虑、微末的难堪,瞬间烟消云散。 唐盼抬眸看向刘明启,眉眼温柔笃定,语气释然又坚定: “既然二姐都这么通透无畏,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姐妹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身正不怕影子斜。” “嘴长在旁人身上,他们爱怎么编排、怎么造谣、怎么揣测,都随他们去。” “我踏踏实实吃苦,认认真真打拼,安安分分过日子,从未做过半分龌龊事。孩子是我的骨肉,事业是我的汗水,我问心无愧。” “只要咱们一家人心意相通、安稳相守,好好过日子,那些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终究只是过眼云烟。” 病房暖阳正好,岁月安然。 外界满城风雨、人心险恶, 可唐家两姐妹,一个守故土建房立家、坚韧挡雨,一个居医院静心休养、坦荡无惧。 姐妹同心,无惧蜚语,不畏人言,只守余生圆满。 看着唐盼通透释然、不再被外界风雨打倒的模样,刘明启心底由衷欣慰。 可欣慰之余,他心底的沉虑却半点未消,反而愈发坚定。 他清楚,流言能一次掀起,就能掀起第二次、第三次。 孙家阴魂不散、恶意不止,村民嫉妒跟风、人言可畏,若是一直被动隐忍、默默承受,往后唐盼、唐想永远要活在是非与诋毁里,永远不得真正安稳。 想要彻底斩断风波、护住妻儿、守住唐家姐妹来之不易的圆满,一味退让根本没用,只能主动出击。 心念既定,刘明启不再犹豫。 他温柔替唐盼掖好被角,轻声安抚她好好休息,哄她放宽心,自己只是出去处理一点小事,很快就回医院陪她。 安顿好坐月子的唐盼,他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拨通了苏伟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的苏伟明刚送走一批合作客户,正整理桌面资料,看见来电显示,立刻接起,语气熟稔温和: “明启?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还在医院陪着唐盼吧?” 刘明启声音沉稳冷静,带着几分郑重: “我还在医院。伟明,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苏伟明素来信他为人,当即爽快应声: “咱俩什么关系,还用得着商量?有啥事你直接说,能办的我立刻给你办妥。” “电话里说不清楚。” 刘明启眸光沉定,早已做好安排: “你现在在公司对吧?你帮我联系一下李信,安排我们三个见一面。” 苏伟明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跟李信见面?” 他知道李信一心守着唐想,最近正和家里闹得决裂,村里风波不断,三人平日里各忙各的,极少特意碰面议事。 “对。” 刘明启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是要紧事,必须当面谈。” 苏伟明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立刻收起玩笑,郑重应下:“行,我马上联系他,让他立刻来三合工程公司。” 挂断电话,苏伟明第一时间联络李信。 李信此刻刚和唐想交心,满心都是对唐想的敬佩和呵护,接到苏伟明的邀约,又听闻是刘明启特意要见面议事,即刻放下手中诸事,驱车赶往镇上的三合工程公司。 不多时,李信抵达公司。 苏伟明亲自在楼下接应,领着他一路直达董事长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座镇子的街景,安静肃穆、私密性极强。 刘明启早就从医院赶过来了,坐在办公椅上,神色平静,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主意。 瞧见他俩走进来,他立马起身迎上去:“李总,你来啦!” 第673章 好好跟孙华算这笔账 李信接到苏伟明的电话邀约,急急忙忙赶到镇上的三合装饰工程公司。 他只当是老熟人许久没碰面,就是简单凑到一块唠唠旧,压根没往正经事上面多想。 刘明启、苏伟明还有李信三个人,坐在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开始气氛松松散散,就随便扯扯家常,说说各自最近过得咋样,看着平平和和,一点看不出紧张的味道。 聊了一会儿,刘明启随口闲聊,不动声色开口问道: “对了,你手上最近的工程,干得还顺当不?” 李信坦然点点头,如实说道: “还算可以。我回镇上这段日子,接了好几个原本属于孙华的单子。” “好多甲方都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大家心里都透亮,孙华干工程向来偷工减料,做事糊弄,工程质量一塌糊涂,口碑早就烂透了。甲方不敢再跟他打交道,转头就找上我们靠谱的施工队。” 听完这话,刘明启跟苏伟明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了然的笑。 刘明启缓缓说道:“这是自然,当初他拼着命压低价格抢过去的工程,说到底还是自己底子不行,根本兜不住。” 苏伟明跟着接话,语气看得很通透: “可不是嘛。那时候他不惜亏本压价,到处抢我们手里的活,就想靠低价把我们挤垮。我们也不想跟他打这种恶性价格仗,干脆就往后退,不跟他硬刚。” “可他抢到手的那些活,报价比市场价低一大截,根本赚不到钱。想挣钱就只能偷工减料。到最后钱没赚到多少,名声搞臭,一堆事后麻烦甩不掉,早就撑不住了。你现在接手的这些,全都是他干砸了、甲方被逼着换掉的项目。” 李信听得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疑惑的开口: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就糊涂了,这么讲,你们以前也跟他有过节?” 苏伟明淡淡笑了笑,直言道: “过节那肯定有。孙华是什么为人你还不清楚?野心大,心眼小,为了抢生意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之前总搞低价截胡,处处针对我们,想把我们挤出镇上的工程圈子。” “我们摸透他那套把戏,干脆就顺着他来。他自以为抢到项目占了上风,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死局,越干越亏。”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总算理清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手上的工程接连出事,到处被甲方换掉。” 到这儿,三个人才算彻底想明白孙华为什么变得这么偏执疯狂。 自己生意一败涂地,口碑彻底毁干净,什么都没捞着,日子越混越差,就把心里所有的怨气,全都撒到唐家姐妹身上,一门心思想毁掉别人的好日子,来填补自己的失败。 刘明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色沉了下来: “他越是落魄急躁,就越容易露出马脚。现在他名利两空,还到处造谣害人,这一回,我们不能再任由他胡作非为。” 刘明启指尖敲着桌子,声音不高,却句句说到点子上。 “现在村里到处传闲话,拼命抹黑唐盼和唐想。表面看是村里人没事嚼舌根,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些流言怎么起来、怎么越传越凶,全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始作俑者就是孙华。” 李信眼里寒光一闪,重重点头: “我早就看出来了。自从咱们要办双婚的消息传出去,所有脏水全都泼到唐家姐妹头上。他就是见不得她们苦尽甘来,见不得我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存心要搅黄两场婚事,把她们的名声彻底毁掉。” 苏伟明坐在一旁,脸色凝重,开口说道: “我在镇上也听到不少离谱闲话,越传越不像话,甚至还胡乱扯到项目、扯到旁人头上。再任由这么闹下去,已经不单单是名声好坏的事。唐盼那个农产品试点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万一被有心人拿这些谣言做文章,她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说没就没。” 刘明启抬眼看向另外两人,态度十分坚决。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忍让。” “唐想受了两年委屈,不怕旁人闲话,咬牙建房打拼,硬生生熬出头;唐盼吃尽苦头,本本分分做事,凭自己挣下出路。” “可她们越是退让,越是不辩解,孙华就越是得寸进尺,没完没了算计抹黑。”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 “孙华非要搅黄婚礼、毁坏别人名声,那我们就主动出手,正面反击,把这些祸根一次性解决掉。” 李信身子往前一倾,眼神锐利无比,语气十分坚定: “明启,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配合,我无条件听你的!为了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苏伟明也神色严肃,当即表态: “我们公司的人脉、渠道、资源全部拿出来,咱们三个人联手,好好跟孙华算这笔账。” 三个人眼神一碰,不用多说,心里已经达成一致。 刘明启脸色冷下来,慢慢说出整套反击的打算,每一步都直戳孙华的软肋。 “既然他要玩阴的、散播谣言害人,那我们就从他最看重的工程生意下手,直接毁掉他的根基。” “孙华的华通工程,就靠恶意压价抢单子,搅乱镇上的工程行情。为了拿到活,报价压得比成本还低,挤走同行。” “可抢到活之后,他又不肯好好干活,偷工减料糊弄甲方,这就是他最大、抹不掉的把柄。” 苏伟明一下就懂了,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我们不跟他斗嘴吵架,直接从生意、行业层面封杀他?” “没错。”刘明启语气冷静干脆。 “第一步,我们把证据全部整理齐全,把华通工程恶意压价搅乱市场、偷工减料、甲方一堆投诉、出事拒不处理的实锤全部收集好。” “第二步,利用我们手里的关系联系镇上靠谱的工程队、建材商家,大家统一口径,整个行业都不跟华通工程打交道,不给供料、不转包活,断掉他所有门路。” “第三步,我去对接工程监管还有市场监管部门,把他违规施工、质量不合格的证据上交,把他记入行业黑名单。” “第四步,找人把他这些烂事扩散到全镇,全县工程圈子,让全县都知道他的底细,叫他接不到新活,没人敢跟他合作。” 李信听完心里震动,彻底看懂这盘棋。 流言伤人是毁名声,商业出手就是直接断他饭碗。 孙华想毁掉唐家姐妹的幸福,那他们就直接毁掉孙华赖以生存的事业。 苏伟明沉声补充:“他当初抢我们的活,看着占了便宜,其实早就把信用耗光了。现在甲方对他一肚子意见,业内也没人待见他,我们只要顺势推一把,他就彻底垮台。” “他靠不正当竞争起家,最后也会栽在这上面。” 刘明启最后开口,定下结局。 “早先我们拱手退让,硬生生隐忍这么久,是时候把所有恩怨,一并清算干净。” “婚礼,一定会照常办。” “生意,我们稳稳拿住。” “从今往后,华通工程,全镇抵制,全县封杀。” “我就要孙华亲眼看着,他费尽心思想毁掉别人的好日子,到头来自己落得一无所有,名声扫地,没有活干,走投无路。” 办公室里三个人气场拧到一处,锋芒毕露。 老实人被逼到绝境,也会奋起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一场风雨马上就要来临,善恶的结局,已经渐渐清晰。 第674章 祸从天降 这边,刘明启、苏伟明、李信三人在办公室里稳扎稳打,悄悄布下大局,准备一点点收住孙华的路子,慢慢卡死他的华通工程。 可李家湾这边,孙华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他正窝在自家新宅里,跟亲妈刘菊香凑一块儿嘀咕坏事,娘俩压低声音,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搞破坏。 二人早已暗中盘算妥当,就等着唐盼成亲的吉日,当众把孩子的身世全盘抖落出来。 “结婚当天人最多,场面最热闹,那时候动手最合适!”刘菊香眼里透着一股子阴狠,“到时候宾客满堂,谣言一放出去,场面一乱,唐盼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孙华听得眼底戾气暴涨,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不止这些!我要让她这场婚礼,办得鸡飞狗跳,人人背后戳脊梁骨!” “她现在翻身了、风光了、有人疼了是吧?我偏不让她顺心!我现在日子不顺,她也别想安安稳稳嫁好人!” 他越想越偏执,心里只剩下报复,半点都没察觉到,外头的祸事已经悄悄找上门了。 他还以为自己的华通工程稳稳当当,是他最后的底气。 殊不知,别人已经开始动手,一点点收他的命脉。 就在孙华越说越得意、越盘算越上头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大半夜的,铃声听得人心头发慌。 孙华低头一看,是工程部的大刘。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不对劲。 大刘跟着他快两年了,是手上最得力的工程主管,稳重靠谱,从来不会半夜随便打电话,更不会无缘无故打扰他。 今晚突然来电,铁定没好事。 孙华心里隐隐发虚,赶紧接起,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大刘?这么晚打电话干啥?” 电话那头风声嘈杂,带着急促的喘气声,大刘声音都发抖了,明显慌了神: “孙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孙华心里猛地一跳,脸色沉下来: “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咋了?” 大刘急得快要哭出来,语速飞快: “咱们手上几个重点大工程,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全都被临时叫停停工了!” “监管局的人连夜突击巡查,查到我们好几处施工不规范、质量不达标,直接下了通知,所有大项目全部暂停,原地等着核查!” 这话一出来,孙华脑子瞬间嗡了一声。 他死死攥着手机,脸色一下子沉到底: “不可能!我都交代好了,明面工程全都做得规规矩矩,怎么突然查我?”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举报的!”大刘急得嗓子都哑了,“人家手里有备料不足、施工缩水的证据,条条都能对上,根本赖不掉!” 孙华后背唰地一下冒了层冷汗。 这还不算完。 大刘继续急慌慌说道: “还有个麻烦!镇上好几家建材商,突然说暂时不跟我们供货了!” “我今晚连夜联系补货,人家全都推脱,说近期不接我们的单子,谁都不肯送料过来!” 工程停工、材料断供,两样凑在一起,就是要命的前兆。 孙华也慌了! 一旁坐着的刘菊香,看着儿子脸色从阴狠变成铁青,终于慌了,小声问: “小华,咋回事啊?工地上出事了?” 孙华没吭声,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急又躁。 他混工程圈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好好的项目,说停就停。 好好的合作商,说不供就不供。 太反常了!这完全是有人在背后针对性搞他! 电话那头,大刘继续忐忑汇报: “孙总,现在几个大工地全部停摆,工人等着开工,材料进不来,甲方那边也开始催进度、问情况,再拖下去,怕是要违约。” 孙华脑子乱得不行。 这是有人在暗处,一点点收他的路、断他的资源、卡他的工程。 孙华咬着牙,眼底慢慢爬满血丝。 他瞬间猜到了大概。 能有这么大本事、能联动监管、能压得住建材商的,除了镇上三合装饰,没别人! 刘明启、苏伟明! 肯定是他们在背后动手整他! 孙华心里积压的憋屈、怨气、不甘,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他的事业受打压。 可唐盼的婚礼,马上就要风风光光办了。 他不甘! 旁边刘菊香看着他脸色吓人,赶紧劝: “小华,到底出啥事了?要不咱们先消停几天?别去惹事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彻底点燃了孙华心底的疯劲。 他死死咬牙,眼底满是扭曲的狠戾。 “消停?我凭什么消停!” “他们断我工程、卡我活路,不让我挣钱!” “那我就偏不让他们安稳结婚!” “我的生意要做不下去,那我就闹得他们婚礼一天都办不安稳!” 事业刚遇重创,他所有的指望、所有的底气,彻底转移到了最后一件事上—— 大闹婚礼,鱼死网破! (爽不爽!宝子们! 孙华也有今天! 觉得解气的宝子辛苦五星评价安排上,后面还有更爽的!你们的每一条评论和五星都是我码字的动力,爱你们!) 第675章 就怕狗急跳墙 挂完电话,孙华手还在微微发抖,手机捏在掌心里,指节绷得发白。 虽说眼下只是几个大项目停工,还没有直接把公司搞垮,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刀子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工地上一停,每天都在烧钱。工人要开工钱,租赁的机器设备要算租金,再加上建材商不肯供货,就算想偷偷复工,手里也没有料子能用。 刘菊香坐在旁边,一颗心也悬得老高,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华,那现在咋办?那几个工地就这么搁着?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钱往外打水漂?” 孙华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手机又拨回去,打给大刘。 “大刘,你先稳住工地那帮工人,叫他们别乱闹,机器设备能退的就先退一部分,减少一点开销。监管那边的核查报告,你想尽办法打听打听,看看问题到底有多严重。还有建材商那边,你多跑两家乡下小作坊,大的不肯供货,咱们找小的补。” 电话那头的大刘声音满是无力: “孙总,我已经打过一圈了,稍微有点规模的全都不敢接我们的活,只剩几家散户,料子差不说,价钱还翻了一大截。用那种料,要是后续再查出来,罪加一等。” 孙华眉头拧成一团,心里堵得慌。 想用次料凑数这条路,也行不通。 挂了电话,屋里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菊香急得来回搓手: “那难不成就这么认栽?他们也太狠了,往日就算有过节,也犯不上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认栽?”孙华冷笑一声,眼里满是红血丝,“我凭什么认栽。” “现在只是大项目停了,手上还有两三个小工程还在勉强撑着,公司还没倒。可照这个势头耗下去,用不了多久,钱耗光,小项目也保不住。” 他心里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华通工程迟早要垮。 甲方那边已经开始频频打来电话,不停追问什么时候复工,言语之间满是不满,话里话外都在提违约赔款的事。 一笔笔的开销压过来,账户里的钱肉眼看得见往下掉。 可越是生意处处碰壁,孙华心里那股报复的念头就越是压不住。 本来他还想着,要是工程能稳住,手里有钱有实力,有的是法子慢慢折腾唐家姐妹。 现在生意处处受卡,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要是等公司真垮了,一无所有,那他连跟别人叫板的本钱都没有。 孙华猛地抬起头,眼神又变得偏执疯狂。 “娘,工程上的烂摊子先放一边。” 刘菊香一愣:“都火烧眉毛了,还放一边?” “火烧眉毛又怎么样。”孙华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唐盼和唐想的双婚眼看就要办了,新房都快要建好。等婚礼一办完,她们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到那时候我再想动手,就晚了。” “现在我的生意被人死死拿捏,可婚礼那一天,人多眼杂,是我唯一的机会。” 刘菊香也被他这番话说动,先前那点劝他收手的心思,转眼就抛到脑后。 她一想到自家孙家的孙子要喊别的男人爹,唐家两姐妹风风光光出嫁,心里的妒火又烧了起来。 “那你的意思,婚礼那天,咱们照旧要去闹?” “不但要去。”孙华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我还要提前去找几个人。既然明面上做生意斗不过他们,那我就换别的路子。生意我争不回来,我也要把他们的喜事搅得鸡犬不宁。” 就在母子二人暗中盘算着找人谋划闹事的时候,另一边,镇上。 苏伟明接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转头看向刘明启和李信。 “有动静了,孙华手上几个重点工程全部停工,建材大户都不肯给他供货,他现在只能去找乡下小作坊碰碰运气。” 李信身子往前坐了坐:“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刘明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得意。 “这才只是开始。停工核查只是第一步,他手上还有小项目在苟延残喘,资金链还没彻底崩掉。” “就怕狗急跳墙。”李信眉头紧锁,“生意受了这么大打击,以孙华的性子,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把歪心思打到婚礼上头。” 苏伟明脸色也沉了几分: “你说得没错,我们得提前防着。婚礼那天,不能不做防备。”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生出同一个预感。 生意场上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一场婚礼上的风波,已经在暗处悄悄酝酿。 第676章 釜底抽薪 李信眉头紧紧拧着,心里格外不踏实。 他太了解孙华那种人了,心眼小、戾气重,输不起也咽不下气。 这次工程突然停工、供货被卡,生意直接被按住死穴,以孙华偏执又疯狂的性子,百分百会狗急跳墙。 李信沉声开口: “明启,伟明,咱们这一步步收紧他的生意,他嘴上不说,心里恨得牙根都痒。” “这人最擅长记仇搞阴事,生意上被我们压得抬不起头,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认栽。” “我就怕他被逼急了,彻底不管公司的烂摊子,把所有歪心思全砸在婚礼上,专门跑来报复,故意搅局。” 苏伟明闻言,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郑重点头。 “你说得没错,这点必须提防。” “孙华现在走投无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生意崩了他无所谓,可你们的双婚是一辈子的大事,绝不能让他给毁了。” “婚礼场面大、人多眼杂,但凡他搞点小动作、散播点烂谣言,都够闹得满城风雨,败坏姐妹俩的名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说到了要害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透亮——孙华,绝对留不得隐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深思的刘明启缓缓抬眼,眼底沉着一片冷静的锐利,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 “不用担心他来闹婚礼。” 李信和苏伟明同时看向他。 刘明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字一句,笃定开口: “我们不用盯着婚礼防他,我们继续掐死他的生意。” “只要他的烂摊子彻底炸锅,一堆麻烦缠上身,我就让他根本无暇、也没心思来闹我们的婚礼。” 一句话瞬间点醒两人! 对啊! 防,永远是被动的。 但让他自顾不暇,才是最稳的绝杀! 苏伟明瞬间了然,眼神一亮: “我懂了!” “现在只是大项目停工,他还有侥幸心理,还能分出心思琢磨报复闹事。” “那我们就再加一把火,继续施压,让他公司内部彻底乱套,债务、工期、工人闹事全堆到他头上!” 李信也瞬间松了口气,眼中锋芒乍现: “对!只要他天天忙着救火、赔钱、处理纠纷、稳住工人,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别说闹婚礼,他连出门的功夫都没有!” 刘明启淡淡颔首,神色沉稳冷静。 “他手上那个大项目已经停摆了,如今就靠着剩下几个小工程勉强撑着。” “伟明,你这么办。找些人混进华通的工地,装作干活的工人,故意闹讨薪,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最好能让那几个小工程的甲方全都知道,逼着他们主动退出一齐上门催债。” “我倒要看看,一地鸡毛的烂公司压在身上,他还有没有闲心,盯着我们的婚礼搞小动作。” 三人相视一眼,默契十足。 温柔婚礼的背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不赌孙华心软、不赌他安分。 他们直接釜底抽薪,断尽他所有闹事的余力。 李家湾老宅里还在疯狂盘算闹事的孙华,做梦也想不到—— 他以为自己还有精力鱼死网破,殊不知,下一波更致命的狂风暴雨,已经冲着他扑面而来。 苏伟明当场拿出手机,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几句话交代清楚,又让公司负责人继续收紧对华通工程的所有合作端口。 原本还留给孙华苟延残喘的几个小项目,合作方连夜收到风声,纷纷开始摇摆、观望、叫停收尾。 李信也跟着出手,托人传话给之前和孙华合作过的小甲方,把工程质量隐患、违规施工的实情悄悄递了出去。 别人都是求财求稳,谁也不敢再沾孙华这颗定时炸弹。 镇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而李家湾这边的孙华,还浑然不觉大难将至。 他和刘菊香正细细盘算婚礼闹事的细节,越想越觉得解气,准备明天天亮就赶回公司处理事务。 可才刚过半夜,他的手机就跟炸了锅一样,接连不断疯狂震动。 刚挂了大刘的电话,工人队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孙华被吵得心烦意乱,压着火气接起:“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工人队长的声音又粗又急,满是怨气: “孙总!工地上所有人都炸锅了!” “大项目停了一天,活儿干不了,我们天天耗在工地,机器不开工,工钱再不结,兄弟们明天全都要找上门!” “大家都是出来挣钱养家的,没人陪你白白耗着!你到底啥时候复工?啥时候结工资?” 这话就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毫无预兆狠狠砸在孙华的心口,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整个人都僵住了。 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工程项目一旦停摆,最熬人的还不是监管核查,而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人工开销。 工地一天不开工,就得白白往外赔一天的钱。 他心里最惧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孙华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烦躁安抚:“你们先稳住!等核查结束马上复工,工资我一分不会少!” 可他话说得再好听,底下的工人早就不信了。 “核查什么时候完?没人知道!” “项目停了,建材商都不给你供货了,你拿啥复工?孙总,你别糊弄我们!” 电话直接被气冲冲挂断。 孙华握着黑屏的手机,脸色阴沉得吓人。 刘菊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吓得手心冒汗: “小华,工人真要上门要钱啊?” “不然呢?”孙华咬牙,语气又急又躁,“工地停工,他们没活干,自然要找我要工钱!” 他本就资金紧张,几个大项目停摆,回款彻底断了,手里的钱只出不进,根本撑不住这样耗。 可麻烦,还远远没完。 没过十分钟,之前两个小项目的甲方也相继打来电话。 语气一次比一次冷淡,一次比一次不客气。 “孙总,听说你公司项目大面积停工、质量被查?” “我们这两个小工程,我们不敢继续合作了,你尽快过来对接,暂停所有施工,后续再说。” “要是因为你们施工问题出现隐患,所有损失你们全权承担!” 接连两个小项目被暂停! 至此,孙华手上所有工程,全军覆没。 大项目停工核查,小项目甲方叫停,建材商全面断供,工人集体催薪。 短短一夜之间,所有烂事全部堆到他头上。 之前他还能腾出脑子、腾出精力去算计婚礼、去报复唐盼。 现在,他半点心思都没了。 满脑子全是工钱、赔款、违约、核查、停工! 一堆烂摊子缠得他手脚都抽不开! 刘菊香看着儿子脸色惨白、满头烦躁,彻底慌了神: “小华,这、这可咋办?所有活都停了?那婚礼的事……咱们还去不去?” 不提婚礼还好,一提婚礼,孙华心里又恨又憋屈。 他死死攥着手机,眼底红得吓人。 他哪里还敢去闹? 明天工人就要集体找上门讨薪,后天监管局还要二次核查,甲方随时要谈违约赔偿! 他现在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别说去镇上闹婚礼,他连踏出李家湾的功夫都没有! 孙华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终于明白—— 对方是直接让他被自己的烂公司死死困住,寸步难行! 他想鱼死网破,可人家根本不给他机会! 第677章 李家湾待不住了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李家湾还静悄悄的,村里大多数人还没起床,孙华家门口就先乱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工人骑着摩托车、自行车,陆陆续续聚了过来。 都是跟着他干工程的老师傅、小工,这几天听说工地彻底停摆、项目全部暂停,一个个心里彻底慌了。 大家出门干活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谁也耗不起、等不起。 一开始只是两三个人站在门口低声议论,没过多久,越聚越多,黑压压站了一院子人。 院门没锁,工人们直接推门进来,脸上全是急躁和不满。 “孙总!你出来说句话!” “工钱到底啥时候结?我们拖家带口,耗不起!” “工地停了、料断了、活没了,你总得给我们一个准话!” 嘈杂的喊声穿透小院,直接把屋里的孙华和刘菊香惊醒。 刘菊香披着衣服出来,一院子黑压压的人,吓得腿都软了,脸色瞬间发白。 “这……这么多人……咋都跑家里来了?” 孙华咬着牙,从屋里走出来,眼底布满血丝,一夜之间整个人憔悴大半。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真到眼前,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他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开口: “大家先别急!工程只是暂时核查,不是不干了!等风头过去,立马复工,工资一分不会少!” 可这话,现在根本没人信。 一个老工人直接上前一步,语气硬得很: “暂时核查?核查多久?十天?半个月?还是半年?” “镇上谁不知道,你的建材全部断供,大小甲方全都停了你项目!孙总,你这是要垮了!” “你要是跑了,我们找谁去?今天必须结一部分工钱!” 一句话戳破真相,所有人瞬间跟着起哄。 场面越来越乱,人声越来越吵,全村的人都被惊动,纷纷来看热闹的。 有人要工资,有人要说法,有人问工期,有人怕他跑路。 孙华被围在中间,前前后后全是人,逼得他步步后退,头皮发麻。 他手里没钱回款,工程全部停摆,一分收入都没有,拿什么结工资? 可不给钱,这群工人根本不肯走。 这边工人围堵讨债,电话还不停在兜里疯狂震动。 监管局的通知、甲方的问询电话、材料商的拒接记录、项目违约风险提醒…… 一条接一条,压得他喘不过气。 屋里的刘菊香彻底慌神了,站在角落手足无措,嘴里不停念叨: “完了……这下真完了……” 母子俩昨天夜里还在算计怎么闹婚礼、怎么报复唐家姐妹。 短短十几个时辰,风水轮流转。 别说去婚礼上闹事,孙华现在连家门都走不出去。 他被工人堵在家里,被债务缠死,被工程烂套困住,四面八方全是麻烦。 镇上,三合装饰办公室。 李信一早收到消息,淡淡开口: “工人已经上门堵他了。” 苏伟明点点头,神色平静: “小项目甲方全部暂停合作,材料商彻底封杀,他现在动弹不得。” 两人齐齐看向一旁的刘明启。 刘明启望着窗外晨光,语气淡淡,笃定从容: “我说过,让他无暇闹事。” “现在,他所有精力、所有麻烦,全都困在自己身上。” “唐盼和唐想的婚礼,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尘埃落定。 另一边,李家湾孙家小院。 孙华被工人团团围住,吵得他脑袋炸裂,满心只剩无力和滔天恨意。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跌落谷底,生意崩盘、人心散尽、麻烦缠身。 而造成这一切的,他知道就是刘明启、苏伟明两个人。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他此刻也半点办法没有。 闹事?报复?搅婚礼? 全成了痴心妄想! 他现在,连自救都难如登天! 整整一天,孙华被一群工人死死堵在李家湾新宅门口。 人声鼎沸,吵吵嚷嚷,从天亮闹到天黑。 不管他怎么敷衍、怎么画大饼,工人们就是不肯松口,非要他当场结工资、给准话。 没钱、没工程、没退路。 孙华被缠得身心俱疲,头快要炸开。 他心里清楚,再耗下去,只会越拖越糟。 工人情绪越来越激动,甲方那边随时要发违约起诉,监管局的整改通知也步步紧逼。 再留在李家湾,他早晚被这群烂事活活困死。 等到夜幕彻底落下,村里家家户户熄灯安静下来,围堵的工人们闹了一整天,也渐渐散了大半,只撂下狠话,明天一早再来堵门。 小院终于安静下来,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刘菊香吓得一整天魂不守舍,关紧院门,手脚都还在发抖。 她压低声音,哭腔都出来了: “小华,这可咋办啊?明天他们还要来!再这么闹下去,咱们家彻底完了!” 孙华靠在墙壁上,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满是狼狈和阴狠。 李家湾待不住了。 镇上的新房更不敢回,回去就是等着被甲方、被监管局找上门,等于自投罗网。 他现在,在这片地界,已经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沉默了半天,孙华猛地咬牙,做了一个狠决定。 “走。” 刘菊香一愣:“走?往哪儿走?” “离开李家湾。”孙华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决绝,“连夜走。” 他脑子飞快转着,搜刮自己仅剩的退路。 村里、镇上,全是认识他、盯着他的人,根本藏不住。 唯独县城。 早年他在县城报过会计培训班,在那边待过好一阵子,路况熟、地方熟。 最关键的是——县城有个张望。 张望,林凤薇的相好。 当初他和林凤薇暗地里纠缠不清,唯独老实木讷的张望半点不知情,还傻乎乎把他当成靠谱兄弟,待人实在、心思单纯。 走投无路的现在,整个圈子里,唯一能暂时收留他、不会防备他、不会出卖他的,就只剩张望。 孙华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昔日兄弟情是假,他和林凤薇的纠葛是真。 可那又怎样? 他现在走投无路,顾不上那么多了。 “收拾两件换洗衣服,今晚我们连夜去县城。”孙华快速吩咐。 刘菊香彻底懵了:“去县城?投奔谁啊?我们去了能落脚吗?” “有熟人。”孙华冷声道,“你不用管,只管跟着我走就行。在那边躲一阵子风头,等这边风波过去再说。” 他不敢耽搁半分。 连夜简单收拾了两包行李,悄摸摸推开后院小门,避开村里耳目,快步坐上自己的私家车。 车子发动,车灯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冷光。 他不敢走镇上主干道,专挑偏僻小路绕路,一路避开卡口,直奔县城。 李家湾的老宅、镇上的新房、彻底瘫痪的华通工程、没结的工人工资、没完没了的违约纠纷…… 所有烂摊子,他全部甩手抛下。 夜色深沉,前路漆黑。 一路疾驰,孙华心里只有一个落脚处——找张望,躲风头,保命喘息。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风光开公司、挣大钱、横行镇上数年,最后落得个连夜弃家跑路、投奔昔日傻子兄弟的下场。 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场狼狈的逃亡,只是他彻底跌落、越陷越深的开始。 第678章 像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夜色漆黑如墨,乡间柏油路空荡荡的,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 孙华开着车,车灯刺破沉沉黑夜,车子在冷清的乡道上飞速疾驰,一路朝着县城方向赶。 后座上的刘菊香一路提心吊胆,不敢出声打扰,怀里抱着睡熟的孙子,只盼着快点到县城、找到熟人落脚。 孙华起初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走、跑、躲,先找到张望避风头,熬过这最难的一关。 他脑子里还想着,张望老实木讷、心软重情义,当年跟自己兄弟相称,只要自己装装可怜,对方肯定二话不说收留母子俩。 可车子越往前开,离县城越近,他狂奔慌乱的心,反倒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脑子瞬间清明。 一个被他暂时忘掉的致命隐患,猛地窜上心头! 林凤薇! 他和林凤薇当年那些不清不楚的烂事! 当初林凤薇还是张望的女人,背地里就跟他纠缠不清,俩人的私情瞒天过海,整整藏了张望一个月。 张望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一直把他当亲兄弟,掏心掏肺信任他。 从前他仗着张望老实,自以为藏得滴水不漏,没人知道内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林凤薇结过婚,有了儿子,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张望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会记恨在心! 如今他身败名裂、走投无路、连夜跑路,在最狼狈的时候投奔他,他会那么大度吗? 孙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头皮发麻,越想越后怕。 这么多年过去,谁能保证张望半点风声没听过? 谁能确定,林凤薇这两年没跟张望吐过半句真话? 万一张望早就知情,只是隐忍不说? 万一他这次落魄上门求助,张望看着他走投无路、落魄狼狈,直接把当年他和林凤薇的龌龊事全部抖出来? 到时候,兄弟情分彻底撕破,旧账新账一起算! 他本来就是逃难躲祸,若是再爆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被张望当面撕破脸皮、当众揭穿,他真就彻底没脸见人,彻底抬不起头了! 最关键的是——他确确实实对不起张望。 张望待他真心实意,他却背地里糟蹋兄弟的婚姻、干龌龊事。 是他亏欠在先,理亏在先。 之前走投无路、慌不择路,只想找个安稳地方躲风头,压根没深思其中利害。 现在冷静下来,孙华越想越不敢赌。 张望是老实人,可老实人被逼急了,翻脸比谁都狠! 他不敢冒这个险! 绝对不敢! “小华,马上是不是就进县城了?快到你熟人家了吧?”刘菊香见车速慢了下来,连忙小声问。 孙华一脚轻踩刹车,车子慢慢停在漆黑的路边。 夜色荒凉,四下寂静无声。 他脸色青白交加,眼底满是纠结、后怕与慌乱。 良久,他咬牙吐出一句话: “不去了。” 刘菊香瞬间懵了:“不去?为啥不去?咱们不是去投靠你朋友吗?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投靠啊?” 孙华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悔又慌。 是啊,没别人了。 可他偏偏,不敢去找张望了! 一旦上门,就是赌上自己仅剩的脸面和最后藏身的退路,赌当年的丑事永远尘封。 可他赌不起。 “张望那里,去不得。”孙华声音干涩沙哑。 “为啥去不得?”刘菊香急得不行,“你们不是朋友吗?” 孙华死死抿着嘴,有苦说不出。 他没法跟自己亲妈解释,当年自己跟兄弟女人的龌龊勾当。 他只知道,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原本唯一的退路,瞬间断绝。 夜色茫茫,前路漆黑。 车子停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母子俩连夜出逃,舍弃家园、舍弃生意、舍弃一切,本以为县城有唯一靠山。 到头来——靠山不敢靠,退路没了路! 孙华坐在驾驶位上,望着漆黑前路,彻底陷入了绝境。 夜风吹得车身微微发凉,四周荒无人烟,黑漆漆的田野一眼望不到头。 车子停在路边半天不动,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菊香急得满头是汗,坐立不安: “小华,你倒是说话啊!不去张望家,那我们去哪?镇上回不去,李家湾不敢待,难道今晚要露宿路边?” 她一个农村妇人,这辈子从没这么颠沛流离过,连夜跑路、无家可归,心里又慌又怕。 孙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脑袋嗡嗡直响,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是不急,是真的没路走了。 李家湾回不去,工人堵门讨债。 镇上不敢沾边,甲方追责、部门严查。 原本唯一能躲的张望家,又因为当年的龌龊事,他压根不敢踏进一步。 一旦去了,万一旧账翻出来,被张望当众撕破脸,他连最后一点脸面都剩不下,还得再多一桩丑事缠身。 进退两难,走投无路。 孙华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慌乱,重新发动车子。 “先进县城。” 刘菊香一愣:“进县城?不找张望,我们进城靠谁?” “不靠谁。”孙华声音冷得发僵,“先找个小旅馆落脚,凑合一晚再说。” 他现在不敢投靠任何人,不敢联系任何旧熟人。 县城里但凡认识他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他在镇上开公司、做工程的事。 如今他突然落魄逃难,谁都保不准会不会背地里议论、打听、出卖他。 尤其是张望,那是他心里最大的雷,碰都不敢碰。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入县城边缘。 大半夜的,大街上冷冷清清,商铺全都关门闭户,只有路边几家破旧的小招待所还亮着昏暗的灯。 孙华不敢去正规酒店,需要登记、查记录,太容易留下踪迹。 他专挑那种老旧偏僻、没人严查的小私人旅馆,停稳车,带着刘菊香拎着简单行李走了进去。 老板昏昏欲睡,随便登记了一下,收了钱就扔给他们一间最便宜的小单间。 房间狭小逼仄,墙面发黄,被褥潮乎乎的,又闷又破,跟他以前在镇上住的新房、坐的办公室,简直是天差地别。 刘菊香走进屋里,看着简陋破败的环境,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好好的家没了,好好的生意垮了,现在只能躲在这种地方……” “小华,我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孙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县城夜色,心里堵得快要炸开。 短短几天时间。 从风光的工程老板,变成连夜跑路的丧家之犬。 从坐拥项目财源,变成负债累累、无处容身。 这一切,全是拜刘明启、苏伟明所赐! 还有唐盼! 如果不是唐盼步步风光、步步翻身,他也不至于心态失衡,一步步钻牛角尖,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原本只是想闹一场婚礼,出口恶气。 可谁能想到,对方下手这么狠,直接断他根基、封他活路,逼得他有家不能回、有亲不敢投! 孙华死死攥紧拳头,眼底布满扭曲的恨意。 “办法肯定有。”他压低声音,语气阴沉沉的,“只是现在得忍。” “等风头缓一缓,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现在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可唐盼、唐想她们,马上就要风风光光办双婚,嫁得如意郎君,被所有人祝福,日子越过越红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落难逃亡,别人圆满幸福? 孙华靠在墙壁上,胸腔里的戾气越积越重。 张望那里不敢去、熟人那里不敢找、老家回不去、生意彻底烂透。 他所有的退路,全被堵死。 可越是绝境,他心里的报复念头,就越是疯狂。 “婚礼……”他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狠光,“我人不到场,未必就搅不了局。” “你们不让我好过,那你们的喜事,也别想安安稳稳办成!” 今夜的他,一无所有。 也彻底,无所顾忌。 老实人的底线被逼碎,剩下的,只有不择手段的疯狂。 第679章 真跑了!孙华真的跑了 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透,李家湾孙家老宅门口,又准时聚满了讨债的工人。 昨天闹了整整一天,孙华推三阻四、一分钱不结,只画空大饼。 工人们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去,心里早就认定孙华是想赖账。 今儿个一大早,几十号人骑着车浩浩荡荡赶来,个个面色难看,打定主意今天必须要个结果。 可众人冲到门口一看—— 往日虚掩的院门,今天死死锁着大铁锁,院里安安静静,半点人声都没有。 瞬间,所有人脸色全变了。 “不对劲!门怎么锁死了?” “昨天晚上还有人,今天怎么静悄悄的?” 几个脾气急的工人上前用力晃了晃铁门,铁锁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这下,人群彻底炸锅了! “孙华!你给我出来!” “别躲在里面装死!欠我们的工钱今天必须结!” “缩头乌龟一样躲家里算什么本事!出来说话!” 骂声、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巷子。 旁边有人眼神阴沉,越想越不对劲,冷不丁开口一句: “你们说……这孙子是不是连夜跑路了?” 一句话,瞬间戳中所有人心里最慌的事!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两秒,紧跟着彻底暴乱! “跑路?他敢!” “难怪昨天死活不结工资,原来是早打算跑!” “工地停工、公司烂套、甲方解约,他这是摆明了想赖账跑路!” 工人们彻底被激怒,忙活大半年,血汗钱全压在他手里,若是被他这么一跑,所有人全部白干! 众人怒火上头,再也压不住。 不知是谁随手捡起路边一块青砖。 “哐当——!” 一声巨响! 厚重的铁锁直接被砸崩! 锁头断裂落地,刺耳的金属声响惊得附近住户全部探出头看热闹。 人群彻底失控,一窝蜂冲进院子。 院门开了,可正屋大门依旧牢牢锁死,窗门紧闭,屋里空荡荡一片死寂。 此情此景,不用多说——人绝对跑干净了! “真跑了!孙华真的跑了!” “狗东西!良心被狗吃了!欠一屁股债连夜逃了!” 工人们气得脸色铁青,一个个火气冲天,看着紧锁的房门,抬手就要接着砸! 院子外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嘴里满是戏谑唏嘘。 “啧啧,孙华这是彻底垮透了。” “从前多风光啊,镇上开公司、开小车,谁不高看一眼?” “现在好了,生意烂了、名声臭了、欠一屁股债,逼得连夜跑路!” “时运不济,做人太绝,早晚有这一天!” 嘲讽声、议论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把孙家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工人们高举砖头,准备直接砸烂屋门泄愤的瞬间! 院外一道急促的喊声猛地炸响! “都给我住手!!” 声音洪亮、带着威严,硬生生压住全场混乱! 众人动作一顿,纷纷回头。 只见人群分开一条路,李家湾代理村长李涛大步冲了进来,满脸严肃,脸色铁青。 他冲进院子,立刻伸手拦住激动的工人。 “停下!全都别砸了!” 有工人气得红眼,不甘心大吼:“李村长!孙华跑了!他欠我们一屁股工资跑路了!我们砸他门怎么了!” 李涛沉着脸,高声劝住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委屈!知道你们血汗钱被拖欠心里窝火!” “可你们现在私闯宅院、砸人门窗、毁坏财物,这是犯法的!” “他跑路赖账是他理亏、他犯法!你们要是冲动砸东西,反倒变成你们有错!钱没要回来,自己还惹一身官司,值不值?!” 一番话,瞬间浇灭大半人冲动的火气。 在场工人瞬间愣住,高举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是啊! 孙华缺德跑路,他们不能跟着犯法! 李涛看着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孙家院子,眼底也满是无奈。 谁也没想到,曾经在镇上风生水起的工程老板,短短十几日,落得生意崩盘、欠债跑路、全村笑话的下场。 而远在县城偏僻小旅馆里的孙华,蜷缩在破败的房间里。 他隔着层层距离,听不到老家的怒骂与嘲讽。 可他心里清楚。 从他连夜逃离李家湾的那一刻起—— 他在李家湾、在镇上,所有的脸面、根基、人心,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可恨意,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野蛮疯长。 刘明启,唐盼! 你们断我生路,毁我名声! 那你们的圆满婚礼! 我就算人不在场!也绝不让你们安稳办成! 第680章 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李家湾孙家小院这会儿乱得没边。 工人堵门讨债、村民围观看热闹,闲话碎语满天飞,乱糟糟一团。 可村头的集体粮仓、蔬菜基地,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满眼热闹踏实,人人忙着干活,一派红火丰收的样子。 唐盼早就坐满了月子,身子养得扎扎实实,气色温润又沉稳,半点没有刚生完孩子的虚弱。 之前她坐月子不能劳累,村里的事全都耽误不得。代理村长李涛二话不说,主动扛起所有活儿,带着村民抢收第一批萝卜。 采收、拉运、清洗、晾晒、分拣,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农时都没耽搁,就等着唐盼出月子回村,亲自带着大家腌菜入缸、正式做货卖钱。 这天一大早,唐盼准时来到粮仓。 一进门,满仓晒得干爽饱满的白萝卜映入眼帘,整整齐齐码着,堆了大半个仓库,看着就让人心里安稳踏实。 李涛看见她,立马笑着迎上来: “唐盼,你可算回来了!前期的活儿我们全都收拾妥当了,萝卜干湿刚刚好,完全能直接入缸腌制,就等你回来拿主意、定规矩!” 唐盼看着满满当当的收成,眉眼温和,客气回道: “辛苦村长了。我坐月子这段时间,啥忙也帮不上,全靠你带着村里人撑着。” “这有啥好客气的!”李涛摆了摆手,性子爽朗,“这是咱们全村的集体产业,是大家伙的挣钱路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安心带队腌菜,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事,我帮你盯着,保准没人敢来捣乱!” 有他这句话兜底,唐盼心里彻底踏实。 她当即挽起袖子,挑了几个手脚麻利、做事靠谱的婶子媳妇,当场分工开工。 分拣的、洗菜的、调腌料的、翻缸压菜的,每个人各司其职,忙得有条不紊。 干活的空档,婶子大娘们手里不停,嘴里也闲不住,凑在一起唠村里的新鲜八卦。 “你们都听说了吧?孙华跑了!连夜带着他妈和孩子逃得干干净净!” “咋能没听说!今早天刚亮,几十号工人就堵他家门口要钱,结果大门上锁、屋里空空,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以前多威风啊,开小车、当老板,回村走路都仰着头,谁都瞧不上!” “可不是!天天见不得别人好,尤其盯着唐盼处处找茬、暗中使坏。自己做生意偷工减料、坑工人、现在摊子彻底烂了,不跑等着赔钱坐牢啊?” 这些闲话一字不落飘进耳朵里,旁边干活的人都偷偷看唐盼,以为她多多少少会感慨两句。 可唐盼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神色平平淡淡,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旁边一个媳妇忍不住问:“唐盼,你听见没?孙华彻底垮了,往后再也折腾不起来了!” 唐盼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又通透: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咱们不用管旁人起落,踏踏实实把活儿干好,把村里产业做稳,让大家多挣钱,比啥都实在。” 说完,她低头继续调试腌料、把控腌菜的火候口感,彻底把外头的纷纷扰扰抛在了脑后。 她现在有产业、有责任、有全村人的指望,根本没空跟一个穷途末路的落魄人置气。 李涛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感慨: “做人真不能心术不正。好好的老板日子不过,天天算计害人,把身边的路、手里的生意全作没了,最后落得个连夜跑路、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下好了,村里最大的祸害走了,往后没人暗中搅局,咱们的产业肯定能越做越稳!” 仓库角落,曹桂芬带着儿媳姚小丽也在埋头干活。 换在以前,婆媳俩铁定跟着煽风点火、挑刺找事,巴不得唐盼的基地出点差错,等着看她笑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 孙家彻底大势已去,孙华欠债跑路,再也没人给她们撑腰挑事。 姚小丽一边麻利翻着萝卜,一边压低声音跟婆婆曹桂芬嘀咕: “娘,还好咱们之前只是背地里嘟囔两句,没真敢带头闹事!不然现在铁定跟着倒霉,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曹桂芬点点头,眼底满是后怕,语气也务实了不少: “可不是嘛!孙华彻底垮透了,再也翻不了身了。以前咱们糊涂,眼红唐盼风光,净跟着瞎掺和。” 姚小丽看得更通透,干活越发勤快: “现在我算彻底想明白了!谁能带着村里人挣钱,谁就是正道!你看这满仓的萝卜,这批腌菜卖出去,家家都有工钱、有分红!” “往后年年种、年年收,稳稳当当有钱赚,我才不傻到跟钱过不去,自讨没趣!” 婆媳俩彻底收了所有嫉妒和歪心思,低头踏实干活,半句闲话都不敢多说。 整个粮仓里,热火朝天、安稳和睦。 有李涛统筹调度、安排琐事,有唐盼亲手把控手艺、稳住品质,全村人齐心协力,腌菜的活儿推进得格外顺利。 一排排大号瓦缸整齐排开,缸里盐水清亮、萝卜紧实,淡淡的鲜香慢慢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村里终于安稳了。 作恶的人落魄跑路,爱挑事的小人彻底安分,产业蒸蒸日上,家家户户都有了盼头。 没过一会儿,李涛拿着登记账本走过来,认真跟唐盼汇报: “我刚清点完库存,第一批晾晒达标萝卜,足足两万多斤,干湿程度刚刚好,最适合腌制,口感绝对不差。” 唐盼看向一排排整齐的腌菜缸,轻声说道: “足够第一批试货了。咱们先稳住品质,把口碑做出来,后面再大批量接单供货。” 李涛笑着叹道: “也就你能这么沉得住气。外头闹得天翻地覆,换别人早就分心浮躁了,你还能安安稳稳带着大家干活。” 唐盼淡淡一笑: “旁人的起落是旁人的命,我手里攥着全村人的生计,半点不敢分心,也半点不敢偷懒。” 从最初回村创业被质疑、被刁难,到如今大丰收、全村信服,唐盼凭着踏实和韧劲,硬生生带着李家湾走出了一条致富路。 旁边干活的婶子听见这话,纷纷开口夸赞: “还是唐盼心善能干!不记仇、肯吃苦,一门心思为咱们村里人着想!” “以前村里穷得叮当响,现在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这福气全是唐盼带来的!” “那些算计她的人全都栽了,偏偏她越走越稳、越活越风光!” 句句夸赞,都是村民的真心话。 满仓丰收,满屋烟火。 李家湾彻底告别了之前的纷争糟心事,只剩踏踏实实的日子、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第681章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而几百里外的县城小旅馆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又暗又闷,半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一夜慌慌张张的逃亡,刘菊香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又累又怕,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孙华坐在床沿,手指死死抠着掌心,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不敢开手机,不敢联系任何人,更不敢回李家湾。 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儿老家肯定乱成一团。 工人堵门要钱,全村人都在看他笑话,反观唐盼,安安稳稳待在村里,带着大家腌菜干活,日子越过越红火,再过不久,就要风风光光嫁给刘明启。 凭什么? 他落得有家不能回、欠债跑路的下场,偏偏害他的人全都顺风顺水! 滔天的恨意堵在胸口,疯了一样往上窜。 刘菊香压低声音,又怕又不甘心,浑身都透着绝望:“小华,咱们现在到底咋办?有家回不去,身上的钱也撑不了几天,难道真要一辈子在外躲躲藏藏?你那好好的公司,怎么说倒就倒了,咱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孙华猛地抬起头,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上尽是狰狞戾气。 “我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刘明启这帮人把我逼到这般境地,他们也休想踏踏实实过好日子!” 刘菊香听得心头一惊,满脸愕然,慌忙开口问道:“小华,你凭什么断定就是刘明启在背后害你?” 孙华眼神阴狠,咬牙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这般本事?短短几日,就把我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公司折腾到垮台。这笔账,我早晚要跟他算清楚!” 刘菊香心底一阵阵发慌,急急忙忙追问道:“先不管算账的事。你手里还余下多少现钱?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东躲西藏!李家湾是回不去了,咱们镇上小区那套房子,难道也不能回去吗?” “现在哪儿都回不去,只能先在这儿躲着。”孙华沉着脸说道,“他们在李家湾找不到我,转头肯定就去镇上小区找人,到时候咱们想跑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刘菊香彻底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那咱们镇上的房子还保得住吗?你到底欠了工人多少工钱?你爹之前出事,家里早就掏空了,现在你又闹出这么大的窟窿,我真是熬不住了,天天提心吊胆的!咱们家到底咋回事?先是林凤薇卷钱跑路,现在你的公司又彻底垮了,咱们到底得罪谁了啊!” 孙华被她念叨得心烦,强压下心底的焦躁,敷衍安抚:“娘,你别瞎操心、别胡思乱想。是他们存心算计我、逼死我,这笔账,我迟早亲手讨回来!” 刘菊香立刻追问:“你说的他们?到底是唐盼,还是刘明启?” 孙华牙齿咬得咯吱响,眼底满是阴狠怨毒。 “就是刘明启!绝对是他在背后搞小动作!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我的公司彻底搞垮!” 刘菊香急得直叹气:“可咱们现在人在外地,躲都来不及,还能怎么跟人家斗?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风风光光办婚礼?还有咱们孙家的孩子,就一直留在她身边?” 孙华闻言,脸上骤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算计。 “我人不在李家湾又怎样?” “我不用亲自露面,照样搅黄他们的婚事!” 他心里早就盘算出了主意,李家湾藏着不少对唐盼、刘明启心存不满的人。 刘菊香听孙华这么一说,心里的怕意顿时消了大半,只剩下满腔的恨意,狠狠咬着牙附和。 “没错!咱们不好过,他们也休想舒心!” “他们还想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办婚礼?没门!”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嗓音又沉又怨: “咱们好好的家、好好的生意,全被他们毁了!把你逼得无路可走,害得我们母子俩躲在这破地方提心吊胆、有家回不去!” “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让咱们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亏空,咱们早晚都要一一讨回来!” 孙华眼底红血丝更重,满脸阴鸷戾气,冷冷嗤笑一声。 “本来我还想着凡事留一线,是他们赶尽杀绝,半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攥紧拳头,浑身都透着不甘与偏执: “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全都毁在了刘明启和唐盼手里。我现在一无所有、负债累累,躲躲藏藏过日子,他们倒好,在村里风生水起,安稳赚钱,还要风光大婚。” 刘菊香连连点头,跟着满心怨愤: “就是这个理!凭什么咱们遭罪,他们享尽好处?我死都不甘心!” 母子俩缩在昏暗闭塞的小旅馆里,你一言我一语,满心都是怨气和不甘。 两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让唐盼、刘明启如愿顺遂,这场被逼出来的仇怨,死死埋在了心底,只等着日后伺机清算。 (宝子们! 孙华彻底被逼疯、暗处布局复仇! 他不敢露面、却阴招暗藏,瞄准唐盼和刘明启的大婚。 你们猜,他到底会使出什么阴毒手段,搅黄这场喜事?) 第682章 助农试点官方品牌—盼味铺 日子一晃,转眼就进了四月。 春风暖融融吹遍整个李家湾,田地里青苗青青,处处都是鲜活的新气象。 唐盼第一批腌制的萝卜咸菜,也终于到了开坛的日子。 这一批两万多斤萝卜,经过足足数九十天的密封腌渍,火候、咸度、脆度全都恰到好处。 工人小心翼翼掀开厚重的坛盖,一股清爽纯正的咸香瞬间漫满整个粮仓,飘出老远。缸里的萝卜条色泽金黄、脆嫩透亮,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品相好得没话说。 自从村里的蔬菜基地被镇上定为新农村农产品试点基地,镇上一直重点扶持,政策兜底、销路帮扶,全程给村里保驾护航。 这天上午,镇干部白兰带着一众干事,专程下乡视察验收。 村长李涛早早就守在粮仓门口,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全程忙前忙后,脸上藏不住的激动。自打接手村里产业、跟着唐盼搞种植腌菜,他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就盼着今天能顺利验收、打开销路,让全村人彻底稳住底气。 白兰一行人走进加工场地,看着一排排整齐洁净的腌菜大瓦缸,看着村民们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分拣、整理货品,现场干净规范、秩序井然,连连点头赞许。 她亲自抽检品质、试尝口感,当即拍板认可,现场为村里对接好了资源,敲定了分拣、清洗、分装、精美包装、统一出货的一条龙渠道。 困扰大家许久的销路难题,这一刻彻底彻底打通,全线铺开! 在场干活的村民瞬间沸腾了! “成了!这下咱们的腌菜有正经销路了!” “再也不用愁货烂在手里、卖不出去了!” “跟着唐盼干,真是越干越有奔头!” 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手脚麻利,个个干劲满满,眼里全是对好日子的期盼。 村长李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悬了几个月的心彻底落了地,忍不住开怀大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不枉咱们全村人辛苦大半年!” 他转头看向唐盼,满眼佩服和感激: “唐盼,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带头摸索手艺、稳住品质、撑着整个产业,咱们李家湾根本拿不到镇上的试点扶持,更没有今天的光景!你真是咱们村的大功臣!” 在场的婶子、大娘、青壮年村民纷纷附和,个个真心实意夸赞。 以前还有少数人私下嘀咕、观望质疑,如今亲眼看见产业成型、官方扶持、销路全开,所有人彻底心服口服,打心底里看好村里的产业。 就在全场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时候,白兰开口,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喜万分的决定。 她看着众人,语气郑重笃定: “这次咱们镇上的助农试点官方品牌,不另起新名。” “就沿用唐盼最初的个人招牌——盼味铺。” 简简单单三个字,正式定为李家湾农产品的官方主推品牌,代表镇上助农标杆! 这话落下,全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唐盼自己也微微怔住,心里满是意外。 她当初随手开的一间小铺子,只是想自己零散售货,从未想过能做大做强,更不敢想能被镇上官方挂牌认证,成为全镇农产品的招牌。 白兰看着淡然沉稳的唐盼,真诚说道: “盼味铺的口碑、品质,都是你一步步做出来的。你踏实肯干、真心为村民谋利,用你的招牌做试点品牌,名副其实、最是合适!” 李涛听得热血沸腾,连连拍手叫好,满心振奋: “好名字!好招牌!咱们李家湾的好日子,从今往后,算是彻底盼来了!” 粮仓里欢声笑语不断,香气四溢、人气鼎盛。 春风穿堂而过,带着满园鲜香。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曾经落魄受压的唐盼,凭一己之力,带着整个李家湾走出泥泞、闯出新路,把曾经人人看不起的小乡村,一步步做成了镇上人人看好的致富样板。 粮仓里的热闹劲儿迟迟散不去。 消息传得飞快,没一会儿,村里老老少少全都凑过来看热闹,人人脸上喜气洋洋,嘴里全是夸赞的话语。 从前那些观望犹豫、爱说风凉话的村民,此刻彻底心服口服,打心底认可了唐盼的本事,看好村里产业的未来。 人群角落,曹桂芬和姚小丽婆媳俩静静站着,看着眼前一派红火热闹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风光无限、带领全村致富的唐盼,再一对比如今落魄逃窜、负债累累的孙华,婆媳俩心里彻底通透了。 以前她们糊涂愚昧,眼红唐盼的本事,总跟着孙华的节奏暗地里嚼舌根、找事挑刺,满心以为跟着孙华能占到便宜、讨到好处。 可如今真相大白。 孙华彻底垮台,公司倒闭、欠债跑路,自身都难保,躲在外面不敢露头,别说帮衬她们,不连累全村人就不错了。 反观唐盼,心胸坦荡、踏实肯干,硬生生做起来集体产业,挂牌品牌、销路大开,带着家家户户安稳挣钱。 姚小丽压低声音,满是庆幸: “娘,幸好咱们之前只是随口嘟囔几句,没真的死心塌地站在孙华那边。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跟着那种心术不正、自私自利的人,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甚至跟着倒霉。” 曹桂芬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悔意和清醒: “你说得对。孙华那小子野心大、心眼坏,整天算计别人,最后把自己彻底作死了。他现在一无所有、四处躲藏,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护着我们?” “以前是我们目光短浅、嫉妒心太重,看不清人心,也看不清局势。现在总算彻底明白了,谁才是真正为村里好,谁才是值得我们跟着的人。” 婆媳二人彻底收起了所有嫉妒、算计和歪心思。从今往后,她们只想踏实干活、安稳挣钱,老老实实跟着唐盼好好干,再也不敢掺和半点是非。 看着全村高涨的士气和热闹的氛围,村长李涛满脸振奋,趁热打铁,高声对着所有人规划未来的发展: “大家伙都听我说!既然咱们盼味铺正式挂牌,销路也彻底全开,这就是咱们李家湾最好的机会!” “眼下正是开春种瓜果蔬菜的好时节,咱们接下来立刻扩大种植规模!不光种萝卜,咱们多种几个品种!” “后续我们还要开发新的腌菜制品、各类酱菜新品,丰富咱们的产品种类!争取把咱们李家湾‘盼味铺’的农产品,稳稳卖到全镇、全县,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李家湾的招牌!” 话音落下,粮仓里瞬间响起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村民们个个热血沸腾、干劲十足,眼里满是对好日子的无限期盼。 唐盼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一张张真诚质朴的笑脸,听着耳边热烈的讨论,眉眼温柔从容。 风吹进粮仓,裹挟着浓郁的腌菜清香。 历经风雨纷争,拨开所有阴霾,李家湾终于迎来了蒸蒸日上、岁岁向好的崭新光景。 第683章 翻不了天 掌声渐渐平息,不少村民已经迫不及待七嘴八舌讨论起开春种地的事。 “要是多种点豆角、黄瓜,到时候都能拿来做腌菜酱菜,那可太好了!” “有盼味铺这块牌子,还愁东西卖不出去?我家那几块地,全都愿意拿出来种集体的作物!” “往后不用往外跑打工,守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涛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脸上笑意挡不住。 “大家有这份劲头就好!土地的事后面我们挨家挨户统计,愿意流转出来的,按亩算分红。干活记工分,多劳多得,绝不亏待任何一个人。” 众人纷纷叫好。 白兰站在一旁,看着村民高涨的士气,转头看向唐盼,语气满是赞许: “唐盼,牌子给你们立起来了,销路镇上帮你们对接,但产品的品质,还是要牢牢攥在你手里。盼味铺能不能走远,口碑就是根本。” 唐盼郑重地点点头: “白主任您放心,我心里清楚。不管以后规模做多大,原料挑选、腌制工序,我都会亲自盯牢,绝不砸了咱们李家湾的招牌。” 曹桂芬婆媳站在不远处,把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姚小丽悄悄扯了扯曹桂芬的衣袖,低声说道: “娘,咱们也好好干,以后地里的活、粮仓里分拣的活,咱们都多搭把手,踏踏实实挣这份工钱。” 曹桂芬重重应了一声,脸上再没有半分从前的尖酸刻薄: “嗯,听你的。以前糊涂做错了事,往后就本本分分过日子,不惹是非,好好干活。” 粮仓这边的视察差不多结束,白兰带着一干干事还要赶往下一个村子。临走前又再三叮嘱李涛和唐盼,后续有任何困难,镇上都会尽量给予支持。 送走镇上一行人,热闹的粮仓慢慢回归忙碌,村民各司其职,分拣、装坛、清理场地,有条不紊。 唐盼走到粮仓门外,抬眼望向远处成片的田地。四月的风暖洋洋吹过来,田埂上野草新发,处处都是勃勃生机。 李涛跟在她身侧,长长舒了一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熬出头了。只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孙华那档子事。他人就那么在外头躲着,始终是个隐患。” 唐盼神色平静,望向远方。 “他走哪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他欠债在身,四处躲藏,自顾尚且不暇。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村里,守好盼味铺,把日子稳稳过好。” “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算他心里再有怨气,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话虽这么说,唐盼心底也留了一份戒备。经历过那么多明枪暗箭,她不会天真以为所有风波就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正低声聊着,村口驶来一辆小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大步走了下来,正是刘明启。 他今天一直在外处理工程琐事,忙得脚不沾地,中途听说镇上干部来李家湾验收腌菜、盼味铺正式挂牌,心里时时刻刻挂念着唐盼,索性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匆匆赶了回来。 他刚下车,便精准听见了两人谈论孙华的对话。 快步走到唐盼身侧,刘明启目光温柔落她身上,开口便是稳稳的安抚。 “盼儿,你放宽心。” “现在的孙华,再也激不起任何浪花,翻不了天了。” 唐盼抬眸看向他,心底微动。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傻子,孙华从风光老板落到负债累累、连夜逃亡的地步,败得太过彻底、太过突然。她隐隐猜到,这背后定然有刘明启出手制衡的缘故。 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 这份默默为她兜底、护她安稳的心意,她全都懂,也默默记在心里。 一旁的李涛听见这话,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连忙点头:“刘总,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说实话,现在工人到处找孙华讨债,村里人也都盯着他,我最怕的就是他狗急跳墙,偷偷回村捣乱,破坏咱们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产业!” 刘明启眼神笃定,语气沉稳有力:“不会的。他现在自身难保,外债缠身,根本不敢轻易露面。就算他心存不甘、暗中记恨,也没有半点能力再来祸害村里、祸害你。” 春日的阳光温柔洒落,落在三人身上。 唐盼看着身边稳稳护着她的男人,看着眼前蒸蒸日上的村落,心底所有的顾虑、不安尽数消散。 风雨终散,前路坦荡。 往后的日子,有人撑腰,有业可兴,有光可盼。 