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带崽摸鱼》 1、第 1 章 璇玑宫南庑,御书房。 早上天气极好,热烈的阳光照进槛窗,在地面投下回字纹的阴影,几名内侍从那回字下头走过,行动迅速,脚步无声,将一叠叠奏折摆在黑漆束腰的书案上。 室内安静异常,唯有朱笔落在纸间的沙沙声响。 以及……头顶之上,不轻不重的打鼾。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楚岫头枕着梁柱,两条腿勉强挂住房梁,睡得昏天暗地,因为有地龙的存在,眼角被熏得微红,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到底也没能睁开。 直到耳边响起一阵电子音。 “呜呜呜呜,宿主别睡了!这里是皇宫啊,你怎么敢在这里睡觉,你对面那个暗卫已经盯了你几小时了,刚刚连总管大太监都过来看你了!” 像是指甲不断抓挠玻璃的声音,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楚岫蹙着眉,伸手捂住两边的耳朵。 “宿主……”系统声音幽怨。 阻挡噪音失败,楚岫摸了摸戴在脸上的皮质面具,终于勉强睁开眼,刚好和不远处的暗卫同僚对上视线。 同僚似乎叫小七,和楚岫一样是御影司最底层的“雏影”。 确认楚岫已经睡醒,小七轻轻颔首,将视线转向外面,继续之前的警戒。 “宿……主……” 没人搭理的系统更幽怨了。 楚岫在心里叹息:“好了,别叫了,我也不想在这里睡觉,这不是实在没忍住吗。” 按照规矩,御影司随驾护卫,需要寅时初上值,检查场地,确保四周安全。 寅时初是几点? 凌晨三点啊! 谁家正常人凌晨三点钟被拖起来上班不犯困的,他能坚持待在房梁上,期间都没有摔下来砸到什么人,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了。 “可是宿主,空间冷却期马上就要到了,您快点想想办法吧。”系统说完还觉得不够,直接将倒计时亮了出来。 一行血红大字出现在楚岫眼前,恐吓效果绝佳。 【距离空间冷却还有00:59:57】 楚岫:“……”唉。 准确来说,楚岫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因为刚结束杀死无数脑细胞的期末考,整个假期都和朋友在外面游山玩水。 事故就发生在某个游乐园,当时他手里还抓着冰激凌和爆米花,最后的记忆,是朋友惊恐的目光,以及灯牌倒塌时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 之后世界倒转。 等再恢复意识时,楚岫已经站在破旧的巷道中,穿着暗卫的玄色劲装,面前则是一团自称系统的白色光球。 按照系统光球的说法,他穿越到了“启朝”,一个在他原本的世界线里并不存在的朝代,而由于某些未知原因,这个朝代只剩余不到十年便要彻底覆灭了。 而在王朝覆灭之后,整个世界位面也会因此分崩离析。 楚岫穿越到这里的主线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在这十年之内,拯救王朝,保护世界。 听到系统任务,彼时的楚岫只有一个想法。 他,拯救世界? 比起拯救世界,他更想拯救那个只差一口就能吃到的联名限定款冰激凌,六十八大洋呢,真的好贵。 系统努力安慰楚岫,说别担心,第一次做任务会提供新手辅助,只要能达成主线进度的20%,就可以获得一个系统空间。 空间不仅能储存物品,还能住人,绝对是居家保命的顶级金手指。 然后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楚岫第一次按照系统提示来到任务地点,就被迷香迷倒,和某个面目不清的陌生人一夜云雨,第二天带着满身青紫狼狈逃出客栈。 他甚至没有一秒钟为自己的节操默哀,因为耳边的系统播报音很快响起。 坏消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楚岫一个男人,居然怀崽了。 好消息,主线进度莫名其妙增加了20%,靠着新手任务,他成功获得了系统空间。 望着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保命金手指,楚岫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郁闷了。 总之三年多过去。 楚岫以暗卫的身份重新回到皇宫,目前共拥有两岁半幼崽一只,因为能量不足,每天都固定有一个时辰冷却期的系统空间,以及,依旧停留在20%的主线进度。 综上所述,眼下楚岫最紧迫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想办法推进主线,升级系统空间,第二,在空间冷却期内,藏好幼崽,绝对不能被外人发现。 再次瞥了眼空间冷却倒计时。 楚岫咸鱼绝望。 主线任务也就算了,皇宫里到处都是人,如今又是天寒地冻,这么大一个崽,他要藏在哪里啊啊啊啊! 楚岫撑着下巴发愁,一面将意识探入空间。 经过三年的使用,这个原本该被当作金手指的系统空间,已经完全不复最初的高冷科技感,银白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儿童水墨画,中间悬挂着碎花布帘,混搭出古怪的中式田园风。 越过左手边的碎花布帘,放着浴盆和一个药炉,药炉很小,平日只够烧半壶水,不能烧太多,否则容易翻车。 至于右手边的卧室,物品就比较杂了。 有楚岫从南方采购来,准备拿到京城倒卖赚差价的胭脂花露,有依靠空间本身的保鲜功能,储存的各种应急干粮。 最角落里,堆叠的床铺中央,一只人类幼崽把头埋在被子里,脸蛋红扑扑的,睡得软毛乱翘。 因为太小,幼崽的五官还没有彻底长开,脸颊有些婴儿肥,但依旧能看出漂亮的眼形,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高挺的小鼻子。 望着自家崽,楚岫愁苦的心情总算缓解了少许。 扫了眼只剩不到一小时的倒计时,楚岫思考了下,在心底呼唤系统。 “从昨天晌午进宫到现在,已经快要一整天了,你不是说自己有很高端的生物扫描功能吗,到底有没有查清楚宝宝的另一个父亲究竟是谁?” 虽然很不想回忆那一晚,但为了主线任务,楚岫在事后心情平复后,还是有认真考虑过对方的身份问题。 整整百分之二十的主线进度,足以证明,他那晚春风一度的对象绝对不简单,甚至很有可能是与世界存亡相关的重要人物。 往好处想一想,只要能确认对方的具体身份,再想办法接近,楚岫后面的主线任务就都有着落了。 当然,认亲就免了。 楚岫可没打算跑过去自爆身份,毕竟那晚只是个意外,没必要搞得双方都尴尬。 系统声音委屈。 “宿主,您也说了,才刚过去一天,这京城有多大你知道吗?您已经三年没做主线任务了,我现在能量严重不足,能维持状态和您交流已经很不容易了。” 意思是,你再逼系统,系统罢工,以后你就没有系统可用了。 楚岫调整语气,心平气和问:“那还要多久?” 系统没答,直接把检索进度条甩给他看。 【dna亲子鉴定扫描,扫描范围:大启京城全区域】 【当前扫描进度:5.24%】 【预计剩余时间:18天22时】 楚岫:“……” 行吧。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工出细活,都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也不差这最后十几天。 房梁上的空间并不大,之前睡着时不觉得,现在才蹲坐了一会儿,楚岫便开始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忍不住挪动膝盖,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过了一会儿,还是哪里不舒服,于是继续往外面挪。 刚从前边挪到后边,就听“吱嘎”一声响,整根房梁都跟着晃了晃。 楚岫抬起头,正对上小七震惊的目光。 楚岫倒没感觉有什么问题,给对方打了个手势,指指窗外,意思是到换班时间了吗,他有点饿了。 宫里无论暗卫还是内侍,当差前都是不能吃饱饭的。 要少喝水,少进食,不能吃辛辣重口的食物,葱、蒜、韭菜这些就更不能吃了,以免有不好的味道。 睡了这么久,楚岫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要先吃饱饭,才能考虑怎么解决空间冷却期的问题,说起来,他倒是有瞥见几个用来藏崽不错的地方。 只是时间太短,还需要再实地考察一下。 没等小七回答,下面先传来一道声音。 “朱雀。” 楚岫摸了摸肚子,望着窗外。 对了,等会儿换班后去吃点什么。 雏影在暗卫里虽然是底层,但吃食上并不会受多少苛待,粥米馒头酱烧饼,炸馓子,炸麻叶,冬季偶尔打牙祭了,还能吃顿热乎乎的羊肉锅。 楚岫忽然振奋,今天好像就有羊肉锅! “……朱雀。” 底下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平静。 楚岫莫名其妙,看了看对面的小七,又看了看房梁上的几名暗卫同僚。 朱雀是谁啊,顶头上司都喊人了,怎么还不下去,可别耽误了他的羊肉锅。 暗卫的目光一起望过来,漆黑的皮质面具整齐划一,此时无声胜有声。 楚岫:“……” 等等。 不对,他好像就是朱雀。 小七把脸埋在掌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大胆!”总管太监严德顺忍无可忍,直接出声呵斥。 楚岫手脚并用,快速翻身从房梁跃下,因为太着急,落地姿势没调整好,“咚”的一声砸在书案面前。 几叠奏折跟着抖了下。 楚岫单膝跪地,伸手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就见明黄缎绣金龙的朝袍晃到自己眼前,下意识仰起头,正对上一张看不出喜怒的清俊面孔。 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深邃锋锐的眼形,简直就是自家胖崽的等比例放大……但清瘦版。 楚岫颤巍巍联络系统:“别,别扫描京城全域了,你能先把眼前人扫描一下吗?” 系统cpu干烧,也被吓得不敢吭声了。 他们是昨天才回的宫中,加上今天是凌晨上差,御书房光线不足,它也是到现在才终于看清楚,启朝的皇帝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像不行,”电子音哆嗦着提醒,“扫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了,要不,要不宿主弄一点他的dna过来,我单独给您检查。” 楚岫灵机一动。 “你说,我这个时候扑过去,直接揪下皇帝一根头发,不被当成刺客就地格杀的几率有多少?” 系统:“……” 不要自暴自弃啊宿主! 2、第 2 章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回京之前,楚岫其实有收集过这位皇帝陛下的资料,可惜得到的信息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朝中对于这一位的评价似乎有些两极分化。 有说其处事宽和,性情仁厚的,也有说其乾纲独断,手段强硬的。 就在楚岫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时,饿了一早上的肚子终于发出抗议。 咕噜噜。 楚岫赶紧捂住肚子,尴尬得想要撞墙,就听头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险些让他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 “你……”总管太监严德顺蹙着眉,却被身后人打断。 “好了,该到你换值的时间了,下去歇息吧,”说完还觉得不够,额外补充了一句,“午膳记得多吃些,别再饿着了。” “谢皇上。” 楚岫飞速道,一刻也不想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告退了。 出了御书房,楚岫才发现自己从房梁跳下时扭了脚,只好一蹦一跳扶着宫墙,慢慢往外挪动。 系统大气都不敢出。 刚刚被皇上叫住,它是真的以为自家宿主要完蛋了,结果并没有,皇帝居然什么都没问,便直接放他们离开了。 “……宿主,现在该怎么办?” 暗卫经常需要在宫内轮值,平日休息的值房距离御书房并不远,出了璇玑门,再往西走一段路就是了。 值房有通铺,能烧水做饭,底层暗卫的餐食和休憩一般都会在这里解决。 不过眼下刚得知当今皇帝容貌与宝宝相似,很可能是宝宝另一个父亲的消息,显然是不能安心休息的。 系统盘算着之后该采取什么行动。 是绕过守卫,偷偷潜入皇帝寝宫,寻找可以用做亲子鉴定的材料。 还是先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下一步推进主线的契机。 虽然眼下情况有些不妙,但也未必就是坏事,系统相信,以自家宿主的能力,一定能扭转局面,带着它突破重围。 楚岫深吸口气,神情严肃。 “好饿,先吃羊肉锅吧。” 系统:“?” 一阵寒风吹过,系统以为是自己没听清,赶紧清理了一下缓存,重复刚才的问题。 “宿主的意思是?” 楚岫:“羊肉锅。” 系统保持耐心:“然后呢?” “然后的话,还有芝麻酥饼,”楚岫认真思考,“据说值房大师傅做的芝麻酥饼很舍得用料,又香又酥,特别好吃。” 热乎乎的羊肉锅配芝麻烧饼,想想都非常美味。 不过得加快速度,这会儿正是暗卫换班的时间,如果去得晚了,估计连汤底都抢不到。 想到羊肉锅,楚岫一瘸一拐,努力加快脚步。 系统:“……” 御书房内,严德顺望着已经远去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皇上,您就这么放走他吗?” 严总管心里纠结。 一个御影司最底层的“雏影”自然不值得在意,然而这个胆敢在御前睡觉的暗卫,却是在先帝驾崩之前,最后被委派去西北边关执行任务的雏影。 据先帝身边的亲信透露,那任务,很可能是与传国密诏有关。 所谓的传国密诏,是启朝历代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皇帝在位期间,会将自己看好的储君人选提前写在密旨之上,作为突发变故时的传位依据。 原本这类密旨都会交由朝中大臣保管,可偏偏先帝特立独行,直到今日,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究竟将诏书藏在了哪里。 唯一的线索,便是先帝曾心血来潮,亲自培养过两名御影司暗卫,两名少年资质绝佳,无论身手还是心性都是顶尖。 一个赐名青龙,一个赐名朱雀。 如今青龙已经随着郢王去了封地,朱雀则奉先帝旨意前往西北,一去三年有余,直到皇帝急召,才于日前匆匆回京。 密诏不可能在青龙手中,否则郢王那边不会如此平静。 那么曾经外派执行过任务,最有可能得知密诏去向的,便只剩下朱雀一人了。 按照严德顺的想法,这事情简单,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皇上都已经继位,朱雀作为暗卫,就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主动将东西交出。 若是不交,直接押送去刑堂,总有办法让对方张口。 可偏偏皇帝不同意,也不让抓人,也不让监视,就放任着对方满后宫的乱跑。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书案之后,几叠奏折都已经批完,谢允昭面色平静,撂了朱笔,拿起御影司最新呈上来的奏报随意翻看。 “严德顺,你见过宫里的猫吗?” 严总管一愣:“皇上是说,先帝养的那群猫。” 先帝生性爱猫,推己及猫,不愿意将小猫们拘束在兽笼里,因而一直放在皇城里散养着。 也就是入冬下雪了不常见,天气暖和时候,宫墙底下,花园廊道,几乎到处都能看见小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舔着爪子,晒着太阳的悠闲身影。 “猫是很警觉的生物,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会自己跑掉。” 谢允昭语气淡淡,又不由想起那戴漆黑面具的暗卫落在自己面前时,那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瞳孔地震,就连呼吸都停住了,仿佛见到的不是当朝皇帝,而是洪水猛兽。 对方在震惊什么呢? 是自己的容貌,还是别的什么? 谢允昭心情不错,如今时间还很充足,没必要操之过急,早早便将人吓跑了。 扫过已经批完的奏折,谢允昭思索道:“最近去西北的监军不是已经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人影,你去催一催,让他中午入宫觐见。” “是。”严德顺应声。 - 羊肉确实很香,凭借丰富的食堂打饭经验,楚岫顺利给自己抢到了两碗炖羊肉,再加五张芝麻酥饼。 看了眼系统提示,距离空间冷却期已经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楚岫想了想,叫住一旁正在等餐的小暗卫。 “那个,你叫山雁是吧,劳烦问一下,这附近可有能安静吃饭的地方,最好是没有其他人在的。” “朱雀大人!”山雁看清楚来人,顿时眼前一亮。 他对这位前皇城第一暗卫早有耳闻,没想到对方居然也认得自己,连忙热情道。 “您想找能安静吃饭的地方?这个简单,我有值房浴堂的钥匙,那边中午一般不会有人,大人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有劳了。”楚岫笑着道。 他当然知道对方有浴堂的钥匙,毕竟他昨天就已经提前踩好点儿了,否则也不会特地来找对方。 山雁也很高兴。 先帝一手组建御影司,朱雀和青龙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可是被作为下任御影司令使培养的。 如今青龙跟了郢王,司里的人都在猜测,圣上忽然将朱雀召回,是不是有继续提拔对方的意思。 两人并肩走着,一个想借浴堂藏崽,一个想讨好未来上峰,路上相谈甚欢。 到了地方,山雁十分痛快地将钥匙交给楚岫,告诉他只要从里面上了锁,之后想呆多久就可以呆多久。 楚岫真诚道了谢,快速闪身进屋,卡着最后几分钟的冷却期,终于将宝宝放了出来。 “爸爸?” 楚小绒才刚睡醒,被楚岫比了噤声的手势,连忙用小手捂紧嘴巴。 【空间冷却开始00:00:01】 【系统能量恢复中,注意,冷却期内不得再次使用空间,否则之前累积时间无效,恢复时间将重新计算】 楚小绒眸子亮晶晶,张开手臂,无声求抱。 楚岫松了口气,放下羊肉和酥饼,将宝宝抱起来,不管怎么样,今天应该是能蒙混过关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浴堂里隔音应该还不错,弯腰在宝宝耳边小声道。 “我们是偷偷藏在这里的,等下吃饭的时候,不可以弄出太大声音,不然被外面听见,绒绒就要被坏人抓走了。” 楚小绒眼睛瞪圆,连忙点头如捣蒜。 “乖。”楚岫在宝宝脸上亲了一口。 不得不说,就这么凑近瞧着,楚岫越发觉得,自家崽和那位皇帝陛下实在是生得太像了,说不是亲父子,估计都没有人相信。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乌黑透亮。 就是宝宝的眼睛水润润的,远没有对方那样危险锋利。 楚岫:“……”愁啊。 不过再发愁也是要吃饭的。 常年东奔西跑,目前两岁半的崽从不挑食,给什么都吃,非常好养。 芝麻酥饼太油腻,宝宝不能吃太多,主食是楚岫找掌勺师傅要的奶香馍馍。 用羊奶和面,加了蜂蜜,和宝宝小拳头一样大,值房这边的暗卫不爱吃甜,仅有的一笼屉馍馍都被楚岫自己包圆了。 宫里的食物口味都不差,楚小绒捧着奶香馍馍,吃得一脸专注。 楚岫投喂着羊肉汤,一边低声道。 “白天宫里人太多,暂时不能带绒绒到外面,等晚上天黑了,爸爸再带你出来玩儿雪,好不好?” “雪?”楚小绒咽下羊汤,小小声问。 “嗯,今天下雪了,”楚岫又给他喂了勺汤,“绒绒之前还没见过雪吧,雪是白色的,像糖霜一样,冰冰凉凉,可以拿来堆雪人。” “能粗吗?”宝宝眼睛发亮。 楚岫:“不能。” “好喔。”宝宝失望,继续低头啃馍馍。 楚岫:“……”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吃过午饭,又陪着宝宝玩儿了一会儿,空间冷却期终于结束。 将宝宝收回空间,楚岫仔细清理了浴堂,确认再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后,起身推开房门。 然后就和门外的一群人对上视线。 严德顺眼神古怪,皮笑肉不笑道:“哎,可算是出来了,刚才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声,我还以为里头出什么事了呢。” 后面几名暗卫灰头土脸,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任务去了,明显是等着要用浴堂的。 楚岫连忙侧开身子,让那几名暗卫进去,之后才转向严总管。 “那个,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严德顺快速朝屋内扫了眼,值房浴堂空间不大,除了中间三个浴桶和几张圆凳外,似乎并没有多余的事物。 “哦,”严德顺收起疑惑,站直了身道,“你才刚刚回宫,不知道值房的规矩,内影每日占用浴堂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 “不过皇上的意思,既然先帝曾经赐你在兰汤殿内沐浴,那么如今也是一样,免得朱雀大人觉得不习惯。” 明明是底层雏影,却被称呼为“大人”。 严德顺其实也搞不懂皇帝的想法,该不会,真打算让眼前这人继任御影司令使吧。 楚岫:“……” 坏消息,值房的浴堂居然有时限。 好消息,他有新的浴堂了。 更更坏的消息,他要怎么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藏崽啊! 3、第 3 章 “宿主……”系统忧心忡忡。 今日的空间冷却期已经顺利度过了,但明天呢?他们才回来第二天,该不会一来就要挑战高难度吧。 “先不急。” 楚岫稳重道:“我等下去兰汤殿那边踩踩点,看有没有能藏宝宝的地方,而且,这也未必就是坏事。” 系统:“?” “你忘了,除了要把宝宝藏好,咱们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做。”楚岫提醒。 “亲子鉴定!”系统总算反应过来。 的确,皇帝时常在兰汤殿沐浴,肯定会有头发落下,而且兰汤殿不比璇玑宫,守卫没有那么森严。 以楚岫的身手,应该很轻松拿到。 皇帝和宝宝究竟是不是亲生父子,可是关系到之后的主线任务,必须尽快弄清楚才行。 “果然还是宿主英明。” 自家宿主难得这么靠谱,系统简直都要感动了。 然后就见楚岫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突然拉住路过的暗卫:“劳烦问一句,当今皇上后宫有多少妃嫔,以及生了多少皇子皇女?” 系统:“???” 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被他拉住的暗卫是个熟人,正是之前在御书房里和楚岫一起当值的小七,听到他的问题表情顿时古怪。 “怎么,这是秘密?”楚岫压低声。 小七沉默了一下,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还是犹豫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不能说吗,那我去找别人了。” 楚岫干脆放弃,决定去找山雁,以山雁之前对他的态度,应该会愿意告诉他。 “哎!” 小七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拦住,压低声音:“当今皇帝并未娶妻,也并无皇子皇女。” “为什么?”楚岫奇怪。 小七神情复杂:“大人不知道?” 楚岫摇头。 他昨天才回宫,能知道什么。 小七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顿时无奈:“三年前,西北边关曾发生官员贪墨粮饷一案,此案牵连甚广,期间两名钦差遇害,先帝震怒,派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亲身前往探查。”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小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楚岫精神一振,那件事? 可惜小七并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而是含糊着道。 “总之,自从那件事情,皇上消沉了许久,继位后也一直没有选秀,直到如今也依旧后宫空虚。” 虽然是人尽皆知的事,但背后议论皇帝到底不好。 小七说完不忘提醒楚岫,这话在他这里听听就行,往后要烂在肚子里,可不能再到处乱打听了。 告别小七,楚岫蹲在值房角落若有所思。 三年前,曾经到过西北边关,皇帝是宝宝亲爹的依据好像又多了一个。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探出头,“所以皇帝没有娶妻生子,该不会是因为……” 系统莫名有了某种猜测。 “因为不行了吧。”楚岫叹息。 “?” 楚岫表情沉重,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没听说过吗,那种药对人体的伤害很大,如果一不小心药量过猛的话,很有可能出现功能障碍,甚至危及性命。” 系统:“啊??” “哎,这么算的话,其实皇帝也挺惨的。”楚岫表情怜悯。 想起当年莫名其妙中了迷香,之后又莫名其妙怀了崽,楚岫原本还有些怨念来着,如今得知真相,终于是释然了。 果然,惨不惨这种事,还是要看比较的。 不过可怜归可怜,崽还是要好好藏起来的。 楚岫现在还有主线任务要完成,暂时必须留在宫里,可不能让皇帝知道自己还有血脉流落在外。 系统:“……” 是,是这样吗? - 系统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最终还是被自家宿主说服了。 毕竟它只是个系统,一切还是听宿主的安排比较好。 下午当值的地点依旧是在御书房内。 倒也不累,就是无聊。 楚岫靠在角落里,数完绵羊数羊驼,最后怎么也睡不着,只能撑着脸上的面具,望向书案后忙碌的身影。 看着看着,眼里忍不住带了同情。 怪不得宫里都传言当今皇帝宵衣旰食,日理万机,几乎全年无休,甚至连寝宫都不回,每天留宿在御书房内处理朝政。 一国之君,坐拥四海,偏偏身体残缺,心中苦闷无法与外人言,想来也只能靠拼命工作麻痹自己了。 真的惨。 不过某种程度上,这也给了楚岫一点关于如何完成主线任务的灵感。 假如皇帝真的是宝宝的亲爹,而最初的那20%确定与对方有关,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帮忙治好了对方的隐疾,就能大幅度推进主线? 虽然帮人治疗隐疾并不容易。 但相比起拯救世界,已经非常简单了。 楚岫思考得太大声,系统也听到了,忍不住犹犹豫豫。 “那个宿主,我觉得现在还不能确定,皇帝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的障碍。” “你不懂。”楚岫语重心长道。 “这里可是古代,如果不是身体有问题,他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后宫一个妃嫔也没有,这不符合常理啊。” “那如果宿主是皇帝呢,也会有后宫三千吗?”