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一直响[校园]》 1. 第 1 章 九月,a市。 刚下完一场梅雨,潮湿的地面蒸腾着暑气,空气都是黏腻的。 下午三点半,宋幼星刚拉着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本来就燥热的天气就够令人厌烦了,蓝牙耳机里还传来老妈的叨叨。 “宋幼星,去到别人家里要懂礼貌,知道没有?你枝引哥也跟你一样上了a大,而且人家是保送的,以后你在学校里指不定有事情要麻烦人家,你这次一定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宋幼星四下环顾找着目标“a出口”,一边左耳进右耳出,一边满口答应说着“知道了知道了”,没想到她妈梅女士越来越起劲了,恨不得忆起了穿开裆裤那档子往昔。 “你五岁生日那年,把蛋糕扔你枝引哥身上,人家那么小就那么懂事,都没跟你计较。” 穿梭在人群的宋幼星顿住脚步,一整个沉默了。 “......” 是他先非要抢我的蛋糕吃,我只是还击好吗? “你七岁那年,你爸爸和徐伯伯的庆功宴上,你贪玩掉喷泉池里,起来湿了一身,你枝引哥身上外套马上就脱下来给你了。” 宋幼星很无语。 那个时候他拉她一把的话,她根本不会掉下去! “还有你说你刚上初一那会儿,要不是你枝引哥提醒我们,你成天不知道跟那些黄毛男生混成什么样,说不定连个高中都考不上!” 青天白日下,宋幼星更是翻了个白眼。 什么黄毛男生!? 那会儿她喜欢的男神可是她们高中德智体美劳样样满分的全级第一,除了染了个非主流黄毛,其他地方简直完美无瑕,要不是徐枝引这逼告状,她至于后面跟男神闹掰,每天学校里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么尴尬吗?! 什么枝引哥? 那就是个神经病。 宋幼星从来没见过这么表里不一、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人! 不就是成绩好了点? 不就是长得有点姿色? 徐枝引这人,人前一副“别人家的好孩子”,人后对她恶劣行径数不胜数,简直就是她童年的噩梦。 而且宋幼星就跟那哑巴吃黄莲似的,有苦说不出。 因为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因为徐枝引这人很会装。 因为他从小就是“三好学生”。 没人觉得他会欺负人。 还好十六岁那年,徐枝引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举家搬去了a市。 自宋幼星记事起,宋家和徐家就一直交情甚好,两家人住得又近,逢年过节来往十分频繁。 徐枝引的爸爸和宋幼星的爸爸十六年前曾是一起创业的好朋友,后来市场行情不好,又收了手尾各自回公司当高管;不过那之后,宋幼星的爸爸身体就一直不好,人到中年精力也下降,在宋母的劝导下,再也没有过重新创业的想法。 而徐父虽然老骥伏枥但志在千里,凭借着资历沉淀和独到眼光在a市做起了投资生意,生意快速增长风生水起两年后,徐妈妈和徐枝引就都搬去了a市,还开了公司,徐父和徐母都很忙,和宋幼星家联系也少了很多,后来听宋母说,徐家的公司市值已经好几亿了,这两年还到了融资上市的程度...... 总之,跟宋幼星她们家,已经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直到宋幼星今年高考完,宋母和徐母微信交流起来两家小孩的录取院校,发现巧合了都是a大,又聊到宋幼星爸爸今年公司专家竞评失败,下半年要服从公司派遣去美国两年的事......宋幼星爸爸年轻时应酬爱喝酒,如今年纪起来了常年突发痛风腿脚不利索,老妈就决定跟着老爸去国外,平日里照顾他的起居。 这个决定宋幼星可谓是举双手双脚同意的! 毕竟她快满18岁,还刚考上大学,如果父母又不在身边,那感觉完全爽呆了。 但宋幼星的好日子在上周戛然而止。 因为宋母说让她一个人在国内不放心,决定把她托付给徐家,反正徐枝引也在a大上学,到时候开学徐家一起给她送过去,正好。 宋幼星抗议,但抗议无效。 原本父母走后,她还想自己在家自由几天拖到开学前一天再过去,哪知徐母敏敏阿姨三天两头就给她打微信电话,字句关切,就跟自己亲生女儿似的,又怕她天天在家吃外卖,说再不过去要给她派个煮饭的阿姨......宋幼星这人这么大了,还没学会拒绝别人这个技能,于是,开学前一周,她还是拖着她的26寸拉杆箱来了。 这不,刚下动车,她妈就掐着点给她送来了嘱托。 不外乎就是到了别人家要礼貌、要主动叫人、你敏敏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什么事跟你敏敏阿姨说,这几句车轱辘话来回念叨,终于,宋幼星应付完她妈的唠叨,找到了a出口。 就在五分钟前,敏敏阿姨给她发来微信,说已经让徐枝引来接她了,在a出口。 这会儿宋幼星就站在出站口巨大蓝色指示牌下,四处观望了好几圈,也没找到那圈熟悉的身影,就低着脑袋给敏敏阿姨发微信,【敏敏阿姨,我到了,没看见人呀。】 敏敏阿姨几乎是秒回:【你枝引哥说他半小时前就到了的呀,是不是人太多了没找到呀,你们不是有微信吗幼星?你给他打个语音问问。】 宋幼星对着这句话沉默了半晌。 她寻思着,她应该有徐枝引的微信吧? 宋幼星垂着眸,在联系人里【徐枝引】、【煞笔】、【徐枝引煞笔】、【狗】这几个词来回排列组合搜了好半天,竟然没搜到。 不对啊? 忽然,她灵机一动,翻进了黑名单,果然在黑名单列表找到一个昵称是xzy,头像是一只萨摩耶的人。 宋幼星心下一喜,点进去,毫不犹豫地点了【添加联系人】。 她还以为要好一会儿呢,没想到直接就添加成功了,根本不需要对面同意。 她一愣。 不过她没功夫多想,当务之急还是问问他在哪里要紧。 她随即酝酿几秒钟,给他发过去一条非常符合社交礼仪的微信语音,【枝引哥,你好呀,我是宋幼星,你还记得我吗,敏敏阿姨说你今天来接我,我刚刚已经到a出口了,怎么没看到你呀?】 女孩子的嗓音甜甜的,而且正如梅女士谆谆教诲那样,礼貌,乖巧,周到。 对面一秒钟回过来两个字,【抬头】 非常惜字如金,就跟多打两个字要他钱似的。 不过宋幼星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听从,抬了抬头。 a市的出站口很大,这天正是周末,迎来送往的私家车和出租车停得到处都是,但都是上客下客完就迅速开走的,基本没有久停,宋幼星环顾四周,也没看见人。 除了前面大指示牌a口站牌30米外,久停了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suv。 宋幼星眯起了眼睛,看见suv边立着一个穿着简单黑t长裤,身型修长的帅哥。 帅哥比例优越,肩宽腰窄,最重要的是,腿非常长。他这会儿正拿着手机,目光冷漠地骏巡着前方。 宋幼星见路过几个女孩频繁朝他回头,视线掠过时也格外停留了两秒,发现那帅哥五官轮廓和身材确实蛮顶的,虽然看不清模样,显然气质清爽优越,燥得荒的大夏天搁那一站,简直是一股洗眼睛的清流,难怪回头率不低。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排队揽客的出租车了,她依然没看见徐枝引。 站在大太阳底下的宋幼星耐着高温,再度低头,这次是打字,【没看见你呀。】 忽地,宋幼星的微信弹出来一个语音电话,她吓了一大跳,手一个颤抖,本能地挂断。 好端端文字说着干嘛动不动就给人弹电话?! 这人好没 边界感。 几乎下一秒,对面发来了一个问号,【?】 宋幼星:“......” 宋幼星低着头,疯狂打字,【不好意思枝引哥,我这里信号不好,没接到。】 对面还是秒回,还是那个熟悉的问号,【?】 看着连续的两个问号,宋幼星暗暗磨牙,拳头要硬了。 发什么问号?! 这人是不会讲人话吗?! - 不远处,徐枝引一手抄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女孩。 那双视力姣好的狭长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瞳仁从头至尾看着女孩儿,看着她站出站口那儿,有多少分钟就无视了他多少分钟,来回瞥见他好几次,却跟没看见似地。 当然也收录了他微信语音弹出来的那一刻,她不带犹豫地就摁挂断的行为。 还在那说鬼话没接到。 此刻,女孩儿带着顶深咖helloKitty印花色鸭舌帽,低垂着脑袋,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指尖疯狂跳跃着给他发消息。 徐枝引就这么站那儿,下巴略微往上抬,视线一定不定地瞧着她,耐心地看着她打了删,删了打,一分钟之后,他手里手机还是振也不振一下,半条消息都没收到。 “......” 耐心耗尽的他收起手机,径直抬腿走了过去。 - 宋幼星后知后觉发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帽檐,就看见刚刚那个伫立在雷克萨斯suv旁的帅哥迈着那双长腿,逆着光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一愣,紧接着看见他越来越近,不多久,就这么堪堪走到她的跟前,停住了脚步。 这下,这么近,她终于够清晰地看清楚他的模样。 眼前人黑发松散垂落前额,不长也不短,刚刚好露出那双熟悉的眉眼。 他的眼型狭长,但眼尾稍稍扬起,给他与身俱来的冷酷气质平添几分轻佻多情,而此刻他用那双漆黑的瞳孔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她,里头写了几分不爽。 短短一两年,他几乎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整个人愈发透着股子成熟男人的利落。 徐枝引。 宋幼星唇微微张,愣愣地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不可置信,那个站在雷克萨斯旁边的,竟然就是徐枝引。 随着年岁的过去,他竟然越发人模狗样了。 其实也不怪宋幼星认不出来他。 即便曾经周围人都说他长得十分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宋幼星对他稀薄的印象中,这人应该是丑陋的才对,大概是因为这人的行迹真的太丑陋了。 “宋幼星。” 他薄唇微动,淡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宋幼星的目光略微下移,不自觉地停留在他的唇边。 许久没见,他再次叫她的全名,让她有那么一刻的恍神。 但没多久,宋幼星就回过神来了,因为他下一句就是—— “你再敢挂我电话试试。” 宋幼星:“......” 他淡着声儿,清哑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尾音语调微微扬起,似有几分不好惹的玩味。 此时那双眼睛一定不定注视着你时,泛着摄人的幽光。 虽然样貌和印象中有出入,但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感觉太熟悉了。 宋幼星垂眸,有点儿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细声否认,“我没有。” 她想了下,再次抬头,觉得还能狡辩一下,但不等她开口,就听见他十分善解人意地“恩”了声儿,勾着唇替她解释道,“你只是手滑,你既没有挂我电话——” “也没有拉黑我一年半。” “整整502天。” 宋幼星:“......” 2. 第 2 章 宋幼星拖拽着拉杆箱,低着脑袋,慢吞吞地跟在徐枝引身后,心想徐枝引这人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一年半就一年半,还换算成天,数学这么好,你怎么不换算成小时,再换算成分时和秒来算呢? 再说了—— 她有拉黑他一瓶胶水那么多吗?! 走两步撞上一堵肉墙,宋幼星吃痛地嗷叫一声,猛地抬头,“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有病?! 好端端地走着停下来干什么! 徐枝引转过身来,垂眸,很轻地扯了下唇,“是不是什么?” 他视线不动声色掠过宋幼星,看见歪去一边的鸭舌帽下,小姑娘的鼻尖被撞得泛起了一圈儿粉色,他顿了顿,悠声道,“在骂我。” “怎么可能!”,宋幼星把帽子扶正,神情严肃。 徐枝引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几秒,嗤笑一声,手一伸轻易夺过她的拉杆箱,扔下一句暗含讥讽的,“你就这样慢吞吞地走,两步路我陪你走到第二天早上。” 宋幼星:“......” 宋幼星看着他的背影“哇”了下,小声儿嘀咕,“那你人还怪好的。” 只见他已经拿着她的行李箱,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车后扔进去,又将后尾箱“砰”地关上,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然后径直走到驾驶座。 “......” 宋幼星站在原地,思考了下坐后面还是前面这个问题,不过她没犹豫太久就走向了雷克萨斯的屁股,抬手打算开门上车。 但没拉动。 宋幼星又用力拉了好几下门把手,拉半天,愣是拉不动。 驾驶座车窗缓缓降落,徐枝引搭伸出窗框边的手自然垂下,另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头微偏向后视镜,唇抿成一条直线,就这么瞅着女孩儿在那不懈努力地拽他保送后家里送的大几十万礼物,眼里头情绪不明。 他也没打算解锁,双眸就这么瞧着,直到后视镜里的女孩儿终于泄气了一般,认命地往前走两步,“咔哒”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幼星怒气值飙升,“你故意——” 然而“的吧”两个字瞬间消音。 她还没来得及动怒,忽然之间就像是一只充满气的气球,一瞬间被放了气似的,蔫得很彻底。 因为她发现车里后排坐满了人。 后头竟然有三个男生! 此刻抛去徐枝引不算,一共有六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她。虽然他们没说话,但宋幼星从他们的眼里解读出了一种名为目瞪口呆的东西。 宋幼星懵了。 岂不是刚刚有三个人在后面车窗里头看着她在疯狂地拽那个门?! 她的脖子就跟那仿生机器人似的,一节一顿地转过去看向驾驶座的徐枝引,后者十分气定神闲地瞅着她,眼里头意思大概是—— 关我什么事。 他妈又不是我让你拽的。 宋幼星:“......” 或者是见氛围不对,又或者是见她的神情不太好,怕女孩子脸皮薄尴尬,后座中间的大钟热情抬手打招呼破冰,“你好呀!” “我们是组长的室友!我是钟临,叫我大钟就行,他俩是何乐乐和付乔,我们都是挑战赛项目组的。” 他们几个都是a大计算与智能创新学院的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的大一新生。a大计算智能创新学院下设六个专业,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建设学科,而大钟和徐枝引他们更是属于强基招生计划,属于是把各市各区高考成绩前几的生源搜刮出来,专门设立了一个优生班,作为以后的学校项目开展预备役。 优生班开学比较早,到今天为止他们已经苦逼地上了整整一个月的早八了。 而徐枝引这种保送的又跟他们有点不一样。他从高三得到保送资格起,还没正式办理入学就跟着导师参加了项目;他所在的项目前不久还代表a大参加大挑斩获a市第一,同样的项目,今天要拿去参加小挑。 徐枝引去年一起大挑比赛的师兄姐都已经毕业了,但小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项目成员需要四个以上,这次就填了大钟他们的名字凑人头。 整个项目都是徐枝引之前经手做的,到时候赛场上项目核心设计和项目逻辑自然也由徐枝引牵头介绍,大钟他们就照着事先做好的ppt念各自那part的商业计划书就行,属于是分力不出,跟着大佬混分。 在a大,小挑全市前几,能加五个学分不止呢! 而且到时大四找实习“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全市第xx名”几个字往履历上一写,那不是牛批哄哄的! 今天下午就是小挑的日子,几人坐徐枝引的车从a大前往c大参加比赛。 徐枝引获得保送资格没两个月就拿了驾照,也是304唯一一个20不到就有车有牌照的“有钱哥哥”,今天还是他们第一次坐上徐枝引的车。 原本以为他会直接驱车到c大,没想到人突然说要去高铁站接个人,也没说接谁,大钟他们也不敢问,就跟着在高铁站等了好半天,整得更加好奇了,心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徐枝引亲自来接,还亲自下车站路边等。 这下终于见到了,发现竟然是个年纪相仿,长得又如此好看,性格带点儿毛绒绒的女孩儿,更他妈的好奇了。 