第684章 双婚的佳期 聊完村里的琐事,唐盼便和刘明启并肩往唐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春风徐徐,暖阳随行,两人步子慢悠悠的,一路安静又惬意。 如今的唐家老宅,早已不是当初破旧低矮的老平房。 原先的旧地基上,一栋崭新气派的三层小洋楼稳稳立在村口,白墙亮窗,造型规整,看着大气又敞亮。几个月日夜赶工,所有装修、收尾工作今天彻底全部完工。 这栋楼,全是唐想一手操持、亲力亲为。从选材、监工到细节敲定,她事事亲自把关,半点不含糊,硬生生靠着自己的韧劲,把空荡荡的地基,建成了全村都羡慕的气派新房。 远远望去,楼前还有几名工人在做最后的清扫收尾。 唐想和李信正站在一旁,低声和工人核对收尾细节。 一眼看见并肩走来的唐盼和刘明启,唐想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道:“盼儿!” 两人闻声抬头,停下话头,笑着迎了上来。 唐盼走近,抬眼细细打量眼前崭新气派的三层小楼,眼底满是感慨和欢喜,由衷赞叹:“二姐,咱们家的房子终于建好啦!你也太厉害了。” 一旁的刘明启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底着实有些意外。 他一直知道唐想性子温柔内敛、看着柔弱安静,从没想过她能这般能干坚韧。整整一栋三层小楼,从无到有,全程自己盯、自己扛、自己打理,做得稳稳当当、漂漂亮亮,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李信笑着接话,语气满是欣慰:“是啊,今天彻底完工了。全屋用的都是最好的建材和环保家具,通风做得足,屋里一点异味都没有,过几天收拾妥当,随时就能搬进来入住。” 唐想轻轻点头,眉眼温柔:“总算熬出来了。爹这些日子一直住在镇上的盼味铺店里,将就住了这么久,现在房子好了,也该把他接回村里,好好享享清福了。” “可不是嘛。”唐盼笑着应声,“小五在家天天念叨,隔三差五就问我房子什么时候建好、什么时候能接爹回家,早就盼着搬新家了。” 几句话说得温馨又暖心,姐妹俩相视一笑,眉眼间全是安稳的欢喜。 这时李信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明启,笑着打趣:“明启,新房都彻底落成了,咱们的婚事,应该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吧?” 刘明启闻言,目光温柔落向身边的唐盼,眼底满是宠溺,笑着缓缓开口:“各项事宜都准备妥当了,就等咱们的新娘点头,定个好日子就行。” 他灼热又温柔的目光直直落在唐盼脸上,看得唐盼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有些害羞。 她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唐想,轻声撒娇似的问道:“二姐,那你说说,咱们的婚礼定在哪一天合适?” 唐想看着妹妹娇羞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温柔。 “你呀,关键时刻还不好意思了。咱们两对一起办双婚的事早就定好了,现在就差敲定一个最吉利的好日子。” 她心里早有打算,缓缓说道:“我前几日特意翻看了黄历,仔细挑过。下个月初六,是难得的黄道吉日,春暖花开、诸事顺遂,最适合办大喜事。” 李信当即点头附和:“这个日子再好不过!春日不冷不热,景色也好,办婚礼体面又热闹,寓意往后日子蒸蒸日上、岁岁吉祥。” 刘明启满眼柔情,转头望着身侧的唐盼,轻声询问:“盼儿,你觉得如何?” 唐盼脸颊微红,心里暖意融融,轻轻点头:“听你们的,就定四月初六。” 双婚的佳期,就此彻底落定。 唐想看着眼前崭新气派的三层小楼,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房子总算全部完工,装修通风都到位,干干净净没异味,完全可以入住了。等过两天收拾妥当,我们就去镇上把爹接回来。” 李信笑着应声:“这才是真正的圆满!新房落成、亲人归位、家业安稳,我们两对新人在家中大婚,双喜临门,全村都是喜气。” 一家人站在崭新的小楼前,春风拂面,暖阳满身。 从前唐家破旧低矮、风雨漏屋,一家人颠沛流离、受尽冷眼。 如今旧房推倒重建,气派新楼拔地而起,产业稳固、日子红火,亲人即将团聚,两对有情人也即将在家中圆满大婚。 所有的苦难皆成过往,往后余生,只剩安稳顺遂、喜乐安康。 刘明启静静看着眉眼温柔的唐盼,眼底宠溺深重。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等到风雨散尽,等到她功成安稳,等到阖家圆满,他便能风风光光娶她归家,从此岁岁相伴、不离不弃。 第685章 一家人总算齐齐整整团聚了 双婚日子敲定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镇上。 苏伟明第一时间得知喜讯,立马赶来家具店找唐平安,顺带把唐盼、唐想两对新人定在下月初六办双婚、唐家新房彻底落成的好消息,一字不差告诉了唐平安。 此刻正好是周末。 唐欢闲来无事,特意推着轮椅带唐平安出来散心、逛家具店,顺便在镇上吃饭休息。父女俩正慢悠悠看着店里的新式家具,心里还琢磨着新家置办软装的事。 乍一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唐平安整个人瞬间精神大振,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真定日子了?下月初六?” 苏伟明笑着点头:“爹,千真万确!唐想和唐盼的双婚就定在那天,村里的新房子也彻底完工、装修完毕,随时能入住。” 这话落进耳朵里,唐平安哪里还坐得住。 他在镇上盼味铺将就住了这么久,日日心心念念都是家里的两个女儿,惦记着推倒重建的新楼房。如今听说新房建好、婚事将近,他心里又激动又急迫,当即抬手催促: “回!咱们马上回村!我要回去看看我闺女亲手盖起来的新房子!” 一旁的唐欢小五更是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连连拍手: “我也要回去!我也要看新房子!我早就盼着回家住新房、看姐姐们办喜事了!” 父女俩满心雀跃,一刻都不想多待在镇上。 苏伟明看着父女俩急切欢喜的模样,笑得温和爽快: “行行行,都回!” “我一会儿开车,咱们一块儿回李家湾。” “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正好亲眼瞧瞧唐想一手操持、亲手建起来的气派小楼,也提前回去沾沾两对新人的双喜喜气。” 唐平安满脸笑意,眼底满是释怀和欣慰。 苦了大半辈子,落魄清贫了这么多年,熬过风霜,熬过委屈,眼看着女儿们争气能干、家业再起、新房落成、喜事临门。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总算全都圆满了。 几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东西。 苏伟明发动车子,载着满心欢喜、归心似箭的唐平安和唐欢,一路朝着李家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日阳光明媚,路途暖风徐徐。 一路向着新家奔赴而去。 车子一路平稳驶进李家湾。 四月的村庄满目青翠,路边的稻苗长势喜人,田埂边野花遍地,空气清新舒爽。远远的,那栋崭新气派的三层小楼就映入眼帘,立在村西最显眼的位置,干净亮堂,格外气派。 车还没停稳,坐在车上的唐欢就扒着车窗不停张望,激动得不行。 “到了到了!新房子!好大好漂亮!” 唐平安坐在座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望着自家新盖的楼房,心里又期待又感慨。 苏伟明停稳车,立刻下车,熟练地把轮椅放下来,和唐念两个人小心翼翼将唐平安扶坐好,推着他往院子这边走。 路上来来往往干活的村民,一眼就认出了唐平安。大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过来热情打招呼。 “平安叔,你可回村啦!” “可算回来了,快回来瞧瞧自家的新楼房!” 不少人上下打量着崭新的小楼,又看看轮椅上的唐平安,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平安叔,你真是好福气啊!养出来这两个女儿,个个都有本事!” “可不是嘛,唐盼把盼味铺做得红红火火,带着全村挣钱,唐想又亲手盖起这么气派的楼房,谁家能比得上!” “两个姑娘懂事能干,真是你的造化!” 一声声夸赞入耳,唐平安乐得嘴巴都合不拢,脸上笑的皱纹都堆在了一块儿,连连朝大伙拱手道谢: “托大伙的福,托大伙的福。”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院里的唐想、唐盼、刘明启和李信。 看见村口回来的父亲和妹妹,姐妹俩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爹!” “小五!你们回来啦!” 唐想快步走上前,眼底满是温柔的欣喜。 唐盼揉了揉唐欢的脑袋,满眼宠溺。 唐平安望着两个亭亭玉立、出息能干的女儿,喉头微微发紧,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回来啦……爹回来看看你们盖的新房子,看看咱们的新家。” 李信和刘明启也主动上前问好,恭敬又暖心。 苏伟明笑着站在一旁:“我今天正好陪着爹和小五回来沾沾喜气,这下一家人总算齐整了。” 唐念眉眼含笑,语气里满是欢喜:“对呀,二姐、三姐,咱们一家人,总算齐齐整整团聚了。” 一行人簇拥着轮椅,慢慢走进崭新的庭院。 院子地面平整干净,墙边栽着新种的花草,通透敞亮。走进楼里,全屋崭新的装修亮堂雅致,家具崭新大气,全屋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处处透着精致用心。 一层客厅宽敞大气,通透明亮,适合日常待客、一家人团聚热闹。 二楼三楼是卧室、书房、客房,布局规整,温馨舒服。 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出唐想这几个月的用心和辛苦。 唐平安一路看一路感慨,眼眶始终泛红。 “真好……真是太好了。以前我总觉得咱们唐家这辈子就这样了,窝在破旧老屋里,抬不起头。没想到你们姐妹俩这么争气,硬生生给唐家撑起了这么大一片家业,盖起这么好的房子。” 唐想蹲在父亲身前,温柔笑道:“爹,以前让你们跟着受苦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住破房子了,这就是咱们真正的家。” 唐盼轻声补充:“往后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住进来,热热闹闹过日子,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唐欢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崭新的沙发,一会儿瞅瞅新式柜子,兴奋得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新家也太好看啦!我最喜欢这儿!对了,我要去看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房间随你挑。” 唐想语气满是宠溺,柔声说道。 唐欢一听,满心激动,立刻跑开,一间挨着一间挨个打量起来。 看着妹妹天真欢喜的模样,一家人全都温柔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满屋,明亮温暖,暖意融融。 李信望着眼前和和美美、圆满团聚的一家人,心底百感交集。他走到唐平安身旁,轻声开口:“叔,从前那些事,都是我年少不懂事。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只盼往后能好好弥补从前犯下的错。” 唐平安看向他,过往的种种纠葛,此刻也不愿再揪着不放,缓缓说道:“李信,以前的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别记恨叔。往后你跟想儿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想儿,我就托付给你了。” 听了这番话,李信鼻尖一阵发酸:“叔,你放心。这辈子,我必定好好待想儿。” 站在一旁的唐想,见父亲这般通情达理,心里也颇为触动。 唐平安转头,又看向一旁的刘明启,郑重开口:“明启,我晓得你是做大老板的,但我家盼儿也半点不差。往后你万万不能欺负她。” 刘明启侧过头,望着身旁眉眼温婉的唐盼,眼底满是笃定与柔情。 “叔,您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待盼儿。” 寥寥数语,真诚又笃定,没有半点虚话,让在场的人都放下了心。 唐盼心里暖暖的,看着身旁的刘明启,满心都是安稳踏实。熬过了从前所有的坎坷波折,她终于有了安稳的归宿。 刘明启迎着她的目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默默护着身边的人。 唐平安看着两人和睦相依的模样,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多年来为女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看着两个女儿有人疼爱、往后有人依靠,他打心底里高兴。 唐欢、唐念两姐妹也满脸笑意,看着家人团圆美满,个个满心欢喜。 过往的糟心事尽数翻篇,一家人终于圆满团聚。看着眼前和睦温馨的画面,所有人都满心欣喜,只盼往后日子安稳顺遂、岁岁无忧。 佳期已定,新居已成,家人团聚。 四月初六,双婚同庆,便是他们余生岁岁安稳、岁岁圆满的开端。 村子风和日暖,新房喜气暗藏。 历经所有风雨坎坷,唐家所有人,终于迎来了最光明、最圆满的好日子。 (宝子们! 新居落成,双婚将近,唐家终于苦尽甘来! 可暗处的孙华恨意难平、暗藏阴招,正紧盯这场大婚伺机报复! 他会用什么阴谋搅黄双喜临门?坐等追更,下章高能炸裂!) 第686章 婚礼在即,万家皆喜 日子一晃,整整一个月转瞬即逝。 距离两对新人的双婚大典,只剩下最后两天。 这段时间里,唐盼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盼味铺腌菜包装厂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分工明确,分拣、装袋、封口、装箱,流水线作业热火朝天。一批批包装精致、香气十足的腌菜、酱菜有序出库,订单源源不断,全厂上下一片繁忙红火。 唐盼白天守在厂里盯品质、管出货、对接订单,晚上回家又和唐想一起收拾新房、置办嫁妆、核对婚礼流程,两头连轴转,一刻也不得闲。 崭新的唐家三层小楼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绸高挂、窗花亮眼,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喜庆,处处透着大婚将至的热闹氛围。 这天傍晚,忙完厂里所有琐事,刘明启陪着唐盼在新房院子里歇脚,轻声跟她说起了婚礼的安排。 “盼儿,婚礼当天的接送婚车、仪式流程我全都安排妥当了。” 他看着唐盼,语气温柔认真:“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我叔和婶,婚礼那天也会过来。” 唐盼闻言身子猛地一怔,当场愣在原地,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她紧张地抬眼:“是……镇长和白姐吗?” “嗯,是他们。”刘明启淡淡点头,语气从容笃定,“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 “我从小是叔带大的,他就是我最亲的亲人,跟我的父母没有两样。我人生最重要的大婚日子,他们肯定要到场见证。” 唐盼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满是迟疑和不安。 她心里一直藏着最大的顾虑——自己带着小宝这个外人看来的“秘密孩子”嫁给他。 她始终害怕镇长和白兰知情后,会觉得她配不上刘明启,会觉得这件事让刘明启丢人、难堪,更怕长辈心里不认可、不接纳她。 刘明启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忐忑犹豫,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地安抚。 “盼儿,别胡思乱想,别有任何顾虑。” “小宝就是我的孩子,从今往后,没人能够改变。叔婶早就知道小宝的存在,也清楚所有事情。他们不仅不介意,反而真心替我高兴,知道我终于遇到了值得相守一生的你。” 他的话沉稳踏实,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唐盼心里。 压在心底许久的忐忑和不安,瞬间消散大半,唐盼轻轻点头,眼底终于恢复了安稳暖意。 而另一边,李信为了这场双婚,整整筹备忙活了一个月。 李家父母李长根和王翠兰,从一开始的百般不赞同、满心抵触,到如今早已慢慢松了口。 看着儿子一心一意认准唐想,非她不娶,再看着唐想实打实的能干、踏实、懂事,亲手撑起唐家一片天,盖起气派小楼,人品、能力样样挑不出错处。 老两口心里也渐渐看通透了。 儿子心心念念、执意要娶,唐想又确实是个靠谱能干的好姑娘。他们再阻拦、再反对也无济于事,只会惹得父子母子离心。 久而久之,夫妻俩也彻底默认、认下了这门亲事,不再执拗为难。 唯独家里的林巧,依旧耿耿于怀,心底又酸又妒。 她从头到尾都看不惯唐想,更不甘心唐想堂堂正正嫁给优秀稳重的李信,风风光光办双婚,圆满顺遂、事事如意。 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婚事将近,全家上下没人再听她半句挑唆。 她就算满心不甘、一肚子怨气,也只能硬生生憋着,半点办法都没有。 全村喜气洋洋,人人都在盼着两场喜事盛大开场。 唯独暗处,有人怀恨蛰伏,有人满心酸涩。 盛大圆满的双婚大典,只剩最后两天倒计时。 婚礼将近,整个李家湾彻底沉浸在一片喜庆热闹的氛围里。 家家户户都知晓,唐家两姐妹要在四月初六办盛大双婚,一边是踏实能干的唐想配稳重靠谱的李信,一边是带全村致富的唐盼配人人敬重的刘明启,两对新人皆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自发过来帮忙,擦窗铺桌、贴喜字、扎红绸、备喜糖,忙得热火朝天。谁都真心为唐家高兴,从前全村最苦最难的人家,如今翻身立业、新房落成、双喜临门,是全村人看在眼里的圆满。 唐平安坐在新房的院子里,看着来来帮忙的乡亲,看着满院红彤彤的喜装饰,嘴角就没落下过笑意。短短一年时间,家换新楼,儿女皆有归宿,家业蒸蒸日上,他这辈子受的苦,算是彻底熬出了头。 唐欢更是整日蹦蹦跳跳,逢人就说姐姐要结婚了,新家要常住了,稚嫩的模样惹得众人连连打趣,满院都是欢声笑语。 唐盼和唐想放下厂里、地里的琐事,专心收尾婚礼筹备。嫁妆整整齐齐摆在新房里,衣物被褥崭新喜庆,件件都是用心置办的好物。姐妹俩忙里偷闲,靠在新房的窗边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感慨。 从前步步荆棘、步步受人拿捏,受尽流言冷眼、栽尽人间委屈,如今风雨散尽,良人在侧,亲人安在,家业安稳,只剩岁岁欢喜。 李信这些天更是事事周全,里里外外的喜事细节一一敲定,把唐想的喜好放在心上,半点不让她劳累。李家父母李长根和王翠兰也放下了所有成见,主动过来搭把手,帮着收拾喜房、置办喜宴,彻底接纳了这个能干懂事的准儿媳。 只是一家人的和睦喜庆里,唯独林巧格格不入。 她躲在人群后头,看着唐想风光体面、即将嫁得如意郎君,看着唐家一跃成为村里最让人羡慕的人家,心里又酸又堵。 她从前处处挑刺,背地里嚼舌根打小报告,打心底瞧不上唐想,总觉得唐想根本配不上自家小叔子李信。心里更是百般提防,生怕李信手里的身家,最后全都落到唐想一个人手上。 她机关算尽,处处设绊,挖空心思要拆散二人。可到头来,唐想和李信踏踏实实过日子,齐心打拼事业,盖起气派新房,风风光光办了双婚。反观她自己,一事无成,费尽心机的算计、压不住的满心嫉妒,到最后,通通沦为旁人眼里的一场笑话。 纵然满心不甘,她也只能死死憋着,不敢再胡乱闹事。如今全村人心都向着唐家,谁要是敢破坏这两场喜事,就是和全村人作对,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底气。 村里一派祥和热闹,人人静待大婚之日。 可没人知道,县城的小旅馆里,一道阴戾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零星传来的李家湾喜事动态。 孙华躲在昏暗的房间里,指尖死死抠着屏幕,眼底恨意滔天。 他负债累累、四处逃亡、有家难回,活在无尽的狼狈和恐慌里。 可毁掉他一切的几个人,建房立业、阖家团圆、双喜临门,活得风生水起、圆满顺遂。 凭什么? 凭什么他跌落泥潭,他们却站在云端尽享圆满? 刘菊香坐在一旁,看着儿子铁青的脸色,也跟着咬牙切齿:“马上就要办婚礼了,风风光光双婚,真是好福气!咱们落得这般下场,他们倒是称心如意!” 孙华缓缓抬眼,眼底一片漆黑,布满偏执的疯狂。 他隐忍蛰伏几月之久,看似销声匿迹、自顾不暇,实则早已暗中布好了局。 “风光大婚?” 他低声冷笑,语气阴狠刺骨。 “我的落魄逃亡之日,凭什么是他们的圆满喜庆之时?” “这场双婚……我偏要让他们,办不安生。” 婚礼在即,万家皆喜。 殊不知,一场藏在暗处的风波,正朝着李家湾的双喜之日,悄然逼近。 第687章 大喜的日子,故意来搅局 转眼便到了四月初六。 天刚蒙蒙亮,李家湾就彻底醒了。 天光清亮,春风和煦,万里无云,是开春以来最好的天气,大吉大利,万事顺遂。 唐家崭新的三层小楼张灯结彩,红绸绕满庭院,大红喜字贴满门窗,红彤彤一片,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村口大路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前都透着喜气,全村老少早早起身,穿戴整齐,等着看唐家两对新人的盛大双婚。 天光大亮之后,接亲的婚车整齐有序地停在村口,清一色崭新轿车,排成长长一队,气派十足。 村里的大娘婶子们忙前忙后,摆喜桌、铺红布、端喜糖、沏热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唐平安坐在庭院中央的轮椅上,一身干净新衣,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看着红火喜庆的家,看着来来往往道喜的乡亲,看着即将出嫁的两个女儿,心里百感交集,只剩满心安稳与知足。 苏伟明一早便过来帮忙跑前跑后,里里外外统筹安排,利落又靠谱。 没过多久,镇上的车也缓缓驶入村里。 镇长、白兰一众干部如约而至,带着诚挚的祝福专程赶来参加婚礼。两人一身正装,气质端正,一进村就引得全村人纷纷问好,也让这场乡村婚礼多了几分郑重体面。 乡亲们看得连连赞叹。 “我的天!镇长和白主任都亲自来了!” “唐家这是真的彻底翻身了!不仅有钱有房,连镇上领导都这么看重!” “两对新人真是好福气,这辈子苦尽甘来,圆满了!” 赞叹声、道喜声、欢笑声此起彼伏,铺满整个李家湾。 吉时将近。 屋内,唐想、唐盼两姐妹早已梳妆完毕。 一身大红嫁衣,妆容精致温婉,眉眼温柔动人。 唐想端庄大气,眉眼沉静温柔。 唐盼清丽脱俗,眼底藏着历经风雨后的温柔璀璨。 姐妹并肩而立,红衫相映,惊艳又动人。 屋外,李信、刘明启早已整装等候。 两个男人身姿挺拔、气质稳重,一身笔挺礼服,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静静等着迎娶自己一生相守的爱人。 一切圆满有序,万事顺遂吉祥。 所有人都沉浸在双喜临门的盛大喜悦里,谁也不曾多想,谁也毫无防备。 没人知道,就在全村喜气鼎盛、所有人放松警惕的这天—— 一道阴暗的身影,早已悄悄潜回了李家湾的边界。 他隐在无人的后山树林里,远远望着唐家漫天红绸、满村喜庆的景象。 孙华满身阴郁,眼底是化不开的漆黑与疯狂。 他隐忍蛰伏几个月,忍过不甘、忍过落魄、忍过无尽的煎熬。 就是为了今天。 你越是风光圆满,我越是要毁了你所有的圆满。 热闹喧嚣的村庄,喜庆盛大的婚礼。 一场看不见的危机,已经悄然笼罩在两对新人的大婚之上。 吉时将至,唢呐声、欢笑声响彻整座李家湾。 院里宾客满座,镇长、白兰、镇干部,两家公司的员工。村里长辈、邻里乡亲全都端坐就位,喜宴桌椅整齐排列,糖果喜饼层层摆放,满眼皆是盛大喜庆。 两对新人并肩准备跨出大门,行大婚礼。 就在全村喜气最浓、所有人放松戒备的瞬间——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几道陌生又凶悍的声音蛮横闯了进来,瞬间划破了所有祥和。 “站住!今天这婚,不能结!” 众人皆是一愣,喜庆的声响骤然停断,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顺着声音转头望去,只见四五个满脸戾气的陌生壮汉,气势汹汹冲进唐家院坝,面色凶狠,眼神不善。 为首的,正是销声匿迹、逃亡在外整整一个月的孙华! 他瘦了一大圈,面色蜡黄阴沉,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浑身带着一股落魄又疯狂的戾气。 这几个月躲在小黑旅馆里忍饥挨饿、日夜难安,看着唐盼、刘明启一行人事业红火、新房落成、双喜临门,他心里的恨意早已堆积到极致。 他不惜花重金找了几个混混来搅局,今天铤而走险、偷偷潜回村里,就是打定主意 —— 自己落得家破业败、负债逃亡的下场,谁也别想安稳圆满! 全场村民瞬间哗然! “是孙华!他居然敢回来!” “他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在外头躲着吗?怎么敢挑今天回来闹事!” “完了完了,大喜的日子,他这是故意来搅局的!” 坐在轮椅上的唐平安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皱起。 林巧原本坐在角落默默看热闹,见到这一幕,心里猛地一震,下意识屏住呼吸,又惊又怕,心底却藏着一丝阴暗的窃喜。 她早就巴不得这场盛大的双婚出岔子。 孙华站在人群中央,目光阴狠地死死盯着穿着大红嫁衣的唐盼,又扫过身姿挺拔的刘明启,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风光啊,真是太风光了。” “我躲在外头日日煎熬、夜夜难眠,你们倒好,新房大建、事业做大、双喜临门。” “唐盼,刘明启,你们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毁了我所有一切,今天还想安安稳稳拜堂成婚?” 孙华声音嘶哑刺耳,带着彻骨的怨毒,响彻整个院坝。 白兰和镇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起身,神色严肃。 李信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唐想身前,眼神冷厉,随时准备护着身边人。 唯独刘明启面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早就料到孙华心中积怨极深,迟早狗急跳墙,所以早早就安排好了防备。 他侧身轻轻挡住身前的唐盼,低头温柔安抚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随即抬眼看向疯狂失态的孙华,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孙华,你欠债逃逸、恶意竞争、屡次寻衅滋事。” “往日我留你几分余地,你不知悔改,偏偏主动上门找死。” 喧闹的喜院,一瞬剑拔弩张。 盛大双婚的吉时已到,可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波,彻底在大婚当日,骤然爆发。 第688章 你说盼儿的孩子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 面对孙华歇斯底里的质问,刘明启身姿挺拔立于原地,气场沉稳凛冽,半点不受他的情绪影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癫狂的孙华,声音冷冽有力,响彻整个庭院: “逼你走投无路的从来不是我和盼儿,是你自己的贪心、自私和不择手段。” “当初你恶意压价抢单、造谣抹黑盼味铺、处处算计唐盼,甚至不惜挑拨全村流言、煽动村民排挤她、破坏她的名声。生意做不过,就耍阴招、使坏心思,心胸狭隘、手段龌龊。是你一步步把自己的口碑、人脉、产业全部作没。” “你欠下巨额外债、跑路逃亡,是你经商无德、做人无品,咎由自取。到了今天,你非但不知悔改,还敢在大婚之日上门寻衅滋事,破坏旁人喜事,你何来的不甘?” 刘明启字字铿锵,条理清晰,将孙华过往所有龌龊勾当当众一一细数。 在场全村村民听得明明白白,瞬间议论哗然,满院都是指责唾弃的声音。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心思不正!” “唐盼本本分分做事带大家挣钱,他眼红就处处害人,太歹毒了!” “真是活该落魄,一点不值得同情!” 众人的指责声层层叠叠压过来,戳破了孙华所有不甘和委屈,让他仅剩的体面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孙华被众人围怼,脸色青黑涨紫,眼底疯狂彻底失控,已然破罐子破摔。 他死死盯着一身红妆、清丽温柔的唐盼,猛地嘶吼出声,爆出一句震惊全场的惊天秘密! “我咎由自取?那唐盼呢!” “你问问她!她敢不敢当众说,她生下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喜庆的庭院里! 一瞬间! 喧闹的议论声、欢笑声、道喜声,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镇长脸色骤变,白兰眉头紧紧蹙起。 满院宾客、全村老少,全都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嫁衣明艳的唐盼,脸上写满震惊、错愕与不敢相信。 谁都知道唐盼生了个大胖小子,全村人都当那是刘明启的种,谁能想到 —— 孙华竟当众跳出来,扯着嗓子喊那孩子是他的! 角落里的林巧瞬间瞪圆双眼,心里又惊又喜,巴不得这场婚礼彻底搅黄。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华。 唐盼浑身僵硬,指尖骤然冰凉,脸上所有的喜色瞬间褪去。 她怔怔站在原地,嫁衣鲜红,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尘封心底、她拼命守护、从未敢对外吐露半分的秘密,就这样被孙华在她大婚之日,狠狠当众揭穿。 孙华看着全场哗然震惊的模样,看着唐盼瞬间惨白慌乱的脸,脸上勾起扭曲又恶毒的狂笑。 “哈哈哈!怎么不说话了!” “唐盼!你嫁给刘明启风风光光、双喜临门,拿着我的孩子瞒天过海,装得清清白白、温柔善良!你配吗!” “今天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圆满成婚!” 漫天红绸依旧耀眼,喜乐戛然而止。 本该圆满盛大、双喜临门的双婚大典,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惊天风波。 满院死寂,所有目光死死锁在唐盼身上,细碎的议论声压在空气里,刺耳又难堪。 孙华满脸癫狂,死死盯着身形僵冷的唐盼,放声嘶吼,企图彻底撕碎这场婚礼的圆满: “唐盼!你别装清白!你怀里的孩子,就是我孙华的!你瞒得了全村,瞒不了我!你就是靠着我生下孩子,转头再嫁有钱人!” 恶毒的话语砸落下来,唐盼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着大红嫁衣的衣角,眼底瞬间蓄满了隐忍的委屈。 就在全场哗然、所有人议论纷纷之际,刘明启骤然上前一步,挺拔的身躯稳稳挡在唐盼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眸光冷冽如霜,直视着猖狂叫嚣的孙华,声音铿锵有力,瞬间压下全场嘈杂。 “你说盼儿的孩子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 孙华瞬间一噎,刚要狡辩,刘明启再度开口,语气笃定强势,气场碾压全场: “我和唐盼早已合法领证,这事全村都知道,我和盼儿是受法律认可的夫妻。小宝,是我刘明启和我妻子唐盼的孩子,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跟你孙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落魄潦倒、身败名裂,如今跑来胡言乱语,想凭空认一个儿子?你怕是疯了!” 这话狠狠砸在孙华心上,他彻底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刘明启身居高位、身家不菲,居然甘愿当众认下别人的孩子,不惜自毁所谓的体面,也要护着唐盼! 孙华精心盘算的绝杀底牌,瞬间被这一番话打得支离破碎。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群后方忽然挤进来一道泼辣苍老的身影。 正是刘菊香! 她一路匆匆赶来,怀里紧紧抱着孙子小天,挤开围观村民,满脸蛮横不讲理,对着刘明启就大声嚷嚷: “刘明启!你咋这么乐意当便宜爹!别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我家小华说得没错!唐盼早就跟过他,是他的女人!这个孩子,就是我们孙家的亲孙子,妥妥的孙家骨肉!你抢不走,也替不了!” 刘菊香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喜庆庭院,再度掀起滔天风浪! 刚刚平息几分的议论声,瞬间再次炸开! 在场所有村民、镇长、白兰、宾客们全都面面相觑,目光在失态的孙家母子和神色清冷坚定的刘明启、脸色苍白的唐盼之间来回打转。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私下纷纷低声议论开来。 "啧啧啧,这孙家母子的脸皮,怕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人群里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妈撇着嘴,声音尖得像针扎。 "之前孙华欠着一屁股债,工钱不给,外债不还,欠得底朝天,跟条丧家犬似的四处躲藏,连个人影都见不着!那时候咋不见他出来认孩子?" "就是!" 旁边一个的拿着喜糖妇人接话,唾沫星子横飞,"现在看着唐家盖新楼、做大事,日子红火得冒油,立马就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了!抢孩子?攀关系?我看他是盯上唐家的钱了!" "这哪是认孙子啊,分明就是眼红人家富贵,想趁机讹一笔!" 一个抽旱烟的老头摇着头,一脸鄙夷,"太龌龊了,太贪心了!人家日子过好了,他就凑上来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有孙华他娘,那个老虔婆!" 蓝布衫大妈越说越来气,拍着大腿,"当初唐想怀着娃,她不闻不问,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人吃!现在听说唐盼生娃了,屁颠屁颠跑来了,一口一个 ' 我孙子 ',她也配?" "我看这母子俩,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拿喜糖妇人冷笑,"孙华在前面闹,他娘在后面撺掇,打的什么算盘,谁看不出来?不就是看唐盼现在有楼有钱有男人撑腰,想把娃抢过去,以后好拿捏唐盼,从唐家捞好处嘛!" "真是大开眼界,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家!" 抽旱烟的老头啐了一口,"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不要脸的!人家生的娃,他们母子跑来搅局,还当众无凭无据要抢娃,真是缺德啊!" "就是,缺德带冒烟!" 蓝布衫大妈附和,"唐盼多好的姑娘,踏实肯干,现在日子过好了,他们就眼红了?早干嘛去了?孙华当初怎么对唐想的,全村谁不知道?现在还有脸回来抢人家唐盼的孩子,我呸!" "我看啊,这母子俩就是穷疯了!" 拿喜糖的妇人撇撇嘴,"看人家住新楼,自己东躲西藏,心里不平衡,就想出来讹钱。什么认孙子,都是幌子,钱才是真的!" "太龌龊了,太贪心了!" "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这种人,就该乱棍打出去!" 流言蜚语尽数落在孙家母子身上,句句戳穿他们的龌龊心思。 孙华被众人指指点点、唾骂鄙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癫狂的怒意愈发浓烈。 刘菊香却丝毫不知羞愧,依旧抱着小天,死死护着自己的说辞,蛮横对峙。 喜庆的红绸依旧飘扬在庭院上空,可本该圆满盛大的双婚吉时,已然被孙家母子的贪念和疯狂,搅得满城风雨。 本书双篇章完整剧情 【第一卷】替嫁三姐妹|李家湾婚嫁纠葛,姐妹爱恨尘埃落定 【第二卷】风雨唐想|远走他乡的孤女,两年漂泊沉浮,绝境咬牙自救,逆风翻盘逆袭人生 第689章 把孩子抱出来让大家看看 满院的鄙夷议论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戳在刘菊香和孙华的脸上。 可刘菊香早已被贪念冲昏了头,全然不顾旁人的唾骂,抬着下巴蛮横狡辩:“什么讹钱!这本来就是我孙家的种!当初要不是唐盼缠着我家小华,怎么会有这个孩子?如今她风光嫁人,就想把我孙家的骨肉据为己有,没这个道理!” 孙华见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瞬间挺直腰背,顺着母亲的话疯狂造势。 “没错!”他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唐盼和刘明启,“唐盼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孩子是我的,她本该是我的妻子!是你刘明启横插一脚,抢走我的人、占我的一切!现在还想昧下我的孩子,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硬生生把自己抛妻弃子、作恶害人的过往抹得一干二净。 现场混乱不堪,好好一场双喜大婚,被闹得乌烟瘴气。 镇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身居高位,最见不得这种当众造谣、败坏风气的闹剧,当即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正要开口对峙的刘明启,语气凝重地低声询问: “明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母子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全场瞬间又静了几分,所有人都屏息等着答案。 一旁的白兰全程面色沉静,所有内情她心知肚明。 从唐盼意外怀孕、受尽委屈,到艰难保胎、顺利生产,再到产后被流言缠身、被人处处刁难,她全程看在眼里、一路帮扶见证。她更是清清楚楚知晓,这个孩子自始至终,不是刘明启的骨肉。 眼看孙家母子肆意污蔑新人、颠倒黑白,意图毁掉整场婚礼、毁掉唐盼名声,白兰再也看不下去,立刻上前一步,当众铿锵发声。 “各位乡亲,今天我以公职身份、以亲眼见证者的身份,说一句公道话!” 她目光锐利扫过撒泼耍赖的孙家母子,字字笃定、句句实锤: “你们母子二人,纯属恶意造谣、颠倒黑白!唐盼腹中胎儿从孕育、怀胎十月,到顺利生产,我全程见证、全程知情!小宝千真万确就是刘明启和唐盼的孩子,和孙华没有半点关系!” “当初唐盼回乡创业,你们孙家百般刁难打压。如今看见唐家翻身立业、双喜临门,看见明启和唐盼修成正果,你们眼红嫉妒,就跑来大婚现场胡乱攀亲、恶意抹黑,妄图讹诈占便宜!” “你们为了贪念不择手段,捏造事实、败坏他人名声,实在品行低劣、令人不齿!” 白兰这番话掷地有声、铁口实锤,瞬间震住了全场所有人! 全场村民瞬间炸开锅,所有猜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腔的唾弃。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不要脸了!” “我早就说是明启和唐盼的孩子,孙家纯属凭空碰瓷!” “自己当初四处躲债,现在见人发达了就跑来搅黄婚礼,无中生有要抢孩子。就凭自己一张嘴胡乱编排孩子是他的。脸皮太厚了!” 镇长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瞬间洞悉了全部真相,看向孙家母子的眼神满是不悦与厌弃。 角落里的林巧浑身一僵,心底那点阴暗的窃喜彻底破灭,只剩惶恐不安。 孙华和刘菊香的脸 "唰" 地一下白了,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半点血色都没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 —— 白兰竟然会站出来,以身作表率,从头到尾帮唐盼说话! 白兰是什么人?那是县里下来的干部,说话有分量,办事有公道,全村人谁不敬重?她一开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比村长说话还管用! 有她给唐盼撑腰,给唐盼作证,众人谁还会信他们母子俩的鬼话? 刘菊香最先撑不住,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 不可能…… 她怎么会帮唐盼……" 白兰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扫了孙家母子一眼,冷冷道:"唐盼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孩子是谁的,我心里也有数。你们要是再敢造谣生事,污蔑好人,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出,人群里议论声更响了,全是冲着孙家母子去的。 "看看,连白主任都这么说,那孙华肯定是在撒谎!" "就是,白主任什么身份,能说假话?" "这母子俩,真是不要脸到家了,跑到这儿来讹人!"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刘菊香依旧不死心,抱着小天疯狂嘶吼:“你胡说!你偏袒他们!不可能!这绝对是我家小华的孩子!” 孙华哪里肯就此认输,白兰的证词虽压住了全场,可他心里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往前挤。 “空口无凭!你说孩子是刘明启的就是他的?我不信!”孙华伸手指向唐盼,嗓门扯得老大,“把孩子抱出来,让大伙亲眼瞧一瞧!把出生证明拿出来!还有孩子的血型!拿出来对质!” 刘菊香一听也来了精神,在一旁跟着帮腔:“对!把孩子抱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的孩子!” 围观的村民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刘明启身上。 唐盼的心猛地一提,手心全是冷汗,虽然知道刘明启早有安排,可面对这般当众对峙,免不了还是紧张。 刘明启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他早就料到孙华会狗急跳墙拿证件、血型说事,来之前便已经将材料妥帖收在身上。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唐盼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从内袋取出一份证件,高高举起来,让周围的乡亲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崭新的出生证明展露在众人眼前,母亲一栏端端正正写着唐盼,父亲一栏赫然写着刘明启。孩子姓名:唐宥安。随母姓唐,宥安,寓意宽宥过往,一世平安。 户口页也一并摊开,登记信息和出生证明完全一致。 “看好了。”刘明启声音冷冽,“唐宥安,户口、出生证明全部合规登记,法律之上,我就是他的父亲。” 看到父亲那一栏真真切切写着刘明启三个字,孙华脑袋嗡的一声,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他几步冲上前,猛地一把伸手,硬生生从刘明启手里抢过出生证明。 他两手攥着纸张,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的血型那一栏——血型:AB型。 这一行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孙华头上。 他自己是O型血,之前他就打听,清清楚楚记得唐盼和唐想一样都是A型血。生物学上,O型和A型相结合,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如果唐宥安真的是他孙华的骨肉,绝对不可能是AB型! 一瞬间,孙华浑身血液仿佛被抽空,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出生证明都险些滑落。 O配A,绝不会生出AB型。 这个铁一般的事实,狠狠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妄想。 他脸色由红转白,再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呆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菊香见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小华!怎么了?上面写的啥?你说话啊!” 孙华怔怔望着纸上“AB型”那两个字,脑子里乱作一团,所有的算计、所有用来搅毁婚礼的底牌,在此刻全部化为泡影。 周围的村民看得明明白白,又开始低声议论。 “看孙华这反应,这下没话说了吧。” “证件摆在眼前,人家明启才是爹。” “亏他还闹得这么凶,原来是自己瞎胡搅蛮缠。” 白兰上前一步,看向失魂落魄的孙华,面色威严:“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华死死捏着那张出生证明,不甘心,却又被血型的事实堵得哑口无言,满腔疯狂的恨意无处发泄,胸膛剧烈起伏。 躲在人群角落的林巧见到这一幕,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悄悄往后缩了缩,生怕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唐盼长长松出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看向身侧始终护着自己的刘明启,眼底漫上一层湿润。 第690章 狼狈不堪 血型铁证、证件实锤摆在眼前,所有谎言早已被拆穿得彻彻底底。 可孙华依旧红着眼、不死不休,在人堆里疯狂挣扎,硬是不肯认栽。 “我不信!证件可以作假!血型也未必作数!”他面目狰狞,死死盯着被护在刘明启身后的唐盼,“我要亲眼看看孩子!我要看他长什么样!到底像谁!不看一眼,我绝不死心!” 一旁的刘菊香也彻底撒泼上头,跟着大声哭闹起哄。 “对!我们就要看一眼!空口白牙、几张纸说明不了什么!长得像谁,那才最准!今天必须让我们看孩子!” 母子俩一哭一闹,死死纠缠,赖在喜堂前不肯走,把好好的大婚场面搅得一团糟。 镇长刘朝乾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眉头紧锁,周身气场严肃又威严,眼底满是震怒。好好一场双喜临门的文明婚礼,被这对贪得无厌、不知廉耻的母子闹得鸡犬不宁,实在败坏风气、惹人反感。 白兰站在一旁,轻轻抬手安抚镇长,低声劝解,示意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原本热热闹闹的婚礼现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变得无比压抑。刘明启低头看向身边的唐盼,她吓得紧紧挨着自己,满眼都是害怕。他脸色一冷,冲着孙华冷声说道:“孙华,你别得寸进尺。孩子的出生证明你也看过了,我们没必要跟你多说废话。赶紧滚,别在我们婚礼上闹事!” 听完这话,孙华瞬间火冒三丈,整张脸涨得通红,气的浑身发抖。他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大吼:“你们的婚礼?你们不让我见孩子,今天这婚礼就别想好好办!所有人,给我砸!”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挥手,眼神恶狠狠的。他带来的几个壮汉立刻蠢蠢欲动,摩拳擦掌,一脸凶相,抬脚就要去砸现场的桌椅和礼台,场面眼看着就要彻底闹崩。 “我看谁敢砸!” 刘明启和李信同时出声,声音又冷又硬,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所有动静。两个人相视一笑。 李信率先一步站出来,挡在众人身前。紧接着,台下坐着的几十个民工齐刷刷站起,气场十足。与此同时,场外一排黑色轿车同时开门,十几个黑衣壮汉快步冲过来,迅速围了上来。 眨眼的功夫,孙华母子和那几个闹事的壮汉,就被密密麻麻的人团团围住,根本没地方跑。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几个人,瞬间被这庞大的阵仗镇住,不敢乱动分毫。现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两边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 唐盼吓得心里发慌,唐想立马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语气沉稳又坚定:“盼儿,别怕,有我在。” “他们无理取闹,凭什么他们说什么我们就要依什么?孩子是你和明启堂堂正正的骨肉,有合法证件、有真实血缘,轮不到任何人来查验、来质疑!我们没必要向两个造谣生事的人证明分毫!” 她目光冷厉扫过孙家母子,字字铿锵:“他们执意闹事、大闹婚礼、恶意诽谤,我已经报警,让警察把他们带走依法处置!” 警察两个字一出,刚刚还张牙舞爪、嚣张撒泼的刘菊香,瞬间浑身一僵。 她整个人猛地蔫了下去,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恐惧。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警察!当初她丈夫孙富贵就是被警察直接抓走,落得凄惨下场,一家人也因此彻底败落。那一幕深深刻在她骨子里,让她对警察二字有着极致的阴影和忌惮。 方才的蛮横泼辣、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不敢起哄闹事,连忙伸手死死拉住还在执拗发疯的孙华,慌张又急切地拽着他:“小华!不闹了!咱不闹了!快走!咱们回家!” 可孙华彻底被面子和执念困住了。 满村满镇的人都看着,他今日当众豁出脸面闹事,若是灰溜溜走了,等于当众承认自己造谣碰瓷、贪财讹人。 他输不起,更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唐盼风光大嫁,彻底成为刘明启的妻子,从此和自己再无半点牵扯。 另一边,那几个过来闹事的壮汉,此刻彻底乱了阵脚。他们本就是拿钱办事,纯粹是来装装样子、吓唬人的,根本不敢真的硬碰硬、惹上大事。眼看局势彻底失控,压根讨不到半点好处,几人心里瞬间慌了,顾不上孙华的命令,转身就想溜,慌慌张张四散逃窜。 现场很快就只剩孙华母子两个人僵在原地,孙华死死盯着妆容清丽、一身红妆的唐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不甘,浑身紧绷,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半步都不肯挪动。 刘菊香见儿子油盐不进,又怕再闹真的引来警察、彻底惹祸上身,只能压低声音,忍着不甘小声安抚、宽慰他: “小华,听话,咱不要这个孩子了!” 她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急急劝道:“咱不稀罕!咱们不是还有小天吗!有小天在,咱孙家照样有后!没必要在这里自取其辱,还惹官司上身!快走!”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孙华最后一丝疯狂。 是啊,他还有小天。 当初林凤薇卷钱跑路、舍弃刚出世的孩子,他最庆幸的就是林凤薇没带走他的儿子。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孙家唯一的骨血,。 孙华浑身一震,所有的执念、不甘、疯狂,瞬间被无尽的狼狈和绝望取代。 他站在满堂喜庆的红绸之下,看着郎才女貌的两对新人,看着阖家圆满的唐家上下,看着满场鄙夷、嘲讽的目光—— 终于彻底垮了。 刘菊香心里怕得不行,不敢再多做半分逗留,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死死拽住孙华的胳膊,半拖半拉,逼着他往外走。 孙华满心不甘,却再也拿不出半点辩驳的底气,只能任由母亲拉扯,垂着头,狼狈不堪地往后退,仓皇地挤出人群,灰溜溜朝村口逃去。 围观的村民望着母子二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满眼都是鄙夷,四下响起一片低声的唾骂议论。 “可算走了!真是丢人现眼!” “摆明了就是看见唐盼嫁了个好归宿,唐家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自己欠了一屁股外债走投无路,就跑过来想讹钱!” “证据全都摆在眼皮子底下,还硬要胡搅蛮缠,张口就说人家孩子是他的,简直不要脸!” “自己过得像个过街老鼠,现在见别人过好了就来搅局,天底下哪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一句句议论传入耳中,孙华脚步顿了顿,头埋得更低,再也不敢回头,跟着刘菊香快步消失在村道尽头。 压在喜院上空的那层阴霾,总算彻底散开。 镇长刘超前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院内的两对新人,沉声开口:“是非曲直,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滋事的人已经离场,吉时还没有完全错过,喜事照旧。” 白兰在一旁轻轻点头,眉眼舒展:“好事多磨,风雨过去,往后就都是安稳好日子。” 唐盼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侧头看向始终挡在自己身前的刘明启,眼眶微微泛红。方才被当众污蔑的委屈,此刻尽数化作踏实。 唐想也松了口气,走到妹妹身侧,眼底满是心疼。 刘明启抬手,轻轻擦去唐盼眼角泛起的湿意,声音温柔笃定:“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为难你。” 李信紧紧握住唐想的手,目光满是珍视。 欢快嘹亮的唢呐声再度吹响,鞭炮噼啪炸响,满堂喜庆重新升腾起来。 两对新人重整衣容,并肩站在红毡之上。 一拜天地,愿岁岁平安顺遂; 二拜高堂,愿阖家喜乐安康; 夫妻对拜,愿此生相守不离。 阳光洒遍唐家崭新的小院,红绸随风飘动。唐平安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热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住地点头。唐欢在一旁蹦蹦跳跳拍手叫好,满院都是祝福与欢笑。 历经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波,四月初六,李家湾这场万众期待的双婚大典,终于礼成。 第691章 何其有幸,能娶到你 夜色沉沉,外面宾客渐渐散尽,喧闹的喜宴归于安静。 新房之内,红烛高高燃起,烛火轻轻摇曳,把满室大红的喜饰映得暖意融融。 唐盼一身大红嫁衣,独自坐在床沿,头上的红盖头已经取下,眉眼间还残留着白日那场闹剧带来的余悸。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去,看见刘明启推门走了进来。 一瞬间,连日压抑的委屈涌上心头,唐盼眼眶迅速湿润,水光盈盈望着他,声音轻轻发颤:“明启,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孙华他们今天会过来闹事?” 刘明启走上前,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安稳坐好,目光温柔而坚定。 “盼儿,我跟你说过,有我在,就绝不会再让你被孙华要挟,被他拿捏。往后,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 唐盼心里五味杂陈,顿了顿,又小声追问:“那孩子的出生证明……又是怎么一回事?” 刘明启唇角浅浅一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 “我太了解孙华这个人了,他心思偏执又歹毒,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我早早便托人处理好了证件上的血型信息,就是防着有朝一日,他拿这件事当众生事刁难我们。” 听完这番话,唐盼心头一阵翻涌,又感动又心酸。原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早已把一切风险都提前考虑周全,默默替她挡下无数风波。 她垂了垂眼眸,又忍不住忧心忡忡:“可今天闹成这样,你叔叔亲眼目睹这一切,会不会心里对我存有偏见?” 刘明启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过来,轻声宽慰。 “你放宽心,婶婶早就知晓全部前因后果。今天白天,她已经把叔叔那边都开导安抚好了,是非对错,叔叔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不会对你有半分成见。” 听到这话,压在唐盼心底最后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白日里当众被污蔑的惶恐、难堪、不安,尽数消散。 红烛摇曳,光影落在两人脸上。 经历过流言遍地,经历过大婚之日的当众搅局,跨过重重坎坷磨难,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安安稳稳,属于彼此。 红烛摇曳,暖光脉脉,将新房染得温柔缱绻。 满室大红喜字静静贴着,空气中还残留着喜糖的清甜与鞭炮的淡烟火气,热闹褪去,终归于二人的静谧安稳。 唐盼心头所有的忐忑、委屈、不安,在刘明启温柔的安抚下尽数消融。她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湿润未干,却盛满了全然的依赖与欢喜。 一路走来,她孤身熬过怀孕的孤苦、产后的磋磨、全村的流言、旁人的刁难,被孙华拿捏软肋数年,步步如履薄冰。 直到遇见刘明启,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被人稳稳护在掌心、事事有人周全、风雨有人遮挡。 刘明启俯身,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了,我的新娘。”他嗓音低沉温柔,浸满宠溺,“从今往后,再无风雨,再无软肋。你和安安,都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他缓缓坐在她身侧,轻轻将她揽入怀里。 宽厚温暖的怀抱,让唐盼彻底卸下所有紧绷,她轻轻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微酸,轻声呢喃:“明启,幸好有你。” 若是没有他步步周全、提前布局,今日这场大婚,定会被孙华彻底毁掉,她的名声、她的安稳、她来之不易的一切,都会再度坠入泥泞。 刘明启收紧手臂,牢牢抱住她,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字字郑重。 “不是幸好有我,是我何其有幸,能娶到你。” “你吃过的所有苦,从今往后,我替你一一抚平。你受的所有委屈,往后余生,我加倍补偿。” 烛火轻轻跳动,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岁月温柔,静谧安然。 唐盼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大红嫁衣相缠,红绸垂落,将两人紧紧裹在一方温柔天地里。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带着孩子,满身缺憾,配不上干净坦荡、前程坦荡的他。 可今日她终于彻底明白,在刘明启眼里,她的过往不是污点,她的软肋不是负累,她的所有不完美,他全都接纳、全都守护、全都偏爱。 “明启。”唐盼轻声唤他。 “我在。”刘明启应声,永远温柔回应。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嗯。”刘明启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鬓,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远好好过。” 窗外月色温柔,晚风轻拂庭院红绸。 历经泥泞风雨,踏尽人间坎坷。 今夜红烛高照,良人在侧,尘埃落定,余生圆满。 (宝子们,孙华那畜生,婚礼上被骂跑,灰溜溜地逃了。可他那种人,欠了一屁股债、疯疯癫癫、心狠手辣,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吗?他能眼睁睁看着唐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自己却躲在阴沟里吃土吗? 大大告诉你们 —— 不能。 这事儿,没完。孙华这条线,后面还有大动作,宝子们等着瞧,恶人自有天收,但收之前,还得再蹦跶几下,作几回死。) 宝子上注意了, 本书双篇章完整剧情 【第一卷】替嫁三姐妹|李家湾婚嫁纠葛,姐妹爱恨尘埃即将落定! 【第二卷】风雨唐想|远走他乡的孤女,两年漂泊沉浮,绝境咬牙自救,逆风翻盘逆袭人生!即将上线! 第692章 情深不负,岁岁相守 同一片静谧夜色里,隔壁新房是缱绻深情,李信和唐想的婚房,却是满室柔软温馨、暖意融融。 红烛柔光摇曳,映得满室喜红温柔动人,褪去了白日婚礼的喧闹嘈杂,只剩下一家三口安稳静谧的气息。 数月前刚回到唐想身边的小珍宝,怯生生、孤零零,面对陌生的唐想,更是面对从未相处过的李信,满心防备、满眼疏离,不肯靠近、不肯撒娇,小小身子总是躲得远远的,怯怯看着两个大人。 可这几个月朝夕相伴、温柔浸润,早已彻底捂热了孩子的心。 李信真真切切爱如珍宝。他一有空就耐心陪着孩子说话、玩耍、讲故事,回到镇上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珍宝,抱她、哄她、把所有温柔耐心都给了这个小姑娘。 日复一日的偏爱与疼爱,一点点融化了小珍宝心底的陌生和胆怯。 如今的小珍宝,早已彻底黏上了爸爸妈妈,尤其黏着李信。 此刻夜里,小家伙穿着柔软的小睡衣,乖乖窝在李信宽阔温热的怀里,小脑袋软软靠在他胸膛,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皮微微耷拉着,困倦又安稳。 李信半靠在床头,小心翼翼搂着怀里的小宝贝,大手轻轻顺着孩子细软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小人儿,怎么看都看不够,抱不够,眼底盛满沉甸甸的宠溺与珍惜。 唐想卸下满头凤冠首饰,简单挽着长发,一身温婉红裙,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眉眼温柔恬淡,心底满是踏实的暖意。 从前她总怕孩子难以接纳李信,怕重组的家庭终究有隔阂、有缝隙。可这几个月的相处,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李信给了小珍宝从未有过的父爱与偏爱,坦荡、真诚、毫无保留。 “这孩子,现在眼里就只有你了。”唐想轻声笑着开口,语气满是欣慰。 李信低头,在小珍宝柔软的发顶轻轻落了个轻吻,嗓音低沉温柔:“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往后我护着你们母女两个,一辈子疼你们、宠你们。” 从前小珍宝见了他还会躲闪、会拘谨,如今片刻都离不开他。白天围着他跑,晚上要他抱着睡,委屈了只找他撒娇,全然把他当成了最踏实、最安心的依靠。 小家伙似是听到了爸爸妈妈的低语,迷迷糊糊抬了抬眼皮,软糯的小声呢喃:“爸爸……抱抱……” 一句娇娇软软的爸爸,瞬间融化了李信所有心绪。 他收紧手臂,稳稳把女儿护在怀里,柔声轻哄:“爸爸在,珍宝乖乖睡。” 唐想侧身靠在李信肩头,静静依偎着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看着眼前温柔踏实的良人。 历经漂泊、历经委屈、历经无人依靠的岁月,她终于在今夜,拥有了完整安稳的家。 红烛静静燃烧,夜色温柔绵长。 一边是情深不负,岁岁相守; 一边是父爱绵长,阖家温情。 两对新人,两场圆满,两个温柔美满的小家。 风雨尽数落幕,从此人间烟火,岁岁安然,三餐四季,温暖无忧。 第693章 深情坚守,终得圆满 一夜温柔缱绻,窗外天光破晓,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崭新的唐家小楼。 一夜风雨尘埃落定,昨日婚礼的喧嚣与风波彻底散尽,余下的只有满院安宁、满屋喜气。 东边旭日初升,鸟鸣清脆,微风拂过庭院残留的红绸,轻轻摇曳,温柔又祥和。 唐盼早早醒了过来。 身侧的男人睡得安稳,眉眼温润,褪去了昨日当众对峙的冷厉威严,只剩柔和松弛。 昨夜红烛良夜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唐盼静静侧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满是踏实滚烫的暖意。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命途坎坷,满身泥泞,带着孩子无依无靠,这辈子或许都熬不出头。 可如今,良人在侧,孩儿安稳,家人团圆,事业顺遂,她终于彻底走出了常年的阴霾。 不多时,刘明启缓缓睁眼,对上她温柔凝眸的目光,抬手温柔揽住她的腰,低声轻笑:“醒了?” 唐盼轻轻点头,眉眼含笑:“天亮了。” “嗯,我们的好日子,天亮了。” 隔壁房间,同样暖意融融。 小珍宝一睁眼,第一时间就软糯地往李信怀里蹭,小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黏人得不行。 经过数月朝夕相处,她早已彻底褪去最初的怯懦、陌生与防备,彻底把李信当成了最亲最依赖的父亲。 李信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满眼宠溺,百看不厌。 唐想坐在床边,看着父女俩亲昵软糯的模样,眉眼温柔似水。 曾经惴惴不安的心,彻底落地。她终于拥有了稳稳当当、毫无隔阂的三口之家。 不多久,两家人陆续起身。 崭新的小楼里,欢声笑语渐渐响起。 唐宥安被唐欢抱着在客厅跑动,小家伙眉眼清秀,乖巧软糯,无忧无虑,旁边唐念的一双儿女也围着一起玩耍。 唐平安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阖家团圆的一幕,眼角含着热泪,满脸欣慰知足。 一辈子吃苦受累、受尽冷眼磨难,晚年终于儿女圆满、家业兴旺,儿孙绕膝。 没过多久,李信父母李长根、王翠兰早早提着温热的早点上门。 二老今日眉眼和善、态度亲近,再无半分从前的固执与偏见。 没人知晓,就在婚礼前夕,他们才从李信口中得知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真相—— 小珍宝根本不是唐想的私生女,是李信当年年少懵懂、意外相恋,和唐想生下的亲生女儿! 这么多年,李信默默隐忍、独自愧疚、暗中照顾母女二人,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 二老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又震惊、又愧疚、又懊悔。 他们之前一味反对、百般挑剔,嫌弃唐想带着孩子、身世不清,处处阻拦两人婚事,殊不知,他们日日嫌弃的小女孩,竟是自己实打实的亲孙女! 知道真相后,老两口彻底幡然醒悟,心里又愧又疼。 看着乖巧懂事、眉眼酷似李信的小珍宝,看着踏实能干、隐忍善良的唐想,他们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与偏见。 哪里还有半分不满,只剩下满心的亏欠与疼惜。 这也是他们近期彻底改观、全力认可这门婚事的真正原因。 王翠兰主动上前,亲热拉住唐想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真诚:“好孩子,以前是我们老两口糊涂,不懂事,委屈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最亲的儿媳,珍宝就是我们的亲孙女,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李长根也重重点头,语气诚恳:“以前诸多阻拦,是我们识人不清,往后家里万事都依你们,把日子过红火。” 得知真相、彻底和解的李家父母,打心底接纳了唐想和小珍宝,对待母女俩极尽温和疼爱。 曾经执拗反对的婆媳隔阂、家庭分歧,在血缘亲情与真心温柔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全村晨起劳作的乡亲,路过唐家气派崭新的小楼,看着院里飘出的欢声笑语,纷纷由衷赞叹。 “真是苦尽甘来,唐家两姐妹,终于都圆满了!” “一场大婚风波虽险,可恶人自有天收,好人终得圆满!” “往后李家湾最风光、最安稳、最有福的,就是唐家了!” 没人再提昨日孙华母子大闹婚礼的丑事,没人再提过往的流言蜚语。 所有不堪、泥泞、委屈、算计,尽数翻篇。 镇长和白兰一早也特意发来祝福消息,真心为两对新人庆贺。 昨日的误会、担忧、猜忌彻底消散,他们打心底祝福这两对历经风雨、坚守真心的有情人。 早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餐桌前。 两对新人,一双乖巧儿女,慈祥老父,和睦长辈,整整齐齐、热热闹闹一大家人。 刘明启温柔替唐盼盛着早点,事事体贴入微; 李信耐心喂着怀里的小珍宝,满眼父爱绵长,看着亲女儿的眉眼,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唐盼抬眼看向身边的所有人,心底澄澈安宁。 她想起曾经被孙华拿捏软肋、被全村流言裹挟、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日夜; 想起那场大婚之上,恶人当众造谣、妄图毁掉她所有幸福的荒唐闹剧; 再看如今—— 恶人仓皇落败,再无资格搅扰; 爱人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亲人和睦、孩子安康、事业红火、家宅兴旺。 风雨彻底落幕,余生只剩坦途。 唐想望着眼前安稳和睦的一家人,亦是满心感恩。 从前独自生女、独自熬难、漂泊无依,如今真相大白、公婆和睦、良人可靠、女儿绕膝,岁月静好,再无遗憾。 阳光洒满全屋,落在每个人温柔的笑脸上。 过往万般皆苦难,往后余生皆圆满。 从此,李家湾的风,再也吹不起半生泥泞。 唐盼与刘明启,执手相守,护妻儿岁岁平安,烟火岁岁绵长; 唐想与李信,阖家温情,伴朝夕三餐四季,此生温暖无忧。 所有颠沛流离,皆有归途; 所有深情坚守,终得圆满。 ——第一卷《替嫁三姐妹》到此卷终。 唐盼与姐妹们的爱恨纠葛就此落下帷幕。 宝子们,写到这儿,唐盼和唐想的故事,暂时画上一个句号啦。 从唐家姐妹在泥里挣扎、被人踩在脚下,到如今双双嫁得良人、家业兴旺、阖家圆满,大大陪着她们走了一路,也陪着宝子们熬了一路。 说实话,写到大婚那场戏,大大自己都捏了把汗。孙华当众造谣、搅乱婚礼,看得大大牙痒痒,恨不得冲进书里把那畜生摁在地上揍一顿。好在有刘明启和李信的担当、白兰的公道、全村人的眼睛,恶人终究落荒而逃,好人终得圆满。 但是 —— 宝子们注意了,这可不是真正的结局! 本书双篇章完整剧情 【第一卷】替嫁三姐妹|李家湾婚嫁纠葛,姐妹爱恨尘埃落定 【第二卷】风雨唐想|远走他乡的孤女,两年漂泊沉浮,绝境咬牙自救,逆风翻盘逆袭人生 大大要特别感谢一路以来偏爱唐想的宝子们! 好多宝子在评论区留言,说心疼唐想,说想看唐想的故事,说唐想这些年太苦了,一个人在外打拼、跟李信分分合合,太不容易了。 大大都看到了,都记在心里了。 所以!重磅来袭!下一卷开启【唐想的两年沉浮录】 专门给唐想写一篇续文! 这篇续文,讲的是唐想这两年在外头艰辛创业的故事。一个女人,人生地不熟,一步一个脚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被人坑过、被人骗过,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还有她和李信的感情。俩人不是一帆风顺的,有误会、有分歧、有分分合合,吵过、闹过、分开过,但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并肩打拼,互相扶持。 这篇续文,会把唐想这两年的经历完完整整讲给宝子们听,让大家看到一个更立体、更坚韧、更让人心疼也更让人佩服的唐想。 最后,再次感谢宝子们一路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没有你们的追更、留言、点赞,大大走不到今天。唐家姐妹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但唐想的续文、孙华的后续,还有大家一直意难平的张易开的故事都在路上。 宝子们,咱们续文见! 猜猜看,孙华下一步会搞什么幺蛾子?唐想在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遇到了什么?还有大家一直意难平的张易开和林凤薇的恩怨是非,想听什么,评论区告诉大大,大大续文里给你们安排! 宝子们注意啦 明日正式更新第二卷【唐想的两年沉浮录】!跌宕起伏的工地生存线即将开启,欢迎大家准时蹲守,一起来看唐想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第694章 出走 沉沉夜色如墨,四下漆黑一片。 才刚生产没几日,唐想本就气血大亏,身子虚得摇摇欲坠。白日里又刚和孙华办完离婚,一番争执拉扯耗尽了她仅剩的气力。 她拖着虚脱的躯体,一步一步艰难往镇上挪,每走一步都浑身发颤,虚汗浸透身上单薄的衣裳,四肢酸软得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好几次脚下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路边。 这些日子,村里铺天盖地的流言早就把她裹得密不透风。闲言碎语到处传,人人都在背后嚼她的舌根,指指点点议论她生女被抛弃,说她品行不端。 孙家更是半点容不下她,直接将她扫地出门。就连她刚刚生下的小女儿,孙家也冷眼没看一眼,孙家上下打心底从不待见这个孩子。 唐想心里比谁都清楚,孙家重男轻女。孙华更是已经知道这孩子并非自己的骨肉。他心胸狭隘,阴狠偏执,除了和她离婚泄愤,谁也保不准他还会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事。 孙家这座令人窒息的牢笼,她做梦都想挣脱。孙华往日对她的百般嫌弃与苛待,她早已麻木不在乎。可真正到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心口像是被生生撕扯开,万般不舍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放不下刚出生的女儿。 