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电竞大神也搞网恋》 1. 奔现 温弥第一次觉得，奔现最可怕的不是对方照骗，是发现对方根本没骗。 三天前刚拿下夏季赛冠军的Veyn，此刻就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黑色棒球帽压着碎发，手机搁在手边，和“再开最后一把”两个月前发给她的照片一模一样。 温弥站在玻璃门外，彻底不想进去了。 她一直以为那张照片是网图，所以交换照片的时候，她也没老实，齐耳短发假发、黑框眼镜，眉形故意画得和平时不同，再套上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最后发出去的照片虽然还是她本人，和平时却完全是两种感觉。 而今天，她什么都没戴。 昨晚许梨还问过她，“假发真不带？” 温弥当时正在挑耳环，想都没想，“他拿Veyn照片骗我，我还配合他演？”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演。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到了吗？】 温弥低头看完，再往里面看，窗边的贺今越刚好把手机放下。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她没立刻进去，隔着玻璃重新看了眼里面的人。 比赛镜头里的贺今越总显得比真人成熟一些，他刚满二十，没穿队服的时候少年感反而很明显，白T外随意搭着件灰色薄外套，肩背清瘦，帽檐下露出的碎发被阳光照出一点浅色。 真人甚至比照片好看。 温弥看了两秒便收回视线，现在显然不是欣赏脸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垂在肩前的长发，忽然开始后悔今天出门前为什么还认真卷了头发。 那张照片原本只是为了防网友。温弥刚开始直播的时候意外露过一次脸，后来私信里突然多了不少让人不舒服的消息，有人追问她在哪所学校，也有人把她直播里的截图到处发。 从那以后，她很少让网上认识的人知道自己现实里的样子。 偏偏“再开最后一把”先发来一张Veyn的照片，她认定对方在骗人，干脆也给自己换了套模样。 许梨当时看完还评价，“路上碰见，他未必认得出来。” 温弥那时候挺满意，现在只想回宿舍把假发拿过来。 手机又亮了。 【再开最后一把：找不到？】 温弥盯着消息看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门。 冷气迎面下来，她越往里走越想掉头，可都已经进来了，再突然转身反而更奇怪，等她犹豫完，人已经站到了贺今越桌边。 贺今越察觉有人靠近，很快看了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惊讶，也没有半点熟悉的意思。 温弥原本还担心自己只是换了发型和眼镜，五官毕竟没变，他说不定会觉得眼熟。 现在看来，那顶假发比她想象中有用。 “有事？” 现实里的声音和游戏语音有一点差别，却还是很好认。温弥听了几个月，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就确定了。 连声音都是真的。 “没……” 她本来想说没事，可人都已经站到桌边了，现在再转身就走更奇怪，只能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 “你是Veyn吧？” “嗯。” 贺今越点了下头，“你好。” 客气得挑不出问题，也完全没认出她。 温弥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她今天如果真戴着那顶假发过来，现在大概已经坐到他对面了，而不是站在这里装一个偶遇的粉丝。 “你是在等人吗？” “嗯。” 温弥又试探着问。 “朋友？” 这一次贺今越没有继续回答。 “抱歉，私人问题不太方便说。”语气没有不耐烦，甚至算得上礼貌。 温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一个认出职业选手以后跑来搭话，还顺便开始打听私人行程的陌生女生。 “对不起，我随便问问。” “没事。” 贺今越说完便重新看向手机。 温弥站在旁边更尴尬了。网上那个会在她送掉人头以后说“你再往前一点可以直接走回泉水”，嫌她话多，却又能陪她打几个小时游戏的人，现在连自己在等谁都不愿意告诉她。 同一个人，到了现实里还挺陌生。 “那我不打扰你了。” “好。” 温弥刚转身，又听见身后补了一句。 “谢谢。” 她脚步一顿。 还谢谢她，更显得她刚才像个莫名其妙跑来搭话的人。 温弥没敢直接出去，在隔着几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来，背对着贺今越打开手机。 聊天框最上面还停着刚才那句。 【找不到？】 她输入了一行字。 【我到了。】 看了两秒，又删掉。 重新打出另一句。 【你真是Veyn？】 还是删了。 温弥趴在桌边，越来越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见到一个“声音很好听、游戏打得也好，就是照片骗人的网友”的准备，只要其他事情没有骗她，一张照片而已，她也不是不能听对方解释。 结果现在需要解释的人反而成了她。 纠结半天，温弥还是怂了。 【今天也不早睡：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今天可能过不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开始后悔，可现在撤回只会更奇怪。 几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好。】 又过了一会儿。 【没事，下次再见。】 没有追问，也没因为被放鸽子生气，温弥反而更心虚了。 她忍不住回头。 贺今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看完消息以后没有立刻离开，只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桌上摆着两杯饮料，他自己的冰美式已经喝了一些，另一杯完全没动。 温弥看清杯子上的标签，愣了一下。 葡萄冰茶，少冰，三分糖。 她以前连跪的时候点过一次，随口和他说学校附近那家店别的都一般，只有这个还不错。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还记得。 饮料旁边还放着个浅蓝色纸袋，是学校附近那家总要排队的甜品店。 开学前，她跟“再开最后一把”提过一次，说回来以后想吃他们家的海盐蛋糕。 现在也摆在桌上。 温弥立刻把脸转回来，不能再看了，再看她真怕自己忍不住过去自首。 许梨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候进来。 【怎么样？】 紧接着又是一条。 【骗子真人能看吗？】 温弥盯着“骗子”两个字看了半天。 【温弥：能。】 【许梨：多能？】 【温弥：……就是Veyn。】 聊天框安静了三秒，下一秒问号直接刷了满屏。 【？？？？？？】 【本人？？】 【他真没盗图？！】 【温弥：没有。】 许梨马上又问。 【那你们见上了吗？】 温弥沉默片刻。 【温弥：没有。】 【许梨：？】 【温弥：我刚站他面前。】 【温弥：他没认出我。】 这一次许梨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许梨：你活该。】 温弥无法反驳。 她重新点进“再开最后一把”的聊天框，看着那句【没事，下次再见】，忽然想起三天前的决赛。 那晚许梨抱着电脑看Veyn捧杯，她却正在给“再开最后一把”发消息。 【今天也不早睡：你今天不是有事？】 【再开最后一把：比赛。】 【今天也不早睡：赢了吗？】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当时还特别大方。 【今天也不早睡：那不错，奖励你明天陪我上分。】 【再开最后一把：好。】 那晚全场都在喊Veyn的名字。 第二天，他也真的上线陪她打了两个小时。 温弥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过去几个月里，自己可能漏掉了不少东西。 以前他说有比赛，她没问过是什么比赛；说最近工作不顺，她也只当是什么普通兼职。现在知道他是Veyn，再回头看这些聊天记录，好像哪一句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温弥立刻把手机扣下。 脚步从旁边经过，又在她桌前停住。 “你的。” 温弥看过去，贺今越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只白色无线耳机。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应该是刚才站在他桌边的时候，从包侧袋里掉出来的。 “谢谢。”温弥伸手接过。 “嗯。” 贺今越没有多留，转身便往外走。 从头到尾，还是没认出来。 温弥握着那只耳机，看着他推门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重新拿起手机。 许梨还在追问： 【许梨：所以你现在怎么办？】 温弥看了眼自己垂在肩前的长发，又想起宿舍柜子里那顶短发假发。 【温弥：下次见他，我真得戴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顶端突然跳出一条新的通知。 来自“再开最后一把”。 【再开最后一把：周六有空吗？】 温弥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五秒。 这下好了，那顶假发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2. 现在信了? 温弥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顶短发假发重新翻了出来。 齐耳长度，发尾微微内扣，旁边还压着那副黑框眼镜，和她两个月前发给“再开最后一把”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拿起来看了几秒，又扔回桌上。 许梨正坐在旁边拆外卖，看见她这一套动作，没忍住笑。 “下午谁说的，他拿Veyn照片骗你，你凭什么配合？” “判断失误不行？” “行。”许梨点点头，“就是失误得有点大。” 温弥懒得理她，手机还停在咖啡店最后那条消息上。 【再开最后一把：周六有空吗？】 她盯了几秒，回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有。】 对面很快有了回复。 【再开最后一把：下午？】 【今天也不早睡：行。】 时间地点都还没定，两个人却像已经默认这次一定会见。 温弥把手机扣到桌上，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怎么又约我？” 许梨抬起头，反问：“你希望他不约？” “也不是。” “那你问什么？” 温弥被堵得没话说。 她当然不希望贺今越以后都不找她，可今天才刚被放了鸽子，正常人多少应该有点脾气吧。 偏偏贺今越连一句原因都没追问。 许梨咬着吸管看她，“你先想想，人家为什么拿完冠军就来见你。” “朋友不能见面？” “能。” 许梨点点头，“普通朋友还会记你喝什么，顺便给你买蛋糕。” 温弥沉默两秒，起身拿衣服，“我去洗澡。” “逃避问题。”许梨在后面笑了一声。 “闭嘴。” 等温弥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刚好响了。 不是消息，是语音电话，来电人——再开最后一把。 温弥脚步慢下来，两个人平时打游戏开麦不少，单独打电话却不算多，尤其还是今天这种情况。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才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事情处理完了？” 温弥想起下午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刚消下去的心虚又冒了出来。 “处理完了。” “那就行。” 他没继续问，温弥反而有点不自在，“你不生气？” “为什么？” “我放你鸽子了。” “周六别再放。” 温弥一下笑了，说道：“你还挺记仇。” “这叫记仇？” “已经开始提要求了。” “那你可以不来。” 温弥靠在阳台栏杆上，湿发还搭在肩后，夜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我都说有空了。” 电话那边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温弥莫名觉得他心情好像还不错。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话题绕回下午。 “你今天是不是被人认出来了？” “嗯。” “有人找你说话？” 电话里停了两秒。 “你今晚怎么这么关心这个？” “你刚拿冠军啊，我看看你现在红成什么样？” “没数。” “那有没有女生？” “有。” 温弥原本还靠着栏杆，听见这个字，身体不自觉站直了一点。 “她跟你说什么？” “问我是不是Veyn。” “还有呢？” “问我是不是在等人。” 温弥抿了下唇，“你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陌生人，没必要。” 和下午一模一样，温弥明明就是那个“陌生人”，听见这句话，心里却莫名有点高兴。 她忍不住继续问，“那她要是特别好看呢？” 贺今越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弥嘴角一下弯起来，“你还挺难追。” “谁追我了？” “假设。” “没想过。” 温弥抱着胳膊靠回栏杆，终于问出自己今晚最想知道的那件事。 “如果一个人照片和真人差很多，你会介意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照片是本人？” “是。” “那不就是本人。” “可是差很多。” “能差到换个人？” “……没有。” “那有什么好介意。” 他说得太自然，温弥反而没马上接上话，她下午纠结了几个小时的问题，到他这里好像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很奇怪。” 温弥心里一跳，下意识问：“哪里奇怪？” “下午突然不来，晚上一直问照片。”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点，“你想多了。” “是吗？” “当然。”回答得太快，连温弥自己都觉得可疑。 “行。”贺今越倒没继续追着问。 温弥总觉得这个“行”听起来根本不像信了。 电话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Veyn”，距离有些远，却听得很清楚，贺今越应了一声。 “我要复盘了。” “这么晚？” “嗯。” “那你去吧。” 话是这么说，两边却都没有马上挂电话。 安静了几秒，贺今越先开口：“周六几点？” “下午。” “我定地方。” “行。” “这次会来？” 温弥刚才那点心虚瞬间又被勾起来，“会。” “确定？” “贺今越。” 名字出口以后，温弥自己先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电话那边也安静了一瞬。 “嗯？” 温弥莫名有点不自在，嘴上还是没服软。 “你别得寸进尺。”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回到宿舍，刚坐下，许梨就从床帘里探出半张脸。 “聊完了？” “嗯。” “聊什么？” “关你什么事。” 许梨盯了她两秒，“那你笑什么？” 温弥下意识碰了下嘴角，下意识反驳：“我没笑。” “行。”许梨重新缩回床帘里，偷笑道：“你没笑。” 那个语气一听就没信，温弥懒得解释，拿起吹风机吹了会儿头发，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到桌上的电脑。 犹豫片刻，她把电脑打开，第一次主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Veyn。 三天前的夏季赛冠军排在最前面。 采访、决赛集锦、赛后评分，往下翻几乎全是这几天的新消息。 温弥继续往前翻，页面上的内容慢慢变了。 【Veyn连续三周未进入首发名单】 【关键 团战失误，TG不敌——】 【状态下滑还是版本不适？】 发布时间集中在几个月前，刚好是她认识“再开最后一把”的那段时间。 温弥握着鼠标的手慢下来，她点开其中一场比赛，那场TG输了。 比赛结束以后，镜头切到选手席，贺今越摘下耳机，没有马上起身，只坐在那里看着已经灰下去的屏幕。 弹幕和评论里骂得很难听，有人说他状态没了，有人让他赶紧替补，还有人在算他这个赛季到底送了多少次。 温弥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再开最后一把”上线得很晚，她问他怎么不说话。 他只回了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有点累。】 温弥当时根本没往别处想，觉得他大概又是工作不顺，硬拉着他去打大乱斗，那一晚她一个人说了大半天，他偶尔应两句，后来还被她带着连输三把。 她当时气得骂他。 【今天也不早睡：你今天是不是把脑子落单位了？】 过了半分钟。 【再开最后一把：可能。】 温弥现在再看，突然有点笑不出来。 她退出视频，重新翻两个人以前的聊天记录。 很快又翻到另一段。 【今天也不早睡：你最近工作是不是不顺？】 【再开最后一把：嗯。】 【今天也不早睡：那不行就辞职呗。】 隔了很久，他才回。 【再开最后一把：舍不得。】 温弥当时回得特别随意。 【今天也不早睡：舍不得就再干一阵，实在不行再跑。】 后面觉得这句话好像太敷衍，她又补了一大串。 【你都干这么久了，现在最倒霉的时候跑多亏啊。】 【先看看自己哪里有问题，学一下别人怎么打……不是，怎么工作，实在不会就问厉害的人。】 【好好学习。】 对面隔了半天。 【再开最后一把：好。】 温弥盯着最后那个字，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后面总拿“好好学习”逗他。 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工作”，是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是坐替补席，是输了比赛以后被几万人骂，更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其实才二十岁。 电脑上的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跳到了夏季赛决赛。 温弥听见解说突然拔高的声音，才重新看过去，最后一波团战结束，TG基地里的水晶爆开，全场都站了起来。 金色彩带落下来，贺今越摘掉耳机，被队友一把抱住。 后来他站在人群中间，终于捧起了那个几个月前还离他很远的奖杯。 温弥安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决赛那晚，自己还在问他“赢了吗”。 他只回了一个“嗯”，连自己拿的是夏季赛冠军都没说。 她第二天照样让一个刚打完决赛的人陪自己上了两个小时分。 想到这里，温弥终于没忍住，把额头抵在桌边笑了半天。 “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 桌上的手机恰好亮起来。 【再开最后一把：早点睡。】 温弥看了眼右上角时间。 已经快一点了，她低头回过去。 【今天也不早睡：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冠军也早点睡。】 对面隔了一会儿。 【再开最后一把：现在信了？】 温弥盯着屏幕，耳朵莫名有点热，她没回。 3. 谁也别笑谁 第二天第一节课，温弥因为回贺今越的消息，被老师点了名，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 她昨晚折腾到一点多，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才从床上爬起来，踩着铃声进教室的时候，许梨已经替她占好位置，还顺手塞过来一盒牛奶。 “几点睡的？” “一点多。” 许梨一脸了然，“研究冠军？” 温弥插上吸管，“学习。” “学习他以前为什么坐替补？” 温弥转过去看她，“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许梨笑了一声，终于没再继续。 老师已经开始放课件，温弥刚把书翻开，藏在桌下的手机便亮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醒了？】 温弥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一。 这人显然对她的作息一点信心都没有。 【今天也不早睡：我已经上课了。】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 【再开最后一把：这么早。】 温弥眉毛一下扬起来。 【今天也不早睡：九点叫早？】 【再开最后一把：对你来说。】 她盯着屏幕，已经能想象贺今越说这句话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今天也不早睡：你是不是觉得我天天睡到中午？】 【再开最后一把：差不多。】 温弥气笑了，正准备回击，讲台上的声音忽然停下来。 “温弥。” 她手指一僵，旁边的许梨反应比她快，抬手就把课本压到了她手机上。 温弥抬起脸，老师站在屏幕旁边看着她。 “刚才讲到的三种传播模式，第二种是什么？” 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温弥脑子里却只剩贺今越刚才那句“差不多”。 她低头扫了一眼教材，许梨的笔尖已经悄悄点在其中一行。 温弥顺着内容把答案接出来，老师这才收回视线。 “开学第一周，手机先少看一点。” “知道了，老师。” 她坐下来以后，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许梨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温弥面无表情地踩了她一脚。 这一回，她真到下课都没再碰手机，老师刚走出教室，温弥立刻把手机摸出来。 聊天框里多了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人呢？】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刚才被点名的账瞬间找到了人负责。 【今天也不早睡：都怪你。】 贺今越大概正拿着手机。 【再开最后一把：？】 【今天也不早睡：我被老师点名了。】 【再开最后一把：然后？】 温弥更气。 【今天也不早睡：因为我在回你消息。】 过了一会儿。 【再开最后一把：消息是我替你回的？】 温弥：“……” 就知道不能指望他有良心，她敲了一大串，最后又全部删掉，只回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你闭嘴吧。】 这次对面终于没动静了。 温弥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结果刚和许梨走出教室，屏幕又亮了一次。 【再开最后一把：不是让我闭嘴？】 温弥盯着那句话，半天没说话。 许梨偏头看她，笑道：“又被谁气了？” “一个说话很讨厌的人。” “哦，冠军。” 温弥没承认，许梨却已经看明白了，背着包慢悠悠往楼下走。 “你们两个现在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温弥脚步一顿，回：“区别大了。” “哪儿大？” “本来就没谈。” “每天聊天，晚上打电话，人家拿完冠军就来见你，放鸽子以后还马上约第二次。” 许梨回过头，认真道：“现在上个课二十分钟没回，他还问你人呢。” 温弥被她说得一时没接上话，过了半晌才道，“朋友不能这样？” “能。”许梨笑了，“你继续嘴硬。” 温弥懒得跟她争。 两个人刚走出教学楼，许梨忽然安静下来。 温弥还在低头看手机，走出几步才发现身边没人，回头便看见许梨站在台阶上，视线落在不远处。 树荫下有几个男生正在说话，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资料，黑色短袖，个子很高，旁边的人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脸的时候正好也看见她们。 温弥不认识，许梨脸上的笑却淡了不少，男生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朝这边走过来。 “许梨。” 许梨应了一声，“学长。” 两个字听着挺正常，可温弥认识她一年多，很少见她跟谁说话这么规矩。 “刚下课？” “嗯。”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话到这里，竟然直接没了。 温弥站在旁边，第一次知道许梨也能把天聊成这样。 对方似乎还想说什么，远处已经有人喊他。 他回头应了一声，再看向许梨，“那我先过去。” “好。” 男生走出两步，又停下来，笑道：“有空一起吃饭。” 许梨明显怔了一下，对方却没等她回答，只朝她点了下头，很快跟上了那边的人。 直到人走远，温弥才慢慢转过脸，一脸八卦。 许梨先开口，“不许问。” “我还没说话。” “你脸上已经开始问了。” 温弥忍了两秒，还是好奇：“林应安？” 许梨没否认。 “就是高中那个？” “嗯。” 温弥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许梨高中喜欢过一个大她一届的学长，追了挺久，毕业前终于鼓起勇气表白，然后被拒了。 后来许梨高考， 还是报了林应安所在的大学。 温弥大一刚认识她的时候问过，既然都被拒了，怎么还报这里。 许梨当时正在吃薯片，回答得十分坦然，“学校又不是他开的。” 后来她就很少再提林应安，温弥原本以为早过去了，现在看来，至少见面的时候还做不到完全没事。 “你们以前在学校没碰见过？” “碰见过。” “没说话？” “没必要。” 许梨明显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抬脚就往前走。 温弥跟上去，故意学她刚才的语气，“朋友不能一起吃饭？” 许梨转头看过来，脸上有怒意，温弥一脸无辜。 “能啊。” “……” 报应来得确实挺快。 许梨刚抬手准备掐她，温弥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专业群里发来了本学期第一次实践任务。 温弥点开。 【校园电竞文化周】 她原本还没太在意，继续往下翻了几行，动作突然慢下来。 实践内容包括现场拍摄、赛后采访、短视频制作和宣传物料，其中第一项就是下周的战队拍摄。 再往下，是合作嘉宾名单，排在最前面的那个ID，她昨晚刚搜到一点多。 Veyn。 贺今越。 温弥盯着那两个名字，好一会儿没动。 许梨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挺好？” 温弥没说话。 昨天她还在想，周六戴上假发以后，只要别再像第一次那样临阵逃跑，现实里的温弥和“今天也不早睡”完全可以继续分开。 至少在她想好怎么把这件事说清楚以前，不至于马上翻车。 结果周六还没到，学校先把Veyn送到她面前来了，而且那天她总不能顶着短发假发和黑框眼镜去做专业实践。 许梨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表情慢慢变了。 “等等。”她重新看了一遍名单，“你是不是得用现在这个样子见他？” “……嗯。” “那他不是又要见你一次？” 温弥沉默。 “还是在不知道你是谁的情况下？” “你可以不用总结。” 许梨没忍住笑了。 温弥现在完全笑不出来，第一次咖啡店还能算意外，第二次如果又用长发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再过两天，她却顶着另一张“脸”和他正式奔现…… 光是想一下都觉得哪里不对，手机顶端恰好又弹出一条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还生气？】 温弥看着聊天框里的贺今越，又看了一眼专业群名单里的Veyn。 半晌，她只回了两个字。 【没有。】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重新点开那份实践安排。 战队拍摄就在周五，比她和贺今越约好的第二次奔现还早一天，这次她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4. 赛后台 周五下午一点四十，温弥站在体育馆后台，第三次确认采访名单最上面的名字。 Veyn，贺今越。 她把那张纸往下压了压，装作自己真的只是在确认流程。 许梨正在旁边检查相机电池，头都没抬，“再看名字也不会变。” “我在看问题顺序。” “嗯。”许梨拖长声音，“问题顺序姓贺。” 温弥卷起采访提纲，在她胳膊上敲了一下。 这学期数字媒体专业有校内实践课，正好赶上学校和赛事方联合办电竞文化周，她们这一组被分到摄影、直播后台和采访素材整理。 本来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实践，直到昨天，温弥在合作嘉宾名单里看见Veyn。 她那时候还存着一点侥幸，活动这么大，流程又多，她只负责后台辅助，两个人未必真的能碰上。 现在看来，她想得太好了。 后台入口忽然热闹起来。 “TG到了。” 不知道谁提醒了一句，周围几个学生都往通道那边看。 温弥也看了过去，贺今越跟着战队工作人员进来，今天穿的是黑色队服外套，胸前除了队标和赞助商标识，还印着她这两天已经快看习惯的ID——Veyn。 比赛镜头里的感觉一下回来了。 只是他今天没戴帽子，额前的黑发有些随意，工作人员和他说话时，他会停下来听清楚再回答。 路上碰到有人问能不能合照，也只是配合地站过去，并没有刚拿完冠军以后那种刻意端着的架子，话倒还是少。 贺今越从她们这一片工作人员前经过时，视线很自然地扫了一圈，没有在温弥身上多停哪怕一秒。 她一路上想好的那些应对方法一下全没用了。 昨天她还担心，他要是认出咖啡店里那个长发女生，问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她到底应该怎么解释。 结果人家压根不记得。 温弥低头把手里的采访提纲重新理齐。 按理说应该轻松才对，可心里那点感觉说不上来，反正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许梨靠近一点，小声问：“真没认出出来？” “很正常。” 温弥语气平静，“昨天总共才讲几句话。” 道理她自己都明白，贺今越甚至不知道昨天那个女生叫什么，对一个偶然过来搭话的陌生人没印象，再正常不过。 可昨晚隔着电话，他还记得“今天也不早睡”一个多月前随口提过的饮料，现实里的温弥从他面前经过，他却连第二眼都没有。 这种落差落到自己身上，多少还是有点奇怪。 负责老师很快开始安排后面的流程。 “采访组先准备一下，Veyn这边提前十分钟试麦。” 温弥刚准备低头检查提纲，手里已经被塞进一套领夹麦。 “你过去帮忙确认收音。” 她拿着设备没动，旁边的许梨已经背着相机往后退了两步。 温弥看她问：“你躲什么？” “我是摄影。” “然后？” “然后你是采访辅助。” “……” 分工确实没毛病。 温弥只能拿着设备过去。 贺今越已经坐在采访区，工作人员正在帮他确认后面的流程。 温弥走近以后，他才看过来，还是昨天那种很普通的目光。 “需要试一下麦。” “好。”贺今越接过领夹麦，看了一眼卡扣，自己夹到队服领口。 温弥把线路接好，又朝监听那边确认了一下，“说句话。” 贺今越问：“现在可以吗？” 监听耳机里很快传来一句“可以”。 温弥把剩下的线整理好，往后让开位置。 “好了。” “谢谢。” “不客气。”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客气得无可挑剔，也确实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工作人员。 温弥抱着剩下的设备回到镜头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站在人家面前纠结那么半天，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采访很快开始，主持人前面几个问题都围绕夏季赛冠军。 “重新回到首发以后拿到冠军，现在会觉得自己证明了什么吗？” 贺今越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有。” 主持人明显没料到这个答案，“为什么？” “赢一次，只能说明这次赢了。” 台下有人笑起来，主持人也跟着笑了，很自然地把问题往下接，“所以还想继续拿？” “想。” “下一个目标是世界赛？” “先把下一场打好。” 温弥坐在侧边记素材时间，听到这里，笔尖停了半秒。 确实很像他，镜头前的Veyn比游戏语音里克制很多，可说话方式没怎么变，问什么答什么，不想往外延伸的事情，也不会为了节目效果硬凑一大段漂亮话。 后面的问题慢慢从比赛转到学校。 主持人问：“听说你之前也在我们学校读书？” “嗯。” “大一之后休学去打职业，以后退役会考虑回来完成学业吗？” 这一次，贺今越隔了片刻才回答，“会。” “已经考虑退役了？” “没有。” 主持人笑起来，“那粉丝暂时可以放心了。” 采访结束以后，贺今越把领夹麦摘下来。 温弥过去接设备，他顺手递给她，“谢谢。” 又是这两个字。 “应该的。” 贺今越点了下头，很快跟着工作人员去了舞台另一边，没有多看她。 许梨等人走远了才凑过来，笑嘻嘻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近距离接触冠军选手。” “没什么。” “真的？” 温弥把领夹麦收回盒子，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他完全不记得昨天见过我。” 许梨看了她一眼，“你还真在意啊？” “我就是陈述事实。” “哦。” 温弥侧过脸，面无表情：“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听着就不像没意思，温弥懒得跟她争，抱起设备箱去跟下一组流程。 下午的活动一直忙到快五点。 温弥跑了几个机位，中间又跟着整理了一轮素材，真正坐下来休息时，体育馆里的人已经散了一大半。 她这才想起来看手机，四十多分钟前，“再开最后一把”给她发过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在干什么？】 温弥看着这句话，又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 贺今越已经不在那里了，明明下午从她旁边经过了 好几次，现在却隔着手机问她在干什么。 这种感觉实在有点奇妙，她低头回复。 【今天也不早睡：实践课。】 对面回得很快。 【再开最后一把：忙？】 【今天也不早睡：刚结束。】 【再开最后一把：累不累？】 温弥想了想。 【今天也不早睡：还行。】 打完这两个字，她却没有立刻退出聊天框。 下午那点说不上来的失落还留着一点。 温弥盯着输入框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发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今天碰见一个人。】 【再开最后一把：谁？】 回复得很快，温弥忍不住笑了一下。 【今天也不早睡：一个男生。】 这次对面安静了几秒。 【再开最后一把：认识？】 【今天也不早睡：算认识吧。】 温弥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但是他根本不记得我。】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 贺今越又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下午那点情绪憋到现在，她就是莫名想跟“再开最后一把”说一句。 对面却半天没有动静，温弥等了会儿。 【今天也不早睡：人呢？】 过了一阵，才收到回复。 【再开最后一把：在。】 【今天也不早睡：那你不说话。】 聊天框又安静下来。 温弥没忍住。 【今天也不早睡：不知道安慰一下？】 这次终于有了回复。 【再开最后一把：为什么要安慰？】 温弥：“……” 果然不能指望这个人。 【今天也不早睡：因为我有点不高兴。】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 【再开最后一把：很在意他？】 温弥看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今天也不早睡：没有。】 她想想，又觉得这句话好像也不完全对。 【今天也不早睡：就是本来觉得他应该记得我。】 另一边，贺今越刚回到休息室，他靠在桌边看着这句话，迟迟没回。 本来还挺正常的心情，到这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不痛快。 旁边有人叫他过去准备复盘，贺今越应了一声，手机却还没收起来。 他又看了一遍那句“本来觉得他应该记得我”。 过了几秒，才打字过去。 【再开最后一把：长得帅？】 温弥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直接笑出声。 她靠在折叠椅上，故意回得特别认真。 【今天也不早睡：挺帅的。】 这一次，聊天框彻底安静了。 一分钟。 两分钟。 贺今越一直没有再回。 温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越来越压不住，下午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倒是散得差不多了。 另一边，贺今越已经把手机扣到桌面，重新戴上耳机。 教练开始说刚才训练里需要调整的地方，他听了几句，脑子里却又冒出那三个字。 挺帅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隔了几秒，又把笔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 5. 监督你 下午那句“挺帅的”发出去以后，贺今越一直没再回。 温弥只当他训练去了，并不知道那三个字被某个人记到了晚上。 晚上九点多，许梨把一个直播链接甩进微信。 【你那个冠军开播了。】 温弥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看见“你那个”三个字先回了个问号，手却已经点进链接。 直播间人数还在往上涨。 贺今越坐在电脑前，只穿了件黑色短袖，额前的头发没有下午活动时那么整齐，耳机压着几缕碎发，整个人比比赛采访里随意很多。 弹幕刷得飞快。 【失踪人口终于回来了。】 【冠军还记得自己欠直播时长？】 【Veyn说句话。】 贺今越扫了眼弹幕：“看游戏。” 弹幕瞬间笑成一片。 温弥也跟着弯了下嘴角，看来不是只对她话少。 俱乐部和直播平台有合作，职业选手每个月都有固定直播时长，贺今越前段时间一直忙训练和比赛，欠下来的时间不少，接下来一阵估计都得慢慢补。 第一局很快排进去，贺今越拿到AD。 温弥原本只是随便看看，没过几分钟，人已经不知不觉坐直了些。 他打得比和她双排的时候凶多了。 对面刚露出一点换血的机会，贺今越已经先往前压，躲开技能以后也没退，反而卡着对面的空档继续逼位置，连路人辅助都明显慢了半拍。 六分钟左右，下路又打起来。 辅助控制没接好，对面AD已经往塔里退，温弥下意识觉得这一波应该到此为止。 贺今越却直接跟了进去。 伤害落下，击杀提示弹出来，他顶着最后一下防御塔伤害退回安全位置，血条只剩薄薄一截。 弹幕一下密起来。 【就是这个味！】 【Veyn你是真敢越。】 【刚夺冠就开始不当人了。】 贺今越买完装备，才抽空扫了眼弹幕：“能杀为什么不杀。” 温弥：“……” 她突然想起自己前几个月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那次她追着残血冲进塔里，人没杀掉，自己先倒了。 贺今越当时在语音里问她：“很急？” 温弥不服：“就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没杀到。” 现在再看看屏幕里这个越塔越得干脆利落的人，温弥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你双标。】 消息发出去当然没人回，游戏还没结束。 温弥索性继续看。 十五分钟的小龙团，己方已经先倒一个，弹幕都在刷“放了吧”，贺今越却绕到侧面，等对面中单把关键技能交掉以后，直接切了进去。 温弥以前和他双排时，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自己的操作上，很少这样从头到尾看他打一局。 现在才发现，他的打法和本人根本不像。 贺今越平时不爱说话，对不熟的人甚至有些疏离，可一进游戏，只要判断这一波能打，他几乎不会犹豫，机会出来的那一刻，比谁都敢往前。 许梨本来还躺在旁边刷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他平时跟你打也这么凶？” “不这样。”温弥回答得很快。 她技能没好，他会等，她位置慢了一点，他也不会直接开。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可以冲了，贺今越反而会先让她往后。 以前温弥还真以为他玩AD比较谨慎，现在看来，谨慎的可能只是跟她打的时候。 第一局结束，贺今越退出结算页面，终于拿起旁边的手机。 没多久，温弥这边也亮了。 【再开最后一把：哪里双标？】 她一下来了精神。 【今天也不早睡：你以前天天不让我越塔。】 【再开最后一把：你那叫送。】 温弥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 【今天也不早睡：那你刚才呢？】 【再开最后一把：我能活着出来。】 “……” 很有道理，也真的很讨厌。 温弥气得继续打字。 【今天也不早睡：所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菜？】 这次没回。 直播间已经匹配成功，贺今越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进入游戏。 第二局他依旧打得很快。 路人辅助有几次没跟上，他也没说什么，下一次机会出现时，会等对方位置到了再往前。 温弥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他们平时双排。 这些事情以前发生得太自然，她根本没有特意注意过，现在知道贺今越平时到底怎么打，再回头看那些习以为常的小事，感觉忽然有点不一样了。 第二局结束，手机重新震动。 只有两个字。 【再开最后一把：没有。】 温弥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在回答上一局那个问题。 隔了一整局，他居然还记得，她心情莫名很好。 【今天也不早睡：真的？】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故意得寸进尺。 【今天也不早睡：那我厉害吗？】 聊天框安静了。 她等了一会儿，又看向直播，屏幕里的贺今越正在喝水，根本没有拿手机的意思。 温弥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今天也不早睡：你为什么不回？】 这一次倒回得很快。 【再开最后一把：做人别要求太多。】 温弥：“……” 旁边的许梨已经笑出了声：“他说什么？” “没什么。” 温弥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到床上。 直播间里正好有人问贺今越为什么突然开播。 他看见以后，只回了一句：“补时长。” 弹幕立刻开始替他算这个月还欠多少。 温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原本只准备随便看几分钟，现在第二局都已经结束了。 第三局还在排队，她又把手机捞回来。 【今天也不早睡：还要播多久？】 【再开最后一把：不知道。】 【今天也不早睡：这个月欠很多？】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没继续问为什么会欠这么多。 昨晚翻过 那些比赛以后，她大概能猜到，前阵子首发都不稳定，训练和比赛已经够忙了，那种时候换成她，大概也没心情再坐到镜头前陪弹幕聊天。 她只回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那你好好播。】 想了想，又补上一条。 【今天也不早睡：我监督你。】 另一边，贺今越刚好看见消息。 下午那几句话其实一直没从脑子里彻底过去。 她碰见一个男生，算认识，挺帅的，那个人没记住她，她还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尤其是最后那句“挺帅的”。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偏偏这个让他烦了一下午的人，现在又跑来管他的直播时长。 手机再次亮起来。 【今天也不早睡：不许偷懒，不然月底肯定补不完。】 贺今越看着这句话，下午一直压着的那点烦躁莫名散了些。 旁边的程放正端着水经过，刚好看见他对着手机笑。 “你笑什么？” 贺今越抬眼：“我笑了？” “你自己不知道？” 他没回答，低头回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知道了。】 温弥很快回过来。 【今天也不早睡：这还差不多。】 程放还站在旁边没走：“谁啊？” “朋友。” “什么朋友还监督你补直播时长？” 贺今越重新戴上耳机：“话很多的朋友。” 直播间已经刷起一片问号。 【？？？？？】 【Veyn刚才是不是笑了？】 【谁给他发消息啊！】 【截图了截图了！】 【话很多的朋友？？展开说说。】 贺今越看见了，也没解释，只把手重新放回键盘。 “开了。” 新一局进入载入界面。 温弥靠在床头，盯着屏幕里重新进入游戏的人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又收到一条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你不睡？】 她忍不住笑。 【今天也不早睡：监督你啊。】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再开最后一把：随你。】 温弥把手机放到枕边，重新靠回床头，直播也一直没有关。 许梨已经懒得再问她到底准备看到几点，翻了个身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温弥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反正她的游戏ID，本来就叫今天也不早睡。 一直看到直播快结束，她才终于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 临睡前，许梨却突然又给她甩来一个链接。 【你最好看看这个。】 温弥点进去，标题已经被营销号起好了。 【Veyn夺冠后首播罕见笑场，神秘“话很多的朋友”是谁？】 视频正好截到程放那句“谁啊”。 下一秒，是贺今越的回答。 “朋友。” 评论区最上面已经有人开始猜。 【什么朋友能让Veyn边直播边回消息？】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6. 报应来了，再次奔现 不过一晚上，昨晚那条营销号视频的评论区已经从“队友”猜到了“女朋友”。 温弥早上醒来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有些无语。 【再开最后一把：醒了？】 她和贺今越明明连面都还没正式见上，营销号倒先替他们把关系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更离谱的是，贺今越本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回应，第二天早上甚至还照常给她发了句“醒了？” 温弥盯着那句话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醒了”，没敢问他看没看见昨晚那些视频。 她原本以为今天最值得心虚的事情就到这里了，结果上午十点，两个人刚从食堂回来，许梨坐下还没来得及拆奶茶，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拿着吸管的手半天没动。 温弥正站在衣柜前翻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许梨说完就把手机扣下，动作实在太明显。 温弥关上柜门，走过去问：“林应安？” 许梨立刻看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现在这么会猜，怎么没猜出来Veyn真是贺今越？” “……” 温弥决定忽略后半句：“他说什么？” “不告诉你。” “哦。”她转身就走。 许梨反而把人叫住：“你不好奇？” 温弥回头：“你不是不告诉我？” “……” 最后还是许梨自己把手机递了过来，消息很短。 【林应安：晚上有空吗？】 下一条隔了两分钟。 【林应安：想请你吃个饭。】 温弥看完，慢慢抬起脸，许梨先警告她：“不许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起来了。” 温弥这才真的没忍住，憋着笑问：“昨天是谁说我和贺今越跟谈恋爱没区别？” 许梨沉默两秒：“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跟冠军学的。” “……” 许梨把手机抢回去，低头看了半天，却一直没回复。 温弥原本只是想逗她，见她安静下来，也收了笑：“你不想去？” “也不是。” 许梨把吸管插进奶茶：“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高中那几年，许梨是真的喜欢过林应安。 她会拿着竞赛题去找他，也记得他哪天值周，林应安毕业那年，她终于鼓足勇气表了白。 然后被拒了。 具体说过什么，温弥不知道，许梨只在大一某次喝多以后提过一句。 “挺丢人的，我说了一大堆，他就跟我说了句抱歉。” 第二天酒醒，她就再也不肯提。 后来高考，许梨还是报了林应安所在的大学。 有人开玩笑说她是不是追人追到大学来了，她只回了一句：“学校又不是他开的。” 这两年，她确实没再主动找过林应安，远远碰见会绕开，不得不说话就规规矩矩叫一声学长，像是真的早就过去了。 直到前几天教学楼那一次，温弥才发现，好像也没有过去得那么彻底。 “那就去呗。” 许梨抬头，还是有些纠结，“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让你重新表白。” “谁要重新表白。”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嗯。”温弥点点头。 许梨皱眉：“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温弥。” 她笑着躲开许梨伸过来的手，闹了一会儿，许梨还是把那句回复发了出去。 【许梨：有空。】 林应安那边几乎马上发来餐厅位置。 晚上六点，学校南门外。 许梨看了一眼，锁掉手机：“行了。” 温弥却觉得有点不对：“他是不是提前订的？” “什么？” “这家周末很难订。” 许梨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解释：“可能刚好有位置。” 温弥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哦。” “你今天最好不要再‘哦’了。” 温弥很识趣地闭嘴。 结果下午三点，许梨已经在试第二套衣服。 温弥坐在桌边画眉毛，看着她在镜子前来来回回，实在没忍住：“你不是说就吃顿饭？” “对啊。” “那第一套不是挺好？” “太正式。” “第二套呢？” “显得像我特意打扮过。” 温弥终于转过椅子看她：“你现在正在干什么？” 