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踢球就不能成为名侦探[足球]》 1、第 1 章 【永远的巴雷西】 1997年10月28日。 今夜的圣西罗球场灯火璀璨、星光熠熠。世界足坛巨星悉数云集于此,可以容纳6万观众的球场内座无虚席。 这是ac米兰传奇队长弗朗哥·巴雷西的退役告别赛。 37岁的巴雷西在米兰效力长达20年,为红黑军团出场719次,被誉为足坛第一中后卫与清道夫。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恰逢英雄迟暮,坚守再久,也终究还是到了告别之时。 今日告别赛的对战双方,分别是ac米兰明星队和世界全明星队。 世界全明星队有多位荣膺金球奖、世界足球先生的巨星抵达现场一同参赛。 他们有西班牙与皇马的双料队长,费尔南多·耶罗;巴西禁区之王,“独狼”罗马里奥;阿根廷传奇中场,“优雅王子”雷东多…… 而ac米兰明星队这边则几乎集齐了球队巅峰时期,所有退役及离队的传奇。 好比曾经名震四方的“荷兰三剑客”。尽管在1995年时,里杰卡尔德与范巴斯滕就先后宣布退役,此时的古利特也早已远走英超。但为了送别曾经的队长,他们的身影依旧出现在这场退役仪式上。 这些超级巨星们从看台的上方逐一闪亮登场,引来万众狂欢。 “范巴斯滕——”随着现场dj喊出这个压轴登场的名字,那一刻,整个圣西罗球场骤然拔高的呼声不亚于平地惊雷,掌声也随之经久不息。 这近乎是一场完美的告别赛。 比赛刚开始,ac米兰明星队的古利特,就在大禁区前沿用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惊出对方门将普雷德奥姆一身冷汗——他该庆幸,这球只以分毫之差,稍稍高出了门框。 仅仅过去几分钟,世界全明星队就作出反击,在中场打出小范围配合。足球飞至济科脚下,济科突射冷箭!米兰门将乔瓦尼加利飞身做出精彩扑救,将足球拦于网外。 至此双方你来我往,攻势不断。看得现场球迷和守在电视机前收看转播的观众直呼过瘾。 当范巴斯滕上演半场奔袭时,圣西罗的看台上更是从他触球起就开始喝彩——无论怎样,能够再次看到“乌得勒支天鹅??”于圣西罗的绿荫场上飞翔起舞,对于球迷而言是多么梦幻又令人感动的一件事。 上半场比赛进行到第18分钟时,世界全明星队获得一个角球。 米兰门将乔瓦尼加利出击失误。素有西班牙最强六边形战士之称的耶罗补射破门!世界全明星队率先打破僵局,获得一球领先。大明星们挤在球门前击掌欢呼。 短暂庆祝过后,比赛继续。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第33分钟。 ac米兰明星队的队长巴雷西,于中前场策动攻势,随即高速前插,接到塔索蒂传球,在小禁区外起脚,轻松写意地将球送进球网。 山呼海啸的叫好声,顿时席卷了整座圣西罗球场。 南看台上,印着队长巴雷西胸像的巨大tifo,随着激动的人潮不断上下起伏,如同在看台上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能在自己的谢幕演出中斩获进球,没有比这更棒的告别方式了。周围队友甚至对手球员都迅速围上来,所有人都在热烈拥抱恭喜他们的队长,他们的传奇。 上半场1:1打平,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球场上,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在万众瞩目下,为米兰永远的功勋队长颁发了纪念金球奖。 当巴雷西举起奖杯时,看台上几乎所有的球迷们都站起身来,满含热泪地高声呼喊:“巴雷西——巴雷西——” 所有人都留念不舍,这是他们最好的队长啊! 短暂的仪式过后,下半场比赛开始。 易边再战后,双方都开始频繁替补上场更多的球员。 随着米兰这边现役球员的陆续登场,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半场开局仅仅2分钟,替补登场的乔治·维阿——这位包揽金球奖、世界足球先生、非洲足球先生三项荣誉的米兰传奇前锋,与米兰的另一位前锋西蒙尼,在一套传跑过人配合后,起脚射门入网!一举为ac米兰明星队打入反超比分的进球。 没过多久,尽遣精锐的米兰开始收割比赛。 巴乔助攻伦蒂尼,再下一城。 曾经23岁的伦蒂尼,一度成为世界足坛身价最高的球员,奈何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让他的状态一落千丈。当下他再次在球门抡起腿来搭弓开射时,一切仿佛昨日重现。任何球迷看了都会觉得感慨万千。 下半场比赛第66分钟。 巴乔与伦蒂尼再次打出精彩配合。这次是巴乔在禁区前接到了伦蒂尼从人群中精准送来的传球。巴乔利用脚下娴熟的技术晃开一名对手后卫,然后又在对手两名后卫的包夹中,争取到射门角度,右脚抬腿便射! 门将来不及倒地扑救,足球低射入网! 此后巴乔的表演还在继续。 仅仅两分钟过后,ac米兰明星队于后场断下对手的足球,原地长传再一次吹响反击的号角。中场策应的巴乔接球后,在对手的防守即将形成前,送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直塞。 而在前场等待机会的维阿,早在巴乔接球时就心领神会地反越位成功,这时接到巴乔的传球,晃过对手出击的门将,将红黑军团的最终比分锁定在5:1。 当这场告别赛接近尾声时,场边的第四官员在米兰教练卡佩罗的示意下,向全场展示亮着数字“6”的换人灯牌。 这是弗朗哥·巴雷西最后一次身披红黑战袍,以球员的身份,享受来自球迷们的由衷掌声。 在巴雷西缓缓绕场一周,红着眼眶向场边球迷们挥手告别的那一刻,看台上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他的名字。 那些呐喊交织着所有人的牵挂,在圣西罗的球场上空荡气回肠。人们的每一声呼唤,都是在试图挽留时光的脚步,让那个即将离去的人,多停留哪怕一秒。 唐维安·加西亚也是受周围环境感染,把嗓子都喊快哑了的人之一。 得益于他如今米兰青训的身份,他能在这场告别赛上拥有一个不错的观赛位置。也因此可以清晰地看见巴雷斯背对着球场,低头用手盖住眼睛走进球员通道的样子。 谁都无可否认,这是一场令世界足坛目光聚焦于此的告别赛。 此刻的加西亚不仅热泪盈眶。头顶硕大的照明灯更是把他照得双颊发烫、脑袋发热。 巴雷斯那么伟大。加西亚想,再过十年、不!也许二十年,都不会有比这更盛大豪华的谢幕仪式了! 在少年人的心里,米兰的巴雷西就有如城外雄浑壮阔的阿尔卑斯山,令他心生无限仰慕与敬畏。 他是否能攀上那样一座高峰呢? 这点模糊细碎的想法恍然如初雪,还未落地成型,就被周围灼热的气氛给蒸腾得不见一点踪迹。 有着古铜肤色的小年轻,与身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肩搭着肩,倚靠在一起,站在观众席上高唱《米兰之歌》。 彼时这个还未满18岁的小伙子并不知道:一个全新的米兰王朝即将来临。而他,也将会成为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只不过目前,一切尚在萌芽之中,还需静待花开。 散场后。 刚刚一块儿勾肩搭背、鬼哭狼嚎的球迷老大哥,热情地拉住加西亚,想邀他一同再去酒吧喝一杯。 加西亚没扫兴地说自己还是未成年,只是挥挥手道:“谢谢!不过我还要赶晚班车回瓦雷泽!有缘再续!” 加西亚目前租住的地方位于在瓦雷泽市。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住址选在距离米兰市以北50多公里的地方?当然是因为ac米兰的训练基地就位于瓦雷泽省的乡野。 自从签约进入米兰青训后,加西亚就在瓦雷泽市普通公立高级中学办理了入学手续。日常没有比赛的日子,他上午需要去学校上文化课,下去才会去青训基地参加足球训练。 今天是星期二,他明早还有课要上呢! 出了圣西罗球场,加西亚跑得飞快,好不容易搭上22:50出发的那趟末班列车。等他回到瓦雷泽市时,都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站台外面的街道上,除了同站下车的几个零星旅客,就没有其他路人了。 再走远一些,路面便只剩夜风中张牙舞爪的树影,还有头顶路灯的灯泡偶尔会传来的细小嗡鸣声。颇有种步入悬疑恐怖片的氛围感。 不过眼下加西亚倒没心思联想那么多——他那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还留在方才激情与感动并存的告别赛上呢! 依旧心潮澎湃的加西亚,迫切地想要找人倾诉一番。他甚至等不及明天上学或者下午去训练基地再跟别人分享他的激动,还有那些尚未成形的混乱想法。 凭着一股子冲动劲儿,少年人一头扎进路边的电话亭内。 插卡、拨号。 动作一气呵成! “hola?”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西语的问候。 听见熟悉的嗓音,加西亚立即高兴开口:“嘿!迭戈!我就知道你没休息!” “是维维啊!当然了,我这边才晚上八点……倒是你,意大利这会儿应该是深夜吧?怎么还没休息?我听你嗓子有点哑,你生病了?还是喝酒了?”电话另一头的人关切地询问。 “喝酒?当然不!没有的事儿!”加西亚连忙解释,说今天是ac米兰老队长巴雷西的退役表演赛,他刚从圣西罗球场回家。 “你知道吗迭戈,今晚的巴乔太帅了!两传一射!米兰队大半的进球都是他造的!要不是下半场他的那个单刀被裁判吹罚进攻犯规,他能一人独造4球!” 加西亚太兴奋了。他抱着电话听筒,嘴巴跟开启了机关枪扫射模式似的,嘚不嘚的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把今晚比赛的精彩瞬间统统口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不仅没有不耐烦,还会时不时附和两声,跟着分析一下某位球员的踢球风格特点。 最后加西亚叹息般地感慨道:“仪式快结束前,贝卢斯科尼先生还宣布,米兰将永久退役6号球衣。巴雷西真是太了不起了!” 随着年轻人的这句话音落下,世界似乎就此安静了几秒钟。 外头不知何处传来蟋蟀的鸣唱。那虫鸣缓慢柔和,忽近忽远,悦耳动听,如坠梦中。 同一时间,远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 一个名叫迭戈·马拉多纳的男人正举着他的移动电话手机。在这短暂的几秒沉默里,他已然随着少年的话语同样回首一遍自己的整个球员生涯—— 那近乎是一段充满拼搏与荣耀的旅程,同时又充满了冲突、对抗,以及……遗憾。 在这条充满鲜花与掌声、猜忌与质疑的道路上,他早已精疲力尽。 毒品并没有让我成为更强的球员,马拉多纳想。 你能想象如果当年迭戈·马拉多纳没有碰毒品,会成为什么样的球员吗?他在墨西哥世界杯上的鼎盛状态应该能够保持很多年。*而不是像现今这样力不从心。 就在这两天,关于他反兴奋剂检测方面的事传闻纷纷,又有人再次讨论关于他有没有吸毒的问题,甚至还有谣言说他父亲去世了! 事实上,他刚结束了和家里的通话,确认他的老父亲一切安好,才姑且放下心来。接着转头就接到了这位来自他忘年小友的问候。 他还不至于混账到要用自己那些糟心的破事儿,去为难一个小孩儿。在马拉多纳的记忆里,维维还是那个在圣塔玛丽亚海滩上踢球玩水的快乐“细猫崽子”呢! ……唉,如果说他马拉多纳过去那一段与足球有关的旅程,是为了实现自身的梦想。到后来,他就是为了他的家人。 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想因为类似的争论,让自己的家里人感到难过伤心了。* 10月的意大利,秋风即将吹走最后一丝炙热的夏意。 从电话亭门缝吹进来的凉风,让加西亚不禁打了个喷嚏。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突然被这个喷嚏声给惊回了神:“……巴雷西,哦!巴雷西。我跟他踢过比赛,那家伙是很不错。”简单回了这句话,马拉多纳转移话题催促道,“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去睡觉,别在外面待太久,小心着凉!” “是是是,我马上就回去。”这时候的加西亚,正因紧张而不自觉加快了语速。 其实他刚刚一直在默默计算自己电话卡里的余额:迭戈的生日是10月30号,他原本计划是提前一天再打电话送祝福的。可谁让他从开始参加巴雷西的告别赛起,就一直处于头脑发烧的状态,冲动之下就提前打了呢! 贫穷使人冷静,他现在后悔了! 沉默的那几秒钟少年人都在犹豫要不要这么早说——但国际话费真的很贵,月底他也没钱再充电话卡了。 要不……向队友借点? 哦!得了吧,那帮家伙还不如他呢! 终于,加西亚下定决心。 大男孩将冒汗的手心在裤腿上擦了擦:“嘿!迭戈,我想提前、呃,对你说声‘祝你生日快乐!愿你身体健康!’——我是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是早了两天。我想也许到时候你有派对,我可能打不通你的电话……” 飞快说完“生日快乐”,少年人赶紧描补自己为什么要提前两天说这个。 “好的好的,我明白,没事!‘小猫’,谢谢你的祝福!”马拉多纳听完挺高兴的,但还是再次催促道,“你小子明天还要上课吧?快点回去吧!电话再打下去你这个月剩下几天就只能吃长棍面包了。” “才没那回事!”加西亚像被踩住尾巴一样大声反驳,随后他自己都忍不住“噗哧”一声先笑出来,“好吧,晚安!迭戈。祝你今夜能做个好梦~” “晚安,小家伙。你也一样。” 挂断电话,加西亚的电话卡也刚好余额清零。 长途电话可真贵啊。 加西亚感慨着走出电话亭,拉紧自己的外套拉链。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空旷的街道上,一个身手矫健的大男孩原地蹦跳两下,然后摆出一个准备冲刺的姿势。 想象中的裁判吹响哨声,他便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在夜风中肆意奔跑的加西亚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这通电话,也算是间接提醒了另一个人,将心底的那个最终决定落到了实处。 月日交替,一夜好眠。 翌日早晨。 昨晚去现场看了一场告别球赛,熬了个大夜的加西亚理所当然差点睡过头。他甚至来不及洗脸,只简单漱了个口,穿上外套就拎起他的自行车下楼。 在经过一楼的“戴维披萨店”时,加西亚顺手拿走楼梯边柜台上餐盘里摆放的三明治,叼在嘴里就往外跑。 按照租房约定,每天都会给加西亚准备早餐的房东兼披萨店老板戴维,一边回收空盘子一边冲他喊话:“日安!塔维托,你又要上课迟到啦!” 回答他的是门外小年轻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挥手告别的潇洒背影。 可就在下一秒钟,那个耍帅的家伙刚蹬上脚踏板,就差点一脚踩空摔个大马哈——原来是自行车的链条早在不知何时就掉下来了。 “哈哈!这个倒霉小子。”早就相熟的披萨店老板习以为常地摇头大笑两声。 今天是1997年10月29日。 这一天,一代球王马拉多纳,通过电视台正式宣布了其退役的消息。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2、第 2 章 【酒吧藏尸案(一)】 说实话,从1996年开始,这两年对于罗森内里(ac米兰球迷的称谓)来说,日子可称不上好过。 仅仅在1996这一个自然年内,米兰前后就连续换了三任教练。 主教练的多次更迭,让球队缺乏明确战术指导方向,战绩持续下滑。 俱乐部引援方面也出现判断失误。签下来的大牌球员出于种种缘由水土不服,未能适应意甲、融入球队原有体系。再加上巴雷西、塔索蒂为代表的一众核心球员相继退役和淡出,让球队失去了精神支柱和防守基石。 新旧交迭带来的不适,导致球队在赛场上连续失利。 媒体们批评更是加剧压力,让球员们的信心几近崩塌。 相比较一线队的水深火热,身处米兰青训的加西亚,日子就相对轻松简单一些了。 他加入青训的时间比较晚,1995年末才来到ac米兰。由于自身基础功相当扎实,又擅长观察与人交流。刚进青训跟着训练没几天,就被教练安排加入正在进行的u15梯队比赛中,隔年就被升到了u17。 只短短两年时间,加西亚就交出了足够亮眼的成绩,数次拿下“助攻王”的称号。 说起来这在青少年赛事里可不算多见。 毕竟大多数踢前锋的少年人(其实中场后卫乃至门将也一样),同在绿荫场上踢球,大家都有一颗渴望进球的心。球到自己脚下,谁都想当“关键先生”,拼了命地想把足球往对面球门里送。像加西亚这样踢球踢得如此“慷慨无私”的少年人,是比较少见。 所以尽管当时一脸混血长相的“外地人”加西亚,是中途加入ac米兰青训梯队的,本身不像别的小球员从小一起踢球,彼此间感情深厚……但就凭借一脚好助攻的本事,他迅速打开局面,与周围的同龄人混熟,没遭遇什么排外的霸凌事件。 话说到这里。 加西亚以前并不在意大利生活。这也是他直到15岁这么晚,才开始尝试加入足球俱乐部青训营的原因。 得益于加西亚的外婆是意大利人,现今就居住在都灵市。才让他们家有机会通过司法途径,向罗马法院民事庭提交诉讼请求。前后花费大半年时间,加西亚终于获得新护照*,能够去往足球文化浓郁、素有“小世界杯”之称的意大利学习踢球。 不过之后的出国申请又花费了一番功夫,直到1995年才有条件真正动身前往意大利。 虽说前期光是尽可能为加西亚创造更好的踢球条件与环境,一家人可谓齐心协力全家总动员。但真到了意大利,加西亚需要去大俱乐部试训前,他的家人们倒没有给他太多的压力,只说就当这是一次寻常的出国旅游,替大家看望并陪陪外婆就好。 在都灵的试训没通过时,家人安慰激励他:在意大利足球俱乐部多的是!都灵不行还可以去米兰、去佛罗伦萨。意甲俱乐部不收,还有意乙俱乐部。 加西亚本人对自己能否留在意大利踢球,执念倒不算深。不能踢球他也有其它感兴趣的事可以做。只是架不住好像全家一致认为踢球的他最快乐,总想给他最好的。 事已至此,加西亚觉得,如果没能留下来的话,怎么对得起为自己全情付出的家人们?况且他对自己的实力及迭戈的眼光,还是有那么些自信在的——虽然一下子就被第一豪门拒绝,多少是有点让人挫败啦。 万幸的是,之后他在米兰试训顺利,并很快与之签下青训合同。 就这样,加西亚如愿留在了ac米兰,在米兰的青训营内如鱼得水地待了3年。 时间一晃来到1998年底,加西亚的生日快到了。 加西亚的出生日期比较晚,在圣诞节之后、新年之前,是每年的12月29号。 1998年这一年,加西亚18岁。 在意大利,18岁意味着你已成年。但对于加西亚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且迫切需要他去考虑的事:那就是明年的他,即将面临高中毕业考试。 不像这个时期许多开始踢球就放弃学业的小球员,加西亚一直有在普通高中认真学习上课——他所在的公立高中与ac米兰俱乐部是合作关系,小球员们非比赛日只需要每天上半天课,平时考试成绩能及格就行。 对加西亚而言,学习本身不算一个很重的负担。 让他感到苦恼对是,此前他出国时的申请理由一直是“家庭团聚”,只是这个理由不足以支持他长期滞留国外。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完美的理由,可以用“留学”来申请出境许可。 唉,这里面的事儿讲起来有点复杂,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简而言之一句话:为了继续踢球,加西亚就不能放弃他的学业。 而如果加西亚要申请意大利的大学,那么他最好趁早斟酌未来的专业方向。 幸好加西亚姐姐的朋友们是米兰大学的学生,并且他们后来也都和加西亚成为了好朋友。加西亚觉得自己可以找他们咨询一下相关事宜。 接到电话的大学生们欣然答应,还体贴地把见面地点约在瓦雷泽市的一家名叫“诺蒂(夜色)”的酒吧,方便加西亚出来跟他们碰面。 尽管加西亚觉得酒吧过于吵闹,不是个理想的谈天场所。不过考虑到自己平时白天既要训练还要上课,周中的话自然只能约在晚上见面。这么一想,除了酒吧,确实也没其它更好的去处了。 下午四点半,自己制定的加训计划结束,加西亚连澡都没在洗就直接骑车回了住处。 回去后他先把脏衣服、脏裤袜,统统脱下扔进洗衣机。洗完澡出来,翻出一身他自己觉得很潮的v领毛衣和牛仔裤换上,又抓了一件干净的厚外套才重新下楼。 在楼下又等待片刻。披萨店老板戴维才把加西亚回来时下单的三份披萨,加急做好亲自从厨房送出来。 “出去和朋友玩啊?”戴维把扎好的三盒披萨递过去,闲谈地问。 “谢谢!是啊。”加西亚接过那摞还在发烫的披萨盒。 戴维关心了一句:“晚上别太晚回来啊,注意安全。” “知道了,戴维大叔。明天见!” “明天见!塔维托。” 加西亚把披萨挂在自行车的把手上,轻车熟路地在瓦雷泽市的街道小巷穿行,很快来到了诺蒂酒吧的后门。 下车后,他一手拎着三盒披萨,另一边胳膊夹着自己的自行车,艰难地挤进酒吧后门。 这会儿时间尚早,酒吧里没什么客人。 穿过狭长昏暗的通道,加西亚来到酒吧的后台休息室。 “好耶!是我们的披萨外卖到了!” 加西亚刚用肩膀抵开厚重的休息室大门,手里的披萨盒就被一抢而空。他大声喊着:“不许偷吃我的!我还没吃晚饭呐!” 休息室大门在加西亚身后自动关上。 加西亚先去把自行车放到角落的衣架后,然后脱下外套想顺手挂衣架上,却发现这个树形木头衣架上面明显少了一截斜杆,导致他的外套都没处挂了。 “挂衣架坏了?” 听到加西亚的疑问,其他人拆披萨盒之余抽空回答他:“那节杆子早松了,以前经常一碰就掉,估计是谁不小心弄掉下来又懒得再装回去了。” “好吧。”加西亚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他把自己的外套往自行车上一扔,转头后失声叫道,“等等!都说不许偷吃了!你俩必须分我几块作为交换!” “你怎么能要求一个意大利人分享他的披萨!”沙发上的长发青年一手捏着馅料明显不是自己盒子里的披萨,一手举着小鸡手反驳,“你又不是我妈妈!” “所以凭本事偷就可以吗!决斗吧!”加西亚跳进沙发的混战区。 等加西亚总算填上自己的肚子,他才得空问:“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基娅拉和弗朗哥呢?” 和加西亚挤在一个沙发里的胡渣长发青年吃得头也不抬,没空回话。另一个单人沙发里,嚼东西慢条斯理的圆寸头男正好咽下食物,就回答了加西亚的疑惑:“他俩不是临床医学的学生吗?他们专业设有独立考试周期。12月4号——就在后天的周五,有筛选学期考试。明天又是满课,所以他们从今晚起就得复习,没法过来参加演出。” 加西亚咬披萨的动作一僵,敏锐地洞察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连主唱都不在,你俩来这边后台干什么?” 坐在加西亚旁边的胡渣长发青年贼兮兮地一笑,一把揽住加西亚的肩膀:“我们本来是打算跟酒吧老板商量取消演出来着,可谁让你先把电话打过来了呢~” “不,这不行!”加西亚听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下意识摇头拒绝,“我好久没练琴了,想都别想。”他才不要上台公开丢脸。 胡渣长发青年继续搂着加西亚,殷勤给他喂披萨:“我们这次总共就争取到了四十分钟的演出时间,临时取消表演很影响我们乐队口碑的!到时候我和卢马科内solo的时间长一点,你选三、四首歌就行,我们以前不是一起玩过吗?你抓紧时间重新熟悉一下,肯定没问题!” 当下加西亚已被披萨堵住了嗓子眼儿,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加西亚姐姐的这几位友人,不仅同是米兰大学医学与外科学院的学生。有着相同兴趣爱好的他们,还组建了一支名叫“stelledicartone(纸星星)??”的乐队。这个乐队在米兰大学内部小有名气,偶尔也会联系外面的酒吧、夜总会进行现场表演。 加西亚身边的这位长相很文艺、修着精致络腮胡的长发男青年,名叫马泰奥·费拉里,大学专业是病理学,是纸星星乐队的吉他手兼贝斯手兼副唱。 另一个理着圆寸头、打着眉钉,乍一眼看去面色不善的高大男人是卢卡·加洛,药剂学的学生,是乐队的鼓手。此人除开拿着鼓棒的时间外,绝大时候都沉静地像比常人慢半拍,于是朋友们就给他起了个“卢马科内(大蜗牛)”的外号,以此来吐槽他吃一口饭都要嚼至少15下的慢性子。 今天没到场的另外两人,分别是乐队的键盘手弗朗切斯科·马里诺,和唯一的女性成员,主唱基娅拉·罗西。 费拉里知道加西亚以前练过钢琴,让对方充当一下键盘手绝对没问题。事实上今天他还想让对方再兼职一下主唱呢! 之前暑假一起玩的时候他有教过对方怎么弹吉他,当时这小子简直一点就通!大家都知道,维托在音乐上可有天赋了。 加西亚被磨得没办法(其实心里也很乐意),吃完披萨擦干净手指就站到电子琴前,准备配合排一下今晚乐队的曲目——诶呀呀,某人怕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自己到这儿的初衷了。 诺蒂酒吧最近重新装修过,后台休息室那扇会自动关合的新大门隔音效果相当好,服务生过来提醒一会儿该他们上台演出时,直到门被推开,里面的人才听见外面热闹起来的动静。 加西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不到晚上7点,没到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好吧,纸星星乐队在外面并不出名,一般能接到的都是一些前期暖场的活儿。幸而大学生们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们只是玩票性质的乐队而已。 来到舞台上。费拉里帮加西亚调整电子琴架前的麦克风,加洛已经坐到架子鼓后面转起了他自己的鼓棒。 加西亚扫了一眼台下,意外发现今晚酒吧生意不错,这个时间台下卡座大概坐满了六成。此刻正巧服务生领着一群新客人经过舞台前,好几个漂亮姑娘在看到台上的帅哥时,顿时发出一小阵互相打闹的嬉笑声。 帮加西亚调整好,费拉里也给他自己面前的麦克风试了试音:“ciao!” 确认麦克风没问题,他很自然地接过今晚说开场词的任务。 “buonasera(晚上好)!在座的各位朋友们。非常荣幸能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为大家带来音乐的问候。我们是‘纸星星’乐队!