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是她的心头肉。当着外人,她只能硬起心肠,装作厌弃、不愿多看孩子一眼,可等到孤身一人,蚀骨的牵挂和心疼翻涌上来,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这是她和李信的孩子,是那个曾经和她许诺相守一生的男人的骨血。奈何命运捉弄,世事辗转,一场替嫁让两人终究沦为陌路。茫茫人海,唯有这个小小的婴儿,成了他们之间仅存的牵绊。 一想到孙华知晓身世之后,极有可能对孩子下狠手,唐想便浑身发冷。为了护住这条小生命,她被逼得别无选择,只能忍痛远走。 心底,她无声对着襁褓中的孩子低声忏悔。 “孩子,对不起,娘要走了。不是娘心肠狠,是娘有着万般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让你长久困在漫天流言当中长大,你本该拥有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人生。娘是满身污名的女人,不配守在你的身旁。往后你就跟着姨娘生活,她会待你如同亲生孩子,护你平安长大。” 一想到李信,唐想心口就漫开一阵撕心裂肺的苦涩。 那个她曾经满心认定,要相守一辈子的男人。当初是她赌上名节,背弃婚约,不顾一切和他越过底线,把整颗心完完整整交付出去。她天真地以为,这份冲破世俗的情意,李信会好好珍藏,会懂得珍惜。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就为了一腔报复,李信转头就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甚至偷偷在外生下了孩子。 所有的爱恋、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碎得彻底。唐想只剩下彻骨的心死。她选择抽身离开,既是为了护好自己的孩子,也是被逼到绝境,只能亲手成全李信和别人的归宿。 “李信,我走了,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求你一定要好好护着我们的女儿。答应我,千万不要与孩子相认。就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和别的孩童一样,无忧无虑平安长大。” 她费力地回过头,遥遥望向李家湾的方向。夜色浓稠,村落的轮廓模糊不清,那里有她的家,有她割舍不下的亲人。 再见了,我的家。 再见了,我的妹妹们。 盼儿,往后就拜托你替我照看好孩子,照看家里。姐姐没脸再留在此地。为了躲开孙华的觊觎,为了保全孩子,也为了不连累你们,我只能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滚烫的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心中满是不舍、悲苦与无可奈何。她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不顾一切冲回去抱住自己的孩子。 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唐想转过身子,单薄孤寂的身影,决然融进无边沉沉的黑夜之中。 深秋的夜,寒气砭骨刺骨。山间山道四下荒寂,沿途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唯有凛冽的山风卷着枯叶,在耳边呜呜呼啸。 唐想孤身一人,在漆黑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往前挪。产后本就亏虚的身体早被一夜的奔波耗得油尽灯枯,双腿发软打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滚下路边的土坡。 寒风吹透单薄的衣衫,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浑身止不住发抖。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女儿小小的脸蛋,心底的愧疚与不舍一遍一遍撕扯着她,凭着一股求生的执念硬撑着,没有倒下。 不知熬过多少煎熬的时辰,墨色的夜幕缓缓褪开,天边泄出一缕淡淡的鱼肚白。朦朦胧胧之间,远处镇上汽车站的车灯刺破拂晓的薄雾,遥遥映入眼帘。 看见那片光亮的一刻,唐想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知道,自己总算挣扎着走到镇上了。 她冻得指尖僵硬,颤巍巍伸手摸向衣兜,掏来掏去,掌心只攥着皱巴巴的两张五块钱,这是她身上全部的身家。她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挪到售票窗口,声音沙哑干涩:“同志,买一张车票。” 窗口里的售票员困意未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漫不经心抬眼:“去哪?” 唐想眼底一片茫然,故土她已经不能再待,她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十块钱,最远能买到哪里的票?” 售票员闻言,不由得抬眼细细打量她。眼前的女人面色惨白,衣衫沾着一路风尘泥土,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身说不尽的狼狈。 售票员顿了顿,慢悠悠回道:“十块钱最远只能到景城,离咱们这儿五百多里地,你确定要买?” “买。” 唐想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把那皱巴巴的十块钱递了过去。 售票员接过钱币,指尖翻飞,飞快打出一张去往景城的纸质车票,顺着窗口推出来:“拿好,早上七点发车去景城。” 唐想指尖接住那张薄薄的车票,纸片分量很轻,落在掌心,却重得压得她心口发闷。 就是这一张小小的车票,从今往后,就要斩断她和李家湾所有的牵连。故土、亲人、刚出生的女儿,所有割舍不下的一切,都要被远远抛在身后。一想到孙华阴狠的模样,想到留在家中岌岌可危的孩子,她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距离发车还有整整一个钟头。她生怕碰到乡里熟人,被人认出身份,便赶忙躲到车站昏暗的拐角角落里。 一夜翻山赶路,本就产后虚弱的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连日来心力交瘁,她颗粒未进,腹中空荡荡的,一阵阵绞痛袭来,饿得头昏眼花。可口袋空空,半分余钱也拿不出来,连一口热馒头都买不起。 实在饿得眼前阵阵发黑,她趁着周遭没人留意,踉跄挪到洗手池旁,假意低头洗脸,大口大口掬起冰凉的自来水往嘴里灌。 冷冽的水滑过喉咙,勉强压下灼烧般的饥饿,却填不满心底巨大的空洞。水喝得太多,胃里一阵阵翻搅,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恶心感咽回去。 凌晨的车站渐渐热闹起来,赶路的旅客陆续涌入大厅,人声、行李的响动,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唐想抬眼望向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已经走到六点半,距离发车只剩半个小时。检票的声音响起,人群开始涌动。 她埋着头,尽量把脸往衣领里缩,混在人流之中,一步步登上长途汽车。径直走到车厢最靠里的角落座位,蜷着身子坐了下来。 背靠冰冷的车窗,直到这一刻,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稍稍松缓下来。 天边的晨光越铺越广,淡淡的白光浸染整片天际。车窗外面,还能隐约望见远方山峦的轮廓,那是李家湾的方向。 唐想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眶骤然滚烫。 她逃出来了,躲开了孙家的苛待,躲开了漫天戳脊梁骨的流言,也躲开了孙华随时可能加害孩子的危机。可这份解脱,是用骨肉分离换来的。 一闭眼,襁褓里女儿小小的眉眼就在脑海里打转。她甚至不知道,小小的女儿叫什么 名字,此刻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好好护住。 汽车引擎轰鸣作响,车身轻轻震颤,即将驶离这座小镇。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不让呜咽的哭声泄露半分,滚烫的泪水无声顺着指缝淌下。几百里之外的景城,是完全陌生的天地,没有亲人,没有依靠,前路茫茫,祸福难料。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可她别无退路。 只盼远在李家湾的女儿,一生平安,永远不必知晓这一段不堪的过往。 车子缓缓发动,车轮碾过路面,故土的模样,一点点,向后退去。 宝子们!第二卷《风雨唐想》正式开篇! 被迫远走他乡的孤女唐想,历经两年在外漂泊沉浮,于层层绝境里咬牙硬撑自救,在万般苦楚中逆风翻盘,闯出属于自己的前路!喜爱唐想的宝子千万别错过,快来持续追更! 第695章 萍水相逢 汽车驶出小镇,一路便在坑洼的国道上颠簸起来。没有高速路,柏油路面断断续续,不少路段还是砂石土路,车轮碾过碎石,车身不住地左右摇晃,哐当哐当的声响灌满整个车厢。 窗外的景物缓缓向后倒退,山林、村落一闪而过,这一路足足要耗上七八个钟头,中途司机还要停上一两回,供乘客下车如厕、买点吃食歇脚,每回都要耽搁十几二十分钟。 唐想缩在最靠里的角落座位,浑身骨头都被颠得隐隐作痛。 她已经整整一天水米没沾腹,肚子空空落落,一阵阵空荡荡的绞痛反复撕扯肠胃。身体亏空得厉害,水分耗得厉害,压根没有便意,每一回车子停靠,周遭旅客纷纷起身推搡着下车,唯独她死死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动。 坐在她身旁的宋建国,自上车起便时不时侧过头打量她。这女人脸色惨白,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愁绪,一看便是心事重重,一副满心沉甸甸的模样,叫人忍不住要多望上几眼。 唐想浑身虚软,无力动弹,只能闭着双眼,脑袋昏昏沉沉的,可她不敢真的睡死过去,心里绷着一根弦,生怕沉沉睡去,一不小心错过到站。 每到停车休息,宋建国便跟着人流下去,买上面包、卤豆干,拎着吃食回到座位。接连两回停靠,他都看见身旁这个女人始终安坐原位,既不下车找地方方便,也不去买点填肚子的东西,就那么闭着眼靠在车窗上,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又一次停车,车厢里大半人都下了车,过道顿时空旷下来。宋建国扭头看向身旁的唐想,开口问道:“大妹子,你到哪儿去啊?怎么不下车转转?” 唐想浑身酸软得厉害,连抬眼皮都费力气,嗓子干得像冒了烟,喉咙干涩发紧,一时半会儿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轻轻动了动嘴唇。 宋建国瞧她嘴唇干裂起皮,看着实在干渴,便把刚买回来还没开封的瓶装水递过去,语气和善:“喝点水吧,刚买的。” 唐想垂着眼,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心里存着几分戒备。 男人见她迟疑,温和地笑了笑,把水瓶拿在手里左右摇晃了几下:“放心,没动过手脚,全新没开封的。”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渴意实在熬不住,唐想犹豫片刻,才颤巍巍伸出手接过瓶子,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大口地灌起来,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她一口气喝下去半瓶,喉咙稍稍润开,才哑着嗓子低声道:“谢谢你。” 听见她终于出声,宋建国才松了口气,顺势自我介绍:“我叫宋建国,去长隆县办事。你是往哪儿去?” “景城。” 唐想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车外的风声盖过去。 宋建国脸上露出一丝吃惊:“景城?那可是五百多里地,跑这么远。是走亲戚,还是出去做工?” 唐想不愿提起自己的身世遭遇,心口又泛起一阵钝痛,只能含糊地敷衍:“做工。” 宋建国还想再多问两句,看她眉眼疲惫落寞,一副不愿多交谈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司机粗亮的喊声:“都抓紧时间!上车了,马上走!” 四散在路边买东西、上厕所的乘客纷纷往车上涌来。宋建国见状,便不再追问,坐回自己的位置。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再度轰鸣,长途汽车重新启动,继续朝着遥远的景城颠簸驶去。 路途漫漫,车子一站一站往下走,车上的乘客陆续下车离去,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偌大的车厢稀稀拉拉,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宋建国依旧还在车上。 眼看着就要抵达长隆县,宋建国心里还想着多跟她说几句话。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可侧头望去,唐想依旧昏昏沉沉阖着眼,整个人虚脱得厉害,明显没有说话的力气,一副拒人言谈的样子。几番犹豫,他终究没有再开口打扰。 汽车缓缓驶入长隆县车站,车门打开,准备下车的乘客纷纷起身。宋建国看向身旁的唐想,她双目紧闭,似是已经熬到极限。 他没有出声叫醒她,悄悄把方才买好还没吃的面包和水,轻轻搁在唐想座位的侧边,不发出一点声响。做完这一切,宋建国才拎起自己的行李,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唐想依旧闭着眼,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察觉到身侧多了一样东西,却连抬手去看的力气都没有。车子再次开动,继续向着前路颠簸前行。 第696章 找工作碰壁 长途汽车一路颠颠簸簸,熬完漫长的路途,总算缓缓驶入了景城车站。偌大的车厢稀稀拉拉,只剩下寥寥几个乘客。 唐想撑着虚软的身子,拎起肩头破旧的布包,挣扎着准备下车。手往座位上一搭,指尖触到那份还未拆封的面包与水。她心头微微一动,不用多想,定然是半路下车的宋建国留给她的。 她迟疑片刻,指尖摩挲着包装袋,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把这份吃食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塞进自己那只旧布包深处。 她孤身踏出车门,双脚踩在景城陌生的地面上。抬眼四顾,眼前人来人往,街道上车声喧闹,周遭的屋舍、路人、叫卖声,全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景。没有熟悉的乡音,没有认识的面孔,脚下这片土地,完完全全是一处异乡。 一路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几分,可随之涌上来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李家湾早已被远远抛在了几百里外,往后,这里便是她落脚求生的地方。 兜里早已一分钱不剩,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一阵阵饥肠绞痛不停往上翻。产后还没复原的身子本就虚乏,一夜赶路加上一路颠簸,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时不时阵阵发昏。 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前路茫茫,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眼下别的都不敢多想,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尽快找到一份活计,挣口饭吃,先把自己安顿下来。 她攥紧肩上单薄的布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朝着街口那家看着规模不小的饭店走了过去。 走到店门口,唐想微微攥紧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老板,请问你们这儿招人吗?” 柜台后站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男人挺着肥硕的肚子,一看便是饭店老板。他抬眼打量唐想,见她眉清目秀,虽然面色憔悴、,模样却生得周正,便随口问道:“做过服务员吗?” 唐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男人又接着问:“那洗菜、洗碗、刷碟子这些活能干吗?” “会的,会的!”唐想连忙应声,眼里泛起一点微光,“家里的家务我全都做,做饭、洗碗、洗衣服,这些我都能干,不怕吃苦。” 老板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说留下她。 就在这时,后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身材肥胖的女人大步走了出来。她一双眼睛上下来回扫量着唐想,目光带着浓浓的戒备与敌意,脸色瞬间沉得发黑。 “走走走!我们这儿不招人!” 骤然响起的呵斥,把唐想吓得往后连退两步。她心里一急,还想再辩解两句,想求求对方给自己一口活路。 可中年男人已经被胖女人一把拽着胳膊,硬生生拖进了屋里。 屋门半掩,里面立刻传来女人尖锐刺耳的叫骂声,清清楚楚飘到门外。 “叫你招洗碗洗菜的工人,你倒好,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看,你安的什么鬼心思?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男人急忙辩解:“我没有!是她主动上门来问招不招工,我才跟她搭话的。” 女人哪里肯听,依旧拔高嗓门嘶吼:“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老娘不清楚!之前小红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完,你又想往店里弄什么小青小白?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要找洗碗的,就找年纪大的老婆子,别再给我往店里招年轻小姑娘!” 屋里的争吵一句句砸进耳朵里。 唐想僵立在饭店门外,心口一阵发凉。 她一路颠沛几百里来到这里,抱着满心期盼来求一份糊口的苦活,什么体面都可以放下,只求能有一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仅仅因为一张还算周正的脸,连洗碗的机会,都被生生剥夺。 街上人来人往,路人偶尔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狼狈孤单的身上。 腹中饥饿越发难熬,虚软的身子摇摇欲坠。她攥紧布包的带子,只能默默转过身,慢慢离开这家饭店。 繁华的景城就在眼前,高楼闹市人声鼎沸,可偌大一座城池,竟好像没有一处容得下她的位置。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往前走,强撑着身子,又接连跑了好几家饭馆、杂货铺,挨个儿上前询问招工。可跑一处,碰壁一处。有的摇摇头直说人手够了,有的嫌她没有干活的经验,不肯收留;还有几家招工的铺子,张口就要先交押金、收服装费。 她身上分文皆无,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哪里拿得出什么押金。只能低声道谢,落寞地转身离开。 暮色一点点浸染下来,白日的喧嚣慢慢褪去,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深秋的晚风又冷又硬,吹在身上刺骨。唐想一整天颗粒未进,只喝了一瓶水,腹中饿得阵阵绞痛。布包里那个面包她舍不得吃。工作没有着落,落脚的地方更是半点影子都没有,一股恐慌涌上心头。 再找不到地方待,今晚就只能露宿街头。 她心里慌得厉害,却不敢就此放弃,咬着牙耐住性子,又鼓起勇气问了好几家店铺,得到的依旧是冷冰冰的回绝。 一次次碰壁,希望一点点被磨得干净。万般无奈之下,唐想只得沿着街边慢慢挪动,借着街边店铺透出的微光与昏黄路灯,四处张望,想寻一处能够遮风挡雨的角落,先熬过这漫漫长夜,一切等到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她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桥底下。桥墩一旁,有一处废弃的旱洞。洞里乱糟糟堆着不少垃圾,地上散落着几张被人丢弃的旧报纸,薄薄铺在泥土地面上。 唐想脚步放缓,小心翼翼往洞口靠近,探头朝里面张望,四下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晚风穿过洞口发出呜呜的低响。 确认这里没人,她裹紧身上单薄的外衣,弯腰走了进去,一屁股重重蹲坐在那几张破旧的报纸上。 奔波整整一日,滴水未沾,腹中空空如也,产后本就亏虚的身体,到此刻终于再也撑不住。刚刚为了找活,她全凭一股心气硬撑,神经绷得紧紧的,如今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懈,浑身的疲惫与虚脱瞬间席卷全身。 她顺着冰冷潮湿的洞壁缓缓滑坐下去,后背紧紧靠在粗糙冰凉的石壁上。 桥洞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街道上车声远远传来,那是属于别人的热闹。而这一方阴暗破败的旱洞,就是她如今仅有的容身之地。 冷风顺着洞口钻进来,吹得她浑身瑟瑟发抖。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实在饿得撑不住了,从布包里摸出那块面包,小口小口细细咀嚼。等一整块面包尽数落肚,才有了一丝微弱的力气。她把布包死死搂在怀中,身子紧紧蜷起,脑袋埋进膝盖之间。 才刚合上双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出生的女儿那张小小的、稚嫩的脸蛋。 无尽的思念、愧疚还有漂泊无依的绝望,一股脑堵在胸口。眼眶滚烫,泪水无声地淌下来,砸在破旧的报纸上。 她不敢放声哭,只能死死咬住袖口,压抑住喉咙里的呜咽。 偌大繁华的景城,万千灯火,竟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她只能在这阴冷的桥洞旱洞里,苦苦熬着,期盼快点熬到天亮,天亮之后,再继续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第697章 乞丐施暴 深秋的桥洞又冷又潮,冷风一个劲地往里灌。 唐想累得浑身发软,身子本来就虚,刚生完孩子没恢复,又连着跑了好几天路,一整天没吃一口饭。她靠着冰凉的石壁,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睡得昏昏沉沉,忽然一只又脏又糙、满是泥垢的手,悄悄摸上了她的后背,隔着衣服慢慢摩挲着。那触感又黏又腻,恶心的让人头皮发麻。 刺骨的寒意瞬间惊醒了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谁?!” 唐想猛地一抖,沙哑着嗓子喊出声,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慌张。 那只脏手立马飞快缩了回去。 唐想强撑着睁开眼,桥洞里黑漆漆的,借着微弱的夜色,一眼就撞见一双浑浊又猥琐的眼睛。一个破衣烂衫、满身脏污、胡子乱糟糟的乞丐,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了进来,正死死地盯着她看。 男人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但那眼神黏糊糊的,像毒蛇一样缠在她身上,让人浑身发寒。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唐想,她吓得手脚发软,拼了命往桥洞角落缩,后背死死抵住石壁,彻底退无可退。 她浑身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慌乱喊道:“你走开!别过来!求求你赶紧走!” 可她越是害怕慌张,乞丐就越是得寸进尺,歹心大起。他慢悠悠往前凑,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就抓向她的手腕,想把她死死拽住。 绝境之下,唐想拼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挣扎躲闪,想要挣脱。可她产后体虚,又饿了整整一天一夜,身子早就垮了。这点微弱的反抗,在身强力壮的乞丐面前,根本没用,完全不堪一击。 乞丐脸上的笑越来越猥琐贪婪,随手扯了扯身上的破衣服,粗暴地按住她的手脚,死死禁锢住,力道大得快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眯着眼油腻地调侃:“小姑娘,大半夜一个人来到我的地盘。你让我走哪去?是不是太孤单,想陪哥玩玩,放心。保你不吃亏的。” “放开我!滚开!别碰我!” 唐想瞳孔骤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彻底慌到崩溃。被侵犯和死亡的双重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胡乱蹬腿、拼命扭动,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可不管她怎么挣扎,始终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冰冷的石壁硌得她后背生疼,乞丐身上的酸臭汗味扑面而来,恶心又窒息。她一个人流落异乡,躲在漆黑的桥洞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陷入了绝境。 唐想拼死挣扎,哪怕浑身酸痛、四肢脱力,依旧不肯放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身体。 她哭得浑身发抖,,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占你的位置……你行行好……放我走吧。” 乞丐半点不为所动,反而笑得更肆意:“装什么可怜清高?到了我这还想跑?乖乖听话,还能少遭点罪!” 唐想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手脚被死死按住,再也挣扎不动分毫。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她,她熬了一路的苦难、忍了一路的委屈,好像全都要白费了。 眼泪不停往下掉,嗓子哭到彻底沙哑,她只能气若游丝地求救:“救命……谁来救救我……” 夜色死寂,远处的车流声模糊遥远,空旷的桥洞里,没有任何人回应她的求救。 乞丐盯着她哭到浑身脱力、动弹不得的模样,眼底的贪欲彻底泛滥,再也没了半点顾忌,猛地伸手扯向她的衣襟。 只听“嘶拉”一声脆响,单薄的衣料瞬间被硬生生扯烂,一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微凉的夜风里。 乞丐瞬间看直了眼,眼珠子死死黏在她身上,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人吞掉。他在外流浪数年,三餐不济、孤苦度日,从来没碰过女人。如今这般柔弱无助的姑娘亲手落到他手里,送上门的便宜,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什么也顾不上。整个人直直压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桥洞外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凌厉的男声,狠狠撕破黑暗:“住手!” 声音又冷又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紧接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冲了进来。 昏暗的桥洞下,一道挺拔的黑影快步上前,动作快得惊人。不等乞丐反应过来,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嘭!” 乞丐惨叫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满地垃圾上,嘴角瞬间流血。 来人动作干脆利落,一把将狼狈的乞丐从地上揪起来,眼神冷得吓人:“大半夜作恶欺负女人,你找死!” 紧随其后的治安员立刻打开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桥洞。灯光下,乞丐满脸脏污,之前的嚣张猥琐彻底消失,只剩满脸惊恐,浑身不停哆嗦。 突如其来的转机,直接把唐想震懵了。她慌乱的把衣衫凌乱衣衫整理好、脸色惨白,呆呆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眉眼冷峻、气场沉稳,和脏乱的桥洞格格不入,是夜间巡查的城区干部。 治安员上前厉声呵斥:“早就盯上你了!屡次在桥底骚扰路人,今天总算抓你正着!” 乞丐彻底怂了,拼命挣扎着想逃跑,却被男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没一会儿,他就被治安员彻底控制住,押着走出了桥洞。 闹事的人被带走,桥洞瞬间安静下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突然放松,唐想彻底脱力了。 她瘫坐在地上的旧报纸上,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死护住春光乍现的胸前。 陌生男人转过身,看着她衣衫凌乱,惊魂未定的样子,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温和问道:“你没事吧?夜里桥洞太危险,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唐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嘴唇不停哆嗦,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产后本就虚弱的身子,又遭遇了这场惊吓和折磨,她浑身力气彻底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 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人影慢慢重叠、虚化。下一秒,唐想脑袋一歪,眼前一黑,软软地晕了过去。 (宝子们!绝处逢生的唐想这次遇上贵人了吗?她能不能就此安稳过日子? 她和萍水相逢的这个男人,后续还有怎样的纠葛?蹲住每日更新,一起往下看!) 第698章 绝境逢生 强光刺眼,人影晃动,唐想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男人沉稳温和的问话里。 随后浑身一轻,所有的恐惧、疲惫、饥饿尽数席卷而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成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倒下的女人。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一身骨头撑着似的,虚得直发抖,隔着衣裳都能觉出那股凉。 林成垂眼一瞧 —— 女孩脸色惨白,没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了皮,衣裳被撕得稀烂,雪白的皮肉在夜风里若隐若现。他心头猛地一紧,赶紧别过脸去,把披在她身上的褂子,把人严严实实裹好。 裹严实了,他才敢借着月光细看怀里这张脸。女孩衣衫又单薄又脏乱,头发乱糟糟地贴着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磋磨透了的脆劲儿。眉眼倒是生得精致,可眼皮肿着,嘴角还带着血印子,满脸风尘狼狈。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林成喉头发堵,鼻尖一酸,连喘气都放轻了,生怕惊着她。 “林哥,这姑娘看着太虚弱了,怕是饿坏又受了惊吓。”一旁的治安员小李快步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唐想,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桥下流浪汉多,夜夜不安全,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待在这里,也太胆大了。” 林成是景城城区负责民生巡查的干部,今晚例行夜间巡查,恰好撞见了方才惊险的一幕。 他眉头微蹙,指尖轻探唐想的脉搏,虚弱紊乱,显然是长期体虚、身心俱疲所致。 “先带回去。” 他没有半分犹豫,小心翼翼抱着唐想,将人一路抱进停靠在路边的公务车上。 治安员处理完乞丐的事,将屡次滋事的流浪汉带走处置,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落幕。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黑色的车子稳稳开进景城,穿过灯火通明的闹市,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干净利落的老式居民楼下。 "林哥,那我先回去交差了。" 治安员小李手扶着方向盘,侧头往后座看。 林成扶着昏迷不醒的唐想,点了点头:"行,把我放下来吧。我先带她回家,她这一觉怕是要睡到天亮,等醒了明天再问情况。" "得嘞。" 小李麻利地下了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林成把唐想从车里抱出来。姑娘轻飘飘的,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浅浅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眼,抱着人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钥匙捅进锁孔,"咔哒" 一声,家门开了。 这是一间朴素干净的小居室,陈设简单,却处处整洁温暖,和桥洞的阴冷破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将唐想轻轻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拿来薄毯,轻轻盖在她冰凉的身上。 看着女孩蜷缩的身子、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即便昏迷着,依旧残留着深深的恐惧与不安。 林成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厨房。 不多时,袅袅热气升起。他煮了一碗温热的白粥,又简单备了一点清淡小菜,静静放在桌边,耐心等待女孩醒来。 …… 不知过了多久。 昏沉黑暗里的意识,缓缓回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暖意,身上是柔软温暖的薄毯,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肮脏的阴冷,更没有令人窒息的恐惧。 唐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入目是明亮柔和的灯光,干净的天花板,整洁的房间。 陌生,却无比温暖。 她猛地坐起身,瞬间绷紧全身神经,下意识警惕地环顾四周,眼底还残留着桥洞惊魂未定的惶恐。 “醒了?” 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自身旁响起。 林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眉眼清俊平和,语气温柔:“别害怕,你安全了。昨晚在桥洞,是我救了你。” 闻言,破碎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漆黑的旱洞、猥琐的乞丐、绝境中的呼救、突如其来的救赎…… 唐想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劫后余生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微弱:“谢……谢谢你。” “先喝口水。”陆承舟将温水递到她手中,目光落在她憔悴苍白的脸上,语气温和,“你已经整整昏迷了四个多小时,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身体严重虚脱,先喝点水缓缓。” 唐想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浑身的寒凉。 她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温水,鼻尖骤然一酸。 她逃离李家湾,背负满身流言,骨肉分离,受尽冷眼、屈辱与绝境,以为这世间只剩无尽的黑暗与苦难。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座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在她最狼狈、最绝望、差点坠入深渊的时刻,会被一个陌生的好心人伸手救赎。 “桌上煮了白粥,清淡养胃,你慢慢吃。”林成语气平和,“不用拘谨。”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简简单单,却是她这一路漂泊以来,吃过最暖、最安稳的一餐。 唐想饿到极致,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水滑入空空的胃里,熨帖了绞痛的五脏六腑,也稍稍抚平了心底满目疮痍的伤痕。 一碗粥见底,浑身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她放下空碗,眼底满是窘迫与无措:“大哥,谢谢您救了我,还收留我……我、我身上没有钱,暂时报答不了您。” 她身无分文,一无所有,拿不出分毫东西回馈这份恩情。 林成看着她小心翼翼、卑微怯懦的模样,眸色微柔,没有半分嫌弃:“举手之劳而已。”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你一个姑娘,怎么会孤身一人流落桥洞?家里没人,还是遇到难处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唐想强撑的所有坚强。 一天一夜的漂泊孤苦、骨肉分离的剧痛、全村诋毁的委屈、求职碰壁的绝望、昨夜险些被欺辱的恐惧……所有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苦难,一瞬间翻涌成潮。 她咬住嘴唇,强忍眼底的湿热,只是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没有家了,想来景城找份工作,好好活下去。” 林成看着她眼底深藏的酸涩与坚韧,心中了然,没有过多追问他人隐私,只是缓缓开口:“既然想在景城落脚找工作,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我小区楼下的便民食堂,正好缺一个干净勤快的杂工,负责洗菜、洗碗、收拾卫生,包吃包住,薪资虽然不高,但足够你安稳落脚、养活自己。” 唐想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束微弱的光,满是不敢置信:“真的……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做?” 她没有经验,没有人脉,一无所有,从未想过绝境之后,竟会迎来这样一份安稳的机会。 林成看着她眼里劫后余生的微光,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温柔:“当然可以。只要你踏实肯干,好好做,往后在景城,总能一步步站稳脚跟。” 窗外天光微亮,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地落在唐想憔悴却倔强的脸庞上。 绝境逢生,他乡遇暖。 漂泊无依的日子终于迎来一丝光亮,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景城艰难又滚烫的打拼人生,正式开始了。 第699章 流言再起 第二天一早,林成便带着唐想来到小区的便民食堂。 食堂主管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笑呵呵的,见人先递烟。他上下打量了唐想一眼,冲林成开口:"小林,你介绍的人错不过。人放我这,你放心。" 林成点了点头:"马主管,她老实,能吃苦,就是头回进城,啥都不熟,你多担待。" "那还用说?" 马主管大手一挥,又转向唐想,"小姑娘,咱这食堂包吃包住,不要押金,不问过往。你就踏实干活,旁的事一概不用你操心。" 唐想眼眶发酸,弯着腰一连说了好几个 "谢谢":"谢谢马主管,谢谢林哥,我一定好好干。" 话音刚落,后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正是食堂的老员工杨丽。她眼睛在林成和唐想之间扫了个来回,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哥还亲自送人上班?这位是 ——" "新来的帮工,叫唐想,我介绍的。" 林成语气平平,"杨丽,她刚来,你多照应。" "那当然,林哥开口,我哪敢不照应。" 杨丽嘴上应得痛快,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钉在唐想那张白净的脸上,半晌才慢悠悠缩回后厨去。 唐想没瞧出什么,只当食堂里的人热情。可她不知道,就是这一眼,杨丽心里那坛子醋,已经翻了。 食堂包吃包住,不用押金,不问过往,对当时一无所有、走投无路的唐想来说,这已经是绝境里最大的恩赐。 她心里满心感激,干活格外拼命。 别人不愿洗的重油碗筷,她全包;后厨堆成山的青菜烂叶,她一点点择干净;地面脏了、台面乱了,她永远默默收拾妥当。产后虚弱的身子还没养好,她常常累得腰直不起来、手心泡得发白,却从不多说一句苦,不多偷一次懒。 她只想安安分分干活,踏踏实实赚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她越是安分,越是干净隐忍,旁人的眼红与揣测就越是汹涌。 尤其是杨丽。 杨丽喜欢林成,食堂里谁都知道。她性子强势,泼辣敢说,这些年没少当着人面跟林成示好 —— 端茶倒水、留饭夹菜,话里话外全是意思。可林成那人看着和气,实则软硬不吃,回回都客客气气地谢过,转头就把她晾在一边。 她一直以为,林成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不近女色,眼里根本没那根弦。 可她万没想到,石头也有焐热的时候,却焐在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女人身上。 从唐想入职那天起,闲话就没停过,而第一个起头的,正是杨丽。 "你们瞧那个新来的,长得可真白净,跟个豆腐似的。" “人家可不只是长得白净,本事大得很——你们是没看见,今早还是林成亲自把人送过来的,简直就差捧在手心里护着了。” 杨丽阴阳怪气的撇了撇嘴。旁边另一个妇人凑上来,一脸神神秘秘的开口: “我还听说,这女人是林成半夜从外头救回来的。啧啧,孤男寡女待了一整晚,谁晓得夜里发生了什么事。” “捡回来的?大蛮子,你快跟我讲讲到底咋回事!”杨丽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往前凑了凑。 被唤作大蛮子的女人四下扫了一圈,压低了嗓门:“你还不知道这事?亏你心里还惦记着林成。我听小李讲的,昨晚他们夜间巡逻,在桥洞底下撞见的她。” 大蛮子又往左右瞟了两眼,声音压得更低: “听小李说,找到她的时候,正撞见乞丐对她动手动脚!” “啊?!” 一圈人全都大吃一惊,再看向唐想的眼神,个个都带上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 杨丽迫不及待追问道:“那……那乞丐得手没有?” “那哪知道?不过,听小李说他们赶到得及时,好歹给拦住了。啧啧,要是再晚来一步,后果可不敢想!” 杨丽脸上浮出一抹鄙夷,冷哼一声: “哼,这也不好说。谁知道他们冲进去之前,那乞丐是不是已经占了便宜,这事真不好讲。” 经杨丽这么一挑拨,旁边围观的众人也纷纷交头接耳,各种难听的闲话在人群里悄悄传开。 看唐想的眼神里也纷纷带上了嫌弃与揣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杨丽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低声自顾自嘀咕:“我说她是什么来头呢,原来竟是被乞丐糟蹋过的女人。林成哪里是真心看上她,多半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旁边几个妇人听得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怪不得看着一副弱兮兮的模样,原来是遭过这种祸事。” “摊上这种事,名声算是彻底毁咯。” “也难怪林成要出手相救,换谁遇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可要说过日子,谁家肯要这样的女人。” 闲言碎语像细密的针,一句句往外冒,隔着一段距离,全都朝着唐想的方向飘过去。 流言越传越歪,越传越难听。 第700章 不堪的非议 此时的唐想对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全然不知,只顾埋头干活。 这天夜里,食堂快要打烊,林成和小李过来打饭。 杨丽在后厨一眼瞅见林成,连忙端上一盘腌萝卜,快步走到林成的桌边。 “林哥,你都好几天没来食堂了,这是我亲手做的小菜,你尝尝。” 林成手里端着饭盒,目光还在四下张望,到处找唐想的身影。见杨丽凑过来,只得勉强坐下。 “多谢。小李,你尝尝。” 他不动声色,直接把那盘萝卜推到小李面前,身子已经打算起身,要往打饭窗口那边去找唐想。 杨丽瞧出他这副敷衍的样子,心里一急,伸手一把拉住他:“林成,你是不是在找唐想?她可是被乞丐糟蹋过的女人,你犯得着对她这么上心吗?” 这话一出,林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话是谁跟你说的?谁造谣说唐想被人糟蹋了?” 杨丽哪里见过林成发这么大脾气,吓得浑身一僵,一动不敢动,慌忙拿眼睛去瞟旁边的小李。 小李赶忙站起来连连摆手:“林哥,这话可不是我往外乱讲的,真不是我说的!” 林成扫了小李一眼,又转头盯住杨丽,语气严肃又凌厉: “杨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乱嚼舌根,你心里要有数。唐想什么事都没有,不许再到处胡说八道。你既然听说了那晚的事,就该清楚,是我和小李及时赶到,救下了她。” 食堂里原本零零碎碎的说话声,这一刻也安静了不少,旁边几个打饭的工人都悄悄往这边望过来。 杨丽被林成训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怕又不服气,嘴皮子还硬着:“大家都在传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瞎讲,桥洞底下发生那种事,谁能说得准啊。” “说得准不准,轮不到外人胡乱揣测。”林成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压得不低,“那天情况紧急,我们赶到的时候,人还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唐想本就是落难在外的苦命人,你不帮一把也就算了,何苦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小李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杨丽,那天情况凶险,我们确实赶得及时,外面传来传去就变了味,好多话都被添油加醋改得不成样子,你可别跟着瞎起哄。” 杨丽被两个人说得哑口无言,尴尬得手足无措,脸上火辣辣的。 “往后这种闲话不许再往外说了。”林成眼神冷沉沉的,“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到处编排唐想的是非,就别怪我上报给领导。” 杨丽心里又气又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却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再讲,只能狠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不说就是。”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转身回了后厨。 围观的工人们见状,也都收回目光,不敢再议论这件事。 林成脸色依旧不好看,抬眼望向后厨那边。 唐想就站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抹布,方才这一场争执,每一句话,她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杨丽的恶意揣测,林成为她辩解的每一句话,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她身子微微发僵,指尖死死攥紧抹布,头垂得很低,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浑身一阵阵发冷。 她原本以为逃离了桥洞的险境,总算能有一处安身的地方,万万没想到,那晚的噩梦,还会以闲话的形式,一遍一遍在旁人嘴里复述。 小李看出林成心里的顾虑,低声开口:“林哥,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所有人乱嚼舌根。唐想姑娘在这里,往后怕是免不了要受这些闲话的折磨。” 林成看着灶台边身形僵硬的女人,心头狠狠一揪。他抬步缓缓走过去,声音带着安抚:“唐想,别听她们瞎胡说,都是无稽的谣言,你别往心里去。” 唐想背对着他,手里的抹布依旧机械地擦着灶台,看不出丝毫异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情绪:“我没事,林哥,我不在意的。” 她面上云淡风轻,仿佛那些肮脏不堪的流言、那些恶意的揣测,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可只有唐想自己知道,心口早已密密麻麻疼得发涩、发酸、发胀。 那些话像一把把细碎的尖刀,狠狠扎进她心底最狼狈、最不愿触碰的地方。那晚桥洞的恐惧、无助、绝望,被人赤裸裸扒出来肆意编排、践踏,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到头来,却成了所有人嘴里不堪、轻贱的女人。 林成看着她强装平静的单薄背影,心知她是硬撑着,却也知道这种委屈无从劝慰,再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他只能轻声道:“清者自清,我信你。没人能凭着几句闲话定你的对错。” 唐想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继续手里的活,死死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和委屈。 等食堂彻底收工,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唐想拖着一身疲惫,独自走回员工宿舍。还没靠近房门,屋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清清楚楚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是杨丽在哭。 屋里几个同住的女工围着她,不停低声劝慰。 “别哭了杨丽,多大点事,别气坏了自己。” “就是,林成也是一时较真,不是故意凶你的。” 杨丽哭得肩膀直抽噎,满是委屈和不甘,哽咽着控诉:“他从来都没有凶过我一次!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对他好,他一直客客气气,从来不对我重一句!可今天呢?他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当众凶我、训我!” 一旁的大蛮子小声劝着:“杨丽,少说两句吧。林成和小李亲眼在场,他们都说赶得及时,唐想没事,没被人欺负,那些闲话都是大家瞎传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杨丽的怒火,她哭得更凶,语气满是嫉妒和怨毒:“他当然护着她!现在他眼里、心里,就只有唐想那个女人!” “我守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从来不正眼看我一眼!唐想一来,长得柔柔弱弱装可怜,他眼睛就彻底挪不开了!你们倒是说说,那唐想到底哪一点比我好?” “看着一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样子,骨子里最贱!”杨丽咬着牙,字字恶毒,“就算当时没被乞丐得手,深夜躲在桥洞跟流浪汉扯上关系,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装什么清纯无辜,就是会装可怜博同情!” 门外的唐想静静站着,浑身冰冷,手脚僵硬得再也迈不开一步。 晚风凉得刺骨,却远不及屋里那些恶毒的话语寒凉。 她以为白天的风波已经结束,以为自己忍一忍就能过去,可没想到,背地里的诋毁和恶意,从来没有停过。 满心的委屈、酸涩、屈辱,死死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孤零零站在漆黑的走廊里,默默承受着所有不堪的非议,眼底的光亮,一点点彻底黯淡下去。 (宝子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唐想,又被漫天流言裹挟。命途多舛的她该何去何从?曾经出手相助的林成,还会是她的依靠吗?记得蹲守明天更新!) 第701章 这是变相要赶她走 屋里的讥讽声还在源源不断传出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好好的女人,大半夜怎么会一个人待在桥洞?”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自己不检点,故意招惹是非。” “难怪无家可归,怕是老家早就待不下去,才跑出来避难的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门外的唐想罩住。 她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丝毫抵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痛楚。 她明明是受害者。 明明她连夜出走、骨肉分离、受尽颠沛流离,差点在桥洞受尽屈辱丢了性命。 可到了这些人嘴里,所有的苦难全都变了味,反倒成了她不自重、不干净的证据。 杨丽的哭声夹杂着怨毒的咒骂,再次响起: “我就是不服!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她?凭什么林成偏偏偏袒她这种女人?她就是会装可怜,故意勾男人同情!” 唐想闭了闭眼,鼻尖酸涩得发胀,滚烫的泪水早已蓄满眼眶,却被她硬生生死死憋住。 她不敢哭,也不敢出声。 这里是集体宿舍,一旦推门,又是新一轮的指指点点。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这里举目无亲,连一个替她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屋里的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议论她的不堪,肆意践踏她的尊严,没人顾及门外她听得一清二楚,更没人半分心软。 良久,唐想缓缓抬起冻得发麻的手,轻轻攥住冰冷的门框。 深夜的走廊空荡荡的,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终究还是没勇气推门进去。 转身,她悄无声息地挪步,慢慢退到走廊最尽头的角落。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孤零零、凄惨惨。 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得彻底。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肩膀剧烈颤抖。 别人只看到她被男人救下、被林成偏袒。 没人看见她深夜出走的狼狈,没人懂她和刚出生女儿分离的剜心之痛,没人知道她差点被恶人糟蹋、险些丢掉性命的恐惧。 所有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流言,只愿意用最肮脏的想法揣测她。 唐想蹲在冰冷的墙角,抱着膝盖,无声痛哭。 她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出来,拼了命想好好活着,想清清白白过日子。 可这世间的流言蜚语,还是不肯放过她。 等宿舍里的说笑声、哭泣声彻底停歇,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沉睡熟,呼吸均匀。 唐想才缓缓从墙角站起身,浑身冰凉酸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拖着一身沉重的疲惫,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 屋里黑漆漆的,每个人都睡得安稳,唯独她心里堵得窒息。 她躺回自己的小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整整一夜,无一丝睡意。 委屈、难堪、无奈、心酸,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第二天天还没亮,宿舍里众人还睡得香甜,唐想就悄悄爬了起来。 简单洗漱收拾好自己,她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第一个走出宿舍,早早赶到食堂忙活。 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靠山、没有底气,唯一能自保的方式,就是躲、让、忍。 只要她避开人群,少说话、少露面,就能换来片刻安宁。 可她一味退让、一味躲避,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从来没有放过她。 反而越传越凶,越传越难听。 整个工地食堂,几乎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她桥洞的事,人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她。 这天上午,食堂人不多的时候,主管马大方找到了唐想。 马主管为人和善,看着老实本分的唐想,脸上满是为难,犹豫了好久,才委婉开口。 “小唐啊,大爷知道你是个勤快踏实的姑娘,干活从来不含糊。”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但最近食堂这边风声实在不好,太多人过来跟我反映,闲话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你现在名声太差,不太适合继续留在食堂干活,影响不好。” 唐想手里擦桌子的动作骤然一顿。 其实她心里早就清楚。 从昨晚宿舍那些恶毒议论开始,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不怕累、不怕苦、不怕干活受罪。 她最怕的,是这吃人一样的流言蜚语。 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明明她才是受尽伤害的那个人。 可到最后,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唯独她,成了那个不配立足、不配留下的人。 唐想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马主管,我知道了。” 马主管看着她苍白隐忍的模样,心里也不落忍,又补了一句: “大爷是相信你的为人,可我也是打工管事的,挡不住所有人的嘴啊……你看,要不要先休息几天?避避风头?” 唐想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彻底凉透。 她明白。 这哪里是让她休息。 这是变相要赶她走。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处,又要没了。 第702章 直接给唐想撑腰兜底 唐想站在原地,心口凉得彻底。 她咬紧嘴唇,硬生生把满眼的泪水憋了回去,轻轻点头:“好,我听您的。我今天干完,就不添麻烦了。” 她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别人要赶她走,她连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马主管看着她隐忍可怜的样子,心里叹息不止,却也无可奈何。 可两人的对话,偏偏被前来食堂打早饭的林成听得一字不漏。 林成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他几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脸色惨白、满眼落寞的唐想身上,转头冷声看向马主管: “马叔,谁规定的,人被恶意造谣,就要被逼着丢工作?” 马主管一愣,慌忙解释:“小林,不是我针对她,是底下工人、宿舍女工全都在闹,闲话太多,我实在压不住啊!” “闲话?” 林成眸光凛冽,声音陡然提高几分,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整个食堂。 “什么闲话?是亲眼所见,还是凭空捏造?” 他目光扫过食堂里偷偷围观、窃窃私语的几个工人,字字铿锵: “那晚桥洞之事,全程我和小李在场!我们赶到及时,乞丐根本没有机会伤害唐想半分!” “她是受害者!是险些被恶人欺凌、死在桥洞的可怜人!不是你们嘴里肮脏不堪的女人!”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林成怒意未消,眼神冷得刺骨: “她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无亲无故,受尽苦难,安分守己、勤恳干活,从没得罪过任何人!” “你们不帮忙、不同情也就罢了,还要添油加醋、恶意造谣,逼得她无处容身?” “就因为她无依无靠,就活该被你们肆意践踏尊严、随意赶走?” 这番话,怼得在场所有人脸上火辣辣的,没人敢抬头反驳。 躲在食堂门口、偷偷看热闹的杨丽,脸色瞬间惨白,心慌得直打哆嗦。 马主管脸上满是愧色,忙不迭开口:“我也是实在没有法子啊。” 林成深吸一口气,看向马主管:“马叔,我不会为难你。待会儿我就去找上面的领导说清楚。”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浑身僵直、满眼震愕的唐想,方才的锐气尽数敛去,语气沉定而果决: “食堂这份工作,你照旧做。” “从今往后,谁再敢胡乱造谣、编排你的是非、逼你难堪,我亲自上报严查!” 一句话,直接给唐想撑腰兜底。 围观的众人当场不敢再多嘴,表面上噤若寒蝉,不敢当众议论半句。 可人心的恶意,从来不会轻易消散。 林成越是当众护着唐想,越是处处为她撑腰,背地里的风言风语,就传得越发离谱、难听。 大家不敢当着林成的面多说,转头就扎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恶意揣测两人的关系。 “你们看,我就说不对劲吧?不然林成为什么这么疯魔护着她?” “是啊,又不是亲戚非故,一个陌生落魄女人,值得他当众跟所有人翻脸?” “依我看,他俩绝对不干净!那晚说是救人,谁知道是不是孤男寡女偷偷待了一整夜,早就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难怪处处偏袒、事事维护,原来私底下早就勾搭到一起了!不然凭什么为了她得罪这么多人?” 难听的闲话在工地、宿舍、食堂四处蔓延,越传越扭曲。 所有人都默认,林成拼死护着唐想,根本不是什么伸张正义,只是因为两人有私情。 原本只是唐想被乞丐欺负的流言,如今彻底变了味,变成了她勾搭男人、不守妇道的桃色谣言。 杨丽躲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她就是要这样! 她得不到的人,唐想也别想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留在这儿! 而全程默默站在原地的唐想,将这些细碎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被林成护住的那一点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彻底浇灭。 她以为有人信她、护她,就能摆脱这些恶意。 可到头来,不过是旧的流言未散,新的诋毁又起。 世人的嘴,从来就不肯放过她分毫。 新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食堂。 所有人看唐想的眼神都变了,不再只是可怜、鄙夷,而是多了暧昧、猥琐和指指点点。 大家私下都说,唐想根本不是什么可怜受害者,是凭着一身柔弱装可怜勾搭上了林成。 不然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事? 林成,景城治安大队的队长,一个前途大好的干部,无缘无故,怎么可能豁出脸面、当众顶撞所有人,死保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浪女人? 中午食堂吃饭的人最多,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嘴上吃饭,眼睛却不停瞟着后厨干活的唐想,句句不离她的闲话。 “怪不得赶都赶不走,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 “半夜桥洞被救,孤男寡女待一整晚,谁知道那晚到底发生啥了。” “表面看着老实可怜,心思精得很,专挑有权的男人靠。” 一句一句,轻飘飘的,却刀刀扎心。 唐想端着餐盘收拾碗筷,手指一直微微发抖。 她听得清清楚楚,却只能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咬牙硬扛。 她越是沉默忍让,旁人就越是笃定流言是真的。 杨丽见状,心里那股恶气彻底顺了。 她故意端着饭碗,大摇大摆走到最热闹的一桌,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 “有些人啊,命就是好。别人老老实实干活,累死累活没人看一眼。她倒好,一夜落难,直接攀上高枝了。” 这话一出,满桌人瞬间安静,全都看向杨丽,又齐刷刷转头看向后厨的唐想。 杨丽故意笑得刻薄,继续说道: “也是,不然怎么甘愿流落桥洞、惹一身闲话。说白了,就是懂得利用自己博取男人同情。我们这些清清白白、老老实实的,反而比不上人家会来事!” 旁边大蛮子连忙假意拉她:“杨丽,少说两句,林成早上才刚发话呢。” “我怕什么?”杨丽甩开她的手,越发嚣张,“我说错了?大家心里不都是这么想的?要是他俩没事,林成用得着那么紧张护着她?”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谁能干净得了?我看啊,她不仅被乞丐沾过,连林成……” “闭嘴!” 一道颤抖却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唐想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缓缓抬起头,脸色白得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杨丽。 她一直忍、一直躲、一直让。 被人骂脏、被人造黄谣、被人逼得走投无路,她全都受了。 可她绝不允许别人肆意玷污林成的名声! 林成是这世上唯一肯信她、肯救她、肯替她撑腰的人,是她身处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她自己可以被人糟蹋、被人诋毁,可她绝不连累林成跟着被人污蔑! 唐想一步步走出来,单薄的身子站在众人目光中央,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 “我随便你们怎么说我、怎么骂我、怎么编排我。” “但是你们不准扯林成!他是正经救人、光明磊落,你们凭什么用这么肮脏的心思揣测他?” 杨丽见她敢当众顶撞自己,瞬间炸了,挑眉冷笑: “哟?还护上了?越是护,越说明你们关系不一般!唐想,你敢说你跟林成清清白白?” 满食堂的人全都盯着她,等着她回答。 目光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想胸口剧烈起伏,委屈和屈辱堵得她快要窒息。 她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可在这群带着偏见、满心恶意的人眼里,她说什么,都是狡辩。 第703章 我辞职 满食堂的人,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唐想,嘲讽的、看热闹的、瞧不起的,一道道目光压得她喘不上气。 杨丽抱着胳膊,脸上写满得意,就等着看唐想下不来台,当众出丑。 唐想瞅着周围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累,还有绝望,一下子全崩了。 她忽然就觉得没劲了。 实在是熬不动了。 她不怕干活吃苦,也不怕别人故意为难她。可她最怕一件事,就因为自己待在这儿,唯一一个真心帮她的林成,要跟着一起遭殃,被人嚼舌根,乱泼脏水。 林成一次次护着她,跟所有人对着干,换来的却是越来越难听的闲话,大伙也越猜越离谱,变本加厉地挤兑人。 只要她还留在食堂,这些闲话就没完没了。 与其待在这儿拖累别人,自己还要被大伙指指点点,不如干脆走掉算了。 犯不上硬撑,也懒得再解释。 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在这些闲言碎语面前,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唐想慢慢垂下通红的眼睛,绷得紧紧的肩膀一下子塌了,刚才还硬撑着较劲的劲儿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寒心和疲惫。 她不再跟杨丽吵一句话,转头就朝旁边的马主管走过去。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谁也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杨丽脸上的得意还没退干净,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冒出点不安。 唐想站到马主管跟前,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马主管,我辞职。” 马主管当场就懵了,急忙说道:“小唐?好好的咋突然要辞职?刚才那都是误会,我帮你把这事压下去!” “不用了。” 唐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灰蒙蒙的,“就别费心替我辩解了。” “这活儿我不干了,今天干完,我就走。”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她不想再争谁对谁错,也不想再洗白自己,更不能因为自己,害得林成被千夫所指。 与其留在这个破地方受尽刁难,还连累帮自己的人,不如自己走,去哪都行,落个清净。 围观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丽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本来打算当众羞辱唐想,让她难堪,万万没想到唐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反倒挺好。唐想不在林成跟前晃悠,那她可不就多了不少机会接近林成! 马主管看着唐想脸色发白,性子却犟得很,心里替她惋惜:“小唐,你可想清楚啊。这份工作安稳,活也不算重,你一个姑娘家,出去外头不好找落脚的地方。” “我想清楚了。” 唐想语气很坚决,一点不犹豫,“谢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我,是我给食堂,给大伙添麻烦了。” 再多说也没用,就算张嘴解释,遇上大家心里的偏见和瞎揣测,说啥都是白费。 就算出去要颠沛流离,甚至睡大街,她也不想待在这个到处是是非、满是恶意的地方。 食堂大门口,林成刚拿着文件回来,刚好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他脚步猛地顿住,整张脸沉得吓人。 眼睁睁看着这个受尽苦、老老实实的姑娘,被这帮爱嚼舌根的人逼得丢掉唯一能安身的活儿。 心疼,火气一股脑堵在心口,憋得难受。 食堂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只有杨丽,死死盯着唐想的背影,心里隐隐透着一股子解气。 走了才好。 唐想一走,离林成远远的,就没人跟她抢,也没人占着林成的好。 可谁都没看见,唐想转过身低下头,憋了好久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 她又一次,没地方可去,无家可归。 又一次,被旁人的恶意逼得走投无路。 唐想刚说完,打算转身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门口忽然炸起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压着满满的火气,整个食堂瞬间静得连根针都听得见。 “谁准许你辞职的?” 林成大步跨进来,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浑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场的人全都屏住呼吸,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跟他对视。 