从小到大,宋幼星的样貌在同龄人之中都很突出。她的长相却属于单纯清甜、不带丝毫攻击力那一挂的好看。随着年岁的过去,小姑娘的五官越发耀眼清晰,出水芙蓉,搭配一双弯弯的杏仁眼,笑起来天真灿烂,一下就能甜到人心里去,即便不做表情时也自带一种懵懂纯真、十分亲人的感觉,天生自带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buff加持。 她的性格则和她的长相完全相反。虽然她这个人看起来容易给人一种大街上给颗糖就被拐走的感觉,但实则高中连续好几个学期考了文科全级第一,智商一点也不低,人挺聪明机灵的。 身为女孩子,一米六三的个子并不算矮,也不算高,但胜在身型漂亮,腰细腿长,今天去徐家,她听从老妈的话,特意穿了条干净得体的白色连衣短裙子,裙子掐着腰,裙摆之下露出线条好看的腿,衬得她整个人可爱大方。 站在太阳底下时,皮肤更是白得发光,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涂抹,整个人全是不加修饰的干净好看,不怪304寝室全寝看得呆滞。 这会儿,宋幼星扶着门框朝里看,只是简单冲他们点个头,礼节性友好一笑,“嗨你们好呀,我叫宋幼星。” 大钟几个等着她进一步自我介绍跟徐枝引的关系呢,没想到女孩子报了个名字,就上车拉上了车门。 后排何乐乐腼腆得没敢跟她打招呼,低着头在没有徐枝引的304副群里发消息,【靠,组长说来接个人,也没说接的是女孩子啊】 付乔也好奇得心痒痒:【这是谁呀,能问吗?】 何乐乐:【不敢。】 何乐乐:【草了,你们刚刚在车里看清没,这个妹妹腰真细,腿是真的直!a大最新届校花评选必投这妹妹一票。】 付乔:【你们也这样觉得,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呢,刚刚她拽车门的时候靠我那么近,皮肤好好五官也漂亮,我陷入爱河了兄弟们!】 身为304寝室长的大钟终于看不过去了,打断这斯的yy,【这爱河是你想 陷就能陷的?】 大钟:【你要陷入爱河,不得问问咱引哥同不同意。】 - 前头宋幼星坐在车里,好几次视线撇向驾驶座,欲言又止。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徐枝引竟然破天荒地出声儿解释,“他俩出差外地,家里没人,你今天归我管,安分点。” 宋幼星:“.........” 宋幼星这人理解很好,身为今年f市语文单科状元的她四舍五入又拆解重组一下,她知道徐枝引这话意思大概是——要不是我妈非要,谁会来接你带上你,你少给我添麻烦。 宋幼星沉默了半秒钟,突然惊起,偏头看过去,“我他么什么时候不安分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徐枝引“嗤”地笑了一下,手十分漂亮地打了个方向盘,目视前方,一个眼神也没看过来。 宋幼星:“?” 她觉得有被他的无视侮辱到。 谁知,他竟然在她的指责前冷不丁开口,“你安分过?” “你安分能拉黑我。” “还有,谁教你说脏话的?宋阿姨知道吗?” “恩?” “......” 短短四句话,让宋幼星噎住。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既上不去,也下不来,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卑鄙! 无耻! 宋幼星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徐枝引竟然还用这套威胁她。 偏偏一切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只要一搬出宋母,宋幼星就跟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了。 宋幼星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决定不要再说话了。 她心里暗自决定——那些打败我的,我不跟你打。 一时间,车里氛围安静得近乎诡异,只剩下后排噼里啪啦无声的打字。 何乐乐:【这什么情况什么氛围,我不敢呼吸了兄弟们。】 付乔还沉浸在和漂亮妹妹有点故事的幻想中,【早知道我今儿个出来抓个头发了!】 大钟悠悠地点醒他,【抓了头发还不是要站在徐枝引这个大帅逼旁边,有用?】 付乔:【可恶jpg】 他们几个少说也是各自省市名列前茅数一数二的学霸,直到来了a大,才发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有徐枝引这种保送上来、比今届新生早八百年入学,项目经验都有了的变态。 这就算了,人还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拖徐枝引的福,他们304寝室每天都能收到不少女孩儿奶茶和零食,徐枝引又不收这玩意,他们寝室只能内部消化一下了。 大钟:【不过说真的,有生之年还能见引哥跟女孩子说这么多话,平时学校找他的女孩那么多,他都没搭理过。】 付乔:【也是,见了鬼了。】 徐枝引这人平日里作风就很淡,做事情四平八稳的,好像没什么事没什么人能挑起他的情绪似地。平日里有女生找他,别说热情是没有的了,拒绝起来冷漠得不带一丝心慈手软的。所以今天这样式儿的徐枝引,确实难得一见。 何乐乐:【不是你们有病吧?你们就关注这个?你们没听见吗?徐枝引被拉黑了!】 何乐乐心说,这他么是徐枝引啊! 你a大新生准校草,还没开学,就好多准大二大三的来要微信了,除了学习和项目有交集的以外,他一个都没给,他如此金贵的微信就跟我偶像张学友的演唱会门票一样一票难求,然而却被这位女孩儿拉黑了? 毫无疑问这妹妹非常有种! 3. 第 3 章 托徐枝引的福,宋幼星还没开学,就先感受到了一波浓厚的校园氛围。 雷克萨斯缓缓从c大正门驶入,往前开了五六分钟后,在c大经管学院的小礼堂前停稳。 “卧槽!快看!那个是不是a大的徐枝引!之前大挑我见过他!” “好像真的是徐枝引的队伍!我就知道今年a大还是徐枝引带队!” “等下能不能去要个微信啊!” “......你试试?” c大虽然和a大齐名a市前几排行院校,而且是国家教育部重点院校,师资和生姿优越,但学校还没有豪到给开放穿堂式的小礼堂装空调的地步,所以偌大的礼堂,即便是最热的季节,也只靠上方几部悬挂大风扇嗡嗡吹着。 大概是今天有小挑比赛的缘故,即便还没正式开学,这里也一整个人满为患,宋幼星坐了几个小时的动车,加上一整天没吃东西,人已经生理性疲惫了,但人生地不熟的,只能焉了吧唧地跟着他,在心里祈祷他的事能早点儿办完。 徐枝引下车走进礼堂开始,就有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宋幼星跟在大钟后面,很轻易地穿梭过人群。 跟在徐枝引队伍后面,难免有不少目光落到她身上,但她此刻又累又困又热又饿,没功夫注意这些,只注意到路过评委席时,有人纷纷跟他打招呼,宋幼星见他似乎没有跟人寒暄的打算,只是淡淡点了个头,就径直迈步走向舞台右侧的侯场区,就在宋幼星合理怀疑徐枝引把她遗忘了的时候,他终于顿住脚步转身,幽暗目光越过大钟他们几个朝宋幼星看过来,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落下一句,“在这里等着。” “......” 宋幼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环顾四周,完全对徐枝引口中的“这里”指的是哪里不明就里,索性就往旁边的观众区域随便找了个明显的位置坐了下来,不料旁边一个女生立马凑了上来拍一拍她,“诶同学,你跟徐枝引他们组是一起的吗?” 宋幼星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戴棕色眼镜框扎双马尾,模样蛮讨巧的女生。 她下意识否认,“不是,我跟他不熟。” “那他刚刚不是对你说话?” 宋幼星漆黑眼珠在眼眶里转悠半圈儿,话锋好不刻意一转,“这里在举办什么?” “小挑呀!你不知道?全名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和大挑轮着举办,大挑你不会也不知道吧?你是新生?” 见宋幼星轻点了头,女生好心给她解释“大挑全称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两个比赛在大学生涯里含金量都很高的你知道吧?只不过大挑侧重评估项目的学术性多一点,今天的小挑侧重评估项目的商业潜力。徐枝引的项目,上次大挑就拿了第一,我觉得这次他也稳了!诶不过,你有没有觉得徐枝引很帅啊。” 宋幼星都震惊了!她不明白,她不是成功把话题转出去了吗?!怎么话兜一圈儿又兜回徐枝引来了! 女生生怕她看不见,还十分好心地给她往侯场区指了指。 宋幼星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现场有些嘈杂,这会儿上一组参赛队伍的项目介绍已经接近尾声,进入了问答环节,徐枝引作为他们组的项目负责人伫立一旁,对比起来他完全没有前一个人的紧张拘谨,人姿态就这么淡定闲适地站那儿,一手抄着裤袋,一手扣着之前大钟递过去的平板,目光无比从容地注视着评委台,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几分赢家的轻漫。 他个儿高,一米八几的个子、挺拔修长的身型、优越的五官,笔直的鼻梁,这样一副容貌加上轻而易举拿到寻常人无法企及的成绩,受女孩儿欢迎,宋幼星一点也不意外。 而且,他这会儿准备做汇报,因为要视物而鼻梁上架了副很斯文败类的银丝边眼镜,往那一站,确实十分惹眼。 忽而,徐枝引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往这边一瞥。 宋幼星莫名奇妙心虚,马上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旁边女生一个激动陡然抓住她的胳膊,“啊啊啊啊他是不是看过来了刚刚!” 宋幼星被抓得浑身上下一紧,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女生,女生意识到她们才第一次见面,立马松开,“对不起啊,那个,你就说,是不是很帅。” 宋幼星沉默了。 她一整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扁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觉得任何一个东西和帅字挂钩,毕竟那句话说得好,帅又不能当饭吃。 加上礼堂头顶那几台风扇吹了还不如不吹,散发出来的热风更令人心烦气躁。 但这种情况下,她总不能说不帅吧,就跟跟梅女士逛菜市场时,遇见推着再丑的娃,也得夸上两句可爱,是一样的道理。 行走江湖多年,宋幼星这点情商还是有的。 她又抬头撇了眼徐枝引的方向,发现他这会儿已经迈着松弛步调上台了,她不太走心地说,“很帅。” 女生一副“小姑娘你很有眼光我很看好你”的赞赏表情,建议道,“那等下结束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找他要个合影。” 宋幼星吓了一大跳,立刻转头看向女生,隐隐面露难色,“不了吧。” 见她嘴上说着“很帅”,但言行不一拒绝得干脆,女生神情表露出怀疑,在女生疑虑的目光下,宋幼星思考两秒,只得解释道,“手机没内存了。” 女生:“?” 女生看起来应该是接受了她这个理由,转而继续认真地看前面去了。 宋幼星则在心里念起了般若菠萝蜜心经,祈祷能够由衷地感受到几分老祖宗说的“心静自然凉”,但不知道为什么旁边女生总是三句不离徐枝引,“靠,好帅。我跟你说,你不知道吧,a大计院这届只有一个保送的,就是他!” 坐在几分钟时间,宋幼星已经困到眼睛迷了层薄薄的水气,她已经没有脑细胞去思考,只是依靠本能地捧场地“哇。”了声儿。 即便如此,当不小心抬眼看见抬上的徐枝引时,她还是心有不甘地补充了句,“我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女生:“?” 宋幼星支撑不下去了,她本来想点个外卖面包进来,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还有更悲催的——她手机只剩5%的电了。 好烦。 好饿。 好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在转身问了下后排的观众,了解到这比赛一轮要多久后,宋幼星还是决定趁有电扫码前出去借个充电宝,顺便看看这学校里有没有7-11之类 的便利店,买个冰激凌面包垫垫肚子。 从闷热非常的礼堂出来,宋幼星觉得空气都清醒起来了。 她随便抓了个路过的女同学,女同学见这小姑娘长得怪好看的,十分好心地告诉说这附近基本没有什么商铺,无论是咖啡店、奶茶店还是超市和便利店都在c大一期饭堂那块儿,建议她可以坐学校摆渡公车过去,并给她指了条明路。 但这条“明路”貌似也没有那么地明。宋幼星这人今天水逆,倒霉坐反了的公车方向,又在终点等了好半晌,没等到返回的车,还是好心的同学跟她说,c大的公交车五点半就截止,才没叫她继续傻傻等下去。 因为她刚刚坐的那趟,就是末班车了。 宋幼星没想到这学校这么大,两个学院之间车程感觉不是很远,但是走路要这么久,等她走回经管学院小礼堂那边,已经日暮西沉,天都黑了大半,校园里路灯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她慢吞吞地走着,在看见前面路灯下一道挺拔的人影时,停下脚步。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她,神情看不出情绪,但是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线,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而后干脆地把手里的手机揣回裤兜里,转身拉开身后车门。 不多久,雷克萨斯停在宋幼星跟前。 她拉开车门,上车,关上车门,人一声不吭儿,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没有启动,宋幼星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多久,意料中的声音响起,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呵”,停顿了下继续道,“不接我电话,你是故意的?” “我说什么了?” “你再敢不接我电话试试。” 宋幼星整个人快要炸毛了,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徐枝引,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 顾名思义要电! 没电怎么接电话?! 你没学过物理吗?! 徐枝引掀起眼皮,眼里情绪不明,漆深的眸就这么注视着她,“你再骂一次。” 他停顿了下,勾着唇补充道,“我不介意真的有病给你看。” 宋幼星没力气了,她一怒之下只是怒了一下,而后像是一条泥鳅一样,顺着椅背滑下去半个身子,语气充满了无力,“我错了大哥。” 能开车了吗大哥。 “叫老了。” 她无奈地转头,清澈无比的眼睛注视着他,认真道,“那是因为你本身就很老。” 车内光线幽暗和窗外路灯灯光交叠下,徐枝引正好处在明寐交接处,光线下他黑发耷落,五官立体,鼻梁上的眼镜架已经摘掉,整个人没了台上的正人君子模样,多了份宋幼星熟悉的恶劣。 此时他一只手正慵懒搭在方向盘边,头略向这边偏,视线也看过来,唇边含着一缕笑,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地吐出俩字—— “下车。” 宋幼星浑身一抖,睫毛一颤,立马坐直起来改口,“枝引哥。” 徐枝引收回目光,看着前方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人舔了舔唇,对她的称呼做了个简略的评价,“不好听。” 宋幼星默默在心里“靠”了声儿,骂了句狗东西,好半晌,才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枝......枝引哥哥?” 4. 第 4 章 这位哥终于是满意了。 这车终于是开了。 副驾位置上的宋幼星在心里谢天谢地,谢谢老天爷老天奶。 车开出去没一会儿,宋幼星就觉得眼皮在打架,支着有点儿难受,于是闭目养起了神。 没一会儿她支撑不住,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车上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后,她隐约预感要到了,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果不其然,suv四平八稳驶入一个看起来有点年代的别墅小区,是这一代的旧富人区。 