系统问。 “当然不会!”楚岫义正辞严。 系统:“……” 楚岫扯回话题:“总之听我的没错,等会儿下值,我们先去兰汤殿那边,看能不能弄几根皇帝的头发,先把亲子鉴定做了。” “我有预感,只要能确定皇帝和宝宝的血缘关系,主线任务应该还能再推进几个百分点,到时候你能量充足了,就先给皇帝做一套身体检查。” “等查出确实有隐疾了,咱们再对症下药。” 藏崽固然也很重要,但这里是皇宫,楚岫不觉得自己能把秘密一直保守下去。 所以一定要先做两手准备。 系统想了想,觉得似乎可行,于是点头:“好的吧。” 御书房内,书案后。 谢允昭低头撰写谕旨,莫名打了个喷嚏。 “哎呦,皇上!”严德顺吓得连忙上前,“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头吹风凉着了,要不要叫御医过来瞧瞧?” “不必。”谢允昭摆摆手。 房梁上,值守的暗卫好像一群狐獴,齐刷刷望过去,确认没事,才都重新蹲坐回去。 楚岫忍不住摇头。 啧啧,身子果然是不行啊。 谢允昭:“……?” - 兰汤殿位于璇玑宫西面,楚岫傍晚下了值,被内侍领过去时,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原来只是让他在最角落一处小隔间里沐浴,不是让他和皇帝一起洗澡。 早说啊,害他白白紧张了一天。 楚岫郁闷抱着衣服。 “朱雀大人?” 领路的内侍名叫竹笙,瘦高个儿,好像一杆翠竹,心思却细腻,很快瞧出他神色不对。 “嗯,”楚岫迅速打起精神,“劳烦公公,我看这边似乎有好几间屋子,那皇上日常沐浴一般是在哪间?”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清楚了,也好避着一些,免得不小心闯进去惊吓到皇上怎么办。” 竹笙:“?” 楚岫纠正:“我的意思是,免得惊扰了圣驾。” 竹笙目光顿时警惕,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慢吞吞道。 “朱雀大人不必担忧,附近有御影司负责守卫,寻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惊扰圣驾。” 楚岫:“……” 巧了嘛,他就是御影司的人。 竹笙显然也意识到这点,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嘴巴闭得和蚌壳一样紧。 楚岫没办法,只能继续打量四周。 分给他的隔间比值房浴堂还要小些,只够一人转身,不过装饰考究,更重要的是底下有地龙,室内暖融融的,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 楚岫视线落在屋角的仿古竹榻上,席面柔软,表面铺着羊毛毡,一看就很好睡。 “那个,我晚上能睡在这里吗?”楚岫忍不住问。 竹笙强撑着表情:“这里是沐浴的地方,您就别说笑了。” 室内一片死寂。 竹笙迟疑:“您是在说笑吧?” 楚岫:“……” 目送竹笙说着要去请示严总管,之后几乎落荒而逃,楚岫叹了口气,宫里人真是死板,皇上赐他在兰汤殿沐浴,又没说不许他在这里睡觉。 毕竟在他老家,洗浴的地方不仅能睡觉,甚至还能吃海鲜自助呢。 望着还留在附近的几名内侍,楚岫好心邀请:“怎么,你们也要一起进来洗吗。” 小内侍们:“???” 于是剩下几名内侍也都落荒而逃了。 楚岫十分寂寞,在心底和系统抱怨:“哎,同事间一起洗澡不是很正常吗,宫里人果然还是太死板了。” 系统:“……” 见四周终于无人,楚岫迅速将带来的衣裳丢到一边。 按照他打听到的,皇帝每日要亥时末才会休息,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之后会简单沐浴,然后继续工作。 至于睡觉? 皇帝陛下已经将睡眠进化掉了。 如今才刚七点,正是兰汤殿守备最松懈的时候。 楚岫趴在窗边仔细听了听,确认再没有巡视的脚步声,单手撑着窗沿轻巧跃出,以殿外的枯枝遮掩,几个起落间,已然无声落进主殿。 主殿有御汤,两层台式结构,室内雾气氤氲,哪怕离得远了,也能听见细细的流水声。 “宿主,”系统哆哆嗦嗦,“里面,里面好像有人。” 楚岫:“……”不用说他也看见了! 说好了皇帝十一点休息呢! 这个时候再离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既然皇帝在这里,就意味着当值的暗卫必然也埋伏在附近。 他刚才能平安进来,完完全全就是运气好,眼下冒险跳窗,十有八九要被直接围攻。 楚岫压低身子,尽量把自己藏在纱帘后面,小心探出目光。 透过朦胧的水雾,刚好能望见皇帝光洁的脊背,肩膀平直,肌肉并不夸张,浸湿的长发缓缓漂浮在水面。 系统快要吓哭了:“啊啊啊啊现在怎么办?” “没事,”楚岫紧张吞了吞口水,“到现在都没有宫女和太监进来,说明皇上沐浴时并不习惯有外人在身边,所以那些负责值守的暗卫,眼下也多半都在殿外。” “先等等,等他洗好离开了,我再过去试试看能不能捡几根头发,然后马上撤退。” 哗啦一声,像是有人出水的声音。 一人一统下意识抬头,就见汤池里的人忽然站起,捞过外袍披在身上。 踏过青石台阶,缓步朝窗边走来。 系统尖锐爆鸣:“呜呜呜完了完了,他好像发现了!” 躲是躲不过了。 楚岫硬着头皮请罪:“属下偷看皇上洗澡,这就回御影司领罚。” 谢允昭停下步子,发间还在淌水,隔着水色的薄纱,平静与他对视。 楚岫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纠正:“没有!不是偷看,属下才刚进到殿内,还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是不该迷路误闯御汤,属下这就回去领罚!” 楚岫绝望,感觉自己越描越黑了。 “哦。”谢允昭俯身,漆黑的眸子望着他,那是一双和宝宝有七分相似的眼,看得楚岫不由晃了下神。 “你想,领什么罚?”谢允昭问。 居然可以自己选的吗,楚岫再次燃起希望,眼眸亮晶晶:“罚属下少吃一碗饭,小惩大诫?” 谢允昭:“……” 漫长的沉默,见对方转身,似乎准备叫人进来,楚岫心底顿觉不妙,暗卫受罚最低二十鞭起,自己偷看皇帝洗澡,不得被抽个几百鞭。 御影司的教鞭那么粗,他可不想被抽鞭子。 “皇上!” 楚岫想也不想扑过去,试图将人拦住,可惜忘了自己是半跪在地上的,扑过去时没能站稳,直接一把搂住对方的腰。 那腰肢劲瘦,掌心下甚至还能摸到清晰的腹肌轮廓。 别说,当今皇帝看着容貌俊朗,每日伏案,一副清雅书生模样,身材还是很有料的。 楚岫想着,下意识又摸了摸,至少得有八块腹肌吧。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21%】 楚岫,系统:“???” “宿宿宿主,”系统忍不住激动了,电子音瞬间飙高,“啊啊啊啊啊主线任务居然推进了!” 楚岫:“嗯。” 整整三年多一动不动,他差点以为主线任务不会再推进了,不过他刚才做什么了,为什么进度条突然增加了。 该不会是。 楚岫动了动指尖,摸着衣料下面手感极佳的腹肌形状……不能够吧。 还没等楚岫弄明白,手腕突然一痛,整个人被按在墙壁上,顿时撞得眼冒金星。 黑影压下来,手腕被钳住,耳畔的声音毫无起伏。 “……你摸够了没?” 4、第 4 章 “快快快!” 机会难得,顾不上其他,楚岫抓紧催促系统:“已经有能量了,快帮皇帝检查一下身体。” 系统有些为难。 “宿主,真的要做检查吗,1%的能量虽然不能升级空间,但是也可以帮您提高一部分身体素质。” “提高多少?”楚岫问。 “比如,把您的百米冲刺速度从13秒,缩短到12.9秒?”电子音小心翼翼道。 楚岫:“……那还是检查身体吧。” 系统扫描速度很快,就在谢允昭面无表情,楚岫依旧被按在窗边上时,体检结果出来了。 “宿主好消息啊!”系统兴奋道,“皇帝年轻力壮,各项指标一切正常。” “哦,好像有轻微的睡眠障碍,不过是心理方面的原因,绝对不影响那方面的功能!” 楚岫视线不自觉向下,看向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真的吗,他不信。 谢允昭:“?” 楚岫最后是被暗卫押送走的。 负责押送他的人是小七,眼里满是愁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到了角落,才终于压低声音道:“朱雀大人,您说您做什么不好,偏要自讨苦吃,跑去偷看皇上洗澡。” 楚岫:“我没有。” “还说没有,”小七愤愤盯着他,“孙总领都告诉我了,您是顺着窗户一路溜进御汤的,还在里面停留许久,甚至还……还轻薄了陛下。” 小七面皮薄,几乎说不出后面那两个字。 天知道他听孙总领那些话时有多震撼,心道不愧是前皇城第一暗卫,当真是什么事都敢做啊。 楚岫:“……” 只是体检,没有轻薄。 “哎,也难怪你会问皇上有没有妃嫔,原来竟是存了这个心思。”小七替他松了绑,一面老妈子似的念叨。 “何苦呢,您安安稳稳当着暗卫,等熬够了资历,哪怕不是御影司令使,一个副令使的位置总还是有的,正四品的官职,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朱雀大人,”小七苦口婆心,“念在您是先帝的人,皇上这回才肯放您一马,陛下仁慈,往后您可不能再起这样的歪心思了。” 刚刚捆得太紧,楚岫双手生疼,绳索落地后连忙晃了晃手腕。 楚岫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什么人,小声试探问:“那我之后还能到御前当差吗?” 小七目光瞬间警惕。 手上拎着绳索,犹豫要不要再把他捆回去。 “不是,”楚岫为自己辩解,“我保证不起歪心思了,就是随便问问。” 主线进度好容易才加了1%,如果不能再接近皇帝了,那要怎么继续推进主线,他还等着完成任务,升级空间,走上人生巅峰呢。 小七神色总算缓和:“我也不清楚,得看上头孙总领怎么安排吧。” 两人正说着话,严德顺已经朝这边走来,上下打量着楚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最后轻哼一声:“皇上口谕。” 楚岫和小七对视一眼,连忙垂首听旨。 “雏影朱雀御前失仪,罚禁食三日,小惩大诫。” 严德顺一扫拂尘,凉凉望着他:“朱雀,领旨谢恩吧。” 楚岫:“???” - 说要禁食三日,就真的是禁食三日。 不仅饭堂没有了,就连当值期间的热茶点心也全都没有了,多亏楚岫未雨绸缪,事先在空间里存了干粮,才没有被饿得头晕眼花。 然而干粮并不能代替饭菜。 第二天中午,兰汤殿隔间里,楚小绒捧着干面饼泪眼汪汪。 “爸爸,面饼好硬,可以泡在肉汤里粗吗?” 宝宝不敢说想吃肉,因为肉很贵,他担心爸爸买不起。 不过没有肉,用肉汤泡一泡也好啊。 “对不起,”楚岫心疼得不行,伸手抱起宝宝,“还有一天了,绒绒再忍忍,等明天就能吃到肉了。” 心里把狗皇帝骂了一百八十遍。 不就是摸下腹肌吗,又不会少块肉,当牛马暗卫已经够辛苦了,凭什么不给吃饭。 “一天是多久呀?”楚小绒仰头问。 “嗯……到后天晚上。” 楚小绒掰着手数了数,小脸顿时垮了,爸爸不会算数,分明是还有两天! “没事哒。” 楚小绒很坚强,迅速振作起来,掰下一块面饼喂给亲爹:“面饼也好粗,爸爸来粗。”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楚小绒把不同的面饼分别摆好,这个芝麻面饼是饭,那个葱油面饼是菜。 一口饭一口菜,还是很好吃哒。 楚岫更心疼了。 这样下去不行,宝宝还在长身体呢,他得想想办法。 御影司分内影和外影,因为能自由出入皇宫,故而比普通宫女太监都要自由许多,有些胆子大的,便顺带做起倒买倒卖的行当。 比如帮宫女太监们给家里爹娘送送信,送送银钱,再比如弄些宫里不让用的物品和吃食。 可惜,被楚岫找到的外影听了要求,全都一脸惊吓模样。 “不行不行,朱雀大人您别害我啊,总领可是特地警告过,绝对不能给您夹带吃食,否则就剥了我的皮。” 之后年轻外影还安慰楚岫。 “您再忍忍吧,三天不吃饭而已,想咱们在外做任务的时候,十天八天不吃都是常事,等皇上气消了,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您了。” 楚岫:“如果没消气呢。” 年轻外影:“那,再饿几天?” 楚岫后悔了。 空间能保鲜食物,却不能隔绝气味,他之前洁癖,担心味道不好,所以只在空间里存了大量面饼。 看来以后得丰富一下空间的食物储备了。 - 第二天上差,地点依旧是御书房内。 楚岫蹲坐在房梁上,饥肠辘辘,愤愤瞪着底下人。 今日皇帝换了朝服,石青缂丝缎袍,顶绣升龙,下绣流云飞蝠,缀铜鎏金錾龙纹扣,各种宝石镶嵌,在午后暖阳下金光灿灿。 好像锅包肉,地三鲜,拔丝地瓜。 楚岫吞了吞口水……感觉更饿了。 小七见他表情不对,连忙打手势提醒。示意他是戴罪之身,可不能再犯错误了。 楚岫郁闷,怎么他望梅止渴都不行了吗。 小七指指身后,表示其他同僚都在盯着呢,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啊。 楚岫跟着望过去。 就见一群暗卫齐刷刷投来目光,好像只要他有半点不轨的举动,就要扑过来将他五花大绑。 ……行吧。 皇帝勤政,午膳吃得晚,直到申时初才搁下朱笔。 一直盯着窗外日头的严德顺总算松了口气,赶紧招呼底下人传膳。 楚岫已经饿得浑身无力,斜靠在房梁上,好像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甚至有点怀念空间里的面饼了。 虽然不好吃,但至少也是碳水啊! 已经到了换班的时间,小七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目光,火速开溜准备抢中午的羊肉锅了。 楚岫不能休息,只能忍饥挨饿,眼看内侍鱼贯而入,各式菜品流水一样送进御书房内。 膳桌有正桌及两张副桌,内侍手脚麻利,很快将三桌餐食摆放齐整。 正桌当中摆着一个羊肉锅,同样都是锅子,却比值房提供的要丰盛许多,片好的羊肉在热汤里翻滚,十八个珐琅盒子里堆满各式配菜。 白肉,鸡丝,切肚,木耳,冬笋…… “朱雀。”清冷的声音传来。 楚岫一骨碌翻身下去,姿势标准地半跪在膳桌面前。 因为跳得太快,把负责传膳的太监吓了一跳。 谢允昭沉默半晌,平静望着他:“怎么,这回能听清了?” “主子有何吩咐?” 楚岫庆幸自己戴着面具,不然闻着锅里的肉香,估计口水都要下来了。 “谁是你主子?”谢允昭问。 楚岫视线黏着羊肉锅,一刻都舍不得分离,语气真诚道:“自然是皇上。” 谢允昭:“……” 午膳都已经上齐,谢允昭懒得和对方计较,瞥了传膳太监一眼,对楚岫道:“你去,站在他那边。” 手里拿着羹匙,正准备给皇上布菜的传膳太监:“???” 楚岫:“???” 传膳太监虽然不解,但皇上既然已经发话,也只能犹豫着将羹匙递到楚岫手里。 顺带小声和他解释,大意是皇上看中哪一道菜,他便要将哪道菜舀上一勺放进布碟里。 注意不能多,每道最多只能舀三勺,之后便要撤下去了。 终于明白皇上想让自己干什么的楚岫:“……” 做个人吧! 谢允昭不爱吃饭,正如同他不爱睡觉。 总觉得这两件事索然无味,十分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批一封奏折,多看一本账目。 然而今日,他却忽然觉得吃饭这件事究竟有没有趣,全看要和谁一起吃。 比如眼前的暗卫,就十分有趣。 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气鼓鼓的好像河豚,在接到谢允昭的示意后,愤愤将一块生姜舀到他面前。 “哎呦!”严德顺吓死了,赶紧上前阻止。 却被谢允昭拦住:“朕不吃生姜。” “挑食不好,”楚岫又给他舀了两勺生姜,“皇上要多多尝试,这样才能营养均衡。” 虽然宝宝也讨厌吃姜,每次咬到都会皱鼻子。 已经过了三勺,带生姜的菜被撤了下去,楚岫依旧生气,却也没敢继续捣乱,只能憋憋屈屈给皇帝布菜。 除了羊肉锅外,膳桌上还有烧鹅。 养得肥肥的大鹅,以荔枝木炭烧烤,色泽枣红,皮薄酥脆,镶银的筷子轻微一夹,便能溢出丰盈的肉汁。 尤其搭配上膳房特制的梅子酱,酸甜解腻,更加突出鹅肉本身的鲜美。 “……口水。”谢允昭无奈。 楚岫赶紧擦嘴角。 随即才后知后觉,自己还带着面具呢,哪儿来的口水。 “罢了,”谢允昭挥挥手,让内侍另外搬来圆凳,摆在副桌面前,“赐座吧。” “谢皇上恩典!”楚岫毫不客气坐下,解开面具,顺便将整只烧鹅挪到副桌。 谢允昭:“?” 该说不愧是宫里大厨的手艺,烧鹅远比看起来还要美味,楚岫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期间还不忘将鹅腿收进空间。 宝宝还没吃过鹅肉呢,带回去给宝宝尝尝。 这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把他最近两日缺的油水都补上了。 楚岫吃得有些撑,正犹豫要不要把甜汤喝了,忽然听身边有人道。 “……你似乎很喜欢在浴堂里用饭,之前是暗卫值房的浴堂,如今是兰汤殿的小隔间。” “朱雀。” 谢允昭静静望着他,声音却是困惑:“朕很好奇,你究竟在里面藏了什么。” 楚岫:“……”嗝! 5、第 5 章 御书房下有地龙,角落放着炭火盆,满室都是食物的香气。 楚岫捧着甜汤,忽然感觉四周的温度过于高了,连带自己的心跳都跟着跳快了几分。 也没藏什么吧。 就藏了个白胖胖,圆滚滚,差不多三十斤重的崽。 他甚至没违反宫规,毕竟没有哪条宫规说过,不允许暗卫随身携带人类幼崽。 “皇上明鉴,”楚岫清了清嗓子,语气真诚,“属下才刚回宫,宫里的事务都没完全摸清,怎么可能私藏违禁物品,皇上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让人去查。” 谢允昭颔首,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 危机解除,楚岫松了口气,继续慢慢喝碗里的甜汤。 没留意对面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暗卫的眉眼生得极好,眼头有勾,眼尾有梢,眸子雾蒙蒙的,仿佛看谁都带着笑。 然而这样一双好看的眼,却配了张过分平凡的面孔。 谢允昭转着手上的白玉扳指。 ……是易容吗? 大概是被皇上盯得心虚,楚岫喝了甜汤就火速告退了,一刻钟后,跟着楚岫的暗卫到御书房回报。 “你说,把人跟丢了?”谢允昭抬眸。 孙总领冒出冷汗,跪在地上请罪:“是,刚出了南边璇玑门,人就不见踪影了,来往几名宫女都说没有看见,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孙总领是这一批雏影的总教头,过往不知培养过多少暗卫,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情况。 按理来说,朱雀并不是以潜行见长的暗卫,有他亲自盯着,无论如何都不该跟丢才对。 可人就是不见了。 或者说,是直接凭空消失了! 太诡异了,孙总领背脊发凉,如果不是朱雀身份特殊,他甚至想建议皇上干脆将此人处理掉,以免留下祸患。 “消失。” 谢允昭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念着这两个字。 孙总领不解,一旁的严德顺却是猛地反应过来,脸色跟着变了变,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人,似乎也是凭空消失的。 “下去吧,往后不必再继续跟着了。”谢允昭道。 孙总领欲言又止,不过还是垂首应诺。 御书房一时安静,目送孙总领离开,严德顺不敢做声。 “朕记得兰汤殿那几个隔间,已经许多年都没有翻修过了,”谢允昭敲了敲书案,“刚好趁着过年前,让人将里面修整一下吧。” 严德顺忍不住疑惑。 兰汤殿不是前不久才刚修葺过吗,而且如今是冬季,明显不是适合动工的时节。 “那朱雀……” “赐他在御汤沐浴。”谢允昭平静道。 严德顺:“是……啊?” - 系统空间内。 楚岫才刚掀开碎花布帘,就看见一只抱着膝盖,对着烧鹅腿流口水的宝宝。 “爸爸,今天鸡腿好大呀。”楚小绒仰起脑袋道。 烧鸡不好消化,宝宝偶尔才能吃到一次,然而今天的鸡腿格外大,是不是意味着宝宝可以多吃一点了。 “这是烧鹅,不是烧鸡。”楚岫给他解释。 两只鹅腿都被他收进食盒里面,现在还是温热的。 他刚刚尝过了,鹅肉烧得酥烂入味,盐度不高,少量吃一点应该没关系。 “鹅?”楚小绒疑惑。 楚岫用筷子剥掉外皮,除去油脂,将一小块瘦肉夹起来,递到宝宝嘴边。 “大鹅,就是之前在杨柳村外面,一直追着你跑的那个。” 那个又白又凶,好可怕的大鹅! 宝宝眼睛瞬间瞪圆,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是看见洪水猛兽。 “还要吃吗?”楚岫举着筷子,晃了晃上面的鹅肉问。 杨柳村是之前他们回京时路过的村子,村子不大,却种满杨树和柳树,刚好同行的商队要停下休整,楚岫便领着宝宝在附近晒太阳。 结果就被村口的大鹅教育了。 一大一小被只白鹅追了一路,幸好楚岫及时想起自己是会武功的,这才赶跑了大鹅,不至于在宝宝面前丢脸。 楚小绒犹豫,到底抵不过鹅肉的诱惑,闭眼凑过去,嗷呜一口吞下。 “粗!” 大鹅好凶,但肉肉还是香的,要多吃点,这样以后遇见就不怕了。 吃过烧鹅,楚岫算了算距离上差还有段时间,便干脆留在空间里陪着宝宝。 自从进了皇宫,除了冷却期外,楚小绒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呆在空间里,难得有爸爸陪着,兴奋得脸颊泛红。 噔噔噔跑到床上,在堆起的被子山里翻了翻,翻出一本旧书拿起给楚岫。 “爸爸讲故事!” 楚岫:“……” 那其实不是故事,而是一本《蒙求》,大启幼童最常用的早教书籍之一。 是先前在某个杂货铺子里买到的,店里伙计强烈推荐,楚岫想着宝宝未来有可能会用到,便留下了。 问题是,这个朝代的文字有点像是繁体字的变体,楚岫不说一个都不认识,也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不认识,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妥妥是个文盲。 楚岫翻开书瞧了瞧,脑壳疼,赶紧将书合上。 启蒙的事,还是等出宫之后再说吧。 “咳咳,”楚岫清了清嗓子,把宝宝抱到膝盖:“这本书太难了,绒绒年纪还小,爸爸给你讲美人鱼的故事吧。” 楚小绒犹豫,但不想让爸爸为难,于是点头。 奶呼呼的脸蛋紧贴着楚岫,眼神专注,示意可以开始讲了。 “很久很久以前,”楚岫声音平缓,“在大海的深处,住着一位人鱼公主,她没有腿,却长了一条很漂亮,很漂亮的鱼尾。” “爸爸,大海是什么呀?”楚小绒问。 来了,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 “大海就是……”楚岫面带微笑,耐心给对方讲解大海是什么。 “那公主是什么呀?”楚小绒继续问。 “公主就是国王的女儿。”楚岫依旧耐心。 “那国王是什么呀?”楚小绒仰着脸问。 “国王就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楚岫伸手捏住宝宝的嘴巴,严肃警告,“不许再问统治者是什么,不然今天的故事要讲不完了。” 楚小绒扁着嘴,好像小鸭子:“好喔。” 故事讲完,也到了楚岫下午换班的时辰。 知道他要离开了,楚小绒眼巴巴盯着他,一双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袖口,眼里凝起水雾。 “绒绒乖。” 楚岫抱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爸爸要出去工作了,等工作赚了钱,回来给绒绒买点心,好不好?” 楚小绒没说话,鼻尖红红的。 “对了,”楚岫赶紧把那本旧书拿过来,“绒绒还要不要听这本书?” 楚小绒一愣:“要!” “那你乖乖呆在家里,等爸爸下班回来了,就给你讲故事。”见他没有要哭的迹象,楚岫总算松了口气。 “真哒?”楚小绒还是不敢相信。 宝宝之前求了好多回,结果每次都被蒙混过关。 “真的,”楚岫半蹲下来,伸出小拇指,“我们来拉勾。” 出了系统空间,楚岫藏在假山后面,小心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经过后,这才蹑手蹑脚准备离开。 “朱雀大人?”山雁疑惑望着他。 “哦,”楚岫顿时站直,检查面前的假山,十分专注,“这山上有石块松动了,我看一看。” 山雁凑近,发现山顶石块确实有些松动,赶紧招来内侍处理。 忍不住佩服:“果然还是大人仔细,这么小的地方都能发现。” 能不仔细吗,那就是楚岫自己碰掉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楚岫将怀里的旧书拿出来,递给对方看,顺带转移话题。 “你识字吗,能不能教教我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山雁接过书,一脸为难翻了翻:“这是《蒙求》吧,我小时和先生学过一些,只是后来爹娘过世,我被送进御影司之后便没再学了。” “大人是想重新习字?”山雁将书还给他,“咱们御影司里都是粗人,读书人不多,不过皇上身边几位公公都是识字的,您不如去问问他们。” 楚岫:“……”那还是算了。 - 傍晚当值又是在御书房。 楚岫迷惑,不是说在御前当差很难得吗,怎么自己每天都要到皇帝面前打卡报道。 好在空间冷却期已经刷过了,他如今一身轻松,索性不再多想,准备先在房梁上补个午觉再说。 可惜还没等睡熟,就听底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朱雀。” 楚岫睁开眼,翻身跳下房梁,语气平板。 “皇上有什么吩咐?” 谢允昭放下朱笔,盯着他的衣襟。 因为半跪的姿势,旧书露出来一角,楚岫赶紧将书塞回去,眼睛眨了眨,特别无辜。 “拿过来。”谢允昭道。 楚岫:“……” 别吧,书要是弄丢了,宝宝真的要哭了。 严德顺走上前,虎视眈眈盯着他,楚岫没办法,只能将怀里的旧书取出来。 “《蒙求》?”书本已经有些年头了,页面泛黄,封皮缺了一角,里面还有许多旧书原主写下的注解。 谢允昭随手翻开,倒是有些意外:“你想习字?” 其实是宝宝想听故事。 楚岫眼睛转了转:“属下识字,不用学。” “是吗,”谢允昭不置可否,指了指桌上的笔墨,“那去写几个字给朕瞧瞧。” 楚岫:“?” 他还想拒绝,可惜旁边的严总管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迅速备好纸笔,直接推到他面前道。 “朱雀大人请吧。” 楚岫沉默,慢吞吞拿起毛笔,别扭地写下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会写的字——绒。 字迹潦草,好像狗爬。 “绒?”谢允昭意外,“朕还以为你会写自己的名字。” 楚岫继续沉默,他倒是想写,可就连这个“绒”字,也是之前给宝宝取名字时,专门找人问过的。 谢允昭打量他的神色,干脆走到他身后,握住他执笔的那只手,腕随心动,转眼写下两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谢允昭道。 空气里传来凉感的木质熏香,像是沉香的味道。 楚岫浑身僵硬,下意识屏住呼吸,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22%】 楚岫:“……”是真的不对! 6、第 6 章 深夜,值房内。 除了两位总领外,底层暗卫平日休憩的地方基本都是二十人一间的大通铺。 不过今天运气好,同屋的暗卫刚好都外出轮值去了,四周安静,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楚岫一人。 楚岫蒙上被子,疯狂呼唤系统:“出来,我知道你在呢,赶紧给我出来!” 好半晌,系统委委屈屈冒出头。 “宿主……” “别叫宿主了,你才是我祖宗!” 