方才还暗自窃喜的杨丽,脸唰的一下变白,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林成的目光死死落在唐想单薄落寞的后背上,看着她肩膀微微发抖,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绝望和疲惫,心里跟针扎一样疼。 他几步走到唐想面前,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唐想,站住。” 唐想身子一顿,慢慢回过头,眼眶通红,满是疲惫:“林哥,我留在这儿只会给你惹麻烦。天天传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毁你的名声,我…… 我走了,大家都清净。” 她真的怕了。 别人骂她、冤枉她、排挤她,她都能扛。可她最怕,唯独对自己好的这个人,因为她受人指指点点,名声被糟蹋。 看着唐想强忍眼泪、一味退让的模样,林成心里的怒火彻底翻上来,转头冷冷扫过食堂里所有人。 被他目光扫到,没人敢抬头。 “添麻烦?” 林成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句句砸在众人耳朵里,“她本本分分干活,老老实实做人,没亏欠过谁,凭什么被逼得辞工走人?” “那天晚上在桥洞救人,我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我帮她护她,是因为她无辜,命苦,人心善!不是你们脑子里那些龌龊下流的想法!” 他眼神狠狠盯住杨丽,冷得吓人:“杨丽,带头造谣生事,处处针对她,三番两次找事的人,是不是你?” 杨丽吓得腿都发软,嘴唇哆嗦:“我…… 我没有…… 大伙都在说,又不是我一个人……” “旁人乱讲是旁人不对,可你故意煽风点火,当众羞辱人,那就是心肠歹毒!” 林成半点不留情面:“就因为你心里嫉妒,容不下一个落难的姑娘,就撺掇所有人,非要把人逼到绝路?” 食堂里安安静静,所有人哑口无言。 林成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眼眶泛红的唐想,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可态度不容商量: “你不许走。” “你没做错半分,没必要逃,更不能因为别人使坏,丢掉这份糊口的工作。” 唐想使劲摇头,眼泪不停往下淌,态度十分坚决:“林哥,我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必须走。只要我留下来,闲话就断不了。我不能一直拖累你,耽误你。你的前途名声都金贵得很,我不能因为我,让别人总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她实在熬够了没完没了的流言蜚语,也受够了自己这般狼狈,更不忍心看着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的林成,一次次为了她跟所有人作对,背上一身闲话。 望着面前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男人,唐想心里又暖又酸。林成看着她这般执拗,满眼疲惫却不肯退让,心口堵得难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宁可自己出去受苦漂泊,也不愿拖累旁人分毫。劝了好几遍都劝不动,他也没办法,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全场安安静静,没人敢吱声。杨丽缩在人群里看着,心里再不甘心,也只能死死憋住。 林成转头看向一旁的马主管,声音低沉压抑:“马主管,既然她铁了心要走,你把她所有工钱都结清楚,一分钱都不能少。” 马主管连忙应下,很快算好唐想这些日子干活的工钱递过去。唐想紧紧攥住手里的钱,手指微微发颤。 林成望着她单薄的身子,满是心疼担忧,轻声问道:“工钱拿到了,那你之后打算咋办?去哪落脚,怎么找活干?” 唐想闻言,慢慢抬起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吃了这么多苦头,她身上虽满是疲惫,却也多了几分韧劲。 她轻声说道:“林哥,你别替我操心。比起我刚来那会儿身无分文到处流浪,现在已经好太多了。至少手里有钱,不用再风餐露宿。” 她抬眼认认真真看向林成,满眼感激:“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护着我,帮我。我出去慢慢找活,总归能活下去。” 两个人本就是萍水相逢,非亲非故。说完,她微微弯腰,郑重地鞠了一躬道谢。 所有人都欺辱她、糟践她的时候,只有林成一次次站出来替她挡灾。林成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收拾好那点简单行李,看着她挺直脊背转身离开,心里全是无力和酸涩。终究还是没能留住这个饱经苦难,却依旧心地善良的姑娘。 风从大门口灌进来,吹起她单薄的衣角。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食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没人敢当着面再说闲话。食堂里安静下来,可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大伙心里都明白。 唐想躲开了眼前这一场是非,可前路的坎,一点没少。 人心里面的坏心思,不会因为林成几句警告就彻底消失。 磨难,才刚刚开始。 第704章 工地找活 唐想孤零零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秋风卷着枯黄的树叶,狠狠打在她身上。一阵阵寒气顺着破衣服的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 才过几天安稳日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食堂里那些没影的闲话,旁人恶意的嚼舌根,还有连累了好心人的那份愧疚,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她身上。她受了委屈没地方说,心里有苦也不敢往外吐,只剩满心的茫然和酸涩,压得她单薄的身子都快要垮掉。 她又一次落得无家可归。兜里就揣着刚发没几天的工钱,勉强够对付几天。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眼看夜幕就要把整座城市盖住。要是这几天再找不到活干,混不上一口热饭,那露宿街头、挨饿受冻的日子,又要落到她头上。 实在走投无路,她抬起迷茫的眼睛,木愣愣望向城郊的方向。 远远就看见一片闹哄哄的工地,塔吊高高立着,机器轰隆隆响个不停,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来来往往全是干活的工人。 原本死气沉沉的眼里,勉强冒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猛然记起,以前还在李家湾老家的时候,她从来闲不住。农闲就跟着村里工程队打小工,乡下女人能干的粗活重活,她样样都拿得起来,干活踏实,不怕脏也不怕累。 这是她如今仅剩下的一条活路。 没有别的路可选,也没有退路。 唐想产后身子还没调养好,硬撑着身子,朝着城郊工地一步步赶过去。 一路上尘土扑脸,脚下土路坑坑洼洼,每走一步身子都发软,两条腿沉得跟灌了铅一样。额头上不停冒虚汗,脸色白得吓人,可她不敢停下半步。 多耽误一会,就多一分挨饿受冻的风险。 好不容易走到工地大门口,扑面而来的就是嘈杂燥热的气息。 满眼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工人,个个满身水泥灰,说话嗓门大,干的全是出力的重活。 就她一个,身子单薄瘦弱,脸色憔悴,一身洗旧的布衣,风一吹好像就能倒下,孤零零站在人群边上,显得格外扎眼,看着就让人心酸。 周围一道道目光扫过来,有好奇,有轻视,还有人带着打量的意味。唐想顺着工地边上,逢人就低声求人:“大哥,咱们这儿还招小工吗?粗活杂活我都能干。” 她问了一个又一个,得到的全是摇头。 有的直接说不缺人,有的看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断定她吃不了苦,懒得多说直接回绝。 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点希望,一点点往下沉,绝望又裹上心头。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正在搬砖、看着心肠还算和善的大妈停下手里的活,瞅了瞅她这副可怜模样,心里软了。 “丫头,看你实在不容易,别在这儿瞎问了。你往工地中间去找管事的王头,招人归他管,你好好跟他求求情。” “谢谢大妈!真是太谢谢您了!” 抓到这一线生机,唐想心里满是感激,连连弯腰道谢,不敢耽搁,赶紧朝着工地中间快步走过去。 管事的王头四十来岁,常年晒太阳,皮肤黝黑,为人圆滑世故,身上工装沾满污,迹,正背着手在工地上转悠巡查,一脸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见这么一个瘦弱姑娘朝自己走过来,他停下脚步,眯着三角眼,上上下下把唐想打量了一遍。 眼前这姑娘眉眼清秀,脸白白的,身子单薄,看着就弱,哪里像是能干工地重活的人。在他看来,这就是个一时落魄、吃不了苦的小姑娘,根本扛不住工地的苦,过来也只是添乱。 王头眉头一皱,语气不耐烦:“小姑娘,这是什么地方?工地!干的全是累死人的脏活重活,不是你来凑热闹的地方!你能干啥?赶紧回去吧。” 唐想心里慌得不行,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急忙说道:“大哥,我能干!我真能干!拌砂浆、推灰车、搬砖头、清理废料,这些小工的活我全都做过!以前在老家干了好几年,不怕脏不怕累,我能吃苦!” 她说得情真意切,满眼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可王头压根不信。 他见的人多了,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一看就熬不住重活,怕是干两下就要累瘫在地。 他抬起手就要赶人,态度十分坚决:“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纠缠,赶紧走!你这身子骨,干不了工地的活。” 最后一点希望眼看就要破灭,唐想心里彻底慌了。 一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万般难处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往前挪了两步,苦苦哀求:“大哥,求您行行好,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真扛得住!工钱我可以先不要,您只要管我一口饭,给我个地方落脚就行,白干我都愿意,求您收下我!” 她实在走投无路。孤身在外,无依无靠,身后没有半点退路。 为了活下去,为了以后还能见到自己的小女儿,再苦再委屈,她都能咬牙扛过去。 王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这副温顺好拿捏的模样,原本要赶人的手忽然停住。 心里动了歪心思,眼底悄悄浮起一丝油腻的算计。 他目光黏糊糊地,又把唐想打量一遍,心里打着小算盘。 这姑娘长得周正,性子看着又软又胆小,很好拿捏。反正工地杂活多,多一个打杂的也无所谓,就算干得慢一点也无妨,反倒多了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人。 心里权衡一番,王头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皱着眉头慢悠悠开口:“行吧,看你确实可怜,我就破例收下你试一试。丑话先说在前头,工地规矩大,只管两顿粗饭,给你个工棚床位,工钱按工地最低的来。要是偷懒干不好活,我立马把你撵走,绝不留情!” 眼看就要走投无路,忽然抓住救命稻草,唐想绷得紧紧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她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谢谢大哥!谢谢您!我一定拼命干活,绝不偷懒,绝不给您添麻烦!” 往后就算是尘土漫天、苦不堪言,旁人熬不住的苦日子,她也全然不怕。 只要能活下去,有个落脚的地方,攒下一点本钱,将来能再见女儿一面,再多委屈、再多辛苦,她全都可以咽进肚子里,硬熬过去。 单薄的身子里面,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就在漫天尘土的工地之中,死死守着那一点点活下去的微光。 第705章 我啥活都能干 王头把唐想直接带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跟前。 这是工地上专门管拌砂浆、带小工的刘英。别的女工天天在太阳底下出力干活,晒得黝黑粗糙,唯独她不一样。不必日日暴晒出力,模样看着比普通女工体面不少。她眉眼锋利,性子泼辣强悍,向来谁都不服,工地上不管男女,很少有人敢轻易招惹她。 “小刘,给你找了个新帮手。”王头吊儿郎当站在旁边,抬下巴指了指唐想,“你带着她,教教她怎么和灰、拌沙子、拎水泥桶,能干就留,不能干随时踢走。” 刘英抬眼淡淡扫过来。 第一眼看见唐想这副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样子,眉头当场就拧死了。 那眼神明摆着就是瞧不上。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满是不耐:“王头,你咋啥人都往我这儿塞?我手上活都堆成山了,还不够忙是吧?你随便拉个路人就给我当劳力?” 王头嘿嘿一笑,笑得贼兮兮的,一点正经样没有。 “哎呀,先试试呗。能不能干活、听不听使唤,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话听得暧昧又油腻,俩人眼神对上的瞬间,你来我往、勾勾腻腻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猫腻。 唐想心思单纯,又满心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路,压根没察觉俩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 她生怕刘英不收她,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诚恳又卑微:“刘姐,我能干的!粗活细活我都会,我手脚勤快,绝对不偷懒,肯定不会拖您后腿!” 刘英懒懒瞥她一眼,眼底全是轻视,半点情面都没有。 “行。” 她随便抬手指了指旁边堆着的水泥、黄沙和空灰桶,冷冰冰丢下一句:“那你先把这些料拌出来,工地上等着用,别磨磨蹭蹭的。” 唐想如蒙大赦,哪里敢耽误,立马点头应下,转身就跑过去干活。 她只想抓紧机会稳住这份活,有饭吃、有地方住,就知足了。 就在她弯腰忙活、背对两人的一瞬间。 旁边没人注意的死角里,王头眼神一瞟,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看过来,胆子立马大了。 他趁人不备,抬手飞快摸了一把刘英的屁股。 动作又快又猥琐。 刘姐身子一僵,立马回头狠狠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怪道:“你个色鬼!有人呢!被看见像什么样?” 她嘴上骂着,身子却没真躲开。 王头压根不当回事,笑得一脸痞气,无所谓地努努嘴,瞥了眼埋头苦干的唐想。 “怕啥?” “就她一个小姑娘,老老实实干活呢,懂个啥?啥都看不出来。” 刘姐听了王头的话,偷偷斜眼瞅了瞅埋头干活的唐想,嘴角撇了撇,到底没再吭声。 唐想哪里知道身后这些肮脏勾当。 她蹲在地上,抓起铁锹就开始拌砂浆。 看着简单的活,真干起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水泥又沉又磨手,黄沙粗糙剌人,铁锹插进料堆里,一使劲,浑身立马扯得发酸。 她产后身子根本没复原,本就虚得厉害,方才一路走路就已经透支了大半力气。 这才拌了没几下,胸口就开始发闷,脑子一阵阵发晕。 虚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旧布衣早就被浸透,湿哒哒贴在身上,又沉又冷。 可她不敢停。 她太清楚了,自己没资格喊累,没资格矫情。 只要她敢歇一秒,刘英立马有理由把她赶走,到时候她又变回无家可归,饿死冻死都没人管。 唐想咬着牙,死死撑着,手臂酸得发抖,依旧一下一下使劲翻拌水泥黄沙。 旁边的刘英双手环胸,斜斜靠着墙,一眼不眨地盯着她。 越看越嫌弃。 她干工地几年了,带过的小工个个皮实能干,哪见过这么瘦弱的? 细胳膊细腿,脸色惨白,风一吹都晃,看着就娇气。 刘英心里越发不痛快,故意找茬。 “我说你干活能不能利索点?磨磨蹭蹭跟没吃饭一样!工地上等着用料,你想耽误所有人干活?” 唐想身子一晃,连忙加快速度,低声道歉:“对不起刘姐,我快点,我马上就好。” 她越是卑微忍让,刘英越是拿捏她,半点不客气。 “快点?就你这速度,天黑都拌不完!我看你就是好吃懒做惯了,压根没干过重活!” 唐想喉咙发涩,不敢辩解半句,只能硬生生憋着委屈,埋头苦干。 一旁的王头没走,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似巡查工地,实则眼神黏糊糊的,全程落在唐想单薄的背影上。 看着她累得发抖、强撑硬扛的样子,看着她柔弱老实、任人欺负的模样,他眼底那点阴暗的算计越来越浓。 他心里暗自得意。 果然是个软柿子。 听话、胆小、无依无靠,随便怎么拿捏都不会反抗。 以后留在工地,既能免费干活,又能就近看着,想占便宜有的是机会。 王头嘴角藏着猥琐的笑,故意开口装好人:“小刘,新人刚来,别太为难她,慢慢教。”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就是告诉刘姐——这人我罩着,但归你管,随便使唤。 刘英瞬间听懂他的意思,心里醋意翻涌,更加看唐想不顺眼。 她冷哼一声,故意加重语气:“刚来就可以偷懒?工地可不养闲人!既然来了,就得按规矩干活!” 话音落下,她随手一指旁边堆得高高的水泥袋。 “那二十袋水泥,全部给我搬到那边料堆摆整齐!快点!今天必须干完!” 二十袋水泥! 远处几个女工听见这话,心底不由得一阵阵发颤。大伙心里都透亮,这分明就是刘英故意找茬,存心刁难新来的唐想。 一袋水泥几十斤重,就算是常年干力气活的男人,搬起来都要费上大半力气。 唐想产后体虚,连拌砂浆都撑得要命,哪里扛得动? 她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发白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 可她不敢说不。 不敢拒绝,不敢喊累,更不敢说自己身体不行。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难受全部咽进肚子里。 “好,我搬。” 简单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王头站在后面,静静看着,不拦也不劝。 眼底只有算计和玩味。 他就是要看着这小姑娘被磨得没脾气、被逼得走投无路,往后才更好拿捏、更好欺负。 漫天尘土飞扬里,唐想弯着单薄的身子,一步步挪向沉重的水泥袋。 没人疼,没人帮,没人可怜。 偌大的工地人声鼎沸,周遭来来往往的工人只远远望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多说半句。 四下皆是冷眼,唐想别无依靠。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凭着这副熬得半残的身子,咬碎了牙,也要硬撑着活下去。 第706章 你可真够会怜香惜玉的啊 唐想刚扛起第二袋水泥,身子彻底扛不住了。 产后亏空的身子本就虚得厉害,再加上一路挨饿受冻、连日奔波,那几十斤重的水泥压在肩上,像压了一座大山。 她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直往前一扑,当场晕死在了满是灰土的地上。 旁边刘姐冷眼瞥着,半点波澜没有,满脸都是不耐烦。 不远处的王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四周的工人,有的自顾埋头忙着手上的活计,也有不少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形,可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肯上前搭把手。 他赶紧快步凑过来,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的唐想,心里的歪心思立马冒了出来。 他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来,赶紧蹲下身。 假意伸手扶人,那双手却不老实在唐想身上乱蹭,借着救人的名头,明目张胆想占便宜。 小姑娘昏睡着毫无防备,柔弱又乖巧,看得他心头发痒。 可他这小动作还没两秒,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 “王头,你可真够会怜香惜玉的啊?” 刘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背后,眼神冷得吓人,嘴角挂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王头心里一慌,立马收回手,故作正经地站起身。 刘英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唐想,又盯着王头那点藏不住的贼心思,心里瞬间醋火翻腾。 她跟王头私底下不清不楚这么久,最清楚他那点花花肠子。 就是三心二意,见个年轻柔弱的小姑娘就动歪心思! 刘英越想越气,火气全部撒在唐想身上。 她冷声呵斥:“装什么死?一点苦都吃不了,还来混工地的饭吃?” “我看你就是故意装柔弱勾引人!我们工地不收你这种人,赶紧醒了滚蛋!” 她话音刚落,地上的唐想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醒了过来。 脑袋昏沉胀痛,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她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刘英满脸厌恶的样子。 刚才晕倒前的疲惫、还有刘姐要赶她走的话,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唐想心里瞬间慌得彻底。 她不能走! 走了,她又要流落街头,挨饿受冻,连一口热饭、一片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卑微,红着眼眶哀求。 “刘姐,我错了,我刚才是实在撑不住才晕倒的,我不是故意偷懒……您别赶我走,我真的很需要这份活,我以后一定拼命干,再也不给您添麻烦了!” 可刘英心里的疙瘩根本解不开。 她刚刚清清楚楚看见王头趁她昏迷揩油占便宜。 王头那点不怀好意,明明白白写在眼里。 一想到自己跟他拉扯这么久,他转头就对一个新来的小丫头动歪心思,刘姐心里极度不平衡,越看唐想越碍眼。 她狠狠皱眉,语气半点余地不留:“别跟我说这些!工地不养废物!你身子这么差,干不了活,趁早走人!” 唐想听完,心一点点沉到谷底,急得眼眶通红,差点哭出来,还想再求。 一旁的王头见状,赶紧开口打圆场。 他既舍不得赶走这么听话好拿捏的唐想,又不敢真惹毛刘英。 他装出一副公正的样子开口:“行了行了,人都醒了,也知道认错。那就再给她最后一天机会试试,今天能干就留,干不了明天直接走人!” 刘英一听就不服气,扭头瞪他:“王头!你非要留她?我这边本来就忙不过来,还得带个拖油瓶!” 王头压低声音劝她,眼神带着暧昧的安抚。 刘姐心里憋着一股醋火,横竖看唐想不顺眼,僵持几秒,终究拗不过王头。 她狠狠咬牙,丢下一句狠话: “行!留你可以!天黑之前,那二十袋水泥,你全部给我搬完、摆整齐!” “要是少一袋、慢一秒,天黑直接卷铺盖滚蛋,谁求情都没用!” 这话一出,濒临绝望的唐想瞬间看到了希望。 她连忙用力点头,眼里迸出劫后余生的光亮。 “我能!我一定搬完!谢谢刘姐!谢谢王哥!” 她不敢耽搁半分,哪怕浑身酸痛、头晕体虚,也立刻转身,咬着牙朝着水泥堆走去,拼尽全力也要抓住这最后一次活路。 看着唐想单薄倔强、埋头苦干的背影走远。 工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刘姐脸色瞬间沉得彻底,转头瞪着王头,语气满是酸意和质问: “你刚才干嘛护着她?你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 王头嘿嘿一笑,立马凑上来哄,手脚不老实往她身上靠,语气暧昧又油滑: “瞎想什么呢?我心里什么时候有过别人?从头到尾就你一个。” “就是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胆小又老实,我就是顺手给个面子,免得工地太难看。” 刘英狠狠白他一眼,心里气没消,嘴上嘟囔:“鬼才信你!你刚才那点小动作当我没看见?” 王头笑得一脸狡黠,也不跟她争辩,直接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把人往自己临时住的工棚里拽。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人多眼杂。” “跟我回工棚,我好好跟你赔罪,行不行?” 刘姐嘴上骂他没正经,身子却没真的挣扎,半推半就,被他直接拉着钻进了僻静的工棚深处。 偌大的工地尘土飞扬、人声嘈杂。 没人顾得上角落里那个拼了命搬水泥、苦苦求生存的可怜姑娘。 更没人知道,她拼死换来的活路,不过是两个成年人打情骂俏、权衡私心之后,随手施舍的一点怜悯。 (宝子们!一心只求安稳过日子的唐想,能在工地留下来吗?满心妒意的刘英,会容得下她吗?还有一肚子坏心思的王头,会不会把魔爪伸向无依无靠的唐想?锁定明日更新,千万别错过!) 第707章 她真的可以留下来了 从傍晚一直撑到深夜。 天黑透了,工地上的大灯一盏盏熄灭,机器轰鸣声彻底停了,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尘土的声响。 整整二十袋水泥,唐想硬生生一袋一袋挪完了。 每一袋都重得压骨头,她产后虚弱的身子早就透支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袋水泥摆整齐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冰凉的土地上。 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散了架,手臂发麻,腰直不起来,满头满脸都是灰,汗水混着尘土糊得狼狈不堪。 她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虚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软软躺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工棚帘子被人掀开。 刘英衣衫整理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顺了,慢悠悠从王头的工棚里走出来。 显然是刚刚温存完,脸色温润,眉眼舒展,再也没有白天那股子刻薄火气。 她余光一扫,看见地上瘫成一团的唐想,又看到码的整整齐齐的水泥,脚步顿了顿,眼皮都懒得抬,语气平平淡淡。 “那边临时工棚还有个空床位,你今晚就住那儿。” “明天早起干活,早点过来拌石灰砂浆,别偷懒,别磨磨蹭蹭。” 躺在地上的唐想一听这话,瞬间心头一松。 留下来了! 她真的可以留下来了! 不用露宿街头,不用挨饿流浪,她终于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她心里狂喜,哪怕浑身散架一样疼,也赶紧咬着牙撑着地面,费力想坐起来。 “谢谢刘姐!太谢谢您了!我明天一定早早起来干活,绝不偷懒!” 刘英垂着眼,瞧着唐想这副乖巧顺从、任人搓圆捏扁的可怜模样。 心底那股醋意与火气,已经消下去大半。方才王头一番甜言蜜语,早把她哄得心花怒放。她心里笃定,自己才是王头放在心上的人。就唐想这副干瘦单薄的身子,哪里会有男人看得上。 于是她语气冷硬地又补了一句: “食堂灶台上剩了两个冷馒头,你去吃了垫垫肚子。” “别饿晕冻死在工地,给我们惹事。” “记住我的话,在工地上,多干活少说话。该你管的管,不该你看的别看、不该你问的别问,安分做事,你就能长久待下去。” 唐想连忙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我记住了刘姐!我一定安安分分干活,什么都不多问,什么都不多说,全都听您的!” 刘英见她听话懂事,再也没多叮嘱,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休息。 夜色彻底深了。 整片工地彻底安静下来,机器停了,灯火熄了大半,忙活一天的工人全都吃完晚饭回棚休息了。 到处安安静静,只剩下风吹过空地的呼呼声。 唐想缓了好半天,才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爬起来。 她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一步一步慢慢往食堂挪。 食堂里黑漆漆的,早就没人了。 灶台上孤零零摆着两个冷硬的白面馒头。 唐想走过去,先走到水池边,就着冰冷的自来水,认认真真洗了手,又胡乱洗了把脸。 脸上的尘土被冲掉,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却干净清秀的脸。 她拿起那两个凉透的馒头,找了个角落蹲下。 张嘴狠狠啃了一大口。 干硬的馒头噎得她喉咙发涩,可她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珍惜。 这是她流落这座城市以来,最安稳的一顿饭。 一口一口往下咽,吃着吃着,温热的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地上。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馒头,任由泪水不停淌。 太不容易了。 颠沛流离,受尽委屈,被人污蔑、被人排挤、无家可归、走投无路。 她一次次被逼到绝境,一次次快要撑不下去。 可现在。 她终于有活干了。 终于有一口饭吃了。 终于有一个能遮风挡雨、不用露宿街头的地方了。 哪怕活最苦、最累、最卑微,哪怕要看人脸色、受人刁难。 可对现在的唐想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安稳。 黑夜里,她一个人蹲在空荡的食堂角落,一边啃着冷馒头,一边默默掉泪。 心里又酸又苦,又藏着一点点来之不易的踏实。 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能稳稳站住脚跟。 总有一天,她能攒够底气,回去见她的小女儿和家人。 为了那一天,再苦再难,她都能熬。 第708章 工棚遇好心人 唐想几口啃完手里的冷馒头,又对着水池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水。 肚子总算垫饱了东西,空落落的身子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她抹了把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拖着一身酸软疲惫的骨头,慢慢往刘姐说的临时工棚走去。 夜里的工地静得吓人,风刮过空荡的料场,呼呼作响,四周只剩下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照着满地尘土。 工棚是简易搭建的铁皮房,里面隔了好几个小隔间,没有正经房门,全是用破旧的布帘拉着,勉强挡个视线。 唐想按着刘姐刚才指的位置,找到那个空床位,轻轻坐下。 屁股刚挨着床板,面前的布帘忽然“哗啦”一声被人拉开。 一张饱经风霜、看着和善苍老的脸探了出来。 唐想定睛一看,心里瞬间一暖。 是白天在工地上指点她去找王头的那个好心大妈! 她立马笑着开口,语气又惊又喜:“大妈,原来是您啊!” 何大妈也看清了她的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朴实的笑:“哎呀,是你这丫头!没想到你真留下来了,还刚好跟我住一个隔间。” 夜里能遇见个熟人,唐想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瞬间松了大半。 她满眼感激,诚恳地说道:“大妈,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指点,我根本找不到管事的,更没机会留在这儿干活。” 何大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看着她瘦弱单薄的模样,满眼心疼。 “傻丫头,谢啥。我就是顺手说句话而已。” “只是这工地的活,全是牛马累人的粗活,风吹日晒、出力受罪,你这细皮嫩肉、看着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怕是有得熬喽。” 唐想连忙轻轻点头,眼神里是被逼出来的韧劲。 “大妈,我能熬得住的。我以前在老家农闲的时候,天天干重活,啥苦都吃过,我不怕累。” 何大妈看着她执拗的样子,又是一声轻叹,温和地问道:“丫头,你叫啥名字?以后咱俩就是一起干活的工友了。” “大妈,我叫唐想。”唐想乖乖回答,又礼貌反问,“您贵姓啊?” “不用啥贵不贵的,你就叫我何大妈就行。”何大妈笑得实在,格外亲切,“我来这工地干大半年了,比你熟。以后有啥不懂的规矩、不会干的活,受了委屈都能问我,我能帮的都会帮你。” 短短几句话,却让孤身在外、受尽冷眼的唐想,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是她来到这座冰冷的城市,这是第二次感受到旁人真诚的善意。 她眼眶微微发热,一个劲地道谢:“谢谢您何大妈,您真好。” “行了行了,别多说了。”何大妈怕她累坏,赶紧催她休息,“今天折腾一天,早就累透了。赶紧躺下睡觉,明天工地起得早,可不能偷懒迟到。” “嗯!我听您的!” 唐想乖巧应下,把身上唯一的旧布包轻轻放在床头,抬手脱下满身灰土的脏衣裳,小心翼翼叠好放在一边。 简陋的铁床板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被褥,又硬又凉。 可对流浪多日、夜夜露宿街头的唐想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安稳。 至少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有能躺下睡觉的床。 她轻轻躺下去,脑袋刚挨上枕头,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委屈、透支瞬间席卷全身。 身子酸痛得散架,心里却难得踏实。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追逼算计,没有饥寒恐惧。 小小的工棚隔间里,安安静静的。 唐想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不过几秒的功夫,她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哪怕前路依旧泥泞坎坷,哪怕往后依旧要看人脸色、受尽辛苦。 但这一刻的短暂安稳,是她绝境里,最难得的温柔。 第709章 故意找茬 天刚蒙蒙亮,工地的哨声就扯得震天响。 灰蒙蒙的天光透进铁皮工棚,外头瞬间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铁锹碰撞声乱糟糟混成一片。 所有工人全都早早起床,收拾利索,准备上工。 唐想睡得沉,却也被这喧闹声准时吵醒。 她一睁眼,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哪怕浑身骨头还又酸又僵,也不敢有半点耽搁。 昨天好不容易换来的活路,她半点不敢松懈。 何大妈也醒了,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勤快的唐想,轻声说道:“丫头醒了?快洗漱收拾,今天早班活多,不能迟到。” “嗯!”唐想连忙点头。 她快速穿好衣服,简单洗了把脸,跟着何大妈一前一后走出工棚。 清晨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带着寒意。 工地上早已灯火通明,所有工人各司其职,各自组队干活。 王头早早就在场地上巡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第一时间就瞟到了人群里单薄的唐想。 他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算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安排活:“今天拌砂石、和砂浆的活紧张,何大妈,你带新人唐想一组,你们俩负责这边整片的砂石料,今天必须赶出来,不能耽误砌墙进度。” 何大妈应声点头:“好嘞王头,我知道了。” 唐想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不敢吭声。 王头说完,特意多看了唐想两眼,那眼神黏糊糊的,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唐想心里隐隐有点发慌,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等王头走后,何大妈拿起铁锹,递给唐想一把小一点的,低声嘱咐:“丫头,别怕,跟着我干就行。拌砂石看着累,熟了就顺手,不用慌。” “谢谢您大妈,我会好好干的。”唐想握紧铁锹,用力点头。 两人走到料堆旁,一大堆粗砂石、细沙、石子堆得老高。 何大妈经验足,一边动手一边慢慢教她:“先摊平沙子,再匀着撒石子,最后拌水泥,翻透拌匀,干湿要刚好,太稀太干都不行,工地上不收次品料。” 唐想听得认真,牢牢记在心里。 她虽然身子虚,但以前在老家干惯了粗活,手法并不生涩。 弯腰、下锹、翻料、拌匀,动作一步步跟着何大妈来,做得踏踏实实。 清晨的阳光慢慢爬高,落在满是尘土的工地上。 唐想一口气干了半个钟头,额头又开始冒虚汗,手臂发酸发软,身子明显撑得吃力。 可她咬着牙憋着,一声不吭,埋头苦干。 她心里清楚。 在这里,没人同情弱者,没人惯着娇气。 只要她敢停一下,敢喊一声累,立马就会被挑刺、被赶走。 何大妈看她小小年纪这么能扛活,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慨。 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跟她唠嗑:“丫头,看你瘦弱,倒是真能吃苦。就是太拼了,悠着点干,别把身子熬坏了。” 唐想勉强笑了笑:“没事大妈,我能撑住。” 她只想好好干活,安分守己,稳稳保住这份唯一的活路。 可她万万没想到。 不远处,刘英抱着手臂站在阴影里,冷着眼,全程盯着她干活。 看见唐想乖巧勤快、低头害羞的样子,再看到刚刚王头看她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和别扭,又一点点往上窜。 唐想只顾着埋头干活,每一锹砂石都翻得认认真真,不敢有半点马虎。 她知道自己来之不易,只想安安分分把活干好,别让人挑出一点错处。 可一旁暗处的刘英,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她双手环胸,冷着脸一步步走过来,眼神挑刺得厉害。 还没走近,嘴里的训斥声就先落了下来。 “唐想!你这拌的什么东西?” 唐想身子一僵,立马停下手里的活,紧张地抬头。 刘姐一脚踩在刚拌好的砂石堆上,用鞋尖扒了扒,满脸嫌弃。 “石子大小不均匀,沙子没翻透,干湿也不对!你糊弄谁呢?工地用料是能随便对付的?” 唐想脸色瞬间发白,连忙解释:“刘姐,我都是跟着大妈的手法拌的,我、我真的认真弄了……” “认真?”刘姐冷笑一声,压根不听她解释,“认真就拌出这烂样子?我看你就是心思不在干活上!偷懒耍滑,糊弄差事!” 何大妈听不下去了,赶紧放下铁锹上前打圆场。 “小刘,刚上工没多久,新人本来就慢一点,她第一次拌,已经很不错了,我等下帮她重新翻一遍就好。” 有何大妈护着,换做平时,刘英也就顺势算了。 可今天不行。 一想到昨晚王头护着唐想,想到王头那点花花心思,她心里就堵得慌。 她就是要故意为难这丫头。 刘姐眼皮一翻,半点情面不给:“不错什么不错?工地没有新人旧人,干不好就是不行!既然干不好,那就多干!” 她随手一指旁边高高堆起的砂石料堆,语气强硬得要命: “这边剩下的全部归你一个人拌!今天中午之前,必须全部拌平整、拌均匀!拌不完,中午不准吃饭,直接卷铺盖走人!” 这话一出,唐想瞬间慌了。 那一堆砂石少说有好几大堆,平常两个人干都费劲,现在居然要她一个人一上午干完? 她产后身子虚得厉害,昨天累得差点晕过去,今天一早刚开工,哪里扛得住这么大的量? 唐想眼眶瞬间红了,小声哀求:“刘姐,太多了,我、我一个人真的干不完……求您少分我一点,我一定好好干!” “干不完?”刘姐挑眉,语气刻薄,“干不完就滚!昨天是谁哭着求着要留下来的?既然想在工地混饭吃,就得吃得下这份苦!吃不了苦,趁早别占位置!” 何大妈看着心软,还想再帮唐想求情。 刘英直接瞪了她一眼,冷声堵回去:“何大妈,这是王头安排的新人考核,你别插手!不然连你一起问责!” 何大妈瞬间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满脸无奈地看着唐想。 她心里透亮,刘英就是故意找茬,存心欺负人。工地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英和王头那层关系,可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敢开口多说半个字。 她们底层工人,根本没地方说理。 唐想咬着牙,喉咙酸涩得厉害。 委屈、难受、无力,全部堵在心口。 可她不能走。 她走了,又要流浪街头,又要挨饿受冻。 她死死攥紧手里的铁锹,眼眶通红,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干。”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再苦再累,她也只能硬扛。 刘英冷冷瞥了她一眼,见她服软,心里那点别扭总算舒服了一点,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扭着腰走了。 看着刘英走远,何大妈心疼得不行,轻轻拍了拍唐想的胳膊。 “丫头,委屈你了。她就是故意为难你,工地就这样,咱没权没势,只能忍。” 唐想摇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强忍的哽咽:“我没事大妈,我能忍。只要能留下来,我再累都不怕。”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拿起铁锹,硬生生朝着那一大堆砂石料,继续苦干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慢慢上来。 尘土漫天飞扬,落在她单薄的身上、脸上。 汗水一遍遍地浸湿她的衣服,手臂酸得发抖,腰早就疼得直不起来。 可她不敢停。 为了一口饭,为了一个落脚地,为了将来能再见女儿一面。 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拼命往前熬。 而不远处的工棚边角,王头靠在墙上,看似巡查,那双油腻的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唐想单薄倔强的背影上,一动不动。 第710章 硬的不敢碰,软的使劲捏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地面滚烫。 唐想一个人对着满满一大堆砂石,弯腰反复翻拌,累得头晕眼花。 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手脚发软发抖,眼前时不时发黑,整个人已经累到了极限。 旁边工人各忙各的,没人有空管她,整片料场就她一个人苦撑。 不远处的王头一直偷偷盯着这边。 见四下没人注意,他立马慢悠悠踱了过来,装出一副好心关心的样子。 “小唐,累坏了吧?” 他说着,直接伸手过来,假意想扶唐想的胳膊,嘴上假意体贴:“慢点干,别把自己累垮了,实在不行我帮你搭把手。” 那手黏糊糊的,刚碰到唐想胳膊,她浑身瞬间一僵。 上次昏迷被他趁机占便宜的画面立马冒出来,唐想心里又怕又膈应。 她赶紧用力往后躲,慌慌张张推开他,低声拘谨道:“不用了王哥,我自己能干,不用您帮忙。” 王头哪肯轻易收手,仗着自己是管事,手又往前凑,故意跟她拉扯。 两人一推一躲的小动作,看着格外刺眼。 偏偏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盯着这边的刘英看得清清楚楚。 刘英站在角落里,脸色瞬间黑得彻底。 心底的醋意和恨意翻得汹涌。 她就知道!这王头就是对唐想没安好心! 明着暗着都要凑上去献殷勤! 就在这尴尬拉扯的时候,不远处提水泥桶的何大妈刚好转头看见。 吓得她赶紧放下桶,快步跑过来打圆场。 何大妈满脸堆笑,对着王头客气说道:“哎呀王头,这点小活哪用得着您亲自上手!太折煞我们了。” “我这边桶提完了,我来帮唐想丫头一起拌,很快就能干完,不耽误工期!” 说着,何大妈顺势挡在唐想身前。 王头被当众拦下,不好再继续拉扯,眼底的不甘心压了压,只能故作正经,不情不愿松开了手。 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行,那你们快点干。” 说完,他转身假装巡查工地,慢悠悠走开。 可他刚走到僻静无人的拐角处,身后一道影子立马跟了上来。 是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刘英。 四周没人,刘英抬手狠狠一把揪住王头的屁股,下手又狠又气。 眼神阴沉沉的,压着怒火咬牙低声骂: “王头!你少跟我装蒜!你对唐想那丫头打的什么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越是当着众人面护她、关心她,我就越折磨她!我看你能护她几次!” 王头被揪得一疼,不仅不生气,反倒一脸嬉皮笑脸,伸手顺势搂住刘姐的腰,语气油腻又哄人。 “哎哟,我的宝,你可别瞎吃醋。” “我能对那瘦不拉几的小丫头有啥兴趣?你看她全身干巴巴的,就剩一把骨头,哪有你有味道、有韵味?” “我就是做做样子,免得旁人说我苛刻,我心里从头到尾就你一个,别人我压根看不上。” 刘英被他哄得心口起伏不定,又气又恼,却偏偏拿他没办法。 可她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 从今往后,她只会变本加厉地为难唐想。 只要唐想在工地一天,她就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而料场这边。 唐想惊魂未定,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着王头和刘英离开的方向,心里又慌又怕。 她隐隐有种预感。 留在工地的这碗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安稳了。 就这样一连几天下来。 刘英是铁了心要折磨唐想。 别人新人刚来,都是从轻活慢慢上手,唯独唐想不一样。 最脏、最累、最赶、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刘英通通丢给她。 拌不完的砂浆、搬不完的砖块、清不完的废料、扫不完的建筑垃圾,一桩桩堆得满满当当,压得她喘不过气。 何大妈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趁刘英不注意,她就悄悄上来帮唐想搭把手、翻几锹料、替她搬两趟砖,能帮一点是一点。 可工地的活堆得太满,再多帮忙,也抵不住刘英故意加码的刁难。 这几天连轴转的苦熬,硬生生把唐想一双细嫩的手磨得面目全非。 掌心、指腹全是密密麻麻的水泡,有的磨破了皮,渗着血水,被水泥灰一腌,火辣辣的钻心疼。 疼得她攥铁锹都不敢用力,每握一下,指尖都发抖。 就连晚上吃饭拿筷子,手指头都是麻的、抖的,费劲得不行。 夜里躺在床上,手心火辣辣的疼,浑身骨头没有一处不酸不僵。 这天中午歇工,俩人坐在料场边上喘气。 何大妈看着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心疼得直叹气。 “丫头,你别这么死拼啊。” “你身子本来就虚,身体才是本钱,再这么熬下去,早晚把自己熬垮。” 唐想轻轻把手收回去,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软软的。 “大妈,我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她不敢喊累,不敢喊疼。 她没靠山、没人疼、没退路,但凡她松一口气,随时就是卷铺盖滚蛋的下场。 何大妈看着她这老实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傻孩子,你就是太实在、太老实了。” “那个刘英,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你!” “哪个新人刚来会被这么折腾?别人新人都是慢慢带,就你,天天往死里用!” 唐想低头看着脚下漫天尘土,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的大妈。” “她愿意留我在工地,愿意给我一口饭吃、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就已经很知足、很感激了。” 她真的不敢挑剔半分。 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挨饿受冻的日子,她过怕了。 哪怕天天受气受累,也好比风餐露宿、无处容身。 何大妈听得心里发酸,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你这丫头,就是太善良了。” “可工地这种地方,太老实、太懂事,最容易被人拿捏、被人欺负。” 唐想默默点头,没再说话。 她抬起眼,望着眼前喧闹忙碌的整片工地,心里忽然生出无数感慨。 她这几天看得太明白了。 工地上,人分三六九等,活得格外现实。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工,只负责轻轻松松砌砖垒墙,手里的活干净体面。 就连用料、递砖、拌砂浆、清理杂物,全都有小工伺候着。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傲气,说话嗓门大,对人吆五喝六,谁都不敢惹。 反观她们这些底层小工,干的是最脏最累、最不起眼的粗活。 提水泥、拌灰浆、搬废料、扫尘土,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酸背痛、满身灰土,还得看人脸色,被大工随意使唤、随口训斥。 唐想不怕累,她从小到大吃苦吃惯了。 可她心里憋屈。 她看得清清楚楚—— 工地上那些蛮横粗壮的男大工,一个个脾气暴躁、态度嚣张。 可他们从来不敢跟管事的王头硬气半句,不敢顶撞半句,只会对着她们这些底层女工摆架子、耍威风。 而那个王头,更是让人膈应。 从来不敢招惹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工,平日里唯唯诺诺、和和气气。 偏偏总爱盯着她这个无依无靠、瘦弱可欺的小姑娘,眼神鬼鬼祟祟、黏黏糊糊,时不时偷偷瞄她,一有机会就想凑上来占便宜。 唐想心里越来越通透。 原来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 硬的不敢碰,软的使劲捏。 谁弱小、谁孤单、谁没依靠,谁就活该受委屈、活该被欺负。 她默默攥紧满是水泡的手,指尖的疼刺得她心口发酸。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 可她真的怕极了这样任人拿捏、任人欺负、毫无底气的日子。 她多想早点站稳脚跟,早点攒够钱。 早点摆脱这尘土泥泞、看人脸色、步步受欺的处境。 早点……能有机会再见一面她的小女儿。 (宝子们,唐想咬牙硬扛所有委屈,可刘英的刁难只会变本加厉! 柔弱的她,在这吃人的工地能撑多久? 追更不迷路,坐等唐想逆风翻盘) 第712章 稳稳落下了脚 转眼,一个月就这么熬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唐想做事踏实又勤快,眼里有活,手脚麻利,从不偷懒耍滑,更不多嘴多舌、不乱掺和工地上的是非。 不管谁安排活,她都安安分分接着,闷头苦干。 刘英天天看着,也渐渐看出来。 唐想是真老实,真本分。 虽说王头还是老毛病,隔三差五眼神就往唐想身上飘,可唐想从来目不斜视,不搭话、不迎合、半点回应都没有。 时间久了,刘英也慢慢松了戒心。 她琢磨着,这丫头性子软、胆子小,又不懂勾人,压根成不了什么气候。 看样子,是自己之前太紧张、太小题大做了。 心里那股子醋火和敌意慢慢淡了,也就不再刻意盯着唐想折磨、刁难。 没人刻意为难,唐想在工地的日子,总算稍稍松快了一点。 一个月的高强度粗活磨练,硬生生把她从一个柔弱落魄的姑娘,磨得熟练又稳当。 她本来就在老家跟着镇上工程队打过零工,多少有底子。 以前活没这么重,节奏没这么快,可手法、流程她心里都清楚。 如今天天泡在工地,拌砂浆、推灰车、搬砖清料,所有小工活早就做得得心应手,半点不生疏。 曾经细嫩的双手,起满了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反反复复。 到最后,一层层嫩皮蜕掉,硬生生长出了厚实坚硬的老茧。 那张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也被日日暴晒的太阳,晒得微微发黄,褪去了柔弱娇气,多了一层被生活磋磨出来的韧劲。 刘英望着唐想那张日渐粗糙憔悴的脸,心里反倒越发踏实。在她看来,唐想这副模样,压根就不是那种想靠着脸蛋勾住男人的女人。 这么一来,刘英心里对唐想更是彻底放下心来。 一个被苦活磨得灰头土脸,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丫头,哪里还能撩动王头的心。只要唐想安安稳稳埋头出力,不耍什么歪心思,她便懒得再处处下死手为难。只是该分派的重活累活,依旧一样不会少给唐想。 唐想苦是真的苦,累也是真的累。 可当月底拿到那几百块实打实的工钱时,唐想心里是真真切切的欣慰。 她终于靠自己一双手,在这座陌生冰冷的城市,稳稳落下了脚。 不用再露宿街头,不用再挨饿受冻,不用再四处求人、无路可走。 她活下来了。 这一个月,何大妈更是处处护着她。 干活的时候刻意把唐想带在身边,还常常拉着她跟工地几个老实的妇女搭伴组队。 一群女人扎堆干活,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人多眼杂,处处都是视线。 王头哪怕心里再惦记唐想,眼神再黏、心思再痒,也根本找不到半点私下靠近的机会。 他次次想凑上前搭话、找机会独处,次次都被一群妇女挡得死死的。 整整一个月,他连一句悄悄话都没捞着说。 心里那点憋着的欲望、贪念、火气,越积越满,却半点不敢发作。 何大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心看不透? 她早就把王头那点肮脏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就是故意天天把唐想带在人堆里,就是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王头在唐想这边处处碰壁、半点甜头捞不到,心里憋得难受。 工地里本来女人就极少,放眼望去全是糙老爷们,干活粗鲁、氛围枯燥。 他四十多岁的年纪,常年在外务工,孤身在外,火气本就旺。 之前心里吊着唐想,天天惦记,欲念压在心底散不去。 如今这边彻底没机会,他只能转头频繁去找刘英厮混。 白天工地上偷偷眉目传情,夜里更是一趟趟拉着刘英往自己的住处钻。 之前他还三心二意、心思飘忽,自从唐想这边彻底没了突破口,他几乎所有心思都落回了刘英身上。 刘英只当他是彻底收心了。 以为他彻底对唐想死心塌地,再也不惦记别的小姑娘。 看着王头日日哄着她、贴着她、围着她转,刘英心里越发得意满足。 只觉得,折腾了这么久,终究是自己赢了。 她哪里知道。 王头的安分,从来不是心甘情愿。 不过是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罢了。 工地喧嚣依旧,尘土飞扬,日复一日。 唐想埋头苦干,安稳度日。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来了短暂的平静。 却不知,男人心底压着的那股憋屈和野火,攒得越久,往后爆发得就越可怕。 第713章 偷学手艺 往后的日子,唐想依旧每天勤勤恳恳、闷头干活。 不管多脏多累的活,她从来不说一句苦,不喊一声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小工的本分事。 手上的活熟练了,速度快了,每天干完定额,偶尔还能挤出一点空闲的间隙。 别人歇工抽烟、扎堆闲聊、坐地上偷懒的时候,唐想从来不闲着。 她一双眼睛,总是悄悄落在旁边砌砖垒墙的大工身上。 她站在一旁拌砂浆、递砖块,看似在干活,实则注意力全都放在大工的手法上。 看他们拉线找平,看他们摆砖错缝,看他们抹灰压缝、收边角,看手上力度轻重,看每一块砖怎么对齐、怎么摆正。 别人随意一做的动作,她都认认真真、一五一十看在眼里,牢牢记在心里。 唐想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工地里混日子,光靠做小工是永远站不稳脚的。 小工活最简单,出力就行,只要不怕累、肯吃苦,随便拉个人都能干,随时能被顶替,一文不值。 工资低、活最累、地位最低,谁都能使唤、谁都能欺负。 可大工不一样。 砌墙、抹灰、手艺活,那是实打实的技术。 技术装在自己身上,谁也抢不走、替不了。 只有真正学了手艺,成了大工,她才能彻底在工地站稳脚跟,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任人拿捏,不用怕哪天被人随便赶走、断了活路。 她无依无靠,没人帮、没人带。 想要活下去、想要过得稳一点、想要将来攒够底气见家人和女儿,就只能靠自己偷偷学、拼命攒。 所以每天忙里偷闲,别人偷懒她偷学。 大工抹灰的角度、拌灰的干湿、砌砖的松紧、找平的技巧,每一个细节,她都默默记在脑子里。 有时候看得入神,手上拌砂浆都慢半拍。 何大妈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 别的人来工地,只想混日子、混口饭吃,熬一天算一天。 唯独唐想,吃过苦、受过罪,懂得上进、懂得为自己铺路。 何大妈悄悄劝她:“丫头,你有心学手艺是好事,可工地大工都藏私,没人愿意真心教,你偷偷看、偷偷记,小心被他们看见,又要挨骂找茬。” 唐想轻轻点头,低声回道:“大妈我晓得。我不惹事,我就悄悄看,悄悄学,记在自己心里。” 她不求别人教,不靠任何人。 别人不肯教,她就自己看、自己悟、自己攒。 一天学一点,十天攒一片。 日子一天天过,她手上小工的活越来越利索,心里记下的大工手艺,也越来越多。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工地依旧尘土飞扬、日复一日辛苦劳碌。 旁人都以为她只是个老实、认命、只会卖力气的弱小女工。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软弱可欺、任人使唤的小姑娘,心里早就悄悄埋下了翻盘的念头。 她不只想混一口饭吃。 她想真正把命运,抓回自己手里。 这天中午,别的工人都趁着空档蹲在一边抽烟闲聊。 几个砌墙的大工也放下手里的瓦刀,歇口气吹牛打趣。 唯独唐想,手脚不停,把剩下的砂浆拌好,摆整齐砖块。 做完手里的活,她习惯性抬眼,盯着墙面刚砌好的砖缝细细看。 她在心里默默比对角度、找平、灰口厚度,一遍遍复盘刚才大工的手法。 看得太入神,没注意旁边一个姓赵的大工早就盯上她了。 赵大工四十出头,手艺一般,脾气却大得很,最是小气爱拿捏人。 他一眼瞅见唐想目不转睛盯着墙看,立马就懂了——这丫头在偷学手艺。 他当即脸一沉,大步走过来,嗓门粗吼一声: “看什么看!小工也配看大工干活?” 唐想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小声道:“我、我没看啥,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赵大工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双手一叉腰,居高临下瞪着她。 “我看你是想偷学手艺!” “我告诉你小姑娘,砌墙是技术活,是我们男人吃饭的本事!” “你一个女人、一个打杂小工,老老实实出力就行了,还想学大工活?你配吗?” 周围几个工人听见动静,全都笑着看过来,眼神里全是嘲讽。 “就是啊,女人家家学什么砌墙。” “老老实实搬砖扫地就得了。” “想学技术?别做梦了!工地技术哪有教外人的!” 一句句难听的话砸过来,格外刺耳。 唐想脸瞬间白了,双手攥得紧紧的,心里又难堪又委屈。 她只是想多学一门本事,想以后不被人随便顶替,有错吗? 可她嘴笨,又不敢顶撞大工,只能低着头忍。 赵大工见她不吭声,越发得寸进尺,伸手一指地上的灰桶。 “我看你闲得慌!既然这么爱看,那就再去拌三桶砂浆!” “拌细一点、匀一点,拌不好我直接倒你头上!” 故意刁难的话说得又凶又硬。 边上歇着的何大妈看不下去了,立马起身走过来,笑着打圆场。 “赵师傅,您别生气,这孩子老实,就是好奇多看两眼,没别的心思。” “她天天干活最勤快、最踏实,从来不多事,您高抬贵手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大工仗着自己是大工,根本不给何大妈面子,哼了一声。 “勤快有啥用?本分做好就行了!还想学东学西,心比天高!” “工地规矩就是规矩,小工就该干小工的活!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 唐想胸口闷得发慌,鼻尖发酸。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在这工地,不光累是活该,弱也是活该。 男人可以学手艺,可以站稳,可以摆架子。 女人想上进、想翻身、想学本事,就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她咬着下唇,把所有委屈硬生生吞回去。 她抬起头,声音轻轻却很稳:“我知道了赵师傅,我以后不看了。” 说完,她弯腰拎起灰桶,默默转身去拌砂浆。 旁人见她服软,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开继续闲聊。 没人知道,唐想低头的那一刻,眼底所有的软弱一点点褪去。 别人越不让她学,越看不起她,越压着她。 她心里那股想要学手艺、想要翻身、想要站稳的念头,就越坚定。 嘴上她听话、老实、服软。 心里却悄悄发誓—— 今天你们不让我学、看不起我。 总有一天,我靠自己把手艺学全、学精。 我不靠任何人,也能堂堂正正站在这工地里,不用再任人欺负,不用再看人脸色。 何大妈看着她单薄倔强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看着软,骨子里,是真的硬。 第714章 悄悄逆风生长 白天被赵大工当众羞辱一顿,唐想表面老老实实,一句怨言没有。 别人嘲讽她痴心妄想,说女人不配学手艺,她全都默默听着,压在心里。 可越是被人瞧不起,她心里那股韧劲就越重。 白天人多眼杂,她不敢多看,不敢多学。 那就夜里偷偷学。 那天收工之后,所有人都累得只想赶紧回工棚吃饭睡觉,没人愿意多待一秒。 工地上的工人三三两两散去,机器停了,喧嚣渐渐褪去,整片场地慢慢安静下来。 夜色压下来,只有几盏昏黄路灯孤零零亮着,照着满地砂石和空墙基。 何大妈看她一整天干活太累,临走还叮嘱她:“丫头早点休息,别熬坏身子。” 唐想笑着点头应下,等何大妈走远,她悄悄停在了空旷的墙根底下。 四下无人,静得彻底。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旧水泡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白天赵大工砌砖的每一个动作、拉线、找平、抹灰、压缝、摆砖角度,一幕幕清清楚楚浮现在脑子里。 她记得牢牢的。 唐想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悄悄捡了几块废弃的碎砖头,又找了一点白天剩下的余砂浆。 没人教,没人带,她就自己一点点摸索。 她学着大工的样子,先把地面找平,小心翼翼摆上第一块砖。 手法生涩又笨拙,力道掌握不稳,灰层要么厚了,要么薄了,砖面总是歪歪扭扭。 砌上去,看着不对,她就拆。 拆了又重新摆,摆错了再重来。 夜里风凉,吹得人浑身发冷。 她白天干了一整天重活,身子早就累到极致,手臂酸痛抬都抬费劲。 可她不敢停。 别人越堵她的路,她越要自己开出一条路。 水泡磨破了,钻心的疼,她咬着牙忍。 手指沾满砂浆,冻得僵硬,她搓搓手继续练。 一遍、两遍、三遍…… 反反复复几十次,慢慢的,她找着了一点手感。 砖缝开始均匀,墙面渐渐平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歪歪扭扭。 她心里悄悄升起一点欢喜。 原来,不是她学不会。 只是别人故意不让她学,故意压着她。 就在她全身心投入、悄悄练习的时候。 工地角落的黑影里,一个人没走。 是王头。 他今晚本来想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来找机会缠唐想,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人回棚休息,特意绕过来堵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没撞见唐想软弱可怜的样子,反倒看见她一个人在路灯下,默默练砌墙。 瘦小的身影,孤零零蹲在墙边,一遍一遍拆砖、砌砖、抹灰。 倔强、踏实、不服输。 王头站在暗处,看得愣住了。 他平时只觉得唐想柔弱、老实、好拿捏、任人欺负。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 这丫头骨子里,藏着一股别的女人没有的狠劲。 她不甘心一辈子做最低等的小工,不甘心一辈子看人脸色、任人踩踏。 夜色朦胧,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王头眼底那点平日里轻浮油腻的算计,慢慢变了味道。 有惊讶,有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悄然沉了下来。 这么能吃苦、这么有韧劲的小姑娘,偏偏无依无靠、孤身一人。 越是干净倔强,越是让人想牢牢攥在手里。 他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站在暗处看着。 心里原本只是贪念美色的那点心思,此刻变得越来越沉。 而专心练手艺的唐想,半点没察觉暗处那双窥视的眼睛。 她只顾着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拼命攒本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学,好好练。 等我真正学会大工手艺,谁也欺负不了我,谁也撵不走我。 我要稳稳站住脚,早点攒够底气,再见我的家人。 夜风萧萧,工地寂静无声。 无人知晓,这个受尽欺凌的弱小女人,正在无人看见的黑夜里,悄悄逆风生长。 第715章 何大妈出事 日子不声不响,一晃又是三个月。 唐想在工地上越来越稳。 小工的活早就做得行云流水,拌砂浆、搬料、清场、推灰车,样样熟练利落。 没人的时候,她依旧悄悄琢磨大工手艺,白天偷看手法,夜里偷偷练习。 日积月累,慢慢摸索,那些砌砖、找平、抹灰的门道,她竟然悄悄掌握了七八分。 手艺在身上悄悄长进,人也比刚来硬朗了许多。 原本弱不禁风的身子,靠着日日吃苦干活,总算扎实了不少。 只是性子依旧安分,不惹事、不张扬,埋头做事,低调求生。 这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工地哨声响起,所有人都纷纷起床收拾上工。 唯独隔壁床位的何大妈,迟迟没有动静。 工棚里乱糟糟的,旁人都忙着洗漱穿衣服,没人注意。 只有唐想习惯性转头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点,何大妈早就醒了,还会催她快些起床干活。 今天隔间里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唐想心里隐隐有点不对劲。 她轻声喊了一句:“何大妈,起床啦,该上工了。” 帘子里没人应。 她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大妈,起来干活了!” 依旧死寂一片。 唐想这下真慌了,心里突突直跳,再也等不住,伸手一把拉开布帘。 借着清晨微弱的光,她一眼就看见何大妈直直躺在床上,眼睛紧闭,手脚不动,整个人昏沉沉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唐想瞬间吓得脸色煞白,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何大妈!何大妈你咋了!” 她扑过去轻轻摇晃大妈的身子,可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唐想彻底急疯了,也顾不上害怕,慌张大喊:“来人啊!快来人!何大妈不对劲!” 她急促的叫声瞬间引来了隔壁几个住棚的妇女。 一群人匆匆跑过来,探头往里面看,个个脸上慌张,谁也不敢轻易上前碰。 有人小声问:“咋回事啊?好好的人怎么不动了?” 唐想急得眼眶发红,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一早叫她起床,怎么喊都没动静,拉开帘子就看见她这样躺着不动了!”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没人敢做主。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赶紧开口:“咱们别乱碰!万一出事担不起责任,快去叫王头和刘英过来!让管事的来处理!” 唐想不敢耽误,转身疯了一样往刘英的工棚跑。 “刘姐!刘姐!快出来!何大妈不对劲,一动不动的,您快去看看!” 刘英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正揉着眼睛穿衣,被她急促的喊声吵得心烦。 满脸不耐烦地嘟囔:“这个老何,年纪一大把了,事最多,净给我添麻烦惹事!” 她一边念念碎碎抱怨,一边不情不愿跟着唐想往外走,路上顺手又去喊了王头。 王头听见何大妈出事,心里也咯噔一下,有点发慌。 工地最怕工人突发病倒,万一出事,工地要担责任。 他边走边沉着脸嘟囔,满心不痛快: “我早就说这老太婆年纪太大不能留!偏偏心软让她做到现在!这下好了,真出事我们怎么交代?真是添乱!” 两个人一路抱怨,一路赶了过来。 等众人挤进工棚,床上的何大妈也缓缓喘过气,眼皮轻轻颤动,慢慢悠悠醒了过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满头虚汗,浑身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刘英见她醒了,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脸冷淡:“何大妈,你这是闹哪一出?好好的怎么突然躺死不动?” 何大妈气息虚弱,说话断断续续:“没、没事……就是头太晕……身子软得起不来……” 她话音刚落,王头立刻板起脸,语气强硬,半点情面不留: “没事也不行!你年纪大了,身体不稳当,今天能晕倒,明天就能出事!” “你要是在工地上出个三长两短,我们工地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样吧,今天我给你结清工资,你收拾东西赶紧走,别在这儿干了。” 这话一出,何大妈瞬间脸色惨白,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急得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发抖,满是哀求: “王头!不行啊!我不能没这份活!我家里老头子卧病在床,天天等着钱买药治病,家都里靠我这份工钱撑着!我不能走啊!我能干!我还能干活!” 刘英站在一旁,半点不同情,冷冷打断她: “何大妈,工地不是福利院,更不是慈善堂。谁家里没难处?人人都可怜,工地还开不开了?” “你身体不稳,随时出事,没人敢留你。别多说了,赶紧结工资走人。” 看着平日里护着自己、处处帮自己的何大妈,转眼就要被赶出工地。 站在一旁的唐想,心瞬间揪得生疼。 她知道。 何大妈一走,在这冰冷的工地里,她就真的孤身一人,再也没人护着她了。 (宝子们!唐想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偷偷苦练手艺,可王头虎视眈眈、刘英冷眼敌视,唯一护她的何大妈又要被赶出工地!她的安稳日子,难道就要碎了?坐等更新!) 第716章 往后我罩着你 唐想看着何大妈快要被赶走,心里又急又酸,立马上前一步,红着眼替她求情。 “刘姐、王哥,求求你们再留何大妈一次吧!她就是一时头晕,歇半天就好了,以后肯定不会耽误干活的!” “她在工地干这么久,从来偷过懒、误过工,求求你们别赶她走!” 可刘英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得像块冰。 她转头斜睨着唐想,冷声反问:“留她?可以。” “那她以后要是再晕倒、真在工地出了事、闹出人命,你负责吗?” 一句话,直接把唐想堵得死死的。 她只是个最底层的小工,无权无势、一无所有,她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唐想张着嘴,心里又慌又无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妇女,也只能纷纷低头叹气。 她们个个都是拖家带口、靠着工地这点工钱养家糊口的普通人。 谁都心软,谁都同情何大妈,可谁都不敢出头求情。 一旦惹恼管事,丢了自己的工作,一家子日子都没法过。 没人敢赌。 何大妈看着唐想为难的模样,看着众人无奈的神色,心里彻底凉透了。 她知道,多说无用。 王头和刘英铁了心要赶她走,她再求也没用。 何大妈虚弱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疲惫和认命,轻轻点了点头。 “行了,我不闹了,我走就是。” 她说完,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下床,低头默默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衣物。 一件旧外套、一床薄被褥、几件换洗衣裳,简简单单打成一个小包。 王头见状,立马摆手催道:“财务那边我打招呼,等下给你结清工资。赶紧收拾完走人!” 又转头对着围站的众人厉声道:“都看什么看?!赶紧上工!别在这儿磨蹭耽误干活!” 没人敢违逆,众人只能散开。 唐想被推着往前走,脚步却死死黏在地上,一步三回头。 她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舍不得看着何大妈单薄的背影。 