虽然是旧富人区,但据说每个月的物业管理和小区修缮费,就够普通人买上一套房子,宋幼星掀起眼皮,只见映入眼帘的是肃穆气派的大门,门口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运转着的维也纳女神像环岛喷泉,两侧栽种了数多只符合审美需要,完全不符合季节生长不考虑性价比不考虑维护成本的绿植,他们过卡时,保安迎了上来,敬了个礼。 只凭这些,宋幼星心里就很清楚,这里的市价丝毫不会因为年代而降低。 宋幼星来之前就听梅女士说,徐枝引家早已经买了好几套别墅,本来是打算搬去市中心的新别墅区,但因为这边离a大近,方便徐枝引回家住,就一直还没搬。 宋幼星家撑死了也只是个小康家庭,妈妈从她有印象起就全职陪伴自己,爸爸创业失败后在一家还不错的上市公司当中高层养活全家,直到去年才还清三十年的房贷...... 现下眼见suv迎着月光徐徐开进内部道路宽敞的小区,又在一栋法式大别墅停下,又直到一个穿戴围裙的阿姨迎了出来,走到驾驶座身旁恭恭敬敬问着徐枝引今晚吃饭没有,要不要做点东西吃,而徐枝引对这样的伺奉习以为常时,宋幼星才真实地感受到,她和徐枝引,已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了。 她再也不能像五岁那样,在他欺负她抢她碗里的蛋糕时,肆无忌惮地把蛋糕砸回去,宋幼星眼帘低垂,默默地想着。 现在的徐枝引一身衣服,若是计较起来,她大概是赔不起。 意识到这点的宋幼星,又到了全新的环境,心里莫名有了一丝紧张,她抬手压了压帽檐,极力压下心里那点无所适从,提醒自己不要像个乡巴佬一样东张西望,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从容点,跟在徐枝引身后。 阿姨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徐枝引手里的拉杆箱,望向他身后的女孩儿,主动招呼道,“这位就是夫人说的幼星小姐吧。” 与此同时,徐枝引手机似乎响了,他颔首看了眼,拿着手机朝一边走去,留下阿姨带着宋幼星往偌大的别墅厅里走。 宋幼星眸光略偏,瞧见他把手机贴在耳旁,径直路过他家几十平的下沉式客厅,拉开推拉门,身影消失在后花园里。 在不经意看见他家还有个那么大的后花园时,宋幼星敛了敛眸,再次抿着唇,沉默了。 耳边忽而传来阿姨的声音,“我是徐家的阿姨,我姓刘,有什么事您吩咐我就好。 宋幼星的目光从徐枝引消失的方向收回,投向刘阿姨,心里对“吩咐”这个词,还是挺诚惶诚恐的,但明白这是别人家,她得入乡随俗,只是默默点头,接受着安排,跟着阿姨走进了电梯。 是的,徐枝引家竟然还有电梯。 短短几分钟内,宋幼星的心理素质已经练出来了,现在就算徐枝引家有头大象,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但在彻底合上前,宋幼星意外地看见一只手蓦然伸了进来,堪堪卡在中间,指节微微用力扒住一侧门,拦住即将彻底闭合的电梯门。 电梯白色顶灯的照耀下,那只手十分修长,指骨利落分明,薄薄的皮肤泛着好看的白。 不一会儿,门又徐徐展开,徐枝引那张由小到大引无数女孩儿追捧的脸再次出现在的眼前。 只见他头略歪,神情略微认真,声线暗哑得过份,“宋幼星。” 大概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步伐有点儿急促,叫她名字时,气息略带点儿不稳。 宋幼星玻璃质地的眸子里头写满了疑惑,这会儿认真地注视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不料,他只是说—— “三楼阁楼是禁区。” “你不允许上去。” 他沉吟片刻,确认道,“懂么。” 他竟然就因为这事,特意拦住电梯亲自说一趟。 宋幼星眼里划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觉着这种事让阿姨告诉她不就好了。 但宋幼星只是点头,说了个“懂”字。 虽然由小到大这人都挺讨厌她的,虽然礼尚往来她对这人意见也挺大,但事实就是,这是别人家,自然由别人说了算,宋幼星这点分寸感还是有的。 电梯门再次合上。 宋幼星虽然没有恶意揣测别人的习惯,但是想了下,还是在电梯里细声开口,“阿姨,阁楼是有什么贵重——” 阿姨像是知道她的顾虑一样,即刻接话,“小姐,少爷不是针对你,全家就连夫人和先生平时也不会上去,那里放了少爷私人的东西,应该是他收藏的一些模型什么的,不容易买到,他宝贝着,平时也不让我上去打扫。” “不过他上了锁的,您是想上也上不了。” 宋幼星恍然小悟,默默点头,轻轻“哦”了声。 原来是怕她偷他东西。 “......” 出了电梯,刘阿姨拉着她的拉杆箱走在前头。 宋幼星跟在后头,注意到二楼脚下铺满了洁白的鹅绒地毯,踩着脚感蛮好的,她突然有点儿担心她的拉杆箱轮子会不会弄脏别人家的地毯,但见刘阿姨似乎不是很注意这事,就索性没提,转而问了句别的,“敏敏阿姨和徐伯伯呢?” “董事长在外地谈合作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夫人最近投资了个电影,电影刚开始,她担任监制呢,刚去没多久,说下周才回来。” 刘阿姨带她出了电梯,往右拐,在最里头那间房停下,又说,“幼星小姐,夫人说了,您在这就当自己家一样,她看着您长大,您就跟她亲生女儿没两样,您的房间就是这儿,二楼北侧的主卧,家里有两间主卧,一间夫人他们住,这间本来是少爷住的,但是考虑到别的房间都没有单独卫生间,您又是女孩子,就安排给您住了。” 阿姨的话像是一阵镇定剂,让她的不安减少不少。 但是听见后半段,宋幼星又感到有些受宠若惊,“那徐枝引呢?” “少爷挪去了您对面的房间,那个房间要使用外面的客卫。” 宋幼星“啊?”了下,语气有点犹豫,“这......不好吧。” - 关上房门,她都没心思仔细打量房间,就把这事跟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南寻说了,南寻回了她一句话,“你现在又住了他的房间,那徐枝引岂不是更讨厌你了?” 视频里,宋幼星靠在房门里面,焉巴巴地垂着脑袋,“我也觉得。” “你真的觉得,徐枝引讨厌你,是因为小时候,你抢走了他父母的关注和宠爱。” “是吧。”,宋幼星有气无力地说。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她后来是复盘过这事的,回想起小时候每次两家聚会时,敏敏阿姨总会给她带很多礼物,什么芭比娃娃、什么童书、还有很多漂亮的blingbling的小裙子,每当这个时候,宋幼星总 会发现有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正是一旁被冷落的小徐枝引。 后来他的目光越来越毫不避讳,让宋幼星觉得,他随时会刀了她。 老妈说,敏敏阿姨本来以为徐枝引是个女孩儿。 徐枝引出生时,得知徐枝引不是女孩儿,敏敏阿姨伤心了有一阵子,宋幼星想,敏敏阿姨把对女儿的期冀投射到自己身上了吧。 她的思绪从回忆里抽取出来,忽然猛地抬头,恍然若觉,“难道是因为五岁那年,我扇了他一巴掌?!” 南寻:“?” 宋幼星记事比较早,但从她五岁记事第一年起,就明白徐枝引很讨厌她了。 小小少年对别人都是素来都是无比礼貌优雅的,唯有对她,处处看不惯,总是逮着她不放。 或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讨厌上她了。 那年生日,不巧徐枝引坐在她旁边。 小宋幼星第一次见皮肤那么白、喜欢抿着唇不讲话,但是气质又带点儿冷傲的小男生,恰巧她跟他的距离又近,近到小徐枝引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的脸的手感心生好奇,就想伸手摸一摸,没想到他这个时候正好偏过头来,于是“啪叽”一下,小小幼星的手就打了上去。 小宋幼星当时也懵了,更不记得徐枝引当时什么反应了。 只记得她自己反倒先被吓哭了,老爸老妈还有徐伯伯和敏敏阿姨都围了上来耐着心安慰她...... 听她这么讲,视频里的南寻表情看起来相当震惊,震惊了约莫十秒钟,南寻叹了口气,“宋幼星,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宋幼星抬手胡乱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你不是站我这边的吗?!” “我是站你这边啊!”,南寻已经提前到了学校,这会儿视频里她正在寝室的洗手台洗袜子呢,听见宋幼星的话,她停下搓袜子的动作,一副“我能有什么办法”的眼神儿瞧着发疯的女孩儿,颇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悠悠道,“但你从没说你还打过他巴掌。” 她又说,“现在你还住在人家的地盘里,神仙来了都没办法救你。” 宋幼星一点一点仰起了头,瞧着天花板,绝望地呐喊起来,“明明是他小肚子鸡肠记仇啊!!” 挂断电话,她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顺着身后门板就滑了下去。 靠坐在门边垂头丧气消沉了五秒钟后,宋幼星听见了自己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想起刚刚刘阿姨说让她收拾收拾下楼吃饭,于是猛然抬头、起身、掀开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然而她一开门,就对上了徐枝引那张五官俊美,但神情淡漠的脸。 她整个人呆若木鸡,这会儿只知道愣愣地瞅着他,眼里写满了呆滞。 靠啊。 你他么, 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一缕风随着她掀门的动作吹了过来,吹得他耷落前额的发丝轻轻晃动了那么一下。 此刻他单手抄袋堪堪站在门外,漆深的眸子一定不定注视着开门的宋幼星,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既看不大出什么情绪,也让人猜不明白他究竟听到门里的内容几分。 “......” 宋幼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里仍抱有一丝幻想,试探性开口,“你......房间门隔音还好吧?” 下一秒,宋幼星幻想破灭,徐枝引声音莞尔响起,“所以——” “你还打过我一巴掌。” 宋幼星:“......” 这话吓得宋幼星整个人一抖,十分干脆利落地“砰——”一下,又把门给关上了。 5. 第 5 章 霎时,劲风再次扑面,他额前几缕发丝随风摆荡。 这会儿他依旧保持单手抄袋的冷酷,神情维持着惯有的冷淡,沉默的目光对着近在咫尺、被女孩儿紧闭的房门。 徐枝引这辈子也没想到,在自己家也能吃上一回闭门羹。 他敛了敛眼眸,薄唇微抿,脑海里莫名浮现两个字—— 嚣张。 这么久没见,女孩儿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 小姑娘本来底子就好,一年比一年出落的大方自然没什么出奇的。 但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别无二致,也就看着乖巧懂事,实则举止乖张得很。 默默对门而站思忖几秒,回味起刚刚女孩子慌乱得可爱的模样,徐枝引眼里的冷淡松动几分,后知后觉唇角泛起一丝弧度。 - 宋幼星在房间里绝望了至少有半小时,才磨磨蹭蹭下去。 怕坐电梯碰上徐枝引,她甚至走的楼梯,却没想到,她拖了这么久,他竟然还在餐厅餐桌上坐着,这会儿看见她下来,眼皮抬了抬,撇她一眼。 宋幼星:“......” 宋幼星踩着拖鞋下完最后一格楼梯,边缓慢地向前移动,边四下看了圈儿寻找着刘阿姨的身影。 发现刘阿姨已经不在了。 楼梯口转左走两步就是餐厅,短短几步路,宋幼星仿佛走了一年那么长。 她注意到,他盘子里只剩最后一粒牛肉了。 她心里祈祷着,在她拖延的这段路里,他能吃完放下刀叉,无视她的存在,持续他一贯的冷傲,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这样一来非常万事大吉。 没有人会记得半小时前的事。 终于,革命即将成功! 徐少爷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块牛肉粒放入口中,又慢条斯理地咀嚼完毕咽下,理所当然放下手中的刀叉,修长手指优雅地捏起桌前方帕,最后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唇边。 宋幼星松了口气,谁知他竟然没起身,放下帕子后,背十分松弛地往后一靠,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扣在桌子上,眉梢向上微微扬起,好整以暇地瞧着她龟速又缓慢地移动过来。 宋幼星:“.......................” 感觉到他直白目光投落在自己身上,宋幼星拿出强悍的心理素质,硬着头皮在对面坐下,淡定地打开前面的保温盖,从容拿起一旁的刀和叉子,却没动盘里的食物,她维持着这个动作,酝酿了好一会儿,逐抬眸,视线撞进他幽深眼眸。 在这安静又尴尬的氛围中,宋幼星决定先发制人,“你怎么站别人门口偷听别人说话?” 她的神情认真,瞳仁漆黑一团。 退一万步讲,难道这事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徐枝引霎时语塞,他舔了舔唇角,哂笑一下,好心提醒她,“那是我房间门口。” “......” “但你偷听别人讲话就是不对。”,宋幼星一边认真地嘴硬着,一边很有心眼子地打听,“你偷听了多少?” “没多少。”,徐枝引说。 他这句话的语气听着十分善良,声音也有种善解人意的动听,令宋幼星有些放松警惕,但下一秒,就听见人继续用那样和蔼可亲、清淡优雅的嗓音道,“不过,就你打我一巴掌这件事——” 宋幼星一下子坐直,目光警惕起来,紧接着便听他说,“你打算怎么赔。” 宋幼星:“......” 徐枝引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似要坐实她口中“小肚子鸡肠”的评价,暗哑的声音继续逗说着,“毕竟,我是个小肚子鸡肠的男人。” 宋幼星黑漆漆的眸子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他,但内心已经十分不淡定的发起疯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岁的事情,早就过了民事责任追诉期了好吗?! 如果她有错,请让法律制裁她! 而不是让她坐在这里深受徐枝引的折磨!! 但宋幼星本着幸福者退让原则,小声示弱,“你......你要多少?” 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资产情况。 她一个月只有两千块钱标准的生活费,老爸上周已经提前发给她了,但因为开学要置办不少生活用品,老妈又给她偷偷发了个五百块的红包,虽然这个月老爸老妈给的不多,但之前高中每个月八百块的生活费,她自己攒下了不少。 宋幼星心里头想着有没有花钱消灾的可能,就听他悠悠开口,“没想好。” 人说完就起身了,手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垂着眼眸,勾着唇,轻描淡写的口吻,“先把今晚的碗洗了吧。” “。” 但宋幼星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洗个碗。 徐枝引落下这句话后消失在客厅,她不想久留,生怕等会儿又碰上他,于是加快了点儿速度嚼完盘里的牛排,起身把自己和徐枝引的餐具收拾了,转身走向身后开放式厨房。 徐家的厨房有宋幼星家一整个餐厅那么大,简直大得吓人。 而且还有岛台这种高级的玩意儿,岛台上镶嵌着一整块宝格丽黑白纹大理石,一看就很贵。 厨房大,意味着东西也多,但是多而不乱,各种杂物都被阿姨收拾得很利落,碗块、盘子、各种工具被井井有条分区收纳在了不同的橱柜里,二十几扇柜门,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对应的东西在哪。 还是找了好一会儿,她才在洗手盆左下两格的橱柜里找齐了洗碗海绵和洗洁精。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几乎没让宋幼星洗过碗。 尤其是老妈,从不让她学洗碗烧饭这些。 梅女士的名言名句就是——这些没什么好学的,学会了以后就是洗碗烧饭的命。 梅女士心里一直觉得她的女儿宋幼星,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宋幼星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吧,平日里不是没见过梅女士是怎么洗碗的,她十分轻松就上手了。 