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带来几首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希望这些音乐能陪伴大家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随着费拉里拨动电吉他的琴弦,一首几乎所有意大利人都熟悉的前奏从音箱里“蹦”了出来。那一刻,仿佛有一束阳光直接照进了昏沉的室内—— “也许这首歌,无法改变既定的游戏规则……” 文艺男青年拨动琴弦,对着麦克风深情款款。他所演唱的歌曲,正是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的主题曲《意大利之夏》。 虽然眼下正值冬天,唱这首歌可能不太应景。但没办法,谁让这首歌是加西亚最熟悉的意大利曲目呢?用这首歌开场他比较有把握。 《意大利之夏》原曲是一首男女合唱的歌。女歌手纳尼尼的嗓音十分特别,沙哑且极具穿透力,像极了海风拂过亚平宁半岛的橄榄树林,树叶的沙沙声里藏着躁动的心跳。 “但我想要这样享受一次冒险之旅,不受任何阻碍,完全敞开我的心扉……” 清亮干净的少年音适时跟上,比起原唱的力量感,那歌声就仿佛是阿尔卑斯山上融化的冰川雪水,正顺着溪涧叮咚淌下,沁人心脾又抓耳。 与原曲强烈的反差感,让台下本来兀自聊天的客人们不禁停止了交谈,纷纷转头看向舞台,欣赏起这个不知名乐队的全新演绎。 这以往不同的唱腔,同样吸引了酒吧二楼包厢内的客人。 “哇哦~这姑娘的嗓音真特别。” 楼下乐队前奏刚起时,就引起了包厢内客人的注意。当“女声”部分响起时,科斯塔库塔更是放下手里的酒杯,走到包厢窗前。他很好奇,究竟是哪位美丽的姑娘,歌声如此动人心弦。 咳咳,这里解释一下。加西亚的嗓子得天独厚,青春期时压根儿没受到变声影响,声音从他年少时起就没怎么变过。加上他唱歌时的音调习惯起得比说话时高,不细细分辨,的确一时难分男女。 再加上又有原唱版本在先,才让科斯塔库塔下意识以为酒吧现场也是男女合唱。 说来最近球队的气运不太好。 11月一共四场比赛,前面两场闷平(其中还有一场是德比),之后好不容易主场1:0小胜拉齐奥。结果就在3天前,在客场对阵帕尔马的比赛中,他们见鬼的被灌了4个球!4个!最后以4:0的耻辱战绩输掉了那场比赛。 等到马上的12月6号周末,就又是主场比赛日了。他的小队长保罗最近压力很大。 正巧科斯塔库塔听闻这边的诺蒂酒吧刚刚升级装修过,便提议今天训练结束后来这里放松一下。 科斯塔库塔避开包厢里那扇打开的边窗,站在单向落地窗前朝下方的舞台望去。 尽管距离有点远,暂时看不清主唱的脸蛋如何。只能看见台上那位站着边弹琴边唱歌的“姑娘”,一身白色v领毛衣,秀发又黑又直。再配上其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远远看去自带一种猫科动物的野性与矫捷。 就是胸好像有点平啊!科斯塔库塔可惜地暗啧一声。但“她”的锁骨很漂亮,他又在心里肯定地点点头——科斯塔库塔跟前妻都离婚两年多了,如今一直单身。说真的,只要不谈婚论嫁,他不介意随时展开一段浪漫关系。 科斯塔库塔还在那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站在他旁边的阿尔贝蒂尼则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用食指搓搓自己的唇边:“你们有没有觉得那边弹电子琴的人有点眼熟?” 科斯塔库塔听了顿时嗤笑出声:“你平时就这么搭讪姑娘的?” “当然不是!可……”阿尔贝蒂尼想反驳,随即又语塞住。他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那别扭的感觉来自何处。 这时候的马尔蒂尼还坐在远离窗户的小吧台前。 他最近是有些心烦。 球队的成绩不佳是一方面。 身为现任队长,他还要负责调解球员与球员之间、球员与教练之间的小摩擦;帮忙协调球队与俱乐部高层的关系……那些事耗费他不少踢球以外的精力。 况且自从他接任ac米兰队长职位以来,一直有那么一小撮球迷坚持拿他跟老队长弗朗哥作对比,对他接任队长以来的球队表现很是不满,还把球队成绩不佳的责任推到他身上。 马尔蒂尼明白,那些混蛋们说的话都是垃圾,不用在意。他也没有不尊重弗朗哥的意思。 可是—— 你应该也能理解的吧?没谁愿意自己总被拿出来跟别人做对比。 即使到了酒吧,马尔蒂尼也只是坐在包厢的小吧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喝着他自己随手调的鸡尾酒。看上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直到听见科斯塔库塔跟阿尔贝蒂尼的“争吵”,马尔蒂尼这才提起一丝兴致,走过去也想看看引发好友“争斗”的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楼下的歌已经变成了最近几年很流行的《iwantyourlove》。corona的歌曲向来节奏强劲,一楼已经有不少人下到舞池,随着音乐一同摇摆了。 科斯塔库塔跃跃欲试地问另外两人,要不要去楼下跳舞? 阿尔贝蒂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挑头看向马尔蒂尼——今天说白了,他和比利的主要目的就是陪保罗散心。一切自然都要向保罗看齐。 马尔蒂尼也明白两位好友这是在照顾自己心情。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鸡尾酒一饮而尽:“为什么不呢?” 然而可惜的是,三位ac米兰的大球星出了包厢门,人尚且走在楼梯上,就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尖叫与喧哗声。 介于他们的身份有那么一点特殊,三人不得不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麻烦对方去了解一下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一行人则暂且先退回包厢内。 他们重新聚到单向落地窗前,朝楼下张望:能明显看到远处角落的卡座附近,有部分人似乎受到了惊吓,正拼命往外逃,而外围想看热闹的人又积极地想往里挤,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最终还是站在舞台上的白衣男青年——是的,这会儿他们可算是听出来刚刚唱歌的是个男人了——通过麦克风维持住了现场秩序。 酒吧的灯光一向比较昏暗,又没望远镜的三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过多久,刚刚那名服务生脸色难看地推开包厢门。 “楼下死……发生了一起命案。抱歉先生们,根据刚刚电话里宪兵队提出的要求,目前酒吧内的所有人都暂时不能离开。” 3、第 3 章 【酒吧藏尸案(二)】 加西亚不是第一次和纸星星乐队的朋友一起玩乐器,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随对方一起登台演出。 尽管这只是一个酒吧的小舞台,放眼台下客人也没超过30个。但观众的适时互动与一曲结束时热情的掌声,这些都给予了加西亚许多正向的情感反馈,让他备受鼓舞。 他开始有点喜欢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了。 加西亚选择演唱的第二首《iwantyourlove》,自从1995年专辑发行以来,就是成了风靡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的派对经典舞曲。当加西亚反复歌唱那句“iwantyourlove”时,陆续有客人步入舞池摇摆起来。 彼时酒吧氛围恰到好处,一切都如寻常往日轻松欢快。然而紧随其后发生的事情,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会儿加西亚的第二首还没唱完,酒吧后台走廊的卡座处就发生了一点冲突——似乎正是不久前,服务生带进来的那群姑娘们引起的。 呃,这么说也不全对。准确来说,是两个想上前搭讪的男士引发了骚乱。 加西亚站在舞台上,表演间隙时看了个大概:某位男士先一步同姑娘们搭讪成功,坐进了同一个卡座内。也许因为那个角落的姑娘比较多,有人不想看到第一个勇于尝试的人“独享资源”,于是没多久又有男士尝试上前搭话。随后不知怎么,那前后过去的两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争执,还拉上了经过的服务生。 酒吧原本就属于人流密集场所,又是青壮年居多。酒精与荷尔蒙碰撞在一起,发生一些矛盾摩擦实属常见。所以起初加西亚看到那边的情况时也没太在意,觉得反正服务生就在旁边,肯定会注意控制事态。 为了方便大家弄清现实情况,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冲突发生之前。 今晚相约一起来酒吧庆生的一群小姐妹们最初很开心。 舞台上是没见过的新乐队,年轻的乐手们各个赏心悦目,英俊得各有千秋。自己一行人坐下没过多久又有男人过来搭讪。先别管对方是不是她们青睐的类型,被搭讪这件事,本身就是对她们魅力的一种认可。 是以当有第二个男人过来尝试加入她们的小团队时,尽管对方一身酒气,她们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这第二个男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时间尚早就一副有点喝高了的样子。可能正因如此,他讲话挺不客气的。先来的那位男士看不过眼,便“劝说”酒鬼别自讨没趣,来这儿打扰姑娘们的聚会。 疑似喝醉的男人直接回以人身攻击,说第一个过来的男人没洗澡,身上一股酸味,对方才是该离开的那个。 在一群年轻貌美的姑娘们面前被下面子、质疑自己的男性魅力,坐在卡座最边缘的男人登时不乐意了。他站起来同对方理论,试图让那个酒鬼滚远点。 酒鬼在男人靠过来时夸张地做了个后仰动作,因此还撞到了路过的服务生:“哦~一股臭鸡蛋的味道!你怎么好意思坐在人家姑娘们旁边的!” 酒鬼这番说辞与动作实在有些侮辱人。男人当即揪住酒鬼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几位姑娘眼看情况发展不对劲,连忙在一旁好言相劝,让男人算了别跟酒鬼计较。 哪知道那酒鬼不管打不打得过,嘴上都不肯放过对方,还在火上浇油:“你身上的味道未免也太恶臭了,简直让人闻了想吐、呕——”继而真的在打斗中吐了对面一身! 男人被刺激坏了,用力把酒鬼甩开。 而眼看一身秽物的酒鬼朝自己这边砸过来,姑娘们被吓得直往卡座外面逃开。 混乱中,那酒鬼撞在卡座箱式沙发的沙发背上,让整个沙发向后翻倒,一时间灰尘飞扬,一股真实的恶臭也随之飘散出来。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那是酒鬼呕吐出的秽物所散发的臭气。不少人闻到后只觉得反胃,差点儿跟着一块儿吐出来。 服务生因职责所在,实在没办法,只能绕过翻倒的沙发查看情况。他用手掩住口鼻,瓮声瓮气地问那个以怪异姿势蜷缩在地上的人影:“先生,您没事吧?需不需要我扶您去后面的休息室稍作休整一下?” 对方仍维持原姿势纹丝不动。倒是不远处传来一声呻吟,接着酒鬼从另一个方向揉着头,慢慢支起上半身。 酒鬼这一摔,人都被摔懵了。好不容易胳膊撑起身,迷迷糊糊看见自己脚边跪着个人,以为那就是刚才跟自己打了一架的家伙。顿时恶向胆边生,抬腿就是一脚。 却见那蜷缩的人影,始终保持着那个别扭姿势,被酒鬼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半,最终恰巧停在一处射灯下—— 哦!上帝啊!那是怎样一张恐怖的脸呐!一半青紫一半青白。眼睛死死朝外瞪着,瞳孔放大浑浊、眼球扁平。还有那诡异的僵硬肢体…… 这、这分明是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 离得最近的服务生被吓得一屁股瘫软在地:“死、死人了啊!” 骤然响起的尖叫,让舞台上的演出难以继续下去。 在闹哄哄的喧哗声里,加西亚敏锐捕捉到了“死人”、“谋杀”、“尸体”这样的字眼。他急忙用麦克风维持现场秩序,不忘抽空让身边的朋友们一个赶紧去经理办公室找电话叫宪兵队;一个去通知酒吧的管理层,请酒吧方出面封锁现场,在宪兵队来之前最好能够做到禁止一切人员进出。 瓦雷泽市的宪兵分署就在市中心,距离酒吧街并不算远。接到报案后,当晚负责值班的小组指挥士官文森佐·鲁索,立刻召集手下展开行动。 鲁索是最近刚升上来的指挥士官,同时也是当前瓦雷泽宪兵队最年轻的士官长。积极认真的工作态度,是他爬升迅速的关键所在。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案件与任务,鲁索都能保证冷静严谨地全力以赴。 就好比这天刚吃完晚饭,正是消食的时候。宪兵站突然接到了一则报警电话,说酒吧街好像发生了一起命案。 这种类似的报警电话,酒吧街隔三差五就会打来一个。很多时候去了就会发现都是报警人夸大其词,至多就是双方干架抡酒瓶见了红。若是像往常一样,宪兵队派四五个人过去解决纠纷就已经算是重视的表现了。 但今晚值班负责指挥的人是鲁索。他根据报警电话内容,将其当作刑事案件处理,点足了一队人马,亲自带队去了诺蒂酒吧。 刚到事发现场,鲁索就直觉今晚的事注定不同寻常。 酒吧门口挤了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他们想进酒吧消费,却被酒吧保安一律拦下。 “怎么说?今晚诺蒂被包场了吗?没有?没有为什么不能让我们进去!” “我男朋友是这儿有名的驻唱歌手,我进去找我男朋友都不行吗?” …… 直到看见身着深靛蓝色制服的宪兵队赶到,酒吧保安立马如释重负地向鲁索汇报情况:“长官!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封锁了酒吧,前门后门都有人看着,保证没放任何一个人进出!” 我的要求?鲁索扬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没多说什么,而是安排了两名士兵随酒吧保安继续在门口维持秩序。 那些围观的人群见宪兵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顿时明白一定是酒吧里出了大事才拦着不让人进。一心想玩的,直接转身去找下一家店;不过现场仍有不少人留下,他们都在好奇诺蒂酒吧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鲁索没再去管身后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带队进入酒吧。 此时一楼大厅内能开的大灯已全部打开,比寻常时刻亮堂不少。 现场也没有鲁索想象中的混乱。有大约二十来人分批次坐在大厅的一边,他们中有男有女,多半是酒吧的客人。正由酒吧服务生安抚,提供一些必要服务。 至于另一边相对空旷的地方,应当就是所谓发生命案的地方了。 远远隔着酒吧服务生与保镖的腿缝,鲁索看见地上蹲着个人。 “维维!”仅凭一个后脑勺,鲁索就认出那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倒霉蛋是谁。担心对方又不幸卷入意外事件,情急之下当众叫了对方的小名,并快步走过去。 加西亚正蹲在地上隔着一小段距离观察受害人遗体,听到有人叫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了熟人:“文森佐?今天是你值班?真是太巧啦!”他忙起身热情地迎上去。 鲁索靠近后捏住加西亚的肩膀,飞快把人上下打量一遍,见对方衣着整洁不像参与过打架斗殴的样子,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你没事就好。” “我?哦,当然!谢谢你的关心。”加西亚顺势抱了抱对方,在贴面打招呼时,他趁机靠在对方的耳畔,小声说了自己不久前假借宪兵队的名头,自作主张在现场做了一些安排。 鲁索同样隐秘地小声回道:“你做得很棒,我还得谢谢你。” 多亏有加西亚的安排提前控场,不然就算宪兵队来了,恐怕还要先花大量时间梳理维护现场秩序。 因为多密谈了两句,从外人看来,这二人在案发现场的打招呼就显得有些过于“黏糊”了。 直到他俩分开,站在一旁的酒吧老板这才找到时机插入话题。他朝鲁索欠身打招呼:“鲁索长官,实在抱歉!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您来一趟。” “职责所在。”鲁索扶着军帽的帽檐,微微颔首以示回应。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到众人中间那具姿势奇特、浑身僵硬的死尸上,直奔主题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其他人发言,加西亚便主动接过话头,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受害人惨遭不测后,被嫌犯藏匿在酒吧卡座箱式沙发的底座箱体内。那边两位先生在打斗过程中意外掀翻了沙发,尸体才会被大家发现。” 加西亚在讲解的过程中,朝最初发现尸体的几位涉案人员示意了一下,那几位男士女士被与其他客人分开,单独坐在一处。视线扫过去时一目了然。 鲁索点头表示明白了,但加西亚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米兰的冬季气温偏低,夜间气温常在零摄氏度徘徊,但酒吧室内有暖气,温度大约会维持在一个18至20摄氏度的常温环境。那么根据尸体目前已完全僵直的状态,大致可以推断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在12~16小时前……呃,这是我的两位医学生朋友作出的初步推断,具体死亡时间当然还是要以法医判断为准。” 加西亚又说箱式沙发的箱体密封性比较好,加上酒吧内本就气味混杂,一开始几乎没人发现异常。而他在宪兵队来之前就已了解到,那位挑事的醉酒男士其本身的职业是厨师,因近期工作不顺才来酒吧借酒消愁的。这位厨师天生嗅觉灵敏,恰巧当时另一位男士就坐在尸体藏匿位置的正上方,厨师闻到了空气中的那一丝异样的尸臭味,只是醉酒的状态让他口不择言,这才引发了后面的矛盾。 “我猜凶案发生的时间还没超过24小时,第一案发现场估计就在酒吧内。说不定凶手就是酒吧里的员工,因为顺手才将受害人藏在店里的。”加西亚这样猜道。 酒吧老板米尔科在一旁听得面色铁青,很想反驳说凶案跟他的酒吧没关系。但碍于有鲁索这位士官在,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又一副跟宪兵队士官长很熟的样子。这让米尔科心里那口气只能不上不下地憋着。他右手攥紧了手杖。在其手背狰狞的陈年疤痕下,青筋因用力而随之突起。 鲁索一直没打断加西亚的推理陈述。在对方说完,他没有马上评判加西亚的想法,而是先问:“有没有确认死者身份?” 加西亚摇摇头。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来得及找周围人问这个。目前只能代表纸星星乐队的人,表示他们之前都没见过这名受害人。 鲁索又向酒吧老板询问同一个问题。 酒吧老板米尔科矜持地撇过头,说自己也不认识此人。 鲁索思索片刻,招手安排手下士兵分组对现场人员进行问询调查。 先不管维维的推理中草率的那部分,有一点鲁索倒是同对方有着相同的判断:那就是不管该名受害人是与他人有约、还是单纯想找乐子,他一定是自己走进这间酒吧的——没道理凶手在外面杀人后,再故意把尸体费尽心思运到酒吧这种人多眼杂的场所内进行藏匿。 首先,外面能藏尸体的地方多的是。随便往城外哪个山沟或河里一扔,这大冬天的,十天半月都不见得会有人发现。 其次,也不太可能是同行报复或mafia的手笔。如果是那类人干的,目的不是为了搅黄酒吧的生意,就是出于某些原因想起到一个威慑作用。那他们杀了人,大可直接往酒吧门口一扔、或打包送到酒吧老板的住处。特地把尸体藏起来?纯属多此一举。 如果受害人是自己来到酒吧的,那么他或许会有同行人,酒吧里也可能有人见过他。 在宪兵队的安排下,酒吧员工一一上前辨认尸体。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受害人:“他是工程队的包工头米海啊!” 随着米海这个名字一出,有更多人肯定了这一说辞。关于受害人的信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死者名叫米海,是来自罗马尼亚的移民,在米兰本地从事建筑装修行业,手下有两支装修工程队。近期诺蒂酒吧的翻修升级工作,就是由米海的装修工程队完成的。 “你们有谁昨天见过米海吗?” 只不过这一次面对宪兵队的提问,在场酒吧员工你偷看我、我偷看你,随后个个低垂着脑袋,再也没人敢回话了。 “乱说话”丢了工作都是小事,万一惹毛了老板……他们可不想被mafia找上门拿枪指着。 鲁索简直要被这场面气笑了。他径直走到酒吧老板米尔科面前:“先生,受害人是近期为贵酒吧进行装修的施工队老板,你理应认识对方吧?那刚刚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呢?” “哦,那就是我方才没看清。”米尔科撑着手杖说,“他现在的面容太恐怖了,我没敢细看。” 由于凶手想把米海这样的成年男人藏进狭小的沙发箱体里,就只能把尸体摆成一个蜷缩的姿势。尸体因此侧脸朝下。死后浮现的尸斑让受害人的面部变成了半紫半白的阴阳脸,乍一眼看去十分骇人。 所以酒吧老板的理由倒也说得通。但鲁索凭自身多年的办案经验,一眼就通过米尔科说话时的表情,判断出对方说了谎。 可他看出来没用,破案是要讲证据的。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 “我昨晚见过米海。” “啊!居然是米莫!”费拉里很诧异。 朋友惊讶的声音被加西亚听见了。他用胳膊撞了撞对方,小声问你认识他? 费拉里侧身和自己的小伙伴儿咬耳朵:“那个米莫是咱们这片小有名气的说唱歌手。听说近期有大唱片公司正在和他接触,那家伙离出专辑飞黄腾达不远了!”说着说着费拉里自己先奇怪起来,“按理他没必要再来酒吧驻唱了吧?说起来今晚你没到之前,他来过后台,我们当时聊了两句,他说自己今晚还有演出,之后只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吃晚饭先出去了。” 费拉里的疑问,不多时就被说唱歌手米莫本人解了惑。 “我最近在跟我们老板谈解约的事。毕竟这事儿对我个人而言挺重要的,我不介意多跑几趟。”米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说起昨天的事:“我们老板可是大忙人,找他谈事都得排队。昨天那个米海在我之前找老板谈事,没轮到我之前,我唱完歌就只能去后台休息室里干等着。这一等就等到凌晨1点多,那会儿酒吧都快歇业了。当时我正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想歌词呢,就被外头酒瓶砸碎的声音吓了一跳,后来听见他们在吵架,像是为了什么工程款的事。” “昨晚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听完米莫的称述,鲁索再次质问酒吧老板米尔科。 米尔科阴鸷地瞪了米莫一眼。考虑再三,觉得昨晚米海来过酒吧的事八成瞒不住,索性便承认下来。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昨晚米海确实为了装修工程尾款的事来找过我。不过我们之间并没有不愉快。我告诉米海,尾款已经在走流程了,钱用不了多久就会汇到他的账户上。他得到肯定答复后就离开了。” “倒是你,米莫。”米尔科用力杵了杵他几乎不会离手的手杖,“你说你昨天来找过我?我怎么没见到你呢?” 米莫耸耸肩:“我都听见你跟上一个人谈得不怎么样了,我来找老板你也不是为了聊多开心的话题。况且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想想觉得没必要再去自讨没趣。本来我是打算今天再来看看情况,谁知道……”后面的话米莫没说完,但话中的未尽之意显然不言而喻。 了解到新的情况后,鲁索向酒吧老板米尔科提出要求,希望能够查看酒吧内的监控录像。 米尔科犹豫片刻。虽然不怎么情愿,但终究还是咬牙决定配合。不过他表示由于诺蒂酒吧比较注重客人的隐私,所以酒吧内部几乎没有安装监控,主要的摄像头都集中在酒吧进出口的位置。 之后通过调查监控,宪兵队最终得以确认,受害人米海于昨晚22:14出现在酒吧前门的监控画面里。 当时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同某个刚走出酒吧的女性迎面打了个招呼。随即两人一同走到街边抽烟聊天,期间动作举止亲密,两人在一起待了大概有四五分钟,等抽完了烟,才互相搂着一同进入酒吧。 “去找门口的保安来辨认,看看有没有人认识监控画面里的女人。”看完监控的鲁索吩咐手下干活。 士兵走出门,后来赶到的法医交替着走进来。 法医是来汇报尸检初步调查结果的:“根据尸温与尸僵等多方因素,可大致确定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的1:30至2:30之间。受害人遗体存在多处抵抗伤,推断生前与凶手进行过激烈搏斗。至于具体死亡原因,暂时无法确定。得把尸体运回去,用专业设备进行近一步的解剖后才能得出准确结论。”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鲁索继续吩咐,要求现场勘查工作需仔细进行。 办公室的一角。 仗着自己认识现场最大的官,且彼此间关系不错,加西亚一直紧紧跟在鲁索后面,偷偷关注案件调查情况。而鲁索这位年轻的士官长,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也不介意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此刻的加西亚满脸踌躇,一副有话想讲的样子。鲁索的余光瞥见对方抓耳挠腮的模样,心里好笑之余,在自己吩咐完该交代的事情后,递给那小子一个眼神。 成功接收到信号的加西亚,赶忙在法医离开前开口提出自己的问题:“麻烦稍等,我想请教一下!关于受害人遗体左侧太阳穴上的那个圆形的痕迹是什么?”