这几个月,在这满是粗糙、冷漠、欺凌的工地里,何大妈是唯一真心待她、处处护她、给她温暖的人。 如今,唯一一个疼她的人,就要走了。 临行前,何大妈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唐想,反倒温柔安慰她。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奈:“丫头,别哭,没事的。” “我年纪确实大了,身子不如从前,经不起工地这么累的活。留在这儿,万一真出事,反倒连累大家。” “你快去上工吧,干活要紧,别耽误了工期。我自己收拾收拾,慢慢走就行。” 唐想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掉下来,声音哽咽发抖。 “何大妈……这几个月,谢谢您……谢谢您一直照顾我、护着我……” 要是没有何大妈,她刚来工地的那段日子,被刘英刁难、被王头惦记,她根本撑不下来。 何大妈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心里也发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傻丫头,谢啥。” “你人老实、能干、又肯吃苦,好好在这儿干,踏踏实实攒钱,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别让人随便欺负你。” 简单几句话,字字暖心。 唐想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万般不舍,也只能转身跟着众人上工。 她一步一步走远,回头望去,何大妈孤零零站在空荡荡的工棚里,背着小小的布包。 往后偌大的工地,喧闹依旧、尘土依旧、人心冷漠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悄悄护着她、心疼她、帮衬她的何大妈了。 从今天起,唐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冰冷的工地里,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何大妈一走,工地上像是少了唯一一道护着唐想的墙。 往日里,何大妈时时刻刻跟唐想搭伴干活,去哪都带着她,人多热闹,王头就算心思不纯,也没半点下手的机会。 如今工棚空荡荡的,一起干活的妇女也都是各顾各,没人再多管闲事。 谁都清楚,唐想没靠山、没亲戚、没人护着,就是工地里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刘英最先察觉到变化。 看着唐想孤零零一个人干活,再也没人帮她说话、替她挡事,刘英心里的戒备彻底松干净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大动干戈刁难,却处处给唐想穿小鞋。 最轻最脏最累的活,依旧全往她身上堆。 别人可以偷懒歇气,唯独唐想不行,只要她停一秒,刘英立马冷言冷语训斥。 而最可怕的,是王头。 何大妈在的时候,人多眼杂、层层挡护,他有心没胆子。 现在,顾忌全无。 他盯唐想的眼神,再也不躲躲藏藏。 白天巡查工地,目光直勾勾黏在唐想身上,从头到脚扫来扫去,油腻又放肆。 有时候唐想蹲在地上拌砂浆,他就故意停下脚步,站在她旁边看好久。 四下没人,他就压低声音随口撩两句,话里话外全是不正经的试探。 唐想心里慌得厉害。 她明显感觉到,空气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以前有何大妈在,她心里踏实,再苦再累都不怕。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得提心吊胆。 这天中午,所有工人都去食堂吃饭歇晌,工地上只剩零星几个人。 唐想手里还有一堆砂浆没拌完,她习惯性留下来加班,想赶在下午上工前把活清完,免得又被刘英挑刺。 入冬的太阳晒在头顶,温暧不燥。 她弯腰埋头,一锹一锹翻拌砂石,汗水却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滴,落在尘土里,瞬间蒸发。 就在她埋头苦干的时候,身后脚步轻轻靠近。 不用回头,唐想也知道是王头。 那股让人浑身发毛的气息,她这几个月早就熟悉了。 她身子下意识绷紧,不敢回头,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只想赶紧干完躲开。 王头慢慢停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单薄弯曲的背影。 四周静悄悄的,工人走光了,远处工棚也安安静静,根本没人往这边看。 他终于有了单独跟唐想相处的机会。 整整憋了四个月的心思,此刻全都冒了出来。 王头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油:“小唐,别人都去吃饭休息了,就你最勤快。” 唐想不敢搭话,头埋得更低,只顾着手里的活。 王头见她不吭声,胆子更大了,往前又凑了两步,几乎贴到她身后。 “我知道你不容易。” “没人帮、没人靠,全靠自己死撑。” 他语气听着像关心,实则字字拿捏。 “之前有老何护着你,现在她走了,工地上谁还能护你?” 唐想指尖猛地一颤,铁锹差点握不稳。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道:“王哥,我能自己干活,不用人护。” “自己干活?”王头轻笑,眼神晦暗,“傻丫头,在这工地,没人护着,是站不稳的。” “刘英想拿捏你,随时都能拿捏。大工想欺负你,也没人帮你说话。”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暗示: “你要是懂事、听话一点,往后我罩着你。” “没人敢随便欺负你,活也给你安排轻松点,工钱也不会扣你的。” 唐想后背瞬间一片冰凉。 她听懂了。 他这是趁她孤身无依,开始逼她妥协。 她死死咬着嘴唇,手心老茧被铁锹磨得生疼,心里又怕又冷。 她最怕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而不远处的工棚拐角,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阴影里。 刘英端着饭盒,把这一幕、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到底。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好得很。 王头终于忍不住对唐想下手了。 那她,就更有理由,往死里折磨这个丫头了。 第717章 只想牢牢攥住王头的心 拐角阴影里的刘英,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的酸意和危机感瞬间翻涌上来。 别人看不懂,她还能看不懂? 王头看唐想的眼神,又黏又腻,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死灰复燃,比之前还要热烈。 刘英心里极度不平衡,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死死攥住了她。 她在工地能过得这么舒坦,全是靠着私下跟王头不清不楚的关系换来的。 两年前她勾上王头,凭着这点见不得人的私情,彻底摆脱了底层女工的苦日子。 王头专门给她安排了轻松活,让她只管管理小工、分配任务,动动嘴、抬抬手就行。 最重最累的粗活,从来轮不到她。 别人累死累活拌砂浆、搬水泥、清废料,她天天慢悠悠巡查、挑毛病、指挥人干活。 工钱一分不少拿,清闲体面,没人敢使唤她,更没人敢欺负她。 这两年的舒服日子,是她这辈子最轻松安稳的光景。 她太清楚王头的为人了。 四十好几的男人,常年在外务工,孤身在外,最好美色,见个白净柔弱的女人,眼睛就挪不开,心思最容易摇摆,最是三心二意、见异思迁。 当初王头第一眼看见唐想,她就心里警铃大作。 唐想皮肤白净、眉眼温顺、楚楚可怜,性子又软又乖,无依无靠,看着就让男人心生保护欲,也最容易被拿捏。 那天王头破例把一无所有的唐想留在工地,刘英就看透了他那点龌龊心思。 他看唐想的眼神,黏糊糊、色眯眯,藏都藏不住,和当初刚盯上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从那时候起,刘英就时时刻刻盯着唐想。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现在的位置被人顶替。 她好不容易熬来的清闲日子,好不容易换来的不用吃苦、不用受累的特权,绝不能毁在唐想手里。 她过够了底层小工累死累活的日子。 她再也不想回到从前,和别的女工一样,日日暴晒、满身灰土、干最脏最累的活,看人脸色、任人使唤,拼死拼活就挣那点血汗钱。 她死死盯着远处单薄无助的唐想,眼底的嫉妒、阴狠、危机感越积越重。 王头现在又忍不住对唐想动了心思,旧情复发、欲念翻涌。 若是真让唐想得了势、勾走了王头的心,她刘英这两年的舒坦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所以她绝对容不下唐想。 不但容不下,还要趁着唐想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狠狠打压、死死拿捏。 她要让王头彻底断了念想,更要让唐想永远翻不了身,永远只能任她踩在脚底下。 夜幕彻底笼罩了整片工地,白日喧嚣的厂房慢慢沉寂下来,工人们陆续收工回棚休息,吃过晚饭便各自歇下,四下只剩晚风刮过铁皮工棚的呼呼声响。 所有人都放松歇息时,刘英却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 她换下了白天沾满尘土的工装,穿了一件贴身的紧身毛衣,紧紧裹着身子,勾勒出饱满的身段,腰肢纤细,身姿丰腴,和白天干练刻薄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对着工棚那面裂了几道细纹的旧镜子,左看右看,反反复复端详着自己的模样。 这两年她格外上心收拾自己。日头毒辣的大太阳底下,旁人都在太阳地里埋头干活,唯独她总想方设法躲在阴凉地方,半点不肯多晒,生怕毒辣的日头把皮肤晒得黝黑粗糙。 一得空,她就处处留意打扮自己,尽量不让自己活得像其他女工那般灰头土脸、满身邋遢。 她做这一切,不为别的,就只想牢牢攥住王头的心。 她对着镜子细细梳理了头发,趁着工棚区人来人往、没人特意留意的空档,鬼鬼祟祟绕到最角落、单独隔开的王头工棚。 此刻的王头正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唐想惊慌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丫头瘦弱单薄、眉眼温顺,被他稍稍逼迫就满眼慌张,倔强又怯懦的样子,格外惹人心软,也勾得他心头发痒。 他心里越想越躁动,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燥热。 之前半年,他屡屡想找机会靠近唐想、拿捏唐想,次次都被多管闲事的何老太婆挡着。有何婆子时时刻刻贴身护着,人多眼杂,让他半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何婆子被赶走了,那个碍事的老太婆彻底离开了工地。 偌大的工地,再也没有人护着唐想,孤孤单单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任人拿捏。 王头心里暗暗盘算,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算计。 以后没人碍事,他有的是独处的机会,早晚能拿下唐想,让这个倔强的小丫头乖乖听话。 就在他心思越发放肆、浮想联翩的时候,工棚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王头瞬间回神,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沉声问了一句:“谁?” 门外的人影款款走了进来,夜色衬得身姿妖娆,正是特意前来的刘英。 她带着一丝娇嗔的语气,低低回道:“还能有谁?除了我,谁敢随便进你的工棚。” 王头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眼前一亮。 平日里刘英都是穿宽松的工装,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可今晚这身紧身毛衣,将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衬得整个人明艳又妩媚,和白日里刻薄泼辣的样子截然不同。 王头看得眼神发直,心头的燥热瞬间被勾了起来,死死盯着她不肯挪开目光。 刘英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得意,十分受用。 她迈着轻柔的步子,缓缓走到床边,弯腰凑近王头,声音柔绵绵的,带着刻意的讨好:“王哥,你看看,我今天这样子,好看吗?” 王头早已被她撩得心神躁动,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床边带,眼底满是炽热:“我的宝贝,今天也太迷人了。” 话音落下,他立刻倾身凑近,想要凑近她的脸颊。 刘英心里藏着满满的心事和危机感,根本无心温存,身子轻轻一侧,巧妙地躲开了他的亲近。 她今晚特意打扮前来,从来不是为了取悦他。 她是要稳住王头的心,斩断他对唐想的所有念想,守住自己这两年来之不易的舒坦日子。 绝不能让唐想那个丫头,抢走她唯一的依仗。 第718章 温存与算计 王头扑了个空,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 他抬眼望着故意躲闪的刘英,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满,伸手拽住她的腰,不让她躲开。 “躲什么?” 刘英顺势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脸上带着笑,话里却藏着针。 “王哥,你别急着亲近我。我问你,今天中午工地没人的时候,你跟唐想那丫头凑那么近干什么?” 这话一出,王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中午偷偷搭讪唐想的事,居然被刘英看见了。 他立马收敛那点躁动,脸上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开始装傻糊弄。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就是随口叮嘱两句,那丫头干活笨,我教教她规矩,免得她天天出错耽误工期。” 刘英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半点不信他的鬼话。 她跟王头私混两年,太了解他的德行。 他那双眼睛,看普通女工都是冷冷淡淡的,唯独看唐想的时候,黏糊糊、色眯眯,藏都藏不住。 “是吗?” 刘英挑眉,语气酸酸的,故意逼他表态。 “我看你不是教她规矩,是看她年轻白净、楚楚可怜,心里惦记上了吧?” “以前有何大妈护着,你没机会。现在老太婆走了,你是不是打算放开手脚,好好亲近亲近人家?” 王头被她说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忙伸手哄她,语气越发油腻讨好。 “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心里啥样你还不清楚?” “一个乡下丫头,瘦得跟柴火棍一样,有啥好惦记的?” “我不过是看她老实、肯干活,随口提点两句,纯粹为了工地干活,没半点私心。” 刘英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恨。 她明知道王头在撒谎,明知道他心里全是唐想的影子,可她不能直接撕破脸。 她现在所有的清闲、工钱、地位,全都靠王头。 一旦闹掰,她什么都没了。 她只能软着身子、硬着心思敲打。 刘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放得柔柔软软,句句暗藏杀机: “王哥,我不管你怎么想。” “这工地里,谁都能疼、谁都能帮,唯独唐想不行。” “那丫头看着老实,心思野得很。刚来没多久就敢偷偷学大工手艺,野心大得很。” “你要是对她心软、对她特殊,早晚养虎为患。等她真学会手艺站稳了脚,第一个挤兑的就是我们。” 王头听着她的话,也半信半疑。 他见过唐想夜偷学手艺,之前只觉得唐想柔弱可欺、好拿捏,从来没想过这丫头还有野心。 刘英见他动摇,继续趁热打铁。 “再说了,工地有工地的规矩。” “小工就该有不工的样子,就得吃苦受累磨性子。” “你要是偏袒她,底下工人嘴杂,到时候人人说你徇私、好色偏心,对你名声也不好。” 她看似处处为王头考虑,实则字字都在堵死唐想的路。 王头被她哄得心思飘忽,表面上彻底松了口,一副全然听劝的模样。 他连连点头,说得坦荡又真心: “行行行,都听你的。” “我对那唐想真没半点意思,就是看她老实可怜,随口照看两眼。以后我彻底避着她,不偏不帮、不多看一眼,你放心就是。” 话说得漂亮干净,仿佛真的将唐想彻底从心里剔除。 可只有王头自己清楚,他心底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白日里唐想惊慌躲闪、眼眶发红、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那姑娘干净、柔弱、怯生生的,和工地上所有粗粝泼辣的女人都不一样。 越是乖巧怯懦、拼命抗拒,就越撩得他心头发痒、心绪难耐。 只不过他沉得住气。 如今碍事的何老婆子已经走了,唐想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拿捏、慢慢磨。 眼下他还得靠着刘英帮他管束小工、打理工地琐事,犯不上为一个还没到手的丫头得罪枕边人。 更何况刘英妩媚多情、身段撩人,主动送上门,他向来是来者不拒。 他在工地混了这么多年,最懂这里的世道。 整片工地嘈杂混乱,几百号背井离乡的大老爷们,日日出力受累,常年摸不到半个女人,个个憋得心慌。 唯独他身为管事,手里有权有闲,夜夜有人贴身相伴。 这份旁人求不来的舒坦,让他心里格外得意,虚荣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所以他嘴上顺着刘英百般应承、句句哄骗,装作彻底安分的样子,手脚却半点不老实。 话音刚落,他就猴急地伸手去扒刘英的衣服,眼底满是燥热与贪婪。 刘英将他这副两面做派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暗冷笑。 嘴上答应得滴水不漏,转头就本性暴露,果然是改不了的好色德行。 但她很聪明,不敢再多逼迫、多念叨。 王头这种男人自私又自负,管得太紧、逼得太狠,只会惹他心烦,反倒让他越发惦记唐想那股新鲜柔弱的滋味。 适可而止,才能稳稳攥住自己的依仗。 于是她不再追问,不再敲打,顺势软下身子,安安分分依着他。 密闭的工棚里晚风寂静,外头无人知晓内里的温存与算计。 王头抱着身前温顺的刘英,心里惦念的,却是另一个单薄怯懦的身影。 他算盘打得精透,两头不落空。 哄稳了刘英,往后工地没人找他麻烦,还能借着刘英的手拿捏唐想;暗吊着对唐想的心思,静待时机,早晚得手。 得了王头的准话,刘英心里彻底踏实。 她等于拿到了整治唐想的尚方宝剑。 从今往后,她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折磨压榨唐想,随便加码重活、随意挑刺苛责。 可怜另一边工棚里熟睡的唐想,累了整整一天,手心磨破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躺在床上,满心都是踏实安稳,只盼着明天勤恳干活、好好攒钱,一步步熬出安稳日子。 她半分不知,漆黑的深夜里,两个手握她活路的人,已经各怀心思,联手为她布下了往后无尽受压、日日受欺的苦局。 属于她的难熬日子,才刚刚真正开始。 第719章 只能她自己一个人咬牙扛 夜色深沉,整片工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刮过铁皮棚顶的呼呼声响。 王头单独的小工棚里,动静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传得老远。 工棚外头,几个夜里睡不着、爱看热闹的男民工,早就悄悄盯上王头的窗户。 几个人缩着身子,偷偷透过窗户往这边瞄,脸上全是戏谑和羡慕。 一个民工压着嗓子低笑:“瞧瞧,还是人家王头活得舒坦,夜夜都有女人陪着,神仙日子啊。” 另一个人叹着气摇头:“羡慕也没用,谁让人家是工地管事,身后有人,手里有权。咱们就是累死累活的命,只能看着眼馋。”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接话,满是唏嘘,“一个小小的工地主管,就有这般福气,不用出力、不愁吃喝,还有女人贴着。以后我要是能混上个主管位置,这辈子就值了。” 旁边几人立马起哄嘲笑:“就你?先好好搬砖吧你!” 一群男人挤在暗处,嘻嘻哈哈,酸的、羡的、调侃的,什么心思都有。 工地就是这样。 鱼龙混杂,人心杂乱,闲言碎语永远断不了。 而另一边的女工棚里,却是另一番冷清光景。 大半女工累了一天,早就沉沉睡熟,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棚里回荡。 唯独唐想,睁着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侧头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 从前这里永远是暖的,何大妈每晚都会跟她唠两句家常,叮嘱她好好休息,护着她、陪着她。 可现在床铺空空荡荡,冷清清的,再没了熟悉的人影。 白天工地上活多、活重,手脚不停、身心紧绷,她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可一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歇下来了,心底的孤单和悲凉,就悄悄翻了上来。 偌大的工地,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可细细数来,竟然没有一个真心待她、护着她的人。 她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就在她默默失神的时候,棚里几个没睡着的女工,压低了声音,悄悄聊起了闲话。 “你们听见没?刘英又钻王头棚里去了。” “嘘!小点声!别乱嚼舌根!让刘英听见,回头准给我们穿小鞋,故意派最累的活折腾我们,犯不上得罪她。” 有人轻轻叹气,满是无奈:“说到底还是刘英有本事。” “攀上王头,轻轻松松,啥重活累活不用干,天天动动嘴管人,工钱一分不少拿,活得比谁都滋润。” 另一个女工酸溜溜接话:“你羡慕你也去啊。” 那人立马摆手苦笑:“我可没她那脸皮、没她那本事,学不来。我们这种普通人,只能老老实实卖苦力。” 几句闲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也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唐想耳朵里。 其实这几个月,她心里早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刘英不用干活、只管管人,王头处处偏袒纵容,两人关系不清不楚,她心里早就有数。 可此刻听着女工们直白挑明、光明正大议论,唐想心里还是轻轻愣了一下。 彻底听懂了。 原来刘英所有的清闲、特权、不用受累、随意拿捏别人的底气,全是靠着和王头这不光彩的关系换来的。 这工地的公平,根本就是假的。 有权、有靠山、会攀附的人,轻轻松松过日子。 老实、本分、无依无靠的人,只能累死累活,任人拿捏。 唐想默默收回目光,心里平静无波。 她没鄙夷、没议论、更没羡慕。 她性子安分,从不多嘴闲事,从不打探别人的龌龊事。 别人靠攀附、靠手段、靠私情过日子,那是别人的路。 她唐想,一无所有,能靠的只有自己的一双手。 她只求安安分分干活,踏踏实实挣钱,安安稳稳在这工地站住脚。 别人的荣华和龌龊,她不沾、不碰、不问。 夜色更深了。 隔壁工棚的动静还在断断续续,外头民工的嬉笑也没彻底散去。 唯有唐想,静静躺在冰冷的床板上。 心里清楚得很—— 往后的日子,没人护她、没人帮她。 所有风雨、所有刁难、所有委屈,都只能她自己一个人咬牙扛。 (宝子们,世态炎凉,最苦的是人心不公 唐想无依无靠,却傲骨立身绝不妥协。 恶人即将发难,坐等她逆风翻盘!) 第720章 意图不轨 夜深渐静,工棚里的闲话慢慢歇了,嬉笑议论的民工也各自回棚睡觉。 整片工地终于沉入沉寂,只有冷风一遍遍扫过铁皮房顶。 唐想睁着眼躺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何大妈温柔劝她好好干活的模样,一睁眼,身边依旧是空床冷铺。 天刚蒙蒙亮,工地的哨声就尖锐地划破清晨。 所有人挣扎着起床、洗漱、上工。 一夜温存过后的刘英,更是精神头十足,眉眼间带着得意和底气。 昨晚王头彻底松口,任由她随便拿捏唐想,不用留情、不用心软。 等于给了她一把可以肆意欺负人的尚方宝剑。 以前她还会收敛几分,怕王头偷偷心软、怕旁人闲话。 现在,她半点顾忌都没了。 列队分活的时候,所有小工站成一排,等着分配任务。 别的女工、男小工,都是照常分配拌砂浆、递砖、清垃圾的普通活。 唯独轮到唐想时,刘英眼神一冷,张口就直接加码。 她抬手指着工地最偏、最累、最脏的废料堆和砂石料场,声音尖利,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唐想,今天别人的活减半,你的活翻倍。” “整片场地的废砖、碎水泥、建筑垃圾,全部归你一个人清理干净。” “还有那边两大堆砂石,全部翻拌均匀、推平归位,中午之前必须完工。” 话音落下,周围的工人纷纷低头不敢吭声。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明目张胆的针对。 别人两人干一天的活,她让唐想一个人一上午干完。 唐想脸色微微发白,小声开口:“刘姐,这些活太多了,我一上午真干不完。” “干不完?”刘英立刻挑眉,冷笑出声,语气刻薄至极。 “干不完就不吃饭!” “我告诉你唐想,工地不养闲人,别人都能干,就你不能干?” “你就是太娇气,不给你压重点活,你永远不知道好好踏实干活!” 站在一旁巡查的王头,全程冷眼旁观。 他看着唐想单薄无助、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确实怜惜心动,那股子欲念又悄悄冒了出来。 可昨晚刚答应过刘英,此刻他只能故作严肃,板着脸一言不发。 默许,就是纵容。 等于变相告诉所有人:唐想,可以随便欺负。 没人帮、没人护、没人替她说话。 其他女工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清清楚楚。 自从何大妈走后,唐想就成了工地上最好捏的软柿子。 刘英想怎么搓就怎么搓,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没人敢出头求情,谁求情,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谁。 唐想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废料和砂石,手心旧茧和破皮的伤口隐隐刺痛。 她咬了咬牙,把所有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知道,求情没用,反抗更没用。 如今的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能活下去、能保住这份活,就已经是奢望。 她轻轻点头,声音沙哑:“我干。” 简简单单两个字,藏着无尽的隐忍和无奈。 刘英见她服软,心里一阵痛快,得意地瞥了她一眼,转头轻轻松松指挥别人干活,自己依旧两手清闲。 太阳缓缓升起,温暖的光线再次铺满整片工地。 别的工人累了可以歇气、可以喝水、可以闲聊。 唯独唐想,从开工那一刻起,一刻不停。 推料、翻砂、清垃圾、搬废砖。 瘦小的身影在漫天尘土里来回奔波,汗水很快浸透衣衫,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她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 没有何大妈护着的每一天, 都是她咬牙死撑的炼狱。 日头渐渐升起,尘土裹着热气一阵阵往上扑。 唐想从清晨开工,一刻没停,连口水都没敢喝。 翻倍的重活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日劳累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手心磨破的伤口反复开裂,渗出血水,混着水泥灰又疼又麻,胳膊抖得几乎握不住铁锹。 她咬着牙硬撑,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最后一铲砂石落地,她身子猛地一晃,双腿一软,直接直直栽倒在地。 旁边两个心软的女工看见了,吓得赶紧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 “唐想!你咋了?撑不住就别硬扛啊!” 唐想浑身发软,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头晕得根本睁不开眼。 两个女工实在看不下去,也顾不上怕刘英追责,搀着她慢慢走回女工棚,让她躺下歇口气。 工棚里安安静静,没人打扰。 唐想刚躺好,气息还没喘匀,门口就悄悄摸进来一道黑影。 是王头。 他全程看着唐想累到晕厥,单薄柔弱、毫无力气的模样,彻底勾出了心底压抑许久的邪念。 昨晚哄着刘英答应折磨唐想,不过是权宜之计。 此刻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唐想,他再也按捺不住。 他反手关上工棚门,快步走到床边,盯着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唐想,眼神又黏又贪。 “小唐,累坏了吧?” 唐想吓得瞬间睁眼,浑身汗毛直立,慌忙撑着身子往后缩,声音发颤:“王哥,你出去!这里是女工棚,你不能进来!” 可她浑身发软,根本没力气推开人。 王头看着她惊慌躲闪、楚楚可怜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伸手就想去强行拉扯她,想要顺势占便宜。 他心里打得算盘响亮—— 人都虚弱成这样了,肯定反抗不了。 今天,他一定要把这惦记了半年的小姑娘拿下。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唐想的瞬间,工棚的门“哗啦”一声被狠狠踹开! 刘英阴着一张脸,死死站在门口,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死人。 她刚巡查完工地,看不见唐想,听女工说唐想来了工棚,心里本就有气,特意过来找人。 万万没想到,居然撞见王头私闯女工棚,对着床上虚弱的唐想动手动脚! 那一刻,所有的嫉妒、不安、危机感彻底爆发,刘英彻底暴怒。 她当场尖叫出声:“好啊你们!真是不要脸!” 一声怒吼,瞬间引来了附近所有干活、歇工的工人。 男工女工哗啦啦围了一大圈,堵满了工棚门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人越聚越多,目光全部聚焦在棚内三人身上。 王头看见围观的人群,心里瞬间慌了。 他是工地管事,要脸面、要职位,万万不能让人传出他强行欺负女工的丑事。 电光火石之间,他心思急转,瞬间倒打一耙! 不等唐想开口辩解,王头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正气凛然、无比厌恶的样子,厉声呵斥: “唐想!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心思!” “你故意装晕偷懒,躲在工棚里不干活,还故意勾引我、拉扯我!” “你不就是看我手里有权,想攀上我,想上位、想顶替刘英的位置,天天清闲不干活、白拿工钱吗!” 一句话,直接给唐想扣死了最脏、最恶心的黑锅! 全场瞬间哗然! 唐想脑子彻底懵了,不敢置信地抬头,眼泪瞬间崩了出来,浑身发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是你进来强迫我!是你污蔑我!” 她拼命摇头,急切辩解,声音嘶哑哽咽。 可她虚弱苍白、泪眼婆娑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反倒像被拆穿心思后的慌乱狡辩。 刘英见状,心里瞬间冷静下来。 她太懂王头的心思,也知道这是彻底赶走唐想、永绝后患的最好机会! 她顺势上前,满脸怒容,对着众人高声道: “好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你老实可怜,处处包容你,没想到你野心这么大!” “敢背地里勾搭管事、想爬上位、抢我的位置!这种心思不正、不知廉耻的人,我们工地绝对留不得!” “从今天起,唐想被正式开除!立刻卷铺盖走人!” 一句话,直接定了唐想的生死。 王头生怕围观的人继续细看、深究细节,生怕自己私闯女工棚、意图不轨的丑事传开,更怕被逼急的唐想当众反咬一口、撕破他和刘英的私情,毁了他的名声和工作。 他立马顺着刘英的话,狠心点头,彻底甩锅撇清关系。 “没错!这种心思不正、妄图攀附上位的工人,工地绝不录用!立刻开除!” 围观的几百号工人,全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这半年来,谁都清清楚楚看着—— 刘英靠着和王头不清不楚的私情,在工地作威作福、不用干活、随意拿捏小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俩的龌龊事。 可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揭穿、没人敢替唐想辩解半句。 大家都是打工糊口,谁敢得罪管事、得罪刘英? 谁敢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小姑娘,丢了自己的饭碗? 满场人头攒动,叽叽喳喳,全是看热闹、说风凉话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孤苦的唐想说一句公道话。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嘈杂的工地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头为了装作大度、撇干净自己,还故意摆出一副好心体恤的样子,冷硬开口: “念在你在工地干了几个月辛苦活,我不扣你工钱。” “财务全额给你结工资,你拿着钱,立刻走!再也别来工地捣乱!” 字字句句,看似宽容,实则字字诛心。 他用一点血汗钱,买断了唐想的清白,坐实了她“勾引上位、不知廉耻”的污名。 唐想站在人群中央,浑身冰冷,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累死累活、踏实肯干、从不惹事、从不攀附。 到头来,却被最龌龊的人,扣上最肮脏的罪名。 明明是别人图谋不轨,最后身败名裂、被扫地出门的,却是她自己。 她看着满场冷漠的人脸,看着颠倒黑白的世道,心里最后一点温热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第721章 手艺在身,底气在心 离开那座乌烟瘴气的工地后,唐想没有迷茫,也没有消沉。 她揣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工钱,依旧在城里各个工地转悠,一心找活干。 她不挑不怕累、不嫌苦脏,只求一份公平踏实的活路。 这天上午,她又来到一处新开工的建筑工地。 工地机器轰鸣、尘土飞扬,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工人。 唐想走上前,逢人就轻声问需不需要招小工。 可来往的管事、工人,一看见她身形单薄、看着清秀瘦弱,压根懒得多看一眼。 个个都是摆摆手,语气敷衍又轻视。 “不要不要,我们工地不收女人。” “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水泥桶都扛不动,别来添乱。” 被接连拒绝,唐想半点没气馁,只是认真开口解释:“我能扛动的,我能干重活,我不怕累。” 负责招人的大爷依旧不耐烦地摆手:“小姑娘别胡闹,我们这不缺小工,现在急缺大工!工期压得紧,天天赶进度,你别在这儿耽误事。” 这话一出,唐想眼睛瞬间亮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抬头,眼神笃定,语气清亮:“大爷,大工我也能做。垒墙、砌砖、拉线、找平、抹灰,我都会,我能上手。” 王大爷当场愣在原地,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上下打量她一遍,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和嘲讽。 “小姑娘,大话可不能随便说!” “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看着风都能吹倒,连一袋水泥都未必扛得动,还敢说自己会做大工?” 旁边几个路过的男工人听见这话,也纷纷侧目看笑话,嘴角挂着讥讽。 在所有人眼里,女人做小工都少见,更别说做大工砌墙,简直是天方夜谭。 唐想不慌不忙,眼神沉稳,没有半点心虚。 “大爷,您不用先否定我。” “您让我试一次,我行您就留我,我按大工工价干活。要是我不行,我立马走人,一分钱不要,绝不耽误你们工期。” 她眼神坚定,底气十足,半点不像吹牛撒谎的样子。 王大爷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再想想工地现在确实缺大工缺得要命,工期逼得太紧,每天都被包工头催得头大。 死马当活马医,也罢。 他咬牙点头:“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今天破例带你去见张总,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本事!” 说着,王大爷领着唐想往工地办公楼的简易房走。 路上路过施工墙面,几个正在赶工的男大工看见大爷带个小姑娘进来,随口打趣。 “王大爷,这是新来做饭的阿姨?还是打杂的小工啊?” 王大爷没空解释,摆摆手催促:“别瞎聊了,赶紧干活!工期再拖谁都担待不起!” 一路直上二楼,来到包工头的办公室门口。 王大爷抬手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男声:“进。” 王大爷推门进去,态度恭恭敬敬。 此刻办公室里的张秉成,正拿着电话低声沟通,连连点头赔笑,安抚甲方,保证工期绝对准时交付,脸上满是焦虑。 挂了电话,他正心烦头疼。 王大爷连忙开口:“张总,咱工地不是急缺大工吗?这小姑娘说她会做大工、会砌墙,我特意带过来让您看看。” 张秉成心烦意乱,抬眼扫了一眼跟前瘦弱单薄的唐想。 看着她白净的脸、纤细的身子,一看就是从没干过重技术活的模样。 他当场皱起眉,又好气又好笑。 只当是老王急疯了乱找人。 “老王,你是不是工期赶糊涂了?” “就她这样子,还能做大工?赶紧带出去,别在这儿添乱,我忙着呢!” 王大爷刚想再替唐想多说两句,站在一旁的唐想主动上前一步。 她身姿挺直,不卑不亢,声音清亮沉稳: “张总,我不耽误您做事。” “您给我半小时试工时间。” “我要是砌墙不平、灰缝不均、手法不达标,我自己立刻走,绝不纠缠。” “要是我做得合格,您就留我干活。” 她经历过半年工地打磨,偷偷苦练数月手艺。 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欺负、毫无底气的小姑娘。 手艺在身,底气在心。 别人看不起她、轻视她,没关系。 她就用真本事,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第722章 绝境重生 张秉成本就满心烦躁,被唐想这么一说,抬眼多看了她两眼。 这小姑娘看着清清瘦瘦、弱不禁风,脸上却没有半点怯意,眼神沉稳笃定,不像是随口吹牛糊弄人的。 他心里虽依旧不信女人能做砌墙大工,但眼下工地大工缺口实在太大,工期卡得死死的,甲方天天催命,他已经急得焦头烂额。 反正也就半小时试工,耽误不了什么事。 张秉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敷衍:“行,我给你机会。” “楼下西侧还有一段待砌的隔墙,工具砂浆都现成的。你去试,半小时。” “砌得好,我留你。砌得乱七八糟,立马走人,以后别再来我工地瞎捣乱。” “谢谢张总。”唐想点头,不卑不亢,转身跟着王大爷下楼。 楼下干活的十几个男大工,见大爷居然带着刚才那个求职小姑娘去砌墙,全都停下手里的活,探头探脑看热闹。 有人嗤笑出声: “笑死,真让她试大工?” “一个小姑娘,连瓦刀都拿不稳吧?” “等下砌个歪墙出来,还得我们返工,纯粹添乱!” “我赌她十分钟不到就得哭着放弃!” 一声声嘲讽、看热闹的话钻进耳朵,唐想全然不在意。 半年来,她白天拼命干小工,夜里蹲墙角偷偷练手艺,拆了砌、砌了拆,千百次反复琢磨。 那些大工藏着掖着的技巧,她早刻进了骨子里。 王大爷给她递来瓦刀、线坠、水平尺,无奈道:“丫头,尽力就行,不行也不丢人。” 唐想接过工具,指尖握住瓦刀的瞬间,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受人拿捏的小女工模样。 她先拉线、吊垂、找平,动作熟练流畅,一气呵成,比在场好几个老大工还要标准规范。 调好基线,她弯腰上灰、铺浆、摆砖、挤缝、找平。 瓦刀在她手里翻飞自如,砂浆厚薄均匀,砖面对齐严丝合缝,每一道灰缝宽窄一致、平整笔直。 她动作不快不慢,稳、准、精。 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动作,全是实打实的硬手艺。 刚开始还围着看热闹、等着看笑话的男工们,笑声一点点消失了。 一个个瞪大眼,渐渐看呆了。 这手法、这平整度、这走线! 别说新手,就连他们几个干了五六年的老大工,都未必有这么规整! 短短二十多分钟,一面两米长的矮墙稳稳立了起来。 墙面平整垂直,边角方正,灰缝均匀饱满,找不出半点瑕疵。 唐想最后收完边角,放下瓦刀,淡淡开口:“王大爷,砌好了。” 王大爷凑上前,左看右看,拿着水平尺来回测量,越看越震惊,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真、真标准!” 楼上的张秉成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以为唐想早就干不下去跑路了,不放心下楼查看。 可当他目光落在那面崭新平整的墙面上时,整个人瞬间怔住。 他干工程十几年,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这面墙,走线精准、砌体端正、灰口统一,干净利落,零误差、零瑕疵! 比工地那几个偷懒敷衍的老大工干得还要漂亮、还要规整! 旁边一群刚才嘲讽看热闹的男大工,全都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火辣辣的疼。 谁也没想到—— 一个看着瘦弱不起眼的小姑娘,手艺居然碾压了他们这群常年干大活的男人! 唐想转过身,看向一脸震惊的张秉成,语气平静从容: “张总,半小时不到,活干完了,您可以验收。” 张秉成回过神,眼里的轻视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和欣赏。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随手一试,居然捡到了个藏在暗处的好手! 工期急缺大工,眼前这姑娘,手艺顶顶靠谱,踏实稳当,比好多摸鱼混工钱的男工人强太多! 他当即开口,语气彻底变了: “不用验收!合格!太合格了!” 他盯着唐想,认真道:“小姑娘,你留下!”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这儿的正式大工!拿大工工价,不比任何男人低!” 一旁的王大爷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这丫头靠谱!你们这群小子,刚才还笑话人家!” 一众男大工个个低头,羞愧得抬不起头。 唐想站在喧嚣的工地里,迎着所有人震惊、服气的目光,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彻底确定。 靠别人,永远看人脸色、任人污蔑、任人踩踏。 靠自己的手艺,走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挺直腰板。 她的苦没白吃,她的夜没白熬,她偷偷练的每一次手艺,终究成全了绝境重生的自己。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拿捏、受人欺辱的底层小工。 她是凭本事吃饭、堂堂正正的大工。 风雨散尽,前路终亮。 第723章 凭手艺立足 张秉成是实打实干工程起家的人,最看重真本事。 工地里嘴甜的、偷懒的、混日子的工人他见多了,可像唐想这样,看着瘦弱、干活扎实、手艺还出奇好的,真是少见。 当场他就拍板定了下来,给唐想按最高大工价算工钱,绝不比老工人少一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干了多年的老男大工,脸色瞬间就挂不住了。 在工地行当,大工向来是男人的天下。 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女工人,觉得女人只能打杂、扫地、拌砂浆,根本不配砌墙拿大工的钱。 刚刚亲眼看见唐想手艺过硬,已经够打脸了,现在老板还直接给她顶薪,一群人心里瞬间酸溜溜的,又嫉妒又不服气。 可当着张秉成的面,没人敢多说一句,只能憋着气,低头干活。 张秉成全然不在意旁人的心思,只看着唐想,语气诚恳。 “你以后就在我这干,不用怕任何人,踏实干活就行。” “谁要是故意刁难你、找你麻烦,直接跟我说。” 他是真的惜才。 最近工期压得太紧,工人敷衍偷懒、手艺参差不齐,搞得他天天头疼。 难得遇到一个干活细致、不偷不减、墙面砌得规整漂亮的工人,他自然格外上心。 唐想心里微微一暖。 离开上一个工地时,她满身冤屈、满心寒凉,以为走到哪里都是权势压人、黑白颠倒。 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只凭手艺,就能换来公平对待。 她轻轻点头,认真回道:“谢谢张总,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耽误工期。” 从这天起,唐想正式在新工地落了脚。 她依旧是从前的性子,话少、踏实、肯干,从不主动惹事,也从不参与工人之间的闲聊八卦。 每天上工就埋头干活,拉线、砌砖、抹灰,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 别人偷懒歇气、抽烟唠嗑,她不凑热闹,只管安安静静把自己的活干到最完美。 她砌出来的墙面,平整、垂直、缝隙均匀,验收次次过关,连监理过来挑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秉成看在眼里,越发满意。 偶尔巡查工地,都会特意停下多看两眼,有时还会叮嘱食堂,多给唐想留一份热饭,怕她干活太拼顾不上吃饭。 老板这份特殊的关照,彻底戳痛了那群老男大工的心。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众人心里疯长。 从前工地所有好活、轻松活、优先待遇,全是他们这群老工人的。 现在凭空冒出一个女大工,不仅工资和他们持平,手艺比他们稳,老板还处处偏袒照顾。 谁心里都不平衡。 几个人私下凑在一起,时不时阴阳怪气嚼舌根。 “一个乡下丫头,运气倒是好,撞大运被老板看上了。” “哼,装什么老实,指不定背地里会来事。” “等着吧,新人风头太盛,早晚栽跟头。” “咱们走着瞧,看她能得意几天。” 闲话碎语,隐隐约约飘到唐想耳朵里。 她听得清清楚楚,却从不多言、不多理会。 经历过上一个工地的构陷、污蔑、倾轧,她早就看透了人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嫉妒。 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卑微忍让,也不会冲动争辩。 她只牢牢记住一件事—— 手艺在身,底气在身。 别人的闲话、嫉妒、排挤,伤不了她分毫。 只要她活干得好、手艺站得住,谁也挑不出她的错,谁也别想再随意踩她、赶她走。 白天她埋头苦干,稳稳挣钱。 晚上收工,她就一个人待在临时小工棚里,安安静静复盘手艺,琢磨更精细的抹灰找平技巧。 她知道,眼下的安稳只是暂时的。 这群心怀嫉妒的老工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新的风波、新的刁难,迟早会找上门来。 但这一次,唐想不再惶恐、不再无助、不再任人宰割。 她握着自己实打实的本事,心底一片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从今往后,她凭实力立身,凭手艺立足。 谁也别想,再毁她的生活、污她的清白。 (宝子们,唐想凭手艺站稳脚跟,但工友的嫉妒不会消失,暗处的算计正在悄悄谋划,看她如何接下这波刁难!下一章见) 第724章 合伙自己干工程 就在唐想的日子渐渐步入安稳之时,几百里外,李信已经来到长隆县整整一个月。 最开始,他从江镇着手,四处打听唐想的下落。江镇寻不到人影,他便跑遍宁安县下辖的大小村镇,挨处找人。随身带的盘缠一点点耗尽,没钱赶路,他就进工地打零工,一边挣钱糊口,一边继续寻访唐想。 好在他自小就会开车,各类车辆摸两下就能上手。凭着这门扎实手艺,他在工地上帮人开工程车、运沙车,靠跑车赚路费。在一处工地干上一个月,若是依旧没有唐想半点消息,他收拾行李,立刻赶去下一个镇子、下一座县城。 大半年光阴,他辗转三个县,踏过无数乡镇,问过数不清的路人,可唐想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一丝线索。 这天,他和在工地结识的工友李家豪,刚到新工地落脚。二人寻到街边小摊,随便坐下,各点了一碗面充饥。 这李家豪也姓李,和李信老家李家湾那个李家豪同名同姓,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性子爽快,做事踏实稳重,当初两人在长丰县的工地相遇,一来二去聊得投缘,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李家豪扒拉着面条,抬眼瞅见李信神色沉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开口劝他:“老李,又在琢磨找人的事?别把自己绷太紧,饭得好好吃。” 李信四处找人的消息早已不是新鲜事。工地上的工友没有不知道的。所以李家豪才会这么自然的问出来。 李信捏着筷子,望着碗里浮着的油花,轻轻叹了口气。奔波半年,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落空,疲惫早就压在了肩头,可心底那股执念半点没松。 “找不到人,心里踏实不下来。”他低声开口,“只要没见到她,我就不能停下。” 李家豪放下筷子,拍了拍他肩膀:“我懂你。咱们接下来就在这个工地干活,有空我陪你去周边村子问问,多个人多张嘴,说不定就有消息了。” 李信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微光,重重点头。他不知道,他苦苦寻找的唐想,此刻正在隔壁县的某个工地,靠着一手砌墙手艺,艰难地站稳了脚跟。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被茫茫人海隔开,还不知何时才有相逢的机会。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李信在长隆县这家工地又干满整两月,依旧没有半点唐想的消息。 这天收了工,李信弯腰收拾行李,准备动身离开。一旁的李家豪瞧见他打包铺盖,连忙上前问道:“李哥,又准备动身,去别的县找人?” 李信长长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两个月,长隆县的大大小小的村庄,乡镇我都找过了,没有她的消息。家豪,你要是不想跟着奔波,就留在这儿干,这个宋老板人实在。你跟着他差不了,我一个人继续去找。” 李家豪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李哥,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的手艺、你的为人,我都信得过。” 李信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疲惫:“家豪,谢谢你。只是往后的路茫茫无边,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她,你跟着我四处漂泊,纯属耽误你的光景。” 李家豪却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李哥,我倒有个法子,说不定哪天,你苦苦寻找的那个人,会主动找到咱们。” 李信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追问:“什么好办法?你快说说!” 李家豪一把拉住他,拉到工地墙角僻静处,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李哥,我听你之前提过,如今城乡大兴建设,遍地都是工地,工程活多得接不完。你之前不是跟刘大仁他们聊,想自己揽活单干吗?依我看,咱们趁这个机会,合伙自己干工程!” 李信一愣,怔在原地,低头思索起来。 他工程车开得溜,工地上啥车子都能摆弄,啥事不用去求人。这半年蹲在工地,大大小小的门道早就摸透了,心里早就想着自己出来单干。再说李家豪干活实在,脑子也活络,他俩搭伙一起干,确实能试试。 若是自己拉起小队接工程,就不用再四处打散工,不用每干一两个月就要收拾行囊赶路。 到时候他们的工程队在各个乡镇的工地流转,四处招人,消息传出去。倘若唐想真在工地讨生活,说不定有朝一日,就能听见他们工程队的名头,寻过来。 可念头刚起,他又皱起眉头,眼底掠过几分迟疑。 “自己揽活单干,风险不小。咱们缺本钱,也没有过硬的门路,万一揽不到活,或是工程款被拖欠……” 李家豪笑了笑,拍了拍他胳膊:“咱们一步一步来,先从小一点的活接起。只要咱们做工实在、手艺靠谱,口碑慢慢就能做起来。只要咱们工程队一直招人,消息散出去,只要她还在各个工地讨生活,总有机会遇上!就算她没来,咱们一边跑工程,一边继续打听她的下落,两头都不耽误。” 李信静静望着远处的田野,心里翻涌。 漫无边际的寻找,已经耗了他整整八个月,跑遍三个县,一次次落空。这样漫无目的四处流浪找人,如同大海捞针。若是拉起一支工程队伍,倒算是换了一条路子。 一边揽工程谋生,一边继续寻访唐想。 茫茫人海,这或许是唯一能把唐想等出来的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好。”李信缓缓吐出一个字,“咱们试试。” 第725章 终于开张了 李信心头一震,瞬间被说动。 两人当即细细合计,随后找到之前在工地结识的老伙计刘大仁、王刚几人,把组队单干的想法一说。 几个老伙计一听,全都格外乐意。常年在外打散工颠沛流离,看人脸色,谁都想跟着靠谱的队伍踏实干活、稳定挣钱。 王刚当即爽快开口:“这事能干!我再把我女朋友小易也拉进来,让她跟着我们做小工打杂!” 小易跟着王刚跑过好几个工地,手脚勤快、吃苦耐劳,干活利落从不含糊,一点不比男工差。 这下人手彻底配齐,小小的工程队瞬间初具规模。 几个人各有长处,分工完美互补: 李信会开各类工程车,懂工地调度,心思细、人缘好、处事活络,最适合带队拿活、管大局; 李家豪手艺扎实、干活稳当,为人爽快仗义,最能镇得住场面; 刘大仁老成踏实,重活细活都能扛; 王刚手脚麻利、执行力强; 再加勤快能干的小易打下手。 五个人一条心,全是实打实凭手艺吃饭的人。 李家豪看着凑齐的众人,眼底满是底气:“李哥,以后咱们不用再漫无目的流浪找活、找人!咱们自己揽工程、跑乡镇、到处招工,队伍名气越做越大,消息越传越广!只要你的唐想还在工地讨生活,早晚能听到我们的名头!” 李信抬头望向远方,压在心底大半年的迷茫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人海寻人如大海捞针,可如今自己组队扎根工地,一边谋生立足,一边遍地撒网寻人,这是他唯一能等得到唐想的办法。 只是他万万不知—— 就在长隆县相隔不远的另一个工地里,他日思夜想、苦苦寻觅的唐想,正凭着一身过硬手艺站稳脚跟,安稳做工。 两人咫尺之遥,却依旧人海陌路,遥遥未见。 李信几人打定主意组队单干后,一开始手里压根没活。几个人天天四处打听,托以前认识的工友帮忙找门路,专接乡里建房、补路面这种零碎小工程,可一连好几天都没敲定靠谱的活,大伙心里都有点慌。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李信接到了一通救命的电话,是黄保国打来的。 黄保国是私人老板,之前李信在宁安县工地挖地基的时候跟他认识的。黄保国混迹工地多年,最会看人,早就觉得李信人实在、干活利索,从不偷奸耍滑,心里一直很认可他。 他听说李信现在自己拉队伍单干,刚好手里有个没人愿意接的小活——他老家院子的旧围墙要拆掉重砌。 这活看着简单,拆墙、砌墙、抹灰,没什么技术难点,但特别琐碎,费人工还不挣钱。那些大工程队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懒得跑一趟。外面零散的小工手艺又参差不齐,干活糊弄,黄保国自己家里的院子,也不敢随便找人瞎干。思来想去,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靠谱的李信。 电话一接通,黄保国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李信,我听说你自己带队出来干了?我老家这边有个围墙翻新的小活,活儿不大,挣得也不多,大队伍都不爱接。你要是不嫌弃,就带人过来干。” 李信听完心里一下就踏实了,连日来的焦虑瞬间烟消云散。这可是他组队以来第一单正经活,意义不一样。他连忙笑着道谢,语气满是感激:“黄哥,我怎么会嫌弃!太谢谢您给机会了!这活我们接了,您放心,绝对给您干得妥妥帖帖的!” “我就是看中你人踏实、干活扎实,才特意留给你。”黄保国叮嘱道,“活虽小,是我自家的院子,你多上点心,细致点干就行。” “您尽管放心!”李信说得干脆,“既然接了您的活,我绝对不会糊弄,每一处细节都给您做到位,保证让您满意!” 挂了电话,李信压不住心里的高兴,立马把好消息告诉了大伙。原本蔫蔫的几个人瞬间精神抖擞,干劲直接拉满。终于开张了,对他们这支刚起步的小队伍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开始。 敲定活计、约好第二天进场施工后,几人立刻分头忙活起来,每个人都找准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配合得十分默契。 李信主要负责对外对接,全程跟黄保国沟通施工细节、敲定工期和结账方式。除此之外,工地的车辆调度、开车拉砂石物料这些粗活杂活,他也一并包揽,里里外外一把抓。 李家豪心思细、懂行,专门负责现场测算。他带着人跑去场地实地查看,仔细丈量围墙尺寸,检查老墙地基的情况,核算需要多少材料、多少人工,很快就捋出了一套简单实用的施工方案。 王刚和小易则留守筹备,负责清点水泥、砂石、工具这些物料,提前拌好砂浆、收拾规整场地,把开工前的琐碎杂事全部打理妥当。 几个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这支刚组建的小工程队,靠着第一单活,慢慢稳稳地运转了起来。 当天下午,李信就带着李家豪几人赶到黄保国老家现场踏勘。院子里的旧围墙墙面斑驳起皮,好几处墙体开裂、微微倾斜,墙根常年受潮腐烂,确实没法修补,只能整体拆掉重建。几人看完现场,心里对施工难度和工作量都有了底,和黄保国再次敲定细节,约定好次日正式开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就带着全套工具,拉着水泥砂石准时到场开工。 拆旧墙、清废渣、地面找平、打地基、砌新墙、墙面抹灰,一道道工序稳步推进。李信全程守在现场盯质量,哪里做得不对、细节不到位,当场就纠正,有空就上手搭把手,一点不偷懒。李家豪专门卡尺寸、看墙面平整度,绝不允许偷工减料、敷衍了事。王刚和小易踏踏实实搬料、和灰、清理建筑垃圾,手脚麻利,干活勤快。 没有大工程的热闹排场,全是实打实的辛苦活。几个人凭着一身好手艺和踏实肯干的态度,认认真真干好这桩不起眼的小工程,也稳稳迈出了自己组队单干的第一步。 整整两天,几个人连轴转,没一个人喊累。 大热天里,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几个人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全是一层层的盐印。手上沾满水泥灰,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泥垢,胳膊腿更是又酸又胀,可没人愿意停下来歇太久。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他们单干的第一炮,必须打响,哪怕活小、钱少,口碑得立住。 黄保国没事就过来工地转悠,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原本还想着,几个年轻人第一次组队,大概率会毛手毛脚、漏洞百出,实在不行自己再提点意见补救下。可越看他越满意。 几个人干活实在得过分。地基打得扎实,砖块码得整整齐齐,灰浆饱满均匀,墙面横平竖直,边角收口做得干干净净,一点糊弄人的地方都没有。拆下来的旧砖废渣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施工现场收拾得利利索索,看着就让人舒心。 等到第三天下午,崭新的围墙彻底完工。 青灰墙面平整顺滑,墙体结实稳固,整体看着规整又大气,比原先的旧围墙体面了不止一点。李信带着众人仔细自查了一遍,把细微的瑕疵全部修整到位,才喊黄保国过来验收。 黄保国绕着围墙里外仔细看了两圈,伸手敲了敲墙面,实打实的厚重质感,没有一点空心不实的地方。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连连点头夸赞:“可以啊李信,我果然没看错你。你们这几个人干活,比很多大工程队都靠谱,细致、扎实,一点不糊弄事。” 李信笑着回道:“国哥,说好给您干好,就肯定不能差了事。咱们刚起步,别的不求,就求个好口碑。” 黄保国也痛快,当场就把工费结得干干净净,一分没拖欠,还多给了几百块,算是额外的辛苦钱。 “这钱你们拿着买水喝、补贴伙食。”黄保国摆了摆手,真诚说道,“活干得漂亮,值这个价。以后我这边有活,肯定优先找你们。我身边不少朋友、老乡都有建房、修修补补的活,我也给你们多引荐引荐。”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瞬间敞亮了。不光顺利干完第一单活、赚到了启动钱,还稳稳拿下了一个靠谱的回头客。 收拾工具返程的路上,几个人坐在车上,虽然浑身疲惫,却个个满脸喜色、干劲十足。 这一单小小的围墙活,看着不起眼,却彻底给他们这支新生的小工程队攒足了底气。所有人都彻底踏实了,心里清清楚楚——他们自己单干,这条路,能走得通。 第726章 悄悄动点手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黄保国的话就应验了。 他们干活扎实、用料实在、绝不偷工减料的名头,顺着周边各个工地、各村镇慢慢传开了。方圆十几里的乡里乡亲、小包工头都听说了,知道李信这伙年轻人看着年轻,干活却特别靠谱,价格公道还不糊弄。 很多大队伍瞧不上的零碎小活,比如村里补段路、修个院坝、砌个台阶、翻新墙头,大家都愿意优先找他们。小队的活计一下子多了起来,再也不用像刚开始那样四处求人、瞎碰运气找门路。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小活,虽说赚得不算暴利,但胜在稳定踏实,日日有进账,几人的日子也渐渐稳了下来。 旁人都忙着趁热打铁、多接活多赚钱,只有李信心里始终揣着一桩心事,从没放下。 这些日子,他不管跑哪个村镇、哪个工地揽活,只要碰到本地的老乡、常年在这一带干活的老工友,都会不动声色地随口打听两句,悄悄打探唐想的下落。 他问得耐心、细致,不放过一点线索,可每次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要么是摇摇头说没听过,要么是一脸茫然,说从没见过这么个人。 一次次满怀期待地开口,一次次落空收场。日子一天天过去,活越干越多,口碑越来越好,可唐想的消息,依旧半点踪影都没有。 李信嘴上不说,心里却慢慢攒着一股闷堵的情绪。他一边带着众人踏实干活、稳住队伍的生计,一边依旧没有放弃,只要有机会,就会接着打听,默默等着那一点渺茫的线索。 另一边,唐想所在的工地,暗流早已涌动。 几个老男大工凑在工地角落抽烟,低声嘀咕着。 “老板事事向着那个唐想,再这么下去,咱们以后连好活都捞不着。” “她手艺再好,终究是个女人,风头太盛。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她栽个跟头。” “待会验收那段墙,咱们悄悄动点手脚,把问题推到她身上。监理一来,保管让张老板看清她的本事到底靠不靠谱。” 几人眼神交汇,心里打定主意。 午后开工,唐想照旧拉好线,埋头砌墙,专心干手里的活。 工地上大伙都是搭伙抱团,她一个女人做了大工,本来就没几个人看好。小工们都怕跟着她干活,要多受累。再加上几个在工地混了多年的男大工在一旁撺掇,就更没人肯过来给她搭手当小工。 唐想没往心里去。没人搭手,那她就自己全包。砌砖、拌砂浆、拎水泥桶,样样都自己来。她干活半点不马虎,每一块砖都摆得平平整整,砖缝压得均匀好看。 她一点没留意身后,趁着她转身去提砂浆的空档,那几个男大工偷偷挪了墙角的靠尺,又改动了好几层砖,把毛病藏在了不容易一眼瞅出来的地方。 等唐想回头继续干活,只当是自己刚才放的位置,没有多想,接着往下施工。 傍晚监理如约过来验收墙面,拿着靠尺一贴墙角,眉头瞬间皱起。 “这段墙体垂直度超标,不合格!” 张秉成听说这事,急急忙忙赶过来,脸一下子沉得厉害。工期本就卡得紧,墙体要是不合格就得拆掉重砌,既耽误功夫,又白白糟蹋材料,钱和时间都耗不起。 那几个男大工立马围了上来,一个个装模作样叹气,话里话外全都往唐想身上引。 “张总,你看这墙,看着就不对劲。” “说到底还是女人做大工不稳当,一个人又拉线又砌砖,没人搭手,顾不过来啊。” “我们早就说了,一个女人扛这么多活容易出纰漏,这下果然出事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句不提刚才偷偷动靠尺、改砖层的事,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唐想头上。 更有几个人张口就说: “张总,这面墙是唐想亲手砌的,我们早就提醒过她,女的做这种大工活,到底不比我们男人。” “是啊,我们在旁边看着,劝她仔细些,她偏不听。这下验收不过,耽误工期了。” 唐想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泥刀,一下子就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唐想身上。 第727章 工地砌墙误会冲突 唐想心里猛地一沉。她清楚自己干活的习惯,方才拉线找平绝不可能出这种问题。她盯着那处墙面,再看一旁几个男大工故作惋惜的神色,瞬间明白了过来。 有人故意给她下套。 放在半年前,她或许会慌乱,急着辩解,可吃过上一个工地构陷的苦头,她早已学会稳住心神。 听着这帮人先入为主地指责,唐想一点都不慌,也没急着跟他们吵。她神色平静,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墙面,转头对着张秉成和监理说道:“张总,监理师傅,给我十分钟就行,我当场重新量一遍。这墙的问题,不是我砌出来的。”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群看热闹的男大工立马上来拦着,七嘴八舌地起哄挑事。 有人满脸不耐烦地开口:“张总,工期这么赶,大家都在拼命抢活,哪有时间陪她在这耽误?墙歪了就是歪了,还复测什么?工地是干活赶进度的地方,不是让她在这绣花磨蹭的!”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搭腔:“就是!浪费这十分钟,我们都能干不少活了,纯属瞎折腾!” 一帮人死死拦着,就是不让张秉成答应,铁了心要把施工出错的黑锅扣在唐想头上,逼着大家直接定她的罪。 张秉成冷眼瞧着,一边看这帮工人抱团欺负人、急着栽赃的样子,一边看唐想镇定从容、一点不心虚的模样,心里已然有数。他稍一思索,直接开口压下众人的吵闹,语气严肃又强势:“都闭嘴。十分钟的功夫我还耽误得起。工期要紧,但质量更不能糊弄。真不是她的问题,白白冤枉人、拆墙返工,损失更大。” 说完他抬眼看向唐想,淡淡点头:“给你十分钟,当场复测,拿出证据说话。” 唐想应声点头,语气笃定又沉稳,没有半分怯意:“谢谢张总。我干活每一步都有分寸,是不是我的问题,尺子一量、线一拉,立马就能见分晓,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让自己平白背锅。” 说完她拿起靠尺与线坠,当众重新放线测量,目光扫过墙角那根被动过的支撑木方,心里已经把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唐想指尖抚过那根歪掉的支撑木方,抬眼看向旁边几个神色闪烁的男大工,不慌不忙地把线坠吊了上去。 铅锤垂落,笔直一条线,清清楚楚对照墙面。 “张总,监理师傅,你们看。”唐想指着线坠,声音平稳,“我砌墙的时候,一定会把支撑靠尺牢牢固定,这根木方是后来被人挪动过的。墙体砖层本身是对齐的,只是支撑歪了,才测出垂直度不对。” 一个老工人立刻冷着脸反驳:“你胡说!木方好好在这,怎么会自己动?明明就是你砌墙手艺不行,把墙砌歪了,现在还想找借口!” 唐想没有跟他吵,弯腰伸手,小心拆开最上面几层砖缝外侧的砂浆。 “你们仔细看砖缝,我砌的砖,灰口厚薄全都一致。如果墙体本身歪斜,砖缝一定会跟着偏斜。可这些砖层,横向全部对齐,问题不在墙体,在这根被人挪动的支撑。有人趁我去取砂浆的时候,偷偷动了木方,栽赃给我。” 监理凑近,仔细盯着砖缝,又反复拿靠尺比对,脸色慢慢变了。 “确实,砖面本身是平整的,是外侧支撑木方移位,造成检测误差。” 张秉成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男大工,脸色沉得厉害。他在工地摸爬滚打几十年,这点小手段哪里看不明白。 “我在工地上最恨的就是耍阴招,暗地里陷害工友。”张秉成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手艺比不过人家,就想着下绊子害人,你们这些个大男人,丢不丢人?” 几个男大工脑袋一下子耷拉下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不敢辩驳。本以为这一招能把唐想赶出工地,万万没想到,她冷静沉着,当场就拆穿了圈套。 张秉成看向几人,沉声安排:“这段墙不用唐想返工。谁动的手脚,谁留下来,今晚加班把支撑复位,重新修整到位。这个月的绩效扣一半。再有一次故意刁难、陷害工友,直接卷铺盖走人!” 男大工们垂头丧气,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风波散去,旁人渐渐散开。工地上围观的工人看唐想的眼神变了,不再只觉得她只是运气好,见识了她遇事不慌、有理有据的模样,心底多了几分忌惮。 张秉成走到唐想身边,语气缓和:“委屈你了。你放心,只要我在这个工地,就不许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欺负人。” 唐想轻轻摇头,平静回道:“张总,我只凭手艺干活,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次的算计虽然被拆穿,这群人心里的嫉妒不会就此消散。一次不成,难保不会再来第二次。 张秉成看着她孤身一人站在人群中央,孤零零的格外突兀,再回想方才上工,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忙活,又是砌墙又是拌灰,里外两头操劳。他目光沉沉扫视了一圈围在旁边的工人,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严肃,开口问道:“你一个人扛所有活,既要砌墙,又要自己拌砂浆、运材料,两头根本顾不过来。怎么没有小工给你搭手帮忙?”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唐想抬眼扫过周遭一众工人,那些刚才起哄栽赃、暗中使坏的老工人全都别开目光,一脸心虚躲闪。她唇瓣动了动,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出声。 她心里清楚,工地上抱团排外的风气太重,又是人情又是算计,多说无益,只会惹来更多针对。 张秉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彻底了然。他当即面色一沉,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清亮威严:“我早就看出来了,不是你不想找人搭手,是有人故意抱团排挤,故意不给你配帮手,存心刁难人!” 话音落下,张秉成目光扫过全场,当着所有工人的面沉声问道:“现在我问你们,在场有没有人愿意,临时给唐想搭手做小工,配合她施工?” 一句话落地,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不约而同全都瞟向刚才带头挑事、暗中使坏的那几个男大工。大家心里都门清,这帮人就是故意针对唐想,谁要是敢站出来帮忙,回头铁定被他们抱团孤立、穿小鞋。 一众工人纷纷低下头、移开目光,没一个人敢动,现场静得连风吹地面的声音都听得见。 唐想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早已没了期待。她早就习惯了工地的排挤和冷眼,也不指望这帮人能帮自己半点忙。 她正要开口,打算主动回绝,告诉张总自己不用小工、一个人也能扛住,省得再让人难堪。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张总,我愿意。”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沾着灰渍的旧工衣,乌黑的头发随意胡乱扎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头上还裹着一块旧花头巾,看着朴素又利落,浑身都是常年干工地活的踏实模样。 她步子走得稳,没有半点怯场,直直走到张秉成和唐想面前,眼神坦荡:“我来给她搭手当小工。” (宝子们全场无人敢仗义援手,唯独这位陌生女工挺身而出! 她究竟是谁?是真心相助,还是暗藏算计? 旧的排挤尚未平息,新的变数骤然降临,工地风波彻底升级! 另外!唐想和李信何时才能重逢?双向奔赴的相遇快来了,一起狠狠期待!) 第728章 早就睡一个被窝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围观的工人纷纷窃窃私语,眼神复杂地看着出头的女人。那几个暗中使坏的老工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警告,恨不得当场施压逼她退回去。。 女人全然不惧,稳稳站在原地,态度坦荡坚定。 这女人却半点不惧,压根不接那帮人的眼色,转头看向略显错愕的唐想,朴实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低声道:“妹子,别怕,我帮你。” 张秉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已然透亮,也懒得再耗时间追究细枝末节。