楚岫气不打一处来:“主线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就觉得不对了,为什么帮忙解药加20%进度,摸下腹肌加1%进度,敢情这一开始就不是个正经任务。” “千里姻缘一线牵是吧,你也别叫什么世界位面意识自我拯救系统了,干脆改名叫红娘系统算了!” “呜呜呜,不是的宿主,您听我解释。”系统更委屈了,抽抽噎噎替自己辩解。 楚岫深吸口气:“说。” “拯救世界不是只有直接出手拯救一种方式,有时还可以通过一些细微的举动,间接影响到世界的走向。” 系统小心翼翼:“就比如三年前,您替那个有很大可能是当今皇帝的人解了迷香,避免他死在那个雨夜,就是直接拯救,主线任务推进20%,同时获得空间奖励。” 之所以说有很大可能,是因为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没出来。 不过系统觉得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死? 楚岫顿时惊讶,所以若是那天晚上他不选择救人的话,对方会直接死掉吗。 “嗯,”系统在识海里晃了晃,像是点头,“您想想,如果对方真的是如今的皇帝,作为未来储君的皇子惨死在边关,整个世界的历史进程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楚岫脸色缓和,不是红娘系统就好。 他只想完成任务,可没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摸腹肌加进度呢,总不会摸个腹肌也能救人吧?”楚岫问。 “这就是间接影响了,类似蝴蝶效应,虽然暂时还看不出成效,但长久累积下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楚岫忍不住沉默,摸一下加1%,要加到100%,他得把人从头到尾摸个遍吧。 系统挪了挪身子,电子音讨好道:“对了宿主,今天系统能量又有增加了,您想拿来做什么?” “增加身体素质。”楚岫毫不犹豫。 “好的宿主,您想增加哪一方面的身体素质,有力量、速度、耐力、平衡……”系统热切推销。 “全加在速度上。” 系统:“?” “确定吗宿主,这边建议先增加力量呢,毕竟力量是所有一切体能的基础。” “加速度。”楚岫沉重道。 他有预感,主线任务照这样下去,这逃跑技能自己早晚有一天能用得到。 - 第二天,考虑着主线任务的问题,楚岫整个人都异常安分,规规矩矩,就连在房梁上睡觉都不敢打呼噜了。 好容易熬到中午,楚岫在值房打了饭菜,准备先到小隔间里把冷却期刷掉再说。 那血红的倒计时晃来晃去,实在让人焦虑。 然而刚走到小隔间外,就看见一群内侍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楚岫:“?” 不是,他被偷家了? “朱雀大人,”一名内侍急匆匆跑来,“哎呦,严总管让小的告诉您,这隔间里闹了鼠灾,好些地方都被啃坏了,要重新翻修才行。” “不过陛下仁慈,特许您在主殿御汤内沐浴,大人要现在沐浴吗,小的这就带您过去。”内侍殷勤道。 “不必了,我还是用值房的浴堂吧。”楚岫拒绝。 什么鬼,御汤是皇帝专用的,这是让他和皇帝洗鸳鸯浴吗。 “哦,那可不行,”内侍笑呵呵道,“严总管说了,值房浴堂也闹了鼠灾,不只是您,便是宫里其他暗卫,也都得换别的地方沐浴。” “朱雀大人别多心,咱们宫里没有后妃,不单独是您一个人,陛下偶尔也会赐皇室宗亲在御汤内沐浴,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呢。” 楚岫:“……” 行。 内侍名叫竹筝,估计和之前见过的竹笙是同一批的。 不过行动麻利,人也笑眯眯的,任凭楚岫怎么说都寸步不离,一路领着他进了主殿。 御汤的水由外界温泉引入,即便无人使用,水面也依旧氤氲着雾气。 “这边共有三个大池一个小池,分别是五香池,伏火池,息机池,以及枕流池。” 竹筝依次介绍:“五香池是药池,伏火池温度最高,息机池温度最低,可以长久浸泡,枕流池是露天,不过如今是冬季,暂时无法使用。” 楚岫不关心温泉池,只想知道哪个池子附近可以用来藏崽。 环顾四周,楚岫忽然发现西侧一间屋子:“那边是什么?” 竹筝望过去:“那是暖阁,如今空置着,只放了些衣物在里面。” “就那间吧。”楚岫决定。 竹筝:“?” 殿内陷入沉默,竹筝以为对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温声解释。 “朱雀大人,御汤只有四个池子,暖阁里什么都没有,不能沐浴。” “我就喜欢干洗。”楚岫平静道。 竹筝:“……”干,干洗? 大概是受到震撼,竹筝到底还是离开了,留下楚岫火速冲进暖阁,用座椅抵住房门,将宝宝放了出来。 【空间冷却开始00:00:01】 楚小绒还在睡午觉,抱着枕头,疑惑揉了揉眼睛:“爸爸。” “绒绒乖。”楚岫伸手把宝宝抱起来,打开衣柜门,将宝宝放在衣服堆上。 “今天和爸爸玩儿捉迷藏,你躲在里面不可以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能打开,好不好?” 捉迷藏喔! 楚小绒眼睛一亮,他最喜欢和爸爸玩儿捉迷藏了,忙不迭点头。 “会有一点点黑,”楚岫将柜门关上,压低声音道,“不过别怕,爸爸就在外面,如果绒绒能躲到最后都不被人发现的话,今天可以多吃一颗糖。” 糖是芝麻糖,又酥又香,只是太甜腻了,楚岫平常并不许宝宝多吃。 “嗯嗯。” 楚小绒赶紧缩成一团,主动拉过衣服将自己蒙严实,用小手捂住嘴,表示自己已经藏好了。 衣柜关紧,楚岫轻舒了口气,推门离开房间。 接下来,就是怎么熬过这一个时辰了。 殿内水雾弥漫,中间有纱帘遮挡,能见度并不高,楚岫找了靠门边的位置坐好,手里还捧着从值房打来的饭菜。 今早下了雪,午饭多加了一道酱肉包,猪肉笋丁馅儿的,酱香浓郁,楚岫去的有些晚,还是山雁眼疾手快帮忙抢了三个。 因为揣在怀里,此时包子还是热的,掰开后便是一股扑鼻的香气。 楚岫轻声叹息,不管了,总之先吃饭吧。 然而还没等把包子塞进嘴里,就听身旁吱嘎一声,暖阁的门被人推开,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里面冒出来。 “爸爸,”楚小绒抓着门框,奶声奶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酱肉包,“这是什么呀?” 潜台词是,可不可以给宝宝也尝尝啊。 那当然是不可以,楚岫收起重盐重油的包子,一脸冷酷将宝宝拎起,利落塞回衣柜。 “捉迷藏还没结束呢,快点藏好,不然今天没有糖吃了。” 芝麻糖! 楚小绒顿时紧张,连忙抱紧膝盖,再次揪过衣服来将自己盖好。 “不许再出来了。”楚岫叮嘱。 “嗯嗯。”楚小绒在衣服里点头。 重新关上暖阁,楚岫确认殿内并没有其他人进来,总算松了口气,坐回到之前的位置上,刚把酱肉包拿出来,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再次冒了出来。 “绒绒好饿,只吃一点点可以吗?”楚小绒可怜兮兮。 楚岫深吸口气,饿什么饿,他明明已经喂过米糕羊奶糖包和白切肉,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不过宝宝的表情实在可怜,楚岫没办法,只能揪了一小块包子皮递给他。 虽然没有馅料,但包子皮宣软蓬松,沾了酱肉的汤汁,依旧十分美味。 楚小绒吃得满脸幸福。 “小吃货,”楚岫拎起他,顺手在奶呼呼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这么能吃,肯定是随了你另一个爹。” “爹?”楚小绒歪头不解。 “没什么。”楚岫揉了揉宝宝的脑袋,用柜子里的衣服将他盖好,金灿灿的,似乎是件龙袍,宽大又厚实,刚好用来藏崽。 “乖乖睡一会儿,等时间到了,爸爸再过来接你。” “好喔。”中午吃得太饱,楚小绒也有些犯食困,脑袋一点一点,闭着眼乖巧答应。 宝宝终于睡着了,楚岫松了口气,拿出少了块包子皮的酱肉包,迅速塞进嘴里。 ……唔,真好吃。 【空间冷却开始01:45:06】 兰汤殿外,严德顺跟在皇帝身后,看着外面的日头,心底满是困惑。 皇上几乎不在寝宫过夜,平日即使累了,也只会借着沐浴短暂休憩。 然而看如今的天色,明显还没到该休息的时候。 “皇上。”负责打理兰汤殿的竹笙和竹筝见到圣驾,慌忙跪下请安。 “朱雀呢?”谢允昭问。 两人对视一眼,竹筝先开口道:“回皇上的话,朱雀大人在殿内已经有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谢允昭停下脚:“他在哪个池子。” “在空着的那间暖阁,”竹筝目光游移,声音艰涩道,“据说是,想要干洗。” 谢允昭:“……?” 7、第 7 章 楚岫是距离冷却期结束还有十五分钟醒来的。 他是被热醒的。 兰汤殿下有地龙,殿内水雾蒸腾,加上楚岫本身穿着棉衣,早先进来的时候还不觉着,这会儿已经热得汗流浃背了。 衣领里都是汗,额角的碎发也都被汗水打湿。 楚岫揪住衣领扇了扇,黏腻得有些难受,目光不自觉投向面前的温泉池。 来都来了,要不……先洗个澡再说? 没记错的话,皇帝一般要晚上才会来兰汤殿,眼下应该不会和对方撞上。 刚好自己洗完,系统空间也能正常使用了,到时可以直接换套干净的衣服,也免得回去被小七念叨。 楚岫爬起身,进到暖阁里看了看,确认宝宝睡的正香后,将衣柜留了条小缝,重新将房门关紧。 【空间冷却开始01:50:19】 还有不到十分钟。 楚岫心情轻松,溜溜达达的环顾四周,依稀记得殿内有三处温泉池,温度和功效都各不相同,中药池就算了,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药材。 剩下伏火池和息机池,息机池比较大,楚岫试了试水温,感觉应该有三十七度左右,刚好是冬天比较舒适的水温。 楚岫哼着歌开始脱衣服,自从到这个世界,他还从来没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洗过澡。 也是让他享受到古代帝王的生活了。 衣服脱到一半,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不是说要干洗吗?” 楚岫猛地回过身,差点被自己的裤腿绊倒,手忙脚乱把衣服往回套。 “皇,皇上!” 谢允昭好整以暇望着他,有些疑惑问:“你刚才唱的什么歌,朕似乎没有听过。” 楚岫努力套衣服,尴尬得脚趾抠地:“是来自草原的歌,皇上没听过也不奇怪。” 俗名,套马杆。 “哦。”谢允昭颔首。 暗卫的衣服并不好穿,尤其是冬天的制服,里三层外三层,再加最外一层的软甲,楚岫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衣服套上。 直到感觉有人靠近,帮他将腰后的绳带绑紧。 “好了吗?”谢允昭问。 楚岫:“……” 好了,已经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不远处,隔着重重纱帘和水雾,竹笙和竹筝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虽然视野并不清晰,但也能依稀看到两人的亲密举动。 原来皇上和朱雀大人……怪不得。 竹筝之前就觉得疑惑,这御汤不是没有过其他大臣或是皇室宗亲借用,但也多是在极特殊的情况。 赐暗卫到御汤沐浴,那可是连吴令使都没有过的殊荣。 “严总管?”竹筝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开口。 如今这种情形,他们还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 一旁竹笙也抬起头,眼巴巴盯着严总管。 严德顺表情古怪,抬了抬手,示意两名内侍随自己离开。 殿内重新寂静,楚岫脸颊爆红,浑身僵硬,拼命想着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西侧暖阁忽然传出一阵小小的抽泣。 是宝宝的声音。 楚岫一愣,几乎和谢允昭同时扭过头。 “……爸爸。”宝宝在衣柜里睁开眼。 面前是陌生的环境,刚刚做的噩梦还残留在脑海里,宝宝伸手朝周围抓了抓,什么都没有抓到,眼里顿时蓄起泪。 “谁在里面?”谢允昭蹙眉,转身朝暖阁走去。 一万匹羊驼从楚岫脑子里飞奔而过,想也不想冲到前面。 “皇上小心!” “怎么,”谢允昭盯着他,“你知道里面是谁?” 【空间冷却开始01:59:23】 还有不到一分钟,楚岫心脏狂跳,努力拖延时间:“不是,这里面可能有危险,还请皇上退后,让属下入内探查。” “若是朕执意进去呢?”谢允昭平静问,边端详对面人的表情。 暗卫的鬓发还湿着,脸颊红得厉害,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焦急,显得有点可怜。 “呜——” 门后传来细弱的抽泣声,像是小奶猫的声音,谢允昭心底一紧,莫名有些不舒服,想也不想迈进暖阁,直接打开衣柜。 【空间冷却期结束,欢迎宿主再次使用】 “皇上!” 卡在最后一秒将宝宝收进空间,楚岫心脏病都要犯了。 谢允昭疑惑,低头翻了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堆叠的各种衣物。 “这里之前,是不是藏过什么?” 谢允昭打量四周,整间暖阁并不大,唯一的窗户还是封死的,除了眼前的衣柜外,并没有任何能够藏东西的地方。 “也许,是哪里跑来的小猫吧,”楚岫揪着暗卫的制服,“这宫里养着猫,估计是冬天怕冷,所以误闯进来了。” “一身奶味的小猫?”谢允昭挑眉道,拎起被压皱的龙袍。 楚岫:“……” - 中午的澡到底也没洗成,好在皇帝还有事情要忙,只是确认过暖阁的确没有藏匿外人后,便暂时放过他了。 楚岫心惊胆战,出了兰汤殿便以最快速度进了空间。 果不其然收获一只泪眼汪汪的崽。 “绒绒别怕,”楚岫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宝宝搂进怀里,“没事了,爸爸回来了。” 楚小绒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抓着楚岫,奶声奶气反驳:“绒绒没哭。” “嗯,没有哭,没有哭。”楚岫抹了把宝宝的脸蛋,上面湿漉漉的,明显是已经哭过的。 楚小绒扭了扭身子:“……是沾水啦。” “只有眼睛沾水了是吧。”楚岫忍不住笑,伸手探进宝宝的领口,发现确实有些汗湿了,连忙取了干净的衣服帮宝宝换上。 楚小绒伸展开手臂,乖乖让爸爸帮自己穿衣。 忽然想到什么,犹豫着开口问:“爸爸,刚才柜子外面的哥哥是谁呀。” 楚岫差点被呛到,赶紧纠正:“不是哥哥,那个应该叫叔叔。” “叔叔?”楚小绒掰着手指疑惑。 爸爸以前教过他,只要是没有白头发的,男的都要叫哥哥,女的都要叫姐姐。 刚才那人没有白头发,不是应该叫哥哥吗? 楚岫无言以对,可不能乱叫,不然差辈儿了。 “咳,反正叫叔叔就对了,”楚岫帮宝宝整理好衣领,“那人怎么了,是不是吓到绒绒了?” 楚小绒连忙摇头,他胆子好大的,才不会被吓到。 “他刚才跑进来,是要和绒绒玩儿捉迷藏吗。” “对。” 藏崽是个大工程,楚岫抓紧时间给宝宝打预防针:“绒绒记住,以后除了爸爸,在外面不管遇见任何人,都要想办法把自己藏起来。” “尤其是刚才的那个叔叔,一定要仔细藏好,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楚小绒乖巧点头:“好哦。” 重新将宝宝搂在怀里,楚岫忍不住叹气,值房浴堂不行,兰汤殿也不行,这宫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崽。 只是藏个崽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头好痛。 璇玑宫南庑,御书房。 谢允昭坐在书案后,手里翻着一本奏折心不在焉。 跪在下面的大臣战战兢兢,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也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僵硬在原地。 谢允昭放下奏折,脑海里依旧是之前在暖阁看见的场景。 那屋子有些暗,柜门关紧时,其实无法看清楚里面的情形,然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里面看见了一个孩子。 很年幼的孩子。 两三岁模样,好像一团猫崽,哭着蜷缩在龙袍里,让人心底发软。 可是如今后宫应该没有孩子才对。 是哪个宫女偷偷生下的,因为害怕见人,所以才想办法藏起来? 谢允昭在心里摇头,不会。 内廷规矩森严,寻常宫女太监连宫门都出不去,就算有人想要藏孩子,也绝不会藏到璇玑宫里。 “严德顺。” “是,”严总管连忙应声,“皇上有何吩咐?” “你说,”谢允昭转了转玉扳指道,“如果是你的话,要在这皇宫里藏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会是因为什么缘故?” 严德顺,大臣:“……?” - 夜晚,值房内。 几名年轻暗卫睡不着,凑到楚岫身旁,一双双眼睛亮晶晶。 “朱雀大人,听说您被皇上准许在御汤沐浴了,感觉怎么样?” 楚岫面无表情:“特别刺激。” 暗卫全都倒抽了口凉气,脑内浮想联翩,山雁小心翼翼开口:“怎,怎么个刺激?” “衣服脱到一半,皇上进来了。”楚岫道。 暗卫们先是愣住,随即拍打床板,发出狼叫。 被山雁挨个敲了脑袋:“怪叫什么!等会儿把孙总领招过来,咱们都得吃挂落!” 山雁转头望向楚岫,眼里满是八卦:“然后呢?” “没有然后,”楚岫没好气道,“我就想中午安安静静的,能找个独自休息的地方,怎么就这么麻烦。” 山雁沉默了。 他也算了解这位朱雀大人的性子,爱清静,不喜欢吵闹,尤其是吃饭休息的时候。 然而这里是皇宫,哪怕朱雀是未来的御影司令使,如今也不可能单独给他一个房间。 “哎,”年纪最小的暗卫开口道,“我记得圣上很少留宿在寝宫,旁边有间御用的小膳房,现在已经没什么人在了,您如果去那边休息的话,应该能行。” 其实是不行的。 但朱雀身份特殊,只要别太张扬了,周围宫人就算看见,估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膳房,”楚岫提起兴趣,“里面有地龙吗?” 暗卫尴尬:“应该没有吧。” 地龙也叫“暖地”,说白了,就是隐藏在皇宫底下的供暖系统,结构精密,搭建困难,哪里是遍地都能有的。 楚岫犹豫,眼下正是冬季最寒冷的时候,需要把宝宝藏在里面两个小时,如果没有地暖的话,很容易把宝宝冻坏。 “你刚刚说,皇上很少留宿在寝宫。”楚岫忽然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问。 暗卫们:“……”啊? 8、第 8 章 作为皇帝主要的生活及办公场所,整个璇玑宫占地极广,东庑庆耀殿,西庑栖辰殿,南庑御书房。 所谓寝宫,指的其实是璇玑宫位于北面的正殿。 正殿上覆黄色琉璃瓦,两次间与明间相通,明间设宝座,两梢间为暖阁,其中西侧设为静室,里面摆着供桌和佛像。 而东侧暖阁,便是皇帝日常睡觉休息的地方了。 不过就楚岫最近打听到的,当今皇上沉迷朝政,几乎把寝宫当摆设,继位两年以来,入住寝宫的日子屈指可数。 “宿主,真的要把宝宝藏在这里吗?” 系统忧心忡忡。 直接把宝宝藏进人家卧室里,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明目张胆了? “反正他也不住,空着也是空着。”楚岫咬着烧饼含糊道。 早饭的烧饼夹了葱和羊肉,表皮烤得焦香酥脆,浸饱了肉汁,每咬上一口,都能溢出满满的汁水。 今天有朝会,皇帝御门听政,楚岫不需要随驾,难得准点吃到早饭。 “那被发现了怎么办?”系统还是忍不住担心。 “凉拌。” 说到凉拌,楚岫忽然想吃拌菜了,可惜现在是冬天,宫里几乎没有什么能吃的蔬菜。 或许等日后空间升级了,他可以试试在空间里弄个菜园。 这样就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吃了。 系统:“……” “行了,”楚岫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别杞人忧天,皇上每天那么忙,等他发现,我主线任务说不定都已经做完了。” 好吧,除了相信自家宿主,系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辰时末。 算好暗卫巡视的时间,楚岫绕到正殿后方,用铁片撬开槛窗,无声翻进室内,确认四周无人后,轻手轻脚将窗户合拢。 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楚岫松了口气,终于有闲心打量暖阁内的陈设。 心底不禁赞叹了一声。 温暖,干净,明亮,简直是绝好的藏崽地点! 时间紧迫,楚岫没有继续犹豫,再一次确认附近没人后,将宝宝放了出来。 楚小绒昨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换个地方“捉迷藏”了,来到陌生的房间并没有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 “爸爸,屋子好漂酿,以后都可以在这里玩儿捉迷藏吗?” 楚岫抓住过度兴奋的宝宝,帮他整理弄乱的衣裳,温声道:“对,绒绒喜欢这里?” “嗯!” 宝宝用力点头,一只手揪住楚岫的衣角:“窗户好亮哦!” 楚岫沉默,心疼地摸了摸宝宝的脑袋。 自从回到宫里,这两日为了度过冷却期,他都会选择避开外人,将宝宝藏在昏暗无光的角落,有时甚至需要关进柜子里。 一关就是两个小时。 成年人都很难承受,楚岫不敢想,宝宝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对不起,”楚岫俯身抱住宝宝,“绒绒再忍一下,等爸爸把任务做完,绒绒就再也不用玩儿捉迷藏了。” “唔?”宝宝歪着脑袋不解。 不玩了吗。 宝宝其实不讨厌捉迷藏。 楚岫深吸口气,还是要快点完成任务。 管它是不是红娘系统,把皇帝从头摸到尾,从里摸到外,就不信加不满主线进度。 - 安顿好宝宝,让对方坐在椅子上自己玩,楚岫没忘记今日另一个目的,抓紧时间检查屋内的床铺。 床上的被褥干净整洁,看起来应该是每天更换过的,没有一点人气,只能闻见淡淡的熏香。 楚岫里里外外翻遍,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找到。 “算了。” 将被褥恢复原样,楚岫选择放弃。 “别啊,”系统在旁边鼓励,“宿主再加油努力一下,说不定马上就能找到了。” 楚岫瘫倒在床边:“亲子鉴定的话,其实也没那么急。” 系统不解:“可是宿主不好奇吗?” 这种答案近在眼前的感觉,简直让系统抓心挠肝。 “不好奇。”楚岫坚定道。 系统:“……” 相比起好奇,楚岫如今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如果只是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说对方是宝宝的亲爹,他还能毫无压力地给对方做亲子鉴定。 然而相处了这几日,他和皇帝已经渐渐熟悉了。 每次一想到对方有可能是宝宝的亲爹,楚岫就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太尴尬了。 所以楚岫宁愿拖延一下,反正系统扫描还有十几日就要结束了,等到那时候,一样能得到最后的结果。 “宿主你脸红了?”系统突然惊奇。 “没有。”楚岫把暗卫的皮质面具戴回去,重新站起身。 “好了,内影下一轮巡视应该快到附近了,我出去看看,免得他们到寝宫这边。” 系统:“……”明明就是有! 今日刚好是山雁负责带人巡视,楚岫很轻松将对方打发走,却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附近的小膳房。 小膳房位于正殿东侧,无论有谁经过都能一目了然。 楚岫站在窗边,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完成主线任务。 除了最初那一次意外,目前为止,主线进度只推进过两次。 一次是在兰汤殿,他不小心摸到皇帝的腹肌,一次是在御书房,皇帝握住他的手写字,两人隔着衣服紧挨在一起。 虽然都是亲密接触,但这么看来的话,似乎也并没有固定的规律。 “统儿。” 遇事不决,楚岫索性呼叫系统:“靠亲密接触推主线,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比如,要贴近到哪种程度,最低接触面积是多少,还有隔着衣服接触会不会影响效果,或者反过来,没有衣服的话,是不是能加快进度。” “宿主,您终于肯主动做任务了!” 系统简直热泪盈眶。 天知道,自从得知亲密接触可以推进主线后,它努力劝说了宿主好久,可惜每次都被顾左右而言他。 系统自己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居然峰回路转。 果然是苍天不负有心统。 电子音讨好道:“我早就帮宿主计算过了,是这样的宿主,亲密接触是没有标准的,只要接触过,就有几率触发主线推进。” “这边建议您多多接触,多样化,高质化,专业化……” 楚岫:“说人话。” 电子音低了八度,小心翼翼道:“那个,具体标准不明,还需要宿主自行尝试。” 楚岫:“……” 所以还是先从头到尾摸一遍吧。 【空间冷却开始01:40:12】 膳房内有些冷,楚岫裹了件双层夹棉的披风发着呆,忽然听耳边系统提醒。 “宿主,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楚岫就望见一行人朝正殿走来。 大约是才刚散朝,皇帝身上还穿着朝服,黑狐皮镶边,前胸及两肩织正龙,下摆织行龙,龙形威严,麟爪分明。 这人不是应该去御书房吗,跑这里来做什么? 楚岫连忙把披风收起来,犹豫是应该先出门迎驾,还是先回正殿那边,将宝宝紧急转移到别处。 “宿,宿主,”系统战战兢兢提醒,“怎么办,皇帝好像是朝咱们这边来的。” 楚岫果断推门出去,半跪在地上请罪。 “皇上恕罪。” 谢允昭站定,视线掠过楚岫,目光扫向空无一人的膳房,缓缓开口。 “恕的什么罪?” 楚岫无语,他也不知道啊,就是顺嘴一说。 要说擅离职守肯定不是,眼下还在换班期间,半个时辰后才轮到他去御书房当值。 要说乱窜好像也不是,这里毕竟还在璇玑宫地界,远没有到要认罪领罚的程度。 “呃,皇上驾到,属下有失远迎?”楚岫随便挑了个理由。 “既然知道有失远迎,那还不迎朕进去。”谢允昭道。 楚岫:“?” 小膳房没有地龙,加上位置偏僻,清早阳光照不到,整个室内都有些阴冷。 严德顺办事利落,很快叫内侍搬了座椅和炭火盆过来,小小一间膳房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说罢,”谢允昭在椅子上落座,轻轻转着玉扳指,“你刚才在这膳房里面,是又打算要做什么?” 楚岫理直气壮:“回皇上,属下喜欢安静,值房里太吵了,所以特地到这边来躲清静。” “嗯。” 谢允昭不动声色打量着楚岫。 对方穿玄衣,戴漆黑面具,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一双桃花眼灵动鲜活,滴溜溜乱转,仿佛在打什么坏主意。 果然,不等谢允昭再开口,面前人便先殷勤道。 “皇上刚刚去上早朝,肯定累了吧,属下正好懂得些推拿按摩的法子,不如给您按一按?” 楚岫笑容讨好,一副很为对方考虑的模样。 “大胆!”严德顺双眼都瞪圆了。 这说得什么鬼话,又不是宫妃邀宠,好好一个暗卫,替皇帝推拿按摩,传出去成何体统。 “行啊。”谢允昭随意颔首,想看对方还有什么新花样。 “好嘞!” 楚岫乐颠颠上前,十分自然地凑到皇帝身后。 严德顺被挤开,气得脸都要歪了。 楚岫看着不靠谱,动作却有模有样,很快在皇帝肩上捏按起来,一边嘴巴不停。 “这个力道怎么样,最近天气降温,肩颈容易僵硬,皇上伏案处理公务,更应当注意休息。” “尤其是久坐伤身,很容易导致腹部和下背部无力,无法稳定脊柱,到时引发腰肌劳损,腰间盘突出,就很难医治了。” 