宪兵队没来之前,加西亚蹲在受害人遗体旁边观察的就是这个——受害人左边阳穴上有一个硬币大小,圆得十分规整的青痕。 在得到士官长的首肯后,法医回答加西亚说:“那个应该是死者生前受到打击后留下的痕迹。” 等到法医也离开,这个安装监控显示器的小办公室内,暂时就只剩下了鲁索和加西亚两个人在。 这时鲁索的坐姿明显放松了一些,他把帽子摘下放在办公桌上,用略显揶揄的口吻问加西亚:“怎么样,小神探,有新的推断结论了吗?” 正在认真思考的加西亚没看向鲁索。他靠坐在办公桌边缘,一手托着下巴:“现在嫌疑人是有了。但你得让我想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凶器,才能留下类似硬币的痕迹。” 4、第 4 章 【酒吧藏尸案(三)】 眼下这个案件最显而易见的犯罪嫌疑人自然是酒吧老板米尔科。 尽管米尔科自己说他与受害人米海之间不存在矛盾恩怨,但那毕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而且拖欠工程款的事恐怕是真实存在的。 说唱歌手米莫称自己听见了受害人与酒吧老板吵架的动静,这点大概率也不作假。说不定那会儿还有其他酒吧员工在场看见、被要挟封口,不然那些员工不会在宪兵队问及相关问题时,一个个都默契地选择沉默、不敢说话。 “所以你认为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是酒吧老板?”鲁索问道。 “唔,不好说。”加西亚谨慎地没有过早下结论,“他是有杀人动机没错,但刚刚法医也说了,受害人遗体存在多处抵抗伤,证明其生前和凶手进行过激烈搏斗。但酒吧老板那人你也看见了,他的一条腿是跛的,走路都离不开手杖支撑。以及他右手上的疤痕应该是枪伤?反正不太像能施力的样子……这样一个人,能打得过做工程出身、身体健硕的受害人吗?” “但米尔科的保镖也一直守在他身后。”鲁索十指相交,靠坐在办公椅里,“都是当老板的人了,打架这种事不需要他亲自上阵吧。” “如果杀人是米尔科指使他手下做的,他也有能力让自己的手下全部闭嘴的话——”加西亚把自己转到面对鲁索的位置,“那他肯定有更好的方式处理尸体吧?怎么着也不至于会把尸体就藏在酒吧大厅,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被客人发现的地方。” 确实,理论上来说,身为酒吧的老板,米尔科没必要选择这种藏尸方式给自己的店铺找麻烦。 但有时候犯罪凶手的逻辑,也不是你一个正常人能够揣测的。某些激情杀人的嫌犯,如果能在出手前多考虑考虑后果,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了。 总而言之,如果认定米尔科是凶手,那么他们就必须找出对方犯罪的证据才行。 通常在一个案件中,凶器就是最至关重要的物证。 如此一来,话题又重新绕了回来—— 是什么造成了遗体左侧太阳穴上,那个如硬币状的圆形伤痕呢? 叩叩,叩叩。 随着皮鞋与手杖交替叩响地面,一轻一重的踢踏声由远而近。很快,酒吧老板米尔科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米尔科撑着他那根精致的木质手杖站定在办公桌前:“不知道长官的调查进度如何?还有没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注意到外面法医已经在指挥助手将尸体装袋准备运走了,米尔科就想着过来询问酒吧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营业。 店里都发生命案了,凶手还没抓到,老板却想着继续营业?鲁索自然是不能答应。 双方就这个问题扯起皮来。 加西亚在一旁一直默默观察着酒吧老板,见对方说到激动处,就习惯性捏着手杖敲击地面。 渐渐的,加西亚的视线就集中在了酒吧老板的手杖上。当对方再一次用力杵了一下地板时,他突然灵光乍现:“啊!我明白了!是手杖!” “什么手杖?”酒吧老板米尔科眯起眼,不善地瞪向那个烦人的小鬼。 鲁索立即起身,不用加西亚开口,先一步挡住酒吧老板的视线。他一把拽过人,催促道:“时间不算早了,我这儿不用你帮忙,你和朋友做完笔录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被推搡的加西亚频频回头冲鲁索使眼色。 鲁索低头朝加西亚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接收到了,随后把人往走廊上一推,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待加西亚找到自己的朋友时,另外两人已经都做完笔录就等他了。 做笔录的事,加西亚轻车熟路得很,负责给他做笔录的士兵他甚至都认识。两人配合默契,光速完成任务。最后士兵例行公事地嘱咐道:“感谢你的配合,联系方式……这个不用写了我们都知道。日后如若案件有调查需要,宪兵队可能还会上门联系你,希望届时能够配合调查。” “当然当然。大家都辛苦了!那我就先走啦。” 加西亚和朋友一起回后头的休息室取他们的私人物品。在休息室还碰到了正在负责现场取证的士兵,又是经过一番登记,加西亚才顺利取回自己为了防止被偷才刻意搬进室内的自行车。 费拉里和加洛两人是从米兰开车过来的,他们站在酒吧后门口同加西亚告别,并相约等另外两人考完试后,大家下周五再聚。 “civediamo??(回头见)!” 加西亚被夜间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收回道别的手,从车篮里取出一条红黑色的围巾给自己系上。 就在这时,加西亚身后的酒吧后门再次被人推开。 “今晚也许会成为我最难忘的一次泡吧经历……”最先推开门的阿尔贝蒂尼,他一边戴帽子一边感慨。 “是的,这糟糕透了!只是来酒吧放松一下,谁会想到我们居然会碰到命案!不仅被拦住调查,还要小心别被记者拍到……”紧随其后出来的科斯塔库塔似乎骂了句脏话。 马尔蒂尼一想起刚刚无意间看到的那个明显装了东西的敛尸袋就头痛:“唉,不要再提这个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哦!可怜的保罗。”科斯塔库塔立刻转身搭上对方的肩膀安慰道,“要不去我家喝酒吧?反正时间还早。” 马尔蒂尼捂脸:“今晚还是算了,折腾这么一出感觉很累了……” “啊!原来是你!”突然间阿尔贝蒂尼不一样的语调,吸引了他后头两人的注意。 好不容易用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的加西亚,听到疑似打招呼的声音侧头一看,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阿尔贝蒂尼先生?晚上好!啊……马尔蒂尼先生!还有科斯塔库塔先生!” 科斯塔库塔通过声音认出这是今晚在舞台上唱歌技惊四座的家伙——近距离一看,他才发现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这孩子成年了吗? 马尔蒂尼也奇怪:“德米,你认识他?” 阿尔贝蒂尼点头肯定道:“对,他是我们米兰青训营的小球员。” 规模稍大的足球俱乐部,通常都会定期组织一些活动,由一线队球员去给自家青训小球员送礼物,以此来激励俱乐部的幼苗们好好踢球。 阿尔贝蒂尼就是通过这样的活动见过加西亚。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对方眼熟,多亏对方脖子上的ac米兰围巾激起了自己的记忆。阿尔贝蒂尼想起自己一个多月前去青训营看望小球员时,对方就这副模样。那时米兰的天气还不算太冷,整个青训营热气腾腾的小伙子里,就他一个系围巾的,似乎特别怕冷的样子。 听了阿尔贝蒂尼的解释,科斯塔库塔饶有兴致地踱步到加西亚旁边。他向下觑着眼、抱胸评价道:“晚上还有精力出来组乐队唱歌啊,是训练时偷懒还是训练量不够?看来我得找毛罗*反应一下情况了。” 加西亚被说得额角冷汗直冒,一时间紧张到嘴巴哆哆嗦嗦,都不知道该回什么才好。 “好了,比利,你少说两句。”最后还是马尔蒂尼出面制止科斯塔库塔,给自家青训小球员解了围,他转头温和地问加西亚,“你住哪儿?离这儿远吗?我们可以开车送你回去。” 加西亚如蒙大赦,赶忙回答了米兰队长的问题,说自己住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那行。”马尔蒂尼点头,随后夸赞道,“之前你在舞台上的行为很棒。”他指的是突发情况时,拿着麦克风的加西亚指挥众人要冷静有序的事,“不过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肯定也被吓到了吧?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跟一线队大佬们待在一起实在有压力,加西亚点着头,忙不迭地跨上自行车。 骑车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转头对马尔蒂尼说:“根据我的个人经验,运气总是守恒的。如果今天的事对你们来说是倒了个大霉的话,接下来你们肯定会交好运的。” 马尔蒂尼只当小孩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们,笑了笑挥手说:“好吧,我知道了。骑车注意安全。” “??leaugurounabuonanotte!??”加西亚最后用敬语留下一句“祝您晚安”,就飞快地蹬着自行车溜走了。 之后的几天,加西亚并有没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交上好运。出门该被鸟屎浇头还是会被鸟屎浇头,期间还有一次在路边买橄榄镶肉炸丸子,结果里面有橄榄意外没去核,一口下去差点儿没崩掉他的牙。 时间一晃来到了12月11号,这是他和纸星星乐队成员约定在米兰城见面的日子。因为这天是周五,第二天高中休息,所以今晚加西亚可以不用着急那么早赶回瓦雷泽市。 “天呐!你们居然还有机会能碰到新鲜的‘大体老师’……”罗西的女高音差点引来路人的侧目,半途被费拉里眼疾手快拽了一下才及时收住后面的音量,她激动地揪着加西亚的胳膊摇来摇去,“所以死者的具体死因呢?你知道吗?瓦雷泽市的那位鲁索长官平时不是挺照顾你的嘛?他后来有跟你聊这个案子吗?” 加西亚装模作样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不含酒精的姜汁汽水,矜持地抿了一口才回话:“这才过去几天?远没到检察官提起公诉的时候呢!随意透露案情是会影响司法警察调查取证的。” “这么说就是你知道了!”罗西一拍桌面,随后拍胸脯保证道,“我们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肯定不会出去到处乱说的!而且马泰奥和卢马科内可是这起事件的亲历者!你知道他们这几天被吓得有多寝食难安吗?大蜗牛连菜叶子都啃少了!” 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的加洛,圆圆的脑袋上弹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一个标准的肉食动物,少吃点蔬菜怎么你了!又没去你家便秘堵马桶! 罗西无视了加洛满脸的无言控诉,将期冀的眼神投向加西亚。 介于其他人也很好奇,大家干脆纷纷换上同款充满求知欲的表情。 被众星捧月的加西亚,放下杯子轻咳两声:“以下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推理结果并不一定符实。大家当个故事听听就行了。” 加西亚打完预防针,在纸星星主唱罗西的催促下,把事发当晚在酒吧办公室里他和鲁索讨论的内容和大家大致讲了一遍。 三五好友聚在清吧的角落里,喝着小酒听“故事”,所有人都显得兴致勃勃。 罗西在加西亚的讲话告一段落时,迫不及待地追问:“所以杀害死者的凶手就是诺蒂酒吧的老板?难怪听说近期诺蒂酒吧停业整顿了。” 闻言加西亚嘴角上扬。他摇着食指否认道:“不,他不是本案唯一的嫌疑人。” 罗西:“啊?除了他还有谁?” 费拉里也奇怪:“你不是都发现造成受害人太阳穴重创的凶器,就是米尔科的手杖了吗?” 加西亚补了一口姜汁汽水润喉咙:“最开始我是这样认为的。” 是什么影响了他的推断呢?这事儿还要从加西亚本周的“例行公事”说起。 周一加西亚扭着在上学路上抓到的吉普赛小偷送去宪兵站。彼时宪兵站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加西亚。他们都不用听小偷狡辩,直接把人先铐上,送去后头的拘留室。 而加西亚则被塞了满怀的各色早餐与零食,坐在原地乖巧等相关工作人员回来。 然后他就在大办公室里听到了关于蒂诺酒吧藏尸案的后续调查成果——介于加西亚特殊的“侦探体质”(或者你称之为倒霉体质也行),整个瓦雷泽宪兵分署都知道有这样一个自动送业绩上门的神奇存在。再加上有鲁索士官长的关照,几乎等同于半个自己人,况且这个案件加西亚也算当事人之一,是以大家聊案情时都没怎么想过要避开他。 如此一来,加西亚便被动更新了一则有关案件的重要情报:事后宪兵队从受害人米海的钱包里,发现了一张写着“我亲爱的米娅”的女人照片。经过酒吧保安指认,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受害人出事当晚,与他在酒吧门口一起抽烟聊天的女人。 与此同时,酒吧保安还透露了另一则重要讯息:那就是这个女人其实是说唱歌手米莫的现任女友,他们正处于关系火热的状态,基本上每次米莫来酒吧驻唱时,米娅都会赶来酒吧陪他。 在经过一番走访调查后,宪兵队得以确认一个新消息——受害人米海正是米娅的前男友。 “原来这里面还有狗血的三角恋关系。”罗西听得津津有味。 “不对啊。”费拉里回过神来提问,“如果嫌疑人是米海,那凶器是什么?说起来死者的死因呢?是颅脑损伤吗?” 加西亚表示,经过之后法医的进一步尸检,已确认死者的死因系左侧太阳穴受到重击,颅骨骨折,脑内大量出血致死。 至于凶器—— “不一定要是随身携带的东西,也可以是随手能拿到的呀!”加西亚对众人提示道。 “随手拿的?”费拉里冥思苦想没有头绪,问那晚同样也在现场的加洛有没有想法。 加洛摇头。 于是罗西再次殷切地摇起加西亚的肩膀:“好维托~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把结论告诉我们吧!” “好吧。”加西亚这才“勉为其难”地回答,“是木棍。” “木棍?”众人异口同声重复这个单词。 罗西感到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那你知道木棍是从哪里来的吗?”加西亚弯着眼睛问道。 罗西开动脑筋:“那晚米莫发现自己心爱的女友在跟前男友藕断丝连,决心报复后特地去外面找来的?” 加西亚再次摇动食指。 他转头问费拉里和加洛:“你们还记得那天的休息室缺了样什么东西吗?” 两人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地回答不记得了。 加西亚扩大嘴角微笑的弧度,揭晓了最终的谜底:“是衣架的一部分啦!” 你还记得吗?酒吧休息室的树形衣架少了一节斜杆。 那天在宪兵站听到了新的调查后续,加西亚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就想起了尸体被发现的当晚,休息室内的小小异常之处。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调查酒吧藏尸案的工作人员。 尽管加西亚没有再去主动关注该案的调查进展,但后来鲁索有在下班后特地来到他的住处找他,说要请他吃饭谢谢他。 ——嘿嘿,肯定是他提供的线索起到重要作用啦! 加西亚嘴上跟朋友聊天说,酒吧藏尸案尚在调查中,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但其实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定论:凶手多半就是那个说唱歌手。毕竟那家伙还在他的证词里撒谎了—— 诺蒂酒吧在经过重新装修升级后,休息室新换的那扇会自动关合的厚重大门,隔音效果非常好。人在休息室里,除非刻意用东西卡着大门留条门缝,不然基本听不见外头的动静。 米莫却说自己躺在休息室沙发上时,听到了外面酒瓶被敲碎和争吵的声音。如果他说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他一定是在刻意留心某人动向时才发现的。说不定他无意间撞见了女友和米海的亲密互动,由此认为女友出轨了。直到米海和老板谈完打算离开,才找到机会把人带到休息室“谈心”。 可能米海也正因讨薪的事而感到心烦——从对方晚上十点多就来到酒吧,结果直到凌晨酒吧快歇业才勉强谈完,中途还爆发过争吵,不难做出这样的推断——而就在这种时候,自己还要因为女人的事被找上门威胁。 两人之间谈崩的局面也就可以预见了。 兴许是警告升级成吵架,最后又上升为武斗。混乱中米莫摸到了被撞落在地上的衣架斜杆,随手抓住用它击打在米海的头部,至其晕迷乃至死亡。 酒吧老板米尔科曾说过,酒吧内部没有安装多少摄像头,但前后进出口的位置监控齐全。 米莫身为蒂诺酒吧的驻唱歌手,肯定清楚店内摄像头的位置。他知道自己没法避过监控,将受害人的尸体转移出去。情急之下,只能暂且先冒险将尸体藏在酒吧内部。恰好那时酒吧外头应该已经打烊没几个人在,他就趁人不备,将尸体就近藏在了后台走廊外卡座的箱式沙发里。 第二天他那么早就去酒吧,明面上说是为了和酒吧老板谈解除合同的事,实际大概也是为了时刻关注尸体的藏匿情况。发现事情败露后,他就想办法把嫌疑甩给同样与他有怨的酒吧老板米尔科。 加西亚在被鲁索带去海鲜餐厅吃大餐改善伙食时,把自己最新的推理讲给对方听。鲁索没有明说对与错,只是夸他:维维就像你姐姐一样聪明! 哦~那就是猜对了~ 加西亚得意地恨不得想翘尾巴。 “要我说啊。”罗西捏起她那杯鸡尾酒上的装饰小伞把玩,话锋一转,对加西亚说,“你要不就申请我们米兰大学吧。” 坐在罗西旁边的费拉里跟着帮腔:“对啊,你现在不是米兰青训营的球员吗?我看以你的表现迟早能上一线队!那上同城的大学也会方便很多吧。” “可以报医学院,我们罩你。”加洛也补充道。 “没错没错!”罗西点头接上,“我看法医的那些结论陈词你记得挺清楚的,复杂的专用名词一个都没说错,说明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之前没怎么说话的键盘手马里诺一开口,分析的内容就贴合实际多了—— “从现实角度考虑,我倒是真诚向你推荐米兰大学的‘运动和体育科学学校(scienzemotorie)’。虽然是新增设的院系,但也是和常规的facoltà(学院)平级的直属学校。 “该学院有不少专业涉及到运动科学与医学交叉领域。其中课程涵盖生理学、解剖学、运动创伤防治等一些医学级内容??——跟我们大一时的课程也有不少重合,到时候你要是有不懂或来不及上课的情况,只管来找我们,我们随时都可以帮你补课复习。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我帮你提前去了解过情况:目前运动和体育科学学校里有不少专业在米兰大学属于开放招生专业,录取不设竞争性考试或者名额限制。也就是说只要你明年完成高中毕业流程,顺利取得正式的成绩单和毕业证书,就可以按步骤注册入学。 “这个学院很多专业都跟你运动员的身份息息相关,不少学科也对你自身的竞技状态有所帮助。要是拿自身或者队友做案列,未来也挺方便写论文的。” 马里诺不愧是纸星星乐队做事最有规划的学霸,他甚至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全是他帮加西亚整理的资料。包含米兰大学各学院热门、以及他认为适合加西亚的专业,还详细标注了各专业的申请条件、学制要求、学习课程等细致内容。 加西亚双手接过文件夹,感动的眼泪都要淌下来了。 马里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还是有机会帮我要张马尔蒂尼的签名吧!”该名罗森内里如是说。 加西亚不禁回忆起上周意外遇见一线队球员的情景,当时米兰队长还说要送自己回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想必找他要张签名,对方应该也会给的吧? 于是加西亚点头道:“包在我身上!” 入夜后。 加西亚背上书包告别了米兰城的大学生朋友们。他走出酒吧,准备步行去米兰中央车站坐晚上的列车回瓦雷泽市。 没走多远,加西亚突然听见路边有人好像在说俄语。他朝那个方向投去好奇的一瞥,就瞧见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高大男人,正被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围堵在路边。 由于语言不通,对方似乎对眼前的情形很是苦恼的样子。 5、第 5 章 【风自东边来】 安德烈·舍甫琴科是当前乌克兰——或者自信点说是整个东欧——最炙手可热的足坛新星。 1997/1998赛季??的欧洲冠军联赛,他所效力的乌克兰基辅迪纳摩球队,是当季??唯一从小组出线的非五大联赛球队??。 1997年10月,他们在主场以3比0的成绩击败巴塞罗那;到了11月的诺坎普球场,客场作战的他们又踢出了4-0的大比分。 两回合合计基辅迪纳摩7-0横扫巴塞罗那,让巴萨小组赛垫底出局。这是欧冠历史上都十分罕见的比分数。 而就在次回合于诺坎普球场的比赛中,舍甫琴科仅在上半场就完成了帽子戏法,自此一战成名。 舍甫琴科自己觉得,从那以后的一切都不同了。回到基辅时,他与队友们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他的新手机也变成了一个闹钟,整天响个不停。有无数经纪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他的电话号码(耸肩,他们总有这个本事),对他进行着“狂轰乱炸”。他们热情地自我推销,都希望能与他达成合作,还向他夸下海口—— “我能让你加盟皇家马德里!” “我能带你去曼彻斯特联!” “跟我来,你应该去拜仁慕尼黑!” …… 那些家伙就像在比赛谁更会吹牛。舍甫琴科想。 还没有正式经纪人的舍普琴科,直接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对于彼时的他而言,迪纳摩就是家,他没想过要离开的念头;况且那会儿他还处于某种兴奋与自豪交织的复杂情感中,很乐于看到人们对他津津乐道的样子。 毕竟他才向世人证明了—— 风也可以自东边吹来。 不过舍甫琴科没有“得意”太久。 他的教练、他的恩师、他的“父亲”*——“上校”洛巴诺夫斯基制定的魔鬼训练计划,很快就将其拉回到日常训练的现实里。 洛巴诺夫斯基的训练项目中有一项是无球跑动200米。 但200米跑完是600米; 接着是800米、1000米…… 在此期间,球员们必须始终保持高速奔跑,简直如同在为奥运会田径比赛做准备。跑完这一段还有一下段,仿佛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永远跑不到终点。 机械的奔跑是在淬炼体能的极限,同样是一个让大脑放空的好机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舍甫琴科注意到,训练场边总会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 舍甫琴科发现那个人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场边,日复一日,似乎格外关注他本人以及他的训练日常。可每次训练一结束,对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后来舍甫琴科还是通过一些方式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对方叫雷佐,为ac米兰工作。 ac米兰。 意大利的豪门足球俱乐部。 12岁时,舍甫琴科第一次出国参加一项锦标赛,目的地就是意大利。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原来世界不仅仅是基辅。 不论是意大利面、披萨,还是可乐、芬达,在过去的苏联(是的,那时苏联还没有解体)可找不到这些。那里的当地人也十分慷慨友善,会偷偷给他们这些小球员塞一些现金,好让他们给基辅的家人们带点礼物。 意大利之于舍甫琴科,是一个有着美丽海岸线的遥远梦境。他自幼就对那个国家抱有巨大的好感。 在发现雷佐的存在后,舍甫琴科这才知道:原来在那个梦幻的遥远国度中,有那么一支世界级的强队,早在一年半前就在派人跟踪观察他了! 是的,雷佐隐蔽得非常好,在他主动暴露之前,舍普琴科一直不知晓对方的存在。 而现在舍普琴科之所以会看到对方,实则是他的母队基辅迪纳摩与ac米兰,两家俱乐部的管理层达成了某种私下的协议。迪纳摩才会允许米兰的球探观察他的成长。 这让舍甫琴科真切意识到一个事实: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登陆足球世界的焦点舞台——意大利甲级联赛了。 1997/1998赛季,舍甫琴科同基辅迪纳摩队的队友们一起卫冕了联赛,还赢得了自己的第二个乌克兰杯。 在联赛,舍甫琴科打入了19粒进球;在乌克兰杯,他以8粒进球获得射手王的荣誉;在欧冠,他10场比赛攻入6粒进球,高效得令人咋舌。 与此同时在意大利,媒体开始陆续报道ac米兰对舍甫琴科的兴趣。 在联赛结束的这个短暂假期里,几乎半个欧洲的经纪人都在对舍甫琴科展开追逐攻势。这一次,舍普琴科已然心动。所以在1998/1999赛季伊始,他就自己前往球场里的办公室,打算跟基辅迪纳摩的掌权者苏尔基斯兄弟,谈谈自己的未来。 “据我所知,ac米兰正在关注我,还有一些其它球队……” “不要说下去了,安德烈,我们想让你在球队再留一年。这也是‘上校’的意思。” 其实当时舍甫琴科的真实想法就是马上转会意甲。尤文图斯、罗马、ac米兰……他的心早已迫不及待,先一步飞去了那个空气中都飘着淡淡柠檬香的美丽国度。 但洛巴诺夫斯基对舍甫琴科说:“现在转会还早,再等一年吧。” 好吧,“瓦西里耶维奇*”永远是对的。况且考虑到球队具体情况与曾经做出的承诺,舍普琴科被洛巴诺夫斯基浇了盆冷水,头脑稍微降温后,也认为这是最合理与公正的答案。 