水流下,小姑娘的手细腻嫩滑,指尖莹润,皮肤比碗碟还要瓷白。 淡淡的月光从厨房上侧的横窗漏进来,笼罩在宋幼星周遭,头顶的筒灯昏黄射下来,在她低垂卷翘的睫毛下,形成一层恬淡的阴影。 宋幼星的性格做事情有点儿温吞,从她几个盘洗了十五分钟就能得知。 但不代表她做不好。 她这人只是做得慢,不是做得差。 她洗得认真洗得细致,但在空荡的厨房里,一个人,就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来到一个新的城市,疲惫一天,又彻底安静下来后,宋幼星莫名有点儿想老爸老妈了,这会儿情绪不免有点儿低落起来。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带出一连串不好的事儿。 她又连带着回想起,自己高三发挥失常的事情,觉得自己还是辜负了老妈的期望。 虽然最后还是上了a大,但服从了调剂,没学上自己想学的新闻专业。 一切都有点勉勉强强。 陷入这样的思考中,宋幼星洗着洗着就有点儿出神,临收尾甩干盘子时,她一个手滑没抓稳,“哐当”一声炸响,印有繁复花纹的青花瓷圆盘支离破碎,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宋幼星被吓一大跳,睫毛狠狠地抖动,条件反应后退了一步。 缓了一会儿,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地上的狼藉,意识到这是别人家,又迅速抬头望了望四周。 徐家很大,大得发空,自然也没人看见她搞的“破坏”。 宋幼星神智彻底冷静,蹲下来,打算收拾这一地的残骸。 她蹲下,伸手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片,忽然身后低沉的男声 响起。 “——宋幼星!” 她茫然抬头。 徐枝引出现在餐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楼梯口的地方。偌大的家,只有厨房开着微弱的筒灯,他匿在阴暗光线之中,和阴暗融为一体,衬得周围的气压更低了,让宋幼星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再加上,他黑沉了脸,冷冷地看着她的方向。 看起来有点儿生气。 有点儿大事不妙。 ...... 徐枝引出现时,宋幼星正在捡起其中一片碎片。本来在徐枝引家不小心搞了个破坏,她就有些慌乱,被他这么低呵一下,更是一个慌上加慌,下意识抬头看他时,手还在惯性动作往前捡,导致没有避开锋利的部分,拿起时,成功被划了一道口子,细白的手心渗出一道血痕。 然而此时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徐枝引那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被划伤了。 她单膝侧蹲在地上,略仰着脖子,视线追随在徐枝引身上。 只见他径直走过来,站到她眼前。从宋幼星的视角,他处在一个十分居高临下的位置。 徐枝引眼眸低垂,脸色阴沉着好半晌,才沉着声开口,“让你洗个碗,没让你把我家拆了。” 宋幼星自知理亏,抬着的一双杏仁眼非常认真地望着他,立马道歉,“对不起。” 小姑娘的声音轻,但掷地有声。 道歉快,是宋幼星最大的优点。 从小到大与同学相处过程中,宋幼星的道歉来得贼快。该道的歉她道,不该她道的歉她也道。 因为她经常懒得与人做口舌之争。 因为她这人课题分离得明明白白。道歉是一回事,反不反省,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这一次的道歉,是真心的。 即便她理解徐枝引生气是正常的、但不理解他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认认真真道了歉。 她这人虽然行事乖张,不暗常理出牌,但她的性格还是磊落的,而且她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她想着快点继续收拾干净,让这位少爷消消气。 她低头,手继续伸向第二块碎片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更生气了。 “宋幼星!!” 宋幼星抬头,懵逼地看着他,同时心里非常地不知所以。 他眼睫垂着,喉结滚动,命令的口吻,“起来。” 宋幼星:“......” 宋幼星觉得这人真是情绪莫测。 她不理解但尊重,照他的话站了起来,脑袋低低,小声问,“这碟,要多少钱,我赔你。” ——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要是敏敏阿姨在,指定不会让她赔,宋幼星暗暗心想。 眼前小姑娘脑袋低垂,徐枝引不悦地盯着她柔顺的发顶半晌,心里头被气的想发笑。 人小小一个,气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掩藏住眼里的情绪,很轻地“呵”了下,唇边崩出简略地四个字,“你赔不起。” 宋幼星瞬间抬头,没说话,但漆黑清明的眸子写满了“不可思议”。 ——靠。 瞧不起谁呢? 徐枝引:“......” 她没吭声儿,就这么掀着眼帘,瞧着他。 小姑娘眼里有着明显的不服气,但偏偏选择不说话,“倔强”这个词由小到大贯穿始终。 徐枝引视线微不可察地往下移,掠过她手还在拿着的碎片。 “......” 这会儿不知道她是被碎片划伤还不自知,还是知道了只是没疼到要放手,无论是哪种可能,她竟然还在那不知轻重地钱啊碗啊的,让徐枝引觉得她就跟个笨蛋一样,心里的烦躁完全无法遏制,语气更是不自觉加重,“你到底——” 6. 第 6 章 “这是怎么啦?”,恰巧此时,玄关入户处,一道慌里忙张的声音响起。 刘阿姨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她原本是徐家住家阿姨,但这几天家里有点事,订了半夜回老家的车票,今天做完晚饭就着急忙慌收拾东西出门了,没想到打车去到高铁站发现身份证忘记拿了,又折返,刚回来就看见这一地的碎片,这会儿赶忙上前来抓过女孩子的手,把她手里的碎片抽走扔边上垃圾桶,又连忙抓着她的胳膊把她领走,带去医药箱存放柜附近,翻找了下从里头摸索出消毒水、棉签和创口贴,给她处理着。 宋幼星眉眼低垂,瞧着刘阿姨给自己处理伤口,一言不发,安静得过分。 刘阿姨嘴里念念有词,“诶哟你这孩子,吃完东西碗堆那,等阿姨过两天回来再洗就是了,这哪轮得上你洗碗呀,” 原本被徐枝引凶一下,她都没什么的,反倒是刘阿姨突然回来,给她又是关心的唠叨一顿,突然地一下,就给她整委屈了,眼眶有点儿热热的。 “我没事,刘阿姨。”,她嚅动嘴唇细声说。 “还有,碗碟打碎了,得戴个手套再捡,你这手划伤了,疤得多久不好。” 宋幼星小小声,“我知道的。” 她没那么笨,就是怕徐枝引看到,着急了一下,忘了。 “消毒水就剩这么点了,你明天自己去药房重新买一只,愈合前每天消个毒,知道没有?” “谢谢刘阿姨。” “那儿不用你收拾,阿姨来就好。” 这会儿包扎完,宋幼星才想起徐枝引来,可再度抬起头,徐枝引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是回二楼了还是出去了,总之餐厅玄关口的位置空无一人,晚风穿堂吹进来,落地窗边上的欧根纱帘空荡荡地摆动着。 宋幼星:“......” 她平复了下心情,在刘阿姨的驱赶下上楼了。 回到房间的宋幼星“啪叽”一下以头抢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后,给自己闷在枕头上好半天,才决定不跟自己过不去了,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下,又跑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做完这一切都已经接近凌晨,才再次爬上床。 幸运的是,累了一天的她今晚顺利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日上三竿,宋幼星被太阳晒醒。 她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眯着眼睛目光从手指缝隙看过去,发现阳光来自床尾好大一扇落地窗。 她昨晚睡前没有拉窗帘,导致阳光透过玻璃窗斜45度角打入,给她身上盖了床金灿灿的被子。 她懵了好一会儿,光着脚丫子下地,一把把窗帘拉上,环顾一圈儿这陌生的房间,才想起自己在哪。 昨天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个房间,今天她才发现,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舒服。虽说刘阿姨说这之前是徐枝引的房间,但现下已经没有任何属于男生的东西了。目之所及的床品还有窗帘什么的,好像都换成了女孩向的白粉调,完全就是她c市家里房间的风格,床尾的落地窗前,甚至还有个粉色绑带缠绕的秋千沙发。 宋幼星坐在沙发上晃荡了两下,心情不错地弯了下唇,心说,敏敏阿姨真是个好人。 简单洗漱了下,宋幼星打开房门,发觉门口有袋东西,她蓦地顿住,弯腰伸手捡起来。 她打开看了下。 是新的消毒水、创口贴、绷带之类的。 创口贴还是粉色的,上面印有少女心的helloKitty图案。 宋幼星捧着手里的东西,认真结论道—— 刘阿姨也是个好人。 这个家都是好人。 徐枝引除外。 他不是人。 - 创口贴扔床头柜后,宋幼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趟楼,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冰箱拿了个三明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明治扔微波炉里拧了个一分钟,又麻溜回到自己房间里,短短两分钟时间,速战速决,没遇上徐枝引。 她坐在秋千上,小口啃食着三明治,另一只手边翻看手机。 拿到a大录取通知书后,她就加了a大商学院的大群。有两天没点进去了,今天一点进去已经不止99+消息了。 宋幼星边吃早餐,边爬微信群的楼。 【快开学了家人们!激不激动?!快不快乐?!】 【快乐个毛,正常人谁想上学啊。】 【楼上的,你头像是你自己吗?还是网图啊?】 爬到这条时,宋幼星自然而然地点进了这人的头像。 仔细一看,这人的头像是一个篮球场上驰骋的残影。图片视觉刚好以一个少年为中心,抓拍到他起跳爆发扣篮的一瞬间;然而仅仅一个侧影,就能看出来这人肩宽腰窄的优越比例,以及挺拔非常的个子。 夕阳笼罩下,周遭光阴缱绻,只能说拍得确实很有氛围感,难怪引人注目。 而且少年正微微仰着头,这个角度下他的颈部线条冷傲漂亮,削薄的锁骨蜿蜒没入黑色球衣,很是好看;此刻因为动作太大,衣摆微微翻起,露出了一截冷白腹肌,十分引人遐想。 宋幼星看得有点儿仔细。 不是宋幼星要看得这么仔细,而是她越看,就越觉得这图片里的人很是眼熟,尤其是视线往上,落到这少年的脸时。 图中只有一个微微扬起的侧脸,五官不大清晰,但不难看出确实是个帅逼,人皮肤白皙,鼻子笔挺,眉骨深邃,和图中背景里其他球员的脸,完全不是一个图层的。 宋幼星带着这样的怀疑,从大图里退出去,继续浏览,只见下一句就是,【帅吧?不是我!是计算机学院的帅哥,我男神徐枝引,以前一个高中的,诶嘿,我竟然又跟他一个学校了!】 她啪哒一下给手机扣到旁边小圆桌,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背,愣是想不通,徐枝引这个人怎么这么无处不在?! 宋幼星唇角微微抽搐着,哪天不小心点进黄色小广告,里头不会也有徐枝引吧?学校女厕洗手间门板背面不会也有徐枝引的贴纸吧? 半晌,她做好思想工作,再次鼓起勇气拿起手机,这次退出了微信大群,点进她的寝室小群。 宋幼星被录到了国贸专业1班,她们班拉了个班群,前几天班群里公布了寝室分配信息,宋幼星被分配到了商学院三期102。 寝室分配信息出来后,她的室友就拉了个群。 此刻名为【102的小仙女们】的四人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宋幼星正在挑关键信息看。 爱吃青草的懒大王:【家人们,我待会儿可能要迟到一会,抱歉抱歉】 虾仁糕手:【没事没事,我们找个奶茶店等你就好~】 陈昧昧是只猫:【姐妹们,你们都准备出发了吗?】 。 上周102寝室里就讨论起了大家伙到校的时间,发现非常巧合地她们四个之中有三个都是本市人,只有宋幼星在c市,几人问了下宋幼星的时间,得知她会提前过来a市,就约好了开学前找个时间一起到a大附近的大型cbd万象汇去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开学生活用品要买,正好提前认识一下。 宋幼星对此没什么意见,就欣然答应了。 几人约的时间正是今天。 宋幼星正手机查询着附近的公共交通,微信突然弹出来敏敏阿姨的消息。 敏敏阿姨:【幼星,到阿姨家第一天睡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呀!】 宋幼星对昨晚和徐枝引的插曲只字不提,很有些懂人情世故地回,【敏敏阿姨早上好,睡得很好。】 哪知敏敏阿姨又十分“贴心”地说,【那就好,离开学还有几天,你一个人在家无聊,阿姨让你枝引哥哥带你去周围熟悉熟悉。】 这条消息让宋幼星吓了好大一跳,她如临大敌、瞳孔地震,连带着拿手机的手,都抖上了三抖。 她就算是无聊死,也比让徐枝引带她到附近熟悉熟悉好啊! 再说了她可不想作死再去麻烦徐枝引,她咬了下唇,风驰电掣般惊人速度打字,【敏敏阿姨,我跟寝室的同学提前联系好了,等下和她们约了去cbd的万象汇商城逛一下】 敏敏阿姨:【提前跟同学联系上了?】 敏敏阿姨:【那也不错,阿姨让你枝引哥开车送你过去。】 宋幼星:? 她刚安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马上严肃着神情酝酿着词句,在对话框里疯狂打字,生怕回复晚了,不料字打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宋幼星一愣,心中油然生起不好的预感,最终内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手机去开门。 门打开,果不其然是徐枝引。 他今天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搭配休闲牛仔长裤,一贯是没有做造型的义务,纯纯仗着人长得好看,黑色头发就这么耷拉着遮挡前额,气质慵懒散漫到了极点。 人一手抄袋,一手握着手机,狭长眼眸睨她一眼,视线从下往上打量了一圈儿,见她衣服没换,身上还是那套粉色兔子条纹睡衣套装,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语调微微扬起,“不是出门?” 宋幼星:“......” 宋幼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宋幼星不理解,为什么她前脚和敏敏阿姨说下午跟同学出去的事,敏敏阿姨说让徐枝引送她,后脚徐枝引就来敲响她的房门。 她对敏敏阿姨的信息中转速度,服得五体投地。 她没敢让徐少爷等太久,五分钟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收拾完毕下车库。 下到去的时候,徐枝引早坐在车里等着了。他靠坐在驾驶座上,眉眼低垂,拿着手机在回信息。 宋幼星注意到他换了辆车。 昨晚来的时候太晚,车库昏暗,她没注意看,今天她才发现,徐家的车库很大,里头整整齐齐停了六辆车...... 那辆雷克萨斯貌似是徐枝引最便宜的车。 他今天好像打算开一辆有蓬跑车,跑车设计贵气、线条流畅,造型的金属感有种来自科幻未来的感觉,前脸宛若一只张扬桀骜的豹子,十分惹眼,和他身上某种站那儿就不可忽视的气质还蛮搭的。 这车看着就不便宜。 因为宋幼星认得保时捷的标。 开去cbd的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宋幼星也不想开口打破这份珍贵的宁静。 她只是打开了手机导航,垂眼默默盯着路线。 直到保时捷距离万象汇还有500米的时候,在大马路边上,宋幼星笃定开口,“就是这儿!” 徐枝引沉默了一瞬,悠悠撇过来一眼,“你确定。” 宋幼星乖巧状点头,“确定。” 徐枝引:“......” 十秒后,保时捷就这么突然停在了杳无人迹的大马路边,宋幼星下车前,迅速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顶着大太阳走进一边的建筑物。 徐枝引手肘搭在窗框,他头略偏,注视着女孩儿消失的身影,指尖轻抵唇边摩挲着,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几秒钟后,他掏出手机,指尖划开解锁,垂着眸,冷冷地对上手机上的对话框。 