许梨：“……” 宿舍安静几秒，两个人同时笑了，笑完以后，许梨往温弥桌上扫了一眼。 谁也没资格说谁。 她桌面上同样摊了一堆东西，齐耳短发假发、黑框眼镜、眉笔、浅色底妆，还有两个月前拍照片时穿过的那件灰色卫衣。 许梨指了指那顶假发：“你比我严重多了。” “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只是换衣服。” 许梨一本正经地提醒她：“你换头。” 温弥把镜子转回来：“谢谢，不需要提醒。” 她下午已经完整试过一遍。 长发全部收进发网里，原本自然弯起的眉形稍微画平，再戴上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和她平时确实差了不少。 尤其眼镜一戴，原本最显眼的眉眼被遮去大半，再配上齐耳短发和宽松衣服，路上见过一两次的人很难马上把两张脸联系起来。 第一次这样打扮的时候，温弥只有一个想法——安全。 网上的人不知道她现实里究竟长什么样，也没那么容易顺着一张照片摸到她的学校和生活。 可现在再坐到镜子前，她看着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心虚反而越来越明显。 因为贺今越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她。 照片是真的，名字是真的，职业是真的，连当初那句“我在打职业”都是真的。 反倒是她，昨天还顶着真正的模样站在他面前给他试麦，今天却要变成照片里的“今天也不早睡”去见他。 她当然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伪装，可理由归理由，真要坐到贺今越对面，还是免不了觉得不够坦诚。 手机就在这时候亮了。 【再开最后一把：五点半，我到学校接你？】 温弥心里一跳。 绝对不行。 认识贺今越的人实在太多，他刚拿完冠军，昨晚还因为“话很多的朋友”被营销号剪了一轮，今天再出现在学校附近，指不定又会被拍到什么。 更何况，“今天也不早睡”从来没告诉过他自己在大学城哪所学校。 【今天也不早睡：不用。】 【今天也不早睡：我自己过去。】 对面过了一会儿。 【再开最后一把：怕我找不到？】 温弥盯着屏幕，顺手把昨晚的事情拿来当理由。 【今天也不早睡：你现在这么红，少来学校附近晃 。】 【今天也不早睡：昨天一个“话很多的朋友”都能被剪半天。】 那边安静几秒。 【再开最后一把：你看见了？】 温弥手指一顿。 【今天也不早睡：全平台都快看见了。】 【再开最后一把：哦。】 【今天也不早睡：你就哦？】 【再开最后一把：不然？】 还是熟悉的回答，温弥却盯着聊天框笑了半天。 没多久，他又发来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那我等你。】 许梨刚换好衣服，一转头就看见她还盯着手机，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温弥面不改色：“广告。” “什么广告能让你笑成这样？” “中奖了。” 许梨走近两步，调侃道：“奖品是不是叫贺今越？” 温弥抓起手边的粉扑就扔了过去。 下午五点，两个人一起站到宿舍镜子前。 许梨最后还是选了第一套衣服，嘴上说只是吃顿饭，出门前却又重新理了一遍头发。 温弥也已经彻底变成了照片里的样子。 齐耳短发贴在脸侧，黑框眼镜挡掉原本的明艳感，眉形比平时平一些，宽松灰色卫衣连身形都遮住不少。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 许梨先开口：“你这样真的有点像高中生。” “闭嘴。” “贺今越能认出来吗？” 温弥忽然想起咖啡店那天，自己就站在贺今越面前，那么近，他看了她几眼，最后只问了一句“有事？” 昨天在后台也是一样。 长发的温弥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碰巧见过两次的陌生女生。 可镜子里的这张脸不一样。 这是“今天也不早睡”发给他的照片，是他以为自己认识了半年的那个人。 温弥忽然有点想知道，等她真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 那点心虚里面，却又混进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旁边的许梨也开始低头检查手机。 两个人莫名同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还是温弥先笑：“你紧张什么？” 许梨立刻反击：“你呢？” “我没有。” “我也没有。” 谁都不承认。 五点十分，两个人一起出了宿舍。 走到楼下岔路口，许梨往南门，温弥往地铁站。 走出去几步，温弥忽然回头，许梨也正好回头，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了两秒。 温弥先笑：“祝你约会顺利。” “那不是约会。” “哦。” “温弥！” 她笑着跑了。 地铁到站以后，温弥按照导航一路找到餐厅。 贺今越已经提前把包厢号发了过来。 【再开最后一把：208。】 【再开最后一把：到了跟我说。】 温弥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又抬手扶了下眼镜。 明明这套打扮她已经试过好几遍，真到了楼上，心跳还是一点点快起来。 电梯停在二楼。 她跟着指示牌往里走，很快看见走廊尽头的208。 手机又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到了吗？】 温弥站在门口，低头回复。 【今天也不早睡：到了。】 里面几乎同时传来一声响动。 温弥收起手机，在门前站了两秒，然后抬手敲门。 7. 表白这种事也能忘？ 温弥被服务生带进包厢后，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把许梨一起带来。 网上能聊到凌晨的人，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她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居然找不到一句话可以说。 贺今越原本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才抬起头。 今天他没戴帽子，黑发自然垂在额前，眉眼轮廓利落，鼻梁很高，近距离看比比赛镜头里更显年轻。 比赛镜头里的他总显得有些冷，真人却没那么有距离感，反而更有少年气。 贺今越看了她片刻，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和照片里是不是同一个。 温弥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看，更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只能自己先开口：“再开最后一把？” 熟悉的声音一出来，贺今越眉间那点迟疑才散开：“早睡？” “嗯。”温弥扶了下黑框眼镜，有些拘谨地问，“是不是跟照片不太像？” 贺今越又确认了一眼：“有点。” 果然。 温弥下意识给自己找补：“照片角度不好。” “真人比照片好看。”贺今越神色认真。 温弥准备了一路的解释顿时全没了用处，憋了半天只说：“……谢谢。” 认识几个月，她还是第一次被贺今越一句话说得接不上来。 包厢临江，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两枝白色洋桔梗，背景音乐放得很轻，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随便吃顿饭的地方。 服务生一走，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贺今越把菜单推过去：“你点。” 温弥翻了两页，又抬头问他：“你吃什么？” “都行。” “你们说都行的人一般最麻烦。” 贺今越终于有了点平时和她说话的样子：“我什么时候麻烦你了？” “打游戏的时候。”温弥反而自在了些。 “那是你自己问题多。” “我哪里问题多？” 贺今越瞥了她一眼：“技能不看，地图不看，残血敢追，送完还问我为什么不救。” 温弥：“……” 见她总算不像刚进门时那么拘谨，贺今越把菜单又往她那边推了点：“还要我继续说？” “闭嘴。”温弥低头翻菜单，没好气道。 可等菜真正上齐，刚缓下来的气氛又慢慢安静。 线上聊天的时候，温弥从来不怕冷场，想到什么说什么，贺今越偶尔应一句，她也能自己讲半天。 现在真人坐在对面，那些平时随手就能发出去的话突然都有点奇怪。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又几乎同时开口：“你——” 温弥先让他：“你说。” 贺今越停了两秒：“没什么。” “……那你开口干嘛？” “你不也开口了。” 温弥被堵得没话说，过了会儿才忍不住道：“你平时不是挺能怼我的吗？” “现在不能？” “……可以。”至少比两个人面对面吃哑巴饭强。 二十分钟后，温弥认命地放下筷子，她有点受不了了：“要不换个地方？” 贺今越问：“去哪？” 她视线扫过手机，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打游戏？” 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第一次正式奔现，吃完饭去开黑，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她正准备当自己没说，贺今越已经拿起手机：“附近有家电竞馆，有独立包间。” 温弥看着他，有些诧异：“你还真去？” “不是你说的？” “我随口说的。” “那现在反悔？” 温弥立刻站起来：“谁反悔了，走。”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真坐到了电脑前。 温弥戴上耳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账号登录以后，熟悉的两个ID再次出现在同一个房间。 【今天也不早睡】 【再开最后一把】 温弥盯着屏幕笑了会儿：“早知道直接来这里了。” 贺今越正在调设备，听见这句话才问：“刚才很尴尬？” “你不尴尬吗？” “有。”他把耳机戴好，“只是没你明显。” 温弥立刻转过头，有些不服气：“什么意思？” “你刚才差点把菜单翻烂。” “……” 贺今越扫她一眼：“不是？” 温弥被气笑了：“你看出来不早说？” “说了你更尴尬。” 她原本还想反驳，听到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游戏一开，两个人很快又回到平时双排的状态。 温弥拿辅助，贺今越还是AD，上线没多久，她已经习惯性往前压：“能打。” 贺今越看了眼她的位置：“回来。” “我技能好了。” “我知道。”他语气没什么波动，“你再往前一步，对面先开的就是你。” 温弥不服：“我又不会死。” “你哪次送之前不是这么想的？” “……贺今越。” “在。” 嘴上嫌弃归嫌弃，他自己却一直没往前，直到温弥重新站好位置，对面辅助多走了一步，贺今越才开口：“现在。” 温弥控制给上，他的伤害几乎同时跟进，击杀提示很快跳出来。 她立刻开始得意：“看吧，还是得听我的。” 贺今越淡淡应了一声：“嗯。” 温弥狐疑：“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主要是对面比你菜。” “……” 这人果然还是不能夸。 两个人连着打了两局，第二局最后一波，温弥为了追残血又往前多走了两步，贺今越几乎立刻道：“回来。” “能杀！” “你没闪。” 最后人没追到，温弥剩着一点血被他接回来，水晶也正好爆了。 贺今越摘下一边耳机，侧过脸：“很急？” 温弥一听就知道他又要翻旧账：“我真能杀。” “没杀到。” “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没杀。” 温弥瞪他：“那你刚才还跟过来？” “怕你死。” 这句话答得太快，温弥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贺今越却像没觉得有什么，又补了一句：“不然你又要问我为什么不救。” 刚才那点说不清的感觉顿时散了，温弥没好气道：“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贺今越终于笑了下：“什么气氛？” “没有。” “哦。” “你别哦。” “要求还挺多。” 从电竞馆出来时已经快九点，刚才在游戏里说了那么久的话，现在两个人安静走在一起，反而没了吃饭时那种局促。 温弥侧过脸看了他一会儿。 晚风把贺今越额前的黑发吹乱了些，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比直播镜头里少了几分冷感。 贺今越忽然偏过脸问：“看什么？” 偷看被抓个正着，温弥立刻移开视线：“看路。” 他往她那边扫了一眼：“路在我脸上？ ” “……” 果然还是闭嘴的时候比较好看。 又往前走了一段，贺今越突然问：“前几天那个男的呢？” 温弥没反应过来：“哪个？” “你说挺帅的那个。” 她这才想起来，差点直接笑出声。 所谓那个挺帅的人，现在本人就在她旁边。 温弥忍着笑：“你怎么还记着？” “随便问问。” “哦。”她故意拖长声音，“确实挺帅的。” 贺今越没接。 温弥原本只是想逗他，走了一会儿却忍不住又看过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明显少了。 温弥忽然有点想笑：“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问他干嘛？” 贺今越沉默片刻，才道：“你不是因为他没记住你不高兴？” 温弥一下被问住，这件事根本解释不了，她总不能说，那个没记住我的人就是你。 “就是随便不高兴一下。” 贺今越显然不信，却没继续追问。 温弥越看越觉得不对，故意凑近一点：“真不在意？” 贺今越扫她一眼：“你话很多。” “你心虚。” “没有。” “那你别问啊。” 他沉默几秒，下一句却问：“有我帅吗？” 温弥脚步慢下来：“什么？” “那个人，”贺今越神色还是淡淡的，“有我帅？” 这下温弥是真的忍不住了：“你还比这个？” “不能？” “能。” 她故意重新把他打量了一遍，磨蹭够了，才慢悠悠开口：“没有。” “什么？” “没你帅。” 贺今越“嗯”了一声，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还说不在意？”温弥一看就明白了，笑意压都压不住。 “没有。” “嘴硬。” “彼此。” 温弥被噎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幼稚。” 贺今越跟上来：“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 “那也是大。” “所以？” “叫姐姐。”温弥侧过脸看他，脸上是明晃晃的笑。 贺今越看她两秒：“想得挺多。” “……” 到了地铁口，两个人站了会儿，谁也没开口说话。 最后温弥朝他挥了下手：“我走了，训练结束记得叫我。” “好。”贺今越应了一声。 她刚准备进去，又听见他补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温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莫名弯了下嘴角：“知道了。” 贺今越一直等她过了闸机，才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门关上以后，他靠进座椅，回忆起那句“没你帅”，又想起她刚才让自己叫姐姐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今天原本是准备表白的。 贺今越：“……”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震了一下，程放发来消息。 【Kiro：怎么样？】 【Veyn：打了两把游戏】 【Kiro：你不是去表白？】 贺今越盯着那句话半天，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Veyn：忘了】 对面安静片刻。 【Kiro：？？？？？？】 【Kiro：这种事也能忘？】 8. 他好像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温弥刚推开宿舍门，许梨已经回来了，两个人视线一撞，许梨先问：“怎么样？” “还行。”温弥弯腰把鞋换了。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许梨立刻听出不对，转过身看她：“那你俩这一晚上干嘛去了？” 温弥安静两秒，最后老实回答：“吃饭，然后打游戏。” 宿舍里一下没声了，许梨足足看了她好几秒，下一秒直接笑倒在椅子上：“温弥，谁家好人第一次奔现跑去开黑啊？” “你别笑。” “我忍不住。”许梨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俩特意约出去，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双排？” 温弥把包放到桌上，自己想想也觉得离谱：“一开始不是。” “后来是了。” “……” 许梨好不容易停下来，又问：“所以他没跟你说别的？” “没有。” 温弥说完，脑子里莫名闪过贺今越站在路灯下面问她“有我帅吗”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反正就那样。” 许梨一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止“就那样”，正准备继续问，温弥已经把椅子往她旁边一拖。 “好了，我的交代完了，现在轮到你。” 许梨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一半：“什么轮到我？” “林应安。” 这下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温弥满意了。 许梨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就吃了顿饭。” “你刚才问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标准。” “……” “他说什么了？” 许梨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晚上的事说了。 林应安先问她，这两年是不是一直在躲他。 去年运动会，她远远看见人便换了出口，上学期在图书馆也是。许梨原本以为自己行为很自然啊，谁知道林应安全记得。 温弥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对：“他记这么清楚？” “你别乱想。” “我还没想。” 许梨看她，一脸严肃：“你脸上已经开始了。” 她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继续道：“我就告诉他，高中表白被拒以后，再碰见挺尴尬，不想打招呼也正常。” “他怎么说？” “又跟我道歉。”温弥没忍住笑了一下。 许梨自己都无语：“我问他能不能别每次都说抱歉，搞得好像我这几年过得多惨。” “然后？” “他说以后在学校碰见，能不能别躲他。” 这回温弥没笑，挑了挑眉：“你答应了？” “我说尽量。” 其实已经算很给面子。温弥还想继续问，许梨先抬手打住：“到此为止。” “肯定还有。” “没有。” “许梨。” “你再问，我继续笑你奔现开黑。” 温弥立刻闭嘴，两个人彼此捏着把柄，勉强达成停战。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都在，一个赶作业，一个戴着耳机看综艺，偶尔往这边瞥一眼，也没听清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温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想了想对舍友说了一句：“我播一会儿。” 许梨正在敷面膜：“今天还播？” “昨天鸽了。”温弥打开电脑，戴上了耳机。 贺今越刚回基地，程放那串“？？？”还停在聊天框里。 他没回，把手机扔到桌上以后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却还是下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本来准备好的表白，一句没说，游戏倒打了两把，醋也莫名其妙吃了一路，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过了一会儿，贺今越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昨晚那个备忘录。 里面删删改改只剩下三行。 【我喜欢你】 【我不想只跟你打游戏】 【我们要不要谈恋爱？】 贺今越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改，只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下次说。】 保存以后，他关掉备忘录，认命地戴上耳机，今晚直播时长还欠着。 温弥今晚没有上“今天也不早睡”常用的那个账号，而是登了另一个专门练AD的小号。 这个号刚开始玩不久，连贺今越都不知道。 她调好直播声音，照旧没开摄像头，对着麦说：“今晚不排位，打两把匹配练AD。” 弹幕陆续进来。 【主播终于想不开要玩AD了？】 【辅助转AD第一天，坐等红温。】 【今晚几点说最后一把？】 温弥扫了一眼，认真道：“今天十二点肯定下。” 许梨在后面笑了一声，温弥当没听见。 普通模式很快排进去，选人的时候没什么异常，直到加载页面出来，直播间突然开始疯狂刷屏。 【？？？？？？】 【我看错了吗】 【对面AD是Veyn？？】 【卧槽真的是】 温弥原本正在调鼠标，看见弹幕才抬头。 对面AD的ID明晃晃挂在那里。 Veyn。 温弥：“……” 这是什么孽缘。 许梨瞥见名字，面膜都不敷了，拖着椅子过来：“真的假的？” “真的。” “他知道是你吗？” “不知道这个号。” 许梨一下笑了：“那你完了。” “谁完了？”温弥嘴硬，“匹配而已。” 五分钟后，她就知道是谁完了。 贺今越完全没留情，温弥本来还想着普通模式，他又在直播，应该不会打得太认真。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三级第一波换血，她只是往前多走了半步，对面瞬间压上来，技能落得又快又准，她闪现交得稍慢，血量直接被压到危险线。 温弥一边往塔下退，一边吐槽：“不是，他打匹配至于吗？” 弹幕已经笑疯了。 【冠军AD给主播上课。】 【刚才谁说匹配而已】 【这下真成教学局了】 温弥不服：“等我装备。” 七分钟，她装备还没出来，人先没了。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温弥盯着击杀提示，半天没说话。 Veyn，第二个人头。 还是她。 对面的直播间同样热闹，贺今越今晚不想继续排位，随手开了普通模式，弹幕很快发现对面也在直播。 【对面AD也是主播哈哈哈哈】 【一个小姐姐】 【刚去听了一耳朵，声音挺好听】 【她被你杀完不说话了】 贺今越扫了眼弹幕，只丢下一句：“看游戏。” 【你好无情】 【人家小姐姐说你打匹配都这么凶】 “能杀不杀？” 弹幕：“……” 很好，很Veyn。 温弥当然不知道他那边在说什么，她现在只知道，贺今越第三次从草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产生了明显的私人情绪。 “他为什么又在这？” 许梨在后面笑：“因为你值得。” “你到底是哪边的？” “爱情使我中立。” “……” 十六分钟，小龙团。 温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错的位置，刚准备输出，贺今越从侧面切进来。 她甚至来不及骂，屏幕再次灰掉 。 第四次。 温弥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事。” “正常。” “职业选手。” 一分钟后，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贺今越是不是有病？” 许梨直接笑倒在桌上。 弹幕没听懂。 【谁是贺今越？】 【主播认识Veyn？】 【等等Veyn真名是不是就叫贺今越？？？】 温弥瞬间闭嘴，差点露馅。 她轻咳一声：“网上看的。” 弹幕显然没完全信，又讨论起来。 这一局最终二十八分钟结束，温弥看着自己的战绩，已经不想讲话。 她死了八次，七次来自Veyn，结算页面一出来，她连下一把都不想开了。 许梨在旁边补刀，笑得不行：“打游戏破冰挺好的。” 温弥转头：“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手机就在这时候亮起来，是“再开最后一把”。 【再开最后一把：在直播？】 温弥盯着消息，有点疑惑，他怎么知道？ 很快，下一条进来。 【再开最后一把：弹幕说对面也是主播。】 温弥慢慢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 【今天也不早睡：哦。】 【再开最后一把：怎么了？】 她气笑了。 怎么了？他杀了她七次，现在还问怎么了？ 温弥低头打字。 【今天也不早睡：你今晚打匹配挺开心？】 对面隔了几秒。 【再开最后一把：还行。】 温弥：“……” 又是还行。 她忍了忍，没忍住，手指打字飞快。 【今天也不早睡：你刚刚杀了我七次。】 消息发出去以后，聊天框彻底安静。 贺今越刚准备进入下一局，动作忽然停住，他重新拿起手机。 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再开最后一把：哪个是你？】 温弥把自己的小号ID发过去。 过了半分钟。 【再开最后一把：……】 她第一次看见贺今越发省略号，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今天也不早睡：怎么不说话？】 【今天也不早睡：冠军？】 【今天也不早睡：杀得挺爽？】 对面终于回复。 【再开最后一把：你怎么不早说。】 温弥更气。 【今天也不早睡：我怎么知道会排到你？】 