顺着话音,楚岫按摩的动作一路向下,终于在即将摸到后腰时被对方一把擒住。 楚岫满脸无辜:“可是力道太重了,那属下轻一些。” 谢允昭,严总管:“……”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23%】 楚岫也很不满,他都摸了那么多地方,怎么只加了区区1%。 这不合理,他要投诉。 9、第 9 章 第一次的尝试效果并不如人意,楚岫抿着唇,心底迅速盘算。 自己刚刚虽然摸到不少地方,但冬天衣服都是夹了棉的,再加上朝服繁复,不管摸到哪里,都隔着厚实的衣料。 相比起来,之前在御汤的情况就好多了。 那会儿皇帝才刚从温泉出来,身上只搭了件薄衫,楚岫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腹肌时,感觉和直接摸到也没什么区别了。 楚岫下定决心,目光在皇帝的后颈间打转。 果然还是要接触到皮肤才行。 “皇上在早朝坐了那么久,脖子肯定很酸吧,属下帮您捏一捏。”楚岫说着就要动手,结果手腕再次被人擒住。 “皇上?” 楚岫疑惑,一脸的纯良无辜。 谢允昭平静道:“朱雀,朕怎么觉得你一直盯着朕,似乎很是不怀好意。” “啊?” 楚岫还没什么反应,严德顺已经吓得快要跪下了。 前朝后宫都知道,当今圣上性子温和,无论对臣子还是内侍都是一副好脾气。 只除了某些时候,一旦圣上声音变冷,开始慢下语调说话,哪怕他面上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和煦模样,也意味着事情有些严重了。 此时若不能尽早请罪,兴许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有,”楚岫眨眨眼,假装不经意抬起手,飞速蹭了下对方的脸颊,“皇上误会属下了。” 好可惜,主线进度并没有增加。 皇帝,严总管:“?” 正在不远处的暗卫们:“?” 不管暗卫是怎么想的,严德顺眼前一黑,已经想要从这个是非之地逃出去了。 “老实点。” 谢允昭更加用力将他的手腕捏紧。 作为最得先帝看重的皇子,谢允昭自生来起便一直养尊处优,哪怕是在继位之前,也从未被人如此放肆过。 眼看面前人贼心不死,鬼鬼祟祟伸出左手,似乎还想做点什么。 谢允昭眉心一跳,眼疾手快将对方抓住。 双手被擒,楚岫与皇帝四目相对,表情更无辜了,努力为自己辩解:“属下对皇上忠心耿耿,苍天可鉴,怎么可能对皇上不怀好意呢。” 说着还勾起手,在对方的掌心里蹭了蹭。 谢允昭掌心一痒,不敢置信望向他。 楚岫好失望,主线进度依旧没有增加。 所以是每天都有限额吗,比如无论他摸到多少地方,一天也最多只能增加1%。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奇怪,毕竟主线如果真的那么好刷,他大可以剑走偏锋,直接冒险将皇帝放倒,然后把人扒干净了里里外外摸个遍。 这样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他也可以利用升级后的空间直接跑路了。 目前主线才刚23%,也不知道刷到100%还要多久。 楚岫还在低落,就听耳边有人开口。 “来人,”谢允昭平静道,“拿根结实能捆人的绳索过来。” 楚岫:“?” 捆人,要捆谁? 下午御书房内,暗卫小七吃饱喝足,才刚跃上房梁,就看到被结结实实捆成粽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楚岫。 - 楚岫不介意被绑着,毕竟冷却期已经刷完了,宝宝也被他趁机收回空间,今日的寝宫藏崽行动一切顺利。 但被绑着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还要继续上班啊? 哪有人一边受罚一边加班的! 傍晚从房梁下来时,楚岫整个人都麻了,哆嗦着甩动手脚,试图给僵硬的四肢回血。 “朱雀。”谢允昭抬起眼。 楚岫一骨碌爬起身:“皇上恕罪,属下这就告退。” 目送对方落荒而逃,严德顺其实也有些麻木了,就清早对方做的那些事,拖出去抽五十鞭子都是轻的,怎么就这样随意放过了。 如今后宫没有妃嫔,倘若人人都有样学样,跑到皇帝跟前来动手动脚,这宫里上下还有何规矩可言。 严德顺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张口道:“容老奴多嘴一句,那朱雀实在是……” “最近两日又在下雪,”谢允昭翻着手里的账目,“你说,暗卫如今的冬装,是不是有些太单薄了。” 严德顺一时语塞。 哪怕再是迟钝,他也意识到皇上对于朱雀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同。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他还从没见皇帝如此在意过某人。 说起那件事情,其实严德顺并不在现场,只是事后听侍卫描述,说当年还是大皇子的皇帝亲手从烧毁的客栈里翻出那一位的尸首。 面目全非,大半躯体都已经焦黑碳化。 严德顺难以想象,当时的皇上究竟是何种心情,罢了,他摇摇头,把刚刚要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对了,今晚御影司值房吃什么?”抛开冬装的问题,谢允昭想起另一件事。 严德顺望向小七。 “回皇上,”小七连忙跪下答话,“除了寻常的粥米烧饼,还有杂样包子和花糕,如果掌勺的心情好,应当还能加一道熏鸡。” 可惜冬天的鸡不够肥美,僧多粥少,吴总领和孙总领随便分一分,等轮到他们时估计连肉渣都不剩了。 “去吧,让值房再加一道羊肉锅。”谢允昭平静道。 小七:“?” - 在得知晚饭居然有羊肉锅后,楚岫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美滋滋抢了两大碗,还额外多得了一整只熏鸡腿。 这个宝宝不能吃,楚岫干脆叼在嘴里,一边忍不住感叹。 “孙总领转性了吗,居然不和咱们抢鸡腿了。” 原本跟在他身旁的山雁突然站直,目光落在楚岫背后,似乎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了。”楚岫莫名其妙。 “好吃吗?”孙总领幽幽从背后靠近。 楚岫吓了一跳,差点被鸡腿噎到,这人是鬼吗,怎么走路连声音都没有。 “听说,吴令使最近状态不佳,皇上属意让你继承令使之位?”孙总领道。 楚岫挠了挠脸颊,总觉得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一丝哀怨。 但也不奇怪,令使是御影司一把手,正三品,如果他真的继任令使,相当于直接空降成孙总领的顶头上司。 “没有吧,皇上白天才刚刚罚了我。”楚岫给对方看自己被勒红的手腕。 “你在与我炫耀吗?”孙总领阴森森道,“你御前失仪,却被皇上格外开恩,只被捆了两个时辰,连鞭刑都没受。” 楚岫:“……” 他还能说什么。 “嗯对,”楚岫干脆点头,“皇上被我迷晕头了,不但处处照顾,还马上要提拔我令使之位,孙总领给我穿了那么多次小鞋,以后可要小心了。” 说罢叼着鸡腿,没理会孙总领黑成锅底的脸色,捧着两碗羊肉汤扬长而去。 “爸爸回来了!” 系统空间内,瞧见忽然出现的身影,楚小绒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画笔便扑了过去。 “哎小心,羊汤要洒了。”楚岫往旁边躲了躲。 “今天有羊肉汤?”楚小绒连忙停住脚步,眼睛更亮了。 “是啊,”楚岫把两碗羊汤端到矮桌上,心里其实也觉得奇怪,“估计是快过年了吧,最近隔三差五就做羊肉。” 现在是冬季,宫里本来就习惯吃锅子,不止暗卫值房,普通太监宫女那边也总有些什锦锅,炖鸡锅。 但羊肉价格不低,最近已经吃了四五回了,楚岫也只能归结于快到年关,国库财政富余,打算犒劳一下他们这群起早贪黑的打工牛马了。 哦对,明天早上轮到楚岫当值,又要凌晨三点起来上班。 想想天不亮就要起床,突然感觉碗里的羊肉汤也没有那么香了。 楚岫把宝宝抱进怀里,用力蹭了蹭。 “爸爸?”楚小绒疑惑。 “没事,”楚岫捏着宝宝的小手,帮他擦掉上面的墨迹,“就是坐得有点久,肩膀和后背都有点酸。” 其实是被捆太久了,不能摸鱼睡觉。 “那绒绒帮爸爸按一按吧。”楚小绒侧过身,伸出两只手按在楚岫肩膀上,努力捏捏捏。 一边努力一边问:“爸爸,这样会不会酥服点?” 宝宝力气小,捏在肩膀上就好像在挠痒痒,但楚岫心底柔软得不行,只感觉整个人都被自家崽治愈了。 “嗯,特别舒服,”楚岫搂住宝宝亲了口,“绒绒好厉害啊,爸爸的肩膀舒服好多,一点都不酸了。” 也没有很厉害啦。 宝宝被夸得害羞,忍不住埋进楚岫的衣领,把红扑扑的脸蛋藏起来。 给楚小绒喂过晚饭,玩了一会儿九连环,又讲了睡前故事,楚岫才依依不舍离开空间,回到值房通铺睡觉。 因为睡得有些晚,第二天两点多醒来时,整个脑子还都是懵的,几乎一路梦游到御书房。 正准备跳上房梁补觉,就被身后人叫住。 “朱雀。” 楚岫:“……” 他早晚要对这个名字ptsd。 “皇上有什么吩咐?”楚岫垂首侍立,强忍打哈欠的冲动。 “嗯,朕看你似乎有些累了,”谢允昭低头批改奏折,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既然如此的话,便不要到上头去了,只留在下面听命吧。” “是……啊?”楚岫一双桃花眼瞪圆。 什么意思,这是连鱼都不让他摸了。 不能摸鱼的工作还有什么乐趣! 10、第 10 章 璇玑宫南庑,御书房。 谢允昭状似认真批阅奏折,其实始终分了一部分心思在楚岫身上。 就见对面人听了自己的命令之后,先是僵住,随后双眼不自觉瞪圆,好像睡梦里忽然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满满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怎么,”谢允昭好整以暇,“没听清吗?” “听,听清了。” 楚岫不情不愿直起身,恋恋不舍看了眼房梁的方向,随便找了个角落站定。 嘴里嘀嘀咕咕。 “在说什么?”谢允昭问。 “在谢皇上体恤,”楚岫没好气道,“皇上圣明,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神清骨秀,蕙质兰心。” 前面还能勉强贴一贴,后面已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皇上?”眼看着谢允昭露出笑,严德顺忍不住唤了声。 “靠窗风凉,搬个炭火盆过去。”谢允昭道。 严德顺憋着口气,很想给这个胆大妄为的暗卫一点教训,可惜皇上已经有了吩咐,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让人搬了炭盆来。 铜盆里烧的是红罗炭,无烟无味。 楚岫被熏得暖洋洋,更困了。 凌晨三点,夜色漆黑如墨,楚岫浑浑噩噩,感觉自己也像是被投进了墨汁里,耳旁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混沌。 楚岫咂了咂嘴,迷迷糊糊想,可见人在困急的时候,站着也是能睡着的。 然而恼人的声音再次从不远处响起。 “朱雀。” 楚岫脑壳一抽一抽的疼,虽然很想无视,但考虑到忽视的后果,还是只能睁开眼。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你方才睡着了?”谢允昭将批改好的奏折放到一边,又取了本新的翻开。 “没有,皇上看错了,怎么会,”楚岫否认三连,“属下在警惕殿外,防止有歹人突然闯进来。” “哦,”谢允昭语气平淡,“那朕刚刚听到的打呼声,也是错觉吗?” 楚岫:“……” 这是污蔑,他睡觉从来都不打呼! 楚岫下意识看向房梁,就见上头几名暗卫全都一言难尽地回望他,尤其是小七,已经捂住脸不忍心再看了。 谢允昭招招手,在身旁指了个位置给他:“到这边站着,免得你等下睡熟了,再不小心栽进炭盆里。” 这和上课被老师拎到第一排有什么分别? 楚岫心如死灰,磨磨蹭蹭站过去,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不能摸鱼,不能睡觉,咸鱼的人生彻底失去意义,楚岫无事可做,只好盯着眼前的侧脸发呆。 谢允昭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过去,少了眉眼的调和,更加突显出轮廓的锋利,像是一捧冷泉,表面平静和煦,以至于让人忽略内里的恶劣。 楚岫撇了撇嘴。 所以五官像有什么用,宝宝的性格果然随了自己。 临近辰时,陆续有大臣过来汇报朝政,楚岫听得昏昏欲睡,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桌案上面。 说来皇帝还真是勤政。 那厚厚一叠折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楚岫只是瞥见都觉得头晕,对方居然还能一本本认真看下去。 果然能凌晨三点爬起来工作的都不是常人。 哦不对,差点忘了,这里的皇帝晚上压根就不睡觉。 楚岫:“……”更不像正常人了。 面前站着的是户部官员,正说到西北雪灾的赈灾事宜,就察觉屋里的气氛似乎不对。 官员抬起头,就见立在皇帝身后的玄衣暗卫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整个人都有些摇晃。 “小心!”官员的惊呼才刚脱口,皇帝已经眼疾手快,直接将昏倒的暗卫揽进怀里。 户部官员:“!!” 严总管也被吓了一跳,他是看不惯楚岫没错,但也没想人直接昏死在自己面前。 赶紧招呼内侍去叫御医,璇玑宫设有善药堂,堂内常年有御医值守,就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若有紧急,片刻就能赶到。 “不必,”谢允昭抱着人探了探鼻息,神情有些无奈,“只是睡着了。” 像是应和着皇帝的话音,双眼紧闭的楚岫吧唧了下嘴,将脸埋进身边人的颈侧,开始轻轻打呼。 严总管,户部官员,房梁上的暗卫们:“……” 这也行? 严德顺话都不想说,已经彻底服气了,敢在御前睡觉,还直接睡进帝王怀里,对方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先帝宠妃都没有这等胆量! 这是老天爷看圣上迟迟不肯选妃,所以特地找人来磋磨他们的吗。 楚岫常年习武,看着瘦弱,其实分量并不轻,过来的内侍们不敢将人弄醒,一时间竟都有些犹豫。 “罢了。” 谢允昭感受着颈侧的呼吸,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去把暖阁的门打开。” “是。”小内侍连忙上前。 紧挨着御书房,西侧暖阁的空间并不大,屋内装饰简单,只有一张架子床并一套黑漆的桌椅。 谢允昭把人抱到床上,就听对方嘟嘟囔囔的开始念叨。 “皇上,”严德顺跟在后面,忍不住好奇,“朱雀大人这是在念叨什么?” 谢允昭将耳朵凑近,这回总算听清了,神色一时有些古怪。 剁椒鱼头,麻辣兔丁,麻婆豆腐,辣子鸡,水煮肉片,麻辣香锅…… 严德顺满脸困惑,努力靠近细听。 “晌午叫御膳房准备辣子鸡,”谢允昭无奈,替对方将被子掖好,“还有其他几道辣菜,让膳房自己掂量。” 严总管沉默。 先帝和当今皇上都不嗜好吃辣,以至于宫里内外都见不到几道辣菜,暗卫值房的口味则更加清淡,也难怪对方连梦里都要念着了。 楚岫直到晌午才终于睡醒。 更确切说,他是被一阵麻辣鲜香的味道强行从睡梦里拖拽出来的。 快速从床上爬起,也顾不得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寻着味道便摸了出去。 ……好香。 楚岫闭眼吸了吸鼻子,表情忍不住沉醉。 “怎么,还没睡醒?”耳畔有声音传来。 楚岫虎躯一震,猛地睁眼,就对上谢允昭意味深长的表情,终于想起来自己不久之前都干了什么蠢事。 只是睡着就算了,他居然睡到皇帝怀里,甚至还被对方公主抱到了床上。 公主抱!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人公主抱过! 还是当着满屋的宫女太监,一房梁的暗卫,以及不知道多少的大臣面前公主抱。 一想到那种场景,楚岫就尴尬得脚趾抠地。 而至于为什么他都已经睡着了,还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那自然是因为系统播报。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24%】 “啊啊啊宿主,您怎么能睡着啊,公主抱啊,多难得的机会,刚才离那么近,您如果能揪几根头发下来该多好!” 楚岫:“……” “在找东西?”谢允昭问。 膳桌都已经摆好,他还以为对方会盯着菜肴不放,没想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 “在找这里有没有地洞。” 楚岫一脸沉痛,最好是那种能把他整个塞进去的地洞。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膳桌依旧摆了三张,楚岫十分自然地坐在其中一张副桌跟前,刚拿起筷子,就下意识顿住了。 剁椒鱼头,辣子鸡,辣炒羊杂,还有其余十几道麻辣鲜香,连楚岫也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因为皇帝不爱吃辣,宫里膳房极少会做辣味的膳食,楚岫刚刚做了大半天到川菜馆点菜的梦,突然有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你爱吃辣?”谢允昭问。 “嗯。” 已经好久没吃到自己喜欢的菜了,楚岫快速将一块鸡肉咽下,满满都是幸福感。 “属下谢皇上恩典。” 楚岫不傻,正桌上的菜还是和往日一样清淡,想也知道,眼前这桌辣菜是对方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谢允昭静静望着他,心情莫名也跟着上扬了几分,连带食欲也好了许多。 “既然喜欢,那往后便都陪着朕一道用膳吧。” 楚岫:“?” 严总管:“?” “咳咳咳,皇上万万不可,”楚岫差点被菜汤呛到,连忙放下碗筷,“属下身份低微,怎么能和皇上一起用膳。” “你不愿意?”谢允昭疑惑问。 楚岫:“……”当然不愿意。 偶尔一两次还好,谁家打工人愿意每日都和顶头上司一起吃饭,会消化不良的好吧。 而且皇帝吃饭根本就不规律,经常一天下来只吃几块糕点,他都怀疑对方是怎么保持八块腹肌的。 好吧,腹肌不是重点。 “皇上,”楚岫委婉拒绝,“暗卫需要配合禁军在皇城内外巡视,体力消耗极大,经常需要三餐甚至四餐,您……” 您每日都只吃一两餐,跟着您会饿死的啊。 打工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要连吃饭都吃不饱! “那就三餐,”谢允昭思忖片刻道,“每日三餐,再额外加一顿宵夜。” 楚岫愣住,严总管也愣住了,紧接便是一阵惊喜,天知道他有多犯愁皇帝的用膳问题。 不等楚岫开口,先急着答应。 “是,每日三餐加一顿夜宵,老奴这就叫人安排下去!”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25%】 楚岫:“???” 11、第 11 章 虽然1%的主线进度来的莫名其妙,但楚岫还是认认真真吃了午饭,最后还打包了芋儿烧肉和香酥鸭。 这两道菜都是微微辣,可以拿回去给宝宝尝一点。 眼看着楚岫连吃带拿,严总管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可以打包吗?”楚岫越过严德顺,直接问坐在后面的谢允昭。 因为用膳期间一直盯着楚岫,皇帝陛下难得吃的有些撑,此刻正依靠在座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慢慢消食。 “可以。” 楚岫得意瞥了严总管一眼,又将主桌上没动过的几盘糕点一起打包了。 宫里专供皇帝的膳房足有一百多个炉灶,三四百名厨子,每一道菜都是精雕细琢,尽善尽美,可不是暗卫值房能相比的。 不能浪费了。 眼看着某个暗卫好像过冬囤积口粮的小动物一样火速打包好各种食物,谢允昭压了压嘴角,无奈摇头。 “皇上,”目送楚岫走远,严德顺终于忍耐不住,“朱雀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太放肆了?” “怎么,不叫他朱雀大人了?”谢允昭喝着茶问。 严总管被噎了一下。 朱雀是先帝亲自培养的暗卫,身份特殊,虽然如今还只是雏影,但众人私下里依旧习惯唤一声朱雀大人。 问题也恰恰正是此处,即便对方身份再如何特殊,皇帝对于朱雀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宽容亲近了。 前有赐御汤沐浴,后有三餐共进饮食,如果再加一项侍寝的话,那可真的是齐活了。 “严德顺,你跟在朕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谢允昭道。 语气不似敲打,甚至一如既往的温和,严德顺却是冷汗都要出来了,连忙跪下请罪。 “皇上恕罪,是老奴失言了。” “所以现在……” 现在?严总管浑身紧绷,等着对方下一句吩咐。 谢允昭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道:“嗯,替朕瞧瞧,他又跑哪里去折腾了。” 严德顺:“?” - 楚岫刚进到空间,就被宝宝扑了满怀。 叽叽喳喳,撅着小嘴,问他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楚岫不好说自己是吃独食去了,连忙将宝宝抱进怀里,把打包的食物拿了出来。 “乖,来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枣枣糕!”食盒还没打开,楚小绒闻到味道眼睛就亮了。 “是糯米红枣糕。” 楚岫纠正,其实膳房那边还有更好听的名字,叫水晶龙凤糕。 侍膳太监报菜名的时候楚岫就注意到了,一边吃着小炒肉,一边抻着脖子往主桌那边张望。 不得不说,御膳房做的糕点是真的好看,雪白的糯米皮子里包着枣泥做馅料,蒸熟后绽开像朵梅花一样。 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谢允昭从头到尾都没碰过这道糕点,仿佛就是为了让他最后打包带走的。 楚岫挠了挠脸颊,不对,也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枣糕好好吃呀!”楚小绒两只手捧着糯米红枣糕,眼睛眯起来,吃得满脸都是枣泥。 “这个太甜了,只可以吃两块。”楚岫叮嘱,顺手拿了帕子帮他擦脸。 “好哦。” 楚小绒赶紧放慢速度,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吃得异常珍稀。 宝宝如今已经学会自己吃饭了,就是好像小漏勺,每次吃饭都要掉三分之一在身上,弄得特别狼狈。 偶尔楚岫偷懒不愿意收拾了,就会选择动手喂他。 只是有样东西例外,宝宝爱吃糕点,对于如何吃糕点有自己的节奏,从来不让楚岫投喂,必须要自己吃才行。 喂过午饭,看着已经糊了满身枣泥的脏脏崽,楚岫无声叹息。 行吧,自己的崽,能怎么办呢。 “爸爸。”脏脏崽朝楚岫伸出手,示意对方帮忙擦干净。 枣泥黏腻腻的不好擦洗,空间里的水不够用了,楚岫试了几次最终选择放弃,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来吧,爸爸带你去洗香香。” 楚小绒:“唔?” 距离空间强制冷却还有一段时间,楚岫算了算带宝宝去御汤洗个澡应该够用。 兰汤殿内部很大,中间又有重重纱帘阻隔,只要使用最里面的温泉池,即便有人忽然闯进来,他也完全来得及把宝宝藏进空间。 大不了就是冷却时间重新计算。 而且楚岫记得,殿内有不少圆形的木盆,应该是当做装饰用的,刚好可以拿来给宝宝当浴盆。 一刻钟后,楚岫顺利溜进兰汤殿,预备好澡盆,舀满温泉水,将空间里的宝宝放了出来。 【空间冷却开始00:00:01】 “哇!”楚小绒发出惊叹。 好多好多水呀。 “绒绒之前来过这里的,还记得吗?”楚岫快速帮宝宝解开衣服。 有来过吗,楚小绒不太记得了,视线全被身边的温泉池吸引,忍不住伸手去够池水。 “别乱动,”楚岫连忙将宝宝拉回来,抬手拍了一下,严厉警告,“水很烫,绒绒掉进去就煮熟了。” 楚小绒吓了一跳,顿时把手背在身后不敢乱动。 熟练地将宝宝剥光,楚岫试了试盆里的水温,觉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将宝宝放进去。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烫?” “酥服呀。”楚小绒乖乖坐进木盆,眯起眼睛,满脸享受模样。 楚岫忍不住笑,系统空间太小,用浴盆洗澡很容易将被褥和其他家具弄湿。 自从入了冬后,他每次都只能拿一个小水盆帮宝宝简单擦洗,算起来,上回像这样痛快的泡澡,还是之前在南方的时候。 “绒绒喜欢泡澡吗?”楚岫掬起热水将宝宝的头发打湿。 “喜欢!”楚小绒忙不迭点头,因为太过用力,甩了楚岫一身水。 “爸爸。”楚小绒一脸无辜。 楚岫:“……”算了,反正都要洗澡,等下自己再单独洗一遍吧。 因为太久没泡过澡了,宝宝兴奋得不行,洗好之后紧紧抓着木盆,楚岫见外面没什么动静,干脆让宝宝又多玩了一会儿水。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楚小绒总算玩水玩累了,楚岫才终于将洗香香的宝宝擦干净套好衣服。 “困。” 吃饱玩够,楚小绒眼皮开始打架,整个小身子团在楚岫怀里,怎么都不肯起来了。 “嗯,爸爸带你去睡觉。”楚岫将宝宝抱起来,扫了眼系统提示。 【空间冷却开始01:02:16】 这个时间就有些微妙了,两个小时的冷却期已经过去一半,他是干脆在这里度过剩下一小时的冷却期,还是谨慎起见,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藏崽? “爸爸,那个香香的柜子。”已经有些迷糊的楚小绒抓着楚岫的领口。 什么香香的柜子? 楚岫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西侧暖阁那个装着龙袍的衣柜。 被各种昂贵香料熏染过的衣料,哪怕存放有一段时间了,也依旧能散发出淡雅的香气。 “绒绒之前不是被吓哭了,怎么还敢过去呀?”楚岫逗着怀里的宝宝。 “没有哭,爸爸记错啦。”楚小绒不高兴,拧了拧身子抗议。 “行,是我记错了。”楚岫环顾四周,除了衣柜,也确实没有更适合用来藏崽的地方了。 有了上回的经验,楚岫安顿好宝宝后,并没有把衣柜关紧,而是将柜门半敞开着,方便透进光线。 楚小绒也很熟练地拎过龙袍,仔细将自己盖好,顺便还挥挥小手。 “绒绒藏好了,爸爸快点出去吧。” 楚岫:“……” 希望小祖宗不要再哭了。 从暖阁里出来,楚岫按了按肩膀,也感觉有点累了,等下度过冷却期,洗好澡,就可以回值房睡午觉了。 傍晚还要去御书房当值。 好累,不想上班。 楚岫打了个哈欠,刚要找个地方坐下,忽然与不远处的身影对上视线,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究竟看见多少了! “没没没事的宿主,”系统心惊胆战,“我有监视殿内,他是刚刚才进来的,应该什么都没有看见。” 楚岫松了口气,没看见就好。 对面不远处,谢允昭目睹了他从惊慌到安心的全过程,轻微挑了一下眉。 “皇上。”楚岫快速调整好表情。 “嗯。”谢允昭没有看向暖阁,反而望向池水边没来得及收起的木盆。 楚岫一惊,想过去将木盆抢过来,却是慢了半步。 “你方才在里面洗了东西?” 谢允昭俯身打量木盆,木盆不大,装着半盆水,他伸手在盆里探了探,感觉里面还是温热的。 “洗了只猫。”楚岫不怎么走心道。 他倒是想说洗衣服,就怕皇帝问他洗好的衣服去哪儿了。 “猫,”谢允昭从水里捞起一根头发,“短头发的小猫吗?” 楚岫绝望闭眼。 “或者你还可以说,这根头发其实是你的。”谢允昭把细软的短发丢回到盆里,慢慢走到他面前。 楚岫:“……” 解释什么啊,他和宝宝的发质完全不同,傻子都能看出不对。 