半个钟前,他在外地的母上大人郑秋敏给他发来一条微信,说郊区不好打车,吩咐他载小姑娘出去一趟。 微信上,郑秋敏说宋幼星要去的地方,是还要往前的万象汇。 和她的下车地点截然不同。 “......” a大附近的商场并不唯一,整个cbd由好几座商城连成一片,宋幼星要去的万象汇从这儿过去,还要穿过两座商城。 她并不想没开学前就夸张到被寝室室友看见她从超跑上下来,为了省掉解释起来的麻烦,所以提前下了车,随便进了一旁的商场,打算从隔壁商场穿梭过去。 几个小姑娘相约在万象汇的星爸爸里头碰面,宋幼星到的时候,其余几人也刚到没多久。 在对上宋幼星的那一刻,102其余几个女孩儿都有点儿怀疑认错人了,并且唇角不约而同地微微抽搐着。 因为宋幼星和她们想象中简直两模两样。 今天她穿着粉蓝色hellokitty印花的白色短袖,短袖扎进蓝白相间的百褶裙里。这一身儿虽然简单但露出了姣好的腰身,而且笔直又白的腿下脚踩一双白色球鞋,漂亮又青春洋溢;她出门赶时间,头发也没扎,就这么堪堪乖巧披在身后,加之五官清纯无辜,是身为女孩子也会萌生撸一把的讨喜模样。 长得漂亮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长得这么漂亮,聊天昵称却叫“宇宙无敌金刚大暴龙战士”这么有病、头像是个咸蛋超人这么幼稚,个性签名是“那些打不死我的不要再打我了”这么要死不活,朋友圈里没有一张自恋自拍照的漂亮小女孩,打着灯笼都难找。 太抽象了。 生怕别人知道她是美女吗?! 几人不由分说一起咋舌,看呆了好一会儿,心道她们102寝室也是出息了,妥妥要诞生一个系花!! 几个女孩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拿了奶茶后逛着逛着商场最后去了超市,爱吃青草的懒大王和虾仁高手买了些洗浴用品,陈昧昧是只猫买了大袋子零食,宋幼星没什么要买的,但出来玩不消费心里头过意不去,就在miniso买了个你好猫的粉色水杯,然后一路跟在室友最后头,主打一个陪伴。 几人聊得热络,从最近上演的电视剧男主演技多差,到高考数学最后一道题有多难,聊到了上小学那会儿班上的男生有多幼稚,女孩儿们天生就有着相似的处境和情感构造,加上都是分数水平相当能考上a大的一波,自然轻轻松松就能聊到一块儿去,如果不是吃完饭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甚至能聊个通宵。 晚上九点半,黑夜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cbd这一块儿,102寝室愉快地在万象汇大厦门口道别,并且约定开学见之后,各自散去。 商场外,宋幼星一手拎着个miniso塑料袋,一手打开缺德地图,按着规划的路线往前走着,昏黄路灯将她不徐不疾的身影越拉越长。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敏敏阿姨发来消息问她回家没有,徐枝引的消息也紧接着弹了出来,只有十分高冷的【发定位】三个字。 宋幼星不用想也知道是敏敏阿姨让他来接自己,于是点进微信定位,精挑细选了一个距离这儿不远不近的完美位置发了过去。 有多完美呢? 完美到既不会远到她需要走很远,也不会近到跟室友们散尽时不小心在周围碰见。 这会儿,宋幼星正在走去隔壁cbd,也就是她发给徐枝引的定位的路上,不料没往前走两步,就瞧见前头停着出门时,徐枝引那辆银色跑车。 那车标实在是太豪了,加之车型时尚回头率贼高,往路边堪堪一停,宋幼星很难不发现。 她止住脚步,下意识四处张望了下,发现室友们该打车的已经打车,该坐地铁的已经进了地铁口,才暗暗小心地松了口气,走过去,扒开保时捷的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她才坐上去,手里东西放腿边,还没来得及好奇他怎么在这呢,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宋幼星。” “啊?”,她转过头去,黑漆漆的眼珠子茫然地看着他。 一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的模样。 只见驾驶座上的男人目视前方,侧颜线条优越,眼下缀着一颗泪痣漆黑冷淡,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不薄不厚的唇微微抿着,既看不大出他什么情绪,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漆深瞳仁缓缓看了过来,喉结翻滚,声音沙哑,“我们在偷情吗?” 宋幼星愣住。 昏暗的保时捷里,徐枝引的眸子黑白分明深不见底,但那视线却若有似无地轻,像是片羽毛般刮蹭在她的心尖上,配合着说出来的话,让她心跳,错了好几个节拍。 7. 第 7 章 冷淡的月色下,徐枝引五官清隽、面色平稳,但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就纳闷儿了。 还是说他徐枝引,从小到大奖项拿到手软、所到之处受尽最捧、八块腹肌且长得不差——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送一女孩儿的时候需要提前好几百米放她下车?接一女孩儿的时候,这女孩儿偷偷摸摸给个隔壁商场的定位。 徐枝引舔了舔干燥的唇,瞧着宋幼星的眸光愈发耐人寻味,脑海里仔细寻思着——难道他是什么需要避嫌的奸夫之类的吗? 宋幼星敏锐察觉到浓浓的寒芒在背的意味。 跑车车窗微微下了道缝,漏进些外头细碎风声,但眼前徐枝引平静但充满审视的目光,让她指尖微微蜷缩起扒紧腿边真皮座椅,连带着头皮微微发麻,发干的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下。 宋幼星这会儿,就像古代臣子面对狗皇帝时,心惊胆战又颤颤巍巍,同时脑子还得思考着,怎么回答才保住自己的脑袋。 毕竟像徐枝引这么小心眼的男人,稍有不慎,她就玩球了。 得亏宋幼星那双乌黑清澈的瞳仁,加上由小到大数不胜数的国旗下讲话,让她面对这种状况时看着还算镇定。 她无比镇定地瞅着徐枝引,漆黑眼珠子转了半圈,卷而翘的睫毛轻颤了下,大脑高速飞转了半秒钟,相当肯定地说,“当然不是!” 漆黑车里,徐枝引侧影沉默,人还固定着刚刚的姿势没动,也没出声儿,就这么瞅着她,眼里头意思分明是,你继续狡辩。 宋幼星:“......” 经历了高考这一劫数过后,宋幼星的抗压指数飙升,这会儿她发挥出相当临危不乱的精神,神情十分认真,眼仁里十分有信念感地说,“今天跟我一起的都是女孩子,要是被她们看见你,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的。” 小姑娘口吻体贴、眸色认真,说出来的话用网上的话来说,就是利他性十足。 越长大,那股子机灵劲儿越融入了性格里,表现出来得浑然天成,尤其是顶着那张纯真的脸,和那双认真的眼眸,丝毫没有半分世故圆滑,说得就跟真的似的。 要不是徐枝引认识她,说不定真的能被她忽悠过去。 半晌,他冷笑了下,“什么麻烦。” 宋幼星敛了敛眸,沉默了会儿。 怎么闯完一关,还有下一关? 她眼珠子再滴溜溜转了圈儿。高三老师说了,乱写一通也比交白卷好啊,她绞尽脑汁应对不及的危难之际,已经开始胡说八道,“我怕她们喜欢上你。” 徐枝引淡淡地掀起眼皮,“所以呢。” “毕竟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宋幼星口吻十分地肯定,“喜欢上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徐枝引注视着她半晌,换了副认同的口吻,“确实。” 宋幼星:“......” 您能要点脸么。 不过,高三老师说得有道理。 乱答很多时候误打误撞,也是能撞到得分点的!眼见徐枝引信了,宋幼星再接再厉,继续谄媚道,“我今天在商场还看见了很适合你的水杯,枝引哥,这两天给你造成麻烦了,我正打算向你赔礼呢。” 女孩子说这话时,唇边挂着抹甜美的笑,坑蒙拐骗起来,俨然没有半点歉疚。 徐枝引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略微往下撇,用视线指了下敞口袋子里露出的粉色三丽鸥水杯,语调和善地“哦?”了声儿,抬眸意味深长地瞅着她,“适合我的——” “凯蒂猫水杯?” 宋幼星脸色微变。 忘记这遭了。 她镇定下来,嫉恶如仇,“店员给我装错了,我要的明明是叮当猫的!我现在就找她算账换回来!” 宋幼星做戏做全套,说着就要开车门下去,企图打不过就跑,最好是落下一句“枝引哥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就逃之夭夭,不料车子“咔哒”一声,她的指尖才触碰上门把,四个车门都已经落了锁。 “......” 宋幼星还维持着打算开门,身子侧向外头的动作,只听身后悠然的、沉稳的、对她尽在掌握之中的声音传来,“宋幼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宋幼星:“......” 车窗倒映出徐枝引利落清冷的轮廓,紧接着他说一不二的口吻淡淡道,“你以后再让我跟你这么偷偷摸摸试试?” 宋幼星不说话了,她苍白无力地靠在了驾驶座上,头撇向窗户一边。 她想不明白,徐枝引怎么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地! 也想不明白,他记性怎么这么好?! 一般人说着说着,被宋幼星这么思维无限发散着带一圈儿,早就忘记一开始的话题,被带到北极圈儿去了......而他,竟然还能把题扣回去! 可恶! 难道他写作文从没跑过题?! 保送就是了不起吗?! 她机关算尽。 为什么全算错了! 她依旧靠在椅背,身体悠悠地转过去,对上徐枝引幽深的眼眸,见他微启唇似乎准备说什么,电光火石之间宋幼星警惕起来,快徐枝引一步说,“我错了,枝引哥。” 宋幼星话说出口,意识到不对,自我纠正道,“枝引哥哥。” 于是,她又非常自觉地重说了一次,“我错了枝引哥哥。” 自觉到令徐枝引无可指摘的地步。 徐枝引:“......” 夏末的夜风轻轻柔柔,带了几丝凉爽地吹进来,吹得小姑娘额前几缕发丝飘动,她背对着月光和路灯,人藏匿在车下的漆黑里,但掩盖不了她漂亮姣好的五官,和一双清纯无辜、极为鲜明的眉眼。 这个空间下,显得她瞳孔颜色很深很深,深深地且十分郑重地看着你,还一副态度端正的模样,乖得极具迷惑人的魔力......但徐枝引知道,她的道歉就跟渣男的忏悔没有分别。 徐枝引看着她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到底没出声,只是启动车子。 - 这几天,宋幼星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并决定和徐枝引好好相处。 早上出门碰见徐枝引,她脱口而出就是“枝引哥哥早上好”,中午下楼热三明治碰见徐枝引从楼上下来,她一个灿烂微笑热情招呼,“枝引哥哥你要吃吗?枝引哥哥一起吃点儿吧”,两天后点了个奶茶,她顺便还给徐枝引点上,外卖到后敲响徐枝引的门,歪着脑袋懂事道“枝引哥哥你要喝吗?”。 徐枝引脸色铁青,觉得她是故意的,但是没找到证据。 只是宋幼星给他热的三明治里面莫名其妙少了片牛肉,点的奶茶可谓堪称是全城最难喝的,凌晨三点给他弹电话弹醒美其名曰点了外卖孝敬他问他要不要吃点。 宋幼星这样的病情一直持续到九月一日开学那天。 她从徐枝引的雷克萨斯上下来,拿上行李,往寝室大楼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徐枝引甜甜一笑,神情十分感动,“谢谢你好心送我来,我自己上去就行,狗——” ? 徐枝引缓缓掀起眼皮,面无表情,一定不定地瞧着她。 “说错了,枝引哥哥。”,女孩子的脸上没有丝毫心虚,随即立马就改口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枝引哥哥。” 徐枝引:“......” 徐枝引只觉得这几天都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来,还那她没办法,莫名憋屈。 下午四点半,他站在雷克萨斯旁,双手抄着袋,黑沉着脸看着宋幼星的身影消失在寝室大楼,好半天不带动一下,直到听见有人叫他。 “——我靠?!引哥?!” 听到声音,徐枝引回头,瞥见一道人影。 看着眼熟,叫顾什么的,但徐枝引印象不大深刻,依稀记得是姓陈的身边的狗腿子。 这人名叫顾怀,高中时跟徐枝引一起参加过竞赛,今年高考也考上了a大,恰好也是和徐枝引一样的计算机专业,人十分自来熟地就把手搭了上来,笑得狗腿,“引爹,你怎么在三期,三期不是女生宿舍吗?我就说是你吧,我还以为刚刚看错了!竞赛后你就跟人间蒸发了,陈不行几个发你信息约你出来玩,你怎么没回啊,哦对了!你那微信不用了吗?” 徐枝引只是撇了他搭上来的手一眼,淡着声儿道,“送小姑娘上学。” 顾怀撇了撇嘴,觉着徐枝引对人还是这么冷淡,人十分高冷且不给面地,在几个问题中就挑了一个问题,意思意思回答了下。 也是,徐枝引以前连陈不行的面子都没给过,何况他这么个小喽啰,顾怀颇有几分自知之明地思忖着。 “小姑娘?谁啊?”,他又问。 这么问着,顾怀才想起这人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便十分小心翼翼自觉地把手放了下来。 徐枝引没有和人寒暄的习惯,语气已经染上几分不耐烦,“我妈朋友女儿。” 顾怀已经习惯了,毕竟徐枝引这人从没变过,从以前竞赛认识那会儿就这么冷傲和对人爱搭不理的性子,不过他浑然不介意,看似打趣儿,实则心底里有点儿想恢复从前的关系,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周末我和老陆几个要去f大看行哥,我们一起呗。” 徐枝引冷冷瞥他一眼,扯了扯唇,哑着声落下“让他滚”几个字,长腿一迈径直往驾驶座走去。 顾怀:“......” 。。。 - 宋幼星是她们寝室第二个到的,第一个到的是爱吃青草的懒羊羊。 那天在万象汇102首次会面中已经知道,这小姑娘名字叫秦晓兰,素爱扎着两根马尾辫,戴着副500度近视的黑色粗框眼镜、日常装扮脚踩帆布鞋,背帆布包,身上有种跟樱桃小丸子她姐姐类似的稳重学生气,长得也十分文质,但交流下来经常口出狂言。 秦晓兰一早收拾好床铺,在102阳台看见宋幼星从车上下来,就热情地出来帮宋幼星提东西了。 见她迎出来,宋幼星有点儿受宠若惊。 宋幼星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不重,她自己也能拎起来,而且她们寝室在1楼,也不用爬楼什么的。 但新室友想迅速拉进关系,也没容得她拒绝。 寝室大楼走廊里,秦晓兰拽着宋幼星的箱子走在前头,回过头问了句,“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吗?” 宋幼星想装傻充愣一下,“谁?” “就那个suv上下来那个,我听见你喊他哥哥了!不过,你俩看起来一样大。” 宋幼星跟在秦晓兰后头走着,边寻思着,她和徐枝引确实是同一年出生的。 小时候第一次见,梅女士和敏敏阿姨互相问过对方的产期后,得知徐枝引大她半年,于是大人们就指着小徐枝引,教宋幼星喊哥哥,宋幼星小的时候没那么有自主意识,就十分乖巧顺从地喊了好几年枝引哥哥,直到后来到了上初中,她幡然醒悟—— 两人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年岁不过相差半年,她凭什么喊他哥哥?! 她就这么被他占了这么多年便宜! 再加上,徐枝引这种狗哥哥,跟电视里头那种温柔可人会保护人的邻家大哥哥一点也不沾边,逐渐地,她也只有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时会叫好听点,私下里她开始连名带姓地叫。 这会儿,宋幼星犹犹豫豫地“昂”了声儿,企图蒙混过关,不巧她们进门时,另一个室友虾仁糕手也来了,并火速加入,“你们说什么呢?” 几人前后进了寝室,秦晓兰替宋幼星把东西放进去后,又十分热心肠地去替虾仁糕手谢梦萌帮把手,“说宋幼星她们家基因真好,她长得好看,她哥哥长得也好看!不过她跟她哥长得一点也不像,看不出来!” “......” 寝室是上床下桌标准四人寝,宋幼星选了个靠阳台方向、隐私性稍微好点儿的床铺,便打开行李箱,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收拾着床铺没搭话儿,还好谢梦萌没有亲眼见到秦晓兰所谓的“基因好”,自然没能感受到“兄妹俩”都是神颜所带来的震撼,这个话题自然而然没能持续多久。 几个女孩儿手脚挺利索地,没多久就整理好了寝室,还顺便大扫除了下,这会儿恰好102寝室最后一个成员陈昧昧是只猫陈尽霜也来了。 寝室门被推开,未见其人闻其声,“姐妹们,我来的时候看见第二饭堂那边的球场好像在打友谊赛!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谢梦萌一把推开阳台门,伸了个脑袋出来,“有帅哥吗?” 