安静片刻，贺今越发来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难怪。】 温弥皱眉。 【今天也不早睡：难怪什么？】 【再开最后一把：一直觉得对面AD有点眼熟。】 她刚有一点满意，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再开最后一把：菜得也挺眼熟。】 温弥：“……” 她面无表情地关闭游戏：“今天下播。” 弹幕瞬间满屏问号，许梨已经笑得快没声音。 贺今越看着手机上突然灰下去的直播间，有些奇怪。 冷白的屏幕光落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衬得更利落，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尤其冷。 弹幕已经刷满了问号。 【？？？怎么不打了】 【Veyn在看什么】 【不是还欠时长吗】 贺今越扫了一眼，没解释：“今天先这样。” 直播随即被关掉，他重新拿起手机，看着一直没有新消息的聊天框，突然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9. 这人怎么拿自己脸当赔礼 校园电竞文化周正式活动那天，比前几次彩排热闹得多。 体育馆外从下午开始就排起了队，TG的应援牌几乎占了半面广场，其中Veyn的名字尤其显眼。 夏季赛夺冠以后，贺今越的热度明显比以前高了一截。 前几个月他坐替补时，网上还到处是质疑状态的声音，决赛打回来以后，比赛切片、采访和夺冠镜头几乎刷遍了电竞区，连学校这次活动的报名人数都比预计多了不少。 温弥抱着物料从后台经过，隔着门都能听见前面喊Veyn的声音。 昨晚下播以后，她真没再理贺今越。 倒也没气到不想说话，只是被他追着杀了七次，最后还要听一句“菜得也挺眼熟”，温弥觉得至少应该让这个人自己反省一晚上。 结果从早上到现在，聊天框一直安安静静，也不知道到底反省出来没有。 宿舍群倒是从上午就没消停过，乔蔓已经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 【见到Veyn了吗？】 【真人是不是特别帅？】 【有机会帮我弄个签名啊啊啊啊。】 孟知遥克制得多，只问了一句。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问一下Kiro的签名？不方便就算了。】 温弥回了个“好”，乔蔓下一秒就冒了出来。 【为什么她有好，我没有！】 温弥直接锁了手机，都怪贺今越，害得她现在连乔蔓都不想回。 她今天被分在后台后勤组，主要负责选手休息区的物料和前后台对接，一下午忙下来，反而没什么时间往台上凑。 直到表演赛开始前，许梨从前场回来，一进门就在笑：“贺今越今天不打AD。” 温弥正在核选手牌，随口问：“抽到什么了？” “辅助，Kiro抽了中单，前面已经快笑疯了。” 温弥这才分了点注意力给直播屏幕。 Kiro本名程放，是TG的打野，也是队里出了名的E人。赛场上打法凶，私下却比贺今越好说话得多，采访能接梗，直播也愿意和弹幕聊天，人气一直不低。 今天被抽去打中单，他本人倒挺乐，选英雄时还顺着台下起哄，锁了个平时根本碰不到的英雄。 贺今越拿到辅助以后也没安分多少，娱乐赛本来就不讲究阵容，他照样满地图找机会，校内那个学生AD好几次都差半拍才跟上。 温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平时和他双排。 贺今越嘴上没少嫌她菜，真轮到她乱跑，还是会护着她，人真冲进去了，也会跟过来把她捞回来。 这么一想，昨晚那点火气莫名消下去一点。 也就一点! 表演赛结束以后，后台一下忙起来。 温弥送完下一环节的物料，出来时正好碰见程放。他刚摘耳机，黑色队服外套松松搭着，正在和工作人员确认流程。 温弥想起孟知遥那条消息，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卡片过去：“Kiro，可以帮我签个名吗？我室友很喜欢你。” “可以啊。”程放答应得很痛快，签完又随口问，“要写名字吗？” “不用了，她拿到这个应该就能高兴半天。” 程放笑了声，把卡片递回来：“那帮我谢谢她。” 温弥也笑：“她大概会觉得应该是她谢谢你。” 比想象中顺利得多，温弥把签名卡收好，觉得乔蔓交代的任务应该也没什么难度。 十分钟后，她就在另一边休息区碰见了贺今越。 他下午的队服还没换，黑发被耳机压得有些乱，他不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那点冷意就更明显。 温弥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荒唐。 昨晚，她还用“早睡”的身份故意不回这个人，今天却顶着自己真正的样子来找他要签名。 偏偏贺今越什么都不知道。 温弥走近些，喊了一句：“Veyn。” 贺今越收起手机，在她脸上多看了两秒。 温弥心里微微一紧，又很快放松下来。后台吵成这样，她现在说话也不像平时开黑时那么随意，他应该听不出来。 果然，贺今越只认出她是前几次活动里见过的学生，态度依旧礼貌：“有事？” “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可以。” 温弥把乔蔓准备好的卡片递过去，贺今越接过，问：“签这里？” “嗯。” 他签得很快，温弥拿回来以后多看了一会。 原来Veyn的签名长这样，比她想象中还潦草。 她自己倒没多少追星的感觉，毕竟微信里那个连完整句子都懒得多打的人，她已经认识几个月了。 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走了，温弥偏偏想起乔蔓早上那句—— 【能合照最好！回来我要炫耀！】 她迟疑片刻，还是问：“可以合张照吗？” 贺今越这次却没答应：“抱歉，后台不太方便。” 温弥怔了下，这个答案很合理，后台本来就不是粉丝互动区，能拿到签名已经算方便，拒绝合照也没什么问题。 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没关系。” 贺今越又补了一句：“前面如果有统一合影环节，可以去那边。” “好。” 许梨正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便问：“拿到了？” “嗯，Kiro的也有。” 许梨扫了眼她手里的卡片：“没合照？” “不给。” “后台确实不太方便。” “我知道。”温弥把两张卡片收进文件夹。 许梨看了她一会，问：“那你干嘛这幅表情？” 温弥下意识否认：“我哪有。” “他现实里又不认识你。”许梨说得很直接，“在他眼里，你现在就是活动里碰见过几次的学生，拒绝合照不是很正常？” 温弥当然知道这次贺今越有多无辜。 是她自己把两个身份分开，是她站在他面前又不说实话，最后还因为他没有认出自己而莫名其妙不舒服。 说到底，这点气根本不该落到贺今越身上，可知道归知道，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爽。 温弥把文件夹合上：“我就是觉得他挺偏心。” 许梨没听明白：“偏心谁？” “算了。” 这个问题现在解释起来只会更丢人。 活动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 温弥回宿舍以后刚把两 张签名卡放到桌上，乔蔓第一眼就发现了Veyn那张，声音瞬间拔高：“温弥！真的是他的？” “假的，我照着签的。” 乔蔓根本不理她的敷衍，捧着卡片研究半天：“照片呢？” “问了，不给。” 乔蔓顿时痛心疾首：“怎么能不给呢？你长这样过去他都不给？” 温弥：“……” 这个逻辑明显哪里不对。 孟知遥正拿着Kiro的签名看，闻言倒很冷静：“后台不让随便合影很正常。” “我知道，我就是痛心。”乔蔓又问，“那Veyn本人是不是特别冷？” 温弥想起下午那句“抱歉，后台不太方便”：“还好。” 许梨在旁边差点笑出来，温弥懒得理她。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还生气？】 温弥盯着那句话几秒，没回，昨晚把她杀成那样，现在总算想起来哄了。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一条。 【再开最后一把：训练刚结束。】 其实也没气到真不想理他，温弥就是有点好奇，贺今越这种人到底能想出什么办法哄人。 聊天框安静了两分钟，紧接着，跳出来一张照片。 温弥愣了一下，点开一看，明显是刚拍的。 贺今越还穿着下午活动时那件黑色队服，已经回到基地，身后还能看见训练室的一角。 他平时几乎不发自拍，这张却明显不是随手拍的，镜头角度挑得还算认真，连被耳机压乱的头发都重新理过一点。 照片下面跟着两个字。 【赔礼】 这人居然拿自己脸当赔礼，温弥有点想笑，下一秒，下午那一幕又冒了出来。 她顶着自己的脸问合照，贺今越说：“抱歉，后台不太方便。” 结果到了晚上，她用“早睡”的身份一句话都没说，他反倒主动把自拍送了过来。 偏心得明明白白。 最离谱的是，两个都是她。 许梨很快发现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温弥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还不行？】 温弥忽然笑了。 许梨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个笑怎么有点吓人？” 温弥低头打字。 【今天也不早睡：本来快不生气了】 贺今越几乎秒回。 【？】 【今天也不早睡：现在更生气了】 对面彻底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为什么？】 温弥看着这句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只回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你自己想】 TG基地里，贺今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遍，没发现问题，又点开刚才发出去的自拍，还是没发现问题。 不就是昨天没认出她，顺手杀了七次。 怎么赔个礼以后，反而更生气了？ 温弥刚把手机扣到桌上，下一秒，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再开最后一把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 10. 我把你哄好了？ 贺今越还是没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烦得往椅背里一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机边缘。 程放从训练室另一头经过，见他还拿着手机，顺口问：“还没哄好？” 贺今越没理。 “要我说，你直接打电话。” 程放端着水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打字就你这个水平，明天她都不一定消气。” 贺今越：“……” 他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遍，还是没看出那张自拍到底哪里有问题，索性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温弥看到来电提示时，许梨正好抱着睡衣从旁边经过，脚步明显慢了。 她立刻把手机往下一扣：“看什么？” “没看。” “你都快站这儿不走了。” 许梨笑了一声：“行，你慢慢聊。” 浴室门一关，温弥才重新拿起手机。电话还在响，她本来想再晾一会儿，眼看快自动挂断，到底还是按了接通：“干嘛？” 贺今越刚结束训练，嗓子微哑，还带着几分倦意：“还生气？”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温弥哼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脾气：“那你慢慢想。” 她说完就准备挂，贺今越忽然叫了一声：“姐姐。” 温弥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方。 前几天让他叫的时候死活不肯，现在倒知道拿这个来哄她。 那两个字隔着耳机落进耳朵里，温弥耳根一下热起来，连脸颊都跟着泛了红。宿舍里另外两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往这边看，她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乱喊什么？” “不是你让我叫的？” “让你叫的时候你怎么不叫？” “现在补。” “……” 他说得理所当然，温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脸上的热意还没退，嘴上却不肯认输：“你别以为叫一声就算了。” “那怎么办？” “自己想！” 温弥握着手机，忽然想起前几天那条“话很多的朋友”的营销号视频。 温弥没忍住：“你对其他朋友也这么哄？” “没有。”贺今越答得很快。 “一个都没有？” “没哄过。” 这个答案比她预想得干脆，温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却忍不住多想。 下一秒，贺今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谁跟你一样这么难哄。” 刚才那点说不清的情绪顿时被气没了，温弥磨了磨牙：“贺今越。” “嗯。” “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温弥立刻抓住：“你还笑？” “没有。” “我听见了。” “听错了。”贺今越否认。 温弥正准备继续跟他算账，他已经问：“打游戏吗？” “你哄人的方式就是打游戏？” “你不喜欢？” 这句话她还真反驳不了。温弥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半，宿舍里也没人准备睡：“行，我玩AD。” “嗯。” “你辅助。” “可以。” 答应得这么干脆，温弥反而有点意外：“今天这么好说话？” “怕你又生气。” 贺今越说得认真，这句话听得温弥心口发痒，她本来还想绷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上号。” 挂掉电话以后，温弥顺手开了直播。她平时只开麦，不开摄像头，贺今越如今人气正盛，真在直播间里说上几句，说不定就会被人认出来，所以进队以后一直只打字。 乔蔓还在赶作业，孟知遥戴着耳机刷比赛视频，许梨洗完澡出来以后也只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宿舍几个人对她晚上直播早就习惯。 直播间倒还牢牢记着昨天那场惨案。 【昨天被Veyn杀七次还敢玩AD？】 【主播今天精神状态还好吗】 【今晚再排到职业哥我直接录屏】 温弥戴好耳机：“昨天是意外，翻篇了。” 话音刚落，“再开最后一把”的组队邀请弹出来，弹幕马上换了方向。 【最后一把哥来了！】 【终于又双排了】 【主播今天玩什么？】 “AD。”温弥扫了一眼答道。 【那最后一把哥呢？】 “辅助。” 问号瞬间刷满屏。 【？？？？】 【固定AD今天改行了？】 【主播昨天挨完揍，今天回来奴役搭档是吧】 温弥被最后一句气笑：“什么叫奴役，他自己答应的。” 选人阶段，贺今越很快锁了个辅助。 温弥有些意外。白天表演赛里，贺今越拿着开团英雄满场找机会，今晚却选了个偏保护的辅助。 她没问，锁下自己最近正在练的AD。 开局没多久，对面下路主动上来换血，贺今越的标记已经先落在AD身上。两个人配合得久，温弥几乎不用等他再提醒，直接跟上伤害，对面很快退回塔下。 温弥补掉最后一个兵，开始邀功：“刚才这波怎么样？” 【正常。】 “你夸我一句会怎么样？” 【有进步。】 “这还差不多。” 六分钟，对面打野从河道绕下来。 温弥压得太深，血量已经见底，贺今越把保护技能交给她，自己却被三个人堵在后面。 她看了眼自己的血条，又看了眼身后，几乎没怎么犹豫，转身就往塔下跑。 队伍频道里很快跳出一行。 【……】 温弥装没看见，跑得更快了。 昨晚那句“能杀为什么不杀”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温弥顿时理直气壮：“能卖为什么不卖。” 直播间直接笑疯了。 【？？？？？？】 【人家刚救你出来啊！】 【最后一把哥错付了哈哈哈哈】 【主播跑路速度突然提升】 温弥一本正经：“团队游戏，要懂得取舍。” 队伍频道很快跳出一句。 【学得挺快。】 温弥忍着笑：“跟别人学的。” 【谁？】 “一个很讨厌的人。” 【哦。】 她看见这个“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本以为贺今越这次要交代在那里，结果过了一会儿，小地图上的头像从野区重新绕了出来。 温弥立刻改口：“我就知道你走得掉。” 【所以你跑了？】 “我那是不给你添麻烦。”温弥面不改色。 【嗯。】 这个“嗯”怎么看都不像信了。 弹幕却不肯放过她。 【最后一把哥：我听你编】 【固定搭档脾气是真的好】 【这都还能继续辅助你】 温弥一边补兵一边嘴硬：“他脾气哪里好了，你们是没 跟他双排过。” 队伍频道立刻出现一句。 【我看得见。】 直播间又笑成一片。 温弥：“你打你的游戏。” 【哦。】 “……” 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烦。 趁着回城的空档，弹幕里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又绕到了TG身上。 【Veyn这周末是不是有比赛？】 【有啊，明天中午开票。】 【我已经定了三个闹钟，抢不到真的会哭。】 【夏冠以后票难抢死了。】 【主播去不去？】 温弥扫到最后一条，想都没想：“不去。” 【为什么啊哈哈哈哈】 【昨天刚被Veyn教育完就记仇了？】 温弥一看这句，立刻来了精神：“他昨天杀了我七次，我还花钱去现场给他加油？” 她冷笑一声：“想得美。” 弹幕顿时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记仇了】 【Veyn：陌生主播的恨来得莫名其妙】 【七次之仇不共戴天】 【本来想劝主播去，现在觉得别去了，见面容易打起来】 温弥满意了：“还是你们懂事。” 队伍频道安静得很，贺今越显然正在专心操作，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温弥完全没放在心上，继续补兵。 后半局装备起来以后，她总算找回了点玩AD的感觉。 十八分钟那波团，她绕开正面控制，从侧面跟上输出，连续收掉两个人头。双杀提示刚跳出来，队伍频道里也跟着多了一句。 【厉害。】 温弥本来还在笑，看到这两个字，又确认了一遍。 还真是贺今越发的。 前几天她主动问一句“那我厉害吗”，这人都不肯正面回答，今天居然学会主动夸人了。 温弥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这么会说话。” 【不是在哄你？】 温弥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刚才还在补兵的手都慢了一拍。 直播间又闹起来。 【？？？？】 【所以今天真是哄人局？】 【最后一把哥求生欲突然上线】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哈哈哈哈】 温弥看着那句话，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那你以前怎么不会？” 聊天框过了一会儿才出现新的消息。 【现在学。】 温弥盯着那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个人平时一句好听的都不肯多说，现在却真的因为她生气，开始学着怎么哄她。 她索性不再看聊天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戏，嘴角却一直没压下去。 这一局二十五分钟结束，最后一波团温弥拿了三杀，战绩漂亮得挑不出什么毛病。 结算页面刚出来，手机便震了一下。 贺今越发来一条语音。 “还生气吗？” 温弥飞快打字回复。 【今天也不早睡：不气了】 第二条跟着进来。 “我把你哄好了？” 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 温弥听完，心里莫名甜了一下，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今天也不早睡：差不多吧】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过去了，正准备把手机放回桌上，第三条语音又跳出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更生气了？” 11. 第一张？一张 温弥安静了好一会儿，盯着电脑屏幕想了半天，忽然记起下午刷到的活动视频，贺今越坐在台前，一张接一张给粉丝签名。 这倒也不算撒谎。 她清了清嗓子：“因为我刷到你今天活动的视频了，你给那么多人签名，我一张都没有。”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你想要？” “我不想要我生什么气？”温弥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承认得太快，耳根莫名有点热，索性继续道，“你这是什么反应，觉得我不配有？” “没有。”贺今越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以为你不喜欢，你以前也没问我要过。” 温弥那点心虚顿时散了：“以前不要，现在不能要？别拿活动现场那种随便签一张给我。” “那你要什么样的？” 温弥还真想了想。 “比赛结束以后重新拍一张，拍帅一点。”她又补充，“官博发过的不要。” “还有吗？” “有。”温弥故意拖了一会儿，“第一张给我。” “为什么一定要第一张？”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既然是专门拍的，那第一张就该给她。 “不为什么，我就要第一张。” “行。”贺今越声音的笑意更浓了。 答应得太快，温弥准备好的歪理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你记住啊，专门拍的，拍丑了我不要。”她说得认真，余光扫过旁边的镜子，才发现自己整张脸都透着藏不住的高兴，连眼睛都比刚才亮。 温弥有点不自在地把镜子往旁边推了推。 “要求真多。” “那不给算了。” “没说不给。”贺今越顿了一下，“记住了。” 温弥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第二局没再闹出什么事。 贺今越依旧拿辅助陪她，温弥本来还想挑点毛病，结果这人从开局到结束都没给她机会，最后只勉强评价一句：“今天辅助还行。” “哪次不行？”贺今越问。 温弥故意装没听见。 关掉直播时已经快十一点，手机很快又亮起来。 【再开最后一把：最近会忙一点。】 【今天也不早睡：训练？】 【再开最后一把：嗯。】 【再开最后一把：后面有比赛，训练时间会加。】 隔了几秒，又进来一条。 【再开最后一把：消息可能回得慢。】 温弥其实从来没催过贺今越回消息，他忙起来几个小时不出现也很正常，可这人今晚偏偏还特意提前说了一声，大概是怕她又因为这种事生气。 真是的，她有那么小气吗？ 【今天也不早睡：知道了。】 【今天也不早睡：你好好训练。】 【再开最后一把：好。】 许梨洗完澡出来时，温弥还没退出聊天界面。 “这就好了？” 温弥立刻锁屏，嘴硬：“什么叫这就好了，我本来也没怎么样。” 许梨回的很敷衍：“嗯，你没怎么样。”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乔蔓就在宿舍群里刷了屏。 【乔蔓：抢到了！！！】 【乔蔓：四张连座！！！】 【乔蔓：都别放我鸽子！！！】 后面跟着TG下一场比赛的订单截图。 【孟知遥：多少钱？我转你。】 乔蔓刚把金额发出来，群里便跳出一笔转账。 【乔蔓：？？？？】 【乔蔓：温弥你把四张都转了干嘛？】 【温弥：这次我请】 【孟知遥：？？】 【许梨：她又开始了】 温弥抱着书往宿舍走，顺手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温弥：我晚上直播有时候会吵到你们。】 另外三个人立刻开始拆台。 【乔蔓：我们宿舍有谁十二点之前睡吗？？？】 【孟知遥：我昨天一点半还在看综艺。】 【许梨：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给全寝买了夜宵。】 【乔蔓：还有奶茶。】 【孟知遥：还有那个巨贵的草莓。】 温弥看得无语，她平时直播偶尔会吵一点，哪怕另外三个人根本不介意，她自己还是觉得多少会打扰到她们，总想顺手补点什么。 【温弥：反正已经转了。】 【温弥：不许退。】 【乔蔓：富婆贴贴！！！】 【孟知遥：那比赛当天我请你吃饭。】 【许梨：她主要应该也不是为了请客。】 温弥一看最后一句，莫名心虚。 【温弥：你今天话很多。】 【许梨：哦。】 乔蔓没看懂她们两个的哑谜，很快又问起另一件事。 【乔蔓：不过温弥你居然真去？】 【乔蔓：你以前不是嫌现场麻烦吗？】 温弥以前确实嫌麻烦，排队、安检、进场、散场，折腾下来大半天就没了，她一直觉得在宿舍看直播更舒服。 可这一次，她却忽然想去现场看看。 贺今越这几天一直在为这场比赛加训，她也想知道，那个平时隔着耳机跟她说话、陪她打了半年游戏的人，真正坐在几千个人都看着的赛场中央时，到底是什么样的。 【温弥：突然想去了。】 【乔蔓：很可疑。】 【温弥：票钱还我。】 【乔蔓：我闭嘴。】 温弥收起手机，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贺今越。 昨晚才信誓旦旦地说不去，今天就把票买好了，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要是现在告诉他，指不定还要被他说两句。 可一想到贺今越对长发的她没什么反应，温弥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难不成他真更喜欢短发？ TG基地刚结束一轮训练赛。 