只是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心情浮躁的缘故,新赛季开始了,舍普琴科却发现自己踢不进球了。之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慌乱,连球队的欧冠资格都受到了影响。 舍甫琴科的焦虑不安被洛巴诺夫斯基看在眼里,这位被人们敬称为“上校”的教练,把自己最看好的弟子叫到其私人办公室里谈心:“安德烈,你必须冷静下来。我对你十分有信心,我认为这将是你决定性的一年。” “我明白了,谢谢你,瓦列里·瓦西里耶维奇。” 洛巴诺夫斯基的话堪称灵丹妙药,舍甫琴科奇迹般的从对方的话语中获得了力量,逐渐放松了自己紧绷的神经。 1998年9月5日,乌克兰对阵俄罗斯,这是2000年欧洲杯的预选赛,同样也是自1991年乌克兰独立后,两支队伍第一次正面交锋。整个基辅市都为之沸腾!而最终,乌克兰也以3比2的成绩取得了胜利。 尽管那场比赛舍甫琴科依然没能取得进球,但他踢得很好。看得懂足球的人都明白,即便没有进球,他在这场比赛中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也就是在那场比赛之后,舍甫琴科收到了迪纳摩管理层的召唤。 苏尔基斯兄弟说要请他见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是ac米兰的体育总监,阿列多·布拉伊达。 当时雷佐也在,他是负责翻译的。 身着得体西装的布拉伊达显得十分风度翩翩:“亲爱的安德烈,ac米兰关注你很久了。我们很高兴你能够在洛巴诺夫斯基的麾下踢球,也很欣赏他本人和他的训练方法。同时我们也要祝贺你,你昨晚踢得很好,不必为自己没能进球而担心。ac米兰会持续关注你的表现……对了,这次过来我还特地给你带了一份礼物。”说话间,布拉伊达掏出一件红黑相间的条纹衫。 在舍甫琴科眼里,那衣服时尚感十足,如同米兰那座城市,闪烁着钻石般夺目的光芒。最最重要的是,它的背后还印着一行金色的字:shevchenko,那是他的名字。 舍甫琴科激动地收下了这份意义特别的礼物。 说实话,舍甫琴科不感激是不可能的。在受到那么多球队追捧时,自己却陷入进球荒的可怕泥沼中,压力多大可想而知。然而ac米兰的人却自始至终相信他的能力。更别提他们早在他还没扬名欧洲时起,就在关注他了。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ac米兰啊! 舍甫琴科没法不把自己受到的这些礼遇当回事。ac米兰的名字越来越多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开始频繁幻想自己身穿那件红黑战袍驰骋在圣西罗球场的样子。 命运不会因任何人的迟疑或困扰而停止前进的脚步。 进球荒的事并没有困扰舍甫琴科太久。他的生日是9月29号,进球则在9月30号这天终于到来:那是欧冠e组第二轮对阵朗斯的比赛,舍甫琴科踢进一球。 同年12月。当再次面对同队的次回合比赛中,迪纳摩远赴法国客场作战。舍甫琴科再次踢进一球,最后迪纳摩3比1击败了朗斯。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成功晋级欧冠1/4决赛。 舍甫琴科心情激荡,一回到基辅就要求见见俱乐部主席。 对方对舍甫琴科的来意心知肚明,也不多废话,直接说:“等我联络一下。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吧,只需要带两件换洗衣物就行,应该这两天就会出发……” 这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闪电战。 12月9号舍甫琴科还在为球队踢比赛,12月11号他就乘坐私人飞机降落在意大利的米兰城了。 舍甫琴科被安排住进了米兰市中心的四季酒店,建筑的前身是一座15世纪的修道院。正是在那里,舍甫琴科的祈祷得到了回应——他接受了ac米兰安排的体检并顺利通过,还签下了一份预合同。 雷佐对舍甫琴科说:“安德烈,虽然迪纳摩现在就把你交给米兰了,但你必须留在基辅,踢完这个赛季的欧冠。” 舍甫琴科点头:“我明白。” 完成一笔大买卖的迪纳摩主席则冲舍甫琴科狡黠地挤眼睛:“我说什么来着,带个小箱子就够用了。” 体检结束,他们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基辅。 告别所有祝贺的人后,舍甫琴科一个人转身回他那间豪华大床房。 明明走在酒店铺设的厚地毯上,他竟有种自己踩在云端的错觉,整个人恍若变得轻飘飘的。不过他的头脑却十分清醒。舍甫琴科明白,自己的人生已接上另一条铁轨,他即将前往更加广阔的世界! 躺在那张过分柔软的大床上,舍甫琴科翻来覆去,根本静不下心来睡觉。 他翻身坐起来,决定还是出去走两圈运动一下,平复心情。 夜晚的米兰街道,看着比基辅热闹,也更加时尚。 不管是咖啡店的招牌、还是酒吧的霓虹灯,都充满了艺术的气息——当然,也不排除因为他看不懂意大利语,继而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敬意。 本来舍普琴科没打算去酒吧的。苏尔基斯主席私底下同他说过,表示这次旅行需要他尽可能保密,回去后甚至不能透露给他的队友们。仅仅主席知道、洛巴诺夫斯基知道,到此为止。 是以舍甫琴科只想走路散散心,稍微活动一下而已,然后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附近。 舍甫琴科是不想惹麻烦,但不代表麻烦就不会主动找上他。 嘿!快别傻了。这样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出众的金发东欧大帅哥出现在酒吧街的街头,就好像黑夜荒原上的火把一样醒目! 很快就有热情的姑娘主动上前搭讪。 这时的舍甫琴科还没开始学意大利语,不管他说什么(哪怕他都用仅会的几个英语单词说“no”、“goaway”了),她们还是不肯离开。像绕着火把的飞蛾越聚越多,都快把他给挤到墙角去了。 各种廉价的香水味混在一起,那味道就算是在冬天也着实令人感到窒息。 舍甫琴科微微仰着头,尽可能不引发冲突地劝说:“抱歉,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让我离开?今天我不准备去酒吧喝酒,你们去找别人吧。” 6、第 6 章 【冬夜初逢,相见98】 斑斓闪烁的霓虹灯下,几个看不出年龄的浓妆女人,挨肩擦膀地把一个金发男人堵在墙边。她们衣着暴露,故意朝前倾送身子,一个劲儿地把自己饱满的胸脯往那东欧帅哥身上蹭。 这里要插播一句:在乌克兰,风俗业一直以来都挺“源远流长”的。 所以这会儿舍普琴科哪能不明白,自己已然成了被招揽的对象?他一边喊着“nomoney”,一边无奈地把手举过头顶,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冲突。 他头疼地说:“姑娘们,你们找错对象了!想找人陪你们过夜就另寻他人吧!我是不会为此掏钱包的!” 还是那句话,舍甫琴科这次只会在米兰待一个晚上,必须低调一点,他可不想自毁前程。 就在舍甫琴科后悔自己不该因为好奇就走进灯红酒绿一条街时,某位对比之下穿得尤为保守的“姑娘”突然出现,并硬生生将自己挤进那些揽客的女人与舍普琴科之间,帮舍甫琴科隔开了那群大麻烦。 只不过舍甫琴科也因此被对方鼓鼓囊囊的书包撞到腹部。抽气低头时,恍惚间他好像先闻到了大海的味道,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这颗黑色脑袋瓜上,有一个标致的小发旋。 虽然还没看清这位“姑娘”的长相,但舍甫琴科能听出对方有副好嗓子—— 挡在舍甫琴科面前的“姑娘”,正在用标准的意大利语说:“这是我朋友,他只是迷路不小心走到了这边。还有,你们也快点离开这儿吧,我刚刚来时看到有扫黄的警察过来了。” 几个浓妆女人狐疑地看向面前这个一脸学生样的家伙:“你说真的?” 不等这破坏她们好事的“学生仔”再作回答,警灯闪烁的巡逻车就已出现在街头拐角处。 这下用不着别人提醒了,那些围在四周的女人们顿时一哄而散。 这个疑似学生的家伙却在这时一个箭步追出去,一把拽住她们其中某人的胳膊。旁人都没看清其动作,女人就被钳制住无法挣脱开来。 女人吃痛地转回头,刚想咒骂发作,就听自己身后的家伙虚情假意道:“这位女士,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呢?都差点摔倒了。下次出门还是别穿这么细的高跟吧!” 与此同时,这人就像没看见女人额角淌下的冷汗,动作利落地从女人挎包里搜出了某样东西。 被围巾压着的嘴角一翘,这人还装作奇怪地继续问:“你怎么不走了?是脚崴了吗?需不需要我扶你去宪兵队?” 你别管“受伤去找宪兵队”是什么逻辑,反正“carabinieri(宪兵)”一词刚被吐出来,就把女人原本那些恶毒的诅咒全都给堵了回去。 察觉到身后的人一松手,女人立马拽回自己的包包,自认倒霉地白着一张脸扭头走了。 没一会儿,恰巧路过的巡逻车从街面匀速驶过,没有作任何停留。 舍甫琴科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帮忙解围了,他赶紧冲不远处那个站在街边的人影喊:“thankyou!” 只见那人转过身来,招呼都没打,就先朝舍甫琴科迎面抛过去一个黑乎乎的方块:“(俄语)这个是你的吧?” 舍甫琴科抬臂接住,入手后发现那是一个十分眼熟的钱包。 他赶紧摸向自己的屁股口袋:原本应该插在那里的钱包果然不见了!舍甫琴科立刻意识到,钱包大概是在他抬胳膊躲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白花花的胸脯上时被摸走的。 有点尴尬地摸摸自己的鼻梁,一时间舍甫琴也不知道自己该先诧异对方居然会说俄语,还是该庆幸自己的钱包没丢——他的不少出国证件就被他顺手夹在钱包里,今晚要是钱包不见了的话,明天他铁定上不了飞机。 “真是太谢谢你了!”这次舍甫琴科用俄语回得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直到这会儿对方走到自己跟前,舍甫琴科才看清自己“恩人”的打扮——下装是厚厚的棕色菱格灯芯绒长裤,上装是米白色的短款蓬松羽绒服。半张脸都藏在红色围巾下面,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瞧见一双明亮闪烁的杏眼。还有一些半长的发丝,从系得有些乱七八糟的围巾里滋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舍甫琴科就是联想到了圆滚滚又毛躁躁的小雪人。 ……有点可爱。 “你是来意大利玩的俄罗斯游客吗?”被人私下评价为“有点可爱”、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误会成女孩子的加西亚,正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的手塞回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连指手套里——刚才他担心戴着手套,手指不灵活会打滑,没法帮这个遭遇小偷的可怜游客及时把钱包给夺回来。 可恶,不是说今年受强厄尔尼诺影响,??欧洲整体偏暖,意大利部分地区冬季气温会高于常年吗?怎么在米兰感觉还是跟前两年一样冷! 加西亚吸着鼻子,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他经常一到冬天就会后悔自己当年没去那不勒斯(意大利南部)试训。 “事实上我来自乌克兰,更准确点说是来自基辅。基辅你知道吗?就是乌克兰的首都……” “抱歉,你可以说慢一点吗?”没注意听的加西亚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会一点基础俄语,但基本上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跟俄罗斯人聊天,你说太快的话,我有点听不懂。” “当然可以!”舍甫琴科立即放慢语速,但他忍不住再次纠正道,“不是俄罗斯人,我来自是乌克兰,乌——克——兰。” 这次加西亚听明白了:“乌克兰!我知道的。我记得奥斯特洛夫斯基就出生在乌克兰。” 这句话听得舍甫琴科忍不住侧目:“你看《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其实他更想问,你信仰布尔什维克? 加西亚完全没注意到舍甫琴科的潜台词,他只是十分单纯地抓紧每一个用外国人练口语的机会:“是的,那是别人送给我的书。我喜欢看小说,最喜欢的一本书是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 见加西亚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舍甫琴科悄悄松了口气。 她大概是那种成绩很好的大学生吧。舍甫琴科想。 加西亚问舍甫琴科接下来要去哪里,他可以先送对方过去,免得因为语言不通,一会儿路上又遇到麻烦。 舍甫琴科哪里肯让一个女孩子送自己回酒店。虽然目前他在米兰人生地不熟,没法说出送对方回家的话,但他好歹能自己回酒店吧!(应该能吧?) 不过很快还是加西亚先问出了对方的住址。 “四季酒店?那巧了,我要去米兰中央车站,也在市中心呢!我们顺路,一起走吧~” 夜风偶然送来一阵不知道从谁家飘出的橙皮调热饮香气,暖黄的街灯把并肩漫步的两人影子轻轻叠在一起。异国语言的聊天声,细碎在这个安静又特别的冬夜里。 轻松的氛围就像粘在嘴角的糖霜,在每次说话时漫不经心地化开,带来一丝丝甘甜的味道。 直到同那位见义勇为的大眼睛姑娘告别,舍甫琴科的嘴角都始终挂着一抹无意识的微笑。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酒店大堂,按亮电梯上升键的按钮。在“叮”的一声响起时,舍甫琴科才猛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之前聊得太开心,自己竟然忘记问人家姑娘叫什么了! 不管身后徐徐打开的电梯大门,舍甫琴科飞快跑回酒店大门外。 可空荡荡的街道上,哪里还有那个围围巾、背书包的毛茸茸身影。 就这样一夜过去,时间眨眼来到了第二天。 舍甫琴科带着满腔激动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遗憾,登上私人飞机,准备返程飞回他的故土。 没关系的,用不了多久这位来自雪国的顶尖前锋便会重返意大利,届时必会刮起一场名为“乌克兰核弹头”的进球风暴。 7、第 7 章 【升入一线队】 1998年的冬季,加西亚在都灵市的外婆家,度过了一个短暂而美好的圣诞节假期。 说起来,在来到意大利这个国家之前,加西亚还从来没正经过过圣诞节,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并没有法定圣诞假——不过听说最近两年刚恢复了,但他从15岁开始就常驻意大利,一直以来接触的都是意大利特色的圣诞文化。 意大利作为全球最具代表性的天主教国家之一(梵蒂冈就在罗马边上呢)。对于意大利人而言,圣诞节是尤为隆重的一个节日。 是以即便家里只有两个人在,加西亚的外婆丽塔女士也依然精心准备了极其丰盛的菜肴—— 从12月24日平安夜的全鱼宴开始;再到12月25日圣诞节的千层面、南瓜饺,还有必不可少的圣诞蛋糕潘多罗。别以为到这里就可以结束啦,12月26日是意大利特有的圣斯蒂芬节,中午丽塔女士又做了一大桌子的珍馐美味,其中加西亚最喜欢的一道菜是土豆疙瘩团,外面是沁满咸香酱汁的土豆泥、里面是炖得软烂的梨——顺带一提,夏天换成李子夹心也很好吃。 总之,等过完一整个圣诞节,加西亚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胖了足足两公斤!好在他的假期还没结束,很快就通过自律的运动,把体重控制回了离队前的水平。 这个圣诞节,加西亚送给丽塔女士一条在米兰买的真丝方巾,丽塔女士送给外孙一件自己亲手织就的爱心牌墨绿色v领毛衣。到了29号生日那天,加西亚又收到了一副瞧着就价值不菲的真皮鹿茸手套——用丽塔女士的话来说就是:你已经是个成年人啦,别整天穿得那么孩子气,该有个大人的样子了。 加西亚很想反驳,说这不是打扮不打扮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生存的问题哇!把一个从小生活在热带的人,投放到平均气温只有摄氏0度左右的地方过冬,简直就是酷刑!天知道每天还能坚持出门,他的意志力是有多坚定! 不过阿婆送的真皮手套不仅高档好看,还比他之前常用的那副连指棉手套更暖和,且挡风效果更好。这下不管他骑车骑得有多快,都不会再冻手了。 1999年1月6日主显节这天,为了赶路,加西亚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假期,告别丽塔女士后从都灵市赶回瓦雷泽市。 由于到出租屋的时间尚早,加西亚干脆带上自己的球衣和换洗衣物,骑车去训练场练球了。然后他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青训教练塔索蒂—— “下午好,塔索蒂先生。”扎着小辫的加西亚喘着气,将足球停在脚下。 “下午好,维托,主显节快乐!”塔索蒂欣慰地瞧着这个提前返训的勤奋年轻人,“我收到你寄来的圣诞礼物了,那只小猴椰子雕摆件很可爱,我妻子很喜欢。我们把它摆在了起居室的展示架上。” 加西亚腼腆地笑笑:“那是我老家的特产,你们能喜欢那太好啦~对了,谢谢教练送的贺卡和牛轧糖,我看到字条上说那是夫人亲手做的?特别好吃!假期还没过完我就都吃光啦!”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圣诞的假期生活。 塔索蒂听加西亚说自己放假也仍在坚持训练,点着头,心里更加满意了:“有个好消息,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再通知你的,但既然今天遇上了,那提前宣布也无妨。”塔索蒂笑着对加西亚说,让他从明天开始跟着一线队一起训练。 加西亚起初都没反应过来,反手指向自己问:“一线队?我吗?”难道一线队训练缺人喂球了? 塔索蒂用关爱的眼神,慈祥地看向他们米兰的未来。随后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少年人跟自己回室内,别刚运动完满头大汗地站在室外说话,吹冷风着凉了。 反正假期还没结束,这时候的基地里也没什么人,塔索蒂干脆向自家认真刻苦的青训小球员,讲起当前一线队主教练的执教思路。 球队在经历了1997-1998这个糟糕的赛季后,换掉了“三进宫”已不再适配米兰的教练卡佩罗,请来了乌迪内斯的教练扎切罗尼。 彼时的扎切罗尼擅长使用3-4-3阵型,主打??进攻至上、边路冲吊加中路支点??,围绕强力中锋搭建简洁高效的进攻体系,依靠边中结合冲击对手防线。 扎切罗尼来ac米兰时,从乌迪内斯带来了他的嫡系比埃尔霍夫、赫尔维格。到米兰后,他先说服了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阿尔贝蒂尼三位更衣室领袖接受了三后卫体系。此后由三名后卫居中稳防,两名边翼卫套上完成传中,中路三名进攻球员搭配,将全队进攻资源都向中锋倾斜。 在扎切罗尼的这套体系中,中锋比埃尔霍夫是绝对的核心,右路依靠赫尔维格传中,左路则交给他挖掘出来的新人古利冲击。 “虽然你在青训梯队踢的是边锋,但左右无逆足,有大局观、盘带好、传中能力出众,融入球队当下这套体系,改踢中场的边翼卫也很合适。只要多补足体能、增强防守意识就行。这两年你在梯队的表现很亮眼,如今一线队缺人,我就向主教练推荐了你。” 与此同时,塔索蒂也开诚布公地同加西亚分析,赫尔维格是跟着扎切罗尼来的嫡系爱将,是3-4-3阵型中右路的绝对主力,战术地位是不可替代的。而左路的古利虽然本身也是扎切罗尼发掘的新人,却还存在稳定性不足的问题。 “所以如果你现在来一线队的话,更多的可能性是去左路的替补轮换位置。”塔索蒂最后总结说。 加西亚由衷地感谢了塔索蒂对自己的额外指点,在满怀期待中迎来了第二天的一线队首次训练日。 不过加西亚在前往米兰内洛之前,还得先去趟学校。 昨天提前向塔索蒂了解过一线队的训练情况后,加西亚就明白了,一线队的训练强度和青训梯队就是两个量级。其中最直观的改变就是,他肯定没法再像过去那样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再去基地训练了。幸运的是,他的高中学业已进入至最后半个学年,课本上该学的东西其实都早已学完,毕业考试前只要自己注意复习好功课就行。 当然,有空的时候加西亚还是会去学校上课的,只是时间没过去那么固定罢了。 本来从学校打完申请报告出来,加西亚骑快点还是能正常赶上一线队的训练开始时间。可是他车骑到半路,在靠近城郊的小道上碰到了一个迷路哭泣的小朋友。 当时周围其他一个人都没有,加西亚只能自己想办法安慰孩子。在贡献了自己的手工饼干芝士脆脆棒后,终于成功问出了小孩的家庭住址。接着加西亚就发现,按距离远近,他直接送小朋友回家比将其送去宪兵队更快些。无奈之下,只能把小朋友抱到自行车前杠上坐好,他先骑车带人,把小朋友送回家去。 这一来一回,路上自然耽搁了不少功夫。等加西亚赶到内洛再换完衣服来到训练场时,都已经快十点钟了。 有塔索蒂的事先交代,一线队教练组都清楚加西亚这个新推来的米兰青训小将的学业情况。体能教练对他第一天参训就晚到的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大手一挥,让加西亚跟上其他球员先一起训练。 于是加西亚用自以为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在慢跑队伍经过时,偷偷缀在队伍的最末尾。 科斯塔库塔几乎立刻就注意到队伍后面多了条“尾巴”。他加快速度,追到马尔蒂尼身边:“后头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就是教练说的新人?第一天训练就敢迟到这么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他话没说完,“啧”了一声以示不喜。 马尔蒂尼自然也注意到了科斯塔库塔说的那个队内新人。只是此时距离隔得稍微有点远,暂时只能看见对方蒙头跑步时,后脑勺竖起的小辫,看不清来的究竟是谁。 可不管是谁到ac米兰,都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其中最基本的一条就是要认真对待训练。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的话,ac米兰不欢迎这种人。 一会儿找个时间单独跟对方聊聊吧。 马尔蒂尼的眉头蹙紧一瞬又松开。他用胳膊肘拐了拐挤在自己和阿尔贝蒂尼中间的科斯塔库塔:“你先回去,队形都散了。” “si、si、si……”科斯塔库塔笑闹着应“是”,在运动中又挪回后面的位置。 等上午的训练结束,所有人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时,马尔蒂尼叫住新球员,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对方留下来帮忙整理障碍筒。 之前训练时对方一直排在队末,分组拉伸时也站在最边缘,直到这会儿对方走近了,马尔蒂尼才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居然是上次那个酒吧藏尸事件碰到的小歌手。 印象中当时对方还曾安慰他,说倒霉完了就会交好运,之后ac米兰12月份的成绩竟然真的止住颓势。一共三场比赛,2赢1平。连比利都说这小子的那套“运气守恒定律”似乎真有点说法。 马尔蒂尼记得当时德米有提过,说对方是米兰青训的小球员。没想到这么快就在一线队遇上了,看来的确有一定天赋……那就更应该好好珍惜利用自身的这份才能啊! 等其他人全都走光了,马尔蒂尼这才语重心长地跟这个年轻小球员强调了一遍米兰的训练规矩。 加西亚又不是脑子不灵光的笨蛋,知道这是米兰队长在因为他上午训练迟到的事点自己了。就赶紧把早上遇到迷路小孩的事解释了一番。 马尔蒂尼回以一个“你当我这么好骗吗”的眼神——什么送迷路小孩回家,听上去和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假好吗?不过看在对方今天上午训练还算老实认真的份上,这次姑且先放过他吧。 该传达的精神都已说完,马尔蒂尼顺手揉了一下小年轻的头:“走吧,赶紧回去冲个澡再去餐厅吃饭。”揉完他还在心里嘀咕一句,这小子个子有点矮啊。不过都说男生发育晚,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再往上窜一窜。 “一会儿中午多吃点。”马尔蒂尼嘱咐道。 “嗯?”被揉完的加西亚茫然抬头,怀里还抱着好几个障碍筒,“可我还没收拾完……” 马尔蒂尼笑着在加西亚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就先放场边吧!会有人来收拾的。” 8、第 8 章 【意甲首秀】 对于加西亚而言,一线队的训练量一下子就比青训时期往上升了一大截。 头两天回家,他连晚上趴在床上看小说和漫画杂志都会打瞌睡,就更别提复习功课了。早上定了闹钟,也容易因为累得起不来而睡过头。 而且越忙就越容易出错,特别是在某人从小运气就不咋样的情况下。 这两天加西亚骑车去内洛,路上不是车轮压牛粪被溅一裤腿,就是被莫名其妙的羊群挡住去路。虽然每次都勉勉强强卡点赶到训练场叭……但米兰队长的“maldiniiswatchingyou”的视线总让加西亚如芒刺背,生怕自己又被“留堂教育”——那会让从小向来都是优等生待遇的加西亚痛不欲生的! 痛定思痛,加西亚决定向俱乐部申请宿舍,打算这段时间暂时先睡在米兰内洛,其它等自己适应了一线队的训练量再说。 于是米兰一线队的队员们,终于有机会彻底见识到一个人能持续倒霉到何种程度了—— 米兰内洛明明没有养狗,某人却总能每次精准踩中路过野狗留下“黄金条”;训练过程中偶尔还会被路过的喜鹊、鸽子等飞禽空投“炸弹”。 如果此人在用餐前曾明确向旁者提过对某道菜肴心怀期待,那这道菜当天就会因食材供应出问题而被取消;又或者厨师恰巧装菜时盆没放稳,一不留神整盆做好的菜就这么自由地献给了大地……再不济,有什么热门抢手菜,排队轮到他时一定会正好光盘。