两人爱凑热闹又花痴的脑电波一对,完全一拍即合,陈尽霜把行李箱往里一扔,抬腿关上身后寝室门,冲谢梦梦挤眉弄眼,“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有没有?!” 在宋幼星对面床铺上铺床的秦晓兰cue宋幼星,“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指不定开学第一天就脱单了!” 宋幼星刚铺好床躺了下来,睡了1分钟午觉不到,就被室友拖拽着起来去看帅哥打篮球。 “......” 出寝室前,几个女孩子还着急忙慌画了个妆。 秦晓兰给自己脸上认认真真雕刻一通,正要收拾东西出发,转身一瞧见坐那无所事事等自己的宋幼星素面朝天的,一时之间看不过去,冲过去把人摁住,连商量都不带商量地,也给她脸色上了层气垫、涂了个水蜜桃色口红,又用口红给她脸上凑合抹了点腮红,人画完对着宋幼星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怎么样?姐这技术可以吧?” 宋幼星还没照过镜子这会儿,但附和点头,“非常好。” 刚从阳台洗手间里换好裙子出来的谢梦萌闻讯过来瞅了宋幼星一眼,沉默了一瞬,对一脸纯真的宋幼星道,“你就宠她吧。” 谢梦萌都快被她俩互动笑死了,觉得她俩一个敢问一个敢接,不像是第一天刚认识的。 她画什么了?什么技术了? 不就上了层薄薄的气垫,嘴巴上涂了个色儿? 宋幼星这小姑娘好看,是因为人本来就好看! 说实话,小姑娘皮肤白白嫩的几乎没什么瑕疵,五官漂亮、鼻梁秀气,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卷卷的,配上恰到好处的花瓣唇型,这底子摆这儿,素颜那也是相当出彩,想给她画难看也挺高难度的。 这会儿她只是画了个显气色一些的口红,整个人就看起来容光焕发,足足像一颗莹润饱满的水蜜桃。 - a大万多亩占地,历史悠久,学术气息浓郁的复古建筑修缮得极好,内部道路维护得干净养眼。 除开个别班选在今天开班会以外,开学第一天基本没啥事儿,恰巧午后时光,从寝室走向操场的校园小道中学生悠闲往来,小道两旁一排红得发黄的木棉树,为整个校园添了抹秋色。 宋幼星和秦晓兰并排走在谢梦萌和陈尽霜后头,感受到久违的校园氛围铺面而来。 而且大学的校园氛围和高中的校园氛围很不一样。 高中时人的精神难免紧张,尤其是高三阶段,一天到晚好似有根弦在绷着,而大学的氛围却彻底让人松弛下来,一路上可以看见一些诸如滑板社的学生社团在进行技术交流,也能看见身上挎着外联部红幅的学生在帮合作商户派着传单,还能看见不远处的足球场上,有人在挥洒汗水肆意竞逐着。 前面就是陈尽霜她们说的第二食堂附近的篮球场了,走着走着,宋幼星手里就被塞了张传单。 秦晓兰“咦”了声儿接过,发觉是学校门口的零食店新开张88折宣传,还提议说晚点一起去瞅瞅。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惊呼,只见围得高高的封闭铁丝网里,穿着黑色球衣的和穿着红色球衣的两队正在打得如火如荼,一不留神,黑队的前锋宛若一只猎豹,不知怎么地就突围出了红队拦截,猛地一跃,一个流畅又帅气的扣篮简直酷毙了,引得场外直呼叫好。 一溜烟儿,陈尽霜和谢梦萌早已经挤进拥挤的人群里,去寻找最佳观看位置了。 球场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宋幼星和秦晓兰游离在外圈儿,有点儿看不大清楚。 蓦地,秦晓兰指着篮球场上那个黑队的前锋,“他看着好眼熟啊!” 宋幼星抬眸,循着秦晓兰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会儿六点多,天边斜阳渐落,操场笼罩在一片灿色火烧云里,她指的那个人,身型是十分清爽的瘦长,明明套了跟队友一样的球衣,但是人群中你就是能一眼看见他,此时他身姿矫健的夺过了球,动作不带一点儿拖泥带水,真假动作交替着速度穿梭在球场上,十分引人注目。 他不但引外场观众注目,在红队眼里也十分打眼,因为此刻显然,他成为了红队重点围堵对象。 宋幼星对篮球略懂一二,觉得他水平确实有点震撼人,估摸着会是凭一己之力就能带飞整支队伍那种。不怪红队搞针对性战术,因为红队拦住了他,比赛基本就赢一大半。 封闭式的球场里有极少部分的看台,加上计分员,约莫坐了二三十人,几个穿着漂亮短裙的女生站旁边,手里不约而同拿着矿泉水。 身旁传来秦晓兰感叹的声音传来,“她们怎么都拿着矿泉水站那儿,是不是等着给他送水啊?!” 日暮西垂,但光线还是有那么一些刺眼,宋幼星抬手遮了遮,挡住太阳的光圈,方便看得清楚一点儿。 显然,黑队自己也明白了这一场谁是带飞他们的爸爸,整场下来但凡谁一不小心抢到球了,都不带一丝犹豫地传给了那个超屌的前锋。 中途停下来的时候,他随意地掀起球衣,微微仰头,擦了把脖子上的汗,夕阳投影下,他的颈部线条修长明利。随着他擦汗的动 作,下边隐隐约约露出一截流畅漂亮的小腹肌肉,浑身上下散发着荷尔蒙气息。 擦汗时,脸不经意往宋幼星这边偏了偏,斜阳就处在他的斜后方,为他的五官镀了层动人的滤镜,她略微眯了眯眼睛,舔了舔有些干燥缺水的唇。 在那张脸正儿八经映入眼中之前,宋幼星就已经能下结论了。 ——徐枝引。 其实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能所到之处能产生这种招蜂引蝶效果的,能如此宛若众星捧月般,非要蒙一个人的话,蒙徐枝引就完事儿了。 就跟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一样,统观全部b少蒙b、c少蒙c就完事儿了。 果不其然。 真的是徐枝引。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不趋同于同龄人、比较特立独行的女孩子。 都在听的流行歌,周围充斥的安利越多,她越缺乏兴致,于是没听。 都在追的偶像团体,由于喜欢他们的人太多,不缺她一个,所以没追。 同理,大家都说帅的人,她就不觉得帅了。 她向来是个有自己主张,不随波逐流的人。 除非,他真的很帅。 帅得够客观、帅得够彻底。 宋幼星鬼使神差想起大群里那个徐枝引的头像,恍然若觉徐枝引这人身上丝毫没有一点儿符合那种理工男学霸的刻板印象。从小到大,宋幼星周围成绩好的理工男,基本上是戴着副眼镜,说话内向,性格磨蹭,以一种老实巴交的形式存在的。 独独徐枝引,能同时容载学习好到变态、性格张扬肆意,浑身上下充满少年气息,集这几种矛盾特质于一身。 此刻,宋幼星随波逐流地跟随着无数目光,视线一同锁定在不远处万众瞩目的徐枝引身上,听着周围为他打call的热烈叫喊,她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澄明的眸子一度虚焦,耳边仿佛有个小恶魔在附着低语—— 承认吧,你也觉得他很帅。 场上万众瞩目的人又是一个帅飞的三分篮,耳边又是一阵猛烈的欢呼,宋幼星猛地回过神来,浑身上下一个激灵,被这个念头吓了好大一跳! 深井冰啊?! 她快速驱散脑海里这个中邪般的想法,拽上秦晓兰的手,急急忙忙走向人群之外,“刚刚传单上是不是说学校门口新开了零食店?我们去看看吧!” 秦晓兰不知所措地“啊?”了一大声儿,“不看啦?!” 秦晓兰刚想说怎么这么突然?忽然之间,察觉周围人群小范围异动,觉得不对劲的秦小兰停住脚步,往后转头。 她的预感是对的。 在比赛激烈追逐过程中,场上的篮球不知道由谁不小心往外顶了起来,这会儿篮球正在以一道抛物线的弧度,往场外宋幼星和秦晓兰的位置百米冲刺的转速砸了过来。 周围人多是女孩儿,遇到砸过来的篮球第一反应就是躲,几乎都往外后退好几步避险,于是一时之间,以宋幼星和秦晓兰为圆心,周围三五米为半径,腾退了个圆出来。 这会儿宋幼星拉着秦晓兰往外走,根本没注意。 而秦晓兰注意到也已经来不及了,她双腿跟铁棍似的杵在原地,压根不知道往那边躲,瞬间拉紧宋幼星的手,情急之中大喊她,“宋幼星!” 宋幼星见拉不动她,停住脚步,眼神迷茫地转过身来,想知道怎么了,不料转身之际一抬眸,对上一个飞抛过来的篮球,准心正是秦晓兰。 秦晓兰一手抓着她胳膊,一手抬手挡住头,害怕地死死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等待死神宣判的赴死表情。 宋幼星眼里的意外一闪而逝,在篮球砸向她室友之际,十分淡定地抬手,眼睛眨都不带一眨地单手接住了篮球。 宋幼星的篮球是她爹老宋教的。 早几年老宋身子骨还可以的时候,人与时俱进在报纸上看了什么蒙氏育儿法则,于是每天放学后非要拉着极度学习自律、学得要死不活的宋幼星两个小时的大户外,其中一项活动就是教她打篮球。 虽然宋幼星现在的技术跟职业的没法儿比,但也是具有常年打赢小区里的老爷们儿的光辉事迹的,她和老宋上阵父子兵,手下败将甚至包含了隔壁2001退休的篮球教练和他的体育生儿子。 别看她是个瘦胳膊细腿的女孩儿,但是长手长腿、爆发力还行,要不是梅女士觉得女孩子家家学体育以后不好求生,说不定初三那会儿她就被市篮球队选走了。 主要是,梅女士觉着,宋幼星成绩又不是不行,不至于专门学体育,白白浪费宋幼星这智商。 现下,她这球接得稳、接得准,接得眼睛都不带眨的,出手干脆利落,和周围躲之不及的女孩儿形成了鲜明对比,周围看着这一幕的人不约而同地朝她行注目礼,安静如鸡,目瞪口呆,没几个能反应过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秦晓兰鼓起勇气缓慢睁开眼睛,便对上宋幼星严肃且关心的目光。 秦晓兰微微抬头,便看见这姑娘白白的胳膊堪堪举过自己头顶,还维持着刚刚接下篮球的动作。 小姑娘瘦胳膊细腿的,但是神色自若,举止惊人,好听的嗓音明亮清晰落下,“没事吧?” 秦晓兰眼里的恐惧顷刻之间荡然无存,转为了对她这位新室友的不可置信。 她原本亲近这小姑娘,完全是由于寝室里另外两个室友因为同担走得更近,她自然而然就和宋幼星两两配对了,加上自己是个颜狗,看这小姑娘长得好看,说话又好玩儿,说啥她都一副随你的好脾气,但现下接触下来,不由对她刮目相看。 宋幼星这人的性格,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具体秦晓兰也说不上来,反正太独一无二了,她越来越喜欢跟她交朋友了。 秦晓兰还没来得及和宋幼星说话,三米高的细铁丝围栏里传来声音,让她们帮帮忙把球投回去。 宋幼星很快反应过来,接住篮球的手往回收,目光看向球场里,对上徐枝引熟悉的眸子。 徐枝引往前靠近了几步,站在不远处,人下巴略抬,灿色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他俊逸五官上,衬得他这个人极尽慵懒散漫,给人一种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感觉。 他黑漆漆的眼珠子瞅着她,眸光闪烁了下,一手撑腰,一手往前伸,细长食指微微勾,传达的意思很简单——扔给他。 宋幼星睫毛轻颤,抬手对着里头一抛,球轻松飞进去三米高五米远。 场上一阵惊呼。 宋幼星:“......” 她本来想扔对面红衣服队伍人堆里的,但是她的手曾经被老宋训练有素,有自己的想法,一不小心就给球投进了对面的篮球框里。 “......” 场上队伍和周围观众哪里见过这场面,不由议论纷纷。 “我靠,好帅!她竟然就这么不经意地把球扔框里了!” “我靠怎么是个女生!还是个漂亮女孩儿!” “什么?有美女?!在哪里!” “我去好牛批!长得也牛批” “哪个专业的,三秒钟,我要知道她的全部资料!” “劝你放弃!我认识她,她是我们那个市最好的高中的,以前我们市统考前十总有她的名字,姓宋好像,宋什么来着。” “这么牛批?” “岂止?她的事多了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高考排名掉了很多,市表彰的排名上没有她,但她的考差和我们的考差不是一回事儿,人考差了,保底还是能上a大,我考差怕不是得去上我们村口的三道口职业技术学院。” - 宋幼星抛的那颗篮球“哐当”一声砸框里后,最后还是被红队接到了。 这种友谊赛没那么较真,裁判更是不知道哪里抓来的志愿者学生,于是此刻球在哪个队伍手里,自然就是哪个队伍的,这会儿红衣服队员拿到了篮球,黑队几个队员也来不及惊讶刚刚的事儿,立马本能的追了过去。 除了徐枝引。 只见黑色球衣这队那头已经在积极投入赛事逐鹿中原了,而扛把子徐枝引还站在原地,人相当淡定,相当松弛,相当有自己节奏,若无旁人地掏出了手机。 是的,这人打球赛,兜里竟然带着部手机,众人惊呼,难道这就是高手的松弛感吗?! “徐枝引在干啥?” “打电话吧?哦不是,他在发消息?!” “徐枝引给谁发消息呢?” 下一秒,宋幼星的手机震动了下。 “你见过打着篮球比赛,还掏出手机抽空回了个消息的吗?吗的这什么骚操作?!虽然是友谊赛,但是对面怕不是要被气死了吧!” “难道是女朋友?!” 宋幼星将手机拿出来,她甚至懒得划开,在未解锁的横幅界面将就看了眼,看到徐枝引的消息。 xzy:【?】 8. 第 8 章 宋幼星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瞅了一眼手机,旋即收起,掀起眼皮对秦晓兰说,“我们还是去零食店吧。” 秦晓兰也望着她,毫无思考,只在0.001秒内本能接话,“啊不看啦!” 宋幼星:“?” 宋幼星愣住,她眼睛眯成一道细缝,觉着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她刚刚是不是说过这话来着? 秦晓兰是不是也一模一样这样式儿地回答过来着?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宋幼星眸眼认真地会望着秦晓兰,“嗯嗯,看不懂。” 秦晓兰:“?” 秦晓兰眼里有一丝迷茫,想说可是你刚刚那个接球的招式,看着就是会打篮球的啊! 长得好看就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吗?! 算了。 大概是刚刚被宋幼星这位新室友从危难之中解救,现下对她多了几分溺爱,心说你说啥就是啥吧。 是非之地就是充满是非,两人离开之际,身后竟又有人叫住她们。 “——美女!小姐姐!” 秦晓兰扯了扯她的手,宋幼星跟她一同转过身去,和秦晓兰不约而同一起看向叫住她们的人。 是一个男生。 男生一米七一米八的大高个儿,穿着红色球衣黑色球裤,貌似是身后球场里头的红色队伍球员之一。 比赛的上半场就要结束,男生眼见她们要走,特意追赶出来,所以胸膛因为喘气而明显起伏着,这会儿脸上、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长得蛮好看的,五官标准,剑眉星目,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脸颊两边梨涡浅浅地陷落,容易给女同学留下好印象。 这会儿他出于紧张,耳根子有点儿红,腼腆地挠了挠头,但还是鼓起勇气掏出了手机,“美女小姐姐,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球场周围环境嘈杂,来往吃瓜群众暗地里朝她们这块儿投来目光,但瓜田现场安静了足足三十秒。 男生看着她们,她们也看着男生。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宋幼星看着这一幕,见怪尴尬的,轻咳了声,戳了一下室友,“你要给他吗?” 秦晓兰:“?” 秦晓兰真是服了,她想象不到,她未来的大学生涯没有宋幼星这号人是多么的暗淡无光! 她小动作将头偏过去,捂着嘴巴低呵道,“宋幼星!” 宋幼星:“?” “他在问你!” 宋幼星:“。” - 徐枝引是在回寝室的路上,被蒋铭拉过来凑人头的。 蒋铭是上一届的保送生,还是徐枝引导师、计算机副院长蒋老的儿子,两人之前同在一个项目组,又是同为计算机专业的直系师兄,关系还行。两人高中时期在省篮球队还有过短暂的交集,一直以来都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今天的篮球赛原本跟大一新生没有关系,是蒋铭他们大二大三的事儿,主办方是校篮球队,比赛时间九月一到九月七,连着打七场,属于是表演性质的友谊赛,主要目的是篮球队纳新,鼓励大一新生踊跃报名加入。 今天这场开场赛,是由去年比赛第一的计算机专业,和去年比赛第二的金融专业开场。参赛球员本来默认不含大一新生,但金融专业那帮老奸巨猾想一雪前耻,竟然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两个高中时是市篮球队的新生,关键是这两新生还不是他们金融专业的,开赛前蒋铭多方打听,发现是顶着他们金融专业的体育生,蒋铭心说,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谁还摇不来人了?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个电话摇来了他爹老蒋名下的得意门生徐枝引。 还跟高中那会儿一样,徐枝引打前锋,蒋铭甘居后卫,就这么默契配合着,于是有了今天这种激烈程度,打得对面金融专业的抬不起头来,友谊赛变敌谊赛。 