程放从外面回来，把四张VIP票放到贺今越桌边：“品牌方那边匀出来的，你昨天不是让我帮你问？” 贺今越视线落在那四张票上：“不用了，她不来。” 程放挑眉：“还特意要了四张，人家一句不来你就算了？” “她不想来，我劝她干什么。”贺今越想起直播时温弥拒绝得干脆，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程放点点头：“行，特别尊重网友。” 贺今越懒得理他。 “半夜打电话哄的网友，陪着双排的网友，人家生气了还要研究半天为什么的网友。”程放越说越来劲，“你俩能聊到现在，也挺不容易。” 贺今越终于抬眼：“你很 闲？” “兄弟，哥过两天送你本书。”程放拍了拍他的肩，“保准你以后把早睡哄得服服帖帖。” 贺今越本来觉得他在胡扯，可一想到温弥，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书？” 程放一本正经：“《论说话的艺术》。” “……” “真的，你很需要。” “滚。” 程放笑嘻嘻地转身：“这就滚。” 结果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句：“回来。” 程放乐了：“怎么，书现在就要？” “不要。”贺今越把手机递过去，“帮我拍张照。” 问清楚是要给温弥做签名照以后，程放上下打量他一遍，直接摇头：“你就穿这个？” 贺今越低头看了眼黑色队服：“有什么问题？” “人家都让你拍帅一点了，你拿训练服应付？”程放指了指休息室，“上次活动那件白衬衫还在吧，换那个。” “就一张照片。” “那你别换。”程放把手机递回去，“反正拍丑了人家不要。” 下一秒，贺今越转身去了休息室。 程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还真换。 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重新打开。 贺今越换了件很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白衬衫很衬他的身形，肩线挺拔，腰身也显得好看，和平时穿队服时完全是两种风格，倒真让人眼前一亮。 程放立马举起手机：“可以啊，兄弟。” “快拍。” 前两张拍完，程放都不满意。 第三张刚按下快门，贺今越耐心也快没了：“到底哪里有问题？” “你能不能别每次拍照都像完成任务？”程放翻着前面的照片，“这么一张脸，硬是被你拍得像证件照。” “随便挑一张。” “那不行，人家要拍帅一点。” 程放重新举起手机，忽然想到什么：“这样，你想想早睡平时怎么吐槽你。” 贺今越原本还皱着眉，温弥昨晚理直气壮的声音便又在耳边响起： 拍丑了我不要。 真要给她这几张照片，她肯定又要说这不行那不好。 想到这里，他眉间那点不耐烦淡了下去，神情也跟着放松了些，唇边很自然地带出一点笑意。 咔嚓。 程放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机递过去：“这张。” 贺今越接过来。 照片里的他微微侧着脸，白衬衫干净简单，眉眼少了平时面对镜头时那点疏离，唇边还有一点没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确实比前面几张都好。 “就这张。” 程放啧了一声：“还是早睡能治你。平时拍个照不耐烦得要死，让你想想她，马上就正常了。” 贺今越当没听见，把原图单独存下来，又发给俱乐部负责视觉的工作人员。 【Veyn：这张帮我处理一下。】 【运营：要发官博？】 【Veyn：不发。】 【Veyn：做签名照。】 【运营：多少张？】 程放还站在旁边，余光刚好扫到聊天框，贺今越已经回了。 【Veyn：一张。】 12. 年糕 许梨今早明显比平时安静。 温弥洗漱回来时，她已经收拾好书包，早餐只吃了一半，手机反扣在桌边。乔蔓和孟知遥正在讨论周末那场比赛，她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都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温弥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询问道：“还在想昨天那张照片？” “没有。”许梨翻过一页书，摆明了不想多谈。 昨天高中同学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林应安和一个女生一起从商场出来，对方手里拿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递给了他。 光看照片其实什么都说明不了，可许梨昨晚嘴上还说着“他跟谁出去关我什么事”，今天早上却连最喜欢的三明治都剩了一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许梨扫过屏幕，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扣回去。 温弥不用猜：“林应安？” “嗯。” “那你回啊。” “等会儿。” 温弥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是不在意吗”，最后还是给她留了点面子。 许梨却已经从她脸上看出来了：“你别说话。” “我什么都没说。” “你想说的全写脸上了。” 温弥很给面子地抱起书：“行，我上课去了。” 走出宿舍，她才拿出自己的手机，聊天框还停在凌晨。 【再开最后一把：睡了。】 温弥早上醒来时回了句“早”，下面一直没有新消息。 贺今越最近忙，温弥这两天点开微信的时候，她总会习惯性先找那个头像。 上午上课时手机震动过一次，当时她正在记笔记，注意力却先被那道提示音勾了过去。 只是班群通知。 温弥把手机重新推回桌边，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心里却莫名有点好笑。 以前隔几个小时没说话也没什么，怎么这两天就这么想和他聊天？ 以前每天总会聊两句，哪怕只是一个“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反倒让人不太习惯。 直到温弥晚上开播，贺今越依旧没有出现。 第一局结束，弹幕果然问起这两天没见的固定双排。 【再开哥呢？？？】 【怎么又单排？】 【不会又吵架了吧哈哈哈哈。】 温弥看到最后一句，脑子里先冒出来前天那通电话。 “没吵架。”她回过神，否认得很快，“他最近忙。” 【忙什么？】 【主播知道得挺清楚啊。】 温弥差点说出来，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直播间根本不知道“再开最后一把”就是Veyn。 “我怎么知道那么多。”她自然地糊弄过去，“反正忙。” 弹幕显然不信，温弥也懒得继续解释，直接开了下一局。 第二局打到一半，桌边的手机终于亮了。 温弥余光扫见那个头像，原本还在跟弹幕争上一波为什么不能接团，后面的话忽然没了。 【？】 【怎么突然不说了？】 【主播刚才不是还在教育我们吗？】 “我什么时候教育你们了？”温弥清完兵线，“只是讲道理。” 【声音都没刚才凶了。】 【再开哥？】 温弥没承认：“看游戏。” 这一局结束，她才拿起手机。 【再开最后一把：刚练完。】 【今天也不早睡：体能？】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本来想问今天训练怎么样，字打到一半又删了。他刚练完，估计连澡都还没来得及洗，没必要非挑这个时候拉着他说话。 【今天也不早睡：早点休息。】 【再开最后一把：好。】 只有一个字，温弥却莫名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重新排进下一局时，连弹幕胡说八道都显得和蔼可亲。 【真是再开吧？】 【主播你自己听听现在什么语气。】 【双标得不要太明显。】 “我一直这样。” 【我们没聋。】 温弥面无表情：“房管。” 直播间瞬间刷满哈哈哈哈。 下播已经接近十一点。 温弥洗完澡躺进被子里，本来想早点睡，随手刷了几条短视频，一只奶白色的猫忽然占满整个屏幕。 她本来已经准备划走，直到看清发布账号。 Veyn。 视频是很久以前发的。 年糕整个趴在键盘前面，尾巴压着鼠标线，两只前爪舒舒服服搭在桌沿，眼睛半眯着，一副谁来也别想让它挪地方的样子。 镜头外伸过来一只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下。 “年糕。” 贺今越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和平时隔着耳机听见的不太一样，大概是在家里的缘故，他说话随意很多，声音低低的，尾音里带着一点懒散。 年糕只动了动耳朵。 “下来。” 猫连眼睛都懒得睁，那只手干脆从它肚子下面穿过去，把整只猫抱了起来。 温弥本来还以为它会挣扎，结果年糕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两只前爪熟练地搭上贺今越胸前，脑袋往他怀里一埋，连尾巴都懒洋洋地垂了下来。 画面晃了一下。 贺今越只露出一截白色T恤和下颌，手臂托着猫，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它脑袋。 “哥哥要用电脑。” 年糕终于舍得抬起脸。 “现在听懂了？” 那声“哥哥”实在太自然，温弥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又听了一遍。 原来贺今越私下跟猫说话是这个样子。 视频还在继续。 贺今越准备把年糕放到旁边，猫刚碰到桌面就不乐意了，扭头又往他身上扒。 “还抱？”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只把两只前爪重新搭回他胸前，贺今越到底没再往下放，手掌顺着猫背摸了两下。 “行，哥哥抱一会儿。”贺今越声音里带着点宠溺，手指在年糕下巴上轻轻挠了几下。 年糕立刻舒服得眯起眼睛，脑袋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镜头离得近，温弥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一下下蹭过年糕下巴的时候，动作意外地温柔。 温弥看完整段视频，莫名又播放了一遍。 年糕这个名字挺可爱，猫也挺可爱，至于主人…… 她没继续想，直接点开评论区，最上面一条就是Kiro。 【Kiro：？？？它为什么让你抱？】 【Aster：因为它双标。】 【Kiro：我上次碰一下 直接给我一爪子。】 【Aster：你算好的，我抱了三秒，手上三道印。】 【Kiro：这猫是不是只认他？】 贺今越居然还回了一句。 【Veyn：你们太吵。】 【Kiro：你问问它到底谁吵？？？】 温弥没忍住笑出了声，再往下全是粉丝看热闹。 【原来年糕不给别人抱的吗？】 【看视频明明超级乖。】 【醒醒，只在Veyn手里乖。】 【Kiro以前直播说过，年糕看他们几个跟看仇人一样哈哈哈哈。】 温弥重新看了眼窝在贺今越怀里的年糕，根本不像碰一下都要给人一爪子的样子。 原来还是只傲娇猫。 温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顺手点进贺今越的个人主页，生活相关的内容不算多，年糕倒是时不时出现。 继续往前翻，发布时间渐渐到了半年前。 那段时间，她已经认识“再开最后一把”了。 他跟她说过自己在打职业，甚至发过队服照片，她却从头到尾没信，还认定那张照片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盗来的。 现在再看真正的Veyn，那段时间过得远没有他跟她聊天时表现得那么轻松。 温弥点开一条当时的比赛动态。 【首发都上不了还天天营销天才？脸呢？】 【替补席都快坐穿了，有什么资格碰瓷一队？】 【给机会也接不住，菜成这样还打什么职业。】 【粉丝天天吹操作，比赛怎么不敢上？】 【真以为长张脸就能混一辈子？】 再往下，还有更难听的，温弥看着那些话，心里一下堵得难受，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了她的心脏。 现在最上面的最新评论却已经换了一批。 【刚粉上Veyn，回来考古，看到这些评论血压都高了。】 【现在夏季赛冠军，世界赛首发，爽死谁了我不说。】 【当年说他坐穿替补席的人出来走两步？】 【从那时候一路看到现在，真的想哭。】 【世界赛加油。】 旧评论还留在那里，新评论却一条一条盖上来。 温弥看着那些替他说话的人，心情总算缓了些。 原来她认识“再开最后一把”的时候，现实里的贺今越正经历这些，只是她什么都不知道，更准确地说，他那时候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她一句没信。 温弥忽然有点想知道，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有过特别难熬的晚上，可他从来没跟她提过。 她继续往前翻。 年糕越来越小，主页里的内容也越来越陌生。 等她反应过来，发布时间已经到了两年前。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考古一个男生两年前发过什么。 温弥终于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她准备退出，指尖却偏偏误碰到了屏幕。 红心亮了。 温弥瞬间清醒，立刻取消，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很好。 已经取消了。 应该没事。 这样想着，她把手机放回枕边，没过多久，又重新拿了起来。 等等。 视频点赞以后就算马上取消，对方是不是也会收到通知？ 13. 她突然很想见他 温弥又刷了两遍年糕的视频，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这下是不想睡也得睡了，明天上午两节课，她也没心思再琢磨贺今越到底会不会收到通知，把手机往枕边一放，就闭眼睡觉。 第二天上午两节专业课结束，温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和同学一起走出教学楼，下意识摸出手机想给贺今越发消息，刚到学院门口，身后忽然有人喊：“温弥学姐？” 她循声望过去，男生从台阶另一边走过来，黑色连帽衫外面套着件薄外套，胸前挂着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证，身形比记忆里高出不少。 温弥看了会儿才认出来，有些惊讶：“宋屿？” “还记得我。” “你变化也没大到认不出来。” 高中时宋屿比她低一届，学校组织学习帮扶时，温弥正好分到他。别的科目她不知道，唯独英语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拿着卷子来找她，四篇能错一半。 想到这里，温弥脱口就问：“四级过了吗？” 宋屿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无奈：“学姐，两年没见，你第一句就问这个？” “这不是关心你的学习成果？” “过了，大一第一次就过了。” 温弥对此很满意：“那没白教。” 以前宋屿每次被她抓着背单词都一脸痛苦，没想到几年过去，最先拿出来证明自己的还是英语成绩。那点隔了两年的生疏也跟着淡下去不少。 同行的同学见状先走了，宋屿便跟她一起走了一段路。温弥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去年就考进了这所学校，现在在计算机学院读大二。 “前几天电竞文化周我看见你了，本来还不确定，昨天又在校园墙看见后勤组合照，才确定真是你。”宋屿主动找起了话题。 “校园墙还有我？”温弥有些疑惑。 “有，你站后排。” 走到岔路口，宋屿问：“学姐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饭。” 温弥没反应过来：“请我干什么？” “补英语的谢师宴。” “都多少年了？”温弥觉得这个理由很扯。 “以前穷。” “你高中住家里，穷什么？” 宋屿被她说笑了：“那就当庆祝我四级过了。” “最近事情有点多，等有空再约。”温弥想了一下，毕竟也算是老乡，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宋屿没再追着，又重新加了她微信。没过多久，他发来一张六级成绩截图。 【宋屿：证明一下，真的没给你丢人。】 温弥看着成绩单笑了一下，回了句“大有进步”。宋屿立刻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考好一点就恨不得立刻来她面前邀功。 她刚放下手机，许梨便从旁边塞过来一本书。 “等会儿帮我拿回宿舍。” “你自己不回？” “我还有事。” 温弥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林应安在外面？” 许梨面不改色：“不知道。” 话音刚落，教学楼外已经有人走过来。许梨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下也不用拆穿了。 “行。”温弥把书原样塞回去，迅速说了一句，“那我不打扰了。” “温弥——” 她已经走出去几步，还没走远，就听见林应安开口：“照片里的女生不是我女朋友。” 温弥脚步慢了下来。 许梨显然也没料到他第一句就是这个：“你跟我解释这个干什么？我又没问。”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我没有。” “说自己不在东区，不接电话，还让温弥帮你拿东西。” 许梨被堵得没话说，想也没想开口质问：“那你最近到底什么意思？约我吃饭，又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以前是喜欢过你，可你不是已经拒绝过我了吗？” 说完，许梨就安静下来了，显然是才反应过来。 林应安看着她，脸上已经有了笑：“所以你昨天看到照片，以为我有女朋友？” “我没这么想。” “许梨。” 她抿了下唇，索性不装了：“就算我误会了又怎么样？” “照片里是项目组的同学，昨天一起去见老师，回来顺路走了一段。”林应安又补了一句，“我跟你解释，是因为不想让你误会。” 许梨怔住。 “你刚才不是想知道我最近到底什么意思吗？”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答案，太荒唐了，可偏偏又和这几天林应安那些反常的行为对得上。 许梨一下有些不敢再听，抱着书转身就走。 “我在追你。” 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梨的脚步一下停住。 “我在追你，许梨。”林应安又重复了一遍。 她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刚才堵在心里的那股气一瞬间就散了。她最怕的是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可这一次，林应安亲口告诉她，不是。 温弥隔得远，只听到这一句，其他说了什么没听清，她下意识拿出手机。 咔嚓。 照片刚拍完，许梨余光瞥见，头已经转过来了，恼羞成怒道：“温弥！你站住！” “手机给我。” “为什么？” “你拍了什么？” 温弥把照片翻出来。画面里许梨抱着书走在林应安旁边，偏着头，脸上的笑拍得清清楚楚。 “拍得挺好看的。” “删了。” “你刚刚犹豫了。” “我没有。”许梨否认。 温弥忍着笑：“那我发给你，你自己删？” 许梨根本不接这茬：“你到底听见多少？” “真没多少。” “从哪开始？” “我在追你～” 许梨闭了闭眼，脸瞬间红透，温弥看着她的样子，调侃道：“你知道吗？我只有打游戏打红温了才会像你现在这样。” “温弥！” “行，不说了。”温弥投降。 许梨抱着书往前走，显然不想再理她。温弥跟在旁边，把照片单独存进相册，脑子里却留下了许梨刚才那句——你最近到底什么意思？ 她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名字—— 贺今越。 温弥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继续想。 晚上十一点多，宿舍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温弥洗完澡坐到床上，点开微信。下午她拍了一只胖得快看不见脖子的橘猫发给贺今越，他 直到九点多才回了一个字。 【再开最后一把：胖。】 这两天两个人的聊天断断续续，“再开最后一把”的游戏账号更是几乎没见上线。 温弥本来想回什么，看着那只猫又觉得话题已经过去了，干脆把手机放到枕边。 下一秒，屏幕亮起来，贺今越打来了语音。 温弥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宿舍里还亮着灯，她才戴上耳机接了。 “你刚训练完？” “嗯。” 电话那头偶尔能听见门开关的声音，贺今越大概刚从训练室出来，嗓音里带着点疲倦。 “你最近每天都这么晚？” “差不多，再过几天会好一点。” “那你还不去洗澡睡觉？”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温弥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想听听你的声音。” 温弥原本还在拉被子的手停住了，她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明明这人白天还只会回一个“胖”，现在一句话又说得这么自然。 “我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挺好听的。” “你是不是训练太累，脑子不太清醒？” “还行。” 又是还行，温弥忍不住笑：“你怎么什么都还行？” 贺今越转移了话题，只问她今天在学校干什么。 温弥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问，结果真讲起来，又讲了不少。 许梨早上心情不好，乔蔓和孟知遥最近天天围着比赛讨论，上午还碰见一个高中认识的学弟，现在居然也在他们学校。 说到宋屿的时候，电话那边半天没传来声音。 “高中认识？” “嗯，我以前还给他补过英语。”温弥想到那几张惨不忍睹的卷子就想笑，“结果他今天一见我，我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四级过了没有。” “过了吗？” “过了，还专门给我发成绩证明。” “嗯。” 温弥正准备继续说别的，又听见他问：“你们重新加微信了？” “加了啊，他以前那个号不用了。” 贺今越没再问。 温弥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继续跟他说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讲到后面才发现，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贺今越在听。 “你不是说想听我声音，就真让我一个人说？” “嗯。” “你都没什么想跟我讲的？” “训练，复盘，再训练。” 好像确实没什么新鲜事。 温弥忽然觉得他这几天可能比自己想的还累：“那你早点睡吧，别聊了。” “好。” 话是这么说，谁也没立刻挂。 电话安静下来以后，温弥甚至能听见那边很轻的脚步声。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也没提醒。 这几天贺今越忙，消息少了，游戏也没一起打，直到现在听着他的声音，温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好像有点想见他了。 “早睡。” 耳机里忽然传来贺今越的声音。 “嗯？” 贺今越声音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比赛结束以后，可以再见一面吗？” 14. 别走，我去找你 “可以啊。”温弥摸了摸发红的脸颊，应了下来，“你比赛结束再说。” 说完她才想起来，周六自己本来就要去现场，到时候没有短发假发，也没有黑框眼镜，她会顶着贺今越几次都没认出来的样子坐在观众席。 他现在想见的还是“早睡”，至于以后知道她骗了他，会不会生气，温弥还真不敢想。 算了，先看完比赛再说。 “现在可以睡了？”温弥轻声问道。 “嗯” “那挂了。” 电话挂断以前，贺今越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接下来几天，他果然忙的没法上线。 倒是许梨那边一天比一天热闹，林应安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追人的办法，连续几天早上都准时出现再女生宿舍楼下，豆浆、三明治、粥换着送，连乔曼起床后的第一句都变成了：“今天林学长送什么了？” 许梨每次都说“谁让他送了”，结果下楼拿早餐的次数一点都没少。 周六出门前，她手里甚至还拿着林应安早上送来的葡萄汁。 温弥看着她笑的一脸甜蜜的样子，调侃道：“还没答应？” “没有。” “那吃得挺安心啊。” “闭嘴！”许梨跑过去捂嘴。 今年全球总决赛落地国内，前期晋级赛正好就在本市举行，十一月的总决赛最后也会回到这里。四个人提前一个多小时到了场馆。 乔蔓从下地铁一直没消停，身上直接套着TG的黑色队服外套，背包里塞着Veyn的应援手幅。孟知遥看着比她克制，手机后面却明晃晃地夹着Kiro的拍立得。 许梨什么都没带，纯粹陪看。温弥更简单，白色吊带外搭薄衬衫，长发随意地扎起来，手上除了一张票什么都没有。 乔蔓过安检前把她从头看到脚，问：“你真的一点应援都不拿？” “我来看比赛。”温弥有些不解。 “看比赛就不能拿应援？”乔蔓说得理所当然，“拿个Veyn的啊。” 温弥脚步慢了些，问：“为什么一定是他？” “你不是最熟悉他？上次被他杀了七次还要来看他比赛。”乔蔓觉自己分析地很有道理，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他辱追粉。” 说起这件事，温弥居然无可辩驳，她当时在直播的时候确实说了不去看现场。许梨在旁边喝葡萄汁，听到这句话，笑得呛了一口。 温弥不满地看过去：“你笑什么？” “没什么。” 最近这三个字已经快成为她们宿舍的万能回答了。 真正进场以后，温弥才发现线下和隔着电脑屏幕完全是两回事。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几乎占满整个视野，灯光沿着观众席一扫而过，到处都是TG的对标和应援牌。