他当即拍板定调,语气严肃果断:“既然你愿意搭手,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固定跟着唐想,专门做她的小工,全程配合她干活。踏踏实实做事,不用怕任何人。” 唐想心里微微一暖。在这人人避之不及、抱团欺负她的工地,居然有人愿意站出来替她撑腰搭手,属实难得。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底气。 他目光扫过全场,特意加重了语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我把话放这,以后谁再私下抱团排挤、故意刁难、暗地里搞小动作刁难同事,被我查出来,一律严惩不贷,直接清退离场!工地干活,凭手艺吃饭,搞歪门邪道、拉帮结派欺负人,我这里绝不允许!” 一番硬话落下,现场鸦雀无声。 那几个带头挑事的男大工被当众数落,脸上挂不住,却不敢当众顶嘴,只能低着头装老实,一副知错顺从的样子。 可几人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 他们跟着张秉成跑过好几个工地,算是他手底下最老牌、最得力的一批老人,平日里干活虽说不算顶尖,但一直跟着他,苦劳不少。 结果唐想一个新来的外地女人,才来工地没几天,无依无靠、资历最浅,就因为一次争执,被张秉成这般偏袒看重。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张秉成为了护着一个新人,当着全场工人的面,不留情面地敲打他们、落他们的面子。 几人垂着头,眼底满是阴翳,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他们嘴上不敢吭声,心里却悄悄打定了主意——这口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慢慢找补回来。 等到傍晚收工,天色擦黑,工地的人陆续歇了工,大部分工人要么去食堂吃饭,要么洗漱休息。白天憋着一肚子火气的几个老男工,凑在工棚角落抽烟,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扎堆发起了牢骚。 一人狠狠嘬了口烟,吐出浓浓的烟圈,满脸的不服气:“真搞不懂张总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至于这么护着一个新来的丫头片子吗?我们跟着他跑了好几年工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我们的面子!” 旁边另一个人嗤笑一声,眉眼间堆起油腻又龌龊的笑,眼神不怀好意地揣测:“还能因为啥?说白了不就是唐想长得好看呗。你瞅瞅咱们这工地,遍地都是糙汉子,偶尔几个做工的女工,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黝黑,灰头土脸的,谁能多看一眼?” 他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纷纷附和搭腔。 “可不是嘛!唐想跟这帮工地女人完全不一样,干净利落,样貌周正,看着就显眼。” “不然凭什么她刚来几天,手艺也就那样,还能得老板特殊照顾,专门给她配小工,还为了她训我们老人?” “我看就是看人下菜碟,长得好看点,待遇都不一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偏激,彼此对视一眼,个个挂着猥琐油腻的坏笑,嘴里没一句干净话,恶意揣测越传越离谱。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工人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满脸褶子挤成一团,挂着十足油腻的猥琐笑,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依我看啊,怕是张总早就把这唐想拿下了,指不定早就睡一个被窝了!” 另一人立马接话,咧嘴嗤笑,眼神阴鄙又油腻,满脸不屑道:“不然呢?白天装得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看着多公正无私,说白了都是演给我们这些外人看的!私下里指不定多亲近。” “难怪这么护短,专门给她配小工、当众训我们,合着人家是有靠山、有私情!” “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要不是偏袒得太明显,我们还真看不出来这点猫腻。” 一群人凑在一起哈哈大笑,肆无忌惮地造谣抹黑,把张秉成的公正处事、唐想的踏实肯干,全都歪曲成龌龊的私情交易。心底的嫉妒和怨气彻底翻涌,愈发嫉恨唐想,原本只是暗中刁难的心思,变得愈发阴毒,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处处给唐想使绊子、找她麻烦,非要把这口气讨回来不可。 第729章 恶毒的算计 为首的老工人摁灭手里的烟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吩咐道:“嘴上说得再热闹没用,得让这新来的丫头知道,工地的饭不是这么好吃的。张总护着她又怎么样?我们明面上不动手,暗地里有的是法子拿捏她。” 旁边有人立刻会意,凑上前小声附和:“明天上工简单,咱们悄悄给她使点绊子。砂石料咱们提前挑,把干净规整的料都挑走,留给她的全是混杂土块、碎石的烂砂石,拌出来的砂浆标号差、杂质多,她手艺再好,砌出来的墙体也容易出问题。” 另一人跟着阴险补话:“不止料,工具也给她藏一藏。靠尺、线坠这些关键工具,趁早上没人随手挪到废料堆角落,让她开工找不到工具,耽误进度。工期抓得这么紧,只要她慢上半步,就算质量没问题,张总也得说她拖沓。” 还有人想得更周全,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咱们也不搞大动静,不碰违规的事,专挑细节磨她、耗她。她现在带了个新小工,两人配合本来就生疏。咱们上工的时候,故意占住最佳施工区域,来往运料故意堵路、拖慢节奏,变相卡她的施工进度。” “再有就是浇水养护、清理基面这些细碎活,没人提醒她。工地规矩多,新人最容易疏漏,只要她一步没做到位,墙体后期开裂、起砂,就算没人动手脚,责任也全算在她头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条条诡计全是阴私小动作,看似不起眼,却招招针对唐想。不用正面起冲突,不用挨骂受罚,却能一点点拖垮她的施工质量和进度,慢慢磨掉她的底气。 为首的老工人满意点头,冷声道:“就这么办。咱们悄悄来,不留半点痕迹。我不信她一个新来的女的,带着个新手小工,能扛得住咱们几个人暗中拿捏。等她接连出问题、口碑垮了,张总再护着,也没理由偏袒。到时候,咱们今天丢的面子,全能找回来。” 这时旁边一个工人忽然眼珠一转,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阴恻恻笑道:“光在工地上拿捏她还不够狠。你们忘了?张秉成家里那个老婆,出了名的醋坛子、小心眼,最是善妒,半点沙子都容不得。”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瞬间愣住,紧接着纷纷眼睛骤亮,眼底瞬间填满恶毒的兴致,脸上的坏笑藏都藏不住。 那人继续煽风点火:“咱们这几天悄悄把工地这些闲话传出去,把唐想和张总的事吹得有模有样,特意传到他老婆耳朵里。我倒要看看,家里母老虎闹上门,张秉成还怎么当众护着这个唐想!” 另一个人立马一拍大腿,笑得一脸阴邪:“高!这招才是最狠的!工地刁难是小事,闹到家里面去,那才叫彻底翻天。” “这下有好戏看了!” 几人眼里精光乱窜,满是看好戏的恶意,原本只是想暗中刁难出气,此刻俨然变成了一场更恶毒的算计。只要流言捅到张秉成妻子那里,不用他们动手,两人私情的谣言就能彻底缠死唐想,让她在工地彻底待不下去。 夜色笼罩着简陋的工棚,几人眼底满是算计和恶意,阴沉沉的密谋,悄然为第二天的施工埋下了处处针对的隐患。 另一边,唐想简单吃过晚饭,洗漱过后便坐在宿舍门口吹风。她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光滑的泥刀,静静看着漆黑的工地夜色,心里清楚,今天这事根本不算结束。那帮人心胸狭隘、抱团记仇,今日当众落了面子,日后必定会处处给自己使绊子。 身旁的女工端着水杯坐下,轻声宽慰:“妹子,你别多想,明天上工我好好配合你。咱们踏踏实实干活,不问闲事、不惹事,凭手艺吃饭,谁也挑不出错。” 唐想转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温和,语气自然随和:“姐,看着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你直接叫我唐想就好。” 女人闻言笑了笑,性子朴实爽朗,顺势应下:“行,那以后我就叫你唐想。我叫胡妮,以后咱俩搭伙干活。” 唐想转头看向她,淡淡点头,眼底一片清明:“我不怕他们刁难。工地干活,靠的是质量和手艺,不是歪心思。只要咱们活做得扎实,任他们背地里耍再多花样,终究没用。” 她看似温和,骨子里却透着韧劲。经历过太多排挤刁难,她早就练就了沉稳心性,越是被针对,她越是要把活做到极致,让人无可挑剔。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工地的工人便陆续起床开工。那几个昨晚密谋的老工人起得格外早,趁着天色昏暗、工地没人,第一时间冲到料场,熟门熟路地挑拣起砂石材料。 他们动作麻利,把颗粒均匀、干净干爽的好砂石尽数装车运走,留给唐想施工区域的,全是混杂着泥土、碎砖、结块受潮的劣质料。做完这些,又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将墙角摆放整齐的靠尺、线坠两把核心工具,随手扔进了堆满废钢筋、碎模板的废料堆深处,表面用垃圾杂物盖得严严实实。 一切做完,几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回到自己的施工位,低头干活,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阴笑,静静等着看唐想出丑。 不多时,唐想和女工准时上工,来到专属施工区域。一眼扫过去,堆在跟前的材料参差不齐、满是杂质,常用的施工工具更是不见踪影。 身旁的女工当即皱紧眉头,低声气愤道:“这帮人也太过分了,摆明了故意刁难我们!” 唐想神色未变,依旧平静淡然,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故作认真干活的几个老工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早有预料,丝毫没有慌乱,只轻声道:“不急,料差就仔细筛选,工具找不到就先人工核对,慢慢来。越是刁难,我们越要把活干得无可挑剔。” 第730章 不动声色地散播谣言 话音落下,唐想挽起袖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靠尺,她就凭借常年练出来的手感和眼力,以墙面基准线对标,人工校准垂直度;没有现成好料,她便俯身蹲下身,一点点挑拣、筛分砂石,把结块、杂质全部剔除干净。 胡妮见状也立马沉下心,踏踏实实搭手干活。她不嫌麻烦,耐心辅助唐想筛料、拌砂浆,动作麻利又细致,两人虽然第一天搭档,却意外的默契十足,没有半分拖沓。 不远处的几个老工人时不时偷瞄过来,见两人有条不紊、半点不乱,脸上的阴笑慢慢僵住,心里隐隐有些不爽。他们本以为唐想必定会手忙脚乱、耽误工期,甚至会因为劣质材料砌出问题墙体,没想到对方硬生生凭着过硬的手艺稳住了局面。 整整一上午,两人全程埋头苦干,不闲聊、不抱怨,进度不仅没落下,反而比旁边几组工人还要规整快速。 临近中午,张秉成带着监理巡查工地,一路检查施工质量。走过各个施工面,不少工人偷工减料、墙面平整度参差不齐,唯独走到唐想这片区域时,眼前一亮。 眼前的墙体横平竖直,灰缝均匀整齐,砂浆饱满度十足,每一处细节都做得规整到位,挑不出半点瑕疵。哪怕用料极差,依旧做出了远超标准的施工质量。 监理上前凑近细看,反复比对核对,忍不住点头称赞:“这面墙砌得太标准了,做工细致,质量过硬,是今天整片工地最好的活。” 张秉成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劣质砂石,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工具摆放位,瞬间看穿了昨晚和今早的小动作。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没有当场拆穿,却转头高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认可:“同样的工期,同样的环境,有人敷衍糊弄,有人精益求精。唐想和胡妮这一组,干活踏实、质量过硬,所有人都该学着点。” 这番公开夸奖,无异于当众打了那几个老工人的脸。 几人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抬头,心里的火气和憋屈愈发浓烈。本想刁难唐想、看她出丑,反倒成全了她,让她当众露脸、得了夸赞。 而唐想只是淡淡抬眼,不骄不躁,语气平稳:“分内工作,本该做好。” 胡妮站在一旁,心里踏实又暖心,愈发庆幸自己昨天敢站出来搭手,也由衷佩服唐想,不管遇到什么刁难,始终稳得住、做得好。 没人看见,角落那几个工人攥紧了手里的铁锹,眼底的恶意和算计,愈发深重。工地的刁难落空,他们心里更加笃定,一定要尽快把流言传出去,好好搅乱唐想的处境。 中午午休,工地众人都扎堆在食堂吃饭、闲聊,气氛松散。那几个带头挑事的老工人刻意分开落座,混在不同的工人堆里,不动声色地散播谣言。 他们说话半真半假,语气油腻暧昧,句句藏着龌龊暗示,故意把早上张秉成当众偏袒、额外关照唐想这件事无限放大,硬生生把两人清清白白的上下级工作关系,扭曲成不堪入耳的闲话。 “不然你们好好琢磨琢磨,咱们跟着张总干这么多年,啥时候见过他为一个新来的女人,当众训咱们这帮老弟兄?还特意给她调配小工,处处护着,平白给顶薪,这里头没点见不得人的猫腻,谁能信?” “我早就瞧明白了,这个唐想看着安安静静,一副老实柔弱的样子,心思精着呢。人长得好看,细皮嫩肉的,谁见了不多看几眼,最会装可怜拿捏老板。不然凭啥她一个女的,能拿到咱们老工人都难拿到的待遇。” “你们看,老板特意交代食堂给她留热饭。这份优待,咱们在这干十几年都没捞着。这事哪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女人想在工地站稳脚跟,门道多着呢。” 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互相对视,目光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的,还夹杂着不怀好意的揣测。 又有几个人愤愤的说:“表面埋头砌墙,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讨好张总。长得有那副模样在,不然凭啥咱们手艺不差,偏偏好事全都落到她头上。” 一群人凑在墙角抽烟,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下流,越猜越离谱,脏水借着闲聊的名头,一点点往唐想身上泼。 闲话传得飞快,工地本就枯燥乏味,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传八卦的人。没一会儿,这些龌龊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食堂,落到了后厨做饭的李香阿姨耳朵里。这李香不是旁人,正是张秉成妻子邱彩云娘家的亲姑姑,为人最是护短,又爱听信闲话。她一听这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半点没多想,心里立马替自家侄女打抱不平,悄悄退到食堂角落,摸出手机拨通了邱彩云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邱彩云温和又疑惑的声音:“三姑,怎么突然打电话来,有事?” 李香立马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笃定,满是替侄女不平的架势:“彩云,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被蒙在鼓里!你家张秉成,在工地不对劲!”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邱彩云正擦着碗筷,手猛地一下停住,瓷碗磕在案板上,轻轻响了一声。电话里李香还在急急地说着,可她耳朵嗡嗡的,一时半会都听不进去话。 愣了短短几秒,一股凉气从后背窜上来,紧接着心口窝堵得慌,一股子火气直往上冒。 她死死咬着牙,拼命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却冷了不少,带着点紧绷的调子:“姑,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不对劲?” 李香也不拐弯抹角,把工地上那些男人私下嚼的闲话、老板专门给张秉成留热饭的特殊待遇,还有那群人乱七八糟的龌龊猜测,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每多听一句,邱彩云心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她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姑娘,太清楚工地那点弯弯绕绕,也知道那帮男人没事就爱乱嚼舌根、瞎揣测别人。大家在工地累死累活干活,谁都没这待遇,偏偏张秉成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堵得难受。 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烧得她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她气的根本不是丈夫占了这点便宜,是这莫名其妙的特殊照顾,是旁人那些肮脏龌龊的闲话!更气张秉成在外不知道安分,平白让人抓住把柄,惹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把好好的家、好好的名声都推到风口浪尖让人瞎议论。 “我本来不想多嘴掺和你们家事,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老老实实在家操持里外,他倒好,在外头让人说三道四,对你太不公平了!”李香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邱彩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温柔彻底没了,只剩满腔的怒火和冷硬。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节都攥得发白,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姑,我知道了。这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非得当面问清楚不可!” (宝子们邱彩云即将怒气冲冲杀到工地! 唐想清清白白干活,却被造谣和张总有染! 这趟对峙,唐想能说得清吗?张秉成面对暴怒上门的妻子又将当面维护谁? 评论区说说你的判断! 下章这场正面交锋,绝对高能!) 第731章 邱彩云上门 几个老工人见流言扩散得差不多,眼底满是得意的阴笑,暗自等着好戏上演。 他们太清楚张秉成的家事,他老婆性子刚烈、极度善妒,平日里半点风言风语都容不下,一旦听闻这种事,必定会大闹一场。 下午上工,工地里看向唐想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只是单纯排挤、看不起新人,如今多了几分暧昧、探究,甚至带着鄙夷和指指点点。有人远远看着她干活,偷偷低头窃窃私语,有人眼神轻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嘴里还碎碎念叨着难听的闲话。 胡妮性子直爽,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心里又气又急,压低声音凑到唐想身边:“唐想,这帮人太过分了,乱嚼舌根,净说些没影的龌龊话!要不要我去跟他们理论?” 唐想手上的动作没停,泥刀起落平稳,墙面依旧砌得整齐工整,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她淡淡摇了摇头,语气清冷平静:“别管他们。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越解释越乱,越争辩越落人口实。” “我们只管好好干活,手脚干净、心也干净,问心无愧就够了。” 她心里清楚,这是那帮人刁难不成,故意使出的阴招,就是想打乱她的心态,逼她失态、出错,好找借口拿捏她。她越是动怒、争辩,就越是遂了对方的心意。 可她能稳住心态,不代表风波就此平息。 几天后的傍晚,工地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尖锐泼辣的女声,直直划破了整个工地的喧嚣。 “张秉成!你给我出来!” “你在外头干的好事,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余晖洒落在工地的钢筋水泥上,原本收工前热热闹闹的工地,瞬间安静得离谱。所有人手里的活全都停了,工具落地、推车滑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风吹过脚手架的沙沙声响。 邱彩云大步走了进来,和工地邋遢的工人截然不同。她穿着合身的呢子大衣,大衣腰带结结实实束着她肥壮的腰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皮肤保养得白净细腻,周身透着安稳富足的气度,一看就是在家养尊处优的模样。 此刻这一身傲气富态的打扮,却覆满了刺骨的冷意,怒气明晃晃挂在脸上。她目光凌厉扫过围观的工人,眼底的火气压都压不住,憋了好几天的猜忌和委屈,这一刻彻底爆发。 工地简易办公室里,张秉成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外面的喊声,他只是微微挑眉,不慌不忙挂断电话,脸上没有半点心虚慌乱,神态坦然从容,只是略带几分诧异。 他抬手理了理衣角,慢悠悠走出办公室,抬眼就看见怒气冲冲的妻子,语气平和自然:“彩云?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他这份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彻底点燃了邱彩云的怒火。她快步冲上前,一把挥开他想要扶她的手,力道十足。 “我怎么不能来?张秉成,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邱彩云嗓门又尖又响,压不住的怒火炸得满工地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在家辛辛苦苦顾家、带孩子 ,守着日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心盼着你在外踏踏实实干活挣钱!我自问掏心掏肺对这个家、对你问心无愧!你倒好,背着我在外面惹是生非,搞得满城风雨,闲话都传到家里了!” 周围的工人立马围了上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探头探脑,个个等着看热闹。之前带头传闲话的几个老工人,靠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暗自偷笑,眼底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静静等着两人吵得更凶。 张秉成看着妻子盛怒的模样,只觉得无奈又头疼,没有半点心虚,语气沉稳地出声解释:“你别听外人瞎掰扯,我在工地一直安分干活,从来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这么多人看着呢,别闹得难看,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好好说。” “回家说?”邱彩云冷笑出声,半点不肯退让,“现在整个工地都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都在笑话我,你让我回家偷偷说?张秉成,今天这事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明白!” 她说完猛地抬眼,目光凌厉地在工地人群里四处扫视,转瞬就精准锁定了人群中的唐想。 一众女工里,就唐想长得周正白净、气质出挑,格外扎眼。她想也没想。 她二话不说,甩开步子直冲上前,逼到唐想跟前,语气又凶又刻薄,满是戾气:“是不是你?就是你故意勾搭我男人!工地上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干活,偏偏就你最特殊!凭什么唯独你能有特殊待遇?你到底拿了我男人多少好处?今天你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唐想身上,探究、鄙夷、看热闹的目光层层叠叠,死死压在她身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性子直爽的胡妮当场就气炸了,攥着手里的泥刀就要上前帮腔理论,却被身旁的唐想伸手稳稳按住。 唐想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笔直挺拔,手里的工具静静靠在身侧。面对所有人的审视和突如其来的无端指责,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半点恼怒,依旧清冷镇定。 她抬眸看向怒气冲冲的邱彩云,声音清亮平稳,不卑不亢:“嫂子,旁人乱传闲话我管不住,但你不能不分对错就随便冤枉人。” “我和张总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平时除了干活的事,半句私事都不聊,从来没有过半分越界的举动。”唐想眼神坦荡坦然,“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都是有人故意挑事、挑拨离间。你现在当众吵闹,看似是讨说法,其实正好遂了那些人的心意。” 正在气头上的邱彩云根本听不进去半句解释。在她眼里,所有的辩解都是心虚的掩饰,所有的坦荡都是刻意的伪装。她狠狠瞪着唐想,怒意翻涌:“你别在这里巧言狡辩!要是真的清清白白,怎么会全工地的人都在传?无风不起浪,今天这事,谁都别想糊弄过去!” 人群后方的几个老工人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闪过阴恻恻的笑意,嘴角得意地扬起。 他们要的就是这场闹剧。只要邱彩云当众大闹,把事情闹僵,坐实莫须有的闲话,张秉成脸面尽失,唐想被人人诟病、名声受损,早晚被逼得待不下去、主动走人。 这场好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阶段。 (宝子们全场围观!老板娘当众怒撕唐想! 任凭唐想坦荡自证清白,邱彩云半点不听! 幕后老工人坐收渔利、坐等两人彻底闹崩! 张秉成终于要出面了!这一次他会怎么护着唐想、摆平全场风波?评论区大胆预判!) 第732章 大闹工地 张秉成立刻上前拦了一步,脸色不太好看,直白护着唐想:“彩云,你别乱说话冤枉人!唐想踏踏实实干活,人品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根本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别听旁人瞎挑唆,平白无故欺负人家。” 可这话听在邱彩云耳朵里,非但没消气,反而火更大了。她死死瞪着张秉成,心里那点猜忌彻底落地。她就说不对劲,不然自己老公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护着一个外来女工?这不就是心里有鬼吗! 旁边的胡妮实在看不下去,见唐想白白被人污蔑,赶紧上前帮着解释:“嫂子,你真的误会了!唐想和张总就是普通同事,平时除了干活,私底下一句话都不多说,那些闲话全是别人瞎编的,你可别当真冤枉人!” 话刚说完,邱彩云猛地转头,眼里满是戾气,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胡妮脸上。 清脆的“啪”一声,瞬间让周围所有小声议论全都停了。 邱彩云眼神凶狠,说话又冲又刻薄:“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胡妮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瞬间火辣辣红了一片,又委屈又懵,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邱彩云根本没收手,抬手还要接着打。就在这时,唐想立刻上前一步,把胡妮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抬眼盯着失控的邱彩云,语气冷静又有力:“你凭什么打人?” 邱彩云彻底被怒火冲昏了头,压根不讲道理,冷笑一声,尖着嗓子吼:“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专门勾别人老公的狐狸精!我不光打她,今天我还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羞耻的!” 说完她再次扬手,狠狠朝着唐想脸上扇过去,下手又快又重。 眼看巴掌就要落到唐想脸上,张秉成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邱彩云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拦了下来。他脸色彻底冷透了,压着火气沉声喝道:“邱彩云,你闹够了没有!” 这一声呵斥清亮又严肃,传遍了整个安静下来的工地。 邱彩云整个人当场僵住,下一秒,巨大的委屈和怒火直接翻涌上来。这么多年,张秉成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凶过她,今天居然为了别的女人,对她大呼小叫! 她彻底没了理智,一把甩开张秉成的手,红着眼眶发疯似的跟他吵:“张秉成!你居然为了别的女人凶我!” “我在家累死累活操持这个家,任劳任怨,你不心疼我就算了,还帮着外人欺负我!”她哭得又狼狈又激动,彻底撕破脸放狠话,“我今天把话放这!你要是不开除她、把她赶出工地,我立马跟你离婚!这日子彻底别过了!”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对峙的三人。后面看热闹的几个老工人悄悄对视一眼,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这场闹剧,彻底被他们挑得没法收场了。 唐想静静站着,看着撒泼哭闹的邱彩云,又扫过周围指指点点、看热闹的工友,彻底没了争辩的念头。多说一句都是白费功夫,根本没人愿意听真相。 她目光淡淡扫向人群最后,一眼就瞥见那几个带头造谣的男大工。几人以为没人注意,偷偷挤眉弄眼、肩膀抖动,憋着一脸得逞的坏笑。 这一刻,唐想彻底想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误会,就是这帮人故意搞事、挑拨离间。他们嫉妒她手艺好、干活利索,怕她抢了风头、顶了他们的位置,就借着邱彩云刚烈善妒的性子挖坑,专门逼她走人。 唐想轻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憋屈和无奈,抬眼看向脸色凝重的张秉成,语气平淡又疲惫:“张总,我不想因为我,搞得你们夫妻俩吵架、家里不和。既然所有风波都是因我而起,那我主动辞职。”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镇住了全场。 刚刚还又哭又闹的邱彩云,哭声猛地停住。 她本来还逼着张秉成开除人,生怕他心软护着唐想,没想到对方直接主动辞职。邱彩云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暗自得意,总算把这个碍眼的女人逼走了。 人群后面那几个挑事的男大工,笑意也彻底藏不住,互相递了个眼神、悄悄碰了碰胳膊,心里美滋滋的。折腾这么久,终于把这个手艺比他们好、处处压他们一头的人挤走了。 全场所有人都暗自窃喜,唯独张秉成,满脸不舍和无奈。 他心里太清楚唐想的本事了。唐想干活细致、手艺顶尖、态度勤恳,技术比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的老工人都靠谱。工地上很多精细难搞的活,也就唐想能做得又快又好。 可眼下局面已经彻底僵死,妻子当众放了离婚的狠话,全场工友都在围观议论,他根本没有半点挽留的余地。强行留人,只会家宅不宁,自己还落一身骂名。 张秉成紧紧皱着眉,看着唐想,语气满是惋惜和愧疚:“唐想,这事真的委屈你了,你从头到尾一点错都没有。我是真心想留你继续干活的。” 唐想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张总,不用这么说。一份工作而已,没必要闹得大家都难堪。我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就都结束了。” 邱彩云生怕张秉成反悔,赶紧擦干眼泪上前催促:“你听见没有!是她自己要走的,可不是我逼的!你赶紧答应,今天这事必须定下来!” 张秉成看着妻子咄咄逼人的样子,又看着坦然退让的唐想,心里五味杂陈,万般不舍也只能压下去。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行,我答应你。唐想,我马上让财务把你所有的工钱、补贴全部结清,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旁边的胡妮红着眼眶攥紧拳头,又气又心疼:“唐想,明明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你走啊!太不公平了!” 唐想侧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平静无波,轻声安抚:“没事,不值得。” 说完,唐想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走向工地临时储物区,准备收拾自己的工具和行李。她来工地简简单单,东西也不多,一把泥刀、一套劳保工具,再加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寥寥几样,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可她刚把行李打包好,转头就看见身旁的胡妮也低头飞快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唐想当场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拉住她,语气带着疑惑:“胡姐,你咋也收拾东西?张总只说我辞职,没说要辞退你啊,你好好的不用走。” 胡妮手上的动作没停,麻利地把自己的工具往袋子里一塞,抬头看向唐想,眼神又刚又认真,没有半点迟疑:“这种乌烟瘴气的工地,不做也罢!”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好人、纵容小人捣乱,留在这里干活也憋屈。他们不要你,是他们自己亏大了,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她一把拎起自己的行李,死死跟上唐想的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真诚:“我跟着你走!以后你去哪干活,我就跟着你去哪,一直做你的小工,帮你打下手。唐想,你可不能不要我!”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直撞进唐想心里。她原本满心都是委屈和无奈,此刻瞬间被暖意填满,鼻尖微微发酸。在这满场看热闹、落井下石的人里,只有胡妮,敢为她出头,还愿意毫不犹豫放弃工作,跟着她四处奔波。 唐想看着眼前坦荡真诚的胡妮,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重重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只要你不嫌弃我,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有你的。咱们一起干。” 一旁站着的张秉成看到这一幕,心里更堵了。他万万没想到,一场无端的流言,逼走了手艺最好的唐想,还连带让踏实肯干的胡妮也辞了工,工地一下子损失两个得力工人。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也瞬间安静不少,原本暗自得意的几个老工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心里按不住的得意。 唯独邱彩云毫不在意,只觉得终于除掉了心头刺,看着两人收拾妥当,转身就往工地大门走,脸上满是得意轻松。 唐想没有回头,也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和胡妮并肩迈步,干脆利落地走出了这片满是偏见和算计的工地。 第733章 县长的私宅工程 几十里外的另一边,李信带着他的小工程队,刚接了好几单乡下建房的活。 大白天日头正盛,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忙着拌砂浆、运砂石、搭脚手架,没人敢偷懒歇气。李信更是一刻不停,开着工程车来回拉建材、跑现场,事事都亲力亲为,半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 就算中途抽空歇口气,别人都扎堆闲聊偷懒,他也只会逮着路过的村民、周边干活的乡亲挨个打听,一遍又一遍问有没有见过唐想的下落。 谁也不知道,偌大的长隆县里,这个翻山越岭、四处找人的男人满心牵挂、苦苦等候。而他拼尽全力想要找到、想要护着的人,刚刚在另一片工地,掉进了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平白受了委屈,丢了干了好几个月的安稳工作,狼狈离场。 偌大县城,人海茫茫。一人踏遍各处苦苦寻找,一人受尽冤屈默默离开,两人明明身在同一片土地,相隔不过数十里,却生生错开,半点音讯全无,谁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何年何月。 李家豪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快步走到李信身边,递上一碗凉白开,语气带着宽慰:“兄弟,歇会儿吧,别把自己累坏了。咱们这几单乡下建房的活做得扎实,口碑慢慢就起来了,等名气彻底打响,以后找咱们干活、投奔咱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找人的机会也能多不少。” 李信接过水喝了两口,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田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只低声应了句:“嗯。”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只要自己把工程队做大做好、名气做响亮,总有一天唐想能听到他的名字,能找到他。只是此刻的他全然不知,命运的丝线已经悄悄缠绕,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慢慢收拢。 一晃半个月过去。 李信手里的几单乡下建房工程,全都顺顺利利完工了。从打地基、砌墙体到屋顶收尾,每一处细节都做得结实规整,用料实打实不掺假,工序一步不偷懒,完工效果远超房主的预期。 房主看着崭新整齐的新房,心里满是满意,逢人就夸李信踏实靠谱、做人实在,是乡下少见的良心施工队。 闲聊的时候,房主主动跟李信搭话:“小李,你这人能干、手艺还好,我是真觉得你靠谱。我认识咱们长隆县的县长胡德刚,他最近打算在老家盖一栋三层小楼,一直找不到放心的施工队,就怕别人偷工减料糊弄事。我看你的人品手艺都没得说,我帮你牵个线,你去跟他聊聊。” 李信一听又惊又喜,连忙客气道谢:“太谢谢您了!您这么信任我,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砸自己的招牌,也不让您白费心意。” 这个年代乡下建房,大多都是零散凑起来的小工,手艺参差不齐、敷衍了事的多得是。像李信这样做事规矩、做工精细、责任心又强的年轻带队老板,真的不多。能对接上县长的私宅工程,不光能挣钱,最关键的是能彻底打响名气,稳稳扎根在长隆县的建材工地圈子里。 房主是个热心人,当即就把这事敲定了,当天下午就亲自带着李信,赶往胡德刚的乡下老宅。 胡德刚身为县长,为人朴素低调,没有半点官架子,平时大多住在乡下老宅,方便走访基层、体察乡里民情。两人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里,翻看村里的村务台账。 房主熟络地上前打招呼,开门见山介绍:“胡县长,我给您带了个人。这是李信,年纪轻轻手艺却扎实,我家的新房就是他带队盖的,质量做工都挑不出一点毛病,特别靠谱。听说您要盖三层小楼,我特意把人带过来,您亲自聊聊看看。” 胡德刚放下手里的台账,抬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李信身姿挺拔、眼神沉稳,穿的衣服朴素干净,待人接物沉稳有礼、不骄不躁,完全没有年轻人的轻浮浮躁,看着就让人放心。 李信主动上前,恭恭敬敬问好:“胡县长,您好。” 胡德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他坐下:“不用拘谨,坐。老陈在我面前再三夸你,手艺好、人品实在,今天我也算亲眼见识了。” 一旁的老陈连忙搭话:“那可不!我家房子施工我全程盯着的,一点猫腻都没有,用料扎实、干活细致,周边乡亲看了都羡慕。您自己住的小楼,就得找这种靠谱的队伍!” 胡德刚点点头,拿起桌边一张手绘的建房草图递过去。 “我准备在自家宅基地盖一栋三层小楼,不用花里胡哨的样式,简单大方就行,但质量必须绝对过硬。”胡德刚语气认真,“我平时县里工作忙,没空天天盯工地,最怕施工队偷工减料、敷衍了事。我想着年前彻底建好入住,时间比较赶,整体工期最多三个月,能不能做完?” 李信低头仔细看着草图,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三层小楼,格局不小,细节要求还高,做工必须精细。可他的工程队满打满算就五个人,再加几个临时请来的小工,人手本来就紧张。正常慢慢做都勉强,还要压缩进度赶年前交工,三个月的工期,属实紧张,难度特别大。 他脸上不自觉露出迟疑的神色,眉头微微皱着,没立刻接话。 胡德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开口问道:“怎么?工期太紧,还要赶年关,不敢接?” 李信闻言瞬间回神,心里快速权衡起来。 这可是县长的私宅工程!要是能稳稳做好、做漂亮,赶在年前顺利交工,绝对是实打实的金字招牌。往后别说长隆县,就连周边几个县城,他的“信得过工程队”都能打响名气,不愁没活干、没人找。 他给自己工程队取名“信得过”,初衷从来不是随便取个名头,就是想让唐想有朝一日听到、看到,知道这是他李信的队伍,知道他一直踏实做事、从未变过。 只要名气做大了,圈子铺开了,总有一天唐想能听到他的消息,能找到他。 念头一转,李信心里的迟疑彻底消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机会难得,再难也不能错过。 他抬眼看向胡德刚,语气诚恳又笃定:“胡县长,我能接!您放心,我一定抓紧所有进度,保证年前准时完工,质量我更绝对不会糊弄。我带队干活,用料透明、工序规矩,每一步都经得起查验。您没空盯工地,我每天给您发进度、拍现场照片,保证按时保质完工。” 胡德刚看着他瞬间褪去犹豫、眼神坚定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赞许,微微颔首:“年轻人有魄力、有担当,很难得。你回去整理一份详细的施工方案和用料清单,价格公道实在就行。” “好的胡县长,我三天之内给您送过来。”李信干脆应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建房细节和乡里基建的事,胡德刚见李信眼界开阔、谈吐稳重、做事靠谱,心里十分满意,当场就敲定了合作。 事情谈妥,老陈陪着李信起身告辞。走出胡德刚的老宅院门,晚风凉凉,李信却没感觉到冷,反而满心踏实温暖。 李家豪跟在旁边,忍不住感慨:“哥,咱们这次要是把县长家的小楼赶在年前稳稳做好,以后咱们队伍在长隆县就彻底站稳脚跟了,往后绝对不愁活干!” 李信望着前方蜿蜒的乡路,目光澄澈又坚定,轻轻点头:“好好干。只要咱们把口碑做起来,总有重逢的那天。” 他满心期许着未来,盼着早日闯出成绩、找到心上人,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唐想,刚刚在这片他奋力打拼的土地上,受尽委屈、孤身漂泊,连一份安稳的工作都没能留住。 第734章 唐想初见信得过工程队 回到工地驻地,李信一刻都没歇。三个月的工期盖三层小楼,还要保证顶级质量,单凭他们五个老人手,根本不可能完成。工期太紧,容不得半点拖沓,招人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当晚,他就把工程队几个合伙人全都叫到一起,凑在灯下商量正事。 李信开门见山,语气格外严肃:“胡县长家的小楼咱们接下来了,但是工期卡死,就三个月。活重、要求高,咱们人手严重不够,必须马上招人。” 几个人立马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我的想法是,优先招两个资深大工。”李信继续说道,“不用多花哨的本事,但活必须细致,手艺得过硬,干活踏实不偷懒、不糊弄,能扛得住精细活的压力。另外再招三四个小工,打杂、搬料、配合施工都行,只要能吃苦、听话肯干。” 他盯着众人,加重了语气:“咱们这次是打招牌的关键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有人都上点心,务必三个月准时完工,质量绝对不能出半点问题。” 几个合伙人全都点头同意,没人有异议。大家都清楚这单活的分量,做好了工程队彻底翻身,做砸了口碑全毁,没人敢懈怠。 “行,听李哥的!明天一早就去贴招工告示,尽快把人招齐,提前开工赶进度。”李家豪率先表态。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工程队的人就忙活起来,在工地周边的路口、村口张贴了招工启事,清清楚楚写着招大工、小工,薪资公道,只招踏实肯干的人。 而此时的几十里外,景城城区这边,唐想和胡妮已经离开张秉成的工地整整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两人从没闲着,天天跑遍景城大大小小的工地找活干,可次次都碰壁。这年头工地干活的基本都是男人,各个工地的包工头一看唐想是个女人,压根不信她会干大工的精细活,死活不肯给机会。 所有人都只愿意收她做小工,干搬砖、和砂浆的粗活。 一开始唐想还不死心,每次都主动拉住招工的包工头诚恳解释:“老板,我真的会干大工的活,砌墙、找平、抹灰我都熟练,手艺不比男工差,你就让我试半天,干得不好我一分钱不要!” 可那些包工头压根不信,脸上挂着满满的鄙夷和嘲讽,眼神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有的压根懒得听她多说,直接不耐烦挥手赶人,有的更是张嘴就出言刻薄挖苦:“我说你这小姑娘是不是太天真了?工地大工是出大力、拼手艺的苦活,是你们女人该碰的吗?看你瘦瘦小小的,风一吹都晃,还砌墙找平?别开玩笑了!怕是搬两块砖就累趴下,拿个砖刀都手抖!我们工地从来没有女大工,也不敢收!女人家家的,老老实实干点轻巧活,别出来瞎掺和男人的活路!” 最后冷冰冰撂下话,工地只招小工,愿意干就留下搬砖打杂,不愿意就赶紧走,别在这耽误大家干活挣钱。 每次被人这般轻视、当众驳回,唐想都又难堪又无力,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胡妮看得一肚子火,每次都立马上前一步,把唐想护在身后,对着包工头怼回去:“你们也太偏见了!手艺好不好看的是活,不是性别!连试都不敢试,还好意思招人?我们不稀罕你这活!”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直接拽着唐想转身就走,半点都不让她受这种窝囊委屈。 接连跑了七八家工地,情况一模一样,没有一家愿意让唐想试大工。 半个月耗下来,身上的积蓄越花越少,唐想心里彻底慌了,慢慢也动摇了。再找不到活干,俩人坐吃山空,往后日子都没法过。 晚上两人挤在便宜的小出租屋里,唐想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妮姐,要不明天咱们就去工地做小工吧?小工也是干活,一样能挣钱糊口,总比一直闲着强。” 胡妮立马摇头,满脸不服气,替她委屈得不行:“我不乐意!你的手艺比绝大多数男大工都好太多了,是这帮包工头有眼无珠、不识货!咱们再找找,肯定能碰到懂行、肯给你机会的老板。” 唐想拗不过她,只能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胡妮琢磨出了新办法,景城城区的工地都跑遍了,条条都是死路,不如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咱们别在城区耗着了,去周边县城郊边看看,那边工地多、规矩松,说不定有机会。”胡妮拉着唐想,直接离开了景城城区。 两人一路辗转,坐车走了几十里路,刚好来到毗邻景城的长隆县郊边。这里远离县城中心,到处都是自建房、私房小楼的施工工地,热闹得很。 俩人刚走到村口路口,一眼就看见墙上新贴的一张招工纸,字迹崭新,一看就是刚贴没多久的。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招大工两名、小工数名,手艺优先,踏实肯干即可,薪资面议——落款:信得过工程队。 唐想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这几个字上,半天挪不开脚步,尤其盯着那个刺眼的“信”字,心口猛地一揪,五味杂陈。 快整整一年了,她刻意逼着自己放下、淡忘,李信这两个字,早就被她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几乎快要彻底从脑海里抹去。可偏偏此刻撞见这个带信字的工程队名字,过往的种种瞬间翻涌上来,万千感慨堵在心头,酸涩又怅然,久久平复不下来。 一旁的胡妮完全看不懂她骤然低落的情绪,只一心盯着招工启事,满心都是替唐想找着机会的欢喜,没多想便伸手一把拉住她:“唐想!快看!这里刚好招人!还招大工!咱们这次说不定真的遇上机会了!”说完,拉着唐想快步往工地招工的方向走去。 (宝子们!高能名场面要来 招工纸上一个“信”字,勾起唐想万千心事。 她前来工地求职,殊不知老板就是苦苦寻她一整年的李信! 重逢就在眼前,下章精彩!) 第735章 久别重逢 两人快步走到招工的桌子旁,队伍已经排得老长,周边全是前来应聘的工人,大多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吵吵嚷嚷的,格外热闹。两个姑娘站在队伍最后,在一众男工里显得格外突兀。 胡妮心里又激动又着急,不停踮着脚往前张望,恨不得立马就轮到她们。 反观唐想,全程心事重重,眼神飘忽不定。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一半是刚刚看到“信得过工程队”那三个字勾起的满腹愁绪,尘封快一年的人和事,猛地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另一半是藏不住的忐忑,她怕又是空欢喜一场,怕这个工地的老板也和之前那些工头一样,看她是个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否定她的手艺,连一次试工的机会都不肯给。 前方的招工桌前,李信和李家豪正并肩坐着。 秋日的阳光洒在桌面上,两人低头忙着核对信息、挨个问话、登记名字。队伍很长,人来人往,两人一刻都没空停歇,认真筛选着前来应聘的工人。 短短一会儿功夫,李家豪已经登记好了好几个小工的信息,前面几个应聘大工的男人,也都简单问答完毕,顺利通过了初审。 队伍慢慢往前挪,眼看着马上就要轮到她们,胡妮急得不行,伸手轻轻拽了拽身旁走神的唐想,压低声音催促:“唐想,别发呆了,快醒醒,马上到我们了!” 她这一声清脆的“唐想”,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了招工桌前的李信耳朵里。 那一刻,李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凝固,手上登记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以为自己日思夜想太过心切,出现了幻听。 他猛地抬手,狠狠推了一把身边专心登记信息的李家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急促:“家豪!你听到没?有人叫唐想!是不是唐想?!” 李家豪正低头盯着本子,专心核对前面工人的信息,压根没听清身后的声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一脸疑惑:“啊?啥?没有啊哥,我啥也没听见。” 说完他还忍不住苦笑一声,宽慰道:“哥,你是不是太想唐想姐了?天天念着、找着,都出现幻觉了,这满工地都是陌生人,哪能这么巧。” 可李信无比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这一年来,他日思夜想、刻刻惦记,这两个字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每一次的寻找里,就算隔着人山人海,他也绝不会听错。 顾不得桌上还没登记完的信息,也顾不上眼前长长的队伍,李信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几乎是踉跄着、急切地朝着刚刚传来声音的队伍后方快步走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跳得他浑身都在发麻。 穿过层层人群,拨开拥挤的工人,他终于看清了队伍末尾的两道纤细身影。 视线穿透人群,牢牢落在其中一个女人身上,那道熟悉又单薄的背影,他敢确定,就是她的想儿,他脚步瞬间死死定住,呼吸骤然停滞,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挪。 是她,真的是她。 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李信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眼底瞬间被湿热的雾气填满,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呐呐出声:“想儿。” 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走,目光死死黏在唐想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身形、背影、轮廓,分毫未变,就是他找了整整一年、念了整整一年的想儿。 这一声温柔又熟悉的称呼,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唐想心上。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周遭嘈杂的人声、喧闹的工地动静,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耳边这一道熟悉的嗓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无数个深夜,她辗转难眠、暗自落泪时,都会反复回想的声音;熟悉到哪怕时隔一年、隔着人海,她也能一秒辨认出来。 这是李信的声音。 从前在一起时,他总带着满心深情,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叫她想儿,温柔缱绻,满是宠溺。那一声声呼唤,早就深入骨髓、刻进心底,融进了她所有的回忆里。 唐想的身体僵硬得厉害,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彻底定格。唐想直直撞进李信的眼底,那双眼睛,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莽撞,多了几分奔波沉淀的沧桑,唯独盛满了从未变过的深情、极致的思念,还有失而复得的滚烫心疼,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挟。 一年的分别、一年的拉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所有压在心底的委屈、酸涩、惦念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唐想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眼底积攒的水汽摇摇欲坠。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早已把这个人从心里剔除,可对上他目光的刹那,她才清楚知道,自己从来没忘过半分。 而李信望着眼前日思夜念的脸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她瘦了,脸色透着奔波的憔悴,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再也没有从前那般鲜活明媚。一想到这一年她独自在外漂泊、四处碰壁、受尽冷眼委屈,李信心里就又疼又涩,眼底的红意快速蔓延,隐忍的湿意愈发浓重。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一句话也没说,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心动的悸动翻涌不息,是刻入骨髓的熟悉,是久别重逢的欢喜,更是积攒一年的酸涩委屈交织在一起,缱绻缠绕,让两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周遭依旧人声嘈杂、车流喧闹,可他们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剩下彼此。 第736章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旁的胡妮彻底看呆了,愣愣地望着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失神的唐想,满是疑惑地小声问:“唐想,你们……你们认识啊?” 这一句话,才猛地将唐想从极致的恍惚与动容里拽回神。积压了一整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隐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密密麻麻爬满脸颊,止也止不住。 不等她开口,李信早已顾不上周遭排队的工人、顾不上招工的正事,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尽数瓦解。他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将单薄的唐想拽进怀里,紧紧拥住,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次从自己生命里溜走。 他埋在她的发间,嗓音沙哑哽咽,一遍又一遍低唤:“想儿,想儿……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温暖宽厚的怀抱将唐想牢牢包裹,熟悉的气息席卷全身,击溃了她所有的倔强和伪装。她埋在李信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很快就彻底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又踏实。这一年所有的漂泊无助、碰壁委屈、深夜难熬,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胡妮站在旁边,看着久别重逢、相拥落泪的两人,心里又暖又酸,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红了,悄悄落下两行眼泪。 另一边,李家豪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跟着李信找了唐想整整一年,看着李信日日牵挂、夜夜难眠,如今终于见到两人重逢,眼底满是欣慰,真心为自家兄弟感到高兴。 许久之后,李信才慢慢平复好翻涌的情绪,缓缓松开怀里的唐想。他抬手小心翼翼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双手轻轻扶着她的双肩,目光温柔又心疼,轻声开口问道:“想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来工地找活干?” 不等情绪未平的唐想开口,一旁心急的胡妮立马抢先接了话:“对啊老板!我们就是来招工找活的!” 她生怕李信也和那些势利工头一样看不起女工人,连忙卖力帮唐想辩解:“老板,你可别小看她!唐想的大工手艺特别好,比好多常年干活的男大工都扎实、细致,你一定要给她个机会试试!” 李信闻言瞬间愣住,眼底满是诧异,怔怔看向身前的唐想,轻声追问:“想儿,你会做大工?” 唐想抬手,轻轻擦干脸上残留的泪水,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胡妮紧接着就替唐想满心抱不平,一股脑把这段时间的憋屈全说了出来:“老板,唐想做正经大工都干了好几个月了!手艺利落又细致,比工地里大半偷懒糊弄的男大工都要强得多!要不是之前的老板有眼无珠、不识货,平白委屈人,我们根本不用被迫离职、到处奔波找活。这半个月我们跑遍了景城所有工地,个个都带着偏见看人,就因为她是女孩子,直接一刀切,死活不信她的手艺,只肯让我们做搬砖打杂的小工,连半点试工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跑到这边城郊来碰碰运气!” 站在一旁的李家豪听得满脸吃惊,快步上前,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唐想,连忙开口追问:“真的假的?你还会大工手艺?砌墙、找平、抹灰这些精细活你都会?” 胡妮的话句句都是实情,唐想缓了缓泛红的眼眶,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开口出声:“我确实会做,砌墙、找平整、墙面抹灰、贴砖这些活,我都熟练。之前在工地一直做的大工,手艺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是空谈。”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李信,眼底带着一丝忐忑,还有不甘示弱的倔强:“我知道工地大多不认女大工,可我不怕吃苦,手艺也经得起试。不管什么精细活,我都能做得不比别人差。” 李信没有立刻回话,目光下意识往下落,直直落在她的一双手上。他记忆里的唐想,手虽然不算娇贵,却干净纤细、温润柔软,可如今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薄茧、粗糙干涩的手,指腹磨出了厚厚的硬茧,指关节泛红,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细小裂口和磨损痕迹,全是长期干重活、摸砖瓦砂浆磨出来的印记。 仅仅一年未见,她硬生生把自己养得细腻的手,熬成了一双常年干工地粗活的手。 心口猛地一阵尖锐的发酸,密密麻麻的心疼裹得他喘不过气。他从前拼尽全力打拼,就是想护着她,让她不用受累吃苦,可到头来,他的想儿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受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苦。 第737章 搭档合伙,一起做事 李信死死盯着她的手,心里又酸又疼,满是心疼。 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伸手覆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包住她满是老茧的粗糙手背,生怕力气大一点就弄疼她。积攒了许久的愧疚涌上心头,他声音低沉沙哑,语气格外坚定:“想儿,别再到处奔波吃苦了。” 唐想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看见他眼底泛红。 “我现在不用给别人打工了。”李信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自己组了工程队,手上有稳定的项目和资源。你不用再干那些累人的体力活,也不用在外看人脸色、受委屈。”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安抚:“留下来跟我干吧。不用下地当小工,也不用干苦力熬日子。你坐办公室做管理,轻松安稳,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受累。” 旁边的胡妮一听,瞬间眼睛都亮了,之前的委屈全都没了,激动地拍手:“太好了唐想!这下我们真的遇到好人了!” 她是真心为唐想高兴。这段时间她们四处奔波,在工地受尽冷眼和排挤,不管刮风下雨、烈日寒冬都得干活,累得浑身酸痛,还总有人因为她们是女人,质疑手艺、刻意刁难。现在有这么安稳轻松的出路,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唐想轻轻抿了抿嘴,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心里不是不感动,但性子倔强,不想靠着别人的好意占便宜。她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很坚决:“李信,谢谢你,但我不能这么做。” 李信眉头一皱,心里瞬间揪紧了。 “我出来干活,不是图轻松安稳的。”唐想抬眼看他,眼神坦荡又真诚,“我这身手艺,是自己一天天熬出来、练出来的,不想白白拿别人的好处,坐享其成。我能干活、也能干好,不想不劳而获,白占好处。” 她见惯了偏见,很多人知道她是女工人,就先入为主觉得她不行、只会偷懒。所以她更想靠自己的手艺站稳脚跟,不用任何人特殊照顾,只凭实力说话。 看着她这副不肯服软的倔强样子,李信心里突然慌了。 分开这一年,唐想彻底没了消息。他翻遍整座城,到处打听,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他真的怕了,怕她还是这么要强,不肯接受自己的帮助,怕她硬扛着所有事,最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再次离开他。 满心的心疼变成了惶恐,李信不敢勉强她,立马妥协:“好,我听你的,不逼你。” 他定定看着她,满眼迁就,语气诚恳:“既然你舍不得自己的手艺,那我们就一起合伙干,不靠任何人偏袒,全凭自己做事。” “我有工程队、有人脉、有稳定项目,专门负责对接甲方、接工程、统筹所有事。”李信把分工说得清清楚楚,“你手艺好、心细、干活稳,工地最缺你这种靠谱的师傅。以后现场的精细施工、质量把控、现场监管,全都交给你。” “我们不分老板和员工,就是搭档合伙,一起做事、一起赚钱。”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唐想的顾虑,既保住了她的尊严,也给了她安稳的落脚处。 胡妮听得满心欢喜,赶紧拉了拉唐想的胳膊,着急又开心地劝:“唐想,这也太合适了!你有手艺,李老板有资源,你们俩搭档简直绝配!以后没人敢质疑你的手艺,更没人敢欺负我们,你就留下来吧!” 一旁的李家豪也连忙附和,十分真诚:“是啊唐想,你就留下吧。现在工地很多工人干活敷衍、手艺差,像你这么踏实、手艺过硬的真的太少了。你能留下来帮我们把控质量,我们整个工程队都求之不得,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所有人都看着唐想,眼神温柔又期待,没有半点逼迫,全是认可和接纳。 唐想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这几个月的奔波辛苦、满心委屈、不被认可的酸涩,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抬头,撞进李信满是温柔、心疼和坚定的眼眸里。 分开一年的思念和煎熬,独自在外漂泊的无助和孤单,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在这里,没人因为她是女人就偏见质疑、否定她的能力;没人看轻她的付出;更没人让她只做杂活、埋没一身手艺。 这里有人懂她的坚持,珍惜她的手艺,包容她的倔强,愿意和她并肩打拼、一起做事。 过了片刻,唐想心里的忐忑彻底散去,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头。 “好。” “我留下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切尘埃落定。 李信紧绷了一整年的心彻底放下,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和释然,静静望着她,之前所有的惶恐不安,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38章 炉火纯青的手艺 唐想点头留下的第二天,李信的信得过工程队便正式迎来了大项目——承建县长家的私宅。 这是整个城郊片区都盯着的优质工程,规格高、要求严,但凡一处细节出错,都难逃诟病。工程队的人手全员到齐,新老工人悉数就位,自打唐想加入,整支队伍的氛围都彻底变了。从前干活是按部就班、草草完工,如今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士气高涨。 最不一样的是李信。 找唐想的这一年,他度日如年,做事沉稳却始终带着一股沉郁的疲惫,哪怕拿下再好的项目,眼底也难有光亮。可自唐想重回身边,他像是彻底活了过来,浑身都攒满了干劲,处理对接、调度物料、安排工期,事事利落果断,雷厉风行。 只要手头忙完,他的目光便会下意识追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寸步不离。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工地,尘土微微飞扬,一众男大工挽着袖子埋头干活,而人群中,唐想的身影格外亮眼。 她不躲不避,不惧烈日暴晒,一身简便工装穿得干净利落,发丝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手中的泥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灵性,起落翻飞间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抹灰、找平、砌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娴熟,力道收放自如,快得干脆利落,又细得无可挑剔。 墙面经她打磨过后,平整光滑,线条笔直规整,缝隙均匀细密,找不出一丝瑕疵,比起工地里那些常年摸爬滚打的老男工还要标准、还要精致。 周围原本暗自带着几分好奇与轻视的男大工,看着看着,全都悄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底的偏见彻底消散,只剩满眼惊艳与佩服。 他们不是没见过女工人,可大多都是做做搬砖、清理的杂活,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把大工的精细手艺练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原本以为女孩子吃不了工地的苦,手艺定然潦草敷衍,如今亲眼所见,才懂什么是真正的实力过硬。 “没想到唐师傅手艺这么绝。” “比咱们干了十几年的老手艺都稳,服了,是真服了。” 细碎的赞叹声在工地里悄悄传开,没人再敢因为她的性别轻视半分。 不远处的阴凉处,李信静静立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瞬不移。 眼底先是极致的震惊,而后层层叠叠的心疼汹涌而上,压得他心口发闷。他记忆里的唐想,干净温柔、体面安稳,从来不用沾染半分尘土泥浆。可如今,她熟练拿捏每一个工地技巧,精准把控每一处施工细节,这份炉火纯青的手艺,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这一年里,她到底熬过多少烈日寒冬,磨破多少双手,吃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才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了如今这般专业过硬、无人不服的工地师傅? 想到这里,李信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的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喧闹声遍布整个工地。 李信习惯性拎着两份盒饭,避开人群,径直拉着唐想走到角落安静的树荫下坐下。他熟练地打开饭盒,把里面为数不多的瘦肉、卤蛋和清爽配菜,一一夹进唐想的碗里,只给自己留下些许素菜和米饭。 他动作自然又宠溺,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反复叮嘱:“多吃点,好好补一补。这一年,你真的受太多委屈、吃太多苦了。” 唐想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好菜,又瞥见不远处频频望过来的工人目光,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抬手轻挡了一下他的筷子,轻声劝道:“你别老给我夹了,好多人都看着呢,太张扬了。” 她性子内敛要强,向来不爱被人围观议论,更何况是在满工地的工友面前,这般特殊对待,难免惹人闲话。 可李信半点不在意,依旧固执地给她夹着菜,抬眼时眼神坦荡又执拗,语气带着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占有欲:“怕什么?看到就看到。” 他定定望着她,嗓音低沉清晰,字字笃定:“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唐想,是我李信护着的人。” 这话直白又热烈,坦荡地袒露着他的心意,没有半分遮掩。 唐想夹菜的手骤然一顿,指尖瞬间僵在半空。 