不过也无所谓了,时间还充足,等对方去检查衣柜,他就直接将宝宝收起来,只要抓不到实证,说再多也是没用。 “朕可以不计较你藏了什么,只想问你还记不记得……” 谢允昭平静望着他。 问吧问吧,楚岫低垂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直到对面传来叹息。 “三年前,西北边关,怀威县,云来客栈。” 楚岫:“!!” 12、第 12 章 怀威县?楚岫头皮一麻。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完成的第一个系统任务。 当时启朝西北边关正值战乱,来往稍不留意就能遇到小股流寇,再倒霉一点,甚至能直面外族铁骑。 楚岫整个人都是懵的。 偏偏系统好像rap一样,电子音疯狂输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 什么这身体原本就是他的,哪怕要直面惨淡的现实,也要好好珍惜新人生,反正好死不如赖活嘛,如果时机合适的话,再顺便拯救下世界。 楚岫心里吐槽,怎么,拯救世界也是能顺便吗? 后来发现,那的确是顺便的。 因为他最先要面对的,就是该怎么以暗卫的身份,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努力保住自己的小命。 为了得到最重要的保命金手指(系统空间),他没有半刻钟懈怠,马不停蹄赶往系统标记的第一个新手任务地点,怀威县。 一个临近边关,因常年战乱与严苛兵役,人口甚至不足两千的小县城。 楚岫连日赶路,终于在某个雨夜赶到任务最终地点的客栈……然后不出意外的还是出意外了。 过程什么的楚岫已经不想回忆了,总之就是翻来覆去,凄凄惨惨。 中间他不服气想要翻身,甚至试图以武力镇压,结果第一架他没有赢,第二架对方没有输,第三架他彻底一败涂地。 最终凌晨,他带着20%的主线进度,系统空间,以及肚子里的崽仓皇跑路。 不过公平点说,虽然楚岫满心怨念,但那一晚的事故也不完全是系统的锅。 因为系统给他标记的任务地点其实是客栈东面的“地”字号房,坏就坏在,楚岫是个纯血路痴,压根分不清东南西北,直接跑去了西面的“天”字号房。 后来楚岫自己复盘,“地”字房里住的应该是对方的护卫,如果他当晚没有走错,对方大概率也能获救。 而至于能不能拿到20%的主线进度,就非常不好说了。 “朱雀。” 平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楚岫连忙将乱飞的思绪扯回。 谢允昭表情冷峻,目光锐利,眉宇间再无半点温和神色,几乎将他逼进墙角里,居高临下望着他。 “怎么,记不记得怀威县,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很难回答吗?” 楚岫:“……” 难,非常难。 他还没测过dna呢,虽然说都是在怀威县,但假如自己三年前遇到的事和对方三年前遇到的事其实并不是一个。 那他这边突然承认了,最后该多尴尬,对吧。 谢允昭盯着他,试图从他飘忽不定的神色里看出一点端倪,就见对方抿着唇,白皙的耳尖忽然浮起一层红,好似上等的芙蓉玉,让人挪不开视线。 “你……” 反正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楚岫灵机一动,突然捂住额头,身体好像虾米蜷缩起来,露出痛苦神色。 “疼。” “什么?”谢允昭没料到是这种发展,下意识将人扶住。 “头好疼。”楚岫捂着头,脸色苍白,一双桃花眼全然失去神采,额上也慢慢渗出细汗。 “来人!” 谢允昭心头一紧,连忙朝殿外喊,却被怀里人伸手拉住。 “别,”楚岫虚弱摇头,“不用叫人进来,老毛病了,皇上不必挂心。” 谢允昭神色凝重,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水池旁边的矮榻上,替他拂开额角的湿发:“老实躺着,朕这就叫御医过来。” 楚岫急了,叫什么御医,真叫御医来不是都露馅了。 只能牢牢抓着人不敢松手。 “皇上,”楚岫声音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开口,“皇上刚刚问,三年前西北边关,属下有没有去过怀威县。” 谢允昭没再离开,只是蹙眉望着他。 “不是属下不肯回答,而是当年属下在边关受了重伤,所有关于那一段的记忆都已经失去了,甚至每每想起来,都会头痛欲裂。” 楚岫垂着眼,似要藏起眼底的哀伤。 幸亏他之前陪朋友玩儿了两年话剧社,多多少少学了点演戏技巧,虽然总被朋友评价演技浮夸不够自然,但骗骗古代人应该足够了。 楚岫捂着头,哼哼两声,继续做痛苦状。 殿内一时间安静,谢允昭神情变幻,忍不住陷入沉默。 看对方似乎还没有完全相信,楚岫有点急,利落掀开衣摆,露出腹部的伤疤。 “属下的话能够作假,这伤疤总作不得假!” 那是道纵向切口的伤疤,足有四寸多长,像是被利刃向下劈开的,这样的位置,这样的长度,以当时边关的条件几乎不可能保住性命。 谢允昭眉心蹙起,如此严重的刀伤,不敢想对方三年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楚岫趁机将衣服盖了回去,原本打算添油加醋,再增加一下自己失忆的可信度,就被对面人按住。 谢允昭叹道:“好了,朕不会再逼问你了,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头疼不疼?” 皇帝的嗓音其实很好听,低沉磁性,尤其像这样放柔语气说话,楚岫耳朵一麻,下意识想去揉耳垂。 “没没事,真的是老毛病了,让属下在这里躺半个时辰就好了。” 半个时辰后,刚好空间冷却期结束,完美。 “也好,那朕在这里陪着你。”谢允昭道。 楚岫:“???” 您不是工作狂吗,倒也不用这么体贴啊! 不过工作狂到底是工作狂,皇帝陛下不仅自己在这里陪楚岫,甚至叫内侍将桌案和奏折也一并搬了过来。 御汤里办公,想来今天的帝王起居注一定很精彩。 主殿闷热,竹榻上也不是很舒服,楚岫躺了片刻就有些躺不住了,听着耳畔沙沙的落笔声,终于忍不住探出脑袋。 “那个皇上,您晌午都不休息的吗。” “嗯?”谢允昭并未停笔,只是微微偏过头。 “就是睡午觉。”楚岫是真的费解。 凌晨三点起来办公,一直工作到十二点,除了午膳休息了片刻,连午觉都不睡,就又要开始办公了。 晚上不睡觉,中午不睡觉,这位卷王皇帝是准备把自己和朝中大臣们都一起熬死吗? 不怪来御书房觐见的官员一个赛一个的黑眼圈。 这哪儿是皇宫啊,简直是大熊猫繁育基地。 “困了吗?”谢允昭一手举着奏折,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如果困的话就先睡吧。” “不困。” 贴在额头上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淡淡龙涎与檀香的味道,楚岫无语,自己又不是宝宝,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而且白天已经睡了那么多觉,别说现在,估计今天晚上都很难再睡着了……然后想着想着,他就睡死过去了。 - 再睁开眼时,宝宝被系统帮忙收进空间,他也已经身在善药堂内。 面前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御医。 “你醒了,”谢允昭坐在榻边,招呼那位老御医过来,“这位是太医馆的陶院使。” “老臣见过皇上,见过朱雀大人。”陶院使规规矩矩行礼,目光却不停在两人之间打转。 楚岫瞬间清醒。 他虽然不清楚太医馆院使是个什么职位,但这位陶院使实在是太出名了。 传闻先帝患有严重心疾,幼年被御医断言无法活到成年,就是这位老院使,凭借这个时代的针灸和汤药,硬生生让先帝多活了几十年。 不折不扣的神医。 楚岫忍不住往后挪了挪,对面老院使已经笑眯眯靠近。 “来,朱雀大人,让老臣看看您腹上的伤疤。” 楚岫:“……” 救命,早知道不把伤疤露出来了。 善药堂内的人都已经退了出去,楚岫虽然不愿,但在两人的逼视下,还是只能慢吞吞将衣摆掀开,然后迅速合拢,试图晃面前的老院使一个眼花。 可惜陶院使眼睛并不花,不仅看见了,还看得十分清楚。 “的确是利器伤,伤口四寸一分,腹部偏下,恢复得不错,看愈合程度,时间应当在两年半左右。” “两年半,不是三年多?”谢允昭问。 “绝不超过三年。”陶院使笃定道,伸手试图将楚岫的衣摆掀开。 “就是有些奇怪,这样的伤口不像是重伤所致,反倒像是……” 楚岫按住衣摆,宁死不从。 开什么玩笑,就老院使这个医术,再多看两眼,估计连他生过崽的事都看出来了。 “皇上。”楚岫可怜兮兮望向身边人。 谢允昭无奈,只能对还想再仔细瞧瞧的老院使道:“先帮他看失忆的问题。” “哦。”陶院使一脸失望,撸起袖子,将中指与食指搭在楚岫腕上,沉吟片刻后摇摇头。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足。” 陶院使抬起头,发出灵魂拷问:“朱雀大人,您是真的丢过记忆吗?” 楚岫:“……” 这个他很难回答。 好在失忆这种事原因有很多,陶院使看不出问题,但也不敢保证绝对没有问题,只让皇帝多观察,看后续有什么进展。 逃过一劫,楚岫松了口气,就对上谢允昭的视线。 “既然陶院使说了要多观察,你今晚便留在朕身边吧。” 楚岫不敢置信:“皇上想让我侍寝?” 谢允昭:“……?” 13、第 13 章 善药堂内一时沉默。 原本准备要走的老院使也停住脚步,低头翻看药箱,好像很忙碌的样子。 谢允昭许久无言,很想掀开对方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不过还是调整好表情,心平气和道。 “朕哪句话让你认为,朕想让你侍寝?” “难道不是吗?”楚岫震惊。 两人每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的,早上到御书房当值,中午共进午膳,到晚上继续加班,甚至运气不好洗澡了都能撞见。 就这样了,还要怎么跟在对方身边。 就差一起睡觉了! 因为对方太过理直气壮,谢允昭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表达的有问题,甚至开始回忆自己之前到底都说了什么。 好像是“既然陶院使说了要多观察,你今晚便留在朕身边吧”。 明明每一个字都很正常。 “朕只是让你……罢了。”谢允昭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侍寝的,”楚岫双手抱胸,一脸警惕,“自古佞幸都没有好下场,皇上您可不能坑我啊!” 老院使眼睛都圆了,更加认真地整理药箱。 谢允昭按了按眉心,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只能扭头望向老院使。 “陶院使,你若是拿不动药箱,朕找人帮你来提。” 老院使一个激灵,瞬间扛起药箱,跑得比兔子都快:“皇上恕罪,老臣这就告退!” 直到屋内再无旁人了,谢允昭才转向已经缩进角落的楚岫,语气平淡道。 “既然你那么想侍寝,那今晚就过来侍寝吧。” 楚岫:“……” 不是,来真的啊? 楚岫是傍晚当值,虽然折腾了一中午,但距离戌时还有段时间供他缓冲。 下午的工作主要是璇玑宫的例行巡视,巡视到一半,楚岫就意识到不对了。 皇帝夜里根本不睡觉,寝宫都不去,就在御书房里办公,要怎么侍寝啊。 一边侍寝一边伺候笔墨吗。 “朱雀大人?”同行的山雁疑惑望着他。 “你在宫里待多久了。”心里虽然有了猜测,但保险起见,楚岫还是开口问。 “两年多,”山雁笑着道,眼底露出得意,“我是皇上亲自从御影司里挑出来的,自从皇上继位,便一直在宫里了。” 楚岫压低声:“哦,那你可知道,皇上一般多久住一次寝宫。” “啊?”山雁疑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就是寝宫,”楚岫把声音压得更低,“皇上经常熬夜处理公务,但偶尔也会有身子疲累的时候吧,所以一般多久会在寝宫里正常过夜。” 山雁终于听懂了,看向对面人的目光顿时古怪。 打探皇帝的起居可是大忌,如果面前的不是楚岫,而是换做其他暗卫,山雁早就已经报到上头去了。 不过对方如此询问自己,是不是也有试探的意味? 山雁神情一凛,权衡了利弊,小心翼翼道。 “这事不归我管,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就我知道的,三四个月里,总会有一次的吧。” 稳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楚岫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多谢。” 山雁也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三四月回一次寝宫,这和完全不回去也没什么区别了,又不用担心藏崽,又不用担心侍寝,楚岫的心情异常轻松,就连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晚膳依旧是和皇帝陛下一起用的。 楚岫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要了陛下同款茶水,饭后慢慢消食。 茶是柑普茶,味道香甜甘醇,带着独特的果香,楚岫喝得美滋滋,就听不远处传来声音。 “朱雀。” 楚岫果断放下茶盏:“主子有什么吩咐?” “让严德顺帮你收拾一下,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今晚亥时到寝宫侍寝。”谢允昭拿着奏折,头也不抬。 楚岫:“???” 说好的晚上不睡觉呢! “朱雀大人,”严德顺皮笑肉不笑望着他,“请随老奴过来吧。” 楚岫:“……” 不是,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很明显是来不及了,严德顺领着四名身强体壮的太监,几乎是一路将他送去了御汤。 期间楚岫几次试图逃跑,都被暗卫和太监拦住了。 最终连系统都看不过,小声劝道:“要不宿主您就从了吧,说不定侍寝之后还能再加20%的主线进度呢。” “说什么鬼话!” 楚岫在脑中厉声呵斥:“我是那种为了区区任务点就出卖自己的人吗。” “可是,”电子音唯唯诺诺解释,“每增加20%的主线进度,空间就会有一次升级,刚刚我查过了任务奖励,下一次的空间升级是短距离移动功能。” 楚岫停住脚步,示意系统继续说下去。 “就是现在的空间虽然绑定了宿主和宝宝,但作为持有者的宿主,只能在极短的距离内将宝宝收入空间,隔得太远,收取功能就会失效。” 简单来说,如今空间的出入口是直接定位在楚岫身上的。 他可以隔着一段距离收取宝宝,但不能间隔太远,差不多十米内就是极限了。 总之非常不利于藏崽。 “而且升级后的功能虽然是短距离移动,但作用更加灵活,比如宿主在御书房进入空间,开启功能后,就可以在另一边的兰汤殿离开空间。” 电子音总结:“绝对是保命逃跑,居家旅行的必备金手指!” 四周寂静,见自家宿主半天都没有反应,系统忍不住有些忐忑。 刚想说点什么,楚岫“腾”的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裳朝外走去。 “朱雀大人?”严总管也很意外,以为按刚刚的架势,这人是打算逃跑呢。 “不就是侍寝吗,带路吧。”楚岫昂首挺胸,一副奔赴刑场的悲壮模样。 严德顺:“?” 虽然中间起了些波折,但总算是平平稳稳将人送进寝宫,严德顺心底也松了一口气,叫内侍拿了软垫递给楚岫。 软垫绣工精细,看厚度应该是靠垫或者坐垫一类。 楚岫满头问号接过。 “您拿着吧,”严德顺点了点下巴,“晚上侍寝要用的。” 楚岫瞬间僵硬,突然觉得手里的软垫有些烫手。 话说空间奖励不要了,他现在后悔了行不行。 能看出正殿已经许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几名内侍在明间抓紧时间打扫,更换熏屋子用的香炉。 楚岫闻着殿内淡淡的龙涎香,脚步沉重迈进东侧暖阁,刚推开门,就瞧见靠在床头看书的谢允昭。 像是户部的账目,厚厚的一大本。 楚岫无语,现在才刚亥时,对方为了让自己侍寝,居然连作息时间都改了。 “坐吧。”谢允昭指了指床下的脚凳。 楚岫:“?” 他环顾了下四周,确认对方并没有指错。 寝宫内的床是黄花梨的,立柱顶端有挂檐,下方有牙板,雕卷云纹,马蹄腿内翻,再下面便是两张脚凳。 脚凳也叫脚踏或者踏床,反正就是上下床踩的那个矮凳子。 让他坐这里是什么意思? 楚岫抱着软垫,站在原地没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谢允昭疑惑望了他一眼:“怎么,你想靠在墙边侍寝吗,那也不是不可以。” 啊? 楚岫懵了,靠在墙边是怎么个侍寝法。 “这不好吧,外面天寒地冻,就算有地龙也是冷的,不然属下还是到床上去吧。” 谢允昭忍不住笑。 楚岫:“……”你笑什么! 严德顺端了温水进来,瞥了他一眼:“朱雀大人许是误会了,咱们说的侍寝,就是在寝宫里近身值夜的意思。” “您别小看了这侍寝,能在夜里随侍在皇上身边的,可都是最得皇上信任的人。” 严总管细声细气:“您啊,也不用干别的,就陪着皇上聊聊天,盯着皇上夜里是不是口渴,睡得安不安稳就行。” 楚岫低下头,那这软垫是什么意思? “那是皇上体恤,给您睡觉用的,别的内侍可没有这样的待遇。”严德顺一本正经道。 楚岫再傻也明白,自己是被骗了,侍寝这么有歧义的词,严总管会不清楚吗,分明是有意要让他误解的。 他深吸口气,把软垫丢到脚凳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室内温度高,楚岫把脸上的漆黑面具摘掉,额角有些湿,也不知是热的出汗,还是紧张的出汗。 脑袋偏着,嘴唇紧抿,双臂抱着膝盖,一副“我很生气你别来惹我”的模样。 眼见面前人气鼓鼓地靠在床边,谢允昭笑意更深,连手里的账目都看不下去了。 是真的生气,亏楚岫紧张了一路,反复纠结着该怎么应对,而且他晚上还要哄宝宝睡觉,宝宝胆子小,如果做噩梦见不到他,说不定会吓得哭出来。 “生气了?”谢允昭问。 楚岫懒得理他:“属下不敢,皇上赶紧睡吧,等皇上睡了,属下还得回值房补觉呢。” 毕竟他明早三点就要上班。 ……这么一想好像更命苦了。 谢允昭俯身,视线落在他红透的耳垂,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无波无澜道:“别气,你如果想真的侍寝。” “倒也不是不行。” 14、第 14 章 楚岫一惊,差点捂着耳朵从脚凳上跳起来,却被身边人拉住。 “好了,既然知道害怕,下回就该记得不要胡乱说话。”谢允昭起身下床。 楚岫才发现,对方先前虽然盖着薄被,其实衣衫完整,披件外袍就能出门,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要他侍寝的打算。 眼看对方要穿衣,楚岫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把将人按回到床上。 谢允昭没防备,被他推了个踉跄。 “你……” “你你你什么你,”楚岫行动比脑子快,顺手帮人把被子也盖了回去,“白天不睡觉,晚上不睡觉,皇上是想过劳猝死吗?” 楚岫也意外自己胆子怎么忽然这么大。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皇帝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后宫,从不享乐,几乎将全部时间都用在朝政上。 所以见到对方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就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楚岫能感觉到,对方明显对自己格外宽容,仿佛无论他做出多离谱的事情,都能被轻易原谅。 没办法,人类的本性就是得寸进尺。 楚岫理直气壮:“熬鹰也没有这么熬的,属下今晚就在这里看着,皇上不睡也得睡!” 谢允昭差点被气笑,不过更多的还是无奈。 前朝后宫,还没有哪个人敢这般和他说话。 “陶院使可偷偷告诉我了,皇上如今身体是看着没问题,那也只是仗着年轻底子好,如果一直下去,早晚有熬不住的一日。” 楚岫越说越起劲儿。 “而且皇上知道长期睡眠不足都有什么害处吗,您的反应会变慢,会变得焦躁易怒,皮肤也会变差,会皮肤松弛,暗沉,黑眼圈,还有脱发秃头。” “甚至可能影响您那方面的能力。” 楚岫视线移动,落在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您现在还能开玩笑说让属下侍寝,等再熬个几年,就算属下同意侍寝,估计您也不成了。” 谢允昭:“……” “所以要好好睡觉,知道吗。”楚岫压根不理会对方古怪的表情,利落将人按倒。 在对方的逼视下,谢允昭到底是将眼睛闭上了,过了片刻,又重新睁开眼。 “朱雀,朕睡不着。” 楚岫蹙起眉,表情像在看不肯乖乖睡觉的楚小绒:“不可能睡不着,一定是皇上还惦记着奏折,所以才不愿意睡。” 就好像宝宝惦记着奶香馍馍,还有烧鸡腿。 “没有骗你,是真的睡不着。”谢允昭无奈。 楚岫想了想,长期习惯熬夜的人,突然早睡,的确有可能睡不着,于是语气放缓了些。 “那要怎么办,不如属下给您讲个故事?” 谢允昭挑眉,侧过身望向他:“嗯,讲吧。” 托养崽经历的福,楚岫脑海里的故事可多了,没一会儿就给皇帝陛下讲了个伏地魔与林黛玉虐恋情深的故事。 把谢允昭听得满脸迷惑。 思索许久,才不确定地开口道:“这个伏地魔,和林黛玉,当真是同一个话本里的人物吗?” “哎,您要求怎么那么多。”楚岫不满。 “可朕还是觉得……” 楚岫将面前人的眼睛盖住,强迫对方关机:“皇上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要想,很快就能睡着了。” 这是他专门对付宝宝的办法,楚小绒偶尔耍赖不肯睡觉,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把对方的眼睛合上。 特别管用,一般过不了几分钟宝宝就能打起小呼噜了。 “朕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谢允昭道。 “怎么会,”楚岫为自己喊冤,“说话要讲证据的,皇上要属下侍寝,属下就老老实实跑过来侍寝了,难道还不够听话吗?” “……” 楚岫:“反正您就说是不是侍寝吧。” 如果强迫“侍寝”也能算“侍寝”的话,谢允昭沉默闭眼,已经没什么力气再与对方争辩了。 覆在脸上的掌心温热,带着莫名好闻的香气,像是融合了奶甜的花香。 他以为自己不会入睡,然而也许是最近过于劳累,也许是那股味道的确让人安心,意识竟逐渐开始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似有轻柔的哼唱声传来,像是某种摇篮曲,谢允昭很想集中起精神,仔细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甚至想调侃对方虽然故事讲得烂,但歌唱得还不错,只是可惜,思绪好像断线的风筝,不管他怎么拉扯,也依旧飘散无踪。 他睡着了。 “绒绒乖,没事了。”灰鼠毛的帷帐外面,楚岫手忙脚乱抱着宝宝,尽可能压低声音。 “爸爸,”楚小绒抽抽噎噎,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晚上为什么不回来?” 楚岫无言以对。 怎么回答,说爸爸去哄你另一个爸爸(疑似)睡觉去了? “嘘,小点声音,叔叔睡觉啦,咱们不能吵醒他。”楚岫比了噤声的手势。 楚小绒眼泪瞬间止住,满脸好奇,探着小脑袋,很想掀开帷帐看看究竟是哪一个叔叔。 楚岫赶紧把怀里的宝宝按住,哼着有点跑调的摇篮曲,强制对方闭眼。 “好了好了,乖,快点睡觉。” “喔。”宝宝打了个哈欠,其实早就困了,只是刚刚一直强撑着。 如今爸爸已经在身边,便没有再继续折腾,软嫩的脸蛋贴着楚岫的颈侧,亲昵地蹭了蹭,很快呼吸均匀。 好容易哄睡了宝宝,楚岫就感觉床上的人似乎翻动了一下,连忙把手伸进帷帐拍了拍,直到里面再次安静。 从日暮到夜深,楚岫就这样在哄一哄大的,再哄一哄小的里度过了。 将彻底睡熟的宝宝送回空间,楚岫总算舒了口气。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26%】 “宿主!”系统激动冒头,随后瞬间噤声。 “呃,宿主您怎么了?”电子音小心翼翼发问,总感觉对方似乎有些疲惫,像是经受了某种摧残。 “没事。”楚岫面容平静,心如止水。 一次哄睡两个,得多少任务点都是他应得的! - 又是那个熟悉的梦境。 正如每次他入睡时会见到的一样。 寒风萧瑟,谢允昭脚步踉跄地踩在废墟上,闻着空气里飘散的刺鼻味道。 一具焦黑的尸体被抬到他面前,因为被房梁压倒过,血肉和木头黏连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完整的人形,负责搬运的侍卫脸色惨白,忍不住在旁边发出阵阵干呕。 他俯身靠近,试图从对方烧成焦炭的五官里分辨出自己熟悉的模样。 对方应该生了双桃花眼,灵动鲜活,好像林间的清泉,而如今那泉水已经干涸,睁着漆黑的空洞与他对视。 直到侍卫提醒,他才看清楚对方手里紧攥的半枚玉佩。 雕刻着龙纹,背面是半个“昭”字,正是谢允昭在那个雨夜里丢失的玉佩。 头脑有片刻的空白,他想自己为什么没能早些赶来,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对方,对方是不是就不必死得如此凄惨。 脚下仿佛有深渊,拖着他寸寸下沉,忽然有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将他握住。 谢允昭猛地睁开眼,烛光透过帷帐,让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种恍惚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凉意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冷。 谢允昭下意识去摸棉被,没摸到,继续往下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不是,他被子呢? 谢允昭转过头,才发现自己大半张棉被都已经被抢走了,而偷走被子的小贼,如今脑袋正枕在床边,闭眼睡得香甜。 伸手与他交握什么的完全就是错觉。 对方之所以会把手伸过来,其实只是为了将他身上最后一点被子抢走。 简直比土匪还霸道。 “……居然敢和皇帝抢被子。”谢允昭单手撑在床边,捏住眼前人的鼻子。 楚岫呼吸不畅,蹙着眉哼唧了一声。 谢允昭露出笑,感觉梦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起身穿衣,轻手轻脚将人抱到床上。 楚岫倒是半点也没有客气,心满意足地把整张被子抱紧,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皇上,已经是寅时了。”门外传来严德顺的声音。 “进来,”谢允昭道,视线从楚岫的身上移开,说罢又提醒一句,“轻着点,别把人吵醒。” 严德顺:“?” 把人吵醒,把什么人吵醒? 严总管满脑袋问号,不过还是领着内侍鱼贯而入,等看清楚龙床上的人究竟是谁后,瞬间下巴都要掉了,脑子一抽,想也不想便开口问。 “皇上,需要,需要叫热水吗?” 谢允昭莫名其妙。 两人四目相对,严德顺慌忙把头低垂下去,死活没想到昨日居然是真的侍寝啊。 不,其实从昨夜皇上没有去御书房开始就已经有些预兆了,只是严德顺压根不敢往其他方面去想。 “不是。”谢允昭忽然明白对方误会了什么。 “皇上放心,”严德顺慌忙叫内侍将殿门关紧,“老奴会仔细盯着下面的人,绝不让今日之事传出璇玑宫!” 谢允昭:“……” 15、第 15 章 楚岫是被系统吵醒的。 “啊啊啊啊宿主上班迟到了!”电子音声嘶力竭,“早上八点,您已经迟到整整五个小时了啊!” 