比赛还没开始，“TG”的呼喊声已经一浪接一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主持人开始介绍选手。 “Aster——” 周聿从通道走出来，看台立马响起欢呼。 “Kiro——” 这一次声音明显更高，孟知遥前面几个女生直接举起了灯牌。程放上台时还朝着观众席挥了挥手，周围又炸开一阵尖叫。 “Nox——” “Mori——” 沈嘉述和顾闻舟依次登场，场馆里面的“TG”几乎没断过，直到最后一个ID响起。 “Veyn——” 温弥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听见几千个人同时喊贺今越的名字。 “Veyn！” “TG加油——” “贺今越今天给我赢！！” 乔蔓就在她耳边喊，周围人也激动地全站起来了。温弥本来还嫌吵，视线却越过一排排应援棒，落在了选手通道那边。 贺今越走了出来。 黑色队服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肩背挺拔，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来。他没有像程放那样和台下互动，只和队友碰了下拳，便走到位置坐下。 镜头很快切到他脸上。 贺今越眉眼本来就生得偏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工作人员俯身和他说话，他侧过脸应了一句，随后重新戴上耳机，低头调试设备。 镜头往下带了一点，正好拍到他搭在键盘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从队服袖口露出一截。 温弥忽然不说话了。 她以前也看过Veyn比赛，最开始只是确认“最后再开一把”是不是他，后来偶尔补录像，可那时候屏幕里的Veyn始终离她很远。 而现在，昨晚还在电话里说“想听听你声音”的人，就坐在台上。 乔蔓手臂碰了她一下：“是不是特别帅？” “还行。”温弥回过神，下意识回了一句。 “这都只叫还行？”乔蔓不可置信。 许梨慢悠悠接了一句：“她要求比较高。” 温弥扭头蹬她，许梨已经若无其事地看会舞台。 第一局开的并不顺。 对面明显冲着TG下路来的，前十分钟连续往下靠，第二波小龙团又提前卡位置，TG很快丢了两个人头。 刚开场时几乎能把屋顶掀掉的欢呼声也逐渐小了。 温弥看不懂所有的运营战术，但和贺今越打了这么久的游戏，至少分得出来什么时候他失误，什么时候是局面根本没法打。 身后偏偏有人开始议论。 “Veyn今天状态不对吧？” “前面死两次了。” “夏季赛不会把状态打没了吧？” 温弥眉头一下皱起来。第二次明明是为了帮队友撤退。 她差点回头解释，反应过来又忍住，她和陌生人争这个干什么？可再看向大屏幕，心里那点情绪还在。 她好像真的越来越偏心了。 第一局最终还是输了。 乔蔓看到比赛结算的界面整个人都蔫了，随后给自己打气：“没事，BO3，还有两局。” 孟知遥倒还冷静：“第一局下路被针对得太明显了，下把肯定会调整。” 温弥没说话，手却下意识摸出手机。 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当然不会有了，贺今越还在后台复盘，哪有空找她。 第二局TG果然换了打法。 Kiro前期有意围着下半区刷经济，对面再想像上一局那样压Veyn已经没那么容易了。十二分钟的小龙团拉扯了很久，贺今越始终没急着进场，直到对面关键控制都交掉，才从侧面跟上输出。 第一个击杀亮起时 ，观众台已经有人站起来了。 第二个紧跟着出现，整个场馆瞬间炸开。 “Veyn！！” “漂亮！” “TG牛逼——” 乔蔓已经喊得温弥耳朵发麻，她自己却已经站起来了，等团战结束才发现自己手都拍红了。 许梨偏过脸看她，脸上是一副“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 温弥：“......” 第二局TG顺利扳平。 到了决胜局，温弥早就忘了自己最开始只是抱着“过来看看”的心态。 前面双方都打的很克制，大龙附近最后一波团战开始时，全场TG的粉丝几乎没人坐着，她也跟着站起来，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的Veyn身上。 对面前排扑过来的瞬间，贺今越往侧面拉开身位，擦着控制躲出去。Kiro同时从野区绕后，把试图切进后排的人拦了下来，贺今越抓住空隙重新回身输出。 “三杀——” 解说和整个场馆的欢呼声同时炸开。 乔蔓激动地抱住温弥：“赢了！！！” 温弥也笑起来。 TG一波推上高地，水晶炸开的瞬间，比分定格在二比一。 镜头切到胜方席。 贺今越摘下耳机，和Kiro碰了一下拳，终于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但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现场随后公布本场MVP。 Veyn。 温弥看着大屏幕上那张脸，忽然想起前几天找他要签名照的时候要求他拍帅一点。这么一看，好像怎么拍都不会太差。 比赛结束还有赛后采访，乔蔓和孟知遥谁都舍不得走，许梨看了一眼温弥，她也没动，心下了然。 温弥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结束了】 她看到消息，嘴角已经先弯起来了。 【今天也不早睡：我知道】 对面回的很快。 【你看了？】 温弥忽然很想看看他知道自己就在现场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于是举起手机，对着还没完全散场的舞台拍了一张。 大屏幕上正好还挂着TG2:1的比分，前排还有没收起来的应援牌。 消息刚过去，对面就回了。 【再开最后一把：你在现场？】 温弥没忍住笑，回了个“嗯”。 【再开最后一把：什么时候来的？】 【今晚也不早睡：比赛开始之前】 【再开最后一把：怎么不告诉我？】 温弥看着这句话心情莫名很好。昨晚上还答应他比赛之后见面，现在已经到了比赛现场了。 【今天也不早睡：想看看某人比赛打的怎么样】 消息没发出多久，对面又问。 【怎么样？】 温弥故意等了会。 【今天也不早睡：还行】 把这人平时最喜欢说的两个字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温弥还以为贺今越会和她争两句，最后只收到两字。 【别走】 她怔了一下。 下一条跟着跳出来。 【我去找你】 15. 理想型 温弥刚看完那两条消息，台上的主持人已经重新开口。 【今天也不早睡：好。】 消息刚发出去，温弥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垂在肩侧的长发，她刚冒出的那点期待又往回缩了些。 贺今越认识的“早睡”，从来不是现在这个她，总不能临时冲去洗手间变个人。 许梨察觉到她有些紧张：“他不是说来找你？” “采访还没结束。” “那就等一会。” 温弥含糊应了一声，重新看向舞台。 比赛相关的问题已经问完，主持人的语气轻松下来：“最后替直播间和现场粉丝问一个最近讨论度特别高的问题，今天五位都在，正好谁也别跑——大家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场馆里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Aster。 周聿拿着话筒想了想：“相处舒服一点，别太黏人，我训练的时候可能很久不回消息。” 主持人笑：“听起来已经提前在给未来女朋友打预防针了。” 轮到Nox，沈嘉述答得更简单：“脾气好。” “就一个要求？” “能接受我脾气不太好。” 这次连旁边几个队友都笑了。 Mori明显不想参与这种话题，话筒递过去便道：“目前先打好比赛再说。” 主持人也没为难他，很快转向Kiro：“那Kiro呢？这个问题粉丝应该问过很多次了吧？” 程放这次倒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思索了会开口：“可能喜欢比我大一点的。” 台下立刻有人喊：“姐姐——！” 一声带起一片。 程放自己也被喊笑了：“成熟一点吧，差不多这种。” 孟知遥在旁边小声评价：“果然。” 温弥有些疑惑，问：“什么果然？” “他以前直播里提过一点，就是没说这么明确。” 孟知遥说完，又觉得可惜，她好像比Kiro小。 最后，话筒递到了贺今越手里。 乔蔓已经提前捂住嘴，周围的起哄声也明显比刚才大了一圈。 主持人显然知道Veyn平时最难问，先把后路堵死：“前面四个都交代了，Veyn今天总不能只说一句不知道吧？” 大屏幕正好切到近镜。 贺今越握着话筒，眉眼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周围闹成这样，他脸上情绪也没多少变化。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喜欢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喜欢我喜欢的。” “看来我们Veyn还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不过年纪还小，也不着急。”主持人笑起来，开始打圆场。 现场安静半拍，紧接着彻底炸开。 乔蔓一把抓住温弥的手臂，激动地喊道：“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算了，理想型以后再说！”乔蔓很快又振作起来，“先拿世界冠军！” 温弥也觉得这人挺会钻空子，可那句“我喜欢我喜欢的”落进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比前面几个具体答案更容易让她多想。 许梨偏偏一脸不怀好意地在这时候问温弥：“那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样的？” 温弥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 姐姐。 耳根一下热了。 “我怎么知道。”许梨笑着看了她一眼，没继续逗她。 乔蔓没听清说什么，又开始疯狂拍照。 台上的互动终于结束，选手从另一侧退场，工作人员开始疏导观众，场馆另一边同时开放赛后签名区。乔蔓和孟知遥刚听见广播就坐不住了。 “走走走，晚了排不到！” 许梨有点无语：“你们不是都有签名了吗？” 乔蔓理直气壮：“现场签的能一样吗？” 孟知遥已经跟着队伍往前：“你们不去就先出去等我们。” 温弥犹豫了一下，没跟着去。 贺今越刚才才让她别走，她和许梨留在靠近后台出口的一侧，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等着。 观众越来越少，工作人员来回搬设备，后台通道偶尔有人出来，却一直没见到TG的人。 十几分钟过去，温弥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大概还在忙。” 许梨靠在旁边，边回消息边安慰：“那就再等会儿。” 温弥点头，她本来还有点紧张，可真在这里等久了，那点紧张反而慢慢变成了期待。 长发就长发吧，大不了贺今越又把她当成陌生人一次。 她正想着，一名工作人员已经朝这边走过来。 “不好意思，这边马上清场，没有工作证的话麻烦往出口方向走。” 温弥往后台通道看了一眼，解释道：“我在等人。” 工作人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下了然：“等选手吗？” 她一瞬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贺今越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要是和工作人员描述大概也是短发，戴眼镜。 工作人员见温弥不说话，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他显然见惯了这种人，但语气还是很客气：“这边不能等选手，有亲友通行证的话可以走另一边，没有的话麻烦先离场。” 温弥彻底泄气，她今天顶着这张脸，就算真碰见TG其他几个人，也没有一个知道她是“早睡”。 现在硬说自己和Veyn认识，只会越来越像蹲后台的奇怪粉丝。 “好，谢谢。” 许梨跟着她往出口走，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刚才不是还准备等人？” “保安不让我等，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说你认识Veyn。” 温弥面无表情：“然后让人家多叫两个保安过来？” 许梨深吸一口气，忍住笑，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一本正经地安慰：“没事，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早晚能见上。” “许梨！” 温弥一下子脸热了，刚才被工作人员请出去都没这么尴尬。 她不再搭理许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贺今越还是没有消息，看来真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温弥压下心底的失落，给贺今越发了消息，想了想又配了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今天也不早睡：工作人员清场了。】 【今天也不早睡：我先出去啦。】 这边TG五个人刚结束赛后素材拍摄。 贺今越拿到手机，第一眼便看见十几分钟前的两条消息。他看完，连招呼都没打，快步往侧边通道走了一趟。 出来只看到工作人员在收拾散落的应援纸和空瓶。 “没见到？”顾闻舟从另一侧走出来。 “走了。” 顾闻舟看了眼已 经空掉的出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桑宁今天也来了，拿的是俱乐部提前办好的亲友证，比赛一结束就从另一条通道进了后台，这会儿还在休息室等他。 “我之前是不是问过你，要不要给她也留张证？” 贺今越垂眸看着手机的聊天框，有些懊恼。 那时候他刚让程放帮忙问四张VIP票，顾闻舟顺口提了一句：“不给早睡弄张亲友证？比赛结束还能进来。” 他当时没要，早睡自己都说不喜欢线下，票都未必会用，亲友证更没必要。况且两个人见面的机会都没几个，他就算真办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交给她。 谁知道她今天偏偏来了，还真的留在外面等了他，最后又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顾闻舟看他不说话，没忍住幸灾乐祸：“你当时还说用不上。” “闭嘴。”贺今越抬手抓了一把头发，有些烦躁。 顾闻舟很识趣地没继续补刀。 贺今越重新打开聊天框。 【再开最后一把：到学校告诉我。】 温弥正在往地铁站走，看见消息便回了句。 【今天也不早睡：知道了。】 走出几步，她又想起刚才的大屏幕。 【今天也不早睡：今天打得挺好的。】 【今天也不早睡：恭喜赢了。】 想了一下，她还是把最后一句发了出去。 【今天也不早睡：MVP也挺帅。】 【再开最后一把：不是还行？】 温弥一下笑了出来，这人记得倒清楚。 【今天也不早睡：勉强比还行好一点。】 没过多久，贺今越又发来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今天没见到。】 温弥看着这几个字，刚才的那点遗憾也跟着冒出来，同时又生出一点点庆幸。 【今天也不早睡：又不是以后见不到。】 过了一会儿。 【再开最后一把：那补偿我一下。】 【今天也不早睡：？？？】 【今天也不早睡：你还要补偿？】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嗯”弄得有些无语，明明是他自己走不开，反倒找她要补偿！ 最后还是心软了。 【今天也不早睡：什么？】 【再开最后一把：现实里你叫什么？】 认识半年多，他们知道彼此的游戏ID，知道对方几点睡，知道喜欢喝什么，却从来没认真问过现实里的名字。 不对，贺今越的名字她早知道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告诉贺今越自己的。 【今天也不早睡：温弥。】 这次贺今越没有回惯常的“嗯”。 过了一会儿，新消息跳进来。 【再开最后一把：记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再开最后一把：下次我去接你。】 温弥还没来得及回，第三条已经跳出来。 【再开最后一把：好不好？】 ——·—— 早睡： 突然很想见你。 不是照片，也不是隔着屏幕。 就是想看看现实里的你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你说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游戏里一样吵。 3月25日 ——贺今越的备忘录 16. 随主人 【今天也不早睡：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温弥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怎么看都比“好”暧昧多了。 正想着，孟知遥和乔蔓从签名区回来了。 孟知遥手里多了一张Kiro刚签好的卡片，心情明显不错。乔蔓两手空空，一回来就开始抱怨： “Veyn根本没去签名区，工作人员说还在拍商务素材。我怕你们等久了，就赶紧回来了。” “你不是有一张了吗？”许梨问。 “那怎么能一样？”乔蔓一脸遗憾，“现场签才有参与感。” 温弥想起贺今越刚刚也说过自己在拍商务，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笑着安慰道：“走吧，我请客，我们去吃火锅。” “真的？”乔蔓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假的，不去了。” “走走走。” 转眼到了周三下午，温弥刚下课，手机便弹出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结束了？】 她看了眼时间。 【今天也不早睡：刚下课。】 【今天也不早睡：你今天不是在训练吗？】 【再开最后一把：下午休息。】 贺今越最近还是忙得连游戏都很少上线，突然多出半天休息，温弥第一反应居然是难得。 【今天也不早睡：那你不补觉？】 【再开最后一把：晚上睡。】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再开最后一把：出来吗？】 温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消息，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今天也不早睡：去哪？】 贺今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发来一张照片。 银渐层四脚朝天地躺在沙发上，肚子上的毛软乎乎铺开一片，脑袋歪在扶手边缘，两只眼睛半睁不睁，一副睡都懒得认真睡的样子。 温弥立刻来了精神。 【今天也不早睡：年糕？】 【再开最后一把：嗯。】 【今天也不早睡：它怎么这么胖？】 【再开最后一把：毛。】 【今天也不早睡：你确定？】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再开最后一把：你自己来看。】 这句话显然比什么约会地点都管用。 温弥当场答应。 下午三点半，她收拾好从宿舍出来。 还是齐耳短发假发和黑框眼镜，眉毛也调整过，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米灰色卫衣，把原本的身形也遮去了不少。 许梨靠在桌边看了她半天，有些无语：“你每次去见贺今越，都要先把自己变成这样，累不累？” 温弥本来还在整理包，听到这句话，一时语塞。 本来上次在比赛现场，她已经想好真见到了就坦白。可这过了几天，那点勇气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许梨又问。 “……” 她也不知道。 事情拖到现在，她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开口，骗人总归不太好，要是别人这么骗她，她指定要生气。 “以后再说。”温弥含糊道。 许梨没再调侃她，只在她出门前补了一句：“祝你今天别再被保安赶出来。” 温弥有些无语：“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许梨笑着关上了门。 贺今越的车就停在校外，温弥按照他发来的位置找过去，确认了车牌，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等车门关上，他才把口罩摘下来。 “温弥？” 贺今越嗓音干净，在安静的车厢显得格外清晰。 温弥却莫名心口一跳，明明只是叫了声名字，听起来却和手机上完全不一样。 怎么……那么好听。 “怎么了？”温弥刚系好安全带，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 “确认一下。” 温弥那点心思顿时散了个干净，她没好气道：“记错了我现在就回去。” 贺今越发动了车，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温弥这才想起正事：“年糕真在基地？” “嗯。” “你今天专门带我去看猫？” “不想去？” “想。”温弥脱口而出。 听到这句话，他唇角浅浅地弯了一下，没再逗她。 TG基地比温弥想象中安静。 训练区和生活区分开，下午又刚好是休息时间，走廊里没多少工作人员，墙上挂着战队历届赛事照片和海报。 经过那面巨大的TG队标时，温弥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她以前只在直播和官博里见过这里，现在居然真的进来了。 贺今越带她往里面走，刚转过走廊，休息区便传来程放的声音。 “你不是出去……”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贺今越身后的温弥，明显愣了一下。 沙发上还坐着周聿和顾闻舟，两个人听见动静，也跟着看过来。 温弥突然有点后悔答应来基地了。 怎么这么多人？！ 贺今越倒很自然，只往旁边让了半步，介绍道： “我朋友。” 程放：“哦～” 这一声实在欠揍。 “你有事？”贺今越抬了抬眼皮。 “没有。” 程放立刻闭嘴，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温弥那边飘。 短发，黑框眼镜，一件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宽松卫衣，和他们之前猜过的样子确实不太一样。 周聿倒是正常打了声招呼，顾闻舟也朝她点点头。 温弥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索性先问自己最关心的：“年糕呢？” 贺今越朝沙发后面示意：“那边。” 一团灰白色的毛正蜷在猫爬架第二层。 温弥眼睛一下亮了，刚才那点拘谨顿时抛在脑后。 她蹲到猫爬架旁边，没有急着摸，只轻轻叫了一声：“年糕？” 银渐层睁开眼睛看她，过了一会儿，它居然自己站起来，慢吞吞踩着猫爬架往下走。 温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年糕凑近闻了闻，不仅没躲，反而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指节。 温弥立刻回头看向贺今越，语气满是惊喜：“它碰我了。” 贺今越站在旁边：“嗯。” “我能摸吗？” “可以。” 她这才顺着年糕脑袋轻轻摸下去。 年糕没跑，反而主动往她掌心里拱，没几下就蹲到了她鞋边。 程放端着水从后面经过，看见这一幕都有点稀奇：“它今天脾气这么好？” 顾闻舟也往这边看了一眼：“我第一次摸它，它直接给了我一爪子。” 温弥顿时更高兴：“说明它喜欢我。” 程放挑了挑眉，顺口接了一句：“随主人？” 休息区突然安静。</p >程放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过头，正准备找补，贺今越已经开口： “可能。” 温弥耳朵一下就热了，她干脆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程放端着水走得飞快，周聿坐在后面憋笑。 年糕完全不受影响，没过多久，它甚至把两只前爪搭到了温弥膝盖上。 温弥试着把猫抱起来，年糕居然也没挣扎，团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尾巴慢悠悠搭在她手腕上。 “它真的很喜欢我。”她这次声音都轻了不少。 贺今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拿出手机。 温弥立刻警觉：“你干嘛？” “拍照。” “别拍我。” “拍年糕。” “你镜头都对着我了。” 贺今越还是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温弥抱着猫就要过来抢手机：“删掉。” “不删。” “我今天很丑。” “没有。”贺今越低头看了一眼刚拍的照片，语气自然：“挺好看的。” 她一下没话说了。 明明出门以前许梨还在问她要装到什么时候，现在贺今越却看着这个被她刻意弄得普通的样子，说挺好看。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程放刚从厨房回来，正好听见最后几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等温弥抱着年糕去另一边拿猫条，他才走到贺今越旁边，压低声音问道：“这就是早睡？” “嗯。” “你最近天天回消息那个？” “嗯。” 程放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温弥正蹲在地上拆猫条，年糕围着她脚边转，尾巴扫来扫去。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程放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哪样？”