温热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她心底却骤然掠过一丝微凉的酸涩。眼前的李信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过往阴影,却瞬间翻涌上来,席卷了她所有心绪。 她永远忘不掉李家湾那些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忘不掉邻里街坊指指点点的眼神,忘不掉那些刺耳、刻薄的闲话,是如何一点点压得她喘不过气。 当初她义无反顾离开家乡、斩断过往、颠沛流离四处闯荡,拼了命想要躲开的,就是这些旁人的议论、世俗的偏见,就是被人拿着关系肆意揣测、嚼舌根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靠着自己的手艺站稳脚跟,好不容易躲开那些流言,如今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张扬,让她心底刚刚落地的安稳,又悄悄泛起了一丝忐忑与不安。 风吹过树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唐想垂眸看着碗里满满的饭菜,眼底的暖意悄悄淡了几分,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 (宝子们!太戳心了! 李信明目张胆的偏爱真的太好哭! 可唐想心底的阴影从未散去, 他们真的能逃过流言、从此安稳幸福吗?下章揪心高能!) (宝子们!本书漫剧已经上线第一季! 文字里的委屈、姐妹之间的爱恨纠葛,全都变成画面了! 想直观感受替嫁那场揪心大戏,直接去漫剧板块搜【替嫁姐妹,谁的错】,记得点赞评论,助力热度上涨!) 第739章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想那点小动作和情绪,李信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算再笨,也能看出她眼里的犹豫、防备和躲闪。心里瞬间沉下去,刚才那点气场立马收得干干净净,只剩愧疚和心慌。 他缓缓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点,放低了姿态。嗓子哑得厉害,半点强势都没有,只剩满满的自责。 “想儿,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满是懊悔:“是我不对。以前是我没做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逼得你悄悄走掉,一个人在外吃苦受罪。” 一想到她这一年孤零零在外,没人照顾,干最累的活、受旁人冷眼刁难,一个人硬扛所有日子,李信心口就揪得慌,连呼吸都堵得难受。 “你一个人在外打拼,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委屈,全都是我的错。” 他盯着她落寞的脸,语气恳切又带着哀求:“我真的知道错了想儿,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你走之后,我整个人彻底垮了。” 他声音哽咽,把憋了一整年的思念和煎熬全都倒了出来:“我当时就发誓,不管你在哪,我都一定要把你找到。不管你愿不愿意理我,我都要把你带回来。” “往后这辈子,我慢慢补偿你,把你吃过的苦、受过的所有委屈,一点点补回来。” 他不敢逼她,怕戳到她的伤疤,眼神耐心又坚定:“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原谅我,真的。我可以等,一年、十年、一辈子都行。” “就算你这辈子都没法原谅我,我也不走。我就一直跟着你、守着你,只要能看着你、护着你,我就够了。” 风吹过来,撩乱了两人的头发,空气里满是酸涩的味道。 唐想看着眼前红着眼、满心愧疚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这一年所有的孤单、委屈和疲惫,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说不出话。 “过去的事,我们都忘了吧,让它过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信心口一紧,立马打断她,语气满是无奈和痛楚:“想儿,我们的过去,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有孩子呀。”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微微偏过头,藏着心里的无力:“孩子就让她在李家湾好好长大,我们别去打扰她,也别让她知道以前的这些事。” “我不想她跟我一样,被闲言碎语伤害,活得憋屈。” 这话狠狠砸在李信心上。他手指猛地攥紧,筷子都被捏得发颤,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他喉结动了动,压着心里的痛和不甘,低声问她:“想儿,那是我们的女儿啊。” “你真打算一直不认她,让她从小缺爹少妈,没人疼没人爱吗?”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语气直白扎心:“你以为你躲开、不露面,就是为她好?” 唐想瞬间哑口无言。 她嘴唇微微发抖,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这一年来,她一直自我安慰,只要自己远远躲开、不掺和、不露面,孩子就能安稳长大,不用被她的过往牵连,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离开是保护孩子,是最理智的做法。 可被李信一语点破,她才彻底清醒,满心都是愧疚和自责。 是啊,是她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却从来没尽过一天母亲的责任。就因为自己怕流言、怕伤痛,就亲手推开了亲生女儿,让小小的孩子从小缺失父母陪伴和疼爱。 她自以为是的保护,说到底,只是她自私的逃避。 鼻尖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悄悄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看着她红着眼眶默默落泪、脆弱自责的样子,李信心里的难受瞬间变成了心疼。 他立马停下所有质问,再也不敢说一句重话,生怕再刺激到她、伤害她。 他慢慢松开手里的筷子,彻底放软语气,满是迁就:“想儿,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 “别胡思乱想,也别自责。” 他静静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争执,只剩温柔和笃定:“我们好好干活、踏踏实实过日子。过去的事、以后的事,都慢慢来,不急。” 他不催她释怀,不逼她认亲,更不逼她解开心里的疙瘩。只要她肯留在身边安稳过日子,他就愿意一直等,陪着她慢慢放下所有过往。 第740章 私宅完工,顺利交付 日子一晃,转眼就快到年关了。 镇长胡德刚那栋三层私宅,也顺利进入了收尾阶段。整体主体早就完工,剩下的都是抹灰、细化、清理收尾的精细活,整栋房子气派规整,看着格外亮眼。 这天下午,老陈专程来到工地找李信。 他不光是过来串门,也是受县长嘱托,过来亲自盯盯工期,看看工程进度和质量。 两人碰面后,老陈绕着房子里外看了一圈,连连点头,转头对李信说道:“李老板,这房子看着差不多都成型了吧?收尾应该快了。” 李信笑着应声,态度谦和:“是啊陈哥,差不多了,再有几天就能彻底完工,打扫完就能交付。” 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认可:“这活我盯了几个月,全程都看着呢,你做事踏实认真,细节把控得特别好,我果然没看错人。这下我跟县长也好交差了。” “多亏陈哥信任,愿意把这么好的项目介绍给我。”李信诚恳道谢。 老陈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谢我干什么?这都是你自己本事硬。你工程队规矩严、施工稳,最难得的是,你敢用人、会用人。” 说着,他抬眼望向工地现场,由衷感慨:“别的工地,从来都不敢招女大工,顶多安排点杂活小工,我也是头一回见你这儿,女人能扛得起大工的精细活。” “我默默观察好久了,你工地那个女师傅,干活是真利索、真靠谱,细致又扎实,妥妥的一把好手,算是咱们这工地最亮眼的一道风景了。” 李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视线瞬间定格在脚手架上的那道身影上。 唐想正稳稳站在脚手架上,专心致志地给墙面抹石灰,动作熟练沉稳,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半点不敷衍。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全程专注干活,沉稳又利落。 李信眼底不自觉漾开温柔,心里默默想着:他的想儿,从来都不止能干苦力活,不管在哪、做什么,永远这么亮眼,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眼。 老陈收回目光,接着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县长的意思是,尽量赶在年前彻底完工,刚好能搬进新房过年,也算圆满。” “这个您放心,完全没问题。”李信当即应声,语气笃定,“我也是这么规划的,肯定赶在年前顺利交工,不耽误人家过年入住。” 老陈彻底放下心来,笑着点头:“那就好,那我回头就跟县长汇报一声,让他不用操心工期的事。” 没几天,整栋房子彻底完工,顺利到了交付的日子。 县长胡德刚特意抽空亲自过来验收,里里外外仔细巡查了一遍新房。看着崭新规整、做工精细的三层小楼,墙面平整、做工扎实,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不住地点头称赞。 就在这时,唐想收拾完手头的活走了过来。她身上的工衣落满了星星点点的石灰,看着朴素又狼狈,却难掩身上利落干练的气场。 胡德刚目光落在她身上,转头看向李信,随口问道:“李老板,这位就是你工地那个出名的女大工?” “没错,县长。”李信笑着应声,语气满是认可,“她就是我们工地手艺最好的大工,所有精细的核心活,全靠她把关。” 胡德刚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陈,笑着感慨:“我早就听老陈提过好几次了,说你工地上出了个厉害的女大工,干活麻利细致,手艺比不少男师傅都过硬。我一开始还不太信,今天亲眼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老陈连忙接话,满脸赞同:“可不是嘛县长!我刚开始听说的时候也觉得稀奇,后来特意多看了几次,是真的厉害。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手法却特别老练,一把泥刀在她手里用得行云流水,干活又稳又好,每次看她做工都让人惊艳。” 胡德刚点点头,看向李信的眼神满是欣赏:“李老板,你是真的慧眼识珠。能挖到这么靠谱、手艺顶尖的师傅,难怪工程做得这么出彩。” 李信淡淡一笑,语气坦然又郑重:“县长,您误会了。她不是我手下的工人,是我的合伙人。我们俩一起搭伙做事,共同打理工程队。” 这话一出,胡德刚和老陈同时愣了一下,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显然没料到这个干活扎实的女师傅,竟然是李信的合伙人。 私宅顺利验收完毕,完美交付,没有任何问题。 老陈心情极好,主动开口邀约:“房子顺利交工,皆大欢喜。正好快过年了,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县长,您今晚有没有空?” 胡德刚摆了摆手,随和地笑道:“不用搞得太破费,就是正常完工庆功,随便找个家常馆子吃点就行,不用铺张。” “明白明白,简单聚聚。”老陈应下,转头看向李信,“李信,咱们一起去。你也把你的合伙人唐师傅叫上,大家一起坐坐,认识认识。” 李信微微迟疑了一瞬,怕唐想不习惯这种应酬场合,但看着老陈热情的样子,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好,那我们一起过去。” 第741章 你们以前认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工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李信才走到唐想身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语气带着些许为难。 “想儿,刚才老陈说的饭局,我替你答应下来了。是长隆县的县长,人情场合,不去实在不太合适,容易得罪人。” 他怕唐想反感这种应酬,心里一直捏着把汗。 唐想抬眼看他,瞧出他眼底的为难和顾虑,没半点别扭,很干脆地点了头:“没事,我懂。就是工作上的正常应酬,没必要拒绝。” 李信没想到她这么爽快,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眼底染着暖意。 “那就好。”他轻声说道,“晚上咱们一起去,县长和陈哥都想着认识一下你。到时候要是有人劝酒,你不用勉强,一口都别喝,所有酒我来替你挡。” 唐想静静看着他细致周到的样子,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夜幕降临,两人收拾妥当,如约赶到了老陈订好的饭店。 推开包厢门,老陈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里面等着。 “陈哥,我们来晚了。”李信笑着上前打招呼,随即侧身介绍身边的人,“陈哥,这是我的合伙人唐想,也是我们工程队手艺最顶尖的大工。这次私宅的精细活,全靠她把控。” 老陈闻言,眼神带着满满的赞许,立刻起身伸出手。 唐想落落大方,自然地抬手回握。 两只手相触的瞬间,老陈清晰摸到她掌心厚厚的粗茧,那是常年干重活、练手艺磨出来的,绝非普通工人能比。一时间,他眼底的赞许更浓了,心里越发佩服这个能吃苦、有本事的姑娘。 几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县长胡德刚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看着颇有气场。 老陈立马快步迎上去:“县长,您来了。这位是?” 胡德刚笑着介绍:“这是我朋友宋建国,是做建材工程行业的。之前听我和说起,李老板的工地上出了个手艺极好的女大工,特别稀奇,非要跟着过来见识见识。” 说完,胡德刚看向李信和唐想,语气亲和:“李老板,这位就是你那位手艺出众的合伙人吧?” 唐想落落大方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从容,不卑不亢地开口打招呼:“县长您好,我叫唐想。” 可一旁全程沉默、气场沉稳的宋建国,在看清唐想面容的瞬间,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当场愣住。 他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唐想的脸,眼底翻涌着震惊、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是你?” 旁的胡德刚彻底懵了,诧异开口:“怎么?老宋,你们俩认识?” 这话落下,在场的老陈、胡德刚全都愣住了,包厢里的气氛格外微妙。 宋建国收回眼底复杂的情绪,看向唐想淡淡笑了笑,语气含糊:“算是一面之缘吧。” 一旁的李信心头一紧,满脸茫然,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唐想。 唐想也定定看着宋建国,眉头微蹙,认真回想了许久,脑海里只有模糊的影子,却始终记不清具体出处,没什么明确印象。 李信看她迟疑,便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悄悄问她:“想儿,你们以前认识?” 唐想嘴唇微动,正打算开口说自己记不太清了。 这时,宋建国温和出声,笑着轻声提醒她:“妹子,你到哪儿去啊?怎么不下车转转?” 就这一句提点,尘封的记忆瞬间在唐想脑海里炸开。 她瞳孔微亮,当即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些许意外:“大哥!原来是你呀!” 第742章 再遇宋建国 李信看着唐想脸上难得真切的笑意,心里越发好奇,连忙追问:“想儿,你们真认识?他到底是谁啊?” 唐想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李信,又转头望向宋建国,语气平和地解释:“就像宋大哥说的,算是一面之缘。” 宋建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浅浅,嘴角挂着释然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久别重逢的唏嘘和暖意,格外真切。 老陈见状,立马打圆场活络气氛:“没想到宋总在这儿还能碰见熟人,真是太有缘了!快坐快坐,咱们边吃边聊。” 几人依次落座,酒菜上桌,包厢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胡德刚心里满是好奇,率先看向宋建国开口问道:“老宋,快说说,你跟唐想姑娘是怎么认识的?这姑娘可不简单,听说是我们这边出了名的女大工,一手砌墙抹灰的手艺,比好多常年干活的男师傅都扎实厉害。” 老陈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唐师傅可不简单,咱们这片工地,没人不夸她手艺。说起来也太巧了!宋总居然跟唐师傅认识,快跟大伙讲讲你们之间的渊源,我们都好奇得很。 宋建国听完胡德刚和老陈的夸赞,落在唐想身上的目光愈发温柔,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惊喜与赞许,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感慨:“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早之前的一次萍水偶遇而已。但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孤身赶路、看着柔弱无依的小姑娘,如今居然这么有出息,小小年纪能吃苦、有手艺,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工,实在太了不起了。” 唐想闻言,也轻轻笑了笑:“宋大哥过奖了。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宋大哥,当初多亏您搭手,给了我一瓶救命水。” 宋建国听完顿时爽朗大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值一提。”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对话,反倒让胡德刚和老陈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见众人好奇,宋建国也不再卖关子,看向胡德刚坦然解释:“县长,我和唐想妹子是之前在长途汽车上认识的。那时候我坐车出差,刚好碰见她。” “当时她一个人坐车,看着格外虚弱孤单,整个人蔫蔫的,看着特别无助。我看她状态太差,就顺手递了一瓶水,随口问了两句近况。” 说到这儿,宋建国忍不住轻笑一声:“那时候她戒备心特别重,全程紧绷着身子,生怕我是什么坏人,不敢多跟我搭话。” 唐想听着他提起过往的小事,脸颊愈发泛红,眉眼间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轻轻开口补充道:“宋大哥,那水对我来说,可不是一瓶普通的水。” 她垂了垂眼眸,语气柔软又真诚,满是动容:“我那时候又渴又饿,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整个人又累又慌,几乎撑不住。幸亏当时遇上了你,你不光给我水喝,还给了我吃食,让我撑过了最难熬的那段路。” 简简单单几句话,字字恳切,将当年的窘迫与感念尽数道来。 一旁的李信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 他能轻易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孤零零的唐想,无助又惶恐,独自赶路、独自硬扛,连一瓶水的温暖都格外珍贵。 他心里满是酸涩和遗憾,满心都是自责。 他多恨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丝暖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在她最孤单无助、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缺席了所有时光,让她一个人熬遍了所有苦。 宋建国和唐想的一番话落地,桌上众人瞬间都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老陈恍然大悟,当即笑着开口:“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你们可真是难得的缘分,危难时候的举手之劳,最是珍贵。来来来,为了这份缘分,你们俩人必须喝一杯!” 说着,老陈拿起酒瓶,干脆利落地给宋建国杯中倒满酒,又转手给唐想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唐想见状,立刻端正起身,双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老陈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有礼:“谢谢陈哥。” 说完,她端着酒杯转向宋建国,眼神澄澈真诚,语气郑重:“宋大哥,这一杯我敬你。谢谢你当初的出手相助。” 她说着便抬手准备举杯饮下,手腕却忽然被身侧的李信轻轻攥住。 李信微微起身,压低嗓音,语气带着温柔的阻拦和担忧:“想儿,你从来没喝过酒,别勉强,我替你喝就行。” 唐想轻轻挣开他的手,态度坚定却温和,轻声回道:“不用,我能喝。这一杯是我真心实意敬宋大哥的,必须我自己来。” 一旁的宋建国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李信小心翼翼护着唐想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沉,转瞬便敛去所有异样,恢复了温和从容的神色,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老陈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李老板,这你就见外了吧?难得唐想妹子有心,又是故人重逢的缘分,就让她自己来,心意最重要。” 李信闻言,不好再当众阻拦,只松了手,眼底却依旧藏着几分担忧,默默抬眸紧盯唐想,生怕她不胜酒力不舒服。 唐想浅浅一笑,不再迟疑,端起酒杯微微抬手,对着宋建国示意。 “宋大哥,当初孤身在外,多亏了你那一瓶水,让我缓过了最难的一程路。时隔这么久,我一直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她仰头,干脆利落地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她极少沾酒,眉眼下意识轻轻蹙了一下,却还是稳稳端着空杯,神色坦荡得体,没有半分狼狈。 宋建国看着她干净利落的模样,眼底暖意翻涌,也端起自己的酒杯,缓缓饮尽,随后看向唐想,语气温和感慨:“举手之劳而已,我早就忘了,没想到你还一直记着。看来当初那一瓶水,没白递。” “受人恩惠,岂能轻易忘记。”唐想轻轻摇头,将空杯放回桌面,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一旁的胡德刚看得笑意融融,适时开口搭话:“这么看来,你们俩是真有缘分。萍水相逢的善意,能被人记这么久,难能可贵啊。” 老陈连连附和,手里拿着筷子招呼众人动筷:“就是这个理!这年头人心浮躁,愿意对陌生人伸手帮忙的不多,懂得知恩图报的更少。今天这顿饭,吃得值!来,大家动菜,别光喝酒。” 桌上气氛彻底活络开来,几人纷纷动筷闲聊。 宋建国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唐想身上,看着她酒后泛红的侧脸,轻声开口询问:“很久没喝过酒?看你脸都红透了。” 唐想抬手轻轻扇了扇风,坦然浅笑:“确实不常喝,酒量很浅。” 这话一出,李信立刻侧身靠近她,压低声音细细叮嘱,语气满是疼惜:“难受就跟我说,别硬撑,我这儿有茶水,解辣解酒。” 他说着,就拿起桌上的茶杯,细心给唐想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推到她手边,一举一动细致入微,偏爱藏都藏不住。 宋建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微沉,转瞬又恢复如常,笑着轻声感慨:“没想到当年那个独自赶路、怯生生的小姑娘,现在不仅能干一番事业,还这么通透懂事,真是大变样了。” 胡德刚闻言,顺势夸赞道:“你是没见过她干活的样子,那才叫厉害。手脚麻利、手艺顶尖,做事踏实靠谱,比很多老牌师傅都出色。李信能找到这么好的合伙人,真是捡到宝了。” 李信看向身侧的唐想,眼底温柔藏不住,语气诚恳又笃定:“是我运气好,能和她搭伙做事,一直都是我沾她的光。” 唐想听着众人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轻声道:“都是大家抬举我,我只是踏实干活而已。” 宋建国静静看着她温婉又坚韧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慢悠悠开口:“当初匆匆一别,以为只是人生里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想到还能再见,更没想到再见时,你已经完全活成了新的样子。” 这话带着淡淡的唏嘘,听得桌上几人都暗暗点头,缘分二字,大抵便是如此奇妙。 老陈端起酒杯站起身,爽朗笑道:“不说过往,只看今朝!今天圆满交工、故人重逢,双喜临门!咱们再共同喝一杯,祝大家往后事业顺遂、万事顺心!”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包厢里响起,热闹又和睦。 唯独李信,举杯的同时,视线始终牢牢落在唐想身上,满心满眼,只剩小心翼翼的呵护与珍视。 (宝子们!一桌饭暗流涌动! 宋建国一句句回忆旧时光,李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场故人重逢的饭局,表面热闹和睦,底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下章风波悄悄酝酿!) (宝子们!本书漫剧已经上线第一季! 文字里的委屈、姐妹之间的爱恨纠葛,全都变成画面了! 想直观感受替嫁那场揪心大戏,直接去漫剧板块搜【替嫁姐妹,谁的错】,记得点赞评论,助力热度上涨!谢谢大家了!) 第743章 来自宋建国的危机 几番推杯换盏下来,宴席渐渐步入尾声,桌上酒菜见空,众人也都吃得分量十足。 夜色愈发深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地,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 饭店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轻响,县长胡德刚的专车准时抵达,司机快步上前,恭敬地候在门边。 胡德刚笑着与众人摆手道别,随后便乘车离去。 没过两分钟,又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路边,是宋建国的专车。 宋建国抬眼望去,灯光下的唐想脸颊绯红,眉眼氤氲着淡淡的酒意,身形微微轻晃,看着格外柔弱。 他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妹子,天色不早了,你们住在哪?要不要我顺路送你们一趟?” 唐想脚步微顿,正要开口回话,身侧的李信已然抢先一步上前,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宋总,不用麻烦了,谢谢您好意。我来送想儿就够了,不耽误您回去休息。” 唐想也微微站直身子,敛去几分醉意,轻声附和:“是啊宋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住得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不用特意送我们,你路上慢点。” 两人一唱一和,态度客气却疏离,分寸感十足。 宋建国目光在两人之间掠过,看懂了李信的戒备,也察觉到唐想的疏离,不便再多强求,只淡淡颔首:“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与老陈挥手道别,弯腰坐进车里。车窗缓缓降下,宋建国倚在窗边,目光落在唐想身上,声音温和清晰:“妹子,往后常联系,有事随时找我。” 唐想轻轻点头,乖巧应声:“好。” 轿车缓缓启动,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目送宋建国的车走远,李信和唐想又转身对着老陈诚恳道谢,多谢他今晚款待、提携照拂。老陈连连摆手,笑着叮嘱两人路上小心,便也转身离开。 热闹散尽,街边只剩晚风与路灯。 他们今晚打车来的,工程队租住的住处,在长隆县城郊的城乡结合部,不算近也不算远。 李信看着唐想脸颊通红、眼神朦胧的模样,生怕她酒劲上头难受,当即开口:“想儿,你喝醉了,我叫辆车送我们回去。” 唐想轻轻摇了摇头,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淡淡的酒气:“不用打车,慢慢走吧,吹吹晚风,刚好醒醒酒。” 李信看着她执拗又温柔的模样,不忍违逆,轻声应下:“好,都听你的。” 夜色安静,柏油路上行人稀少,只有两人缓慢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唐想脚步有些虚浮,身子微微发晃,李信始终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力道轻柔稳妥,生怕她摔倒。 一路沉默慢行,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心疼,终究还是让李信先开了口。 “想儿,对不起。” “以前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最难、最无助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当年你孤身一人在外,又饿又累、无依无靠,是陌生人给你温暖、给你支撑,而我,却从头到尾缺席了你的所有艰难。是我太没用,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晚风微凉,吹得唐想酒意翻涌,心口也跟着酸胀发软。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都过去了,李信。” “那些苦我已经熬过来了,也没什么好怪的。” 她说得淡然,语气轻得像晚风拂过,没有半分怨怼,仿佛那些熬骨的艰难,真的就被她轻轻翻了篇。 可越是这样豁达通透的她,越让李信心疼得发紧。 他低头看着身侧的姑娘,路灯的光影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柔和又安静。往日里她眉眼间偶尔会藏着的怯懦早已褪去,如今的她能吃苦、有本事、懂感恩,处事得体、待人温柔,一点点活成了耀眼的模样。 李信心头五味杂陈,愧疚之余,心底还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酒桌上宋建国看向唐想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那眼神太过温柔、太过欣赏,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与深究,坦荡却炙热,让他从头到尾都倍感不适。 尤其是方才饭店门口,宋建国执意要送他们、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常联系的模样,更让他心底的警惕死死绷紧。 他清清楚楚知道,宋建国看唐想的眼神,绝非普通故人那般简单。 如今的唐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依附他、怯懦无助的小姑娘。她凭着手艺站稳脚跟,踏实肯干、品性纯粹,愈发优秀亮眼,自然会被旁人看见、欣赏,甚至惦记。 这份认知,让李信既骄傲,又满心惶恐。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晚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眼底翻涌着坚定的执念。 是他以前太落魄、太无能,让她吃苦受累,颠沛流离,还要在最无助的时候,接受陌生人的善意支撑。 他没有资格再让她受半点委屈,更没有资格让别人比自己更有能力护着她。 夜色静谧,前路绵长,李信在心底暗暗发了狠誓。 往后他一定要踏踏实实干好事业,稳稳做大工程队,稳扎稳打,步步往上走。别人有的,他的想儿也必须有。 他要好好赚钱,攒够底气,早晚也要买上车,不用再让她深夜醉后徒步吹风,不用再让她受人接济、被人照看。 他要亲手给唐想最好的生活,把她从前缺失的安稳、受过的苦,尽数弥补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信,能护好自己的姑娘。 “想儿。” 李信的声音低沉郑重,褪去了方才的愧疚柔软,多了几分沉稳有力,字字铿锵落在晚风里。 “过去的苦,我没法替你挡,但往后的日子,我一定拼尽全力,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好好干,好好做事,好好挣钱。” 他牢牢扶着她的手臂,目光笃定地望着前方的路,也望着身边的她:“我以后一定买车,给你安稳日子,给你所有最好的。” 唐想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朦胧的眼眸看着路灯下男人坚毅的侧脸,晚风拂去些许酒意,心口软软的,暖融融的情绪慢慢漫上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温顺:“好,我信你。” (宝子们!本书真人说书上线!真人原声演绎,人物情绪拉满,闭眼收听,沉浸式感受故事。喜欢听故事的宝子,可以直接切换听书;听完觉得上头,别忘了回来文字版追更、蹲伏笔!你们更喜欢看文字,还是听真人说书?评论区聊聊~) 第744章 把这个女大工挖到咱们工程队来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夜里的马路上。 宋建国靠在后座,车窗半落,微凉的夜风灌进来,可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唐想的模样。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前长途汽车上匆匆一面、看着单薄无助的姑娘,竟然会在长隆县再次遇上。更叫他惊叹的是,重逢这一眼,唐想早已和当年判若两人。 当年那个低着头、神色惶恐,连喝水都小心翼翼的女孩子,如今处事从容,敬酒大方,眉眼浅笑之间,藏着寻常女子少有的坚韧。酒桌上说话不卑不亢,身上带着干活磨出来的踏实劲儿,让人一眼就记住。 他正兀自感慨,上衣内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宋建国抬手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弟弟宋建业。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宋建业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带着几分急切:“哥,听说你来长隆县了,还跟胡德刚县长一起吃饭?” 宋建国目光望着窗外向后掠过的路灯,语气淡淡的,随意应答:“嗯,是的。” 宋建业紧跟着追问:“那你见到那个女大工了?” “见到了。”宋建国依旧平静。 宋建业的声音一下子提起兴致:“那怎么样?她真有旁人传的那么厉害?” 宋建国脑海里闪过唐想方才浅笑嫣然的样子,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那股韧劲,那是一般女人身上很难见到的。他微微顿了顿,缓缓开口:“她厉不厉害我暂时不好评判,不过,她很特别。” 随即他反问一句:“你一直打听她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宋建业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哥,你也清楚,县长那栋别墅工程,我本来一直想拿下来。谁知道最后落到信得过这么一个没名气的小工程队手里。一开始我心里还笃定,这么小的队伍,手艺跟不上,工程早晚要出纰漏,最后这活还得交到我手上。” 宋建业的声音带着不甘,慢慢往下说:“后来又听说,信得过那支工程队来了个女大工。我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女人能干什么重土建活?我还估摸着这工程迟早要黄,县长最后还得找我接手。” “谁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姑娘,手艺撑起了整个工程。 别墅内墙、外立面、阴阳角这些难做的细活,全由她把控。别人做的活常有瑕疵,她的墙面平整笔直,吊顶、防水也做得严实,做得又快又好。 别墅提前完工,胡县长验收时连连称赞。我又意外又好奇,很想见见这位厉害的女大工。” 宋建国握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机身,眼底的沉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欣赏与动容。听完弟弟这番细致的诉说,他才彻底知晓,唐想如今的优秀从不是虚名。 他脑海里不断重叠着两个身影,一个是当年长途车上无助落魄、满身狼狈的小姑娘,一个是如今手艺超群、沉稳坚韧、撑起一整个工程的独立姑娘,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底满是惊艳与赞许,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我这下是真的明白了。” “她何止是不简单,实在太难得、太出众了。” 宋建业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忌惮与算计:“哥,你别小看这信得过工程队,以前他们默默无闻,咱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可现在有了这位女大工坐镇,手艺、口碑全都立住了,这次连县长都大力夸赞。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能在咱们业内彻底闯出名堂,到时候大大小小的工程活,都会被他们抢光。”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真实盘算:“咱们建业工程一直稳做本地工程生意,要是被这么一个新兴小队伍压过风头,不仅手里的活越来越少,就连积攒多年的名声都会被狠狠盖下去。我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女大工挖到咱们工程队来。只要她愿意来,条件任她开,薪资、分红、职位,全都好谈!” 宋建国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酒桌上李信对唐想寸步不离的呵护、明目张胆的偏爱,还有两人之间默契十足的氛围。他眼底神色沉静几分,轻轻打断了弟弟:“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挖人的事急不得,先搁置,等我回去咱们再细细商议。” 他不愿在电话里过多谈论唐想,更不想让弟弟贸然行事打乱节奏,当即话锋一转:“长隆这边的事,等我回去再细聊。” 说完,没等宋建业继续辩驳,便缓缓挂断了电话。 车子平稳穿梭在夜色里,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寒意。宋建国倚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唐想的模样。 是她酒后泛红的脸颊,是她真诚道谢时澄澈温柔的眉眼,更是她褪去柔弱、独当一面、坚韧耀眼的模样。 他心底的欣赏与悸动愈发浓烈,愈发觉得,这样难得又特别的姑娘,绝非轻易就能撬动。 第745章 那个女大工的底细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晨光清亮透彻。 宋建国一大早便驱车来到了建业工程公司。 建业工程是宋家本土老牌工程队,规模大、资历老,在长隆周边一直压着同行一头,往日里从来都是别人看他们脸色。 车子停稳,他刚踏进公司大门,远远就听见办公楼会议室里人声嘈杂,明显是正在开早会。 宋建业正召集所有管理层、工地主管以上的人员集中开会。几十号人坐满了偌大的会议室,气氛紧绷。 门口守着的员工一见宋建国来了,连忙躬身问好。 宋建业正坐在主位讲话,闻声立刻停了下来,快步走出会议室迎接,态度恭敬又客气。 “哥,你来了。我们正好在开晨会。” 宋建国淡淡点头。 他本不想插手公司日常例会,也无心听这些琐碎内务。但他是建业工程最大的隐形股东,地位超然,于情于理都得入席。 他没多言语,抬步径直走进了宽敞的会议室,顺势落座在侧边高位,安静落座、神色平静,不插话、只静静听着。 宋建业见大哥坐定,立刻敛了心神,转身回到自己座位,脸色重新沉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冷声开口: “人都到齐了没有?还有谁缺席?” 前排负责点名的主管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回道: “宋总,都齐了,就……就王大头还没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气氛瞬间微妙。 宋建业当即压不住火气,眉头狠狠一蹙,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又是他!” “开会三番五次迟到,次次搞特殊!”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端坐不语的宋建国,压了压脾气,低声无奈补了一句: “也是仗着是咱亲舅那边的亲戚,辈分摆在那儿,我不好动他。不然就他这懒散怠工、目无纪律的样子,我早就直接把他开了,哪能一次次纵容。” 话音刚落—— 会议室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大头慢悠悠晃了进来,吊儿郎当,半点不急。 他穿着随意,袖口挽起,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进门还左右扫了一圈众人,丝毫没有迟到的愧疚。 “哎呦,各位领导都在呢?” “宋总,我没来晚吧?” 他笑呵呵上前,故意装傻充愣。 全场没人接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谁都知道他是皇亲国戚,得罪不起。 宋建业看着他这副死性不改的懒散模样,心里窝火,却只能忍着,冷冷道: “全员就等你一个。下次早点,别再拖拖拉拉。” 王大头一听没挨骂,立马弯腰哈腰,态度瞬间变得格外卑微讨好,连连点头: “是是是!宋总说得对!我记住了,下次一定提前到!一定提前到!” 说着,他嬉皮笑脸地快步找位置坐下,若无其事。 人终于全员到齐。 宋建业收回目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正戏正式开场。 他目光凌厉扫过在场所有主管、工长、管理层,语气凝重,带着压抑的憋屈与不甘。 “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建业工程手里的活越来越少,不用我说,你们心里都清楚为什么。” “咱们在座的,个个都是干工程十几年的老经验,手上全是经验老道的男大工、老师傅,设备齐全、队伍成熟、资历深厚。” “可结果呢?”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十足的羞辱感: “我们这么大一个老牌工程公司,人手充足、资历深厚,居然硬生生输给了外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程队!” “还输给了人家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说出去,咱们所有人脸上有光吗?丢人不丢人!”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全都垂着头,面色难堪。 这件事最近在圈内早就传开了,对建业工程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打脸。 宋建业越说越气: “一个刚起步、没资历、没背景的‘信得过工程队’,凭什么抢走我们的口碑、抢走我们的单子?!” “就凭他们队里那一个女大工!” “人家一个小姑娘,手艺过硬、做工精细、细节无敌,工期还快!县长别墅工程完美交付,从上到下全是好评!” “现在整个长隆工程圈,都在传他们的名字!再这么下去,咱们建业工程的名声迟早被彻底压死!” 他目光一凛,看向队伍里一名精干的下属。 “钱明!” “我之前让你专门去打听那个女大工的底细,现在查得怎么样了?详细说说!” 被点名的钱明立刻唰地站起身,姿态端正,认真汇报。 “宋总,我全部打听清楚了。” “那个女大工年纪确实很小,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名叫唐想。” “她是信得过工程队的核心大工,也是李信的合伙人。听说工程队里最难、最精细、最关键的工艺活,全部由她一手把控。” “人看着文静温柔、不爱张扬,干活却是一把狠手,细致、稳、快、标准高,好多老工长看了她的活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全场所有人瞬间凝神听着。 而整个过程里—— 高位上的宋建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背脊端正,姿态沉稳,深邃的眼眸淡淡落在下方说话的众人脸上,看似平静听着公司工作汇报。 可耳边每一句“唐想”、每一句夸赞、每一句惊叹,都悄然落进他心里。 别人听的是对手的威胁、是行业的危机。 他听的,却是那个姑娘藏在柔弱外表下的韧劲、本事、耀眼的闪光点。 昨夜车里的心动、酒桌上的欣赏、重逢的惊喜,此刻在心底,一层层愈发浓重。 他静静坐着,眼底情绪深沉内敛,无人看透。 (宝子们!高能预警!建业工程开会密谋,目标直指唐想! 所有人视她为威胁,唯独宋建国心底翻涌着隐秘心动!悄悄为她动心! 一边是公司利益,一边是心底偏爱,他会选择帮谁?评论区猜猜!) (宝子们!本书漫剧已经上线第一季! 文字里的委屈、姐妹之间的爱恨纠葛,全都变成画面了! 想直观感受替嫁那场揪心大戏,直接去漫剧板块搜【替嫁姐妹,谁的错】,记得点赞评论,助力热度上涨!) 第746章 王大头颠倒黑白 王大头本来瘫在椅子上,一副漫不经心、懒得听会的模样,冷不丁听见“唐想”两个字,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唐想……”他下意识低声默念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落进旁边宋建国耳朵里。 宋建国原本安静靠在椅背上,垂着眼听汇报,闻言抬眼,目光直直锁在王大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意:“怎么,你认识?” 王大头心里瞬间七上八下,冷汗唰地一下就从后背冒了出来。 唐想,他怎么会不认识。当初那个孤苦无依、只身来工地找活干的姑娘。那会儿是他和刘英在背后耍小动作、处处使绊子,硬生生把人挤走。谁能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不见,那个看着弱不禁风、只能干杂活小工的丫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业内人人称道的大工,手艺压过一众老师傅。 这事要是摊开说清楚,他半分便宜都占不着。 当初就是他打唐想那丫头的歪主意被人戳破,才恼羞成怒反咬一口,硬生生逼得唐想辞了职。 可宋建国那双沉沉的眼睛就钉在他脸上,阴鸷沉静,仿佛能看穿心底所有龌龊。王大头喉头滚动,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手心攥得全是冷汗。 一旁的宋建业也瞧出不对劲,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手指直指王大头:“王大头!听到这个名字你反应这么大,到底藏着什么事瞒着我们?” 一左一右两位大股东全都盯着自己,满屋子主管也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王大头心知再也糊弄不过去,再闭口不说只会更惹怀疑。 他心里飞快盘算,那件事他万万不敢实话实说——当初是他看中唐想年轻,又无依无靠,才趁她晕倒,一个人摸到工棚想占她便宜,图谋不轨,被唐想当场识破。为了自保,他才当着一众工人的面颠倒黑白,污蔑是唐想想要攀附他。这种龌龊事一旦抖出来,别说岗位,亲戚这层关系都救不了他。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尽量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是,宋总,确实是我把她招进咱们工地的。当初我见这小姑娘无依无靠,没地方落脚,看着实在可怜,才收下她做小工。” 宋建业眉头拧成一团,厉声追问:“既然进了咱们建业的工地做小工,怎么最后跑到信得过工程队去了?好好的人,怎么留不住?” 宋建国没开口,只是静静坐在原位,冷冷地看着王大头,一言不发。那道目光沉甸甸压过来,王大头脊背发凉,不敢再随便编瞎话,只能继续往下圆谎。 “刚开始她干活还算勤快,可这人心思不正。”王大头眼珠一转,开始往唐想身上泼脏水,刻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为难无奈的样子, “她一个小姑娘,在工地无依无靠,就想着找靠山。平日里总有意无意往我跟前凑,想攀附我,指望我多照顾她,给她轻松的活、多算工钱。”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抽气声,不少主管面面相觑。 王大头偷瞄了一眼宋建国,见对方依旧神色不动,心里更慌,急忙接着往下编:“我哪能答应这种事?工地有工地的规矩。我直接回绝了她。她看在我这儿讨不到好处,心里记恨,干活也就开始敷衍,经常偷懒耍滑。后面跟工棚里的工友也闹矛盾,待不下去,自己就走了,转头投奔了李信那支小工程队。我当时还以为就是个普通小工,哪里能料到,她现在居然有这么大本事。” 他说得半真半假,刻意隐去自己闯工棚图谋不轨的实情,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唐想身上,装作是唐想攀附不成,负气离开。 宋建业听完,脸色更难看了,重重一拍桌子:“还有这种事!当初你怎么不跟我汇报?” 王大头连忙弯腰哈背,赔着笑脸:“那会儿就是个小工,我以为就是小姑娘一时心思不稳,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没特意上报。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她直接成了对手工程队的顶梁柱,反过来抢咱们的生意。” 宋建国依旧没有出声,深邃的目光落在王大头脸上,静静打量着他躲闪飘忽的眼神。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王大头话里藏着巨大的漏洞,这套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 一个凭着手艺做到顶尖大工,连县长都当众夸赞的姑娘,哪里会为了份清闲差事,主动去攀附工地主管? 再说那天酒桌上,唐想不卑不亢,从容自信得很。就王大头那种货色,怎么可能入得了她的眼?宋建国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安静的会议室里,笃笃的敲击声听得格外清楚。 “就只是这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寒意却漫开,“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若是让我查到还有别的隐情,后果你承担不起。” 王大头浑身一颤,心脏狠狠一缩,强撑着点头:“就……就这些,宋总,我不敢撒谎。”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慌作一团,暗暗祈祷当时的事,不会有人翻出来。 (宝子们,王大头颠倒黑白,污蔑唐想刻意攀附! 宋建国早已看透他的谎言,冷冷敲打警告! 他会当场拆穿,还是暗中收集证据,秋后算账? 你们觉得,唐想的清白还能找回来吗?) 第747章 从今天开始,我们统一口径 王大头这番说辞,宋建国半句都没信。 他亲眼见过唐想的通透与骨气,见过她身处绝境仍知恩图报、坦荡真诚的模样,那样干净坚韧的姑娘,绝不可能是王大头口中投机攀附、心思不正的人。 只是眼下无凭无据,仅凭王大头一张嘴,他没法当场拆穿。 可王大头躲闪飘忽、不敢对视的眼神,早已暴露一切。 宋建国心底了然,暂且压下疑虑,不再追问。 一旁的宋建业也看得透亮。 王大头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私心极重,在建业工程的名声早就烂透了,若不是碍于亲舅舅的情面牵绊,他早就将这人扫地出门。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不再多言。 “散会。” 随着宋建业一声落定,众人纷纷离场。 王大头心里悬着一块大石,一刻不敢多待,慌忙跟着人流退出会议室,快步溜回工地。 他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一把拽住正要干活的刘英,将她拉到材料堆后方最隐蔽的角落。 刚站稳,王大头就拍着胸口,满脸后怕。 “吓死我了,刚才开会我魂都快吓没了!” 刘英一脸无所谓,漫不经心地挑眉:“开个晨会而已,年年月月都开,有什么好怕的?” “你知道个屁!”王大头压低声音,“宋建国回来了!今天亲自来公司参会了!” 这话入耳的瞬间,刘英整个人猛地一僵。 原本懒散随意的神情瞬间褪去,眼底骤然亮起耀眼的光,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眉眼弯弯,藏不住满心的雀跃与狂喜。 她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眼里满是憧憬、爱慕与痴心,连声音都轻轻发颤: “真的?宋总……宋建国真的回来了?他回公司了?” 她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心里藏了多年的念想,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欢喜、激动,连站姿都下意识端正了,恨不得立刻冲去公司见上一面。 看着她这副春心荡漾、痴心妄想的模样,王大头心头一阵讥讽,当即冷冷冷哼一声。 “瞧你这点痴心妄想的样子!” 他压低嗓音,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语气刻薄又现实:“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出身!宋建国是什么人?身家雄厚、眼界极高、是咱们宋家真正掌权的大人物!” “他眼光高得离谱,身边什么样的优质女人没有?你还真以为自己有机会?别做梦了,人家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得上你!” “还有,你清醒一点,你早就是我的人!” 一盆冷水狠狠浇下。 可刘英被说重痛点,咬着牙。强忍着脸上的不快,眼底的不甘与执念,小声嘟囔着:“不用你提醒,管好你自己!” 越说,语气越发重,满心都是不肯罢休的不甘。 王大头不屑的看了看她。懒得跟她掰扯,脸色骤然沉下来,切入正事。 “别胡思乱想了,现在出事了,大麻烦!” 刘英一愣,瞬间收了心思:“出什么事了?” 王大头眼神阴沉,压低声音:“今天开会,公司所有人都在聊那个爆红整个长隆工程圈的女大工。” 刘英撇撇嘴,满脸不屑:“不就是一个女大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纳闷了,宋总他们怎么全都这么上心?” “你懂什么!”王大头重重叹气,满脸忌惮,“这个女大工,今非昔比!” “你还记得大半年前,那个孤零零来我们工地找活、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小工丫头吗?” 刘英皱眉回想:“工地小工那么多,我哪记得……” “就是唐想!” 王大头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刘英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满眼难以置信:“什么?是当初那个被我们处处刁难、随便拿捏、最后被我们联手挤走的唐想??” “就是她!” 王大头脸色凝重到极点:“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那个懦弱无助、任我们欺负的小姑娘,彻底翻身了!” “她一个人,硬生生撑起了整个信得过工程队的工艺门面,独当一面,手艺碾压所有老牌男工!县长的别墅工程,多少大公司抢破头,最后被她稳稳拿下,提前完美交付,连胡县长都当众夸赞!” 刘英彻底呆住了,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王大头越说越心慌,声音压得更低:“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我今天开会听宋总的意思——宋建国动了心思,他想把唐想挖进咱们建业工程!” “什么?!” 刘英瞬间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白了大半,彻底慌了,“挖她过来?宋建国说的?” “不单他,我看宋建业也是这个意思!”王大头急的手足无措,根本没注意刘英脸上的阴蛰不干! 刘英见王大头没主心骨的样子,在心里盘算:”宋建国为什么要挖一个女工过来!难道他也看上唐想那个女人了?不行!她要是进了宋家公司,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她阴沉沉的对王大头说:“绝对不能让她进公司。我们当初那样欺负她、刁难她,她回头随便提一句,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我当然知道!” 王大头咬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所以刚才开会,我一听名字瞬间就懵了!宋建国当场盯着我盘问,眼神吓人得很!” “我不敢说实话,只能抢先一步反咬一口,全部颠倒黑白!” “你咋说的?”刘英追问! “我对外说,是她当初心思不正,一心攀附我、想走捷径,被我拒绝,心怀不满才主动离开工地,跟我半点关系没有!” 说完,他死死盯着刘英,严肃叮嘱: “从今天开始,我们统一口径!” “不管谁问、什么时候问,都咬死这套说辞!” “当初不是我们刁难她、挤走她,是她自己品行不端、投机取巧、待不下去主动走的!” “听懂没有?半个字不准说错!谁敢露馅,咱们两个谁都别想好过!” 刘英忙不迭重重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眼底一片阴翳。 第748章 他在撒谎 刘英一听说宋建国打算把唐想挖到建业工程,心猛地一提,不安瞬间缠上心头。 宋建国什么时候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还要亲自把人招进自家公司?难不成,宋建国看上唐想了?不可能,绝不可能!唐想不过仗着年轻,最会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能有几分真本事?一股刺骨的危机感死死攥住她,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妒意。 等听完王大头的一番话,她整颗心七上八下,彻底乱了方寸。脸上硬撑着平静,眼底却藏着阴沉沉的慌乱,压着两股翻搅不休的恐慌。 其一,她万万不能让唐想踏进宋家的公司半步,先不说宋建国对她有没有意思。就唐想手艺拔尖,性子沉得住气,宋建国肯定另眼相看。这人要是真来了,凭她那一身本事,早晚压得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其二,也是最要命、让她心惊肉跳的一桩心事 —— 她怕宋建国借着挖唐想这件事,顺藤摸瓜,挖出她和王头的私情旧账。 没人知道,刘英默默爱慕宋建国许多年。在她眼中,宋建国成熟稳重,杀伐果断,事业有成,是站在高处、自带矜贵气场的男人。这份埋在心底的倾慕,卑微又隐秘,她从未跟任何人吐露过半分。 她心里一直偷偷奢望着,能被宋建国多看一眼,离他更近一点。为此她时常刻意梳妆打扮,收敛脾气言行。每次听闻宋建国要来工地,她都急忙整理仪容,想方设法凑到他眼前露面。可一回又一回,宋建国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半分目光都不肯施舍给她。 她苦苦盼了这么久,始终捞不到半点机会。 后来是王大头主动凑上来,满嘴花言巧语哄骗她。身为工地小主管,他能给她开方便之门,安排轻松的活计。长久的孤单,再加上求而不得的落差,刘英一时糊涂,和王大头纠缠在一起,有了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这件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更是她的死穴软肋。就算旁人知晓,尚且还有周旋余地,唯独万万不能让宋建国知道! 她宁愿宋建国一辈子无视她,也绝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般不堪的样子。更不能让他查到,她和卑劣龌龊的王大头厮混,当年还联手设计构陷、欺负唐想。一旦旧事被翻出来,她在宋建国心中仅存的那点体面,藏了多年卑微的念想,会碎得片甲不留。 想到此处,刘英后背一阵阵冒凉汗,心底妒火与惶恐交织,她连忙狠狠点头,打定主意跟着王大头咬死说辞。 “我知道,我绝对不乱说。” “咱们这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往外吐半个字。” 两人匆匆对好口供,强压下各自心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分开,各自回去干活。 另一边,建业工程办公室内。 房门紧闭,屋里气氛肃穆安静。 宋建业脸色沉郁,转头看向一旁的宋建国:“哥,王大头今天神色不对劲,明显心里有鬼。” 宋建国立在窗前,眸光深邃冷静,语气笃定:“他在撒谎。” “唐想的品性、格局、韧劲,我亲眼见过。她绝不是那种攀附投机、心思歪扭的人。” “事情过去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不远,真相不可能彻底抹干净。” 他缓缓回过头,语气沉稳有度: “工地人员流动虽然大,但当时在场的老师傅估计还有几个留在这儿。你悄悄下去打听一圈,不用大张旗鼓,就借着唠嗑问问,当初唐想在建业工地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是怎么走的。” 宋建业认真听着,重重点头,眼底燃起怒火:“好,我立刻安排人去查!” 他越想越惋惜,心里满是憋屈: “如果真像你判断的,是王大头满口胡言、恶意栽赃,那就是咱们建业工地亲手挤走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人才!” “这个王大头,我绝对留不得!” “仗着沾点亲戚关系胡作非为、败坏工地风气,白白毁掉公司机缘。一旦查实,我立刻开除他,绝不姑息!” 宋建国眸色沉沉,淡淡颔首。 “查清楚再说。” “若是他欺上瞒下、作恶在先 —— 该罚,绝不饶。” 兄弟二人此刻已经打定主意,要揭开王大头与刘英联手掩藏的旧事真相。 而暗处的这两个人,还困在侥幸与惶恐之中,半点没察觉,一张清查旧账的大网,已经悄然朝他们笼罩而来。 第749章 终于有能力,护住曾经温暖过自己的人 另一边,拿下县长别墅工程、收获一众高度认可的信得过工程队,彻底在长隆县打响了名声。 一时间,业界内外全是清一色的好评。周边乡镇、县城住户,但凡自建房、家装改造的活计,全都慕名找上门来。人人都夸信得过工程队踏实肯干、工艺过硬、工期稳妥,是真正让人放心的队伍。 大家点名托付工程的同时,更是纷纷指明,一定要让给县长别墅挑过大梁的唐想亲自把关、亲自盯工。 靠着实打实的口碑,信得过工程队的业务一夜之间暴增,大大小小的订单堆得满满当当。原本紧凑的人手瞬间捉襟见肘,所有人连轴转都忙不过来,根本承接不住涌来的活计。 眼见队伍蒸蒸日上、事业越做越大,李信当即召集唐想、刘大仁、李家豪几位核心合伙人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几人一番认真商讨,最终统一了想法。 趁着口碑正盛、势头正好,他们决定全面扩充施工队伍,正式注册成立信得过工程有限公司,摘掉小施工队的帽子,把品牌彻底做正规、做响亮,稳稳扎根在长隆工程圈。 敲定了公司扩张、扩招工人的大事,唐想又细心考虑起队伍的后勤问题。 从前队伍人少,大家随便凑合吃饭、对付度日尚且可行,如今要做正规公司、带大批工人长期干活,后勤保障绝对不能马虎。 唐想认真开口提议:“咱们现在要正规化经营,资质、团队、管理都要跟上,后勤更是重中之重。工人干活最耗体力,咱们必须组建专属后勤队,办一个正规食堂,让大家能吃上热饭、吃上干净饭。” 李信十分赞同,当即点头:“说得对,干活的人,吃饱吃暖、营养跟上,才有精力好好做工。后勤必须安排到位。” 几人一拍即合,立刻敲定方案:扩招大工、小工,补齐施工人手,同时专门招聘食堂阿姨,组建后勤班组,卫生优先、干净为本、踏实靠谱为标准,全力保障全队工人的吃住起居。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长隆周边都传开了。 正式招工这天,工程队驻地人山人海,挤满了慕名前来应聘的人。有手艺精湛、想寻稳定活计的老大工,有年轻肯干、能吃苦出力的青壮年小工,也有不少手脚麻利、想来应聘食堂岗位的中年阿姨,场面热闹非凡。 唐想一早便收拾妥当,跟着李信几人一起坐镇招工现场,筛选应聘人员。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目光细细扫过排队的队伍,正认真观察每个人的状态,视线忽然一顿,牢牢定格在人群中段一个熟悉的苍老身影上。 是何大妈! 时隔许久再见故人,唐想心头一暖,立刻拨开拥挤的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她站在老人身前,轻声开口唤道:“何大妈,是你?” 队伍里的何大妈闻声一怔,连忙抬起头。 看清面前亭亭玉立、干净利落的唐想时,何大妈眼底瞬间炸开满满的惊喜,眉眼都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笑着开口:“哎呀丫头!居然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是来这里找活干的?” 唐想看着老人朴实慈祥的模样,眉眼温柔,浅浅笑了笑:“大妈,我不是来找活的,我在这里做事。您是来应聘食堂做饭阿姨的吗?” 何大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老实点头:“是啊丫头,上年纪了,工地出力的重活我干不动了。听说这边食堂招做饭的阿姨,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原来是这样。”唐想温柔一笑,“大妈,你跟我来。” 何大妈一头雾水,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却还是乖乖跟着唐想,穿过长长的应聘队伍,径直走到了最前方的登记台旁。 此时李信、刘大仁、李家豪三人正坐在这里,有条不紊地登记、筛选应聘工人。 唐想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几人,郑重介绍道:“李信,刘大哥,家豪,这位是何大妈,是我落难时的恩人。” 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缓缓道出过往:“我当初刚来长隆、四处漂泊、最难最无助的时候,没人肯帮我,也没人看得上我一个外来的小姑娘。是何大妈处处照拂我,偷偷帮我解围,时常给我热饭吃,句句良言宽慰我,在所有人都冷眼相对的时候,唯独她给过我温暖。” “现在咱们食堂刚好缺靠谱的阿姨,我想让何大妈留下来,负责咱们工程队的食堂伙食。” 何大妈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瞬间红了眼眶。 她从来没想过,当初只是随手帮衬了一把落魄无助的小姑娘,时隔数月,对方竟然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拉她一把。 朴实善良的老人心里又暖又酸,感动得鼻尖发酸,嘴唇都微微发颤。 李信闻言,当即温和点头,格外尊重唐想的心意:“既然是帮过你的恩人,那自然没问题。人品、心性我们信得过,食堂交给大妈,我们放心。” 刘大仁也笑着附和:“能让唐想记挂至今的人,绝对踏实靠谱。以后食堂的事,就辛苦何大妈了。” 李家豪也连连点头应允。 突如其来的安稳活计、突如其来的善待,让何大妈又惊又喜,满心都是感动。 她看着眼前出息懂事的唐想,眼眶通红,用力点了点头:“丫头,谢谢你……你们放心,大妈一定好好干,每天给工人们做干净饭、热乎饭,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阳光洒在招工现场,暖意融融。 昔日受人点滴恩惠,今朝得势不忘本心。 唐想看着满心欢喜的何大妈,心里轻轻舒了口气。她终于有能力,护住曾经温暖过自己的人了。 只是谁也没人知晓,此刻风光顺遂、蒸蒸日上的信得过工程队,早已被暗处的人心怀忌惮、死死盯上,一场潜藏的风波,正悄悄逼近。 第750章 那要是查出来真相,我们俩就完了 招工现场人来人往,登记、问话、试手艺,忙得热火朝天,却一点不乱。 何大妈顺利定了食堂的活,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乐呵呵跟唐想唠了几句贴心话,就乖乖去旁边等着安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唐想折回身继续筛工人,心里踏实多了。 有何大妈管食堂,卫生、饭菜口味都靠谱,她百分百放心。 趁着没人,李信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认真道: “今天来的大工不少,手艺看着都还行,但咱们选人一定要仔细。手艺差点能练,人品不行,再能干也不能要。咱们公司刚起步,招牌绝不能砸。” 唐想点点头: “对,手艺可以慢慢磨,人心要是歪了,干啥都白搭。” 一旁李家豪翻着报名表,随口说道: “我听说建业工程最近闲不住,到处打听咱们队的情况,也不知道憋着啥坏水。” 刘大仁放下笔,皱起眉头: “建业是老牌大工程队,最近没活干、日子不好过。咱们抢了县长别墅的大工程,等于断了他们财路,他们心里肯定恨得慌。现在四处打探,摆明了想找咱们把柄。” 一听“建业工程”四个字,唐想指尖微微一顿。 那些旧事儿一下子翻上心头。 当初在建业工地受的气、被人故意刁难、工棚里那个吓人的夜晚,一幕幕清清楚楚。 她很快压下心里的不痛快,语气平平道: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踏踏实实干活,把工程质量做到最好,别人再算计也没用。” 几人不再多说,继续忙活招工的事。 另一边,建业工程办公室里,早已暗流涌动。 宋建业心里清楚王大头有鬼,悄悄找了个跟着公司多年、嘴巴严实的老工长老陈,让他趁着午休,去找以前跟唐想一起干活的老工友唠嗑。 特意嘱咐他偷偷问、悄悄查,绝对不能让王大头知道半点风声。 午休的时候,老陈找到两个当年在老工地干活的工人。 他递上烟,故意闲聊,慢慢把话题扯到从前: “还记得前阵子,咱工地来的那个小工唐想不?年纪小小的一个姑娘。” 一个老师傅抽着烟,叹了口气: “咋不记得!那丫头太实在,能吃苦、不偷懒,啥脏活累活都扛。可王大头就故意欺负她,重活累活全塞给她,刘英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天天背后嚼她舌根。” 旁边的女工也压低声音,一脸气愤: “何止欺负!当初半夜那事谁不清楚?王大头半夜偷偷溜进人小姑娘工棚,想占她便宜!唐想拼命反抗、喊来人,他眼看事情败露,反倒倒打一耙,污蔑人家小姑娘主动贴他!”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可王大头是老板亲戚,谁敢多嘴?最后唐想受了天大的委屈,被脏水泼一身,实在待不下去,只能走了。”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王大头在会上全是谎话!全是颠倒黑白! 他不敢多待,把所有实情记牢,赶紧回去给宋建业、宋建国一五一十汇报。 办公室里,听完所有真相,气氛瞬间僵住。 宋建业气得脸铁青,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好你个王大头!满嘴瞎话!” “自己仗着身份欺负人、干龌龊事,转头倒打一耙,把清白姑娘逼走!还敢在全员大会上撒谎骗我们!” “就因为他一张烂嘴、一身坏心思,我们白白丢了这么好的顶尖大工!” 宋建国坐在一旁,脸色冷得吓人。 他本来就猜到王大头藏了事,却没料到这人坏得这么彻底。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仗着亲戚关系在工地横行霸道,品行败坏、恶意伤人、污蔑清白。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宋建业咬牙: “我现在就通知人事,直接开除他!” “先别。”宋建国抬手拦住他。 “现在只有工人口头说辞,没有实打实证据。” “你现在贸然开除他,他转头去长辈跟前告状、撒泼耍赖,反倒是我们理亏、落人口实。” “先稳住他,表面不动声色,慢慢抓他把柄、攒够证据。等时机到了,一次性清算,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宋建业憋了一肚子火气,却也没办法。 王大头毕竟是自家亲戚,没凭没据确实不好动,只能暂时忍下。 而此时工地休息区,王大头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慌得不行。 他越想越不安,赶紧偷偷找到刘英。 他压低声音,满脸慌张: “出事了!我感觉宋建国肯定派人去查当时的事了!” 刘英瞬间脸白了,吓得声音都抖了: “那……那要是查出来真相,我们俩就完了!” 