某人要么只能选择换道菜、要么最少再等15分钟才能出餐。 更夸张的是,有一天某个倒霉蛋住在内洛里都训练迟到了。 原因是那家伙住的宿舍房间遭到了白蚁攻击——据说睡前一切还好好的。早上正常起床,双脚还没落地,床就塌了。 幸好没摔伤、没崴脚,就是人被疯狂冒出来的白蚁给咬了,之后等到医疗室的人上班才找到人帮忙清洁消毒伤口。 这下马尔蒂尼(包括其他所有人)才不得不相信,加西亚回回迟到不一样的“离谱”理由很可能都是真的。这搞得科斯塔库塔都不忍心再为这类的事儿毒舌这倒霉孩子了。 不过加西亚本人能活这么大,对此表示早就习以为常。他还有一套自圆其说的理论去“宽慰”别人:“没事啦,人的运气都是守恒的~平时倒霉点也没什么,气运都是攒在关键时刻发挥决定性作用的!” 小年轻顶着被咬肿的半边眼皮,被迫眯着一只眼睛,却依然昂头挺胸,说话时摇头晃脑的,显得又神气又好笑。 阿尔贝蒂尼忍住笑意,捧场地问:“哦?那你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近日来,阿尔贝蒂尼很是照顾这个从自家青训升上来的小球员。要知道自他之后,真正从米兰青年队崭露头角,并达到顶级赛事水准的球员几乎没有。米兰本土青训出身的球员都快断层了,眼下好不容易提上来一个看着就很有天赋的小年轻,他格外关照些也实属正常。 “那是当然了!” 加西亚得意举例,把自己两岁被家人传染水痘,连续三天高烧40摄氏度以上,之后不仅活下来、脑子也没烧坏的事迹简单分享了一下;可能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他又补充了自己八岁出海游玩时不慎坠海,在海上一个人漂流36小时,最终成功获救的事——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有限,他本人觉得这两件事最具代表性。 “我那时候甚至还没学会不带救生圈游泳呢!幸好落水后没多久,有一对路过的灰海豚母女发现了我。她们陪在我身边托着我,直到救援队的船只到来。虽然上岸后我因为肺炎和其它一些并发症拖拖拉拉治疗了大半年,但好歹活下来了,如今也很健康不是吗?”加西亚说话时语气轻快,还配合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展示性地拍拍自己覆盖薄肌的胳膊。 加西亚的此番发言,把周围一圈听闲篇的队友们都给狠狠震撼到了。 科斯塔库塔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眼前这小子,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现在还能认识你真挺……不容易的。” 加西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有啦嘿嘿……唔!” 阿尔贝蒂尼怜爱地把小年轻的脑袋勾到自己怀里,用力揉了揉,把加西亚头上扎小辫的橡皮筋都搓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加西亚那套气运平衡论放在他自己身上时特别灵验。 就在加西亚被白蚁“偷家”的那个星期,他以一个对新人小球员来说很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迎来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意甲首秀—— 通常青训刚提上来的小球员,都会被安排跟着一线队队员一起配合训练一段时间,然后才会在一些对战弱旅比赛中轮换出场。 有塔索蒂的帮忙操作,加西亚在这个赛季的冬季转会窗期间就完成注册正式成为了一线队球员。此前加西亚只在球队锁定胜局,在战术拖延时间的情况下才被换上场。那种上场后散步几分钟就结束的比赛,根本算不上正经首秀。?? 可就在加西亚来到一线队不足一个月的时候,那个时刻就到来了。 那是1999年的1月31日,意甲第19轮。 ac米兰主场对战萨勒尼塔纳。 开场哨声吹响,红黑色的潮水一涌而上。 仅仅三分钟,中场的古利就在左路接住队友的分球。他抬头瞥了一眼禁区,右脚踢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到前点。前锋比埃尔霍夫像一把尖刀,从两名防守球员中间挤开半个身位插进去,额头狠狠砸在皮球上——足球像出膛的炮弹飞进球门右上死角,对手门将甚至都没来得及抬手。 圣西罗球场瞬间炸开了锅,罗森内里的欢呼声震得看台扶手都在发颤。 开局就先下一城,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胜利。可谁都没想到,当前联赛排名倒数的萨勒尼塔纳,偏要在圣西罗掀起风浪。 才过四分钟,客队就还以颜色。来自左路的传中吊进禁区,头球攻门,被米兰门将奋力扑出门线。只是足球没能被米兰球员及时解围出底线,对手前腰詹保罗抓住机会从斜刺里冲出来,一脚冷静的补射,把足球推送进网窝。 一比一,看台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冬日未消的寒意重新钻回了米兰球迷的骨头里。 更意外的打击在第14分钟到来。萨勒尼塔纳的后卫格罗索在左路拿球,他的前方没有米兰的防守球员逼抢,让他有时间后退一步调整,左脚一记大力抽射。皮球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绕开禁区里所有球员,直挂球门的远角。 米兰门将阿比亚蒂全力飞扑,指尖堪堪擦到足球边缘,却没能改变它的轨迹——球撞进了网窝。 二比一,客场作战的萨勒尼塔纳竟然反超了比分。射进的第二球还是一个观赏性十足的世界波吊射。 此时的圣西罗球场安静得可怕,只有客队随队来的几百名球迷在遥远的看台上方挥旗助威庆祝。 然而更糟糕的局面还在后面。比赛第23分钟,米兰的古利和对手后卫撞到一起,对方的膝盖顶在古利的腿上,让古利当即捂着小腿倒在草坪上。 队医进场检查后,挥手示意需要换人。 米兰主帅扎切罗尼站在边线旁,眉头紧锁地盯着球场内。在得知要换人时,他迅速转过身,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自己的替补席—— 左路的替补易卜拉欣·巴在热身时稍微有些拉伤,这种时候换他上场谁都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会不会加重伤势?那选新来的青训小将加西亚?他太年轻了,听说才过完18岁生日没多久…… 在队医进场时,加西亚就敏锐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的一个机会。 坐在替补席上的他立刻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当主教练走过来挑人时,他严肃使劲儿,试图将“我能行”的坚定意志,通过眼神传递过去。 也不清楚主教练是不是被他真挚的眼神所打动,神经紧绷的加西亚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光速从替补席上原地弹起:“是!” “之前有充分热身吗?”时间有限,比起让一个轻伤的队员强行上场,扎切罗尼最终还是点了年轻小将。 “我没问题的,教练先生。”对方回以肯定答复。 小球员这些天在内洛的训练情况,扎切罗尼都看在眼里。有能力且态度认真,队内训练赛时和阿尔贝蒂尼他们的配合也有模有样,希望这小子同时也有颗能扛住比赛压力的大心脏吧! 起身后的加西亚,快速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交给今天轮休坐在他旁边的阿尔贝蒂尼保管。 阿尔贝蒂尼不仅接过项链,还站起来协助小球员脱下羽绒服外套,嘴上不断鼓励对方:“加油,维维!你平时踢得就很好,正式上场肯定也没问题!” “嗯!”短促应了一声,加西亚甩手活动着来到场边。 主教练扎切罗尼还在一旁抓紧时间嘱咐道:“像训练时那样踢就行。上半场还有一半的时间,关键是稳住!先稳到中场休息,你明白吗?” 加西亚点点头。此时场边的第四官员已举起换人灯牌。 球赛解说员飞快地翻找手上的资料,配合第四官员的举牌动作,马上做出相应的讲解。 “局势对米兰队有些不妙啊。上半场比赛时间才过半,他们左路边翼就因受伤必须使用一个换人名额……目前被换上场的是一位1980年出生的年轻小将,他是来自米兰青训的嫡系球员。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背号是29号,名字印的是‘vivi’,那是他的外号吗?可爱的昵称。他是在这个冬窗转会期里刚注册的米兰队新球员,此前在意甲的出场时间一共只有13分钟。在这种不利于米兰的现况下,扎切罗尼依然选择派他上场,看来相当看好这位年轻球员啊!现在比赛已重新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 9、第 9 章 【ac米兰vs萨勒尼塔纳】 加西亚经过被队医用担架抬着下场的古利时,同对方击了个掌。 古利忍痛对加西亚说了声:“加油!” 加西亚看似回以点头,实际上这个时候他只能看见对方的嘴巴一开一合,自己大脑已充血到一时间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了。 在草坪上每踏出一步,加西亚就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温度随之升高一分。 ——这里是圣西罗。 加西亚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这是加西亚第一次在意甲的正式比赛中踏上圣西罗球场的草坪。 从这个角度环视全场,周遭一切是那么得令人目眩神迷:草皮是如此的完美,球场是如此的广阔,看台是如此的高级。 ——这里有最闪耀的足球历史,我正走在创造历史的道路上。 尽管未来无法预测,但加西亚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律动。那律动应和着他的心跳,和现场球迷们的引亢高歌“米兰——米兰——”混合在一起,几乎要让他落下泪来。 加西亚眼眶发烫、咬紧牙关,无声感受着自己全身的热血都在不受控制地沸腾。 介于某人较深的肤色,脸红时看上去并不会很明显,不过特地跑过来接人的马尔蒂尼还是敏锐注意到小队友的异常。他立刻伸手过去捏捏加西亚的后颈:“别紧张,一会儿有实在处理不了的球就回传或者踢出底线,就算丢球也不要怕,后防有我们,别担心。去吧!” “嗯!”加西亚低头应声,摸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跑去阵型中古利原本待的左路位置。 裁判吹哨,比赛重新开始。 加西亚深呼出一口气,跟着场上形势节奏跑起来。 跑吧,只有奔跑起来,在风中感受熟悉的青草气息,他才能平复自己滚烫的心绪。 萨勒尼塔纳显然是想趁ac米兰这边士气低落时,趁胜追击。 不过米兰后卫铁闸马尔蒂尼,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对手。他及时倒地放铲,打断了对手前锋的进攻。同为后卫的科斯塔库塔,在足球飞出底线前将球救回,短传给的刚才一同回撤协防的米兰中场球员安布罗西尼。安布罗西尼接球后开始往前场带球。 站在不远处的加西亚,早已全身心投入到比赛中,他在马尔蒂尼放铲时就转身准备启动——加西亚本能地相信,他们的米兰队长一定会成功断下对方球权。 安布罗西尼将球带至中圈附近时,遭遇对手的中场拦截。他护球的同时抬眼一扫,注意到先一步启动的加西亚,此刻已从左侧绕进了对手的后场。 既然如此—— 安布罗西尼瞅准时机,果断用脚内侧把球捅过对手胯1下,加速绕开萨勒尼塔纳的防守球员后重新接球,随后没有任何犹豫,一脚长传,足球就跟装了定位巡航系统,遥遥朝着加西亚的方向飞射而去。 面对球场上攻守易形的精彩场面,球赛解说员一对嘴皮子上下翻得飞快—— “萨勒尼塔纳这次的进攻是否能够再度扩大优势呢?马尔蒂尼!马尔蒂尼倒地右脚放铲——漂亮!动作干净利落!科斯塔库塔接球,他把球传给了安布罗西尼。 “ac米兰这位金发飘逸的小将,之前被米兰租借给了维琴察,这个赛季刚被球队召回,他本人也是意大利u21的主力成员……安布罗西尼在中圈用穿裆过人的方式戏耍了对面中卫!萨勒尼塔纳的布雷达对此毫无办法!过人后安布罗西尼起脚长传!球被传给—— “老天,米兰那个新上场的29号速度真快!刚才萨勒尼塔纳进攻时他跟着一起撤回至米兰后场,转眼他都快跑进萨勒尼塔纳的禁区了!他的背身接球水平——哦!他被撞倒了!让我们来看一下回放……” 加西亚看到了那个朝自己前方飞去的球,他知道自己能追上。至于身后追他的对手球员?那根本不足为虑,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拉越开。 萨勒尼塔纳的又一名后卫从另一侧赶过来,想卡住加西亚拿球的位置。加西亚用一个变速转向奔跑,花费不到半秒就绕过了那名后卫。 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速度是有多恐怖!当他从身边转过时,简直就像刮起了一阵飙风! 所以萨勒尼塔纳的那名后卫想都没想就伸出手——他明白,错过这一秒,自己就再也无法追上阻拦对方了。 眼看马上就能接到球。加西亚都准备起跳了,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拽着衣服用力向下一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加西亚能看到,他周围唯一的队友是禁区内的比埃尔霍夫,但对方目前被卡在越位位置;而此时对方后场则已聚集了四名防守球员。就算自己勉强拿到球,恐怕这一球也很难转化为有效进攻。 与此同时在加西亚的视线余光里,能瞥见主裁判正在从自己五米开外的斜侧方跑过来。这个角度应该能看见对方后卫拽人的动作吧? 电光火石间,加西亚做出判断:顺势而为地倒下去。 “心想事成”的加西亚,被拽后踏出的那一脚,还无意间踩进了隐藏在草坪间一个不平整的小坑内,让他这一跤结结实实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等听见裁判吹罚的哨声,加西亚才吐着草屑从地上抬起头来。 赶过来的主裁判把萨勒尼塔纳后卫拽人的动作看个正着,当下判给ac米兰一个间接任意球。 萨勒尼塔纳队的球员们不满裁判的判罚,纷纷围在裁判面前举着小鸡手抗议。那个把人拽倒的后卫,见加西亚趴在地上“装死”半天不肯起来,急性子地走过去,双手插进腋下就把人给提了起来。 “裁判先生您看!他好好的,没事!我们只是正常防守,是那个29号自己太瘦弱,稍微碰一下就借故摔倒。” 主裁判的视线扫过一圈萨勒尼塔纳人高马大的后卫,落在旁边身高才过一米七的米兰小球员身上。比起咄咄逼人的萨勒尼塔纳后卫们,这个米兰的小球员看上去弱小又无助。 主裁判认为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米兰小球员这一跤摔得真切,直接脸着地,一点儿作不了假。他看着都担心对方有没有因此摔断牙……哦!他都吐血了! 被“扶起”的加西亚,根本无心管对手后卫们的抗议内容。他吐完血沫子,正捂着嘴巴,小心翼翼舔自己的腮帮子——方才摔倒时,牙不幸咬到腮帮肉了。 当主裁判关切问他要不要叫队医时,加西亚睁大眼睛真诚地回望对方,有点瓮声地回答道:“谢谢裁判先生,没事,我还好。” 加西亚的眼神让裁判更加坚信自己没有错判。他把哨子含在口边,表示自己不会改变判罚结果,并警告如果萨勒尼塔纳的球员再围着自己闹事,他就要出示黄牌了。 萨勒尼塔纳的球员这才很不甘心地放下双手。 见状裁判再次吹响哨子。 就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米兰的博班早已悄悄守在球边。 裁判哨声刚响,博班就一脚把球踢给了禁区右侧的比埃尔霍夫—— 整个萨勒尼塔纳的防线都傻愣在了原地——没人想到ac米兰会发这么快的任意球。 比埃尔霍夫靠着萨勒尼塔纳的防守队员,接球前瞄了一眼中路,随即假射真传骗过门将,来了一脚传中。 这时米兰的另一位前锋维阿,鬼魅般甩开了所有防守球员。金球先生稳稳停住足球,左脚轻推,足球便听话地滚进了球门右下角。 二比二,比分又一次被扳平。 ac米兰的球员们一拥而上,跑到萨勒尼塔纳那边的角旗附近庆祝。 马尔蒂尼从己方半场一路跑过来,简单庆祝抱完维阿和比埃尔霍夫,就去找加西亚。他看到对方正在边线区域,从球队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水瓶漱口。 “那一跤没伤哪儿吧?”马尔蒂尼关切地问,顺手帮加西亚把头发里的草茎捏掉。他刚刚离得太远了,不然肯定会在发生冲突的第一时间给队友助阵。 加西亚摇头“呜呜”两声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才吐掉漱口水,又用瓶里剩下的水把脸上的泥给冲干净。他甩头时刻意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有外人在,才谨慎地遮住嘴告诉队长:“我那是故意不小心的。” 同样小跑过来想关心一下小球员的科斯塔库塔,正巧听见这句话。就算他不知道前面保罗说了什么,身为球场老炮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加西亚在讲前面的那个任意球的判罚。 “可以啊小子!”科斯塔库塔使劲揉了揉小球员的头毛,“我还担心你临时上场会紧张,小瞧你了。” 马尔蒂尼站在一旁跟着弯起眼睛,夸道:“处理得不错。” 加西亚被压着脑袋“嘿嘿”直笑,抬头时发型都乱没了。只能把头绳拆了,随便捋捋长发再绑上。 萨勒尼塔纳的门将把足球从网里捞出来,抗议米兰球员的庆祝时间过长。在主裁判的警告下,双方球员回到各自半场,比赛再次开始。 在之后的几分钟里,双方都踢得比较沉闷,均无太好的进攻机会。 直到上半场比赛结束,场上比分仍维持在二比二。 中场休息的米兰更衣室内。 主教练扎切罗尼已经听说上半场那个罚球是加西亚有意造的了,他夸了一句“踢得聪明”,让加西亚继续保持,而后抓紧时间做下半场的战术部署。 等讲完了,大家赶紧利用剩下的时间上厕所的上厕所,换衣服的换衣服。阿尔贝蒂尼给加西亚递过去一根香蕉补充体能:“怎么样,在场上还习惯吗?” 换好球衣的加西亚一边剥香蕉一边回:“还行,一开始特别兴奋。但是上场后一看到队长的眼睛,我就冷静下来了。” “噗。”阿尔贝蒂尼听了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也是相处一段时间了,大家都知道球队里目前年纪最小的加西亚,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还会把漫画杂志带到更衣室里来。如今阿尔贝蒂尼和加西亚的关系比较亲近,更是知道对方私下里把保罗比作蝙蝠侠的事。 接过小年轻吃完的香蕉皮顺手扔进垃圾桶,阿尔贝蒂尼这才正色地同对方讲起上半场比赛时的跑位漏洞。 短暂的中场时间很快过去。 米兰一众球员最后齐声高呼:“forzamilan!”排队走出了更衣室。 下半场比赛开始。 双方球队你来我往,拼得人仰马翻。萨勒尼塔纳拼命想要从圣西罗带走最少1分,ac米兰则憋着劲儿誓要把胜利留在自家主场。 比赛来到第60分钟,ac米兰的前锋莫菲奥在右路拿球。他抬头望了一眼禁区,右脚送出一道斜传,落点精准得像量过,直直飞向禁区左侧的比埃尔霍夫。当时萨勒尼塔纳的两个防守队员,正一左一右夹着他。足球飞来时,比埃尔霍夫纵身起跳,再一次甩头攻门。 疾飞的足球蹭到了旁边防守队员的肩膀,改变了运行轨迹,向上斜飞。守门员因此判断失误没能扑对位置。接着足球猛地砸在横梁下沿,弹射进了网窝。 比埃尔霍夫梅开二度!米兰三比二领先了! 看台上所有罗森内里都站了起来,挥舞的围巾如同红黑色海洋,他们的歌声震得整个看台都在颤动。 剩下的三十分钟,萨勒尼塔纳疯了似的发起进攻,不知疲惫地轮番冲击米兰的防线。马尔蒂尼一次次飞铲解围,科斯塔库塔堵枪眼一样把足球挡出去,阿比亚蒂扑出了两个必进的单刀。 期间加西亚也接到过后防与其他中场的传球,往前场冲击过两次。一次维阿接球后来不及调整就射门,足球飞向了看台;一次加西亚人还没进禁区,就被萨勒尼塔纳的后卫放铲铲倒在地——这次对方没有犯规。 其实在对手后卫冲过来时,加西亚就注意到对方放铲的意图了。正常体力充沛的情况下,他肯定能够从容避过那一铲,但奈何那会儿比赛已接近尾声,第一次在意甲这样高强度的赛事中拼杀这么长时间,加西亚的体力槽快见底了。他本想带球起跳,可疲惫的身体终究没跟上意识,慢了两拍,最终只能遗憾地被放倒。 加西亚趁机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等阿勒尼塔纳的后卫都快要举报他假摔了,才勉强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最后补时的三分钟,在加西亚的感官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当终场哨声响起时,他随手抓住路过的安布罗西尼,趴在对方背上死活不肯松手了。 周围的米兰其他球员见此情形,干脆纷纷跑过来抱成一团,大家都在边笑边喘气。 场边计分牌上的3比2,亮得耀眼。而在意甲比赛的积分榜上,ac米兰获得三连胜,保持八轮不败,积分升至第三名,距离当时的联赛榜首佛罗伦萨只差五分了。 曾经跌入谷底的红黑军团,终于走出了赛季初的阴影,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吹响了复苏的号角。 10、第 10 章 【首发!天王山之战】 大概是主教练注意到在那场米兰跟萨勒尼塔纳的比赛中,加西亚踢得还算可圈可点。 虽然也暴露了体能储备不足,防守时对抗能力弱等问题,但在进攻端的表现却也着实亮眼。在球队需要得分时,无论是让他带球突围助攻,还是派他冲击对手防线、扰乱节奏,都是不错的选择。 是以在古利受伤停赛期间,加西亚上场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基本算是坐稳了轮换的位置。 罗森内里们也开始逐步熟悉起这个频繁出现在自家球队阵容里的小球员——小年轻在左边路肆意穿行的样子(只看前场的话),依稀能品出那么几许曾经“马尔蒂尼走廊”的风采。 咳嗯!再怎样,这都是他们自家青训田里培育出来的幼苗苗。更别提小年轻在球场上的进攻冲击力有目共睹,虽然是单薄了点、矮了点……但这些都是可以后天再补补的嘛! 不管了,反正罗森内里选择溺爱。 于是就在加西亚第二次于圣西罗主场替补上场时,竟意外发现看台上竖起了专属于他的标语旗帜! ——纸星星乐队的键盘手马里诺深藏功与名。 这可把小年轻感动得不行,那场比赛加西亚踢得特别卖力,也拿到了他的意甲第一个助攻。等比赛结束后,他特地找到那面旗帜所在位置,请工作人员帮他拍合影留念。 阿尔贝蒂尼瞧见后觉得很有意思,第二天特地搜罗了一些体育评论报纸,把有正面提及加西亚表现的内容都带去了更衣室。 翻着那些报纸的加西亚,除了眼睛亮晶晶的,面上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直到科斯塔库塔恶作剧地把手伸过捏小年轻的脸,这才察觉到对方其实早就双颊滚烫——原来还是会害羞的啊!只是羞得不明显而已。 时间一晃,就这么来到了春暖花开的四月。 现在的意甲积分榜上,拉齐奥以??52分??高居榜首。ac米兰当前的积分是??45,??排名第五,距离榜首还差7分之多。不过算一下剩余的比赛,虽然艰难,但仍保有夺冠希望。 马上就要到来的意甲第27轮比赛,ac米兰即将客场挑战榜首拉齐奥。 对于ac米兰来说,这是追分缩小差距的关键战役。 周六的大战前夜,ac米兰全队球员及相关工作人员,均已提前抵达罗马城备战。然而他们的主教练,却迟迟未能定好这场比赛的首发大名单。 作为关键战役,自然要派上球队当前的最佳阵容—— 门将阿比亚蒂;后卫萨拉、科斯塔库塔、马尔蒂尼;前锋比埃尔霍夫、维阿、莱昂纳多。 派这些球员上场都是毫无争议的。真正让扎切罗尼纠结的是中场。 右路有赫尔维格。安布罗西尼、博班、阿尔贝蒂尼也都很不错,斟酌一下挑两人出来首发。让人难以抉择的主要是左路…… 古利是一名认真刻苦的球员,有一脚从小打磨出的精准传中脚法,任意球技术也非常出色,不管是边路传中还是前场定位球,都能稳定给队友创造攻门机会。 而且他体能充沛,在场上跑动积极,能覆盖整个中场边路区域。在攻防转换中,都能提供足够的衔接。对于扎切罗尼而言,这是一名非常好用的功能型中场球员。 至于加西亚,目前来看就是个优点和缺点一样突出的天赋型球员。 在防守方面,虽然他也跑位积极、意识不错,但在实战中却几乎起不到什么有效作用:他身板单薄、对抗能力差,一对一时不被对手球员掀翻就不错了。眼下最多只能做到帮衬接球。 相比之下,他在进攻端的效率则非同凡响。尽管出场次数有限,但根据助教的统计,该球员平均每次出场都会有成功的助攻或造点记录,且进球转化率高得惊人,几乎快一场一球了——关于这名小球员身上“气运玄学”的故事他也略有耳闻,人有时真的不得不相信这个。 那么现在问题就在这里了,是选择稳妥地派上古利,主打防守反击呢?还是先派加西亚上去抢快攻,得分后再换人防守呢? 哎,小球员的体能也是个问题,让他首发就等于被提前预定了一个换人名额…… 房门被敲响,去查房的助教带着一脸笑意回来了。 正头疼的扎切罗尼见状忍不住问他在笑什么?说来也让他听听放松一下。 “还是塔维托那小子咯!”助教乐呵呵地把自己查房时遇见的小趣闻讲给主教练听。 原来加西亚在来到这边的酒店后,收拾行李时嘴巴闲了,就掏出自己带来的饼干磨牙齿。后面出门时,饼干盒被他随手放在窗台上,并且忘记盖盖子了。等到大家吃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可怜的加西亚这才发现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爬满了蚂蚁。 “然后他就开窗赶蚂蚁,蚂蚁还没吹干净,突然飞进来一只乌鸦,把他头顶上那副戴了一天的星星墨镜给抢走了!哈哈哈哈!” 哦~那副造型夸张的墨镜! 小年轻怪臭美的。扎切罗尼记得,来罗马的这一路上,对方都在显摆他那副墨镜。据说是在机场附近售货摊上恰巧撞见的,一瞧就喜欢的不得了,当即掏钱买下。就算阴天不需要戴墨镜,也要顶在头上做造型。 结果才买到手不出半天,就被乌鸦给打劫了吗? 扎切罗尼也跟着哈哈笑了一会儿,笑完他就做出决定:行了,就他吧! 第二天在去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的大巴车上,主教练扎切罗尼宣布了本场比赛的大名单。 