贺今越皱眉。 程放被问住了。 普通？安静？戴眼镜？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他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什么。” 贺今越已经把目光重新放回温弥那边。 年糕吃得太急，温弥一只手拿着猫条，另一只手还挡在包装边缘，嘴里小声让它慢一点。 “我觉得挺好。” 程放：“……” 他也没问好不好啊？ 等温弥终于肯把猫放下来，年糕还不乐意，跟着她一路走到休息区，最后干脆趴在她鞋边不动了。 “我觉得它已经是我的猫了。”温弥低头看它，被萌得语气都软了几分。 贺今越把水递给她，话却没顺着她：“想得挺美。” “它明明更喜欢我。” “你带走试试。” “你舍不得。” “嗯。” 温弥也没真惦记着抢猫，接过水喝了一口。程放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各自的休息室，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贺今越却突然起身走到一张桌子前。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张信纸，他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往里推了推，这才从旁边拿出一样东西。 “温弥，过来。” ——·—— 早睡： 今天训练还是打得不好。 复盘的时候明明知道问题在哪，可下一局还是会犯。 有点烦。 刚才看见你上线了，突然很想听你说话，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3月10日 ——贺今越的备忘录 17. 我喜欢你 “温弥。” 贺今越站在桌边，把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照片。 温弥接过来，第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 贺今越没穿平时的黑色队服，换了件白衬衫，领口松着，身后是TG基地那面灰色的墙。 照片里的他也没像比赛宣传照那样绷着脸，眉眼依旧冷淡，却比平时镜头里的样子放松很多。 右下角除了熟悉的Veyn，还多了一行—— to早睡。 温弥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之前随口提的要求也冒了出来。 她当时只是心虚随便找的理由，根本没想过贺今越真会这么认真。 “你还换衣服了？” “不然？” “我就随口说说。” “我当真了。” 温弥张了张口，没接上话，她又低头看了几秒，嘴上还是不肯认输：“也就还行吧。” 贺今越没说话。 “这是第一张？” “嗯。” “做了几张？” “一张。” 温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一张？” “嗯。” “那还叫什么第一张。” 贺今越语气没变：“你要第一张。” 温弥彻底没话说。她要第一张，所以他只做了一张。 这逻辑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可从贺今越嘴里说出来，又像是再正常不过。 温弥低头重新端详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居然还不错，至少把人拍得很好看。 她刚才那句“还行”实在有点昧良心，过了一会儿，温弥才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挺好看的。” 贺今越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这才应了一声：“嗯。”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了温弥脚边，尾巴碰了碰她的小腿。 温弥蹲下来摸它：“刚才Kiro说它今天才回来？” “下午送来的。” “之前一直在你爸妈那边？” “嗯。” 难怪前段时间几乎没在基地相关的视频里见过它。 年糕刚被带到基地的时候认生，对不熟的人脾气尤其差，程放几个人多少都挨过它的爪子。后来天天见，早就混熟了，训练间隙谁经过都要逗两下。 今天回来，它显然也没什么不适应，绕着休息区转了一圈，又跑到了温弥旁边。 贺今越看了一眼时间，换了个话题：“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去我休息室？” 温弥抱起年糕，又挠了挠它的下巴，随意道：“你还有休息室？” “训练太晚会住基地。” 他说得很自然，温弥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异样。 基地已经算是他的日常生活范围，休息室又更私人一点。 她抱着年糕跟过去时，还忍不住想，贺今越到底知不知道把一个女生往自己休息室带是什么意思。 休息室在走廊另一侧，空间不算大，一张单人床，靠墙的书桌，旁边摆着双人沙发。墙边挂着几件队服，其中一件背后印着Veyn。 温弥站在门口多停留了两秒，这个名字她在比赛现场、直播间和无数张宣传图里见过。 每一次都隔着屏幕，或者隔着很远的舞台，现在却只是安静地挂在几步以外。 “怎么了？”贺今越问。 “没什么。” 温弥走进去，把签名照搁在旁边的书桌上。 年糕没在她怀里待多久就自己跳了下去，熟门熟路地踩上桌子，又绕到窗边。 温弥怕它碰倒水杯，伸手把杯子往里推了推，没有留意到它甩过来的尾巴正好扫过桌沿。 签名照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温弥在沙发上坐下来，才有空认真打量这个房间。 桌上堆着几本比赛笔记，最上面一本还摊开着，里面夹着打印出来的数据表。耳机放在旁边，充电线绕成一团，椅背随意搭着件外套。 和外面那些巨大的队标、赛事海报比起来，这里几乎找不到什么属于“Veyn”的东西，却都是贺今越生活的痕迹。 温弥的目光落到那几本笔记上，有些好奇：“这些都是你写的？” “嗯。” “我能看吗？” “看得懂就看。” 温弥还真不信邪，随手翻了两页。 两分钟后，她又默默合上。 英雄、阵容、时间点，还有一堆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缩写混在一起，旁边甚至还有一些画得乱七八糟的线路。 “打扰了。” 贺今越笑了一下，问：“看懂了？” “看懂你字挺好看。” “……” 温弥默默地把本子放回去。 视线一偏，又看见书架边摆着一个眼熟的小东西，是一只很小的猫摆件。 “这个是不是以前视频里出现过？”温弥忽然想起。 “哪个？” “那个猫。” 她伸手指了一下，继续说：“你以前抱年糕那个视频，后面是不是就摆着它？” 话刚说完，温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贺今越的话下一秒就过来了。 “两年前那个？” 温弥沉默，她突然非常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 贺今越却已经慢悠悠补了一句：“下次刷视频记得换小号。” 温弥诧异地看向他：“你看见了？” “嗯。” “不可能，我马上取消了。” “后来看到通知了。” 温弥：“……” 所以他不是半夜三点还守着手机，但这好像并没有让事情变得好多少。 她那天安慰自己那么久，说Veyn每天那么多互动，那么多通知，怎么可能偏偏注意到她那一个。 结果他还真注意到了。 温弥努力替自己挽尊：“我是不小心点进去的。” “嗯。” “然后软件自己往前翻了两年。” “嗯。” “再然后我的手自己点了个赞。” 话音刚落，他终于问：“手有自己的想法？” “贺今越！” 他没再拆穿她。 温弥脸一瞬间热起来，索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得换号。 过了一会儿，她又没忍住：“所以你后来就知道我去翻你以前的视频了？” “嗯。” “那你怎么没问我？” “问什么？” “就……”温弥自己也说不出来。 问她为什么凌晨三点跑去翻一个认识了半年网友的两年前视频？ 听起来更奇怪了。 贺今越倒像是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你想看就看。”< /p>温弥抿了下唇。 莫名其妙的，刚才那点尴尬反而淡下去一些。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偷偷了解Veyn。 比赛、采访、过去的经历，还有那些他从来没主动和她提过的东西。 现在坐进这个房间以后，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突然没那么明显了。 贺今越正在一点点把那些她以前只能从屏幕上看到的东西，主动递到她面前。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年糕趴在窗边打盹，温弥原本还在想刚才那条点赞，渐渐却察觉出贺今越今天有些反常。 他虽然不是话多的人，可今天明显更沉默了。 温弥纠结了半天，还是先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 他答得很干脆，温弥反倒愣了一下。 “什么事？” 贺今越没有马上开口，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温弥原本还能装得若无其事，被他这么看着，心里那点紧张反而越来越明显。 她又喝了一口水，但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只好把杯子重新放下。 视线不知道往哪里落，低头时，正好看见桌脚边露出一角照片。 温弥像是终于找到件事做，弯腰把签名照捡起来。 她随手擦了擦边角，正准备放回去，顶灯的光从相纸背面掠过去，几道很浅的痕迹一闪而过。 温弥动作一顿。 仔细看时，又没有了。 她把照片换了个角度，那层印子重新一点点浮现出来，看着似乎是有人在纸上写字，笔尖落得重，连下面的相纸都留了痕。 温弥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偏偏这时候身后的贺今越一直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更不敢回头了，索性装作还在研究照片。 “早睡。” 身后忽然传来贺今越的声音。 温弥指尖微微收紧，还是背对着他应了一声：“嗯？” 窗边的年糕还趴着，尾巴偶尔扫一下窗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温弥还在装作研究那几道痕迹，可她其实根本看不进去。 身后的人也迟迟没有继续说话，这种沉默让人莫名紧张。 最后温弥先受不了，转过身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 温弥甚至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视线往下，贺今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也绷着。 温弥愣了一下，原来他也会紧张。 “温弥。” 贺今越再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不是早睡，是她真正的名字。 温弥心口猛地一跳，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 与此同时，贺今越的声音响起来。 “我喜欢你。” 一瞬间，温弥脑子里倏地空白。 她无意识偏了下手腕，顶灯正好从相纸背面斜斜掠过去，那些刚才怎么都看不完整的痕迹，在余光中一下清晰起来。 温弥低头看去，最前面是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 早睡。 再往后—— 她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 照片上，另一个更早的他，曾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恣意地写下—— 早睡，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下？ 18. 再开最后一把[回忆] …… 贺今越第一次遇见“今天也不早睡”，是在一月底，他最不想玩游戏的那段时间。 那天下午的训练赛又输了。 最后一波团战，他的位置往前多压了半个身位，对面的控制瞬间接上来，他连闪现都没按出来。 屏幕灰掉，整场比赛也跟着结束。 复盘时，教练把画面往回拖，停在他死亡前。 “这里为什么往前？” 贺今越盯着屏幕，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该往前。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烦躁。 这种以前几乎不会犯的失误，最近越来越多。对线处理慢半拍，团战判断开始犹豫，越想把状态打回来，越容易在最简单的地方出问题。 最开始只是训练赛。 后来正式比赛也开始失误，再后来，TG的首发名单里没了Veyn。 网上每天都有人讨论他。 有人替他辩解只是版本不适合，有人说他心态出了问题，也有人已经开始替TG物色下一个ADC。 贺今越偶尔会看，但更多时候懒得看。 因为不管外面的人说得多难听，都没有这个事实更让他难受—— 他最近确实打得不好。 复盘结束以后，训练室里的人陆续散了。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显示器还停在最后那波团战上，他操纵的英雄站在一个根本不该出现的位置，看得人心里发堵。 贺今越直接关掉了画面。 有那么几天，他是真的想过算了。 十六七岁刚进入职业体系的时候，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一直打下去。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也不觉得有什么，输了继续开下一把，坐替补席的时候也想着，只要自己够强，总有一天能重新回去。 可真正连续几周坐在替补席，发现努力和结果根本不是一回事以后，人很难一直靠一句“再坚持”撑下去。 最明显的时候，他连训练结束以后都不想再碰游戏。 偏偏那天也不想回房间。 一闭眼，下午那几波失误就会重新在脑子里打转。 最后贺今越还是把私人笔记本拿出来，登上了一个没人知道是谁的小号。 【再开最后一把】 名字是很久以前随手取的。 那时候每天晚上都说最后再打一局，结果没有几次真的只打一把。 贺今越点进普通匹配。 没准备练什么英雄，也没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让脑子暂时别再围着首发名单打转。 匹配很快成功。 他习惯性把鼠标移到AD位置。 下一秒，有人比他更快。 【今天也不早睡】直接锁了AD。 贺今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情顿时更差。 今天已经够烦了，连打个普通匹配都拿不到想玩的位置。 倒计时快结束时，他才把鼠标挪开，最后补了辅助。 游戏进去不到三分钟，他就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直接退出。 刚才那个抢AD的人补刀能漏，走位也乱，对面辅助的控制还捏在手里，她已经敢越过兵线往前换血，第一波兵都没吃完，血量先掉了三分之一。 贺今越连点两次撤退信号。 没用。 温弥当时还开着直播。 看到脚下接连亮起的撤退信号，她只觉得这个辅助管得实在有点多。 “他一直点我干嘛，我又没死。” 弹幕已经开始替陌生辅助说话。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姐，你第一次玩AD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信。】 【你不是说要学Veyn吗？Veyn没教你三级送头吧？】 温弥不服。 她就是前两天偶然刷到Veyn的比赛切片，觉得那种残血拉扯特别好玩，才突然想试试AD。 平时看比赛的时候，好像无非就是补兵、走位、找位置输出。 真正轮到自己，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可这才三分钟，现在认输也太早了。 “别慌，我再试一波。” 她操纵英雄往前走，对面AD只剩半血，看起来十分诱人。 撤退信号几乎同时落在她脚下。 温弥没管。 十秒以后，屏幕瞬间灰掉。 第一条击杀提示跳出来，直播间立刻刷满了“哈哈哈哈”。 温弥沉默两秒，依旧嘴硬：“刚才差一点。” 队伍聊天里很快弹出一行字。 【再开最后一把：差一点也是死。】 温弥：“……” 她刚才明明没开队伍语音。 这人怎么连她说什么都能猜中？ 直播间更乐了。 【我不行了，对面把主播说什么都预判了。】 【姐，你别试了，你可能真的不适合AD。】 【这节目效果真不是剧本吗？】 温弥扫了一眼弹幕，莫名觉得这个辅助怎么比对面的人还烦。 【今天也不早睡：第一次玩AD。】 隔了一会儿，对面才回。 【再开最后一把：看出来了。】 直播间笑得更厉害。 温弥深吸一口气：“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 可她又菜又爱玩。 五分钟，对面打野第一次来下。 七分钟，又来。 九分钟，温弥刚把兵线推出去，对面打野第三次从河道冒出来。 战绩很快变成0-4。 温弥彻底想不明白了：“上路没人吗？中路没人吗？他为什么只往下路跑？” 弹幕毫不客气。 【姐，因为你好抓啊！】 【打野发现提款机了。】 【主播别学Veyn了，你俩可能不是一个物种。】 温弥看到最后一句，反而想起了前两天刷到的比赛视频。 她一边等复活，一边在队伍里打字。 【今天也不早睡：Veyn也经常这样往前打。】 贺今越正在河道做视野，看到自己的职业ID突然出现在聊天框里，目光一凝。 【再开最后一把：你学他？】 【今天也不早睡：怎么了？他AD玩得挺好的。】 隔了两秒，又来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而且长得也好看。】 贺今越今天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敲了两个字。 【再开最后一把：还行。】 温弥一下来了精神。 【今天也不早睡：这都只叫还行？】 【再开最后一把：嗯。】 【今天也不早睡：你要求还挺高。】 下一波兵线进塔，她又看见了机会，对面的AD血量已经不到一半。 温弥决定证明一下自己。 贺今越显然已经看懂她想干什么，撤退信号接连落在她脚下。 她没理。 三秒以后，对面打野从草里出来。 屏幕第五次灰掉。 队伍聊天里弹出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还学吗？】 温弥咬着牙敲字。 【今天也不早睡：Veyn那波能活。】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再开最后一把：他那边有人操作。】 温弥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 直播间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弹幕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这边呢？】 【补充：Veyn那边有人操作，你这边没人操作。】 【这辅助嘴也太损了吧！】 温弥终于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在骂我不是人？” 她气得敲下一行字。 【今天也不早睡：你礼貌吗？】 贺今越看到这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从下午训练赛结束到现在，这是第一次，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她菜得有多好笑。 只是这个人已经0-5了，还能一本正经拿他本人举例，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更离谱的是，她后来还真一路死到了0-8。 每一次都有理由。 “这波辅助没跟上。” “刚才打野又来了。” “对面那个人是不是跟我有仇？” 到最后，直播间已经没人劝她回去玩辅助，全都在等她第九次阵亡。 偏偏最后几波团战，贺今越一直跟在她旁边。 她往前，他给盾；有人切她，他就把控制甩给对面。 温弥顶着0-8的战绩，硬是活到了游戏结束。 水晶爆炸以后，她盯着自己的战绩沉默了几秒，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给她收拾残局的辅助。 嘴确实讨厌，操作倒是真的不错。 温弥主动发了好友申请。 贺今越看到提示时有些意外，他盯着那个熟悉的ID，鬼使神差地还是点了通过。 对面几乎下一秒就发来消息。 【今天也不早睡：再来。】 贺今越嘴角微微勾起。 【再开最后一把：还玩AD？】 【今天也不早睡：当然。】 贺今越：“……” 温弥已经主动把他拉进了房间。 【今天也不早睡：你辅助确实玩得不错。】 贺今越刚准备继续补辅助，下一句话又跟着跳出来。 【今天也不早睡：不过一个辅助玩得好也不能说明什么。】 他的手停住，鼠标直接移到了AD。 【再开最后一把：你辅助。】 温弥：“？” 【今天也不早睡：你会AD？】 【再开最后一把：会一点。】 温弥根本没往心里去，她对着直播间说：“一个辅助，能有多会？” 弹幕也跟着起哄。 【主播让他玩。】 【主播去辅助，我倒要看看这毒舌哥什么水平。】 【万一比你还菜呢？】 【刚才他嘴你的时候不是很狂吗，看看AD什么水平。】 温弥觉得很有道理，她痛快让出位置，选了自己最熟悉的辅助，进游戏前还不忘放话：“这局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游戏开始进入倒计时。 贺今越重新把手放回鼠标上。 ——·—— 早睡： 我们见面吧。 好不好? 其实有很多话，游戏里能说，电话里也能说。 可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 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想听。 8月29日 ——贺今越的备忘录 19. 舍不得[回忆] …… 游戏载入。 温弥这一局终于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辅助位。 上一把AD打成0-8，她多少有点不服气，进游戏前还在直播间放话：“我倒要看看他说的‘会一点’，到底是哪种会一点。” 结果五分钟不到，她就不说话了。 “再开最后一把”的补刀几乎不漏，对面AD想上来换血，他就顺势往前压，对方一退，他又把距离重新拉开。 明明看不出什么特别夸张的操作，对面下路的血量却一点点被磨了下去。 温弥开麦问：“你不是辅助吗？” 队伍聊天里很快跳出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谁说的？】 “你上一把玩的就是辅助。” 【再开最后一把：补位。】 “那你刚才说会一点？”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看着他把对面AD的闪现逼出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一点”可能和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九分钟，对面打野从河道过来。 温弥已经准备往塔下撤，提醒一句： “人来了。” 下一秒，对面的控制技能砸下来。 他没撤退，反而交闪躲开，回身输出。温弥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把盾套上去，又补了一手控制。 几秒之后，两条击杀提示接连跳出来。 直播间瞬间刷满问号。 【？？？？】 【这叫会一点？】 【这哥们真是普通玩家吗？】 【所以他上一局为什么打辅助？】 温弥看见最后一条，默默移开视线。 为什么？因为AD被她抢了。 十五分钟，“再开最后一把”已经7-0。 温弥上一把玩AD的时候还敢满地图乱跑，这一局倒是老实得很。 他往前，她就跟技能，他退，她也绝不多走一步。 直播间很快开始嘲笑她。 【主播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上一把撤退信号都快点烂了也没见你退。】 【原来不是看不懂信号，是分人。】 温弥嘴硬道：“我是辅助，我不跟AD跟谁？” 【那你上一把为什么不听辅助的？】 “……” 这群人到底是谁的粉丝？ 二十分钟不到，对面基地水晶爆掉。 温弥没急着退出结算页面。 她本身段位不低，主玩辅助，高分局里的AD见得不少，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水平绝对不只是“还不错”。 操作、意识、预判都很有水准。 温弥点开好友聊天框。 【今天也不早睡：你真是普通玩家？】 【再开最后一把：不然？】 【今天也不早睡：你这个水平不打职业可惜了。】 对面只回了两个字。 【再开最后一把：在打。】 温弥直接笑了起来。 【今天也不早睡：夸你两句还真演上了。】 【再开最后一把：？】 【今天也不早睡：知道了知道了，职业选手。】 她还顺手丢过去一个小猫鼓掌的表情包。 贺今越看着屏幕上的猫鼓了半天掌，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压根没信，不过他也懒得再解释。 从那以后，两个人莫名其妙成了固定双排。 起初大多时候是温弥主动找他。 【今天也不早睡：来不来？】 【今天也不早睡：差个AD。】 【今天也不早睡：上线。】 再后来，偶尔她刚登游戏，就会先收到“再开最后一把”的邀请。 温弥还是以辅助为主，偶尔心血来潮换其他位置，“再开最后一把”没少替她收拾残局。 两个人就这么断断续续打了两个月。 温弥也渐渐发现，这人不太爱开麦，尤其她直播的时候，他几乎只打字。 真被她的走位气到了，也就是把撤退信号一连串砸在她脚底下。 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好奇。 【毒舌哥为什么不开麦？】 【不会真是小孩哥吧？】 【主播你都跟人家打两个月了还没听过声音？】 