楚岫半睁开眼,伸手揉了揉耳朵,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然后……又重新瘫倒回去。 屋里地龙很暖,灰鼠毛做的帷帐完全隔绝了清晨的阳光,被褥软绵绵的,楚岫将自己团成一团,再次合拢双眼。 天气这么好,不如睡个懒觉吧。 系统:“?” 不是,系统迷惑了,自家宿主虽然咸鱼,但也不是会无故翘班的个性,之前凌晨三点他都努力爬起来了,怎么今天忽然要睡懒觉。 “因为已经迟到五个小时了,不是五分钟,我现在赶过去有什么用。” 迟到五分钟叫迟到,迟到五小时那叫缺勤旷工,反正错误已经无法弥补,那就干脆不要弥补了。 楚岫闭着眼嘟囔:“而且我昨晚是过来给皇上侍寝的,起晚了很正常,没有人会和我计较。” 系统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扫了眼空间,发现宝宝也还在睡懒觉,系统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道。 “那个宿主,这里可是皇帝的寝宫,而且昨晚皇上刚刚在这里睡过,您不如趁着现在,先找一两根头发,快点把亲子鉴定做了?” 被子团里寂静无声,像是已经睡死。 “宿主,”电子音小声劝,“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宝宝亲爹是谁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您早一点知道,也好早一点做准备不是吗。” 殿内安静,被子团动了动,不过依旧没有做声。 “是可以等待扫描结果没错,但十几天呢,谁知道中间还会有什么变故。”系统苦口婆心。 “你好烦。” 楚岫深吸口气,再多的困意也都被赶跑了。 他坐起身,有点郁闷地揉了揉脸,其实也不懂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 系统:“宿主?” 楚岫掀开棉被:“不早了,先喂宝宝吃饭吧。” 系统:“……” 楚小绒睡得很好,被叫醒后并没有闹脾气,任由楚岫帮自己穿好衣服,把脸和手洗干净,抱到桌边喂饭。 “今天有糕点粗吗?”楚小绒仰头期待问。 “没有,”楚岫捏了把他的小胖脸,“你最近点心吃太多了,要减少吃甜食。” 楚小绒扁着嘴:“也没有很多叭。” “这里可没有牙医,”楚岫压根不和他讲理,掰开一块玉米馍馍塞过去,“到时甜食吃太多,牙疼了怎么办。” “牙医是什么?”楚小绒被转移了注意。 “就是能帮你把坏牙修补好,或者直接拔掉的人。”楚岫趁着宝宝走神,迅速投喂一块萝卜。 拔牙?楚小绒惊恐捂住嘴。 牙医这么可怕,那还是不要了吧。 早饭吃的是空间里储存的食物,估计是被拔牙吓到了,宝宝之后都没有再吵着吃糕点,整顿早饭喂得异常顺利。 确认宝宝吃饱后乖乖坐在桌边画毛笔画,楚岫便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没等系统再开口,楚岫抓了抓头发道:“好了,知道了,我找还不行吗。” 寝宫里的床虽然很少使用,但每日都有宫人打理,窗明几净,里里外外都很整洁。 楚岫大致扫了眼没有找到,只能撸起衣袖,整个人跪趴在床铺上。 按理说应该很好找才对。 两人发质差别极大,楚岫是非常标准的黑长直,头发又黑又亮,谢允昭的头发则相对细软,发尾处微微打着弯儿。 ……这一根不是。 楚岫捡起自己的头发丢到旁边,话说回来,对方的发质倒是和宝宝的有点像。 宝宝的头发也很软,尤其是刚起床的时候,顶着一头软绵绵的卷毛,像只睡迷糊的小猫。 “宿主。” “行了,别催了,”楚岫找得满头汗,三两下把衣服脱掉,继续趴在床上寻找,“添什么乱,没看见我正在忙吗?” “在忙什么。” 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楚岫猛地一僵,目光移动,才发现自己刚才丢掉的衣服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人接住了。 而他此时正衣衫不整,以古怪的姿势半趴在床铺上,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 “那个宿主,皇帝进来了。”电子音战战兢兢解释。 楚岫痛苦闭眼,这个时候再提醒还有个鬼用! “你在找什么,需要朕叫人来帮忙吗?”谢允昭倒是镇定,语气平和道。 “不用!”楚岫果断拒绝,“其实也没什么,哦对,臣有个香囊不见了,想是不是掉在床上,所以随便找找。” “嗯。”谢允昭靠近,掀开半遮的帷帐。 床上的光线有些暗,因为衣服脱得太急,楚岫额角微微出汗,衣襟半敞着,露出白皙的锁骨。 谢允昭转开视线:“你之前佩过香囊?” 楚岫:“……嗯嗯。” “多大的香囊,是什么颜色的?” “巴掌大,湖蓝色。” 不知道宫里是不是都习惯用帐中香,不同于皇帝惯用的龙涎香,床帐内的熏香带着果味,夹带少许的沉香,清润甘甜,暗香浮动。 楚岫稍稍有些透不过气,下意识屏住呼吸。 因为离得太近,对方的长发几乎垂落到眼前,微卷的发尾晃动,让楚岫的目光也忍不住跟着来回移动。 不如直接揪一根算了! 只揪一两根的话,对方应该不会发现。 楚岫蹭了蹭掌心,最终还是支撑起腰身,探出罪恶的右手,向面前的发尾摸去。 “皇上?”严总管的声音突然传来。 楚岫一惊,膝盖猛地一滑,整个人朝后栽倒。 谢允昭原本就是半撑在床上帮忙找香囊的,被他用力拉拽,瞬间也跟着朝前倒去。 “咚”的声闷响,楚岫的后脑直接与床围相撞,顿时眼前一黑,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小心。” 谢允昭也被惊到了,慌忙扶起他检查,被楚岫看准时机,眼疾手快揪下两根头发。 谢允昭:“?” “好疼,”楚岫泪眼汪汪,将刚得到的战利品藏进袖袋,为一个亲子鉴定,他牺牲的实在太多了。 谢允昭觉得哪里不对,然而心神都被眼前人牵引,只能先帮他检查了头顶的伤处。 “还好,没有磕破,朕叫陶院使来给你处理一下。” 楚岫双手抱头,红着眼眶颔首。 难得见对方如此委屈的可怜模样,谢允昭好气又好笑,替他披上外袍。 “行了,朕等下就命人将床围拆掉,不会再让你撞到了。” “嗯。”楚岫快速穿衣,尽量忽视面前的系统提示。 【dna亲子鉴定开始】 【当前进度:1%】 【预计剩余时间:五小时】 - 早膳摆在寝宫内,算起来,这还是皇帝继位后第一次在璇玑宫正殿用膳。 不只是严总管,就连附近值守的暗卫都忍不住多看了楚岫两眼。 然而此时此刻,楚岫精神紧绷,已经完全没有余力再去顾及其他人的心情了。 ……还剩四小时三十五分零六秒。 漂浮在眼前的倒计时不断跳动,好像即将引爆的地雷,楚岫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 系统提议:“宿主,要不我帮您把倒计时隐藏了吧。” 楚岫:“好。” 倒计时消失,片刻之后。 楚岫放弃抵抗:“算了,还是显示吧,这样我更紧张。” 系统:“……” 早膳相对简单,楚岫依旧是坐在副桌边,看着各式餐食流水一样摆在面前,却始终没有多少食欲,随便拿起一个什锦包子啃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按照他和皇帝最近的相处,加上对方有意无意的反复试探,关于宝宝亲爹的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可越是确凿无疑,楚岫就越是忍不住多想,如果是万一呢? 万一是自己弄错,他和皇上其实并没有在三年前相遇,而宝宝的亲爹其实也另有其人。 ……若是知道“真相”,对方还会像现在一样包容自己吗,会愿意和自己一起用膳,愿意分享寝宫里的床铺,分享浴池,甚至不介意自己花样百出的御前失仪? “朱雀。”耳边传来熟悉的召唤。 楚岫叼着包子,动作熟练行礼:“唔唔有什么唔唔?” 谢允昭:“……” 楚岫把包子吐出来,重新开口:“皇上有什么吩咐?” “看你刚刚一直走神,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谢允昭放下银筷,端起桌边的茶盏。 负责侍膳的太监脊背瞬间挺直。 “没有,”楚岫赶紧摇头,“哦对了,属下昨晚睡落枕了,所以脖子有些不舒服。” 侍膳太监松了口气,继续用羹匙布菜。 “既然不舒服,那上午便留在值房休息,不必随着朕一起出宫了。”谢允昭道。 嗯……嗯? 出宫! 楚岫眼睛一亮:“不用休息,只是落枕,属下感觉好多了。” 有了出宫转移注意力,楚岫顿时没那么紧张,胃口也回来了,重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鸡丝粥。 “皇上用完早膳就出宫吗,准备要去哪儿。”楚岫问。 “是啊。” 谢允昭慢条斯理喝茶,目光瞥向身边:“严德顺,朕等下要去什么地方来着。” 严总管:“?” 16、第 16 章 殿内安静,严总管被两道视线紧盯着,一时间也有些卡壳。 “……皇上要去哪儿来着,对了,是要去城外的净居寺。” “去寺庙干什么,”楚岫咬着包子疑惑,“烧香拜佛吗?” 谢允昭也望向严总管,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开了头,后面的就好编了,严德顺思绪转得飞快。 “朱雀大人有所不知,这净居寺已经有百余年历史了,先帝登基时曾意图成立御影司,却遭到群臣反对,不得以将最初受训的几百名暗卫都秘密安置在净居寺内。” “当然,也只是最初两年,后来先帝在宫外遭遇刺杀,朝野震动,御影司也由此被推上前台,成为与皇城军并立的独立官署。” 简而言之,这个净居寺,其实就是御影司旧址。 谢允昭明白了严总管的用意,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转头对楚岫道。 “嗯,你如今失忆了,陶院使让你多接触过去熟悉的地方,刚好朕有事要见明怀大师,顺路带你去转转。” 失忆? 楚岫一愣,恍惚想起自己还有个失忆人设。 可惜就算是不失忆,他对这座寺院也没有太多印象,虽然系统总说他和原身是同一个人,但楚岫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还都是些零散的记忆碎片。 也幸亏回宫后没有遇见熟人,不然估计楚岫早就露馅了。 谢允昭见他发着呆,疑惑问:“你认识明怀大师?” “没,”楚岫连忙摇头,“就是在想皇上特地出宫去找大师,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谢允昭看向严总管。 楚岫也跟着看向严总管,等待对方的回答。 严德顺:“……” 皇上和明怀大师压根就不熟,他怎么知道两人为什么要见面啊! “咳,这不重要,”严德顺不敢再乱编理由,只能转移话题,“对了,等下出宫,朱雀大人想要用什么身份跟着皇上。” 楚岫果然被转移注意:“还能换别的身份吗?” “自然是可以。”严德顺笑眯眯道。 “按照惯例,皇上微服出宫,除了跟在暗处的守卫,御影司还会专门派人假扮丫鬟和小厮,随侍在皇上身侧,以免发生意外。” “当然也可以扮成别的,”谢允昭补充道,“比如……” “那我要扮成管家。” 谢允昭:“?” 楚岫突然来了兴致:“就是当家理事,手握大权,倚仗主人权势,可以随便作威作福的那种老管家。” 谢允昭莫名觉得,对方不是真的想当管家,只是单纯想要作威作福。 想到就去做,楚岫快速吃掉包子,再一口气喝光鸡丝粥,抹干净嘴告退。 “皇上稍等,属下这就去值房装扮,很快就回来。” 易容对于暗卫算是基本功,没过一会儿,楚岫便装扮完成,重新回到璇玑宫正殿。 听到殿门被推开,屋内众人都停下动作,一齐朝外间看去,随后瞬间沉默。 “怎么样,”楚岫在皇上面前转了一圈,“属下的易容功夫还不错吧?” 望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谢允昭放下手里的茶盏,咳了两声,言不由衷道。 “不错。” “属下就知道皇上喜欢。”楚岫对着桌边的铜镜,满意欣赏自己的杰作。 谢允昭:“……”不,他不喜欢。 - 两刻钟后,扮成富家公子的谢允昭,扮成老管家的楚岫,扮成小厮的严总管,以及扮成丫鬟的孙总领,乘坐马车离开皇宫,一路往城郊净居寺驶去。 皇上单独乘一辆车,其余三人乘一辆,额外还有两名扮作车夫的暗卫。 车厢内空间狭窄,望着对面梳双丫髻的孙总领,楚岫捋着白胡须,好险没笑出声。 忍了再忍,终于还是噗嗤一声,扶着座位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不愧是孙总领,这一手女装真是绝了,完全看不出破绽。” 对面严德顺也跟着压了压嘴角。 “朱、雀。”孙总领幽幽望过来,目光哀怨。 孙总领原名孙江承,在楚岫的印象里,对方做事一板一眼,性格严肃守旧,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假扮成丫鬟模样。 好容易忍住笑:“杏儿啊,在外面可不能乱叫,要叫我楚管家。” “杏儿”的眼神更哀怨了,不情不愿捏着嗓音道:“是,楚管家。” “嗯,”楚岫捋着胡须颔首,“去,给老夫拿盒糕点过来。” 孙江承:“???” 孙江承不敢置信望向一旁的严总管,意思是,您都不管管他吗。 打扮成小厮的严德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孙江承迫于淫威,只能闷闷从车厢箱匣里翻出糕点,打开摆在楚岫面前,咬着牙道:“还请楚管家慢用。” 别说,车厢空间不大,内里却是五脏俱全,有放糕点吃食的箱匣,甚至还有香几和熏炉。 糕点是宫里御厨做的千层酥,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酥脆蓬松,入口后满嘴余香。 楚岫吃得有点渴了,又吩咐:“杏儿,去帮老夫倒杯茶来。” 孙江承:“是。” “哦对了,车厢里有些闷,你去把熏香也点上吧。”楚岫道。 孙江承:“……” 既然车里闷,为什么还要点香! 那边严总管刚忍住笑,就听楚岫颐指气使道:“顺子,过来,帮老夫捏捏肩膀。” 严德顺:“?” 这回轮到孙江承笑了。 - 马车一路行驶,似乎刚刚出了皇城。 就在楚岫享受着“杏儿”和“顺子”的贴心服务,有些昏昏欲睡时,马车忽然停靠在路边,有人掀开车帘。 是另一辆车上负责驾车的暗卫,扫视四周后,径直望向楚岫。 “公子有令,让楚管家到前面车厢伺候。” 楚岫:“?” 没想到奴役下人的好日子这么快就到头了,楚岫揪着胡须,迈着沉重的脚步,不情不愿换了马车。 虽然两辆车看起来差不多,但皇帝乘坐的车驾装饰考究,内里明显比之前那辆华贵许多。 楚岫好奇抠着厢顶一颗珍珠,忽然听对面人道。 “你和孙总领关系不错?”谢允昭淡淡道。 “啊?”楚岫莫名其妙。 什么关系不错,孙总领向来看他不顺眼,在宫里时不时便要给他穿小鞋。 自然,楚岫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一般当场就报复回去了。 谢允昭语气平静:“可我听下人说,你们刚才似乎相处得很愉快。” “您听谁胡说,”楚岫抗议,“哪有愉快,属下是故意折腾他的,谁让那孙总领过去一直和属下不对付。” “哦,”谢允昭神色总算缓和,“没事,你接着睡吧。” 楚岫满头问号。 所以特地叫他过来,就为了让他换一辆车睡觉? 其实换马车也没什么,毕竟楚岫对于睡眠环境向来不怎么挑剔,只是和皇帝同处一室,让他因出宫而消散的紧张再次冒出头来。 ……还有三个多小时,亲子鉴定的结果就要出来了。 楚岫揪着衣袖,感觉心跳逐渐失速,连指尖也开始隐隐发麻。 “难得出宫,你不想看看外面吗?”谢允昭忽然道。 楚岫没反应过来:“看什么?” 对面人掀开车帘:“城西主街是宫里往净居寺的必经之路,你幼年在御影司受训,对这条路应该很熟悉才对。” 城西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多是经营珠宝玉器生意的,偶尔夹杂了几间酒楼琴坊。 楚岫凑到窗边。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头顶的匾额是他看不懂的文字,路过的行人身穿古装,或步履匆匆,或低声交谈,口中是他听不懂的乡音。 而他好像误闯到这里的异乡人。 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看那边的玉器行,”谢允昭指了指其中一家店铺,“那里原本是李氏玉器,据说后来闹了分家,便改成周氏玉器了。” 楚岫回过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还有那边的小店,本来是家糕饼铺,据说里面的师傅手艺不错,如果还在的话,你应该会喜欢。” 谢允昭的声音有种上位者特有的平稳有力。 因为离的近,楚岫听得耳朵酥麻,稍稍往旁边退开了一点,忽然瞥见街角的某家小店,忍不住开口。 “那个挂红色匾额的,是铁匠铺吗。” 谢允昭下意识转过头:“你想起什么了?” 楚岫满脸震惊,只觉脑海中不断有记忆闪过。 是他与一名少年一起,穿着暗卫的玄色劲装,那少年伸手拽住他,非要带他去铁匠铺理论。 “……我在店里修袖箭,被坑了钱,青龙帮我把银子讨回来。” 楚岫一把抓住身边人:“皇上!” “是,”谢允昭心情也很不错,扶着他坐回车里,“青龙是和你同期的暗卫,自小与你一道长大,如今跟在郢王身边。” 系统也跟着冒出头,小声解释。 “宿主,我早说了您和原身是同一个人,记忆缺失只是暂时的,早晚都能找回来。” 楚岫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就感觉手被身边人握紧。 “别担心,不管你丢失过多少记忆,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找回。”谢允昭温和道。 楚岫:“……嗯。” 这又感动又心虚是怎么回事。 17、第 17 章 马车一路行进,之后谢允昭又指了不少临街的店铺给楚岫,只是可惜,直到马车驶出主街,也都没有新的记忆再出现。 楚岫倒没觉得失落,反而好奇问:“皇上对城西似乎很熟悉,是以前出宫经常来这边逛吗?” 谢允昭颔首。 “皇子成年之后都要出宫建府,我原本的府邸就是建在城西这边。” “哦。”楚岫点点头,那怪不得。 “怎么,你想去看看吗?”谢允昭放下车帘,仿佛不经意问。 “看什么?”楚岫还盯着窗外的街景,一时没反应过来。 “晟王府,我过去居住的地方。”谢允昭温声道。 “我在那里住了四年,府中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设计的,离这边很近,现在过去的话刚好顺路。” “等等!”楚岫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皇上刚才说了什么。” 谢允昭莫名其妙。 “就前面那句。”楚岫提醒。 “府中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设计的。”谢允昭虽然不解,但还是重复。 “对!”楚岫满脸惊奇,“属下果然没有听错,皇上换了自称是不是,是因为出宫的原因吗?” 没有说“朕”,而是直接用了“我”。 “……” 车厢内顿时安静,就连驾车的暗卫也都不自觉放轻动作,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谢允昭闭了闭眼,很想敲开对方的脑壳,瞧瞧里面都装了什么,不过罢了,他也不是第一日与对方相处了。 干脆把绕开的话题重新拉回:“所以呢,你想不想去晟王府看看?” “皇上过去住过的地方,那就是潜邸吧,”楚岫挠了挠脸颊,“晟有阳光炽盛的意思,和昭字有些像,能取这个字做封号,先帝一定是对皇上寄予厚望。” 谢允昭不置可否,只静静望着他。 楚岫理了理衣袖,莫名有些不自在,最终还是摇头道:“不了,皇上还有事找明怀大师,等下次再去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楚岫没听清,困惑抬起头。 过分干净明澈的桃花眼,配上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孔,有种说不出的违和,谢允昭微微偏开视线。 “安分坐好,后面的路有些颠簸,小心别摔了。” 楚岫:“?” - 出了西城门,往净居寺要经过一片密林,刚下过场雪,林间的雪还没来得及清理,马车行进时压过厚实的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冬季的阳光透进车帘。 楚岫安静靠坐着,被光线晃得合上眼,仿佛下一刻就能进入梦乡。 “你好像每天都很困。”谢允昭拉了他一把,免得楚岫撞到车窗上。 这人嗜睡的毛病在整个御影司都是有名的。 哪怕谢允昭并不在意宫里的流言,也偶尔听到有人议论,说楚岫在例行巡视时,不知怎么忽然昏睡过去,还是当着同组另一名暗卫的面。 吓得那年轻暗卫以为对方遭了袭击,险些惊动整个御影司。 楚岫:“……”这能怪他吗! 值房的排班简直是反人性,凌晨三点上班也就算了,关键时不时就熬夜加班,连空闲也要定期巡视内廷。 牛马都没有这么使唤的。 “你这个表情,像是在骂我?”谢允昭问。 楚岫:“属下惶恐。” 说着惶恐,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生动,一双桃花眼瞥向旁边,就算听不到心声,也感觉应该骂得很脏。 谢允昭忍笑:“你说吧,恕你无罪。” 楚岫顿时来了精神,直起身道。 “皇上如今的作息根本就不正常,按照生理需求,成年人每天都要维持七到九个小时的睡眠,就算存在个体差异,也至少要睡够六个小时才行。” “小时?”谢允昭疑惑。 楚岫顿了顿:“是属下家乡那边的时间单位,您记住两小时等于一个时辰就行了。” “总之睡眠真的很重要,皇上兴许觉得工作要紧,睡觉只是浪费时间,但每天六小时的睡眠,是身体完成生理修复的底线。” “如果缺少这段修复时间,大脑,心脏,免疫功能,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楚岫念念叨叨,几乎将所有关于熬夜的害处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直到谢允昭打开马车内的箱匣,从里面取出热茶,倒了杯递到他手边。 楚岫郁闷接过:“皇上到底有没有听?” “嗯,”谢允昭颔首,“日后我会考虑。” 楚岫眯起眼,什么日后考虑,一听就是敷衍人的。 “那皇上慢慢考虑吧,总之您如果不肯老实睡觉,属下就日日给您侍寝,保证皇上每晚都能按时入睡。” 只有皇帝按时睡觉,他们才能正常休息。 谢允昭沉默,握着茶盏的手动了动,不确定自己是该直接接受,还是假装客气一下再接受。 楚岫完全没发现身边人的复杂心情,打了个哈欠,瞥了眼浮在虚空的系统提示。 今天的空间冷却期在凌晨就已经刷完,剩下就只有等待鉴定结果了。 【dna亲子鉴定开始】 【当前进度:60%】 【预计剩余时间:两小时】 时间过得真慢,楚岫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最多只剩下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估计要到净居寺才能结束。 “别硬撑着,觉得困了就先睡吧,等到净居寺再叫你。”谢允昭道。 “嗯。”楚岫模糊应了声。 谢允昭无奈摇头,取了斗篷出来,如今是深冬,即便有手炉取暖,马车里的温度也依旧有些低。 正要把斗篷披到对方身上,原本还犯困的暗卫突然一下子睁开眼。 目光清明,全然不见半点困意,一把将斗篷抢走,劈头盖脸遮在他头顶。 谢允昭一愣。 “有人跟过来了。”楚岫快速道。 马车还在行进,因为视线被密林遮挡,对于声音的感知反而更加清晰。 风声,驾车暗卫的呼吸声,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允昭恍惚也察觉到,林间似乎的确多了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埋伏吗? “小心!”发觉谢允昭想掀开车帘查看,楚岫眼疾手快将对方压住,开玩笑,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枪,但也是有远程武器存在的。 谢允昭没再挣扎,安静被他困在斗篷里。 “系统,扫描山脚树林方向。”楚岫努力辨别远处的人影。 他的五感在穿越时被系统强化过,尤其是视力,也正是因为投在地上的阴影不对,才让他发现隐藏在树上的伏兵。 幸亏他刚刚在和皇帝闲聊,没有直接在马车里睡死,否则就真的完蛋了。 “啊啊啊啊宿主,”电子音崩溃,“距离两百米外有刺客埋伏在树林,配弓箭手,一共九人!” “哪种弓?”楚岫问。 “强弓,专门用来射穿甲胄的!”电子音更崩溃了。 楚岫面容凝重。 系统的扫描极限是两百米,而这个世界的强弓最远可射中三百米外,当然这里面有夸张的成分,但至少一二百米还是没有问题。 马车已经进入到强弓的射程范围内。 眼看楚岫神情不对,谢允昭也忍不住蹙眉,没再试图朝窗外张望,压低声问:“有刺客?” “不确定是不是冲着皇上来的,保险起见,还是要尽快离开。” 楚岫快速吩咐驾车的暗卫往相反的方向行进,尽量不引起弓箭手的注意。 御影司有特殊的交流方式,不需要出声,得到楚岫的指令,驾车的暗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调转方向往另一条小道行去。 “宿主,那些人跟着马车行动了!”系统飞速播报。 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楚岫稍稍掀开车帘,皇帝外出自然有护卫随行,就在马车调转的时候,随行暗卫也意识到不对,开始等待孙总领那边下令。 然而麻烦就麻烦在,弓箭手是分散在树林里的,如果不能同一时间将人按死,只会打草惊蛇。 车厢又不是铁铸的,届时箭矢齐发,一样有可能伤到车里的人。 ……必须将弓箭手的注意引开。 楚岫没再犹豫,起身就要冲出马车,却被身边人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儿?”谢允昭压着声问。 “这群刺客来得蹊跷,属下去帮忙抓人。”楚岫道。 “不行,”谢允昭想也不想拒绝,“净居寺附近有皇城军驻守,你在车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楚岫回过头,眼睛一亮,突然把人按住开始扒衣服。 谢允昭:“???” 石青色的常服被转瞬扒掉,等他回过神想要阻止时,对方已经除去伪装,披着外袍一溜烟儿窜出车厢。 谢允昭的心猛地一沉。 “皇上!”驾车的两名暗卫也被吓到了,连忙勒紧缰绳。 “去保护朱雀。”谢允昭飞快吩咐。 “可……”暗卫犹豫。 “快去!”谢允昭低喝。 两名暗卫对视了眼,留下一人继续守卫,另一人朝楚岫追赶而去。 皑皑白雪之间,石青缎绣的常服格外显眼,羽箭齐发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护驾!”是孙总领的声音。 谢允昭迈出马车,就见冲在所有暗卫前面的身影仿佛鬼魅,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闪身至弓箭手背后。 手执利刃,一剑封喉。 18、第 18 章 林间寒风凛冽,空气肃杀。 弓箭手双目瞪圆,咽喉上迅速绽开血线,随着尸体坠落到地面,无需再有任何人下令,两边人马迅速交战在一起。 “宿主,伏兵不止九人,后面还有其他弓箭手和刺客,目前搜索到的已经超过三十人了!” 系统火速播报。 楚岫视线扫过,没有片刻停留,跃上临近的树梢,将来不及逃走的另一名弓箭手一剑毙命。 尸首栽倒进雪里,泼洒的鲜血仿佛冬日的红梅。 “拿强弓的有几人?”楚岫冷静问。 “还是九人,除去宿主杀掉的两个,现在还剩七人。”系统道。 楚岫沉默点头,甩掉短剑上的血珠。 强弓并不容易操控,对臂力和耐力都有极高的要求,哪怕是御影司不计成本培养,内影能使用强弓的神射手也不过区区百人。 皇上有禁军和暗卫保护,只要除掉所有远程攻击,剩下的都不足为虑。 “别的刺客不用管,搜索所有强弓手,从近到远给我报点。”楚岫道。 “好的宿主!” 系统不敢有丝毫懈怠,加快速度扫描:“三点钟方向,十二米外,藏在杨树后面!” 