加西亚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首发阵容里时,一时间都不敢相信地呆愣在座位上。 同样进了首发名单的阿尔贝蒂尼,笑着用肩膀撞了撞小伙子:“嘿!心情如何?很激动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把保罗叫过来?” “什么?哦不!不用!”加西亚连连摇头拒绝,他把自己的背包拿出来,“我自己做套卷子冷静一下。” 然后他真的翻出了自己的高中作业和笔,趴在前座的靠背后面勾起选择题来了。 好吧,小球员有办法自我调节是好事。 又一次被加西亚的与众不同所震撼到,阿尔贝蒂尼默默收回了打算喊“蝙蝠侠”的手。 等加西亚站到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的草坪上热身颠球时,早就过完一套卷子的他已经恢复自身冷静克制的人设了! 嗯哼~又不是第一次踢意甲了,不就是个首发嘛!弗朗哥他们都说了,以他的实力早晚都是要踢首发的! 首发……嘿、嘿~ 他踢首发了!名字和球号都会在比赛开始前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不知道老爸和妈咪他们有没有准时收看这场球赛转播?唉!教练的首发名单公布得太晚了,他都没机会打电话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总之今天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最好能想办法进个球…… 加西亚一边想东想西,一边无意识地颠着球。观众席上突然放大的喧哗声,把他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 他把从高空落下的皮球用肩膀定住,再任由它从自己后背滚下,随后左脚朝后一磕,皮球又听话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弧线,落到身前,被他用右脚脚背停下。 把足球踩回地上,加西亚茫然地环视四周,想知道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得最近的安布罗西尼见加西亚停止表演了,便凑过去不无惊艳地问:“你这几脚很厉害啊,以前怎么没看到你在内洛这么玩?”该不会是特地憋着大招,就等着在首发时来个表演,技惊四座吧? “马西莫?你在说什么……哦,你指这个?” 加西亚左脚跟一踩,那颗黑白相间的皮球就跟弹珠似的,在他两腿间左右一弹。旁人还没看清球的运行轨迹呢,足球就被他一脚踢至十几米的高空。在现场随之一并响起的呼声中,加西亚甚至不用移动自己的站位,原地等球坠下来时,从容地抬起膝盖轻轻一颠,再用脑袋顶住足球。 年轻人就像只海狮一样脑袋顶着足球,微微摇晃脖颈使其保持不掉,这才继续回答说:“平时在内洛,光是训练就累死个人啦,哪有空这么瞎玩。” “瞎玩?”这种恐怖的控球能力简直让人羡慕坏了,还有这小子“低调炫耀”的口吻,听上去怎么就这么让人莫名牙痒痒呢! 安布罗西尼牙酸道:“我上次看到有人这么热身,还是球王马拉多纳。” 加西亚把球一顶,让球落回脚下,高高兴兴道:“哎嘿~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就是迭戈教我的呀!” 谁问你这个了!这下安布罗西尼是真的酸了,他甚至举起了小鸡手:“什么!你认识马拉多纳!他还教过你踢球?!”他一点没怀疑加西亚是在吹牛,毕竟这种颠球方式和能力真不是谁来都行的。 加西亚眼珠子一转:“你想学这个吗?”他诱惑道,“有技巧的哦~” 安布罗西尼犹豫的时间不超过2秒钟,就规矩地放下小鸡手,诚实地点头:“想学。” 加西亚伸长了手臂去够安布罗西尼的肩膀,安布罗西尼配合地向他那一侧弯腰让他搭得更方便些。 加西亚捂住嘴,鬼鬼祟祟地小声说:“回去后就教你~但作为交换呢,一会儿比赛的时候,有机会你多给我传球啊……” 11、第 11 章 【拉齐奥vsac米兰】 总体而言,加西亚并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相反,出于某些缘由,他在日常生活中更习惯于为人低调,不太想引人注目。 任何真正和加西亚有过交流的人都会惊讶,他们大多会觉得这个年轻人礼貌客气到简直不像个他那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反正在意大利,你很难想象“谦逊”这样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十几岁的小伙子。 但加西亚也不至于像文学作品里那种刻板老古董,他同样爱看漫画书、会玩乐队,穿衣服要时髦好看,有自己的审美,是个再鲜活不过的年轻人了。 所以在跟拉齐奥正式比赛前,加西亚热身走神时踢出的那几脚惊天颠球,让所有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认为这名小球员是在故意炫技。区别在于,像阿尔贝蒂尼这样跟他关系亲近的人,会以为这是年轻人第一次被排进意甲首发阵容,过于兴奋而导致有些收不住。 ac米兰的主教练扎切罗尼在见到那一幕后,一方面惊叹于小球员的好球感,一方面又开始提心吊胆,生怕年轻人热血上头,在比赛中作出不利于球队的判断。 由于担心自己战前训话反而会对年轻球员造成不利的心理影响,扎切罗尼就私下拉住球队队长马尔蒂尼,让他在上场前再提醒提醒年轻人。 马尔蒂尼也是以为“维托因为进入首发大名单太高兴,想进一步展示能力让大家记住自己”的人之一。他觉得球员有表现欲是好事儿,别冲过头就行。于是在赛前准备阶段,亲自把对方带到更衣室无人注意的角落,又耳提面命嘱咐了一番。 加西亚像被主人罚站在墙角的汤姆猫,队长说什么他都老实点头。在马尔蒂尼说完告一段落时,他偷偷抬眼看对方的脸色,觉得对方没有不高兴,就大胆提出建议:“队长,我有一个想法——” 马尔蒂尼听加西亚叽里咕噜一通说完,挑着眉问:“按你说的,你怎么能肯定开局我们一定能拿到球权?” 加西亚把两只手握成空心圈,在眼前比了个眼镜的姿势,严肃地说道:“我昨天的霉运严重超标了,今天必然要补偿回来。”那忿忿不平的样子,显然还在记昨晚墨镜被抢的“仇”。 马尔蒂尼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在思考加西亚的提议,反正教练也说过让他们在上半场争取尽快拿下一球领先,加西亚的提议也不是不能考虑。 罗马时间下午15:00。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我们在罗马奥林匹克球场,为您带来1998/1999赛季意甲第27轮的焦点之战,领头羊拉齐奥主场迎战ac米兰!目前拉齐奥领先ac米兰5分,积分榜上排名第一,这是一场决定夺冠走势的关键卡位战。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今天双方球队的首发阵容—— “拉齐奥这边简直星光熠熠,由他们的队长内斯塔带队,排在后面上场的是1号门将马切吉亚尼;后卫:潘卡罗、米哈伊洛维奇、法瓦利;中场:孔塞桑、阿尔梅达、内德维德、曼奇尼;以及前锋萨拉斯,还有维埃里! “而ac米兰也是尽遣精锐……值得注意的是,我们看到在这场关键的比赛中,米兰的少帅扎切罗尼,大胆地将年轻球员vivi加入进了首发大名单,这也是米兰的新29号第一次被排入首发阵容。在之前的热身环节中,我们也看到这位球员出色的控球表演,让我们期待他在接下来比赛中的表现……” “双方球员均以入场,我们可以看到,拉齐奥排出了3-5-2的菱形阵容,这是名帅埃里克森非常擅长的攻击性阵型,兼顾了防守硬度和进攻层次感。 “ac米兰在本场比赛中则拿出了4-4-2的阵容,均衡的平行站位保证了场上的宽度覆盖,看来今天ac米兰应该是想打稳妥点的防守反击? “现在主裁判已抛完硬币,拉齐奥选好了上半场的进攻方向,由ac米兰获得球权……米兰的队长马尔蒂尼来到中圈开球,比赛开始!” “马尔蒂尼朝前开球,阿尔贝蒂尼接球后拨回至米兰后场……诶?这一脚力气有点大啊,是站位靠后的安布罗西尼接球。难道ac米兰是想通过控球,在开局时先稳一手比赛节奏吗? “安布罗西尼正在带球小跑观察场上局势,他传球了、哇——哦!相当势大力沉的一脚啊!足球直飞拉齐奥后场,他这是想干嘛?总不至于想蒙一脚直接打门吧……29号!米兰的29号!老天!他怎么会出现在拉齐奥的禁区前!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难道是被传送过去的吗!他的速度怎能如此之快!他接球了!马切吉亚尼选择出击!vivi晃过了门将!!!射门!!!球进——咳!内斯塔!!!内斯塔把球勾出来了!!!” 现场局势转换太快,解说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哑着嗓子喊完一段话,只缓了半口气就紧接又开口:“刚刚那一球到底有没有进?ac米兰是否能在开局仅二十三秒的时候就拿下一球领先?” “看来主裁判已跟边裁完成沟通——进球无效。很遗憾,ac米兰开局这一慢一快的进攻配合真的相当出彩。当然,拉齐奥队长的门线救险更加极致!看来这注定是一场精彩纷呈的赛事。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米兰这次快攻的精彩回放……” 加西亚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不远处,拉齐奥的队长正激情挥臂。加西亚羡慕地盯着人家的大长腿看了好几秒——刚才那一球他都过掉门将直打空门了!这都没进!腿长真就了不起啊! 今天ac米兰的主教练确实排出的是防守反击阵容,但扎切罗尼也特地说明了,上半场最好能拿到一个进球的优势在手。 是以加西亚最初的“作战计划”很简单,开局先倒两脚球迷惑一下对手,同时也给他自己争取一定的跑位时间,到时候由马西莫一脚长传发球去前场找他,自己再来个闪电快攻直破球门——谁曾想那种必进的球都能被拉齐奥的后卫给救出来啊! 白忙活一场的加西亚只能叉腰摇头感慨: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队长的人。 比赛重新开始。 拉齐奥那边,虽然队长内斯塔极限驰援,把球队从危险的悬崖边缘拉了回来;但米兰开局突射的这发冷箭,还是着实让人惊出一把冷汗。拉齐奥的教练在场边大声指挥,让防守球员把注意力分出一部分,放到对面那个名不见经传的29号身上。 这就让加西亚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了。接下来只要他带球冲进对方半场,最少都会有两名拉齐奥的球员上来拦截他——这也不能怪拉齐奥过于谨慎,毕竟加西亚的盘带技术相当扎实,速度又快,一对一防他除非犯规,否则根本拦不下他。 尽管如此,在随后的比赛中,加西亚依然又连续送出好几个高质量传中。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米兰球员好像集体忘记带射门靴出门,足球不是打铁就是离谱地飞向看台。这吐饼吐得加西亚都忍不住又跑进对面禁区,尝试自己捡个漏——然后踢是踢进去了,只不过很快裁判就吹了他越位在先,进球无效。 加西亚跑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忙活半场比赛却一个有效进球都没捞着,气得他最后呆在自家半场都不想出去了(其实是快跑不动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虽然米兰没进球,但对面也不遑多让。 本来拉齐奥的锋线萨拉斯加上维埃里的组合,冲击力极强。两个前锋都具备超强的持球和抢点能力,当时全意甲几乎没有哪个球队的后卫能完全限制住他们——不然这个赛季的拉齐奥也不会长期霸居意甲榜首。 然而今天的米兰防线显然表现更好,再加上中场配合截断了拉齐奥前后场衔接的路线,让拉齐奥的两名前锋进入米兰半场后就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没有支援的他们很难得到射门的机会,有限的几次射正还都被本场比赛超神发挥的米兰门将阿比亚蒂,高接低挡全都拒之门外了。 上半场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拉齐奥的萨拉斯接到来自己方后场的长传,他晃开跟在他身边防守的安布罗西尼,试图跑出空档后射门。奈何科斯塔库塔和萨拉已从不同的方向包夹而来。 萨拉斯尝试在米兰两位后卫中间的缝隙里起脚射门。他这一脚抬得匆忙,球不出意外地又被门将阿比亚蒂拦下。 可萨拉斯这一脚重炮力道十足,阿比亚蒂没能及时抱住,足球从他怀里飞了出来。萨拉斯见还有机会,立刻想去抢球的第一落点。 彼时阿比亚蒂还趴在地上没来得及起身,这种门前混乱的情况是每个门将都最不想面对的场景:眼前的腿太多,实在有些阻挡他看球的视线,稍有不慎还有可能会出现乌龙球的糟糕情况。 所幸马尔蒂尼及时赶到,一脚将球朝前场解围而去。 加西亚远远看到球是在向他负责的左路飞,即便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仍努力榨取自己剩下的全部能量再次启动,朝球的落点奋力追去。心里还想着,说不定上半场结束前,他还能再送一个助攻呢? 与加西亚一同启动的人还有当前拉齐奥的前锋维埃里。 体力的枯竭让加西亚的注意力随之下降,他边跑边抬头回望足球飞行的方向,都没注意到有人正高速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袭而来。 正当加西亚起跳时,他忽然感觉到肩侧斜后方传来一股恐怖的冲击力。那一瞬间,他简直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架人型坦克给撞了一样。 事实上,加西亚确实被撞飞了出去。 基于合理冲撞与进攻有利原则,同时也是为了尽量不破坏比赛节奏,当时裁判没有立即吹哨。接到球的维埃里,带着足球重新杀回米兰的门前禁区。不过这一球最终还是被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联手破坏掉了。 主裁判这才吹响了暂停比赛的哨声。 众人回望过去,才发现加西亚一直趴在地上没起来,甚至安静地连打滚喊疼的动静都没有。 阿尔贝蒂尼是第一个跑到加西亚身边的,他小心拨过加西亚埋在地上的头,这一看简直魂都吓飞了一半——只见小球员双目紧闭,半张脸都是血。 “队医!队医——”阿尔贝蒂尼大力朝场外招手。 米兰的队医在主裁判的示意下,很快拎着急救医疗箱匆匆赶至场内。在给加西亚紧急清理脸上血迹时,才发现他只是额角有点轻微皮外擦伤,看着出血量多有点吓人,大概是因为他倒地时倒霉地磕到鼻子了,脸上淌的都是鼻血。 被队医用无菌生理盐水“滋醒”的加西亚,鼻子酸涩地悠悠睁开眼:“我刚刚是不是遭遇了一场车祸?” 此刻也守在旁边的科斯塔库塔,听了这话顿时眉毛一竖:“你小子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阿尔贝蒂尼则担忧地问队医:“别是撞坏脑子了吧?” 队医又抓紧时间仔细检查了一下,才确认道:“没事,刚才应该只是短暂累晕过去了。” 主裁判见球员似乎没有大碍,便两手指点着手腕,提示米兰这边动作快些。 扎切罗尼在知道场上情形后,无奈只得选择提前换人,用古利把加西亚给换下场。 看台上,米兰的远征球迷们纷纷鼓掌,为他们的小球员在上半场展现出的拼搏精神与亮眼表现,送上热情的呼声。 被队医搀扶下场的加西亚,则借着用毛巾裹着冰袋捂鼻梁的机会,羞臊地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以这种方式提前下场,他感觉好丢人啊。 12、第 12 章 【赛后聚餐】 下半场比赛开始后,场上情势依旧僵持不下。 拉齐奥持续施压,但始终无法打破僵局,ac米兰的反击也没能制造出致命威胁,双方球员的体能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拉齐奥的主帅埃里克森先后通过换人调整,来保持前场的冲击力;ac米兰的主教练扎切罗尼也用掉剩下的换人名额,来强化中场控制。 当主裁判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场上比分最终定格在0比0??。 尽管从结果来看,这场比赛双方闷平,但依然贡献了数个精彩的攻防瞬间,特别是在上半场米兰的29号没有被换下场的时候。球赛解说员回顾本场比赛经过时评价说,米兰那个叫vivi的小球员就是缺了点运气,不然上半场他最少也应该能进一个球的。 比赛结束后,加西亚手里捏着自己的球衣(干净版)走进球场,和场上的队友们一一拥抱,又跟路过的拉齐奥队员们打招呼。 他目标明确,一路直直朝拉齐奥的队长内斯塔走过去。 另一边,马尔蒂尼正拉着内斯塔叙旧,维埃里也站在一起。 说起来马尔蒂尼“看上”内斯塔很久了,一直希望对方能加盟他们米兰。只可惜内斯塔本人从小就是个铁血蓝鹰人,又是拉齐奥精心培养的小队长。除非拉齐奥俱乐部财政崩盘,不然卖掉队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没法把人拉进自家球队,也不妨碍马尔蒂尼跟内斯塔交好,毕竟他们还是国家队的防守好搭档呢。 由于视角关系,维埃里是第一个看见加西亚朝他们走过来的人。 彼时他正光着上半身,肩膀上搭着换来的球衣,没个正形地勾着马尔蒂尼的脖子——他两私底下也是好朋友来着。 见上半场被自己撞飞的小球员走过来,他立刻松开米兰队长的脖子,站直了身体跟小球员打招呼:“salve(你好)!” 倒不是他这个人有多正经,实在是上半场对方的提前下场,多少都跟自己占点关系。当时他也瞥见对方一脸血的样子了,着实让人心惊,只是那会儿他一个“敌对方”球员不好凑近多问什么。这时候比赛都结束了,自然还是要关心一下。 面对维埃里关切地慰问自己的伤情,加西亚下意识摸摸自己额角贴的医用创口贴:“我没事,维埃里先生。只是小伤,估计一两天就能结痂了。”随后他转向拉齐奥的队长,“内斯塔先生,请问我能有幸跟您交换一下球衣吗?” 为了纪念自己无疾而终的意甲首例进球,加西亚在心里抹泪补充道。 不过有一说一,对方能及时冲刺赶到门线勾出那粒进球,动作真是帅气极了!多少后卫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实现一次那样的极限操作呢! 至于内斯塔,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球场上被其他队的球员正儿八经地称作“先生”:“当、当然可以。”他动作有些拘谨地脱下球衣,把衣服递过去。 加西亚则高高兴兴,如愿换到了一件很有纪念价值的落地球衣。 同样被称作“先生”的维埃里,只在旁边正经了那么一小会儿。见两人换完球衣,他又重新扒住马尔蒂尼:“保罗,你不介绍一下?话说你们从哪儿挖来这么乖的小孩?” 马尔蒂尼总不能如实说,对不熟悉的人用敬语是加西亚的口癖吧?他想起对方刚进一线队时,遇见每一个队友时都会尊称一声“先生”,搞得大家面对他时都会不自觉被迫变得局促起来,就像此刻的内斯塔一样——后来被比利“毒打”一顿就好了。 应维埃里的要求,马尔蒂尼揉揉加西亚的头:“这是我们米兰青训出来的球员,塔维安·加西亚。” 加西亚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呆毛,主动摆摆手友好道:“ciao~你们可以叫我塔维托,或者维托、维维都行!” 接着马尔蒂尼又指着自己身边的两位友人对加西亚说:“维埃里和内斯塔,你都认识,可以直接叫他们波波和桑德罗,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不用特地接上‘先生’的称谓。”马尔蒂尼最后强调道。 几人一起朝场边走,又聊了几句。维埃里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马尔蒂尼想,他们是明天的飞机回米兰。今天打了个平分,等于握手言和没人输,想必教练不会不同意。于是点点头。 加西亚在旁边举手:“能多带一个我吗?或者告诉我哪家餐厅的猪颊肉意面比较好吃也行!我阿婆告诉我说那是罗马的特色菜,让我来罗马比赛时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一说到吃,内斯塔就精神了:“不用见外,一会儿结束了都坐我的车走吧,我带你们去吃罗马城最正宗好吃的‘bucatiniallagricia(粗管通心粉配烟熏猪颊肉??)’!” 等到什么赛后发布会、尿检抽查都忙完,外面的天都黑了。 两边队长分别在更衣室内说了有赛后聚餐的事。并不是每个球员都乐意参加,不过最后统计,两边加起来要去的也有十来号人,拉齐奥那边开了四辆私家车才把人都接上。 内斯塔已先一步订好了饭店,那是一家名叫“小号角”的拉齐奥属性意式罗马传统菜餐厅,就位于台伯河边上,位置相当好,从二楼的露台能够直接欣赏到台伯河沿途美景和不远处的圣天使堡。 众人一进餐厅,抬头就能看见墙上挂着拉齐奥的蓝鹰队旗。这让加西亚觉得很有趣。 米兰市也有同城德比(指ac米兰和国际米兰),但没有罗马这边这么夸张,连餐厅都要“标”上球迷属性。 “如果穿着罗马队的球衣进拉齐奥球迷开的餐厅会怎么样啊?”加西亚好奇地问。 维埃里笑嘻嘻道:“回头你试试看?” “别听波波的,最好不要那样做。”内斯塔拐了维埃里一下,转头郑重对加西亚说,“那会被视为挑衅,轻则会被请出去,严重可能会被打一顿。” 加西亚听了连连咋舌。 餐厅的老板显然跟内斯塔他们都相熟,打了好一通招呼,才亲自把他们送去二楼。 此时餐厅的二楼已经被清场,一行人落座后,大家很快就气氛热闹地聊开了。 加西亚在饥肠辘辘地研究菜单。 比赛中途因力竭被换下场,中场休息一回更衣室他立马怒食两根香蕉,但那根本顶不了多久。他自己带来磨牙的饼干在比赛前一天晚上提前“阵亡”了,只能苦着脸熬啊熬。 幸好内斯塔在跟餐厅电话预约位置时,就提前点了一些菜品。他们才到没多久,服务员便开始陆续送菜过来了。 加西亚接过一盘意面就开始暴风吸入,服务员这轮菜还没上完呢,他眨眼的功夫就干掉半盘—— 好险啊,差一点就要饿死了。 斜对面的科斯塔库塔,嫌弃地白了这小子一眼:“你平时引以为傲的礼仪和教养呢?被你一块儿吃了?” 加西亚艰难咽下那口意面,抗议地说:“这不能怪我,我还在长身体!经常会饿很正常的!”然后又开始碎碎念自己的芝士脆脆棒,还埋怨怎么队友一个带零食的都没有,比赛完他想薅点吃的都没处薅。 坐在加西亚旁边的内斯塔问芝士脆脆棒是什么? 加西亚回答说是自己家烘焙的饼干。 “以前我阿婆给家里孩子们做曲奇饼干,但不小心放错了配料,导致烘焙出来的饼干特别硬。本来她都想扔掉了,我哥偷拿了块饼干骗小时候的我吃,结果家里人意外发现我很喜欢用那个饼干磨牙齿。后来阿婆就把饼干的配方和形状改良了一下,起名叫‘芝士脆脆棒’,我一直很喜欢那个饼干的口感和味道~” 内斯塔听完很感兴趣,加西亚遗憾地表示自己这次带来的饼干都送给蚂蚁和乌鸦(咬牙)了,约定下次见面时一定会给对方带一份尝尝。 “所以为什么要把饼干送给蚂蚁和乌鸦?”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维埃里·华生发现了盲点。 于是米兰人开始哈哈哈分享他们内部特供的“加西亚笑话集”。 拉齐奥人一边听一边也跟着哈哈哈。 维埃里大笑着追问真的假的?怎么有人能倒霉成这个样子。 内斯塔则感慨说,如果知道你的故事,托蒂肯定很想认识你。 加西亚……加西亚早就习惯认识的人拿自己的事迹寻开心了。 嗐,无所谓啦!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分享出来让大家快乐一下也挺好的。 重点是——今天的晚餐真好吃啊!猪颊肉意面好吃!炸米饭团好吃!罗马式炖朝鲜蓟好吃!海鲜汤好吃!嗝~ 加西亚去完一趟洗手间出来,还是感觉胃里有点撑得慌,可能是之前因为肚子饿吃太快导致吃多了吧。 室内大家还在边吃边聊天,毕竟赛季期间大家难得有机会一起聚一聚,加西亚猜这个饭局一时半会儿大概不会那么早结束。他回座位拿起外套,和队友说自己想去台伯河边附近转转透口气,一会儿就回来。 “等等。”阿尔贝蒂尼叫住加西亚,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以防万一,遇到特殊情况就打电话过来。”并告诉加西亚,在他的通讯录里,保罗排在第一个。 其他人见状调侃,说阿尔贝蒂尼就像不放心自家小孩儿独自出门郊游的妈妈。 阿尔贝蒂尼笑着摇头没说什么。 其实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人,阿尔贝蒂尼都不至于关心到这一步,但那个人是加西亚……天知道对方在外面会碰到什么麻烦事。 以及,维维到现在都没有买手机,平时想找他还挺不方便的,要不下次找机会送对方一部吧? 这时候在餐厅里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并不会知道,用不了多久,阿尔贝蒂尼的担忧就会一语成谶。 13、第 13 章 【核武危机事件(一)】 四月初的罗马,夜间温度还是偏低的,平均气温大致不超过十摄氏度,有风时就更觉料峭了。 加西亚出门刚走两步,就被从河面吹来的风冻得瑟瑟发抖,赶紧把外套抖开穿上。结果手往袖管里一套才发现不对劲——袖子变好长啊,手怎么伸不出来了? 扯起衣服的前襟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拿错了衣服。他这会儿套的,应该是吃饭时坐在他旁边拉齐奥队长的队服。 哎,懒得回去换了,先这么穿着吧。 加西亚卷起袖口裹紧外套,沿着黢黑的小道慢慢散步。 入夜后的圣天使堡被暖光点亮,宏伟的圆柱石墙被光影突出轮廓,就那么亘古不变地矗立在台伯河右岸。远远还能听见那边传来音乐与人群嬉闹的声音。 刚刚吃饭时听拉齐奥的罗马人介绍,圣天使堡周边一直都有街头艺人在河畔表演,不少游客也会沿着城堡外墙散步。时不时还会举办夜间音乐会、特展等活动。 加西亚计划从前面的圣天使桥到河对岸去,在圣天使堡外慢跑转一圈回来。 还没走出这条小径,加西亚就看见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河边张望着些什么。 难道是有东西掉河里去了吗? 加西亚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问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其中一个男人就先一步敏锐地发现了站在暗处的加西亚。 