温弥问过一次，只得到对方说“打字一样”的答案。 她也就没再管，反正按照这人的性格，开不开麦都不耽误他气人。 真正第一次听他开麦，是三月份的一个晚上。 那天温弥没直播。 几乎刚上线，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温弥点进去，随后收到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今天不播？】 【今天也不早睡：不播。】 【今天也不早睡：怎么了？】 耳机里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没怎么。” 温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着咳了好几声。 “你开麦了？” “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完整地听见他的声音。 听着比她想象中还年轻，嗓音很干净，倒是跟他聊天时那副冷淡样子挺像。 还挺好听的。 温弥缓过来以后问：“平时怎么不见你开？” “你不是在直播？” “我直播怎么了？” “不想被别人听。” 温弥调侃道：“你还挺神秘。” “嗯。” “难不成真是什么大明星？” “差不多。” “又来了。” 这两个月，她已经听过不少类似的话。 他说自己打职业，说平时要训练，之后还有比赛，偏偏问到具体哪支队、打什么比赛，他又不肯讲。 温弥本来就不怎么追职业圈，之前认识Veyn，也只是平台偶然给她推了几段操作视频。 所以在她这里，“再开最后一把”的现实身份一直很模糊。 毕竟网上身份是自己给的，在对方眼里，自己估计也只是个游戏主播。 两个人很快开了第一把。 输了。 第二把又输。 温弥还没太在意，继续拉着他开第三把。 十几分钟以后，第三局也彻底崩了。 温弥看着再一次灰掉的屏幕，终于忍不住：“你今天怎么回事？” 耳机里没人说话。 “第一把判断失误，第二把该走的时候不走，这一把对面人都来了你还往前。” 这根本不是他平时的水平。温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你是不是没睡醒?” “睡了。” “那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菜?” “……” “我第一次玩AD打0-8都没你今天离谱。” 片刻后，耳机里终于传来一句。 “你还挺会安慰人。” “我又没安慰你。”温弥说得理直气壮，“我在骂你。” 第三把还是输了，回到结算页面，温弥没拉着下一把。 “说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才开口。 “最近都不太顺。” 温弥下意识问：“工作？” 对方顿了两秒：“差不多。” 她想了想，又觉得听声音这么年轻，也有可能还在上学。 “还是学习？” “都差不多。” 她听得一头雾水：“你到底是 上班还是上学？” “都不是。” “……” 很好。 问了等于没问。 温弥放弃追究他的职业，皱眉问：“很严重？” “有点。” 过了很久，他又补了一句，“有时候会想，要不算了。” 温弥这次没再开玩笑，语气认真起来：“你不喜欢现在做的事了？” “不是。” “那为什么算了？” “时好时坏，做不好。” 温弥大概明白了，她换了个思路：“那你舍得吗？” “不太舍得。”贺今越答得很慢。 “那就再试试呗。” 温弥说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太轻飘飘：“你现在不是还没想清楚吗？那就先别急着放弃。” “如果之后还是做不好呢？” “那就之后再说。”她回答得很快，“到时候真不想做了，再放弃也不迟。” 对方有些沉默。 “你觉得我能做好？”贺今越忽然问。 温弥被问住了，还是诚实回：“我哪知道。” 温弥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太会安慰人，又解释道：“我连你到底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保证你一定行。” 她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眼睛一亮：“不过你脑子应该挺好使。” “怎么看出来的？” “打游戏。”温弥说，“而且你连我什么时候准备往前送都看得出来。” “因为你好猜。” “……” 温弥深吸一口气：“你故意的吧？” 对面似乎笑了一声。 温弥没计较，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又看似随意地问：“你是不是Veyn的粉丝？” 毕竟这人和贺今越的常用英雄很像，尤其是提起Veyn时，他都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然后？”贺今越没有纠正。 “那我送你一句话。” 温弥清了清嗓子，“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耳机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你看，‘而今迈步，从头越’。” 温弥自己倒越念越顺，她特意强调：“贺今越，今越。” “……” “你偶像这个名字多适合现在的你，人家都能打职业了，你作为粉丝是不是也得学学这种重新开始的精神？”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更久了。 温弥有些不满：“怎么不说话？” “挺好。” 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似乎在忍着笑。 “就是想问一句……”他又说。 “什么？” “你自己想的？” 温弥一瞬间耳朵烧得厉害，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当然！” “刚才为什么半天没说话？” “我在组织语言。” “嗯。” 明显没信。 温弥有些恼了，开始赶人，“你明天不是还有训练吗？去睡觉。” “你呢？” “我也睡。” “不是刚才还说精神？” “被你三连败打困了。” “……” 见他无话可说，温弥心情终于好了，摘下耳机时还不忘补一句：“早点睡，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她准备关电脑，看到旁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刚才问豆包的问题留在最上面，下面那条回答格外显眼。 【可以结合Veyn本名“贺今越”，引用“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既贴合名字，也有重新出发的寓意。】 她默默把手机扣到了桌上。 “可恶的豆包，又骗我。” 20. 生日[回忆] 六月二十…… 六月二十号上午，TG公布了新一轮首发名单。 ADC那一栏后面，时隔近五个月，重新出现了Veyn。 官博刚发出去，评论区就已经翻了好几页。 【？？？Veyn首发？】 【五个月了，居然真回来了。】 【今天还是他生日吧？生日当天重回首发？】 【先别急着吹，上次首发什么状态忘了？】 【当初刚冒头的时候确实惊艳，后来不就那样？】 【夏季赛打完就知道了。】 一月底被换下首发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等Veyn调整回来。后来一个月、两个月，赛场上始终没有他的名字，当初那些关于天赋的夸赞，也渐渐变成一句“昙花一现”。 贺今越都知道，甚至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 过去几个月，他的状态确实反反复复，直到最近才慢慢找回以前的节奏。 夏季赛已经开始，重新首发也不代表这个位置就此坐稳，接下来的比赛，他还得一场一场把成绩打出来。 可至少今天，他回来了。 程放从后面经过，一眼看见他的屏幕，抬手在椅背上拍了一下：“行啊V神，生日当天回首发。” 贺今越今天难得有耐心，语气也比平时缓了些：“训练去。” 程放一听就乐了：“哟，今天这么好说话？” “嗯？” “平时我这么拍你椅子，你已经让我滚了。” 贺今越抬起眼皮：“现在滚。” “对味了。” 程放满意地走了。 等一天的训练结束，贺今越洗完澡回房间，才登上小号。 熟悉的组队邀请几乎立刻弹出来。 温弥刚准备开游戏，忽然发现好友列表旁边多出来的小蛋糕。 “你今天生日？” “嗯。” “真的？我还以为是游戏里的活动。” “这有什么好骗的。” 温弥本来想说一句“你骗我的事还少吗”，另一个问题却先冒出来。 “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 “你才二十？”温弥声音一下扬了起来。 贺今越被她这个“才”说得莫名：“二十怎么了？” “你比我小啊。” “你多大？” “反正比你大。”语气里莫名还带了点得意。 “哦。” “哦什么哦。” 温弥越想越觉得新鲜。 她一直怀疑“再来”可能比自己还大一点。毕竟这人嫌她菜的时候熟练得像个教练，前段时间说起现实里的烦心事，也总让她下意识往工作上猜。 结果才二十。 这个年纪，多半还在上大学，再把他说过的训练、比赛往一起一拼，温弥突然觉得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我懂了。”温弥恍然。 贺今越正在调符文，没理解：“你懂什么？” “没什么。” 她已经自顾自给人重新归好了类。 二十岁，大学生，学校电竞社或者校队。 至于他说自己打职业—— 高校也有电竞联赛，校队训练认真起来一样挺像那么回事。 勉强也算半个职业吧。 温弥又想起年龄这件事：“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你弟弟？” “不行。” “你明明比我小。” “那也不行。” 他拒绝得越快，她越想逗：“知道了，小朋友都不喜欢别人叫弟弟。” “早睡。” “干嘛？” “闭嘴。” 温弥笑了笑，终于没再继续。 两个人照常打了两把，第二局结束，温弥才想起生日这回事：“所以你今天怎么过的？” “白天训练，晚上和队里的人吃了个蛋糕。” “还挺朴素。” “还想怎么样？” “也是。” 温弥没再追问，只在退出房间前认真补了一句：“生日快乐啊，小朋友。” 这一次，贺今越居然没纠正，他轻轻弯了弯唇角，低低地回了一句： “谢谢。” 游戏房间很快只剩下温弥一个人，她没继续排，点进商城转了一圈。 这人平时最常拿的几个AD里，薇恩出现得尤其多。温弥没纠结多久，直接挑了款自己觉得最好看的皮肤送过去。 付款结束，她盯着礼物发送成功的提示，却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许梨正在对面收拾桌子，见她对着商城发呆，顺手拍了她一下：“送完了还看什么？” “感觉有点敷衍。” “不敷衍了，我的大小姐，你俩就是网友。”许梨有些无语，“你都说他是骗子了，你这么认真干嘛？” “他陪我打了这么久，直播的时候也没少给我撑节目效果。”温弥振振有词，“我送个生日礼物怎么了？” 许梨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想看她：“温弥，你这是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温弥原本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莫名堵了一下。 “……哪有这么夸张。” 许梨回头瞥她一眼，懒得拆穿：“行，你继续挑。” 温弥被她看得有点心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 认识几个月，可她连人家今天才二十都是刚知道，现实里的喜好更是一概不知。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想到了Veyn。 温弥干脆关掉商城，打开绘图软件，她在网上找了几张Veyn的比赛截图，照着那副冷淡的眉眼画了个Q版，又添了点薇恩的元素。 最后她觉得不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在头像边缘藏了个很小的“20”。 本来只准备随便画一下，真正动起手以后，线稿还是改了两遍，配色也重新调过。 等画完，已经快十二点。 温弥伸了个懒腰，把刚才买好的皮肤和头像一起发了过去。 【今天也不早睡：生日礼物。】 【今天也不早睡：一份买的，一份自己做的。】 温弥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不许嫌弃。】 贺今越本来正在看接下来几场比赛的训练安排，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新的消息。 他立马打开电脑，游戏里的礼物先跳了出来。 一款薇恩皮肤。 紧接着，微信又收到一张图片：Q版的Veyn抱着武器，眉眼被画得有点拽。 贺今越一眼就认出她参考的是哪几张比赛图。 贺今越把图片放大，衣服、眉眼，连武器上的小细节都画得很认真。 手机又有新消息。 【今天也不早睡：怎么样？】 【今天也不早睡：画了很久的。】 贺今越眼里的笑意明显了些。< /p>【再开最后一把：我很喜欢。】 【今天也不早睡：真的？】 【再开最后一把：嗯。】 【今天也不早睡：你不是喜欢Veyn吗？】 这句话弹出来，贺今越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忽然有点好奇。 等哪天温弥真的相信他就是Veyn，会是什么反应。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彻底坐实了自己的判断。 【今天也不早睡：记得用。】 贺今越直接把游戏头像换成了她画的那张，又点进微信个人资料，把用了很久的头像也一起换掉。 刚换上，程放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Kiro：啧啧啧。】 【Kiro：微信头像都换了？】 【Kiro：不像你风格啊。】 【Kiro：网友送的？】 贺今越扫了一眼消息，回的毫不客气。 【Veyn：你没人送。】 【Kiro：……滚。】 【Kiro：你见色忘友！我今天还送你个新键盘都没见你这么高兴！！】 【Veyn：嗯。】 程放气笑了，盯着那个“嗯”半天，一时竟分不清他到底承认的是“见色忘友”，还是后半句。 贺今越没再搭理他，重新点回和早睡的聊天框。 那边显然也已经发现，连续发了几条消息。 【今天也不早睡：你真换了？】 【今天也不早睡：微信也换了？？】 【再开最后一把：嗯。】 【今天也不早睡：你是不是有点太给面子了？】 贺今越看着那句话，眼底的笑还没散。 今天收到的祝福不少，可早睡送来的这份礼物，对他而言还是有些不一样。 是她亲手画的，也是特意送给他的。 贺今越盯着头像边缘那个小小的“20”，心里的欢喜一点点漫开，连胸口都被撑得微微发胀。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只听她的声音不够，只隔着屏幕陪她打游戏也不够。 他开始想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屏幕之外，现实里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贺今越点进输入框。 【再开最后一把：早睡。】 【今天也不早睡：干嘛？】 这一次，他没绕弯。 【再开最后一把：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照片吗？】 ——·—— 早睡：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对面AD是你。 如果知道，大概还是会杀，但应该不会杀七次。 首发的位置丢过一次以后，我就越来越讨厌错过机会。 游戏里也是，能杀就杀，能赢就赢。 所以一开始，我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后来你不理我了。 我才发现，我也会害怕。 怕你真的生气。 怕你以后不找我打游戏，也不再跟我说话。 怕有一天，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我害怕失去的，已经不只是那个首发位置。 早睡。 我也害怕失去你。 所以那天，是我错了。 你会原谅我吗？ 9月19日 ——贺今越的备忘录 21. 交换照片[回忆] 温弥…… 温弥一愣，迅速打字。 【今天也不早睡：你先。】 【再开最后一把：？】 【今天也不早睡：明明是你想先看我的，当然是你先发。】 对话框安静了好一会儿，温弥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正想打字，照片忽然弹了出来。 温弥点开，看清楚以后，眼睛都睁大了些。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黑色短袖，短发干净利落，眉眼冷淡。大概是随手拍的，他没看镜头，只微微侧着脸，眼皮懒懒垂着，下颌线被光影描绘得很利落。 很好看。 可问题是，这张脸，她昨晚才照着画了两个小时。 温弥以为是网不好，又清理了一遍后台，再打开一看—— 没变。 【今天也不早睡：？】 【今天也不早睡：我夸你游戏打得好，你就真拿Veyn的照片骗我啊？】 贺今越看着这句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张照片还是顾闻舟的女朋友桑宁帮他拍的。听说他准备跟网友交换照片，桑宁特意按女生的审美给他拍了一张，还说发过去以后，对面肯定会喜欢。 很好，不愧是早睡。 【再开最后一把：就是我。】 【今天也不早睡：那你证明一下。】 【再开最后一把：什么？】 温弥认真思考了一下，继续打字。 【今天也不早睡：你现在去Veyn的微博发个句号。】 【今天也不早睡：发了我就信。】 消息发过去以后，对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再开最后一把：不能发。】 温弥瞬间觉得自己抓到了把柄。 【今天也不早睡：骗子。】 【再开最后一把：那是工作号。】 【今天也不早睡：发个句号能怎么样？】 【再开最后一把：不能拿来证明这种事。】 【再开最后一把：会很麻烦。】 温弥更加笃定了，这家伙找理由还挺充分。 【今天也不早睡：好好好。】 【今天也不早睡：你是Veyn。】 【今天也不早睡：我信了。】 贺今越没管她到底信没信，趁机得寸进尺。 【再开最后一把：你的呢？】 温弥：“……” 怎么还记得…… 见舍友都还没睡，温弥连忙换了件和平时不一样的衣服，戴上假发，又找了一个雷霆的角度。 咔嚓。 点击发送。 既然互相骗，那她也不客气了。 温弥笃定这个所谓的爆照本来就是在开玩笑，她又做不出盗别人照片的事，反正照片里的人也是她。 聊天框彻底安静下来，温弥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 【今天也不早睡：怎么不说话？】 【今天也不早睡：被姐迷住了？】 对面这次倒是回得很快。 【再开最后一把：挺好看的。】 温弥不可置信地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再开发来的消息，嘴角抽了抽。 没事吧…… 这人是闭着眼夸出来的吗？ 【今天也不早睡：眼光不错。】 【再开最后一把：嗯。】 【今天也不早睡：看完删掉。】 【再开最后一把：为什么？】 【今天也不早睡：哪有存女网友照片的？】 贺今越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看着“女网友”三个字，觉得有些好笑。 照片倒是没删，温弥不知道，还在认真叮嘱。 【今天也不早睡：不许拿给别人看。】 【再开最后一把：知道了。】 那晚之后，再开的号几乎不上线了，微信消息也经常隔几个小时才回，有时候快到凌晨，温弥才会突然收到一句—— 【再开最后一把：刚忙完。】 一连好几天，温弥难免有些失落。 某个念头甚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会真是看完照片，不想理她了吧？ 直播间这几天也一直在刷。 【再来哥呢？】 【好几天没看见他了，还怪想他的。】 【主播被抛弃了。】 【主播今天怎么听着有点幽怨哈哈哈哈】 温弥正在操作，扫了一眼弹幕，说道：“离了他又不是不行。” 这局结束以后，她点开好友列表。 头像还是灰的，温弥关掉。 下一局结束，又点开一次。 还是没上线。 她自己都觉得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尤其碰上不靠谱的AD时，温弥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要是他在，这波早打完了。 下一秒，她自己先嫌弃上自己。 人家又不是她的专属陪玩，也有自己的生活。 那天她只播了一个小时就下了，她拿着手机去洗漱。 她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再来不会真这么看脸吧？ 以前也不是没因为外貌吃过亏。有一次直播不小心开了摄像头，从那之后，后台私信突然多了不少很恶心的话。 游戏加女主播，本来就是天然的谩骂工具，有些人后来甚至找到了她的学校。那段时间她很害怕。 她把原来的号注销，消停了一阵以后才重新注册了新的账号。 温弥洗漱完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再开最后一把：今天没播？】 温弥看到消息，原本那点小情绪立刻消了不少，可她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今天也不早睡：你还知道我会直播？】 发完以后，她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 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最近真的很忙。】 温弥抿了抿唇，垂眼看着那句话。 【今天也不早睡：我又没怪你。】 下一条消息很快进来。 【再开最后一把：我知道。】 她反而更别扭了，两个人都知道她刚才那句话带了情绪，只是谁也没戳破。 TG基地最后一场训练赛刚刚结束。 贺今越摘下耳机，教练还在和分析师复盘最后一局。 手机从静音状态拿回来以后，他先看见的是温弥下午发来的消息。 一张食堂的照片，下面是她的评价。 【今天也不早睡：这个看起来好吃，实际上特别难吃。】 再往下，是晚上八点多发来的。 【今天也不早睡：今天打不打？】 重回首发以后，训练量比之前高了不少。赛程接上，下午训练赛，晚上复盘，结束以后还要自己补排位，临近比赛的几天，更难抽出完整的一两个小时。 这些本来就是贺今越最想重新拿回来的东西，他当然高兴。 温弥从来不会追着问，最多第二天来一句。 【今天也不早睡：在忙？】 他有时候很久才能看见消息。 【再开最后一把：嗯。 】 贺今越以前觉得这样挺好，可现在却忽然觉得，好像应该和她说一声。 【再开最后一把：过段时间应该会好点。】 对面立刻就回了。 【今天也不早睡：你在跟我报备吗？】 【再开最后一把：嗯。】 温弥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 脸上莫名有些发热，她下意识用手扇了两下，又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 【今天也不早睡：知道了。】 那边的消息又发过来。 【再开最后一把：今天怎么这么早下播？】 【今天也不早睡：没意思。】 【再开最后一把：输了？】 【今天也不早睡：没有。】 【再开最后一把：那为什么没意思？】 温弥索性不回了。 这问题她自己都不想回答，难道要说因为你没上线？ 那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网友？游戏搭子？没见过面的朋友？ 对方只让她早点休息。 温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她没开直播，刚结束一局，熟悉的头像忽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邀请弹出来。 【再开最后一把邀请你加入队伍】 温弥想都没想就点了接受，等进到房间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你今天怎么有空？” 温弥又主动补了一句：“我没开直播。”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耳机里很快传来他的声音：“只有一局。” “这么忙还玩？” “嗯。” 温弥自己都没意识到，心情已经跟着好了起来。 她熟练地选了辅助：“那就一把，别耽误你休息。” 贺今越却忽然问：“昨天不是说没意思？” 温弥还以为他是在挑衅自己，刚想骂他，就听见下一句。 “陪你打一把。”他解释道。 温弥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堵在了喉咙里。 明明没什么暧昧的字眼，心口却像被羽毛轻轻蹭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的酥麻。 其实那一局打得很普通，没有特别精彩的团战，也没碰见什么离谱的队友，可温弥从头到尾心情都很好。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游戏结束。 温弥看了眼战绩，说：“你赶紧去忙吧。” “嗯。” 贺今越准备退出房间的时候，温弥又喊了一声：“再来。” “怎么了？” 原本想让他别太累，话到了嘴边，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换成一句：“忙完记得带我上分。” 耳机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温弥耳尖莫名有些发痒。 “好。” 好友列表里的头像很快重新变灰。 温弥却没有再动鼠标，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网友上不上线。 那些原本被她归结为“习惯”的东西，好像已经开始变得没那么简单。 ——·—— 第一次想跟喜欢的人表白。 结果忘了。 这件事应该只有我干得出来。 现在想重新把你叫回来，又觉得太蠢。 而且你都已经走了。 早睡。 下次吧。 下次我一定记得。 9月19日 ——贺今越的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