就在系统播报的下一刻,楚岫身形微动,仿佛悄无声息的鬼影,几个起落便飘至目标身后,迅速取走对方的生命。 系统默默看着,莫名有种屏住呼吸的感觉。 说起来它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宿主了,只是每一回见到,都会忍不住心惊。 三年前西北边关正值战乱,各方势力混杂,刚穿来那一段日子,为了活命,楚岫几乎是硬逼着自己捡起原身的暗卫技能。 从最开始失手杀人脸色惨白,甚至呕吐大半日,到后来可以面无表情地收割敌人的性命。 系统那会儿总是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家宿主会不会出什么心理问题。 好在之后有了楚小绒。 刚出生的宝宝软绵绵,白嫩嫩,一双眼睛干净清透,被楚岫手忙脚乱的抱在怀里,也是直到这时,系统才终于找回了最初认识的那个宿主。 九名弓箭手殒命只在转瞬之间,不只是系统,就连负责指挥暗卫的孙总领也都被震慑住了。 与眼神不好,什么都看不清的严德顺不同,作为内影的总领教头之一,孙江承能够清楚看见对方的行动轨迹。 正是因为能够看清,才更加明白对方的可怕。 皇城第一暗卫。 御影司有多少人曾经对这个称谓嗤之以鼻,觉得对方只是沽名钓誉,就连过去的孙江承也觉得楚岫能有今日的地位,完全得益于先帝早年的偏心。 孙江承攥紧双拳,掌心里全是汗。 而他更是几次明里暗里挑衅,试图激怒对方。 这样诡谲的身法,加上这一剑封喉的恐怖手段,他那时没有挑衅成功,当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皇上,”严总管蹙着眉,小声对身边人道,“您有没有觉着朱雀大人好像那一位……” “嗯?”谢允昭全部注意都在暗卫身上,并没有听清。 严德顺欲言又止,好像一位故人。 那人在战场上面,也曾经像楚岫这般形如鬼魅,能瞬息间取人首级,几乎是所有敌军将领的噩梦。 “你说宫里那只黑猫吗。”谢允昭道 严德顺:“?” 谢允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很像。” 虽然民间总有黑猫不详的传闻,但很少有人知道,先帝生前最宠爱的其实是养在后宫里的一只黑猫,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战斗力惊人,可谓打遍皇城无敌手。 谢允昭就曾经见那只黑猫与树上的乌鸦打架。 就是如同现在一样,身姿矫健,打得乌鸦羽毛乱飞,毫无还手之力。 打胜后踱步到他面前,耀武扬威般昂起头。 严总管:“……” 等等,不是! 他在说那位杀神将军,皇帝是怎么联想到一只黑猫身上的。 眼看刺客要被杀光了,严德顺赶紧朝远处喊:“朱雀大人,还请留几个活口!” 似乎听到他的声音,林间的暗卫停顿了片刻,收起短剑,将比巴掌还大,又干又硬的面饼整个塞进刺客口中,之后利落将人敲晕。 因为有楚岫解决弓箭手,整场打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一共四十名刺客,最终只留下五名活口。 其中两人被卸掉下颌,防止咬舌自尽,另外三人则被塞了满嘴的面饼,一副要死不活的凄惨模样。 孙总领,暗卫们:“……” 别的也就算了。 到底哪儿来的面饼! “怎么了?”楚岫从树梢跃下,望着齐齐后退半步的一众暗卫,面上充满疑惑。 最后还是谢允昭上前,先检查过他的身周,确认没有任何伤处后,才好奇问。 “你带了干粮过来?” “嗯。”楚岫心虚望天,他就是随手从空间里抓出来的。 宫里伙食太好,这些作为储备粮的面饼他和宝宝都不爱吃,丢掉又可惜,如今正好废物利用了。 空间内。 不同于外界的寒冷,银色金属质地的空间温度适宜。 碎花布帘隔出的小卧室里,楚小绒坐在垫子上,闲着无聊,干脆拿出几块面饼准备盖房子。 干掉的面饼很硬,比普通的积木更好玩,宝宝取了大小合适的面饼,开开心心叠在一起,最后在顶端搭上屋檐。 “这是给爸爸的房间,这是给绒绒的房间……这是给统统的房间。” 楚小绒拿起一个奶香馍馍代表自己,又拿起一个油酥饼代表楚岫。 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楚小绒捧着奶香馍馍啃了一口。 嗯,家门前好像太空了,最好种些花,刚巧之前的荷花酥还有剩。 楚小绒回头从食盒里翻出荷花酥,再转过头的时候,刚刚盖好的房顶不见了。 宝宝深吸口气,没有惊慌,重新拿了面饼过来,小心将房顶盖好。 然后转过身时,房顶再次消失不见了。 楚小绒凝固住了。 扁了扁嘴,忽然想起爸爸之前似乎说过,如果有什么东西忽然消失的话,一定不要怕,因为是被爸爸拿走的。 所以面饼是被爸爸拿去吃了吗? 楚小绒歪了歪脑袋,面饼那么难吃,爸爸好可怜喔。 想到不能再让爸爸啃面饼了,楚小绒将咬了一半的奶香馍馍放在房顶上面。 奶声奶气道:“爸爸粗这个,这个好粗。” - 系统空间外,楚岫正打算继续拿干面饼堵刺客的嘴,抬手一掏,却没有掏到面饼,而是取出半个奶香馍馍。 “你……”谢允昭一直盯着这边,试图弄清楚他那些干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结果冷不防被塞了什么到嘴里。 甜甜的,还带着奶香。 “皇上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楚岫道。 馍馍是值房大厨亲手做的,不能浪费。 谢允昭:“?” 左右马车也已经到了山脚下,谢允昭索性下令移驾净居寺,让随行护卫暂作修整。 为了防止事情有变,孙总领决定尽早提审几名刺客,去之前恭恭敬敬找到楚岫,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看人犯。 楚岫有点犹豫:“是要对刺客用刑吗?” “自然要用,”孙江承颔首,“这群人嘴巴紧得很,不吃些苦头,恐怕不会张口。” 作为曾经的御影司旧址,净居寺内应有的设施都是备齐的,地下甚至有专门的讯堂,各种烙铁刑具一应俱全。 “朱雀大人,可是想亲自审问?”孙江承道。 楚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那还是算了,太血腥了。” 孙江承:“……” 不是,您之前一刀一个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血腥了。 没了刑讯刺客的兴趣,楚岫往临时休息的房间走去,路上遇见严德顺,被对方唤住。 “那个……”严总管欲言又止。 楚岫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脸,确认老管家的伪装已经洗掉了,也换了新的易容。 低头看身上的衣服,终于反应过来。 “咳,”楚岫把石青缎绣的常服脱下来,递给严总管,“刚才事情紧急,借用了皇上的衣服,劳烦公公帮我还回去吧。” 严德顺伸手接过,神情更加复杂了。 “朱雀大人客气了,您救驾有功,皇上口谕,叫老奴来问您想要什么赏赐。” “原本皇上是想赏些金银玉器的,不过到底俗气了,与其拿这些俗物敷衍您,倒不如问问您自己想要什么,只要别是太出格的,皇上都能答应。” 严德顺温和补充。 楚岫很想摇头,金银怎么俗气了,他就喜欢俗气的! 不过想起另一件东西,试探着问:“我记得兰汤殿里有一件龙袍,应该是已经不穿的,我能要那个吗?” 严德顺:“???” 谁家臣子赏赐敢要龙袍的,简直大逆不道。 “哦,不行就算了。”楚岫倒也不介意换成金银。 他对龙袍不感兴趣,主要是自从在兰汤殿玩过两次捉迷藏后,宝宝就对那件亮闪闪的衣服念念不忘了,要来给宝宝当玩具也不错。 严德顺笑容勉强:“龙袍不是寻常的事物,必须得请示过皇上才行。” “嗯。” 楚岫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 目送严总管离开,刚刚刺客来时一直被关闭的提示再次亮起。 【dna亲子鉴定开始】 【当前进度:80%】 【预计剩余时间:一小时】 “马上就要有结果了,宿主期不期待?”系统兴冲冲冒头。 楚岫:“……” 19、第 19 章 吹着冷风,看着眼前只剩一个小时的倒计时,楚岫骤然心梗,恨不得把系统团吧团吧丢雪地里。 “……我真是谢谢你了。” “嘿嘿,不用谢。”系统谦虚。 “对了宿主,刚才多了条通知,您要看看吗?” 这条通知其实在楚岫解决弓箭手时就已经跳出来了,只是系统担心影响到自家宿主,所以临时压了下来。 楚岫点点头,就听耳边“叮咚”一声响。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4%,当前主线进度30%,救驾有功,触发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 楚岫穿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触发隐藏任务。 “有奖励吗?” “宿主稍等片刻,”系统像是低头翻找了一下,“哎,找到了,是盲盒奖励,宿主要不要打开看看。” 楚岫忍不住好奇:“什么盲盒?” “应该是关于衣食住行的日常类盲盒,”系统仔细查看道,“帮助宿主尽快融入穿越世界的。” 衣食住行,日常类盲盒? 楚岫一整个无语。 他都穿过来三年多了,这么重要的盲盒怎么不早一点给他。 如今他住在宫里,几乎与皇帝同吃同住,压根什么都不缺,现在给他有个鬼用。 完成隐藏任务的新奇彻底没了,楚岫揉了揉肚子,决定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皇帝那边,问问什么时候吃午饭比较实在。 话说净居寺能吃什么,素斋吗。 斋面,素烧肉,炒菌菇,感觉也还不错。 眼看自家宿主要离开,系统赶紧解释道。 “盲盒是有许愿机制的,宿主要不许愿一件目前能用到的东西,说不定就能抽到了呢。” “对了,”系统突然振奋,“我刚才查了一下,盲盒还有隐藏款,抽到可以给空间做外观升级!” 楚岫停住脚步,叹了口气:“拿来我试试吧。” 除非端盒,他拆盲盒就没拆出过许愿款,重复的倒是一大堆,隐藏就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而且外观升级,听着就很鸡肋。 奖励虽然普通,特效却很酷炫,一阵耀眼的七彩爆闪炫光过后,方方正正的金色盲盒落在楚岫手中。 不重,大概在五十到一百克之间,比普通的盲盒要轻上许多。 楚岫拿在手里捏了捏,四周都不顶盒,像是球形或者圆柱形,轻轻晃了晃,能听见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 “宿主想许愿什么?”系统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随便。”楚岫兴趣缺缺。 系统心急:“不能随便啊,怎么说也是隐藏任务的奖励,浪费了多可惜!” 楚岫点点头:“那就许愿个能整蛊折腾人的东西吧。” 刚好给那群刺客刑讯逼供。 系统:“?” 不等系统再阻止,楚岫已经用力撕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五只玻璃小药瓶落在楚岫掌心,上面的标签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字——不打自招口服液。 楚岫:“……?” - 御影司旧址,地下讯堂。 越过漆黑的甬道,拿着新鲜出炉的口服液,楚岫被暗卫一路领着迈下石阶。 暗卫名叫青锋,属于“外影”,和“内影”的楚岫不属于同一个部门,故而虽然都是雏影,之前却并没有见过面。 “朱雀大人,还请小心脚下,这里的石阶有些陡。”青锋表情僵硬,明显有点紧张。 楚岫疑惑看了他一眼。 “那那那个……” “我又不吃人,你紧张什么?”楚岫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问。 青锋脸唰的红了,话语磕磕绊绊。 “朱雀大人恕罪,属下自进到御影司起便听过大人的事情,一直盼望着能与大人共事,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说着一双眼亮晶晶看向楚岫,青涩的面孔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敬。 楚岫了然,原来是小粉丝啊。 不管怎么说,皇城第一暗卫的名头还是十分能唬人的。 “你叫青锋是吧,要我给你签个名吗?”楚岫逗他道。 “签名?”青锋不解。 楚岫解释:“比如写一句勉励的话,再签上我的名字。” 最近为了给宝宝启蒙,他已经学了不少这边世界的文字,写个短句,签个名还是没有问题的。 青锋顿时惊喜,连忙从怀里掏出任务常备的短杆毛笔。 “真的可以吗?那朱雀大人直接写在衣服里吧,属下到时找绣娘帮忙绣上,这样就不会被洗掉了。” 楚岫点头答应:“那就写,祝青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多谢大人。”青锋满脸通红。 楚岫接过短杆毛笔,正要在对方衣服上写字,突然感觉一道阴影压下来。 “朱雀。”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波无澜,却莫名带着阵寒意:“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楚岫,青锋:“!!” 谢允昭望着两人,面色出奇的平静,身上换了件月白常服,束锦带,越发显得眉眼冷肃,不怒自威。 他轻抚了下袖口,像是要抚平上面根本就不存在的褶皱。 青锋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了:“皇,皇上恕罪。” “有什么可恕罪的,”谢允昭声音平和,似乎并无怒意,“朕只是在问你们,究竟有何事情,非要凑在一起说话?” 青锋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老实应道:“回皇上的话,朱雀大人为激励属下日后更加勤勉,所以赠给属下一句诗。” 签……签在衣服上。 当然后面这句,青锋就不敢说了。 楚岫坐立不安,已经想要逃跑了。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谢允昭望向他,“这句是你自己想的吗,你居然还会作诗?” 楚岫:“……” 对不起,其实是他抄的,原作李白,出自《上李邕》。 总感觉这话题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不太妙,楚岫赶紧打哈哈,试图转移注意。 “咳咳,皇上也是过来提审犯人的吗,审问得怎么样了,那犯人可有招出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楚岫义正言辞:“皇上,能使用强弓的弓箭手并不是那么好培养的,这幕后之人必然很不简单。” 谢允昭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偏开视线。 “招了,其中一名刺客承认,幕后主使是前镇国大将军,厉北桓。” 楚岫:“谁啊?” 这回不只谢允昭,就连始终垂着头的青锋都是一愣,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 镇国大将军厉北桓,这种连普通百姓都认识的人物,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 谢允昭叹息:“朕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失忆了。” 楚岫:“?” 所以到底是谁。 皇帝陛下显然没有为他解释的意思,青锋倒是想悄悄告诉他,但瞥见谢允昭的神色,还是赶紧噤了声。 最后还是严总管看不过,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提起这位镇国大将军,还要从先帝继位前说起,与谢允昭只有一位血亲兄弟,几乎没费什么波折就继承皇位不同,先帝异母兄弟加起来足有十几人,可想夺嫡之争的激烈。 而正是有这位镇国大将军的相助,先帝才最终从血路中杀出重围,顺利登上皇位。 “后来呢,他被卸磨杀驴了吗?”楚岫好奇问。 严德顺被噎了一下:“朱雀大人,还请慎言。” “先帝宅心仁厚,怎么会做出此等事情,时值西北边关战乱,厉将军自请镇守边关,谁料几年之后,竟生出不臣之心,甚至意图谋反。” “哦,所以是找个借口卸磨杀驴。”楚岫道。 严德顺:“……” 楚岫一脸“我已经听懂了”的模样,毕竟早不谋反,晚不谋反,偏偏要等先帝坐稳皇位再谋反。 这不平白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先帝信任厉将军,得到密报后自是全然不信,在厉将军失踪后,更是冒险前往边关,结果非但没有见到厉将军,反而在途中遭遇刺杀,险些丧命。” 严德顺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这一次遭遇,回京之后,先帝才下定决心建立御影司,以免重蹈覆辙。” “那位大将军呢,就一直失踪着?”楚岫问。 “是,他带着下属与亲兵逃离边城,从此杳无音讯。”严德顺道。 楚岫点点头,仍旧不怎么相信的模样。 严总管心很累,已经不想再和他解释了。 地下监牢没有窗,周围一片漆黑,整间石室阴冷逼仄,楚岫正低头思索,就闻到一阵刺鼻的血腥味道。 “朱雀。”谢允昭唤了声,就发现楚岫背过身,伸手捂住眼睛。 谢允昭:“?” “皇上恕罪,属下晕血。”楚岫闷声道。 不止谢允昭,在场的一众暗卫全都满头问号。 谢允昭沉默半晌,神情依旧平和,抬了抬手,示意底下人去将血迹清理干净,这才走到楚岫身边。 “既然晕血的话,那之前怎么还敢冲出去杀人?” “只要杀得足够快,就不会晕了啊。”楚岫理直气壮。 谢允昭:“……” 趁着清理血迹的空隙,楚岫拉了拉谢允昭的衣袖,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皇上,属下有办法让犯人说实话,您相信吗?” 20、第 20 章 监牢昏暗,只有角落临时安置的几盏灯烛,谢允昭却莫名觉得,面前人的双眸似乎格外明亮。 眼尾微微上挑,水光潋滟,弯起愉快的弧度。 一看就知道藏着坏水。 原本要答应的话语顿了顿,谢允昭与他对视,平静摇头道:“不信。” 楚岫眉梢一扬,笑得更开心了:“那皇上要与我打赌吗?” 谢允昭沉默,像是略微迟疑了片刻,等到对面人开始忍不住着急时,才温声问。 “你想赌什么?” 成了。 楚岫心底雀跃了一下,拿到“不打自招口服液”时,他就在想该怎么将道具的用处最大化。 系统出品的东西质量自然有保障,这道具名字一听就知道估计和吐真剂差不多,刚好用来逼供。 但只是逼供就太浪费了,最好能和谁打个赌,再换点别的好处。 本来楚岫是准备和孙总领打赌的,结果对方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对自己毕恭毕敬,唯唯诺诺了,压根就不上套。 好在终于是有人上套了。 楚岫压住喜悦,假装考虑了一下开口道:“那如果属下赢了,皇上就答应单独给属下一个房间,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房间不行,”谢允昭道,“御影司只有总领以上拥有单独的住处,不能坏了规矩。” “那就不要住处,随便一个小隔间也行啊。” 谢允昭依旧拒绝:“不行。” 楚岫:“……”小气! 所以就是不能给他一个安安静静藏崽的地方是吧。 “单独的房间不行,若是你能让刺客供认出背后主使,朕可以赏你黄金百两。” 眼看着要把人惹急了,谢允昭见好就收。 楚岫眼睛一亮,黄金百两就是白银千两,要知道雏影每月俸禄才不过五两银子。 相当于白得十多年的工资! “那说定了,皇上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 两人说着悄悄话,周围暗卫全都垂着脑袋,恨不能化身成墙壁,只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等到两人终于说完了,才都松了口气。 另一边,青年刺客身上的血迹被擦洗干净,从头到脚都已经湿透,整个人狼狈不堪,仰头艰难望向楚岫。 “我已经说过了,幕后主使是前镇国大将军,你们无论问上几遍,结果都是一样。” “是吗?”楚岫走上前。 “可做坏事总要有动机的吧,那你说说,大将军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十几年都躲得好好的,一出来就要刺杀皇帝,他是好日子过够了,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怎么知……唔!” 青年刚张开口,就被对面人掰开下颌,一整瓶药剂灌下去,吐都吐不出来。 “咳咳咳咳!” 药剂辛辣,像是一团火烧在喉咙里,把青年刺客呛得死去活来。 “你叫什么名字,出身哪里,父母是谁?”楚岫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问道。 “我……叫杨采,出身西北烽山村,父亲杨柳树,母亲冯秀儿。” 青年起初还满脸不屑,说到后面目光逐渐惊恐,额头爆出青筋,拼命挣扎着试图让自己闭嘴。 “你给我喝了什么!” 监牢之内,原本还只是在看热闹的孙总领瞬间站直,赶紧招呼着手下开始做记录。 “能让你说实话的东西。”楚岫在心底点了个赞,这不打自招口服液,还真的是名副其实。 因为不确定药剂时限是多久,楚岫索性开门见山。 “为什么要刺杀皇上,是前镇国大将军厉北桓指使的你们吗,如果不是的话,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青年目眦欲裂,几乎要把下唇咬烂,却依旧挡不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不是,厉将军失踪多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何处,是首领,让我们将脏水泼到他身上。” “而且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刺杀皇上。”青年喘着粗气,几乎要在楚岫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监牢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谢允昭挑起眉。 “没打算刺杀,那你们派这么多弓箭手过来做什么,闹着玩儿吗?”楚岫问。 “弓箭手只是幌子,为了让刺杀显得更逼真些,皇帝身边有御影司护卫,哪怕再添一倍的人手,也很难真正伤到对方。” 青年刺客咬着牙道。 楚岫摸了摸下巴,他其实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几名弓箭手虽然手握强弓,但水平远不如他想像的那么好,准头也十分一般。 也就是说,哪怕今日没有楚岫,皇上大概也只会受点皮外伤,不会有性命之虞。 “我明白了,”楚岫了然道,“所以你们今天跑这一趟来送人头,根本不是为了刺杀,单纯就是为了给前镇国大将军泼脏水的。” “我说,人家都避世多少年了,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青年刺客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我怎么知道,我们只听首领的命令行事。” “哦,那来说说吧,你们的首领究竟是谁?”楚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青年刺客浑身绷紧,仿佛拼命在与体内的力量对抗:“是……” 青年吐出三个字,可惜是楚岫不认识的名字,只能凑到谢允昭身边,压低声问。 “谁啊?” 谢允昭无奈,不过也多少习惯他的失忆状态了,轻声解释道:“陈辉仪,郢王身边的人。” 郢王,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楚岫神色复杂,不愧是帝王家,亲兄弟也免不了互相算计。 大概是药剂的时效已经到了,青年刺客终于昏死过去,楚岫还有些没玩儿够,考虑要不要把人弄醒了继续问,就被谢允昭伸手拉住。 “已经不早了,你饿不饿?” 被对方提醒,楚岫才感觉胃里一阵空荡,不过还是有点舍不得面前的刺客。 “他只是个喽啰,知道的应该不多,等朕叫人把陈辉仪抓来了,再交给你审问。”谢允昭道。 “好!”楚岫连忙点头,他还有四支口服液呢,不能浪费。 “皇上……”严德顺欲言又止。 谢允昭目光扫去,止住他没说完的话。 - 目送皇上跟着严总管先行离开,楚岫留在监牢内,看着已经昏死的刺客若有所思。 “朱雀大人,”青锋小心翼翼凑过来,“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 楚岫摇头,他只是在想,那位前镇国大将军是不是还藏着什么隐秘,不然怎么所有人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楚岫望了望四周,确认孙总领和几个暗卫都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问。 “关于厉将军的事,你知道多少?” “啊?”青锋吓了一跳,连忙环顾身周,用气音轻声道。 “知,知道的不多,厉将军与先帝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后来先帝继位,厉将军便去了西北边关,之后便再没有回来。” 当然,更多的说法是厉将军意图谋反,失败后畏罪潜逃,只是先帝念及旧情,才从未通缉过对方。 楚岫搓了搓脸颊。 感觉和严总管说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厉将军去西北边关时,郢王多大了?”楚岫问。 青锋掰着手指算了算:“厉将军去边关时当今皇上才满周岁,郢王的话,好像还没出生吧。” “对啊,”青锋也反应过来,“厉将军失踪那会儿,郢王估计还在襁褓里呢,压根不可能结仇吧,所以他的人为什么要给厉将军泼脏水啊。” 楚岫:“……” 算了,越理越乱,他还是考虑一下中午吃什么吧。 “不提这些了,”楚岫换了个话题,“你常来净居寺这边,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有的,”青锋果然被转开注意,“净居寺的素斋可是一绝,有春卷,文思豆腐,烩菌菇,还有素包子。” “尤其是寺里的素包子,春夏秋冬馅料各有不同,看着普通,味道却鲜美,据说连先帝尝过后也是赞不绝口。” 楚岫更饿了:“行,那就素包子,你也一起过来吧。” “可以吗?”青锋眼睛都亮了。 楚岫刚想说当然可以,就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靠近过来,嗓音平淡。 “在聊什么?” 楚岫,青锋:“……” 这人怎么和鬼一样,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已经有了上回的经验,青锋告罪后便火速溜走了,留下楚岫独自面对一脸温和的皇帝陛下,心里腹诽小粉丝的不讲义气。 “那个,皇上吃素包子吗?”楚岫尴尬问,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谢允昭望着他:“朕还以为,你是打算与旁人共用午膳。” “……哪有。” 楚岫正要狡辩,就闻到有血腥气飘来,下意识转头,只来得及看见侍卫抬着两具尸首经过,视线已经被身边人挡住。 “闭眼。”谢允昭道。 楚岫没动,僵硬点了点头。 视野被遮蔽,世界一片黑暗,其余的感官反而更加敏锐,由远而近的脚步,掌心的温热,衣袖里透出的淡雅熏香。 就仿佛他也被包裹在了这小小的世界当中。 【叮咚,本次系统检测已结束,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谢允昭)为(楚小绒)的生物学父亲】 楚岫深吸口气,心脏缓缓跳快了一拍。 