在看清来者是个一脸学生样的小年轻时,男人脸上警惕的神色略微一松,把手从外套内侧拿了出来。他甚至换了副面孔,挂上憨笑的表情朝对方走过去,用口音极重的意大利语询问附近的台伯河古码头在哪里。 加西亚在那男子走近,看清对方头顶棒球帽上的蓝鹰队标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外国游客啊,还是个球迷。 对方的口音很重,加西亚基本听不太懂那人在说什么,但大概能明白是在问路,也捕捉到了“码头”这样的关键词。 这就巧了,今晚聚餐的餐厅老板是拉齐奥球迷,加西亚记得对方有提到,今晚拉齐奥的球迷在罗马城的特斯塔乔区有球迷聚会活动。 特斯塔乔区位于罗马市中心南部,曾是古罗马最重要的内陆港口码头,也是如今罗马公认的??美食天堂。 于是加西亚猜这两位外国球迷一定是来罗马旅游的——他们甚至还拖着行李箱呢!大概难得来一次心爱主队的城市,想深度参加一下本地球迷组织的活动。但因为语言障碍,沟通有误,让他们跑错了位置,拐到城西的圣天使堡来了。 加西亚同棒球帽男连猜带比划着讲了小半天—— 棒球帽男:“%??#@码头……在哪*&#去……*@#怎么?” 加西亚:“你们是要去特斯塔乔区吧!从圣天使堡正门出发,沿着台伯河右岸向南走,穿过马西莫竞技场,过桥后就到达特斯塔乔区啦!” 棒球帽男:“过河??%……&*南?” 加西亚:“对,你们从圣天使堡那边出发不会绕路,也不容易迷路。距离不算很远,步行大概三十分钟吧!沿途可以欣赏台伯河风光,还能顺路打卡马西莫竞技场遗址。” 棒球帽男:“是岸……&*@码头……时间……” 加西亚:“对哦!如果你们时间有限的话,最好早点过去,万一错过精彩活动内容就不好了……嘿!出租车,停一下!”顺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加西亚帮两名外国游客与司机沟通,确保司机会把他们送去城南的拉齐奥球迷聚会地点。 自觉做了一件好事而心情愉悦的加西亚并没有注意到,出租车司机驾驶座前的控制台上,放着一只母狼的小摆件*。 挥别出租车,加西亚继续沿着河岸边散步。 对岸圣天使堡被温暖橙光勾勒出的剪影,清晰倒映在黑黝黝的河面,与圣天使桥的十二尊天使雕像交相呼应,静谧而又充满历史的厚重感。 一艘小艇慢慢划开墨色的河水,灯火在波浪中被拉成细长的金丝。长桨再轻轻一搅,便把整个罗马的夜都摇成了碎金色的梦。 就是这样一个浪漫的夜晚,还有人站在船头吟诵诗歌—— “(俄语)傍晚的光线,金黄而辽远。” 哇哦!真不愧是充满诗情画意的意大利~ ……虽然吟的是苏联诗人的诗。 加西亚在心里感慨完,只听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同一句诗歌,迟迟念不出下一句。眼看那艘小艇都要划过去了,他实在没忍住,用俄语接了下去—— “四月的清爽,是如此温情。” 然后加西亚就看见那个站在小艇船头的人开始四处张望,似乎在找是谁接了他的话头。 加西亚站在岸边兴致勃勃地挥手。 那人在看到加西亚后,立刻转头示意船尾的船工调转方向。很快小艇就朝加西亚所在的岸边驶来,不一会儿便靠岸。船工往岸上放了一块踏板,船上的人邀请加西亚上船同游。 能在这样的夜晚有机会畅游台伯河,加西亚觉得也不错,就大大方方地上了船。 加西亚上船后首先对船头的男人表达了谢意:“感谢您能邀我共赏台伯河夜景。” “是我该感谢您能来赴约。”一身订制西装的男人朝加西亚点头致意,隐晦地朝船工摆摆手。船工心领神会地迅速收回踏板,再次摇起长桨。小艇在河中轻轻一荡,迅速离开岸边。 “没想到您的意大利语竟会如此流利。”再度开船后,西装男率先朝加西亚搭话。 加西亚心想这人眼力不错啊,河面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来自河岸灯火的反光,这都能从他的黑皮下看出他混血长相。“我喜欢意大利的文化,从小就有系统学习意大利语。”因为不想同陌生人讨论自己的家庭情况,加西亚如此应答。 西装男点头,像是对加西亚的回答很满意,又试探地问道:“您是一个人来的?” 加西亚以为对方是指他一个人在河边散步,就回答说:“不是一个人,我的同伴还在岸边的餐厅吃饭聊天。” 西装男回以一个了然的眼神。他就说这么大一笔交易,对方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来。 随着小艇划到河中心,西装男不打算再多说废话,毕竟对方已经比约定时间晚到,他们这边都准备撤退了。要不是他在离开时不死心地多喊了几回暗号,这次交易就要黄了。 “货我都带过来了,您过目确认一下?” 加西亚:“……?” 加西亚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之前好像意会错了对方的意思,而船上的人好像也认错了人。 正想跟西装男道歉再解释一下情况。对方已从船舱中间拉出一只手提箱并打开,箱内金属的光泽一闪而过——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加西亚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而那个男人特地掏出手电筒为加西亚打灯,让加西亚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看清了手提箱里到底装着什么—— 那是一排干净的银灰色金属圆柱体。 坦诚地说,仅从外观上而言,它们与其它普通的铁块、铅块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人感到惊骇的,那就是它们被统一贴着一样的英文标识:heu。 河风呜呜地从桥洞钻出来,带着早春的寒凉蹭过加西亚的耳尖时,他只感觉自己大脑发胀、眼冒金星,手脚绵软到整个人都仿佛要随着台伯河的河水摇晃起来。 他拼命稳住身形,喉咙干涩地问:“这是在开玩笑吗?” heu,highlyenricheduranium……高浓缩铀? “玩笑?当然不是,我们很有诚意。”西装男一本正经道,“去年的新闻想必你们在东欧也有所耳闻吧?意大利海关条子假扮成中间人,想从我们手里一口气买走全部八块铀棒。幸好我们boss谨慎,当时只派人带去了一块。没想到居然是个陷阱,害我们折了三个兄弟……” 男人还在借机抱怨,加西亚则开始额角疯狂冒汗。 mafia铀走私案,这可是1998年轰动全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的大新闻。 有一伙mafia犯罪分子,试图出售刚果(金)前总统蒙博托政权流失出来的??高浓缩铀燃料棒。 彼时意大利海关提前得到内幕消息,派出卧底特工假扮成一位代表“伊1斯1兰1圣战”组织的阿拉伯中间人,试图从mafia手里买走铀棒。在交易中,卧底带去的工程师对铀棒进行了测试,确认其含有真正的铀成分。当时警方想先把铀棒弄到手,等确保铀安全后再对犯罪分子开展抓捕行动。可到了交易当天,卖方可能察觉到一些异常,仅带去一块重190克的高浓缩铀块。由于已打草惊蛇,警方不得不立即实施抓捕,三名mafia成员当场被获。 这些都是当时新闻报纸上刊登的内容,连着一个月媒体都在对此案大肆报道。加西亚因为感兴趣,看得比较认真,所以很多案件细节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截获一块铀棒后,意大利警方始终未能找到其余七块高浓缩铀的下落。有专家做出评估,认为如果将剩下那些铀棒在罗马市中心制成脏弹*并引爆,那么整个??罗马市将在未来一个世纪内无法居住??。案发后警方曾在罗马部分区域检测出异常偏高的放射性,怀疑剩余铀棒仍在罗马mafia的控制范围内,但始终无法确认具体位置,也不排除那些铀已被转卖给他国恐怖组织的可能性。 加西亚万万没有想到,这种足以引发战争的核武级危机事件,居然被自己给撞上了?! 14、第 14 章 【核武危机事件(二)】 加西亚无声地深呼吸好几次,努力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 表面上,他一手插兜,装作镇定坦然的样子,换了个语义接上自己刚才的话说道:“我怎么能肯定你们不是在用一些‘玩笑’来糊弄我……我们?” 因为要斟酌自己此刻吐出的每一个用词是否恰当,加西亚谨慎地放缓语速。这在旁人看来,倒显得他格外成竹在胸。 “既然双方事先已沟通过若干次,都确认过彼此身份没问题——”西装男笑道,“您也知道,我们之前被条子骗过,所以这次才会跟你们boss协商换个交易方式。” 西装男一再强调他们家族十分重视这笔交易,说是为表诚意,才会在双方首次会面时就将全部的铀棒带过来。 “而我会跟着贵方,在贵方确认货品没问题后,直接当场完成交易,钱货两清。”西装男如此说道。 尽管西装男明面上粉饰得冠冕堂皇,然而现实却是这批货在压手上太久变烫手了,这群mafia急需清货。 当初他们把这么珍贵的铀原料弄到手,就是打着转手大赚一笔的主意,可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老家给炸了。谁成想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在货进港时走漏风声,才导致他们被海关条子追查了那么久。 把货低价转手给国内其它竞争帮派以分散警方注意力?他们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干出资敌的事情来?但这么危险的东西在手上周旋一年已是极限,如果不想暴露被抓的话,再不转手就只能丢海里了。 那样他们更不甘心。费尽心思把这要命玩意儿从非洲大陆千里迢迢弄到亚平宁半岛,结果毛利润都没捞着?传出去一样会被同行笑掉大牙。 这一次他们精挑细选、谨慎核查,终于成功和来自东欧的地下势力接上头。总之一个原则:钱可以少赚一点,重点是赶紧把这批铀原料脱手。 听着西装男的话,加西亚敷衍应和的同时,头脑转得飞速——他必须得想办法拖住对方,等到支援来。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顺势掏出了阿尔贝蒂尼借给他的手机:“方便让我打个电话吗?我需要让我的同伴把测量用的设备和交易的黄金带过来。” 西装男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加西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通讯录上马尔蒂尼的电话。 “Аллo?”考虑到之前自己疑似用俄语诗歌接上了暗号,为了把自己“外国帮派势力”的身份坐实,加西亚还特地用上了俄语,但怕队长听不懂,他又换成串了俄味儿的英语,“保罗,去把我的行李箱带过来,我在……你别惊动太多人。” 另一头的小号角餐厅。 大伙儿正聊着天,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马尔蒂尼拿起来一看,发现来电显示是德米。可他本人正好好坐在自己斜对面聊天呢,这又是谁打来的? 阿尔贝蒂尼被马尔蒂尼叫住,见对方冲自己摇手机询问什么情况,马上回答:“是维维,他说要出去透会儿气,我就把手机给他了,以防万一。” 这张桌上吃饭的人都已听过加西亚的“光辉”事迹。维埃里感兴趣地催促马尔蒂尼快接电话,想知道那小孩儿又捅出什么乐子了。 在维埃里的怂恿下,马尔蒂尼按下公放键接通电话。 “Аллo……keepthisonthedownlow.” 加西亚用怪模怪样的语调说完就挂断电话,都没给电话这头的人询问的机会。 餐桌上因此安静片刻。 维埃里掏了掏耳朵:“他说的这是哪国话?” 马尔蒂尼倒是听懂了:“应该是英语吧,他让我把他的行李箱拖去找他。” “这小子又在捣鼓什么名堂?要行李箱干嘛?”科斯塔库塔拿起餐巾擦嘴,“他散步散河里去了,急需换衣?”其实某种程度而言,科斯塔库塔真相了。 阿尔贝蒂尼已经准备起身:“他说的地方在哪里?我过去看看情况吧。” 内斯塔也跟着站起来——加西亚是坐他的车来的,行李箱还在他的汽车后备箱里。 马尔蒂尼同样打算离席:塔维托那小子竟然敢在电话里用那种不客气的方式跟他讲话,况且平时对方都是规规矩矩喊他一声“队长”的,现在这样实在反常得很。这让马尔蒂尼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当下保罗跟德米要出去找人,那科斯塔库塔当然也不会自己留下。事实上,他虽然嘴上在吐槽加西亚,心里却也是担心对方的。 维埃里:“……”这张桌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总不能就落下他吧? 旁边两桌人还以为聚会要提前结束,也准备起身离开,被两位队长按下了,说他们只是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维埃里还在好奇地问:“是那小子在行李箱里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正常来说大家去客场踢比赛,前往球场时大多挎个包就完事儿了,怎么还要拖个行李箱。 米兰人倒是清楚,加西亚的行李箱里一般就装着他的零食、换洗衣服、毛巾,还有各种洗护用的瓶瓶罐罐。相比普通男人是精致了一点,但要说有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东西,倒也不至于。 可就是这样,他们才弄不明白加西亚眼下闹这一出到底是要干嘛。 内斯塔打开后备箱,把加西亚的行李箱拎出来。 阿尔贝蒂尼接过后对其他人说:“我去找他就行了,电话里他不是说要‘onthedownlow(保密行事)’吗?” 维埃里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保证不声张!嘿嘿嘿~我是说,万一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我说不定也能搭把手呢?” 连内斯塔都表示自己吃饱了,需要稍微走动一下消消食。 这时候,组队去找加西亚的一行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抱有一些想看乐子的心态,没人会预料到自己接下来即将面临什么,也没谁把加西亚警告的话放在心上。 加西亚坐在小艇上一边等人,一边同mafia西装男虚与委蛇。 幸好对方似乎是个话痨,他只要适当回应几句话,对方就乐得跟他唠嗑。 西装男:“我们boss外表看上去很不好惹,实际对兄弟们都挺好的……” 加西亚:“我懂,我们队……头儿也是,人光站那儿就给人感觉不怒自威。只要他一动不动盯着我看,我就会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有没有哪里做错的地方。” 西装男:“不过boss他也挺不容易的,我们家族的地盘都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加西亚:“我们头儿的势力……算是继承来的?但他其实个人能力很强的!你能理解吗?在队、组织里有个老前辈父亲在,别人多少都会在背后议论,说他能得到如今这个位置,都是靠父辈荫庇。” 加西亚说得真情实感、言之凿凿。 西装男信以为真。毕竟跟他们交易的东欧地下势力,据说是于战后崛起,在东欧已盘踞多年。而这次跟他们接头的,也的确不是他们大当家的。于是西装男合理猜测,一定是那个帮派大当家的儿子在私下里偷偷跟他们交易,想以此干出点成绩来,才好堵住别人说闲话的嘴。 西装男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只通过对话闲聊就套出了对面家族的重要情报,所以拉着加西亚聊得更加起劲了。 至于加西亚那偶尔的磕绊与奇怪的用词,西装男只当对方是外国人,说错意大利语很正常。相反他还觉得对面很有诚意,为了这次交易,特地派一个意语说得不错的家伙来打前哨沟通。 加西亚始终在一心多用,心中默默盘算等一会儿队长到了,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糊弄过去,将危险降到最低。 不多时,岸边隐隐传来一群男人谈笑的声音。 加西亚敏锐捕捉到随风飘来的几个熟悉嗓音。暗道一声,糟糕!心头顿时拉响警报——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不是说了别让其他人知道吗! 他不给船上的西装男反应时间,冲着岸边用俄语掺和英语大声喊道:“谁让你们都来的!把行李箱留下就行,都给我滚回去!”然后转头冲西装男赔笑道,“这可能是我刚刚电话里没传达清楚,让您见笑了,请别误会。” 可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船尾的“船工”掐掉嘴里叼着的烟头,皱眉道:“好像不太对劲,岸边那群人说的是意大利语吧?” 西装男听了悚然一惊,不等他收回望向岸边的视线,转头质问加西亚是罗马哪个家族派来截胡的,就见眼角黑影一闪——那个跟他聊了半天“家常”的混蛋竟然直接跳河逃跑了! “箱子!手提箱被他抢走了!”船尾的男人大声提醒。 西装男骂了句脏话,当即掏枪对着船边的水域就是一通扫射。 岸边的米兰人与拉齐奥人,原本有说有笑,边闲谈边沿着河岸找小球员,直到他们听见从河面上传来与方才电话里如出一辙的古怪腔调。 此时的一行人还不知道河面上的紧急情况。 科斯塔库塔“狞笑”一声:“这小子胆儿肥了啊,还敢让我们‘滚’?” 阿尔贝蒂尼则奇怪:“他怎么跑河上去了?” 众人停下寻人的脚步,站到岸边朝河中张望。 刚隐约看见一条船影,骤然响起的枪声,就炸得所有人瞬间没了声音。不等他们思考这其中的前因后果,那接踵而至的一连串枪响如同惊雷暴雨,“呯呯呯”急促地砸在水上。 很快就有硝烟味混着潮湿的水汽飘上岸来。 “退!往后退!躲树林里去!”马尔蒂尼率先反应过来,来不及看清身边谁是谁,一左一右拉个人就向后跑。 等他们都躲进小树林的灌木丛后面,科斯塔库塔低声咒骂着确认他们中有没有谁落下。 马尔蒂尼抖着手按通了报警电话:“这里是圣安杰洛区,圣天使堡附近的台伯河上发生了枪击事件!” “好的,请不要惊慌。”接线员询问具体情况,再一次同马尔蒂尼确认事发位置后告诉他,“我们已安排救护车和警员赶赴现场,请您与同伴尽量隐蔽到安全位置,保证自身安全。将手机调至静音,尽量确保连线状态。” 马尔蒂尼照做。 马尔蒂尼身侧是靠坐在灌木丛后的维埃里。这位球场上的大中锋到这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剧烈的心跳让他胸膛上下起伏,他喘着气小声追问:“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节目吗?是《scherziaparte》?还是《leiene》?” 马尔蒂尼捏紧手机垂下手臂,心焦地随口乱回:“你觉得我会上《scherziaparte》的当?” 被综艺节目组骗过的维埃里,讪讪地闭上嘴巴。 等枪声告一段落,蹲在另一棵树下的内斯塔低声询问:“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先回去喊人来帮忙?” 米兰的三人不放心他们的小球员,不甘心就此离开。但他们认为没必要拉着拉齐奥的人跟他们一起承担风险。 维埃里本来也想留下来陪马尔蒂尼,说完就挨了对方轻轻一肘击。 “你去跟着桑德罗,两个人好歹有照应。”马尔蒂尼如是说。 就这样,维埃里和内斯塔从灌木丛后面跪着悄悄离开。 他两爬行一段距离,觉得已远离河岸快到路边了,赶忙起身拔腿就往餐厅的方向跑。 谁知道没跑出几步,就迎面撞上一伙人——那是船上的mafia发现自己被骗后,把藏在交易地点附近的增援都叫来了。 “谁在那边!” “是不是截我们货的那帮垃圾?” “不许走!站住!” 这种时候谁站住不跑就是傻子! 两名足球运动员发挥自己的特长,绕开扑来的人群,撒开长腿在马路上夺命狂奔。 围堵他们的mafia跟着跑了几步发现自己压根追不上。不得已大喊:“再跑我们就要开枪了!”并真的掏出枪来。 呯—— 闷雷似的枪响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内斯塔和维埃里跑得更快了! 两位运动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的身后,那名开枪但射偏的mafia,正气急败坏地甩开阻拦自己的同伴,他愤怒地吼道:“你拦我干什么?你是不是隔壁家族派来的卧底?!” “不是啊大哥!”那名mafia声嘶力竭地死死扒住同伴握枪的手,“不能开枪啊!你仔细看看那个奔跑的背影!那是内斯塔啊!!!我们拉齐奥的内斯塔!!!” 15、第 15 章 【核武危机事件(三)】 “呯——” 从街道方向传来的枪声,让仍躲在原地的米兰人心底一沉:没想到他们碰到的这伙犯罪分子居然会有这么多人!然而他们却对此刻的情况无能为力,只能祈祷上帝,希望刚刚离开的维埃里和内斯塔两人没有因此受伤。 仍躲在灌木丛后的三人,紧张地互相对视一眼。 科斯塔库塔悄声说:“留在这里不是办法,如果他们有很多人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主要是刚刚那种情形,他们逃跑时也无暇顾及一个碍事的行李箱。因此这会儿加西亚的行李箱就明晃晃地躺在他们藏匿位置不远的小径上。假设那帮持枪歹徒过来寻找漏网之鱼,肯定一眼就能看见,那么距离发现他们也就不远了。而眼下冒险出去捡回行李箱也不现实,不如转移自己的位置。 尚处于连线中的警方也认可了他们的判断。 接线员给他们指示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宪兵队应该会是最先抵达的。接线员告诉他们,移动时千万注意隐蔽,倘若真的碰到歹徒也不要进行对抗,避免激怒对方。只需要再坚持几分钟,先遣部队就会抵达现场了。 马尔蒂尼等人身为足球运动员,就算是匍匐前进,移动速度也比一般普通人快得多。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这段灌木丛的尽头。 打头阵的科斯塔库塔小心翼翼从灌木丛后面探头:这里有一段台阶,台阶向下的尽头是一处小小的??河埠头。这时候远远还能听见河面上传来谁勃然大怒的咒骂声。 左右仔细观察,觉得附近应该暂时没其他人在,科斯塔库塔朝身后打了手势,自己先一步窜了出去。 马尔蒂尼紧随其后,阿尔贝蒂尼垫底。 可就在阿尔贝蒂尼即将跨过那段台阶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走在前头的马尔蒂尼:! 已经躲进另一边灌木丛的科斯塔库塔,着急地朝阿尔贝蒂尼用力招手,让他快点过去。 “等等!”阿尔贝蒂尼小声回答,然后他竟然顺着台阶朝下面的河埠头跑去了! 德米到底想干嘛! 马尔蒂尼想追过去,被科斯塔库塔给及时拉住——现在不管阿尔贝蒂尼打算干什么,三个人的目标都太大了。 就这样,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两人只能暂且藏在另一侧的灌木丛后面,焦急地等待他们的同伴。 阿尔贝蒂尼去干什么了?又或者说,他发现什么了呢? 让我们把时钟的分针先往回倒拨两格。 加西亚在发现自己竟然误入mafia的交易现场后,第一时间用手机盲打发出了求救短信。在后来与mafia聊天拖延时间的过程中,他又把现场涉及高浓缩铀交易的这一重要情报补充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在加西亚的计划里,他自己将错就错继续假扮成外国黑色帮派的交易人士,只要拖到救兵赶到就行。 奈何加西亚毕竟不是真正的帮派分子,又是这种突发事件,能编的内容实在有限,只能在交谈中顺着对方的话,让队友把他的行李箱送过来,假装他带来了测量仪器和交易货币。 加西亚的理想状态是队长一个人拉来行李箱。他可以在河上远远指挥,让队长把行李箱留在岸边自行离开就好。可谁知道只是送个行李箱而已,居然会兴师动众来了那么多人啊! 当时加西亚就知道情况不妙了:没真参与过黑色帮派的交易,但他看过的漫画小说还少吗?在这种敏感时刻,交易中的某一方突然到场人数骤增,另一边会怀疑对方想破坏既定的交易规则很正常吧! 事已至此,加西亚虽然嘴上仍企图再糊弄一下船上的mafia,但实际已做好瞅准时机自己跑路的准备了——最起码这一步他进行得相当顺利,甚至还顺手摸走了那一箱高浓缩铀。 跳河后的加西亚没有立刻游走,他一直屏气潜水躲在小艇的正下方。是以随后mafia恼羞成怒往河中倾泻子弹的行为,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他。 直到沸腾的河面逐渐平息,加西亚才无声地从船尾冒头。他趁那个假扮成船工的mafia手下不注意,把固定在船尾的长桨解开,这才重新潜回水下。 等他自由潜水游出很长一段距离,悄悄仰头换气时,就听见那个mafia让手下下水捞回长桨的怒吼声。 加西亚散步时从河边小径一路走过来,记得这附近的岸边有个埠头,他想也许自己可以从那边上岸——4月的河水还是太过冰冷,何况加西亚不仅穿着一身的衣服,有一只手还拖着手提箱。就算现今的他水性再好,迅速被消耗的体力也无法支撑他游出太远的距离。 加西亚换气时尽可能吸入空气贯满自己的肺叶,试图在水里潜游的距离更长一些。偶尔从漆黑的湖水里探头,换气的同时注意调整自己前进的方向。他庆幸自己遇上这档子事时已是入夜后,台伯河的河面上也没有夜灯照明,不然就算他肺活量再好,从湖面探出一个脑袋换气时还是太醒目了。 待加西亚快要游到河岸时,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压低嗓音喊他的名字—— “维维——!” 当只有一条手臂能辅助维持上浮的泳姿时,加西亚没法腾出手去擦掉脸上的水珠。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他瞧见自己正要去的河岸埠头处似乎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还在向他招手,并小声呼唤着:“维维!是你吗?” 加西亚想回话,结果吸气时不小心呛了点水。他胡乱冲岸边的方向点点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清——他已经听出来那是德米的声音了。 得知同伴就近在迟尺,这无疑于给加西亚打了一记强心针。他干脆一鼓作气,朝岸边游了过去。 蹲在埠头最后一节台阶上的阿尔贝蒂尼,在看清河中“漂”过来的那颗脑袋真的是加西亚后,差点激动地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真是你维维!你还活着!