上半场徐枝引只是正常发挥,但这种小儿科比赛,人也只需要正常发挥,上场二十分钟,百发百中领先了对面二十几个球,碾压得对面找不着北。 但下半场开始,这人就打得很不对劲,打得越来越有针对性了。 蒋铭明显感觉到,转折是从这人掏出手机,站那儿回了条消息开始的。 蒋铭合理怀疑,徐枝引被人甩了。 并且蒋铭合理猜测,徐枝引刚刚看手机恰好就是收到了类似于“我们分手吧”这样的消息,否则怎么解释他不就看了一分钟手机,下半场就打得这么不耐烦? 而且他攻势之猛、戾气之大,还非常恐怖地把气撒到对面同一个男生身上。 蒋铭在心里可怜起了对面那个长相挺标志,跟队友讨论战术时会露出对可爱虎牙的小男生,并在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又是一个进球,计分员给他们这边计上一分之后,喘息途中,蒋铭拿胳膊擦了把汗,觑左前方徐枝引一眼,没忍住,“师弟,他得罪你了?” 蒋铭也算是了解徐枝引了,不解他撒气怎么只逮着一个人撒? 对面五个人呢,你好歹把伤害均匀分摊一下啊?只逮着一个人,这人承伤能力也不够啊! 徐枝引站那儿,一手叉腰,一手捧着球,危险如豹的眼眸半眯,打量的目光锁在对面那个虎牙男生身上,闻言漠然觑了蒋铭一眼,清淡的嗓音说,“没。” 蒋铭:“......” 没? 个屁。 没得罪你,你一个向来只管帅得惨绝人寰、对人爱答不理、除了绩点和项目上的事之外不问任何世事、以人淡如菊院草人设出现的人,他一个金融专业的、面孔纯情大一小男孩儿,何德何能让您老人家如此挂碍,还追着他打? 蒋铭心说,要么就是刚刚你看手机那会儿,刚好收到了你被甩的消息,要么你被甩了,你怀疑奸夫刚好是对面那个长虎牙的男的。 蒋铭这属于情场老手了,掐指一算,没什么逃得过他的法眼。 他酝酿了下,对着徐枝引沉默的侧影,面色沉重,感同身受的安慰口吻,“没事啊,那男生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他刚刚不还追出去要一女孩儿微信来着?那女孩不是还给他微信了来着?总之你别担心,他俩指定成一对——” “对你指定没威胁”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呢,徐枝引头略偏,视线凉飕飕地掠了过来。 蒋铭:“......” 深觉危险的蒋铭闭上了嘴巴。 一秒后, 徐枝引收回目光,抬腿往前走,同时球往身后散懒一抛,蒋铭差点没反应过来,还好徐枝引背后长眼睛似地,抛得极准,堪堪落到了他手中。 蒋铭对着人利落离开的背影,狐疑叫喊,“不打了?” 徐枝引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抬起手,冷漠地摆了下,意思是——恩,不打。 “行吧。”,蒋铭拿着球嘀咕。反正徐枝引刚刚一顿猛打之下,这比分都不知道拉开多少了,接下来让替补上场,几个人随便打打,也是毫无悬念的赢。 就让他亲爱的师弟一个人冷静冷静,去舔舐和抚平他的情伤吧。 。 - a大坐落于市区靠近一环的位置,周围小吃街、商圈很多,而且出门走个800米即是地铁口,吃喝玩乐十分方便。 日暮西沉,正是黄昏,也是出门觅食时段,三三两两,人头攒动。 就在学校大门牌匾左侧,赵一鸣零食店新店开张,店铺门口的大喇叭反复循环播放着“全场88折全场88折”,而旁边的红色小雪人店也不甘示弱斗大声,“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震耳欲聋,异常吵闹。 宋幼星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今天都是寝室安顿完毕,到处闲逛熟悉周围的同学,加上新店开业做活动,营销力度大,这会儿店里挤满了同学。 宋幼星站在零食店门口还没进去,就已经有点儿后悔提议来这了,但秦晓兰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将她往里拽,靠着“大力出奇迹”,硬是从拥挤的人群中,带着宋幼星闯出了一条生路,成功打进赵一鸣内部。 宋幼星:“......” 但很不幸,两人在里头没走两步就走散了,只能各自转悠,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收银后去门口汇合。 失去了秦晓兰的宋幼星在零食店里逛着,主打一个随缘,抬眸看见眼前果冻,于是拿了一袋果冻,被挤着往前碰见一排粉色蝴蝶结独立包装棉花糖,于是又扔了好几根棉花糖到她的手提小购物篮里。 宋幼星虽然现在不想吃,但本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吃了”的储备精神,然后目之所及薯片来两袋、麻薯来两袋、碰见啥来点啥。 她原本想去另外一条过道拿几排哇哈哈ad钙,无奈人实在太多了,她只能顺着人群的方向走。 来往的人群挤得她有点儿透不过气来,关键是还边挤边道歉,宋幼星被挤得都没脾气了。 身后有个男生嫌人群走得慢,不甘慢吞吞走在后头,一个劲儿大地往前冲,宋幼星不幸遭殃,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撞到一旁的货架上,单薄的背狠狠地撞到身后铁质货架,铁质喷漆货架都是有棱有角的,痛得她不自觉闷哼一声,眉头和鼻尖都狠狠地皱了起来,手里篮子震落地板。 好在有好心人过来伸手护了下,一只手垫在她的脑袋和铁架之间缓冲,否则一个不小心容易撞出个脑震荡。 宋幼星后背的疼痛还没缓过来,脸色不太好地抬头,但想着先跟好心人道个谢,一抬头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眉目。 “撞到哪了?” 熟悉的、清哑的嗓音从头顶悬落,语调却很低沉,听着不大高兴。 好心人,怎么是徐枝引? 9. 第 9 章 小姑娘被刚刚突然来的这么一下撞击,脸部表情戴起了痛苦面具,鼻尖和两侧额发泛起细密的冷汗。不过此刻在这里碰见徐枝引带来的意外,又稍微分散掉了注意力,中和了点痛觉。 她张了张唇,又闭上,眼里头十分讶异。 徐枝引刚刚不是还在赛场上吗? 他难道会闪现?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徐枝引座驾限量款超跑、浑身上下她叫不出名字的牌子货——但在意赵一鸣的88折。 宋幼星完全没注意到这会儿两人已经超越了寻常的社交距离,在狭小的零食店转角处,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将她完完全全笼罩,隔绝掉背后拥挤的人群。她只是抬眸,漆黑瞳孔至下而上瞅着他,心中惊叹着,有钱人竟也是如此精打细算。 徐枝引一手还垫在小姑娘后脑柔软发梢,一手坚实有力支在货架上方,眼眸垂落,视线锋利地打量并审视着小姑娘的状态,见她不说话,一副被撞懵了的模样,不薄不厚的唇绷成一条不高兴的直线,脸色愈发阴沉,二话不说拽着她的手腕要往外走。 宋幼星这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反手抓住他,小声说,“我没事。” 他没动,垂眸睨她。 只是探究的目光,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宋幼星现在才注意到,两个人竟然挨得这么近。 意识到这点的她呼吸轻了一瞬。 她视线不由自主顺着他线条修长的颈脖微微往下移,发现才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换去了球衣,穿回了贯常穿的黑色T恤,底下休闲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在绝对的身材面前,没什么衣品不衣品的,只是一味的简单但好看,而且宋幼星丝毫没有闻到运动过后难闻的汗味,鼻息之间似乎还能嗅到薄荷味洗衣液的味道,出乎意料的清爽好闻。 宋幼星视线顺着徐枝引那截修长漂亮的颈脖向上,经过他矜冷的下颌线,再到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笔挺鼻梁,最终默然停留在他白皙细腻、接近无暇的皮肤上。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突然回想起小时候那一巴掌,觉得也不能怪自己吧? 这人的确实皮肤是好啊,时至今日,宋幼星也没见过皮肤比徐枝引还好的男生,何况她那时候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想伸手摸一下触感怎么了?触犯天条吗? 宋幼星撩起眼皮子,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他冷声落下一句,“去外面等我。” 宋幼星很轻地“啊”了声儿。 没一会儿,宋幼星被他放到门口,有点儿不知所以地看着他返回了零食店。 等待之际,她顺便掏出手机通过了一则好友申请。 回到微信消息页面,她发现原来徐枝引给她发问号之后,还发了条微信过来,内容只有“等我”两个字。 只是刚刚她看完就收起手机了,没看见。 宋幼星看着他的微信消息,这会儿更加茫然了。 等他干啥? 她哪得罪他了? 难道是为了篮球没给他的事儿?! “等我”这个词,在宋幼星眼里,跟上初中时被班上大姐大留言“放学校门口等我”有异曲同工之处,指定没啥好事发生。 给她留言这个词儿的,除了会给她逼小角落里用美工刀划拉她小书包逼她交出20块钱保护费,还能有什么事?宋幼星贫瘠的想象力想象不出其余可能。 等了一分钟不到,秦晓兰结完账出来,见她手里空空,“你东西呢?没买啊?” 经秦晓兰一提,宋幼星才回想起刚刚在里头被撞的那么一下,害她给购物小篮子也扔下了,但这会儿她面对徐枝引的危机意识上来了,抓紧对秦晓兰说,“不买了,回寝室吧。” 徐枝引结完账出来,就这么站在门口,他下颌冷傲抬起,眯着眼,瞅着宋幼星和室友逃之夭夭、渐行渐远的背影,给气笑了。 操。 合着在宋幼星这里,他说什么话,都是白说的。 突然身后有人叫他,“引哥!” 徐枝引循着声儿望过去,瞧见他室友朝这边走来。 “你咋在这引哥?!”,付乔和何乐乐晚上在外头吃完鸡公煲回来,路过见这新开业的零食店竟然这么多人,也正准备跟风进去逛逛呢,不巧在门口碰见了徐枝引,于是赶紧上来叫住他。 付乔和何乐乐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没想到还真的是徐枝引! 徐枝引这种牛批嘶拉、刚上大学家里就给配了雷克萨斯的人,也会来这种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才来的店?! 徐枝引黑白分明的瞳仁注视着为首的何乐乐两秒,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两人的想法,他“哦”了声儿,一手拎着袋零食,一手抬起往后指了指,淡声儿说,“88折。” 眼里头那意思显然是—— 这打88折,我他吗在这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人也没功夫等何乐乐和付乔反应,抬腿越过两人离开。 何乐乐瞅着徐枝引没入人群逐渐消失的修长身影,后知后觉还是有点儿匪夷所思地说,“他喝ad钙啊。” 反倒付乔反应过来了,一副“你见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道,“有什么好惊奇的,他还买蝴蝶结棉花糖呢!还特意挑的粉色包装的!” 何乐乐往他拎着的透明塑料袋定睛一看,果然是几根粉色蝴蝶结缠绕包装的棉花糖! 。 回去的路上,宋幼星和秦晓兰顺路在学校第二食堂吃了顿重庆小面,四十分钟后才回寝室,回到寝室的时候,谢梦萌和陈尽霜已经在了。 虽然她俩没去零食店,去了趟球场就回来了,但秦晓兰还是很惊讶,刚坐下就问陈尽霜,“篮球赛这么快就结束了?!” 一早回来的谢梦萌已经进了阳台洗手间,这会儿在洗澡,陈尽霜则在自己位置上玩手机。 宋幼星收拾着今天行李箱里还没收拾完的一些小物件,这会儿她给笔袋啊、文具啊、本子啊什么的都拿了出来,边给有条有理地摆去桌面上的小格子里,边听着室友们在说话。 陈尽霜手划拉着手机头也不抬,有点儿缺乏兴致地说,“没呢,后面还有1场文学院对打哲学院,水平般般,也没帅哥就不想看了。” 恰巧此时,洗完头的谢梦萌脑袋上围着圈毛巾,包租婆造型走出来拿晾衣架,打趣的口吻,“别管她,她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了。” 陈尽霜不以为意抬头,“今天那个前锋真的巨帅好吗?!” 谢梦萌从自己柜子里拿了几个衣架出去,“帅那就冲啊!” “我?我是不可能冲的。我都打听了,那个前锋是计算机学院的,跟我们同一届,据说人家都没考高考,家境也不错,开着辆很酷的车来学校的,这配置太高了,我不配跟 他说话。”,陈尽霜忽然眼睛一眯,看见一旁路过的宋幼星。 小姑娘回来寝室后头发随意用一根笔搅了起来挽到后脑勺,前额碎发蓬松,造型随意但是底子惊人,这么凌乱的发型依然让人眼前一亮,陈尽霜不由感叹道,“但我室友这配置可以啊!” 只是想路过去阳台洗个手的宋幼星顿时不知道说啥好,倒是正准备走到走廊里跟家里通个电话的秦晓兰笑眯眯地插一嘴,“我们家宋幼星确实好看,在篮球场上还有人找她微信来着。” 不过秦晓兰话锋一转,口吻老成,“谈恋爱是点指兵兵?点到谁就跟谁谈?又不是蓝牙耳机,哪能说配对就配对?再说了宋幼星她哥哥这么帅——” 秦笑兰说这话时已经往外走去,正准备开寝室门来着,但路过门边陈尽霜的位置,忽然人整个顿住,眼睛一眯,看见陈尽霜这会儿正在翻今天的学校表白墙,表白墙上的照片可不就是送宋幼星来的人吗? 她站陈尽霜身后,指着陈尽霜的手机惊呼,“这不是宋幼星她哥哥吗?!” 秦晓兰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今天在篮球场上觉得那前锋有点儿眼熟。 篮球场上看着眼熟的前锋是个大帅逼。 宋幼星叫哥哥的人也是个大帅逼。 所以,等量代换一下。 篮球场上看着眼熟的前锋=宋幼星叫哥哥的人。 宋幼星在外面刷着牙,想进来拿包洗脸巾出去,刚进来就看见里头所有人齐刷刷看着自己。 宋幼星:“?” 她含着牙刷十分淡定地往里头走两步,中途朝陈尽霜手机屏幕瞟了眼,发现是徐枝引的照片。 宋幼星:“......” 这下,就连在阳台外面洗袜子的谢梦萌都闻着八卦的气息,情急之下开门冒了个脑袋出来,她虽然不明所以,但一键跟随,同样目光如炬地盯着宋幼星看。 终于,宋幼星受不了了。 她抽走嘴里含着的牙刷,含糊着口齿,但不带一丝犹豫地否认说,“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她脑子转得很快,认真思考了下,跟她亲爱的敬爱的室友们解释说,“我打的顺风车,刚好打到他而已。” 陈尽霜:“你是说,我的男神开着雷克萨斯,但在外面接单做顺风车司机?” 秦晓兰毫不留情戳穿,“但你叫他哥哥。” 宋幼星目光看向陈尽霜,觉得这问题确实不好回答,于是她选择了看向秦晓兰,表情真诚地回答,“他看着老,就没叫弟弟。” 陈尽霜:“?” 秦晓兰:“?” 唯有阳台门缝伸进来的谢梦萌,在低头思索过后,拿着她滴水的袜子,认真地点点头,“这逻辑貌似也对。” 。 寝室里安静了十秒钟。 见三个之中有两个人都没信,宋幼星还是放弃了抵抗,如实招来,“行吧——” 她顿了顿,在室友们的严酷拷问下,继续说,“他家跟我家认识,他上a大,我也上a大,顺路就一起来了。” 宋幼星这人没那么实心眼儿,敢把她在徐枝引家住、等敏敏阿姨回来了周末恐怕还得一起回家吃饭的事儿全盘托出。 很多时候,全说假话不可信,但全说真话又显得很蠢,所以真假参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说话的艺术,也是生活的艺术。 10. 第 10 章 身后的谢梦萌恍然大悟之后总结陈词,“所以你就跟他认识。” 宋幼星转身,神色诚恳地冲她点点头,“不过没那么熟。” 陈尽霜一喜,瞬间抓住了重点,“诶?!那你有他微信不?私人那种。” 她刚刚在表白墙下的留言板上看见有人问他微信了,但好像都没要到,然后她又耗费了很多人脉,费了好大劲,但是也没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追是不可能敢追的,顶多放在列表里、朋友圈里,待日后这种大神功成名就时,吹水的时候可以拍着胸脯说出那句“你说a大的男神徐枝引?哦我有他微信,我室友跟他关系可不一般”,说多了最后等量代换又四舍五入一下,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成"徐枝引是吧,a大的,是的我认识他”、又或者“我有个朋友巴拉巴拉......总之非常牛逼”这样子。 “......” 在室友极度渴望的眼神下,宋幼星抬手摸摸鼻子,“有吧。” 主要是话都聊到这儿了,说没有好像也说不过去。 闻言,谢梦萌摔下袜子跑出来,抄起手机,“我也要我也要!” - 晚上八点半,304寝室。 徐枝引在洗澡,但他那个百年不会响一次的手机已经响了估摸着有半个钟了。 