21、第 21 章 监牢内通道狭窄,搬运尸体的侍卫从两人身边路过时,谢允昭明显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心跳逐渐加快。 甚至脸颊也开始跟着涨红。 居然是真的晕血吗? 一直到侍卫走远,外界的冷风倒灌进监牢,稍稍驱散了四周的血腥味,楚岫才终于放松下来。 只是仍闭着眼,等待底下人将血迹清理干净。 “怎么会晕血,”谢允昭问,想起对方腹部上的伤疤,“是因为……之前遇到过什么事吗?” 楚岫摇摇头:“没,属下从小就有这毛病了,也不算太严重,就是会头晕想吐。” 如果情况实在紧急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就比如三年前在西北边关,又比如之前解决刺客的时候。 不过楚岫向来不会没苦硬吃,既然如今有条件了,那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盖在眼睛上的手掌骨节分明,很好遮掩了周遭的血腥气,楚岫把对方往下挪了挪,争取将鼻子一起盖住。 谢允昭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收紧了怀抱。 从监牢里出来,楚岫总算想起刚才的系统通知,揉了揉发麻的耳朵,忍不住快走几步。 “那个皇上,听说您小时候很晚才开口说话,是真的吗?” 谢允昭:“?” 虽然不清楚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但介于对方思维一向跳跃,谢允昭并没多想,照实答道。 “是,我开口很晚,到三岁才学会说话。” 楚岫眼睛亮了亮,他就说嘛。 宝宝也是一样,两岁前连爸爸都不会叫,起初他还很担心来着,以为是不是发育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到两岁半时忽然就开始会说长句子了。 开口第一句就是,“绒绒还没吃饱,可不可以不要把点心拿走呀”,把楚岫吓了一跳。 原来根源在这里啊。 “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谢允昭疑惑望着他。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楚岫又想到什么,“对了,皇上日常很喜欢画画吗?” 谢允昭停住脚,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你从哪里知道,是严德顺告诉你的?” 他的确喜好绘画,只是前朝有帝王因书画荒怠朝政的先例,他懒得听言官废话,所以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偶尔作画放松。 除了严总管和几名贴身内侍,宫里几乎很少有人知道。 “属下猜的。”楚岫笑容得意。 因为宝宝也爱画画。 空间里到处都是宝宝涂鸦的水墨画,楚岫曾经拿出几幅给懂行的人瞧过,都得到不错的评价,夸宝宝很有绘画方面的天赋。 谢允昭莫名其妙,不懂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不过望着那双盈满笑意的桃花眼,谢允昭也忍不住心情愉悦,跟着扬了扬唇角。 - 维持着好心情,两人一路回到了休息的禅房。 净居寺并不对外开放,即便是白天,寺内依旧清幽寂静,薄薄的积雪压在枯枝,树下有几名垂头打扫的僧人。 准备素斋还需要一段时间,谢允昭坐在桌边喝茶,楚岫打量着窗外的雪景,突然忍不住感叹。 “佛门清静,先帝怎么会想到将御影司建在这里?” 楚岫转过头:“皇上您说,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内情吧。” “可能。”谢允昭将茶盏放在桌上。 楚岫:“?” “朱雀大人有所不知,”一旁严德顺开口道,“这问题十几年前就已经有人提过了,因着这件事,言官隔三差五便要上疏弹劾,惹得先帝烦不胜烦。” 楚岫点了点头,那确实是很烦了。 启朝言官地位很高,上疏弹劾帝王,非但不会获罪,反而还可能受到嘉奖。 然而即便这样,先帝也要把御影司安排在净居寺内,想来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缘故了。 “也或许,他是为了隐藏某样东西,才利用御影司掩人耳目。” “什么东西?”楚岫好奇。 “不知道,兴许是传国密诏。”谢允昭神色平静。 严德顺心底猛地一跳,下意识去看楚岫的反应,可惜什么都没有,青年撑着下巴,一脸“传国密诏”是什么东西的懵逼表情。 “三年前,你去西北边关接到的任务,是否与传国密诏有关?”谢允昭望着对面人道。 楚岫一愣,赶紧摇头。 “不不不,差十万八千里了,任务是让属下送一箱金银到某个地方,绝对与传国密诏无关!” 他想起来传国密诏是个什么东西了。 不就是影视剧里面,放在正大光明牌匾背后,写着由某某皇子继承皇位的传位诏书吗。 这么要命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他手里! 楚岫总算是明白,最初回宫那会儿严总管怎么三番五次跑来试探自己了。 “皇上信我,我……” “朕相信你,”谢允昭拍了拍他安抚道,“好了,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当是已经弄丢了吧。” 严德顺:“……” 不是,这是能随便弄丢的东西吗? 素斋很快上桌,原本楚岫还有些担心来着,见皇帝待自己一切如常,便也慢慢释然了。 本来嘛,对方如果真的怀疑自己,也不会如此直白地问出口了,眼下都已经说开,反而比藏着掖着要好。 坦坦荡荡,用人不疑,这里的皇上果然是好人。 还有素包子也好吃。 表皮宣软,馅料清爽脆嫩,明明没有一点荤腥,却有种说不出的鲜美滋味。 楚岫一口气吃了五个,顺便打包了两个白菜豆腐馅的,准备拿回去给宝宝也尝一尝。 目送楚岫风卷残云后火速开溜,原本还想和对方说说话的谢允昭:“……” - 宝宝起的晚,午饭吃的也比较晚,楚岫这边陪着皇帝用完午膳,时间正好来得及,然而刚找到无人的地方传送进空间,就听到一阵抽泣声。 楚岫眉头蹙起,连忙掀开布帘。 空间小卧室内。 系统附身在玩偶上,努力撑起身子凑在宝宝面前,小心翼翼安慰。 “不哭啦,只是个噩梦,梦都是反的,做到不好的梦,说明现实里很快就能遇见特别好的事情了。” “呜呜呜呜。” 楚小绒的哭声并不吵,也不是一般孩子的那种嚎哭,就只是泪水盈满眼眶,揪着衣角小小声的抽泣。 哭得系统心都要碎了。 “这是怎么了?”楚岫快步走过去,将湿漉漉的宝宝抱进怀里。 “做噩梦了,”系统用毛绒爪子比划着解释,“好像是梦见有怪兽在追他,被吓醒后就一直在哭了。” 楚岫拍着宝宝的后背,轻轻叹了口气。 某种程度,楚小绒已经算得上是天使宝宝了,很少哭闹磨人,从小到大都特别好带。 只除了一件事情,做噩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活环境不够安稳的缘故,楚小绒睡觉总会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噩梦,每次梦醒之后都要哭上好久。 “没事没事,怪兽已经被爸爸打跑了,绒绒不哭了。” 楚岫轻抚着宝宝的肩背,示意系统玩偶拿条毛巾过来,照这么哭下去,眼睛估计要肿成核桃了。 系统手忙脚乱跳下桌面,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可惜没找到毛巾,只能把自己浸湿了,用毛绒爪子帮宝宝擦眼泪。 “对了,宿主,刚才好像有条通知过来,我帮您看看。” “嗯。”楚岫心不在焉。 正想着怎么让楚小绒转移注意力,就听见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31%】 系统惊呆了,它刚才一直在空间里陪着宝宝,压根没看见这条通知。 翻了翻日志才发现,原来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啊啊啊啊宿主,皇帝居然真的是绒绒另一个爸爸,现在怎么办啊,您要不要告诉他,他如果知道了,应该会狠狠吓一跳吧!” “想什么呢。”楚岫瞥了眼系统玩偶。 那天晚上的事就是个意外,是楚岫自己决定要把宝宝生下来的,当然不可能让对方跟着一起承担责任。 皇上是个好人,而且每天处理朝政已经够繁忙了,没必要再给对方增添烦恼。 楚岫叹息:“好了,这件事情就到这里吧,宝宝还小呢,剩下的以后再说。” 空间一片寂静,抽泣声突然停住了。 楚岫和玩偶猛地回过头,发现宝宝的泪水已经彻底收起来了,咬着手指,眼眸亮晶晶望着一人一统。 楚岫,系统:“……” 完蛋,忘记宝宝也在这里了。 “另一个爸爸是什么呀?”楚小绒吸着鼻子问。 “呃,”楚岫语塞,但也不想对宝宝撒谎,只能含糊道,“就是绒绒呢,是爸爸和另一个人,两个人共同的宝宝。” “之前爸爸一直不知道绒绒的另一个爸爸到底是谁,最近才因为机缘巧合,意外找到了那个人。” 楚小绒听得似懂非懂,忽然想起什么:“是柜子外面那个哥哥吗?” “叫叔叔,”楚岫纠正,“……对,就是他。” 宝宝太聪明了就是不好,看着呆萌,竟然过目不忘,楚岫想糊弄过去都不行。 楚小绒的眼睛更亮了。 “那,他能陪绒绒一起粗点心吗?” 楚岫:“……” 22、第 22 章 空间小卧室内。 楚岫坐在碎花垫子上,嘴巴都说干了,终于勉强和宝宝解释清楚,现在为什么不能和另一个爸爸见面。 楚小绒捧着素包子,听的似懂非懂。 “宿主,”系统玩偶犹豫道,“我觉得皇帝脾气还不错,其实就算告诉了他,他应该也不会太生气吧。” “懂不懂什么叫君心难测。”楚岫撑着下巴,“而且,我要怎么和他说清楚,宝宝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和男人生孩子。 别说对方不理解,就连楚岫自己也不能理解,只能猜测大概是系统的锅,或者是穿越过程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就算他能接受,就一定有好的结果吗,他是皇帝,以后肯定要娶妻生子,储位之争可不是闹着玩的,以绒绒的性格,估计要被欺负死了。” 宝宝性格太软,楚岫可不放心把他丢在后宫那个大染缸里。 系统看向专心吃包子的宝宝,赞同点了点头。 “所以暂时先这样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等绒绒长大后再说,说不准到时候情况还有别的变化呢。” 楚岫很想得开。 虽然总念叨着宝宝是他养大的,不能白白便宜了对方,但宝宝毕竟不是他的所有物。 未来总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生。 究竟要选择哪一条路,最终还是要宝宝自己来决定。 “爸爸。”楚小绒凑过来,软嫩的脸蛋贴着楚岫。 “嗯,怎么了?” 楚岫拿了帕子,帮他把油乎乎的小手擦干净。 “爸爸,今天什么时候可以粗去玩呀?”楚小绒仰起头,一脸乖巧地望着他。 空间里太闷,楚岫每天都会固定带宝宝外出放风,顺便晒太阳避免缺钙。 不过如今是冬季,京城的冬天简直能冻死人,所以一般也不会在室外待太久。 楚岫狐疑看着宝宝:“……你想出去玩儿?” “对呀。” 楚小绒垂下头,手指勾着楚岫的衣角。 对什么对! 自己的崽自己最清楚,宝宝随了楚岫,性格宅得不行,每天都要连哄带骗才肯出去转一转。 走一会儿就要抱,吹个风就说好冷要回去,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 是一条非常标准的小咸鱼。 “哦,”楚岫捏了捏宝宝的脸蛋,“出去玩儿是吗,那你想到哪里去玩儿啊?” 楚小绒乖乖任捏:“皇帝爸爸住在哪里,我们可不可以到他家门口去玩呀。” “然后呢,再趁机偷偷看一眼是吧?”楚岫无奈。 楚小绒揪着衣角点头。 楚岫:“……” 那皇上家门口可大,就算玩个几年也未必能见到。 “其实也没有很想啦,”楚小绒奶声奶气道,“就是他好可怜,都没见过绒绒,所以换绒绒过去看他一眼。” “?”楚岫满头雾水,没弄懂这里面的逻辑。 “是爸爸和统统说的,因为有绒绒在,所以每天都很开心,可是皇帝爸爸没有绒绒,一定每天都很不开心。” 楚小绒难得说这么复杂的句子,表情特别认真。 系统玩偶一愣,拧干毛爪子的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楚岫忍不住失笑,抱着宝宝亲了一口:“行吧,既然他那么可怜,那咱们想个办法,偷偷去看他一眼吧。” 至于怎么看,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 回程的马车,谢允昭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就见楚岫十分主动地上了自己的马车,意外挑了挑眉。 “怎么,不准备继续当老管家了?” 楚岫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了,白天刚刚遇见刺客,属下得跟着皇上,以免再遇到危险。” “哦?” 谢允昭倾身靠近,对上面前人到处乱飘的桃花眼,总觉得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只是想保护朕,而不是想把朕打晕了,好趁机做点什么坏事?” 楚岫顿时一噎。 真是的,这么敏锐干什么! “哪有,”楚岫挺起胸膛,理不直气也壮,“属下忠心耿耿,待皇上一片赤诚,皇上怎么能如此猜忌属下。” “嗯,”谢允昭靠坐回去,重新闭目养神,“就当是朕冤枉了你吧。” 因为之前的刺杀,回程路上随行的护卫明显增加了许多,马车缓缓前行,楚岫看着面前似乎已经睡着的人,有些蠢蠢欲动。 “盯着朕做什么?”闭目的人突然开口。 楚岫吓了一跳,赶紧转移话题:“没,就是皇上既然冤枉了属下,是不是也该给属下一些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 “给属下一个单独的房间。” 谢允昭睁开眼:“不行。” 楚岫:“……”果然很小气! 见车厢里陷入寂静,谢允昭叹息摇头,摘下腰间的玉佩,抬手递给他。 玉佩约两寸见方,质地温润细腻,像是上好的和田籽料,背雕玄武,正面刻着两个字——御影。 玄武令! 可以号令众御影司暗卫,是只有御影司令使才能持有的信物。 楚岫震惊了,没想到皇帝这么信任自己,有了这块令牌,相当于对方将全部身家性命都交托到他手中了。 “还骂朕小气吗?” 难得见他眼睛瞪这么圆,谢允昭露出笑。 “皇上怎么知道,属下偷偷骂您小气。”楚岫耳尖酥麻,感觉手里的玉牌有千斤重。 “毕竟都写在脸上了。” 楚岫盯着玉牌,忍不住心情复杂。 他又不傻。 自己回宫后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换作任何一个有点猜忌心的皇帝,估计都要开始提防警惕了。 哪怕不尽快处置了,也不该日日将他带在身边。 甚至楚岫也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试探。 可惜就算是试探,他也不会再还回去了。 玄武令意义重大,楚岫有自信,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希望皇帝平安无事的话,那么自己绝对可以排第一位。 “既然是皇上赏赐的,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楚岫把玉牌放进怀里,认真开口道,“您放心,只要有属下一日,定能保皇上安全无虞。” 谢允昭望着他,语气柔和:“嗯,我相信你。” - 因为无需再伪装身份,回程时候反而比来时要快上许多。 璇玑宫南庑,御书房。 才刚回宫就得知皇上将玄武令交到他人手中的吴令使只感觉天崩地裂,甚至忘了通传,直接闯进御书房内。 “朕只是将玄武令交给他,并不是让他现在就继承令使之位。” 谢允昭神情淡淡,低头翻看手中的奏折。 吴令使:“……” 玄武令能号令一众御影司暗卫,和直接继承令使之位有什么区别! “皇上明鉴,朱雀资历尚浅,之前三年又都生活在宫外,如今突然执掌御影司,恐怕难以服众。” “是,所以日后就有劳吴令使多多教导提点了。”谢允昭道。 吴令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意思。 就是说要他以后提携着楚岫,如果对方到最后当真难以服众,那便全都是他的责任了。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吴令使却能感觉到,自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 有内侍,更有周遭负责守卫的年轻暗卫。 想到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掉令牌,吴令使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开口道。 “皇上可是……不信任属下了?” 奏折翻动的声音停住了,感受着头顶投来的视线,吴令使忽然冒出冷汗,忍不住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你觉得,朕今日临时起意前往净居寺,期间有多少人能知晓,甚至能提前设下伏兵?” 吴令使一愣,猛地抬起头。 谢允昭望向他,神色依旧平和:“吴令使以为,朕还应该相信你吗?” 没再理会对面人的僵硬,谢允昭重新拿起朱笔。 “下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别再让朕失望。” 目送吴令使离开御书房,一个脑袋从桌案后探出来,偷感十足地四处张望,半晌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楚岫蹲在地上,“还以为要被吴令使发现了。” 谢允昭:“……你躲什么?” 刚才吴令使进来时,暗卫好像受惊的猫,刺溜一声就钻到桌案底下了,他想拦都没拦住。 亏得如今是冬季,桌案上盖着厚实的绒布,否则早被人发现了。 “这不是尴尬嘛,”楚岫挠了挠脸颊,“吴令使对我多有关照,结果我一来就抢了他的东西,见面多不好意思。” “你没抢他的东西。” 谢允昭用奏折敲了楚岫的额头:“吴令使识人不清,今日刺客一事原本就是他的失职,朕只是夺了他的玄武令,已然是小惩大诫。” “所以真是他把消息透露出去的?”楚岫惊讶。 “嗯,”谢允昭颔首,“他有一堂弟,也在御影司任职,平日嗜好饮酒,消息是从他那边走漏的。” 楚岫了然点头。 捅了这么大的娄子,那被夺走令牌也不算是冤枉了。 谈完正事,楚岫眼睛转了转,借着桌布的遮挡,凑近趴在对方的膝盖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皇上,今晚下雪,天气凉,不如让属下给您侍寝吧。” 谢允昭:“……” 咳! 23、第 23 章 四角点着宫灯,地龙将整间御书房熏得暖意融融。 谢允昭垂下眼,就见面前人背着光,轮廓被染上柔和的光晕。 楚岫的唇线清晰,唇珠很饱满,就算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会略微上扬,像是含着浅浅的笑。 谢允昭想到今日没做完的公务,艰难将目光转开。 “你怎么知道今晚会下雪?” 楚岫:“……”这是重点吗! 不过记起自己的目的,楚岫还是耐着性子,晃了晃对方的膝盖:“因为下午一直阴天,而且皇上没感觉今日的风特别刺骨吗?” “御书房有地龙,就算下雪也不会冷,”谢允昭看了眼堆满桌案的奏折,“你若是困了,就先回去睡吧。”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楚岫郁闷,他倒是想回去,可是已经答应了宝宝,作为无所不能的父亲,他可不想对宝宝食言。 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就不能按时睡觉呢。 不然还是直接打晕算了,省时又省力。 一直到系统时间十二点左右,谢允昭已经看完两叠厚厚的奏折,开始翻阅户部的账目,依旧没有任何要回寝宫的迹象。 楚岫被熬得两眼通红,眼看着身边的暗卫已经换了一批,终于坚持不住,将严总管招了过来。 “都已经过子时了,皇上到底什么时候休息?” 严德顺瞥了桌案一眼,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往常这会儿是该休息一下的,只是白天刚遇到那件事,皇上怕是准备要通宵处理公务了。” “宫里有没有迷香什么的,能让人一下子睡过去那种?”楚岫灵机一动。 严德顺无语望着他。 有是有,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用在皇帝身上啊。 “或者迷药也行,”楚岫思索,“下在夜宵里面。” 严德顺:“……” 还没等严总管开口,不远处已经传来一声轻唤:“朱雀。” 楚岫条件反射应声:“哎,皇上有什么吩咐?” 谢允昭将刚写好的谕旨放到一旁,头也不抬:“已经过了你当值的时辰,回值房休息吧。” “属下不困,属下就在这里陪着皇上。”楚岫连忙凑过去,拿起桌边的御香墨,装模作样研墨。 都已经熬到这个点了,给不给宝宝看已经不重要了,他说什么也要把对方劝回去睡觉! 谢允昭:“研墨需要加水。” 楚岫沉默片刻,狠狠加了一大勺清水。 丑时初,窗外开始飘起碎雪,屋内的宫灯又加了一盏,谢允昭将最后几本账目核对完,感觉自己膝盖上有点重。 低头望过去,就见刚才说要陪自己熬到最后的人,如今打起小呼噜,睡得异常香甜。 “皇上?”严德顺压低声,示意要不要先将楚岫抬走。 毕竟哪怕有地龙熏烤,冬日的地砖也依旧是有些冷的,这样睡上一宿,怕是要着凉。 趴在膝盖上的人吧唧着嘴,似乎是觉得“枕头”不太舒服,闭眼拍了拍,又用力捏了捏,试图将“枕头”拍松。 “罢了,”谢允昭搁下朱笔,终于放弃,“叫人收拾寝宫,朕带他回去。” 严德顺一喜,连忙答应:“是!” - 第二日,楚岫再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一睁开眼就看到寝宫熟悉的屋顶,不禁晃了下神。 不对。 他昨晚不是在御书房吗,什么时候回的寝宫? 帷帐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朱雀大人,已经辰时末了,您是要现在起来用早膳,还是等歇一会儿再用?” 宫女名叫霜序,是璇玑宫的大宫女。 辰时末,那就是快九点了。 既然已经注定要迟到,楚岫反而没那么着急了,打了个哈欠,用力伸了个懒腰。 “现在吃吧,多加一杯羊奶,要温热的。” “是。”霜序道。 早膳很快上齐,因为皇帝不在,便没有摆两张副桌,菜肴都摆在一张餐桌上。 楚岫刚坐在桌边,就有侍膳太监过来,作势要帮他布菜。 楚岫有点不习惯,神情刚动了一下,霜序已经招了招手,示意侍膳太监先退下。 垂首恭敬道:“还请大人慢用,奴婢们就在外面,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开口招呼一声就行。” 说罢便领着内侍一起离开,屋门合拢,整间暖阁瞬间安静。 不愧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大宫女,能力不必说,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流。 楚岫心底满意,环顾四周,确认再没有其他人后,直接将宝宝抱了出来。 “爸爸!” 今天的宝宝没有一点睡懒觉的迹象,精神得不行,刚落进楚岫的怀里就开始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食言而肥的亲爹顿时心虚。 “来,今天有好多绒绒爱吃的菜,有奶香馍馍,芝麻饼,丸子汤,红枣小米粥,还有甜羊奶,绒绒想先吃哪个?” 宝宝把脑袋转了一圈也没看到第二个人,满脸失望。 “在找你皇帝爸爸吗,哎,他上班去了,要好久之后才能回来,暂时还不能给绒绒看。” 楚岫将一个奶香馍馍递到宝宝手里。 楚小绒捧起馍馍,闷闷咬了一口:“皇帝爸爸和爸爸一样,也要每天上班吗?” “是啊。”楚岫点头,在宝宝啃馍馍的间隙塞给他一勺粥,免得他吃得太急,把自己噎到。 “你看,这里就是你皇帝爸爸的家,这么大的地方,如果他不工作的话,就要没饭吃了。” 没饭吃?那好严重喔。 楚小绒连忙摇头:“那他要好好工作,绒绒不着急。” “宿主,”一早上都在哄孩子的系统冒出头,语气幽怨,“这么骗宝宝,您良心不会痛吗?” 楚岫:“……” 痛什么,皇上的良心才应该痛。 如果不是对方熬夜不肯睡觉,自己怎么可能对宝宝食言,一切都是那个工作狂的错。 “爸爸,皇帝爸爸要几天才能休沐啊?”楚小绒仰着脑袋问。 楚岫一乐:“你还知道休沐?” “知道哒,”楚小绒认真点头,“是统统告诉我的,休沐,就是爸爸可以回家,一整天都陪着绒绒的日子。” 启朝官员是五日一休沐,御影司的暗卫则比较惨,休沐无定时,月初与月末加起来大概可以休息两日。 至于皇帝本人,楚岫想了想,好像自从他回宫以来,就没见对方怎么休息过。 估计是全年无休吧。 “马上要过年了,”楚岫终于想起,“到时宫里会宴请群臣,皇上应该能休息一段时间吧。” 马上是多久啊。 楚小绒掰着手指,乖巧点头:“好哦,那绒绒再等一等吧。” - 反正不着急,吃过早饭后,楚岫干脆陪宝宝玩了一会儿,讲了故事书,顺带刷掉今天的空间冷却期。 等慢悠悠赶到御书房时,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还没等进门,就被内侍拦了下来:“朱雀大人,还请留步。” “怎么了?”楚岫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翘班翘得太过,要被制裁了。 内侍名叫进禄,因为先前教过楚岫习字,两人混得很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郢王殿下回来了,如今就在里头呢。” 郢王? 楚岫摸了摸下巴,马上就是新年,郢王会回京不奇怪。 只是昨日皇上才遭遇刺杀,且疑似与郢王手下的幕僚有关,今日对方就突然进京了。 怎么想都有些古怪。 楚岫站在原地,刚听着对面的来禄问他要不要进书房,耳边便传来系统的大呼小叫。 “啊啊啊宿主,宝宝的情况好像不对,怎么办怎么办!您快点回来看看啊!” 楚岫心底一沉,想也不想转身离开。 话没说完的来禄:“?” 空间内。 “怎么了。”楚岫掀开布帘,将床铺上的宝宝抱起来,问一旁的系统玩偶。 “我,我也不知道,”电子音带着哭腔,“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白天吃饭的时候还没事,刚才忽然说头晕不舒服,之后体温就变高了。” 楚岫用额头试了宝宝的温度,不算烫,但也超过了正常的体温。 “要请个大夫吗,这里是皇宫,御医的医术应该很高吧。”系统焦急道。 “……药药好苦,不,不要吃药。”估计是听到系统的话,楚小绒扭着身子抗议。 楚岫拍了拍宝宝的后背,一时有些为难。 因为从小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宝宝对药材的味道特别敏感,就算是强行喂下去,也很容易全部吐出来。 “直接用空间能量吧。”楚岫道。 他现在能调用的能量一共有两种,主线任务点,以及空间能量。 主线任务点除了最基础的扫描功能外,其余都只能用在楚岫身上,无法给宝宝做治疗。 空间和宝宝绑定过,倒是能给宝宝做治疗,但会大幅度增加冷却期。 系统迟疑:“那冷却期怎么办?” “先治病。”这个世界没有儿童退烧药,楚岫不敢拿宝宝的身体冒险。 “好。”系统玩偶点头。 随着白光笼罩,楚小绒的脸色迅速好转,可惜楚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连带着宝宝一起被传送出空间。 【空间冷却开始00:00:01】 【因大量抽取空间能量,本次冷却将持续二十四小时,期间无法使用】 宝宝眨了眨眼,好奇打量高耸的宫墙。 楚岫:“……” “二十四小时的冷却期。” 系统傻眼了:“这,这要把宝宝藏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