王大头眼底瞬间冒出一丝狠戾,咬着牙冷声道: “不能等死!” “一旦唐想跟宋建国对上话、把当时的事全说出来,咱俩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彻底完蛋!” (宝子们猜一猜 王大头狗急跳墙打算报复唐想,刘英会不会把这件事偷偷捅出去?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冷眼旁观?下一章见分晓!) 第751章 出卖王大头 刘英瞬间慌了神,整张脸白得像纸,手心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她这辈子心里就攥着一个念想,那就是宋建国。 可她身上藏着两大脏污点:一是跟王大头见不得光的私情,二是当年跟着王大头一起欺负、构陷唐想的旧账。 这事一旦被宋建国彻底查透,她藏在心底那点卑微的念想,会碎得渣都不剩。往后别说靠近宋建国,就连建业的工地,她都别想再待一天。 “那我们怎么办啊?” 刘英声音抖得厉害,半点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都没了,满心都是恐惧: “要是宋总真去找唐想对质,我们当初编的瞎话一戳就破!被开除都是小事,以后整个长隆工程圈,再也没人敢用我们,我们彻底抬不起头做人了!” 王大头脸色阴沉沉的,眼底满是歹毒,咬牙低喝: “你慌个屁!” “现在没人攥着实锤证据,就算唐想张嘴说破天,也只是她一面之词!”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赶在宋建国见她之前,先把水搅浑!” 刘英愣愣盯着他:“怎么搅?” 王大头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满肚子坏水尽数道出: “现在外面人人捧着唐想,夸她手艺好、人品正。那我们就反着来!” “悄悄在工地圈子里散播风声,就说她人品不正,当初在建业根本不是受委屈走的,是因为作风不端、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去的!” “再添两句,说她看着老实本分,最会装可怜博同情,暗地里心眼多得很,专会钻营攀附!” “谣言传多了,假的也能传成真的。就算宋建国后面查到真相,心里也会先存个疙瘩!就算他不信谣言,唐想的名声也得被我们染黑,落一身洗不掉的污点!” 刘英迟疑了一瞬,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没了。 她打心底里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当初那个任人拿捏、随便欺负的底层小工唐想,如今翻身逆袭,手艺扬名整个长隆,连宋建国都要亲自登门致歉、高看一眼? 她绝不允许唐想风光无限,把自己狠狠踩在脚下! “好!我听你的!” 两人阴暗密谋完毕,分头散开。 王大头安心去四处吹风造谣,刘英却是心神不宁,回了工棚坐立难安。 她脑子飞快转着,越想越觉得后怕。 现在宋家两兄弟已经盯上王大头了,王大头仗着自己是老板亲戚,平日里在工地偷奸耍滑、横行霸道,得罪的人一大堆,早就人心尽失。 当初欺负唐想的事一旦彻底曝光,宋建国绝对不会轻饶他! 到时候王大头倒台,她跟他牵扯不清,铁定要被一起拖下水,落个同流合污、帮凶作恶的下场! 刘英心里瞬间清醒通透。 她早就厌烦透了王大头这粗鄙油腻的男人,从前之所以一直贴着他、顺着他,不过是图他手里有点人脉、能给自己铺路,纯属利用罢了。 如今王大头自身难保,再也没有半点利用价值,反而成了烫手的烂摊子! 留着他,就是给自己招祸! 电光火石之间,刘英心里瞬间生出一个自私又狠毒的主意。 既然宋建国已经对王大头起了疑心、心生不满,那她干脆顺水推舟! 主动去检举揭发王大头! 一来能彻底跟王大头划清界限,洗干净自己,撇清所有干系;二来还能在宋建国面前卖好、表忠心,落一个知错就改、主动坦白的好印象! 至于当时欺负唐想的事? 她完全可以把所有脏水、所有过错,全都推到王大头身上! 就说自己人微言轻、又被王大头哄骗胁迫,才跟着做错事,心里一直愧疚不安! 越想,刘英眼神越亮,心里的慌意尽数褪去,只剩算计。 她不能跟着王大头一起完蛋! 要完,也只能王大头一个人完! 打定主意,刘英不再犹豫。 今夜,她要亲手卖了王大头,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夜色沉沉,工地上的工人早早歇了,四下安静得只剩虫鸣。 刘英从工棚里站起身,心里打定了出卖王大头、自保脱身的主意。 她心思缜密,没急着立刻去找宋建国,反倒对着简陋的小镜子,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把凌乱的头发仔细梳理整齐,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故意在脸上擦了的尘土,又刻意把唇上的口红擦干净,尽量把眉眼收拾得温顺柔弱。 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宋建国向来偏爱端庄安分的人,自己收拾得干净乖巧、看着可怜怯懦,更能博取同情,显得真诚悔过,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是阴险算计的模样。 收拾妥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揣着一肚子自私的算计,快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建业工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盏。 宋建国还没走。 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根烟,眉眼冷沉,脑子里全是白天打听来的那些事。 唐想当年受的委屈、被污蔑、被欺负、被逼走的一幕幕,听得他心底压着一团火。 王大头那张颠倒黑白的嘴、那副无赖嚣张的嘴脸,此刻越想越让人恶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犹豫的脚步声。 笃、笃、笃—— 三声轻叩门声,怯生生的。 宋建国抬眼,声音冷淡:“进。” 门被轻轻推开。 精心收拾过后的刘英,褪去了往日的市井泼辣,看着温顺又怯懦。她低着头,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整个人看着又慌又怕,一副受尽煎熬、满心悔过的模样。 她不敢抬头直视宋建国的眼睛,一进来就压低脑袋,声音微微发颤:“宋总……我、我有事想跟您坦白。” 宋建国眸光一沉。 他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神色不对,大晚上来他办公室,除了他弟弟宋建业,没几个会来,这女人肯定有事。 “说。” 简单一个字,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英咬着下唇,心里狠狠一横—— 王大头,别怪我! 是你自己要作死,是你保不住我!我不能陪你一起完蛋!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愧疚又后怕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 “宋总,白天开会王大头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一句真的都没有!” 宋建国眼底瞬间冷光暴涨,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有了这句话,刘英彻底放开了胆子,开始全盘倒戈。 她把所有脏水,全部狠狠扣在王大头头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当初唐想来工地做小工,是我带着的,她踏踏实实干活,特别能吃苦,从来没偷过懒,更没有攀附任何人!” “从头到尾,都是王大头看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好拿捏,就故意处处刁难她!重活累活全压她身上,还处处找事挑刺!”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刘英声音压低,刻意带着后怕: “真正出事的那天晚上……是王大头自己偷偷摸进唐想的工棚,想欺负她、占她便宜!” “唐想拼死反抗、喊人救命,王大头怕事情闹大丢工作、丢脸面,才先发制人,当众污蔑唐想主动勾搭他!” “所有的谎言、所有的脏水,全是王大头一手编出来的!” 宋建国眼底寒意越来越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刘英越说越笃定,借着柔弱的姿态,卖力洗白自己: “我那时候胆子小,王大头又是工地老人,还仗着亲戚关系压人,我不敢忤逆他!” “是他逼我跟着一起说闲话、挤兑唐想!我也是被逼的!我心里一直愧疚,一直不安,我知道我错了!”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装作无比悔过的样子,楚楚可怜: “宋总,我今天晚上鼓起勇气来找您,就是不想再帮着他瞒下去了!我不能再任由他颠倒黑白、欺负好人!” “还有!” 刘英趁热打铁,毫无保留,直接把王大头所有烂事全抖出来: “王大头在工地一直偷奸耍滑、偷懒摸鱼,仗着身份欺负工友!私下散漫懈怠,从不遵守工地规矩!” “他私生活混乱、品行败坏,满嘴谎话、心胸狭隘!当初恶意构陷唐想,完全是他一己私欲作祟!” 字字句句,全是检举,全是不留情面的出卖。 反正烂摊子都是王大头的,她只要坦白认错,就能彻底洗干净自己,还能在宋建国面前博个好印象。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宋建国静静看着她刻意装出来的柔弱悔过模样,眸色深沉,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心里早就摸清了大半真相,此刻听刘英亲口爆料,所有细节一一对上,心里最后一丝疑虑彻底做实。 王大头,不仅当众撒谎欺瞒上级,更是作恶害人、龌龊卑劣! 片刻后,宋建国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的,全部属实?” 刘英连忙用力点头,慌慌张张发誓保证:“千真万确!我敢发誓,一句假话没有!我再也不敢帮他隐瞒作恶了!” 她满心以为自己算计得天衣无缝,既能摆脱干系,又能得到宋建国的谅解。 殊不知,在宋建国心里,刘英和王大头,早已是一路货色,双双落底,再无半分好感。 第752章 宋建国上门 刘英见宋建国沉默不语,心里又慌又急,立马顺着台阶往下哭,一副悔不当初的可怜模样。 她往前挪了半步,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宋总,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当初就是胆小怕事,被王大头胁迫拿捏,一时糊涂犯了错!这么久以来,我每天心里都愧疚得睡不着觉,总觉得对不起唐想姑娘,也对不起公司!” 她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望着宋建国,卑微乞求: “我今天敢全部坦白,就是真心悔改!我再也不敢助纣为虐了!” “求您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以后一定本本分分、好好干活,一心一意替公司做事!绝不掺半点私心!” 为了彻底保住自己的工作、留在建业,还能继续留在宋建国眼皮子底下,刘英把所有软话、可怜话全说了个遍。 宋建国静静盯着她演戏,眼底深处尽是冷漠与鄙夷。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哪里是真心悔过? 分明就是趋利避害、卖友求荣,为了自保毫不犹豫踹掉王大头,自私凉薄到了骨子里。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眼下王大头的证据攥实,刘英主动坦白、提供内情,确实算是立了一功。留着她,比彻底办掉她更有用。 沉默几秒后,宋建国缓缓开口,语气听着竟格外宽容: “知错能改,就是好事。” “你主动坦白真相,揭发问题,算是有功。过去的事,不全怪你,有王大头胁迫的因素在。” 刘英猛地一怔,眼里瞬间亮起光,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宋总真的信她、原谅她了! 只听宋建国继续沉声说道: “你不用恐慌,也不用自责。工作继续留下,你原来的小组依旧归你带,岗位不变、待遇不变。” “往后踏踏实实做事,安分守己,好好将功补过就行。” 这话一出,刘英差点当场喜极而泣! 她连忙弯腰鞠躬,感激得不行,语气诚恳: “谢谢宋总!谢谢您宽宏大量!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以后我一心一意跟着公司,绝不再犯半点错!” 她低着头,一副感恩戴德、忠心耿耿的模样。 可垂下的眼眸里,早已悄悄涌上满满的得意与窃喜。 她赢了! 王大头彻底被她卖死了,等着身败名裂、卷铺盖滚蛋! 而她,不仅摘干净了所有罪责、全身而退,还稳稳保住工作、手握小组管理权! 宋建国依旧对她温柔宽容,她依旧能留在建业、留在宋建国身边! 刘英心里暗自猖狂得意,脸上却依旧装着温顺悔过的样子,恭恭敬敬退出办公室。 她完全没看出来,身后的宋建国,在她转身的瞬间,眼底所有宽容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刺骨冰冷。 留她,不是原谅。 是留着她,慢慢清算。 午后的阳光铺洒在崭新的工地上,机器轻鸣,人声有序,信得过工程队处处都是蓬勃向上的新气象。 唐想把最后一批应聘人员的资料整理完毕,安排好各班人手,又特意叮嘱何大妈食堂采买、卫生、食材新鲜的细节。何大妈句句应下,眉眼慈祥,干活格外尽心,心里满是知恩图报的踏实。 李信走到唐想身边,递了瓶水,低声笑道:“人手总算补齐了,后勤也彻底稳了,等资质注册下来,咱们公司就算真正立住了。” 唐想接过水,轻轻点头,眉眼清浅温和:“稳扎稳打就好,口碑是一点点做出来的。” 李家豪在一旁笑着接话:“现在周边乡镇全是咱们的客源,再过一阵子,咱们就是长隆最拿得出手的工程公司。” 几人正低声闲谈,工地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住。 车身干净气派,在一众三轮车、工程车之间格外显眼。 门口值守的工人愣了愣,连忙上前询问。 车门打开,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矜贵的宋建国,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身简约正装,身姿端正,眉目深邃清冷,周身自带商界大人物的气场,一眼望去,就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请问,这里是信得过工程有限公司工地?”宋建国开口,声音沉稳温和。 值守工人连忙应声:“是!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负责人,唐想。” 简单三个字落下,不远处正在对账的几人同时闻声转头。 唐想抬眸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宋建国。 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上次长隆饭局匆匆一见,没想到他会专程亲自来工地。 李信的神色瞬间微沉,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他清楚记得酒桌上宋建国看向唐想的眼神,欣赏太重,太过专注,让他始终心有芥蒂。 宋建国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唐想身上。 看见她一身利落工装、头戴安全帽,干净素雅却身姿挺拔,站在热火朝天的工地里,从容沉稳、落落大方,心底的欣赏与歉意更重了几分。 他径直走上前,目光坦荡,对着唐想微微颔首:“唐想妹子,冒昧登门,打扰了。” 唐想压下心底的意外,礼貌回应:“宋大哥客气了,不知您今日过来,有什么事?” 这时,刘大仁、李家豪,王刚也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站到一旁,静静看着来人。 宋建国目光坦然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唐想身上,语气诚恳郑重: “我今日前来,第一是专程致歉。”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愣住。 唐想微微蹙眉:“致歉?宋大哥说笑了,您并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 宋建国摇头,眸光认真: “我昨天才得知,你早前曾在建业工程务工。当初我公司员工仗势欺人、恶意刁难、颠倒黑白,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蒙受不白之冤。” “身为建业工程股东,公司管束不严、下属作恶,是我们的失职。今日我代表建业工程,郑重向你道歉。” 这番话坦荡磊落,不遮掩、不推脱,字字诚恳。 唐想彻底怔住。 她从未想过,时隔数月,早已翻篇的旧事,竟然会被人重新翻出来,还能让昔日公司的大股东,专程登门为她道歉。 一旁的李信心头微震,脸上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宋建国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建业工程公司的股东。唐想和李信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同样的惊愕。 宋建国看着二人错愕的神情,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接着开口:“二来,我想和你们合作。” 第753章 合作的危机感 宋建国话音落下,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微风扫过地面,卷起一层细尘,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宋建国身上。 唐想缓过神,脸上恢复平静。 想到在建业工地受的委屈、吃的苦头,她早就一点点熬过去了,如今再被提起,只剩淡然。 “宋总,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她语气平和从容,“我早就放下了,也真心谢谢你专程过来道歉。” 宋建国看着唐想,心里微微一顿。没想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连称呼都刻意变得生分疏远。 虽说心里难免有一点怅然,但更多的,是对这个姑娘又多了几分欣赏。 不刻意巴结讨好,凡事拎得清,一身骨气难得。 没等宋建国再接话,一旁的李信直接往前跨出半步,稳稳挡在唐想身前。 他态度客气,分寸却拿捏得死死的,不卑不亢开口: “宋总的心意我们收下了,也多谢你明事理。” “至于合作这事,眼下就不考虑了。建业是大公司,我们信得过工程摊子小,队伍才刚理顺,后勤也才搭起来,马上才准备注册公司。怕能力跟不上,反倒拖累你们,现在只想稳扎稳打,专心把手头工程做好,先把口碑站稳。” 几句话,干脆利落,直接婉拒了宋建国的合作意向。 李信心里透亮。宋建国人脉广、格局大,建业的实力更是顶尖。他瞧得出来,宋建国看唐想的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欣赏。真要是答应合作,往后免不了频繁往来,接触一多,变数就大了。他绝不能容许任何人觊觎他的姑娘,更不能让人惦记他们拼死拼活才打拼出来的这份事业。 宋建国哪里看不出他的防备和占有欲,却也没有半点不悦,只是淡淡一笑。 “李总不用急着回绝。我知道你们现在求稳,合作的事,我可以慢慢等。” 说着,他目光落回唐想身上,态度真诚又恳切: “唐总,当初在建业工地让你受了无妄之灾,是我们公司管理不到位。做错的人,我一定会严惩,还你一个公道。不管以后咱们合不合作,我都真心佩服你的手艺和心性。以后你在长隆这边,但凡有难处,随时可以找我。” 他气度坦荡、谦和大气,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唐想轻轻点头:“多谢宋总。” 语气疏离有礼,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旁边的李家豪和刘大仁静静看着,心里都清楚,这位宋家大佬,是真的打心底看重唐想,不是客套场面话。 宋建国没有再多打扰他们招工收尾,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 黑色轿车慢慢驶出工地,彻底消失在路口。 可李信心里那股浓浓的危机感,却半点没散。 他侧头看向身旁从容温柔的姑娘,低声叹了口气:“想儿,你现在越来越优秀了,盯着你、欣赏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唐想抬眸看他,眉眼软软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踏踏实实做事,把咱们的工程做好就行。” 李信望着她干净澄澈的眼睛,心头一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语气笃定:“嗯,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把咱们的工程公司做好。”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暗处的恶意,早就悄悄蔓延开了。 就在宋建国回去的短短一个下午的功夫,漫天四起的谣言传遍了周边所有工地。 到处都有人私下嚼舌根。 “听说那个厉害的女大工唐想,以前在建业名声可不好。” “可不是嘛,说是主动攀附主管,被揭穿了才灰溜溜走人。” “不然她年纪轻轻,手艺怎么突然这么厉害,谁知道背后耍了什么手段。” 流言蜚语传的到处都是,句句针对唐想,想要毁掉她辛辛苦苦攒下的所有口碑。 不少人听得半信半疑,只有少数当年知情的老工人气得牙痒,可身份低微,没人愿意听他们辩解,只能干着急。 建业工地角落,刘英听着四处传开的闲话,偷偷勾起一抹阴笑。 只要唐想的名声脏了,就算她手艺再厉害,也永远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她再也别想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站在高处,更不配得到宋建国的歉意和看重。 王大头也彻底放下心来,脸色阴沉沉的:“我看她以后还怎么风光!就算宋建国查到一点真相,有这些流言在先,他也一定会先入为主,不可能完全信她!” 他自以为计谋得逞,心里得意得不行。孰不知道早被身边人卖了。 另一边,刚回到建业办公室的宋建国,工地负责人钱明就进来汇报。 “宋总,出事了!周边工地到处都是抹黑唐师傅的谣言,全是瞎编乱造的假话!” 宋建国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沉下来,周身温度骤降,透着刺骨的冷。 “什么!都传了些什么?” 钱明目光来回扫过宋建国、宋建业二人,神色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开口。 宋建国瞧他总往弟弟身上瞟,转头看向宋建业,开口问道:“你也听到风声了?” 宋建业连忙摇头:“哥,我一点都不知情。”说完又转向钱明,催促道,“你别跟我们卖关子,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钱明这才一十一五把工地的针对唐想的谣言全说了出来。 宋建国听了。声音冷得凌厉:“立刻查清楚源头!我刚上门给人家道歉,转头就有人恶意抹黑、颠倒黑白,真是死性不改!” 宋建业气得满脸怒火:“不用查!除了王大头、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 先前仗势欺人、逼走无辜新人,现在还不知悔改,恶意造谣毁人名声。 这一刻,宋建国心里最后一点包容彻底耗尽。 “立刻处理。” “马上开除王大头、全行业通报!另外,我亲自出面澄清,当众还原当年所有真相,彻底洗掉唐想身上所有污名!” (谣言四起,唐想遭遇名声危机! 王大头与刘英暗处作祟,谎话传遍各个工地。 宋建国不再姑息,决意追查到底,为唐想洗清冤屈! 他的出手,能不能击溃这些恶毒流言? 王大头会落得身败名裂、彻底失业的下场吗? 藏在背后的刘英,能否侥幸脱身,还是一并被揪出严惩? 精彩反转即刻上线,赶紧追更下一章,看小人彻底翻车、真相大白!) 第754章 王大头被开除 宋建业听到大哥这话,当即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通知人事下发开除通告。 “等一下。”宋建国抬手拦住他,目光冷静,“直接开除容易,可谣言已经散出去了。单单把人开掉,外面那些闲话未必能止住。咱们得当着长隆工程圈不少包工头、老工人的面,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当众给唐想洗清污名。” 宋建业放下听筒,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开个小型的行业碰头会?” “对。”宋建国缓缓点头,“把周边几个工地的带班、老匠人都请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王大头深夜骚扰唐想、反咬栽赃,还有他四处散播谣言的事情全部摊开。当众宣布开除,把真相说透。一来平息流言,二来也是给所有工人立规矩,建业绝不纵容这种欺压新人、造谣毁人名声的恶行。” “好,就这么办!”宋建业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安排人通知参会,同时让人把王大头叫到办公室来。” 没过多久,王大头被人带到办公室。他一路上还暗自得意,以为谣言已经起了效果,宋建国就算查到一点旧事,也会被流言干扰。 一进门,看见宋建国冷若冰霜的脸,还有一旁宋建业压不住的怒火,他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那点侥幸瞬间垮了大半。 宋建国把一叠收集上来的证言和工人的口述记录推到桌子中间,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大头瞥了一眼纸上的记录,脸色唰地发白,嘴硬道:“宋总,这……这都是别人胡乱编排的,不能当真。” “胡乱编排?”宋建国淡淡开口,“当时在场的好几个人都能作证。那天夜里你闯进唐想的工棚图谋不轨,唐想不从,你当众污蔑她攀附你。现在事情败露,又跑到各个工地到处散布谣言,刻意损毁唐想的名声。” 王大头一听,心凉得彻底,慌忙开口:“宋总,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陷害?” 宋建国冷冷一笑,“那你和刘英的事,也是别人陷害你的?” 这话如同当头一击,王大头瞬间冷汗直流。他万万没想到,宋建国居然查到了他和刘英的私情,还想继续狡辩。 “够了。” 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证据摆在眼前,你还不知悔改!当初念在舅舅的情分,一次次包容你。你倒好,仗着亲戚身份在工地为非作歹,乱搞男女关系,逼走能干的人手不说,现如今还恶意造谣伤人!” “建业工程正式通知你,即刻解除劳动合同,当场开除。并且这件事,我们会在行业碰头会上公开说明,长隆圈内所有工地都会知晓你做的这些事。” “不要!”王大头瞬间急了,往前跨一步,“宋总,求求手下留情!一旦圈内通报,我以后在长隆所有工地都找不到活干了!看在你舅舅的面子……” “正因为顾及我舅的情面,先前才给你留余地。”宋建国眼神没有半分松动,“可你不知收敛,还继续造谣害人。情面,早就被你自己耗尽了。” 说完王大头被保安带出办公室,失魂落魄。等待他的,是整个长隆工程圈的唾弃。 很快,行业碰头会如期安排。不少包工头、老工人接到通知赶来。会上,宋建国不偏不倚,完整讲述当年在建业工地发生的全部经过,拿出证人证言,当众揭穿王大头编造的谣言,正式对外澄清,唐想当年是受害者,绝非他们口中攀附别人的人。 消息一传出去,那些四处流传的闲话瞬间被戳破。 不少听过谣言的工人恍然大悟,纷纷暗骂王大头歹毒。 消息很快传到信得过工程队的工地。 李家豪拿着别人捎来的消息,匆匆找到唐想和李信。 “想姐,李信哥!建业那边直接开了行业大会,当众把所有事全摊开说清楚了!王大头当场开除,还在整个工程圈内通报,那些满天飞的谣言,一次性全澄清了!” 刘大仁、王刚和李信全都惊得愣住。李信心里透亮,宋建国能召集这么多业内大佬开这场会,哪里只是单单开除一个王大头那么简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明白,他这根本就是冲着唐想来的。 唐想停下手里核对图纸的笔,愣了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底这么久、如芒在背的污名,总算彻彻底底洗干净了! 旁人只当宋建国是秉公办事,可李信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不惜动用这么大的人脉,专门召集行业众人,大张旗鼓替唐想洗刷污名,这份心意太重,也太扎眼。宋建国这是在整个工程圈替唐想撑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对唐想的看重。 李信侧头看了眼身侧松了口气的唐想,面上不动声色,心底的戒备却翻涌上来。他清楚,宋建国这般出手,绝非单纯仗义。这般不计代价地护着唐想,只会让两人之间的牵扯越来越深。 他暗暗攥紧拳头,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守好唐想,守牢他们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这份事业,绝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李信收回不安的思绪,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这下好了,再也没人拿这件事嚼舌根。” 唐想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正在搭建的食堂,何大妈正带着新招的阿姨们打扫卫生,忙得热火朝天。 “过去的是非总算落定。接下来,咱们专心把手头的工程做好,把公司好好办起来。” 只是唐想不知道,风波平息的背后,还有别的暗流。 被赶出建业的王大头,丢了工作,名声彻底烂在长隆,找不到活计,满心怨毒。他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归罪到唐想头上,心底悄悄酝酿着更加极端的算计。 第755章 彻底把自己作死才好 另一边。 刚被建业工程彻底开除的王大头,整个人彻底被逼上了绝路。 短短半天时间,名声烂透、工作没了、人脉崩了,在整个长隆工程圈彻底成了人人唾弃的龌龊小人。 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底积压的恨意疯狂滋生,一点点扭曲发酵,最后只剩下一个歹毒到极致的念头—— 他不甘心就这么完蛋! 他悄悄拽住还在工地假装忙活的刘英,一把将她扯到无人的墙角。 四下僻静无人,王大头眼底布满血丝,脸色阴得吓人,压着嗓子咬牙低吼: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认栽!宋建国这是铁了心要毁我,要把我彻底踢出长隆,断我所有活路!” 刘英心里本就七上八下、慌得要死。 自从王大头被喊去办公室,她心里就一直打鼓。 她怕宋建国转头把她出卖的事抖出来,更怕王大头回过神,知道是她在背后捅了致命一刀。 她强装慌张,连忙试探追问: “王哥,办公室到底咋说?宋总跟你聊什么了?真……真的要把你开除?” 王大头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开除?何止开除!” “今天这事一传开,整个长隆所有工地,以后没人敢用我!我这辈子算是被彻底钉死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凶狠毒辣: “宋建国是为了给唐想出头,不惜毁我前程!” “既然他护着那个女人、为了她毁我,那我就直接冲着唐想下手!” “只要她的工地出问题、工程质量出纰漏,她那刚立起来的金字招牌就得塌!就算当年的真相彻底洗白,她的名声、她的工程队,照样保不住!” 刘英浑身一震,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你疯了?那是犯法的!私自破坏工程是大罪!” “我现在跟犯法有什么区别?!” 王大头彻底红了眼,被恨意和绝望冲得理智全无,双拳攥得咯吱作响: “我丢了工作、臭了名声、断了后路,全是拜唐想所赐!” “她凭什么翻身逆袭、风光无限?凭什么有人撑腰、有人洗白、人人追捧?” “她不让我好过,我绝对不让她安稳!” 刘英吓得浑身发抖,心底又怕又惊。 她再坏,也只敢背地里嚼舌根、传谣言、搞点小打小闹的算计,从来不敢触碰底线,更不敢动破坏工程的歪心思。 那是真出事要坐牢的! “不行!真的不行!”她死死拽住王大头的胳膊,急得声音发颤,“你只是丢了工作,还能从头再来!可你要是敢破坏工地,一旦查出来,就是牢狱之灾!为了一口气把自己送进去,不值!” “从头再来?我怎么从头再来?!” 王大头一把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极大,眼底彻底扭曲癫狂: “现在全长隆谁不知道我王大头龌龊下流、欺负女工、颠倒黑白?” “谁敢用我?谁还敢给我活路?!”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阴狠算计: “你放心,我不搞大动静、不出人命、不闹出事故。” “我就悄悄动手脚,藏点小瑕疵、做点暗手脚,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等到后期验收、施工出问题,一切都晚了!” 刘英听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拼命摇头: “太冒险了!一旦被查到蛛丝马迹……” “查不出来!” 王大头狠声打断她,语气笃定又阴毒: “信得过工程队刚成立,招的全是新人,人手杂乱、管理没完全理顺。” “我悄悄混进去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怀疑到我头上?谁能查到我?!” 他冷眼盯着刘英: “你到底去不去?” 这一刻,刘英心里瞬间盘算得清清楚楚。 她早就彻底跟王大头划清界限了。 是她亲自去宋建国面前告密、卖了王大头,才保住了自己的工作和名声。 王大头现在就是一条疯狗,被逼急了什么都敢干。 跟着他,就是找死! 留下来劝阻、掺和,只会引火烧身! 她心里打定抽身主意,立刻换上一副胆小怯懦、害怕无助的可怜模样,连连摆手,声音怯生生发抖: “王哥,我真不敢……” “我就是个最底层打杂小工,没权没势、没人撑腰,我胆子小得很,这种违法的事我碰都不敢碰。我求你别带我,我真的怕出事……” 王大头看着她这副怂样,瞬间满脸鄙夷,嗤笑怒骂: “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最靠不住!” “你不敢干就闭嘴,别拦我!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多嘴,我自己来!” 刘英立刻顺势松开手,彻底退到一旁,装作被吓坏的模样,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心里却暗自长松一口气,甚至隐隐窃喜。 太好了! 王大头彻底疯魔了,执意要去作死! 只要她不参与、所有烂事、所有罪责,全都是王大头一个人的! 真要是东窗事发,也是王大头一个人背锅坐牢,跟她刘英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留在建业,继续拿着工资、带着小组,安安稳稳过日子。 而王大头,只会一步步把自己彻底作进深渊! 一念至此,刘英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漠与幸灾乐祸。 疯吧!闹吧! 彻底把自己作死才好! 这边,刘英彻底抽身、冷眼旁观。 那边,彻底被逼疯的王大头,眼底已满是不计后果的戾气。 他死死盯着远处信得过工程队招工施工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唐想!既然宋建国不留情面,为了你,毁我前程、断我活路! 那我就亲手毁了他最在意的!你不是厉害吗?那我就毁了你最引以为傲的工程、毁了你来之不易的一切! 哪怕鱼死网破,我也要拉着你一起跌落泥潭! 第756章 挖不来,那就合作 墙角阴影里,刘英静静站着,看着王大头眼底翻涌的疯狂戾气,看着他死死盯着远处工地、阴狠扭曲的模样。 她脸上依旧装着惶恐害怕,可垂在身侧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阴森森的冷笑。 她一点都不打算拦,更不会傻乎乎跑去告诉宋建国半个字。 她甚至打心底里,盼着王大头去闹、去搞事! 凭什么? 凭什么唐想从一个任人拿捏的底层小工,短短几个月就翻身逆袭? 凭什么她手艺出彩、人人夸赞,连高高在上、眼光极挑的宋建国,都偏偏对她另眼相看、处处维护? 宋建国这阵子的偏袒、维护、一次次为唐想出头,早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死死扎在刘英心底,拔不掉、磨不灭。 她暗恋宋建国这么多年,小心翼翼讨好、步步小心翼翼靠近,从来得不到他半分侧目。 可唐想呢? 一无所有、孤身一人,却能轻轻松松住进宋建国心里,让宋建国为她道歉、为她撑腰、为她毁掉自家长辈亲戚的前程! 这份不公,刘英日夜嫉恨,疯魔一般眼红。 她早就恨不得唐想摔跟头、跌泥潭、名声尽毁! 王大头现在疯了,刚好! 刚好可以替她出手! 只要王大头暗中搞破坏,让唐想的工程出纰漏、验收翻车,那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名气、口碑、金字招牌,全部都会碎得一干二净! 到时候,人人诟病唐想手艺不行、团队不行、工程不行。 宋建国眼里的滤镜,自然会彻底碎掉! 没有了光环加持的唐想,不过就是个普通姑娘,再也不配被宋建国特殊对待! 而她刘英,依旧安稳待在建业,干干净净、毫无污点,看着唐想从云端狠狠跌落! 越想,刘英心里越畅快,眼底的阴冷算计藏得更深。 她装作被吓坏、不敢掺和的老实样子,轻声敷衍: “那……那我真不管了,你自己小心,可千万别查到我头上。” 说完,她低着头,故作慌张地转身离开。 没人看见,她背影之后,那张脸上没有半分善意,只剩满心恶毒的期待。 闹吧!使劲闹! 王大头,你尽管去毁! 只要唐想毁了,我就赢了! 行业大会彻底落幕,王大头被当场开除拉黑,恶行公之于众,彻底身败名裂。 压在建业工程心头许久的这颗毒瘤,总算彻底拔除。 宋建业送走最后一批参会的包工头,站在空旷的大院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积压已久的郁气终于散了大半。除掉这个蛀虫、肃清了工地风气,也彻底了结了当初冤枉唐想的旧事,总算痛快。 可痛快之余,他心里又满是惋惜,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建国,满脸遗憾:“当初要是没被王大头这混账东西搅局,把唐想留在咱们建业,凭她这顶尖的手艺和踏实的性子,咱们公司何至于最近被压得喘不过气?这么好的人才,硬生生被我们错过了,真是天大的损失。” 这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放走一个顶级大工,等同于亲手放走了源源不断的口碑和订单。 宋建国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清晰的规划,缓缓开口安慰他:“事已至此,惋惜也没用。当初是我们错失良机,现在人早已自立门户,成了信得过工程的核心支柱,想挖过来基本不可能了。” 宋建业皱眉:“那也只能认栽了,还能怎么办?” “挖不来,那就合作。”宋建国语气笃定。 宋建业一愣,满脸不解:“合作?我们跟他们都是做工程的,同行竞争,向来是抢生意的对手,怎么合作?” 宋建国早有周全的打算,不慌不忙解释:“咱们建业根基深、规模大,擅长承接大型厂区、工业厂房这种重工大工程,这是我们的强项。但乡村自建房、民用住宅、办公楼精细化基建,我们做得粗糙,口碑远不如信得过。” “反观信得过工程,唐想手艺精细、团队踏实,深耕乡村民用基建,又有给县长做私宅的底子,口碑炸裂,最擅长住宅、办公楼房的精细施工,刚好补齐我们的短板。” 他话锋一转,说出自己的核心计划:“我们手上现在拿下的整片厂区大建设项目,工程量极大。厂区厂房主体我们自己做,专业对口、效率最高。我打算把项目里的员工住宅楼、配套办公楼这两块细分工程,分包给信得过工程来做。” “我们专心啃厂房硬骨头,精细住宅基建交给他们,取长补短,双赢互利。” 宋建业听完瞬间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瞬间通透了:“哎!你这么一说,确实在理!这法子太妙了,既不冲突,还能借力他们的精细工艺,把整个项目的品质拉满,还能交好和解,弥补之前的亏欠!” 可高兴过后,他又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不过……他们愿意接吗?之前你上门提合作,李信明显抵触,防备心重得很,怕是不会轻易答应跟我们建业合作。” 宋建国眸光沉静,语气从容:“我清楚。上次登门,李信顾虑很深,当场婉拒了合作,不想跟我们有太多牵扯。” “但此一时彼一时。” 他笃定道:“现在风波平息,我们当众为唐想洗清所有污名,严惩了作恶的人,也算给了他们足够的诚意和公道。” “这是正经的大项目,是信得过工程刚注册公司、打响品牌最好的跳板。李信稳重顾家、顾全大局,不会一味意气用事。唐想通透豁达、格局开阔,更不会因为过往小事,错过正经的发展机遇。” “我再亲自登门谈一次,好好沟通。放下所有隔阂,以项目为本、以双赢为目的,我相信他们会慎重考虑。” 宋建业彻底放下心来:“行!那就全权交给你去沟通!若是能达成合作,我们既能弥补些许遗憾,又能强强联手,往后在长隆工程圈,再也没有对手能压得住我们!” 兄弟二人敲定计划,目光长远,已然做好了再次登门、洽谈合作的准备。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此刻暗处的危机尚未解除。 溜出会场的王大头,正憋着滔天恨意,悄悄潜伏在信得过工地,准备铤而走险,毁掉唐想来之不易的一切。 一场看似圆满的双赢合作机遇背后,一场致命的工地危机,正在悄然爆发。 (宝子们,你们觉得唐想会答应宋建国的合作吗? 可千万别忘了,王大头已经潜伏在工地,刘英在暗处等着看她跌落泥潭! 看似光明的前路,早已布下杀局,下一章高能来袭!) 第757章 主动送项目 兄弟俩敲定合作方案,心里都松了块大石。 对建业来说,这是弥补遗憾、补齐短板的最好机会;对刚起步的信得过工程来说,能接下大厂厂区的住宅、办公楼配套项目,也是一步登天的大跳板。 宋建业看着自己大哥,感慨道:“说实话,以前我总觉得咱们老牌公司高高在上,没必要跟新团队低头合作。这次经历这么多事我才明白,人才不分新旧,唐想那手艺、那口碑,是真的实打实打出来的。” “咱们能放下身段合作,不亏。” 宋建国微微点头,拿起车钥匙:“我现在就过去一趟,好好跟他们聊聊。这次不谈虚的,只谈项目、谈共赢,拿出十足诚意。” 他收拾妥当,独自驱车,再次赶往信得过工程的工地。 此时的工地,一切照旧井然有序。 唐想带着新老工人核对墙面工艺,每一处细节都亲自把关,耐心纠错、细心指导,整个施工区域规整又标准。 何大妈的食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崭新的厨具摆得整整齐齐,正忙着清点今日采买的食材,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满脸欣慰。 李信刚核对完一批建材账单,正站在空地和刘大仁、李家豪商量后续接单规划。 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来,几人神色同时一动。 车子停稳,宋建国推门下车,没有上次那般客套寒暄,姿态坦然、诚意十足,径直朝几人走来。 李信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宋总又来了。” “冒昧再次打扰。”宋建国语气谦和,没有半点大佬架子,“这次过来,是带了正经项目合作的事,想跟你们好好谈谈。” 李信眉头微敛,不卑不亢:“宋总请讲。” 几人走到工地一旁的临时休息区坐下。 宋建国开门见山,没有绕任何弯子: “我知道上次我提合作,你们顾虑多、不想牵扯太多,我完全理解。” “所以这次,我带来的是精准分工、互不干涉、纯共赢的项目方案。” 他直白交底:“建业目前拿下了长隆整片厂区的大型建设工程,工程量极大。我们主打强项,全权负责工业厂房主体施工。” “但厂区配套的员工住宅楼、行政办公楼,属于精细民用基建,不是我们的优势。” “我想把这两块项目,全权分包给你们信得过工程来做。” 这话一出,李家豪和刘大仁瞬间眼睛一亮。 厂区配套住宅和办公楼,是正经的大工程、正规政府配套项目,要是能拿下来,信得过工程的招牌能直接在长隆彻底站稳! 李信心头也微微震动,但依旧保持冷静,没有立刻松口。 宋建国看着他,继续诚恳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怕往来太多、牵扯太杂。” “我可以明确承诺:项目分包之后,施工全权由你们负责,工艺标准、人员调度、施工节奏,全部你们说了算。我们只对接验收和进度,绝不插手你们内部管理。” “对你们来说,这是稳赚、稳涨口碑的大好机会,也是新公司起步最硬的一个资历。” “我之所以执意找你们合作,第一是唐想的手艺靠谱、你们团队踏实;第二,也是真心想弥补建业当初的过错,给你们一份实打实的补偿和机遇。” 话说得坦荡真诚,句句都是实在利益,没有半点套路。 一旁的唐想停下手里的活,静静站在旁边听着,心里也微微动容。 她没想过宋建国能做到这一步。 不仅当众为她洗清所有污名、严惩恶人,如今还放下身段,把这么优质的大项目主动送上门。 李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宋总的诚意,我们看见了。这个项目确实诱人,对我们新公司帮助极大。” 他话锋一转,依旧守住底线: “但合作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也不能一时冲动答应。我和唐想、还有几个合伙人,需要私下商量一番。” 宋建国坦然一笑:“应该的,慎重是好事。我不急,你们慢慢商量,多久都可以。我只希望你们顾全大局,不要因为过往的一点恩怨,错失了彼此共赢的机会。” 可谁都不知道。 就在几人平静洽谈、商讨光明未来的时候,工地最内侧的住宅楼施工区域,一道阴暗的身影正猫在脚手架后面,满眼怨毒。 王大头躲在暗处,看着工地崭新的设备、整齐的施工、看着唐想风光安稳的模样,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丢了工作、黑了名声、彻底被行业封杀。 而害他落得这一切的唐想,却有人撑腰、名声大好、项目不断、步步高升。 凭什么? 王大头咬着牙,眼底布满疯狂。 他悄悄摸上前,趁着新人工人换班空档、无人注意的死角,悄悄动了手脚。 他动作隐蔽、速度极快,做完立刻缩身躲开,不露半点痕迹。 做完一切,他阴狠的盯着施工区,心里冷笑。 宋建国想捧她? 行。 那他就亲手毁了她的大项目,毁了她刚立起来的招牌! 你风光,我就让你摔得最惨! 明面之上,是诚意洽谈、强强联手的大好前程。 暗处之下,是小人阴毒、致命隐患的惊天陷阱。 一场决定信得过工程生死口碑的危机,已经悄悄埋下。 第758章 合作彻底敲定 宋建国把合作方案说完,很有分寸地退到一边等着,把空间留给他们几个人私下商量。 他坦坦荡荡,进退有度,诚意摆得足足的,半点不逼人。 工地上微风阵阵,李家豪最先憋不住,压低声音一脸激动: “这项目真的太大了!厂区住宅加办公楼,妥妥的官方大工程!咱们公司刚注册,最缺的就是这种硬资历!只要拿下来,咱们信得过工程直接在长隆站稳脚,名气彻底打响!” 刘大仁也跟着点头: “我也觉得能合作。宋建国这次做事确实地道,当众给想妹子洗白,该罚的人也都罚了,过去的恩怨算是彻底了结。而且他说得没错,分工清清楚楚,各干各的,根本不存在抢咱们生意。” 俩人都赞成接下项目,唯独李信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看向远处静静站着的宋建国,心里的顾虑怎么都消不掉。 “我承认,项目是好项目,他这次诚意也够足。” 李信沉声道:“可我忌惮的不是工程,是人。” “宋建国眼界、能力、格局,样样顶尖。关键是,他太欣赏想儿了。这次合作一旦定下来,以后来往只会越来越多,牵扯更深。我就是怕时间久了,生出太多变数。” 他不怕工程难做,不怕对手难缠。 他就是护得紧,自家姑娘这么优秀耀眼,他真怕被旁人日日惦记、放在心上。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懂李信的心思,李家豪拍了拍他肩膀:“兄弟,想姐这么出色,根本藏不住。这事最终还是得听想姐自己的意思。” 说完,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唐想身上。 唐想见他们都看着自己,还以为大家依旧在担心她以前在建业受的委屈,便轻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过去那些事,早就翻篇了。” “恩怨归恩怨,事业归事业。” “当初建业欠我的,宋建国已经全都弥补回来了。当众还我清白、替我讨回公道、严惩恶人,于情于理,咱们没必要再揪着过去不放。” “现在公司刚起步,最缺的就是机会、口碑和大项目资历。” “这次合作是双赢,不是依附。我们凭手艺干活,靠质量赚钱,堂堂正正,没什么好怕的。” 几人听完,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可李信还是放不下,蹙眉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就是建业这次太痛快太大方,我总怕他们动机不单纯!” “对啊!”李家豪连忙接话,“我之前就听建业的人说,宋建业当初还打算高薪挖你过去呢!” 唐想轻轻一笑,心里通透坦荡: “他们想挖我,是认可我的手艺和做事态度。但合作归合作。我的根、我的心思,全都在咱们自己队里,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机会改变。” 简简单单几句话,沉稳大气,格局敞亮。 李信看着她清澈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纠结和不安,瞬间散了大半。 他最信的,从来都是唐想本人。 半晌,李信终于松口: “好,听你的。” “顾全大局,接。” 几人意见统一,转身走了过去。 李信看向宋建国,语气正式: “宋总,我们内部商量好了,合作可以接。” 宋建国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微微颔首:“好。” “但是。”李信话锋一转,提前把规矩立死,“住宅、办公楼所有施工,全程我们独立干、独立管理、独立把控质量。建业只看进度、验收结果,绝不插手我们队内任何决策。” “项目结束,账清款结,不捆绑后续任何合作。” 宋建国坦然点头:“没问题,全按你们的规矩来。我只要质量,绝不干涉你们团队。” 至此,合作彻底敲定。 阳光铺洒在工地上,几人相视一笑。 足以改变信得过工程命运的大合作,就这么稳稳落地。 所有人都觉得前路光明、事业要起飞。 另一边,暗处做完手脚的王大头,早已偷偷退出施工区。 他躲在远处树林后,阴恻恻看着这边。 看着众人谈成合作、满脸喜色,看着工地一派欣欣向荣,他心里扭曲又痛快。 “谈合作?做大项目?” 他冷笑一声,满眼歹毒: “你们尽管开心!” “等年后施工铺开、隐患爆发、工序出问题、验收不过关!” “你们刚签下的大项目,直接翻车烂尾!” “新公司、新口碑、新名气,一次性全部砸光!” “我身败名裂,你们也别想风风光光!” 他咬着牙,眼底满是阴毒的报复。 很快,两家公司敲定所有细则,正式签下合作合同。 建业是总包,信得过工程做分包,全权负责厂区住宅、办公楼的精细施工,配合整体工程进度规划。 合同落笔,这次强强联手的大项目,彻底定死。 眼看过年越来越近,天越来越冷,工人施工也受影响。 两边商量一致:年前只做场地交接、技术对接、图纸交底、人员定岗。 正式全面开工,定在年后开春。 不赶年底急工,既能保证质量,也能让大伙踏踏实实过个年。 敲定完所有流程,唐想立刻着手安排工作。 她太清楚了,这是信得过工程打响招牌的关键一战,半点马虎不得。 她亲自挑了队里手艺最稳、人品最靠谱的几个老师傅,敲定年后亲自带队驻场,全权对接施工。 她满心扑在事业上,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工程干漂亮、把口碑站稳,心思干净纯粹,没有半分杂念。 可一旁的李信,看似陪着她对接工作、安排人手,心里却一直压着一块大石,怎么都落不下。 他不是不信唐想。 他是太懂宋建国的心思。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得清清楚楚—— 宋建国看唐想的眼神,从来不止是欣赏人才那么简单。 那样沉稳内敛、心思极深的男人,身份眼界样样拔尖,却一次次为唐想破例、道歉、铺路,主动送顶级项目上门。 这份特殊对待,早就远超普通合作。 如今合作敲定,年后开工,唐想要长期驻场建业工地,天天和宋建国对接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想到两人要频繁接触、单独对接、日日碰面,李信心底的醋意和不安,层层往上翻。 他把所有情绪死死压着,脸上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全程沉默寡言。 唐想一心扑在工作上,压根没察觉他心底的弯弯绕绕。 整理好施工名单,她转头看向李信,眉眼明亮又认真: “人员我都安排好了,全是咱们最稳的老师傅。年后我带队驻场,好好把这个项目啃下来,咱们公司的口碑,这次彻底能在长隆立住!” 她满心憧憬着未来,语气轻快笃定。 完全没察觉身边人眼底压着的郁结、防备和酸涩。 李信抬眸望着她干净坦荡的模样,看着她一心搞事业、毫无私心的样子,所有不安、醋意、顾虑,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他舍不得让她为难,更不想自己的小心思,耽误她拼来的大好前程。 他压下所有情绪,温柔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满是迁就和担忧: “好,都听你的,你安排就好。” “只是年后驻场人多事杂,你凡事多留心,干活归干活,千万别累着自己。” 唐想只当他是心疼自己辛苦,乖乖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肯定盯好所有细节,绝对不出半点问题。” 她依旧单纯通透,只把这一切当成普通事业合作。 却不知道—— 她坦荡无心,旁人觊觎已久。 第759章 又是一年除夕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除夕。 天彻底冷了下来,大大小小的工地全都停了工,四处都是过年的气息。 信得过工程的工地上,留守的工人没有回家,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包饺子、贴对联、挂红灯笼。 鞭炮声一阵一阵在远处炸开,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工地上,红彤彤的对联贴满大门、宿舍门口,烟火气混着冷风一吹,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食堂里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一锅锅煮出来,白雾袅袅,香气飘满整片院子。 大家三三两两围坐一桌,说笑打闹,举杯热闹过年。 唯独唐想,一个人静静坐在桌边,眼神望着门外热闹的烟火,心里安安静静的,落着一点淡淡的空落。 这是她离家出走后的第二个春节。 她忍不住想起去年的除夕。 那一年,她刚从家里狼狈逃出来,受尽委屈、身无分文,孤身一人漂泊在外。 第一个春节,她无依无靠,不敢回家、不敢联系家人,肚子饿了只能啃冷馒头,夜里冷得缩在小出租屋里,听着满城鞭炮声,孤单得快要撑不住。 那时候的她,从未敢想过自己的未来,更不敢奢望有一天能站稳脚跟、有事业、有人疼。 可短短一年时间,一切都变了。 她从一无所有、受尽欺凌的落魄姑娘,熬成了人人敬重的唐师傅,有了自己的工程队,有了属于自己的信得过公司,有了一帮真心跟着她、信她、服她的兄弟伙伴。 更幸运的是,她身边有了李信不离不弃的陪伴。 从前孤苦伶仃,如今有人并肩、有人撑腰。 命运对她,终究是温柔了几分。 可越是热闹,她心里那点遗憾就越重。 她有了事业,有了前程,有了温暖,却唯独回不了家。 想爹,想年幼的妹妹,更想她从没抱过一次、日日牵挂的小女儿。 不知道家里过年冷不冷清,爹有没有又偷偷叹气,妹妹有没有长高,最让她揪心的女儿……有没有想妈妈。 思念像细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头,不剧烈,却绵长发酸。 李信端着一碗热饺子走过来,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整个工地都在笑,只有她,安静得像游离在热闹之外。 他轻轻在她身旁坐下,放柔了声音,低声问:“过年了,是不是想家了?” 唐想鼻尖微酸,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李信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心头一疼,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声安抚: “再等等想儿,等我们彻底安稳下来,项目稳定、公司站稳,手里有余力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咱们堂堂正正回家,再也不偷偷摸摸、再也不委屈自己。” 唐想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想回家,可她不敢。 过去的伤疤还在,家里的枷锁还在,很多心结,不是一句想回就能回。 空气安静了几秒,风吹过门口的红灯笼,轻轻晃动。 李信望着远处炸开的烟花,嗓音放得更低,带着温柔的惦念: “也不知道咱们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一点,有没有乖乖听话,过年有没有新衣服穿……”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唐想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她眼眶唰地红了,强压着翻涌的酸涩,望着漫天烟火,喉咙轻轻发紧。 一年了。 她日日思念,夜夜牵挂。 却连自己女儿一面,都不敢见。 热闹满城,万家灯火。 她拥有了新生,却亏欠了家人,亏欠了孩子,亏欠了整整一场团圆。 漫天烟花在夜空层层炸开,流光碎火落满整片天际,照亮了工地红彤彤的对联和灯笼。 周遭满是工友的说笑声、鞭炮的脆响、锅里沸水翻滚的咕嘟声,人间烟火滚烫热烈。 可唐想的心,却空落落的发堵。 被李信一句“咱们的女儿”戳中软肋,积攒许久的思念和委屈,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从眼眶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细碎。 她不敢出声,只是微微垂着眼睫,肩膀轻轻发颤。 这一年,她咬牙吃苦、拼命干活,熬过冷眼、熬过污蔑、熬过无尽的委屈,从来没掉过一滴泪。 可唯独在除夕万家团圆的时刻,抵不过对孩子、对家人的牵挂。 李信看着她默默落泪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揪,满心都是心疼。 他没有多说话,也没有笨拙的劝慰,只是默默抬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用温热的外套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工地上人多热闹,他动作克制又温柔,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情绪。 “不哭,想儿,不哭。” 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十足的笃定:“我知道你想孩子,想家里人,我都知道。” “这一年你太不容易了,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步步都是硬熬出来的。” 唐想埋在他肩头,压着细细的哽咽:“我就是……心里难受。” “去年过年我一个人,好歹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今年我有你,有咱们的团队,有安稳的日子,可我最亲的人,一个都不在身边。” “我想我爹,想妹妹,我最想的是我女儿……”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有没有人好好疼她,过年能不能吃上好饺子,有没有新衣裳……” 字字句句,都是藏了一年的牵挂与愧疚。 她身为母亲,却不能护着自己的孩子;身为女儿,却不能承欢父亲膝下。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李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语气郑重又坚定: “都会好的。” “等年后这个大项目落地,咱们公司彻底站稳脚跟,攒够底气,我就陪你回去。” “咱们悄悄回去看看孩子,看看唐叔和盼儿她们。等时机成熟,咱们就把所有疙瘩解开,往后再也不分开。” “你心里的那些遗憾,我一点点陪着你补上。” 李信说得真心实意,眼神里全是对以后的打算。 唐想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酸得厉害。 这一年她东奔西跑,受了多少委屈白眼,旁人现在只看见她本事大,受人敬重,也就只有李信,见过她最狼狈难熬的样子,懂她身不由己。 可偏偏就是这份实打实的好,压得唐想心里堵得慌,拉扯得难受。 藏在她心底的那块心病,从来都不是别人怎么说她本人。 当初刚生下小闺女的时候,她身子还虚,李家湾那些闲言碎语就铺天盖地压了过来。村里人嘴碎,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瞎猜乱嚼舌根。 那时候她硬着心肠,丢下刚出生的孩子,一走离开了李家湾。 外人都说她心狠,扔下亲闺女不管。 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不是不爱孩子,恰恰是太疼孩子了。 她要是留在村里,这些难听的闲话就会死死缠上刚出生的小姑娘。她宁可自己背上狠心妈的骂名,一个人在外吃苦漂泊,也要跟家里划开距离,就盼着孩子能清清白白长大,不要被她的那些是非给拖累。 这一年,她咬着牙扛过来,就为守住孩子这点清净。 可现如今她跟李信天天在一块搭伙做事,李信对她的偏爱,工地早就传出来一堆风言风语。 要是她大大方方接受李信,跟他在一块儿过日子,这些闲话早晚都会传回李家湾。 那她当初狠心离家的这份苦心,就全都白费了。 她拼尽全力护到现在的孩子,最后反倒要被自己连累,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其实她何尝不想点头答应李信,何尝不想守着爱人,守着闺女,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把这么多年亏欠孩子的都补回来。 但是她不敢。 她自己挨骂、受委屈、孤单一辈子都无所谓。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贪图这点儿女情长,把无辜的孩子给拖下水。 夜空里烟花噼里啪啦一朵朵炸开,鞭炮声响个不停,食堂的饺子冒着热气,到处都是过年的热闹劲儿。 外面越是喜庆,唐想心里越是熬得慌。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硬憋回去,不敢直视李信那双真诚的眼睛。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可她不能接,拿孩子的名声赌自己的幸福,她做不到。 “李信,谢谢你。” 她声音轻飘飘的,满是无可奈何: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760章 隐患 除夕夜的热闹慢慢散尽,漫天烟火落尽尘埃,工地渐渐归于安宁。 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又噼里啪啦响了起来,辞旧迎新,年味依旧浓重。 整个工地挂满红灯笼、红对联,红通通一片,看着喜庆又暖和。留守的工人早早起床,互相拜年、说笑讨彩头,食堂一早又煮了热腾腾的汤圆和饺子,甜香混着烟火气,漫满整片驻地。 何大妈起得最早,忙前忙后给大家备早饭,看着一张张年轻朝气的面孔,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她跟着信得过工程过的第一个年,踏实、安稳、人心齐。 唐想一觉醒来,心境比昨晚舒展了许多。 昨晚那些汹涌的思念、压心的委屈,被李信温柔陪着、耐心开解,已经淡了大半。 难过归难过,可日子总要往前过。 她不再是去年那个漂泊无依、无家可归、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孤女了。 她站在宿舍门口,迎着清晨微凉的风,看着满院红火,听着工友们热闹的拜年声,眼底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李信拿着两件新外套走过来,自然把一件披在她肩上,低声笑道:“醒了?新年快乐,想儿。” 唐想抬头看他,眉眼温柔:“新年快乐。” “昨晚哭累了,不多睡会儿?”李信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动作细致又疼惜。 唐想轻轻摇头:“睡不着,心里踏实多了。” 经过一夜沉淀,她已然想开。 现在的别离只是暂时的,她好好做事、好好站稳脚跟,将来才有底气回家,才有底气护住爹、妹妹和自己的孩子。 李信陪着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院里热闹的人群,轻声道:“今年咱们算是真正翻身过新年了。去年过年你在冷风里挨饿,今年我们有院子、有食堂、有团队、有前程。” 唐想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天差地别。 刘大仁、李家豪几人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糖果瓜子,笑着给两人拜年。 “李总、唐总,新年好!祝咱们新公司今年大展宏图,工程遍地开花!” 几人说说笑笑,喜气洋洋。 大年初一不用干活,所有人彻底放松下来,打牌、唠嗑、晒太阳,整个工地一片祥和顺遂。 白天暖意融融,人人喜气。 可没人知道,暗流依旧未歇。 被行业彻底拉黑、走投无路的王大头,这个年过得如同炼狱。 家里亲戚指指点点,旁人闲话不断,兜里分文没有,往日仗着亲戚身份攒下的脸面,彻底丢得干干净净。 他缩在冷清的老屋里,夜夜咬牙难眠。 凭什么他落得一无所有、人人唾弃,就因为一个女人,宋建国不留情面就把他开了! 他越想越恨,心里那点扭曲的执念越攒越疯。 他埋下的隐患还在。 只要年后建业和信得过的合作工程一开检,那几处做过手脚的隐蔽漏洞,必然会暴露。 他过不好年,谁也别想顺顺利利开春! 与此同时,建业那边。 大年初一,宋建国、宋建业也在公司厂区巡查拜年。 两人站在空旷崭新的厂区工地上,看着整片待开工的住宅和办公楼区域。 宋建业心情大好:“今年是咱们建业翻身稳局的一年!厂房我们做,住宅办公楼交给唐想他们,强强联手,今年绝对能打出名气!” 宋建国望着整洁规整的施工场地,眼底沉稳笃定。 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唐想,记着那个隐忍坚韧、受过万般委屈却依旧善良通透的姑娘。 新年刚开头,宋建国一门心思想要弥补唐想,成全她。为此他甘愿放低姿态,主动抛出外包合作。在他眼里,这是一次双赢的全新开始,借着项目打交道,往后就有更多名正言顺的机会靠近唐想。 却万万想不到,这片看似完美的施工地块里,早已被人偷偷埋下了足以摧毁一切的暗雷。 (宋建国倾尽真心为唐想铺就坦途,殊不知工地暗藏死局,他能否护住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 第761章 有人摔下来了 开春复工之后,日子安安稳稳一晃就是一个月。 信得过工程和建业的合作推进得格外顺利。 唐想带着一众老师傅驻守在建业厂区,办公楼、住宅楼两栋主体基建有条不紊,放线精准、施工规范、质量过硬。 建业这边的监理、带班看过几次工艺,个个点头称赞。 不管是墙面找平、砌体垂直,还是管线预埋、隐蔽工程,做得比老牌工地还要细致规整。 一个月下来,进度稳、质量稳、人心也稳。 原本还有些闲言碎语的建业老工人,也彻底服气了。谁都承认,唐想年纪轻,手艺却是实打实的顶尖,做事严谨负责,从不糊弄半点工程。 宋建国几乎隔天就会过来巡查一趟,看着整片工地井然有序、日日推进,心里格外踏实。 他暗自庆幸当初选择合作,也越发佩服唐想沉得住气、稳得住大局的性子。 李信每隔两天都会过来一趟看进度、看她。 看着工程一路平稳,看着唐想日日专心工作、坦荡专注,他悬了许久的心,也慢慢落定大半。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标杆大项目会一路顺风顺水,稳稳做到竣工。 谁也没料到,安稳了整整一个月的工地,会突然出大事。 这天上午,日头正好,工地上机器轰鸣,人人各司其职,一派忙碌有序。 唐想正在楼下核对二层砌体图纸,和老师傅交代细节,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刺耳,划破整片工地的嘈杂!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轰隆一声重响! 一道人影从三层外架脚手架上直直摔落,重重砸在底层硬化地面上! “嘭!” 沉重的落地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现场瞬间死寂一秒。 下一秒,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摔下来了!” “是建业那边的外架工人!高空掉下来的!” “快快快!赶紧过去!” 原本有条不紊的工地瞬间大乱。 正在干活的工人全部停了手,一窝蜂往事故现场涌去,人声嘈杂、慌乱四起。 有人慌得大喊救人,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工地秩序彻底崩乱。 唐想心头狠狠一沉,手里的图纸差点脱手。 她顾不上多想,立马拨开人群,快步冲上前。 地上,那名外架工人瘫倒在地,一动不动,脸色惨白,额头渗出血迹,气息微弱,整个人已经摔得无法动弹。 脚手架上的卡扣、踏板还微微晃动,看得出刚刚坠落时的剧烈冲撞。 混乱之中,有人吓得慌不择路乱猜测: “是不是架子没搭稳?” “是不是外架工艺不合格?” “这一片外架,刚好是咱们近期配合整改的区域!” 一句轻飘飘的猜测,像冷水浇进热油里,瞬间引燃所有人的疑虑。 唐想心头猛地一紧。 这片脚手架区域,正是信得过团队近期配合建业统一整改、加固维护的范围! 明明他们每一处加固、每一根卡扣、每一处落地支点,全都严格检查、反复验收,绝不可能偷工减料! 可事故偏偏发生在他们接手整改的区域。 平地惊雷,从天而降。 安稳了一个月的完美工程,顷刻间,陷入最大的突发危机。 人群慌乱议论,猜忌四起,矛头隐隐隐隐,全部对准了刚合作不久、风头正盛的信得过工程。 远处刚开车到工地、准备巡查进度的宋建国,远远看见围堵的人群、混乱的现场,脸色瞬间骤变。 而赶来工地的李信,远远望见大乱的场面,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 他第一眼,只拼命在人群里找唐想的身影。 工地乱作一团的瞬间,李信车子刚停稳。 他人还没下车,目光就已经死死扫遍全场,心脏狂跳不止。 出了这么大的高空事故,他第一念头不是工程、不是责任,只想先确认唐想安不安全。 一眼看到人群前方,唐想好好站在那里,安然无恙,只是脸色发白、神情紧绷,李信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重重落回原地。 他快步冲进场内,穿过慌乱的工人,几步走到唐想身边,伸手下意识把她往自己身侧护了护,低声急问: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唐想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后的沙哑:“我没事,幸好我在楼下,人是从三层摔下来的。” 见她真的半点伤都没有,李信彻底松了口气,只是眉头依旧死死锁着,眼神沉得厉害。 几乎同一时间,宋建国也火速赶到现场。 冲进混乱现场,他第一时间也是看向唐想。 见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上前温声安抚: “别怕,你没事就好。事故突发,跟你们没关系,别慌。” 说完,他立刻收敛所有温和,切换成负责人的冷静果断,高声指挥现场: “所有人退后!不要围堵、不要喧哗!先救人!” 场面混乱无序,他条理清晰地快速安排: “立刻打120!隔离事故区域!保护现场!监理、带班全部留下来,立刻初步排查事故原因!” 众人被他沉稳的气场压住,慌乱的骚动稍稍褪去。 几分钟后,救护车火速赶到。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把重伤昏迷的工人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宋建国当场安排专人随车陪护,先行赶往医院救治,所有医疗费用由建业先行垫付,一切以救人优先。 工人送走后,整片工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人心惶惶。 监理团队、技术人员立刻进驻事故区域,针对脚手架卡扣、搭设结构、踏板稳固性,逐一排查核验。 整整排查两个小时,初步数据出来:脚手架搭设标准、卡扣锁紧、加固到位,不存在施工质量问题。 可事故已经发生,人已经重伤住院,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稳妥起见,宋建国当场下达通知:整片合作区域工期全面暂停,全员停工待查,所有施工原地封存,等待最终官方检测结果。 上午的风波,看似暂时压住了。 谁都没想到,真正的大乱,在下午彻底爆发。 午后日头正盛,工地刚安静没多久,大门口突然浩浩荡荡冲进来一大群人。 有老有少,手里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怒气冲冲,哭声骂声一片。 是受伤工人的家属! 二三十号人直接冲进施工厂区,堵在办公楼施工片区门口,瞬间把工地围得水泄不通。 “出了事就想停工了事?没门!” “我家人在你们工地摔成重伤,现在还在ICU躺着!你们必须给说法!” “赔钱!追责!谁施工谁负责!” 家属们情绪彻底失控,哭喊、怒骂、对峙,瞬间把现场再次推向混乱。 周边干活的工人全部停手,远远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不明真相,小声跟风猜测: “听说这片脚手架是信得过工程整改加固的……” 一句闲话如风传开。 瞬间,所有矛头、所有怒火、所有追责压力,隐隐全部压向了唐想和她的信得过工程。 宋建国、李信、唐想三人同时赶到现场。 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哭声震天、怒气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