太好了!” 不远处灌木丛后的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听到这句话后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歹徒发现了,大步跨下台阶。 等加西亚终于靠近岸边时,小小的埠头上挤满了三个大男人,他们纷纷伸出手,试图帮忙把他拉上岸。 在危急时刻人体最初分泌的肾上腺素刺激过后,此时的加西亚开始感觉自己的四肢与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他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手提箱举到岸边:“先、先把这个拿走。” 科斯塔库塔从善如流地接过金属手提箱,嘴里嘟囔着:“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他用力往上一提,发现这箱子还有点分量。 “别开它,也千万、千万别松手。”喘着气嘱咐完这句话,完成了一项大任务就此松懈的加西亚,差点因泄气沉河里去。幸好阿尔贝蒂尼眼疾手快,一把下去扯住了小年轻的衣领。 接着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两人合力,费了些劲儿才把力竭的加西亚从河里拖上岸。 附近紧随其后就传来mafia到处找人的动静。 来不及互相解释彼此的遭遇,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一左一右,把加西亚的胳膊往自己肩头一搭,直接把人架起来在台阶上狂奔。 身后逐渐清晰的呼喝声,让米兰人明白自己已被犯罪分子发现。 “往马路、上、跑。”尽管被颠得气息不稳,加西亚仍出言指挥道。 在这种紧急关头,队伍里只要有人发出指令,旁人下意识都会照做。所以跑在最前面本来打算往树林跑的科斯塔库塔,想都没想直接调转方向,朝亮着灯光的大马路跑去。 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架着人,默契地跟在后面。 仿佛就在他们踏上光辉的那一刻,骤然响起的警笛声才刺破压抑紧迫的空气,终于传入他们的耳里。 同一时间涌入的,还有宪兵队介入后与歹徒对峙的动静。 几人这才放心地停下,靠着路灯大口喘气,发出劫后余生的短叹长吁。 一辆私家轿车忽然急停在众人几步之遥的地方。 马尔蒂尼警惕地直起腰,向前跨出一步挡在其他人前面。 却见一个留着精致短须的卷发男人,下车摔门,快步流星地走过来。在米兰人紧张地注视下,他朝着加西亚的方向,开口就是关切地问:“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回应他的,是加西亚勉强摆摆手。 目测加西亚外表看上去暂时无大碍,男人这才转身朝马尔蒂尼伸出手:“您好,马尔蒂尼先生,我是文森佐·鲁索,瓦雷泽市宪兵分署的士官。” 发现来者似乎同加西亚认识,马尔蒂尼这才再次放松下来,同对方握了握手。 鲁索询问他们有没有谁拨打了急救报警电话? 马尔蒂尼掏出他的手机,表示自己打了。 鲁索很自然地冲马尔蒂尼伸手,马尔蒂尼意会地把手机交给对方。接过手机,鲁索同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沟通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直到这时,他才呼出一口气,沉声问加西亚:“你说的东西在哪里?” 挂在阿尔贝蒂尼身上的加西亚,朝科斯塔库塔的方向努努嘴。 于是鲁索走到科斯塔库塔面前,再次伸手想要接过手提箱。 然而科斯塔库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还记得之前维托嘱咐过他,让他千万别松手的事。 ……但这人又是宪兵队的士官。 科斯塔库塔别扭地咳嗽一声,装作随意地问:“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加西亚稍微站直了身体,回答他:“里面装的是高浓缩铀棒。” 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震得科斯塔库塔的大脑整个“嗡”了一下,致使他发出宛如智障的一声:“啊?” 加西亚拍拍科斯塔库塔的胳膊,以为对方不知道铀是什么,便一边解释着一边从对方手里接过手提箱:“就是制造核武原子弹的重要原材料。” 拿到手提箱后,加西亚转手就交给鲁索道:“还是‘老样子’,接下来又要麻烦你啦。” 鲁索嘴角挂着无奈的笑:“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上次的案件都还没处理完……” 面前两人平静叙旧的模样,给这一刻的科斯塔库塔带去了极大的震撼—— cazzo*!他上过大学的好吗!他当然知道铀是什么东西……不是、他刚刚提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提了个——核武???!!! 可怜的比利,身为目前“米兰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感觉自己遭受了一万点暴击。这也导致他的语言中枢混乱到一时失语,只剩下两只小鸡手能比划比划了。 16、第 16 章 【获得新手机】 “近日,意大利宪兵部队在首都罗马成功破获一起重大核原料非法交易案件。据悉,宪兵队收到线人密报,于4月3日晚间,成功抓获意大利mafia关联人员与境外黑色帮派嫌疑人共12人,缴获全部交易涉及的高浓缩铀材料。全程未发生人员伤亡,高浓缩铀材料封装完好,未对罗马市区公共安全造成任何影响。 “根据本报记者了解,此案中涉及的核原料与去年罗马海关查处的浓缩铀走私案有所关联。截止本案发生,同一批走私入境的高浓缩铀燃料棒,目前均已悉数追回……” 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正在看新闻的加西亚忙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请、咳咳……请进!” 病房门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开得极为灿烂的向日葵花束。 加西亚只觉眼前一亮,仿佛整个病房都因此明媚了不少:“哇——咳!谢谢你、咳、带来的花,它们太好、咳……好看了。” “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不会是感冒转为肺炎了吧?”鲁索把慰问鲜花放在窗台附近,然后自觉拉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担忧地问:“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康复出院?” 加西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说这是自己的老毛病了。 当年落海时他年纪小、抵抗力差,因呛入的海水携带大量细菌与污染物,在后续治疗时,急性期感染未能彻底清除,转为了慢性迁延性肺部感染??,反复出现咳嗽、发热等症状。虽然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坚持治疗已痊愈康复,但也落下了只要发烧或感冒,就会咳嗽一段时间的小毛病。 在四月初这个乍暖还寒的时节,加西亚在台伯河里“夜游”了那么一遭,自然不出意外地着凉发烧了。回米兰一下飞机,就被送进了医院治疗。 “其实我早就退烧没事了,就是还咳、有点咳嗽。”且因为咳得稍微有点厉害,队医不放心,就让他再住院观察两天,“我自己的、咳咳、身体,我自己了解。顶多再咳一周——”大概是说话急了一点,又或者是吸了口凉气,话没说完加西亚就爆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鲁索皱着眉,一边给加西亚顺气一边劝:“还在咳嗽就少说点话吧,我说你听。”等加西亚这阵咳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去接了些水回来,递过去让对方润润喉咙。 “我这次来除了探望,也是为了告诉你上次罗马那件事的后续。”鲁索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墙脚视听柜上还在播报新闻的电视,“我知道你肯定关心这个,不知道后续大概,估计你连觉都睡不好。” 被猜中的加西亚吐吐舌。 那么,在出警速度被本国人形容为“堪比树懒爬树”的意大利,为什么在那一晚宪兵队会出现得如此迅速? 起初马尔蒂尼他们还以为那只是凑巧,也许那天附近恰好有巡逻车;又或者稍微自恋一点,报警电话的接线员在知道他们是名人且现场情况危急后,给予了一部分“速通优待”。 然而事实却是早在马尔蒂尼报警之前,罗马宪兵队就已先一步出动了——因为文森佐·鲁索的一通电话。 事发当晚,加西亚上船后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用手机盲打发出了求救短信,短信的接收人便是鲁索。 同样就在那一天,恰巧轮到鲁索调休。为了支持加西亚,他特地从瓦雷泽赶到罗马来看ac米兰的客场比赛——由于门票是他临时从同事那儿加价买来的,他也就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加西亚。谁知道比赛散场没多久,自己就接到了对方发来的紧急求救短信呢? 说来在加西亚来意大利踢球的第一年,鲁索就因一起入室抢劫案结识了对方,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普通列兵。在有了之后一次又一次的现实案件为例,鲁索早就信了: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人就跟侦探故事中的主角一样,总能随时触发各种大小案件。 而加西亚本人也很清楚自己的倒霉蛋体质,以意大利的出警效率,报警还不如直接找熟人来得方便。所以他老早就背下了鲁索的移动手机号码,还事先跟对方商量过各种级别的紧急暗号,以备不时之需。 当鲁索接到加西亚标注为“灾难级”的危险求救暗号时,哪怕从有限的几个单词里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连一分钟的犹豫都没有,就选择信任对方。 鲁索当机立断直接一个电话联系到自己认识的,当前就职于罗马宪兵队总部的某位上尉。他以自己的名誉担保,强烈请求对方立即安排巡逻队出警。而他自己则开着到达罗马后租赁的汽车,朝加西亚发来的地址直奔而去。 在接到后续加西亚发来的补充短信后,鲁索也马上向罗马这边的宪兵队更新了情报,告知案发现场有一批高浓缩铀的存在。有去年的走私案在先,罗马宪兵队这边也不敢再怠慢,加大了出警力度,从多方调派部队支援,才能在之后及时将那些涉案mafia一网打尽。 值得一提的是,还记得加西亚在误打误撞上了mafia的交易船只之前,曾帮助过两名迷路的外国游客吗?事后加西亚怀疑那两个人可能就是mafia的交易对象。在把手提箱交给鲁索时,顺便把出租车的车牌号告诉给对方。 当宪兵队根据情报拦下那辆出租车时,那名罗马队球迷司机,还在拉着车上两个外国“拉齐奥球迷”刻意绕弯子兜远路呢! 从那两名外国人的行李箱里,宪兵队发现了专业的测量设备以及疑似用来交易的大量钻石。从而确定他们的身份,正是来意大利进行不法交易的危险帮派分子。 并且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拉齐奥球迷。之所以会戴拉齐奥的帽子,完全是应罗马maifa的着装要求:除了要对暗号外,来交易时身上还必须携带“拉齐奥”元素,以方便他们进行辨认——这也是加西亚会被罗马maifa误以为是来交易的外国帮派分子的原因之一,他当时正穿着拉齐奥的外套呢! 鲁索把这些可以透露的审讯情报说出来时,靠坐在病床上的加西亚听得尴尬到直扣床单——怎会如此凑巧!这其中但凡差一点儿他都上不了mafia的船!也就不会发现后面的核原料非法交易。 他就说他那天之前的倒霉都是有原因的!喜欢的饼干要被蚂蚁吃、喜欢的墨镜要被乌鸦抢,比赛还踢不进本该必进的球……加西亚细数完恨不得直拍床板:原来都攒在这儿等他! 鲁索眼看加西亚揪着床单揉啊揉,表情“狰狞”,活像意大利人在餐厅看见外国游客在用刀叉切意面。虽然不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但苦恼的样子就是让他觉得这小子又好玩又好笑。 “对了,关于你的事,这次还是不用写进报告里去吗?”鲁索笑完,换上认真的表情问,“这个案子不小了,要不是你的机敏与勇气,这批核原料很可能就要流通出去了,谁知道那帮人会把制造出的核武器用在什么地方。你完全值得一份政府颁发的??公共功绩证书表彰。??” 说真的,这整起事件如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办得着实漂亮:犯罪分子悉数被抓且证据确凿;危险交易物全部回收,未对环境造成污染;整个行动过程迅捷高效,宪兵队无伤亡、也没有对普通市民造成困扰。 事件又涉及到核武的原材料交易,足够引发世人重视。当届政府好好宣扬一番,能使整个意大利在欧盟、在国际上都大大长脸——现任总理达莱马主张推动意大利参与欧洲一体化进程,这样的案例会让他更有底气,在欧盟的谈判桌上掌握一定的话语主动权。 之前鲁索紧急联系的那位上尉,在事后又私下里回电给他。 对方在分析完一波国际形势后,又说他们这次能在国家警察的势力总部罗马力压对方一筹,宪兵部队的领导们很满意,最近总司令在内务部开会时走路都带风。对方暗示,等整起事件大致处理结束(眼下外交部还在跟东欧那边扯皮),负责指挥行动及对本案突破有重大贡献的宪兵,就该往上走一走了。 就在这通电话结束没多久,鲁索便接到上级调令,借着上一个案件(酒吧藏尸案)的后续调查为名头,他即将要被调去米兰市工作了。 说到酒吧藏尸案,这又要牵扯出另一件跨国大案了。 藏尸案本身并不算复杂,在证人、证词都比较完备的情况下,后面的事交给检察官和法庭就可以了。按理说这样一个与酒吧经营者无关的案子,应该不至于会影响酒吧本身营业,但为什么蒂诺酒吧却在案发后不久后关门停业了呢? 因为就在调查藏尸案期间,鲁索发现该酒吧居然涉嫌人口买卖,以及胁迫他人卖1淫的恶劣情况。 在发现这一情况后,酒吧老板便被他们秘密逮捕。而在接下来审讯过程中,他们发现这竟然牵扯到东欧的帮派势力,背后利益牵扯甚广……为此鲁索连加了一个多月的班。 平时他也还有其它工作要忙,好不容易等手上的部分案子结一结,人稍微空闲点,申请一次调休假期,结果连口气都不带喘的又被加西亚送上了新的案件。 鲁索一直觉得,自从认识加西亚姐弟后,自己就变得仕途通达起来。 这一次虽然看似是平级调动,他的职位也暂时不变。但相比较瓦雷泽那样的小城,米兰毕竟是意大利??第二大城市、伦巴第大区首府??,同时也是意大利公认的??经济、金融、时尚设计中心??。 能在伦巴第大区宪兵指挥中枢工作,意味着特殊优质岗位选择更多、培训资源更集中??,方便他就近参与各种专业技能培训,获得更多的技能认证,同时也是为后续晋升军衔积累条件。 是以现在面对维维时,鲁索总会有种自己亏欠对方、占了对方便宜的感觉。 加西亚倒是完全不在乎,面对鲁索的分析与询问,他连连摇头:“不要、不!咳、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就在事件发生的那天晚上,急救车赶到之前,加西亚还曾请求马尔蒂尼等人帮自己保密。就像他在那晚说的一样——“如果把我的存在透露出去,我就不能留在意大利继续踢球了!” 这会儿单独面对鲁索时,加西亚还多加了一句:“我不在意大利踢球,我姐、咳咳……就不会每个假期都来意大利看望我。” 鲁索当即闭嘴,并将他带来的一个纸袋递给加西亚。 加西亚好奇地接过:“这是什、咳!能拆吗?” “当然,这是送给你的礼物。”鲁索言简意赅地回答。 加西亚拆开后惊喜的发现:“手机!”还是最新款的爱立信r250pro*!这可是刚刚发售的全球首款三防手机!能防水、防尘、防震! 话说那晚加西亚跳河逃跑,阿尔贝蒂尼借给他的手机在泡了台伯河水后,自然也是宣告报废。当时他在上急救车之前还拉着阿尔贝蒂尼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一定会赔对方一部新手机(那会儿某人已经开始发烧有点说胡话了)。 阿尔贝蒂尼又好笑又心疼地撸下加西亚的手:“一部手机而已,没了就没了,你给我乖乖治病、好好休息!” 眼瞅着此刻小年轻把玩着手机稀罕得不行。 鲁索帮忙开机后操作演示给对方看:“sim卡都帮你办好了,直接就能用。我把我的手机号码设置成了快捷键,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找我就好。” 加西亚连连点头。他正在尝试把自己记得的号码往通讯录里输入,玩得头都不想抬了。 鲁索揉了把小年轻的脑袋,起身最后道:“多注意休息,希望你能够早日康复。我期待你重返绿茵场的那天。” 17、第 17 章 【无事牌】 ac米兰一线队的部分成员,在结束一天的训练课程后,结伴去医院看望某个这两天还在住院观察的倒霉队友。 关于那个不同寻常的夜晚所发生的神奇一切,米兰的现任三位核心默契地对外一至宣称:他们当晚只是在餐后散步时,无意间撞破了mafia的邪恶交易现场,对方当他们是普通游客,才会惨遭追杀的。至于某个小球员?那是他逃跑时慌不择路,自己跳进了河里。 加西亚担心自己会暴露于媒体面前的事并没有发生,毕竟八卦小报更加关心的是早已成名的球员。 还有当晚拉齐奥那边一同“散步”又兵分两路离开,回餐厅后也选择报警的两个人。加西亚不知道自家队长是怎么跟他的朋友们沟通的,总之他们在罗马那边接受采访时,也只说了碰到mafia的事,全程没提之所以会出来饭后消食,完全是应某人要求,过去送行李箱的。 哦,对了,顺带一提。加西亚的行李箱在经宪兵队核实,与核原料非法交易案无关后,由鲁索想办法提前弄了出来,现已归还给了加西亚。 反正这个时期的新闻记者谁都不知道,也暂时没有其他办案人员在意,案件中还存在过这样一个小细节。 来探病的大家一起来到医院的住院病房前,推门后鱼贯而入。 进去就看见年轻人捏着一个颜色有点醒目的桔黄色小方块,噼里啪啦地激情按着,似乎像是在玩某款掌上游戏机。 “怎么样?嗓子好点没?还咳嗽吗?”阿尔贝蒂尼是第一个走进病房的,他来到病床边,关切地询问加西亚的病情。 科斯塔库塔则把慰问的水果篮往窗台前的柜子上一放:“哟~女朋友来过吗?好大一捧鲜花。” 阿尔贝蒂尼刚在床边坐下,就听见自己身上“叮”的一声响。 他从上衣内兜里掏出新换的手机一瞧,是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他想先放下手机一会儿再查看,就瞧见加西亚正举着什么向他摇手——这才注意到原来对方手里的那个桔黄色方块,竟也是一部新手机。 阿尔贝蒂尼早就有送维维一部手机的想法,只是一直苦于没想好送的理由,毕竟既不是对方的生日、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没想到小年轻这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阿尔贝蒂尼在心里替自己摇着头,在加西亚的示意下,点开他新收到的那条短信。 “维维说他现在除了还有些咳嗽的症状,其它都好差不多了,争取这周就回去参加训练。”阿尔贝蒂尼念完这条短信,手机又紧接着“叮”一声,点开新消息,发现这条是回复科斯塔库塔的问题,“向日葵和手机是文森佐送的礼物。” 科斯塔库塔奇道:“文森佐?这也不像姑娘的名字啊。” “是那个瓦雷泽宪兵队的士官吧?”马尔蒂尼回忆说。 坐在病床上的加西亚直点头,没一会儿阿尔贝蒂尼又收到新短信,他再度念起来:“‘文森佐现在要调去米兰工作啦,为了庆祝这一好消息,他送给我一部手机,方便以后联系他’。” 科斯塔库塔听后直扬眉:“你听听,这里面的逻辑对吗?他为了庆贺自己调任,给你送礼物?”科斯塔库塔举手比划了一个“反了”的手势。 加西亚笑嘻嘻,回以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跟过来一起看望病人的安布罗西尼就没想那么多,站在最后面的他也没看见前面几人互相挤眉弄眼时的眉眼官司。他只是单纯喜于加西亚终于有自己的手机了,在后面掏了半天终于从运动背包的最下面翻出他自己的手机:“来来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手机号报给你,你打给我,我来添加通讯录。” 米兰众人在病房里陪加西亚插科打诨了好一会儿,直到傍晚护士进来查房。 确认量完体温的加西亚已完全退烧,他们这才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阿尔贝蒂尼习惯性揉揉加西亚的头毛:“早点痊愈啊,我们等你回来。” 加西亚竖起拇指,随后又一声短信提示音,阿尔贝蒂尼熟练地抬手点开查看——周末和帕尔马的比赛要加油啊!这次一定会赢的! 阿尔贝蒂尼看完笑道:“好,会带着你的份一起加油努力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应了加西亚常挂在嘴边的一句中国古话,否极泰来。 在经历了可怕的核武原材料交易事件、近距离躲过mafia的持枪追杀后,ac米兰在接下来的几轮意甲联赛中居然开启了“抢分模式”,踢了五场比赛、五场全胜!在积分榜上更是一路赶超,都快追上榜首拉齐奥了! 1999年5月15日,意甲第33轮,ac米兰主场对战恩波利,4-0大胜。 在这场比赛中,为了能让主力队员在决赛前轮换休息,早已康复归队的加西亚再一次被安排进了首发阵容。本场比赛他一共踢了73分钟,ac米兰的四粒进球中,有三粒都与他有关,不是他送出去的精准助攻,就是经由他组织发起的进攻,可谓状态火热。 就在这个刚刚结束的联赛倒数第二轮,拉齐奥1:1平了佛罗伦萨,而六战六胜、势如破竹的ac米兰,则终于以一分的优势,反超了领跑大半个赛季的拉齐奥,跃居到积分榜的榜首位置。 只要他们能在一周后的意甲最后一轮比赛中取得胜利,就能锁定1998/1999赛季的联赛冠军,为ac米兰的百年华诞献礼。 是的,ac米兰足球俱乐部成立于1899年,到今年刚好建队100周年。 这几年球队正处于新老交替的阵痛期,整体状态比较低迷,上次比赛夺冠还是1995/1996赛季,老队长巴雷西没有退役时的意甲联赛冠军。 如今新的桂冠已等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想为俱乐部的这一历史性时刻献上最好的礼物。 5月23日,周日,佩鲁贾的雷纳托·古里球场。 赛前热身结束,回到更衣室的球员们,开始进行比赛前最后一次身上护具装备的调整。 加西亚站在分配给他的更衣柜前,把项链从衣领里拉出来,双手合十夹着吊坠,闭眼进行赛前最后的祷告。 等他再次睁眼时,赫然发现安布罗西尼那双湛蓝的眼睛就贴在自己脸前,两人近在咫尺,加西亚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喷出的温热鼻息。 “你干嘛?”被吓了一大跳,加西亚弓着背往旁边一弹,肩膀撞到更衣柜的金属门,发出“咣当”好大一声动静。 马尔蒂尼扫来警告性质的一瞥。 加西亚赶紧向队长敬礼陪笑,然后转头抓住安布罗西尼的胳膊一通乱锤: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别打了、别打了!”安布罗西尼一边躲一边小声抗议,“我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啥!”加西亚都被气出他外婆那边的都灵乡音了。 “就是这个!”安布罗西尼指着加西亚掉在衣服外面的椭圆形吊坠,“我记得你说过你并不信仰天主教对吧?那什么教派需要用这种小圆牌进行祈祷?” 周围听到安布罗西尼这话的意大利人,也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加西亚的领口。 “哦~你问这个啊。” 加西亚用一根食指勾起自己脖子上的金项链——结实简约的狐尾链*中间,吊着一个被黄金包裹的椭圆形玉牌。凑近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那一圈黄金表面雕刻着细如发丝的平行纹理,让黄金散发出仿佛丝绢般的质地光泽。配上本就温润的和田白玉,整件饰品都显得格外内敛典雅。 阿尔贝蒂尼也很好奇,他经常在加西亚上场比赛时帮对方保管项链,那时候他还以为这条金玉项链只是件单纯的饰品,原来还是像玫瑰念珠那样的祈祷项链吗? “和十字架吊坠的功能不太一样,这个是‘无事牌’。”加西亚突然吐出一个在场没人听懂的中文词汇,“让我想想该怎么翻译……amuletodigiadadellatranquillità(平安与宁静护身玉牌)?” 加西亚解释说,在遥远的东方古国,整个玉牌上面没有进行雕刻处理,就会取“无饰”谐音“无事”,赋予其“平安无事、驱邪免灾”的寓意。 “佛教也有‘无即是有’的说法,空白就代表什么都有,所以也可以把它当作‘许愿牌’。”加西亚补充说道。 “你居然信仰佛教?”正在绑护腿板的马尔蒂尼听了一耳朵闲话,忍不住抬头接茬,“那你跟罗伯托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马尔蒂尼口中的罗伯托,指的是意大利当代赫赫有名的足球巨星罗伯托·巴乔。1996年时对方还是ac米兰的球员,1995/1996赛季米兰能够提前两轮获得意甲联赛冠军,巴乔功不可没。 在这个全国近乎八成人口都信仰天主教的国度,巴乔作为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却选择在20岁时皈依三宝,这在一众意大利本土球员中显得十分异类,让不少人都对其信仰印象深刻。 加西亚试图解释自己也不是信仰佛教,而是正经的“实用主义者”——他住的地方客厅摆着圣母像、厨房贴着灶王爷、门口挂着五帝钱剑……没等他挨个念完家中“宝具”,就挨了科斯塔库塔一巴掌。 “行了行了,别报‘菜名’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加西亚摸摸被打的后脑勺,直起腰来关上更衣柜的门:“当然。” “那就走吧。”科斯塔库塔揽住某人的肩膀,跟着队长的步伐朝门口走去,“有信心拿下这场比赛吗?” “有!”加西亚回答得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