何乐乐和付乔坐在位子上,没人说话,但侧歪了个身子出来看着对方,眼神交流了约莫有五分钟,有来有回,意思大概是—— 你干的? 不是我!难道不是你干的吗? 这个时候大钟从外头回来,刚关上门便注意到里头这情况,寻思着这两傻缺在挤眉弄眼什么呢,不料他也听见了声音,路过徐枝引位置时,撞着胆子看了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开学第一天,这人手机怎么就疯狂跳出来微信好友申请的消息? 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到处传播徐枝引的微信? 大钟盯着他手机页面还在不断跳出来的横幅消息,沉默了会儿,转身眯着眼扫射那两人,“你俩干的?” 何乐乐大惊失色,瞅了眼浴室方向,生怕被人徐枝引听见,低声驳斥,“你可别乱说,我怎么敢把他微信推出去?” 于是大钟意味深长地看向付乔,付乔说,“我还不想死。” “......” 上回徐枝引不在,他们自作主张替他收下了大二学姐送的零食,徐枝引回来看见他桌子上的东西和塞在东西里头的手写信,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可把他们吓得。现在整个304恨不得把徐枝引当尊佛供起来,可不敢擅自做主传播他的联系方式,万一再惹人不高兴了,以后小组作业和做项目不带他们,那他们304这帮菜鸡不就gg了? 这会儿,“咔哒”一声,阳台门被拧开的声音传来。 徐枝引洗完澡从阳台回来,对304全寝安静得过分、你看我我看你的诡异氛围毫不知觉,灰色浴巾盖着湿漉漉的头发,人抬手随意糊两下擦拭着,走向自己的位置,伸手正要扯出椅子。 蓦地,他擦头发的手顿住,扯椅子的手也放下,眼睛危险地眯起,瞅着自己手机陆续跳出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徐枝引:? 徐枝引平日里私人用的微信号没几个好友,没几个人会给他发消息,他就没关手机震动和提示声,所以这会儿他的微信跟疯了似的吵吵。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点进不断有好友添加疯狂跳脱出来的微信,看见那个99+,又瞧见所有人的添加方式都是“通过好友名片添加”后,眸子里闪过寒芒。 他舌尖轻抵了抵腮帮,在脑海里把干这事儿的人逐个排除。 大钟干不出这事儿,何乐乐和付乔他们有贼心没贼胆,蒋铭在外头花天酒地泡妞没这功夫,项目和球队的人他基本没加几个,平常就算有正经事要把他名片往外推,也会征求他的同意。 排查着排查着,徐枝引的脸色愈发难看,直到彻底阴沉下去。 304寝室全寝就这么瞅着他杵在位子前,颔首瞅着他手机,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只发觉他气压越来越低,周遭仿佛阴云密布。 另外三个人安静如鸡,大气不敢喘一下。 - 晚上八点四十分,宋幼星收到一条极为恐怖的消息。 消息来自徐枝引,只有极其简短的【下来】两个字。 宋幼星收到消息时刚洗完澡吹完头,她迅速走到阳台,身子往外探,果不其然看见五十米远的三期寝室大门口,那颗标志性木棉树下,立着徐枝引那道熟悉的身影。 夜色深浓,晚风缱绻,路灯灯光和清冷月色交相辉映,他挺拔傲然的身影冷冷清清搁那儿一站,很好辨认。 宋幼星望出去时,似乎感觉他下颌略抬,视线往她的方向偏了过来,隐约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对上了那双黑漆漆、毫无情绪波澜,但莫名摄人心魄的眸子。 她眉心突地一跳,心也跟着狠狠一颤,下一秒赶紧缩了回去。 夜风搅动阳台外树叶沙沙作响,也把宋幼星搅得有些凌乱,她这会儿站在阳台门边上,心里头有点儿紧张,又有点儿警钟大作。 这个点他找她! 他找她干什么?! ! - 徐枝引八点四十给宋幼星发的消息,宋幼星在寝室里花了十分钟踌躇做思想准备,又花了五分钟去复盘自己今天惹到他的点在哪,宛若做卷子一般的思路去思考针对这个痛点她该怎么解决,最后五分钟翻衣柜找了件开衫套在小碎花睡裙外头,九点整才下到去。 徐枝引就这么看着磨磨蹭蹭才下来,让他等了十几分钟不止的女孩儿。 小姑娘应该是已经全套洗漱完,现在只穿着单薄的雏菊睡裙,睡裙只盖到膝盖和大腿中间,月色照耀下一双细长笔直的腿肌理漂亮,白得发光。 徐枝引眼皮沉默地垂着,漆黑双眸瞅着她从寝室门口走向他这几步路,堪堪花了好几分钟。 他一手拎着零食袋,一手缓慢地抄到兜里,脾气都要硬生生给她这缓慢的几步路磨平了。 他徐枝引这辈子脾气从没这么好过,也从没耐着性子在一个女孩儿的寝室楼下等过这么久。 这女孩能耐确实挺大,他心想。 他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估计都给了她了。 偏生她走到他跟前后,还用那双清澈纯真的大眼睛和他对视,浑身上下一副“她 啥也没干”的无辜模样,让他语气油然生起一股子烦躁,“不是让你等我,跑什么。” 宋幼星:“......” 人声混杂着头顶树叶“沙沙”晃动声一起入耳,但他的嗓音却好像有条单独音轨,音色低沉沙哑、语调尾音好听地扬起,让她耳朵一时有点儿不耐受。 她漆黑浑圆的眼睛微抬着,和他对抗性注视三秒钟后,眼睫狠狠地颤动了下,低下了脑袋,一副认真受训好好反思的态度。 徐枝引:“......” 主要是,宋幼星还没想好应对的话语。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怎么狡辩才会好一点。 宋幼星觉得自己脑子转得挺快的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在徐枝引这总是显得不够看,总是有种说啥都显得她黔驴技穷的感觉。 徐枝引:“......” 明明上一秒还充满对抗地一副要跟你犟到底的模样,下一秒就能伸能屈地垂下了脑袋,一副你说啥她都受着的模样,反倒给徐枝引整不会了。 小姑娘刚洗完的乌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柔顺飘逸,隐约散发着牛奶的香气,她低着头,在温温柔柔的月光的荫罩下乖得不行,换谁站她跟前对她说任何一句重话,都得产生极大的罪恶感。 徐枝引抿了抿唇,调整了下情绪,语调缓和了些,“零食不要了?” “什么?”,宋幼星猛然抬头,撞进徐枝引幽暗的眸子里。 她视线下移,才看见他手里拎着赵一鸣。 宋幼星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但反应过来迅速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宋幼星很早就知道,徐枝引对她再有意见,就算看在敏敏阿姨的份上,再不情愿也会勉强顾她一下。去高铁站接她是,顺便送她上学是,今天在零食店替她挡了一下是,所以结账时顺便替她把篮子拿上也是。 她只是有点儿惊讶于,他竟然看到她篮子掉那儿了! 毕竟当时她自己都顾不上这事儿。 所以她十分懂礼数地向他道谢,毕竟有些时候,论迹不论心。 宋幼星接过那袋子零食的一瞬间,只觉得手感怪沉的,心想她竟不知道自己有买这么多!怪不得她的钱莫名其妙就没了!! 她连忙想说“多少钱我转给你吧”,就听见他正儿八经地唤她名字。 “宋幼星。” 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悦耳的嗓音突然钻进耳朵里,她的耳廓毫无防备地生出几分痒意,她一愣,撩起眼皮,认真地看着他。 只见他稍作沉吟,缓缓启唇,“以后不允许把我微信推出去。” 听见这话之后,宋幼星根本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自己只是推给了两个室友,两个室友没经过任何人同意,暗地里却又推给了别人,导致了加他的人以倍数几何增长,她甚至也没来得及先声指责,不就是一个微信,怎么那么小气。 因为徐枝引接下来说的话堪称是震惊中外的爆炸性消息,像是毫无铺垫的一颗深水鱼雷砸过来,炸得她如雷贯耳、心惊肉跳、平波无奇的心中迭宕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歇。 他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 11. 第 11 章 宋幼星猛地“啊?”了声儿,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徐枝引,看着他神情自若、不似玩笑地说出这句话。 她懵逼得不行。 不知道哪里有风吹了过来,吹得她额侧碎发微微晃动,吹得几缕发丝凌乱地扒在她除了懵逼之外,几乎没有其余表情管理的脸上。 “啊”完,她又扬起语调,“哈?”了声儿,然后眼睁睁又看着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清哑的声线四平八稳地落下一句,“不方便加别人。” “......” 最后,宋幼星恍惚记得自己还“哦”了声儿,又恍惚记得回寝室前,他说周末敏敏阿姨回来,要她一起吃饭,于是她恍惚意识到,他在篮球场碰见她发的那句“等我”,估摸着就是要传达这事儿。 宋幼星甚至连要把钱转他的事都抛诸脑后,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般拎着那袋赵一鸣零食走回寝室,她行将就木般坐到寝室自己位置上,拿出手机却又忘记自己原本想用手机干什么,最后放下手机,抽出抽屉,又合上,终于,她眼皮翕动,彻底反应过来—— 徐枝引有喜欢的人了? 徐枝引竟然有喜欢的人。 她面无表情地陷入了思考中,并且回想起来小时候不少事情。 以前徐枝引家离宋幼星家还挺近的,就在隔壁的小区,不过户型不一样,宋幼星家是普普通通的100平小三房,而徐枝引家是180平的大平层。 那会儿宋幼星家和徐枝引家虽然也有差距,但差距还没拉得那么大。宋幼星和徐枝引的差距,也没有那么大。 宋幼星小学是直升,就近分配到家附近的三中,而徐枝引则巨无敌酷地放弃省直实验高中抛来的橄榄枝,选择抽签抽去了家附近水平般般的一中。 三中和一中两个学校挨得很近,放学时间点也不差多,而且都是走两步路就到家那种,那会儿宋幼星放学路上隔三差五还能远远地看见过他、以及身后追着他跑的女孩子们。 由小到大,按照徐枝引这种畅销型样貌加上学霸光环,喜欢他的女孩子不在少数,但徐枝引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局外人模样。 他不喜欢那些女孩儿随便加他微信、不喜欢她们给他买奶茶送零食、不喜欢有人自作主张去他家小区递上自我感动的手写信,在宋幼星的印象里,他似乎从没把任何一个女同学的主动放在眼里,态度矜冷,言语冷漠,疏远得过分,乃至于再喜欢他的女孩,都得知难而退。 这会儿,宋幼星对着桌子上前学姐留下来的划痕在发呆,心里头却隐隐约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奇怪的感觉。 很快,她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为震惊。 是的,震惊。 震惊于徐枝引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 她默默坐那儿,眼眸低垂下来,忽然又抬眸直视靠墙的书桌挡板,睫颤狠狠闪动了下,转念一想,徐枝引也是人,虽然她觉得他很狗,但他到底不是真的狗,他是个人,人就有七情六欲,人家凭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人?! 虽然这么说服着自己,但宋幼星还是止不住地觉得很震惊啊!震惊于他就这么冷不丁地,在一个如此稀松寻常的夜晚,一个平平无奇的寝室门口,用这么平淡的口吻,向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说出来一件这么郑重的事。 想到这里,宋幼星唇角微微抽搐。 但其实她心里头还不免有点儿好奇—— 徐枝引喜欢的人长什么样?也是这个学校里的吗?他对待喜欢的人会温柔点吗?他表白了吗?他这样的人跟女生表白应该轻而易举吧,说不定很快就会谈起来恋爱。 被他喜欢是什么样的待遇? 像徐枝引这样的天之骄子,谈起恋爱来,也会像普通男生那样或者像网络上描述的那种甜甜的恋爱那样,给对方投喂小零食、给她买奶茶、给她送花、出现在她的教室等她下课吗? 总之不会像欺负自己这样。 她好半天没从这样的震惊回过神来,还是一旁手机的震动声,给她拉回到现实里来。 宋幼星垂着眼帘,划开手机,发现给她发消息的,是今天要离开篮球场时加的人。 是一个蓝色的风景照头像,细看照片中央有个背影,背对着镜头在比耶,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 鱼摆摆:「你好呀」 鱼摆摆:「我叫周震与」 看着这两条消息,宋幼星的眼里自动浮现出今天那个剑眉星目的男孩子,她猜他跟她一样,都是大一的。因为他的面孔有种新生才有的青涩,笑起来还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挺阳光可爱的,还有点儿单纯憨直的感觉,而且个头大只,像一只毛发蓬松的金毛狗。 第一印象还行,不讨厌。 她双手打字,礼貌性回复「你好,我是宋幼星」,旋即把他的姓名备注上。 对面仿佛时刻就绪,回得非常之快,「你的名字真好听呀,跟你人一样可爱。」 随之,他又发了一句,「你好可爱啊~」 宋幼星愣了一下,手机冷白亮光正反着光,投影在她白皙好看的五官上,衬得她此刻面容恬淡又安静。 她微抿唇,脑海里思索着什么。 或许是徐枝引那句话,又或许是这个鱼摆摆迅速拉近距离的夸赞十分的意图昭著,让宋幼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的所有人,已经不是会被教导主任抓早恋的高中生了。 这是大学。 是可以合法恋爱的地方。 ...... - 九月一之后的一周,宋幼星她们班搞了个小小的破冰活动,同学之间迅速拉近距离、还开了班会、竞选了班委、领了军服,一切都紧锣密鼓、井然有序,宋幼星的大学生涯开始步入正轨。 原本说这周五晚回来吃饭的敏敏阿姨因为事情没忙完,宣告回来的计划暂时取消,所以整个周末宋幼星基本都呆在寝室里,毕竟周日晚她还有件重要的事儿,那就是晚八点在寝室里,用校园网蹲点抢课。紧接着第二天,和无数绝望的大一新生,进入为期十天、难捱十分的军训期。 早上七点,国贸1班集合完毕,一起进入操场附近的空地训练。 国贸,全称国际经济与贸易,一个男女比例高达1:5,女多男少,男女数量十分不均衡的专业。 这男女比例虽然极度不利于同学们的脱单大业,但因祸得福,考虑到都是女生,体能上不太了强度,就没有给她们这个方阵分配比较难的军训项目,所以宋幼星她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树荫遮蔽下,站站军姿踢踢正步,并不是很难受,不像有些男生多的班,要一天到晚在太阳底下打军体拳,苦哈哈的。 而且带宋幼星她们这个教官说话还挺温柔的,还有点儿放水那意思,没叫她们吃没必要的苦,加上看在她们练得还行的份上,一个上午就让她们休息了三回。 第三回休息,她们方阵被允许拿上水杯,坐在旁边大榕树的一圈儿的围石上休息。 上午十一点多,太阳爬升,浅金色的阳光透过上方细细密密的椭圆形叶子铺洒下来,体感温度有点儿闷热。 坐宋幼星旁边的秦晓兰酷酷炫完剩下的半杯子水,朝几十米远处的足球场上那群苦逼一指,“那是啥专业的?练的啥?含男量好高!” 宋幼星把她的helloKitty水杯“哒”地一下盖上,只往那撇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说,“计算机系。” 秦晓兰转头看向她,在和她对视的一瞬间,愣住了神。 她再次惊讶于,这小姑娘底子真的太好了! 秦晓兰平生头一回见有人穿如此平平无奇的迷彩服,带如此扁平无型的军装鸭舌帽,还能这么好看的。 宋幼星身型纤瘦、比例非常好,在统一部制的深色迷彩下,她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胳膊,视线往上,她纤细的颈脖也尤为突出,线条宛若天鹅般漂亮,往那儿一站十分显眼的存在。 不像有些女生军训时为了时刻保持美丽,费劲心思把头发扎好看,宋幼星只是随便用皮筋绑了个可以穿过帽子的马尾,两侧不听话的碎刘海往帽子里一塞,给人一种随意又轻松的好看。 阳光穿过树叶的投影下,她的五官皎洁明亮、开扇杏仁眼纯得勾人、皮肤还清透,关键是,也没见她往脸上涂啥东西啊,皮肤咋就那么好呢,实在是逆天。 这么多天,秦晓兰还是没能适应自己室友这惊为天人的长相。 而且很显然,虽然同班同学们都不说,但这些天秦晓兰能注意到,她们第一次看见宋幼星时,眼里闪过的惊艳,跟她们102寝室那天第一次在万象汇看见她时一模一样。 秦晓兰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像个变态一样沉迷于自己室友的美貌,不要看着自己的室友出神,冷静过后,稍稍移开目光,“你咋知道的?” 宋幼星刚刚对秦晓兰的注视浑然不觉,现下才从不远处方阵收回目光,投向秦晓兰,眯了眯眼睛,语气颇有几分深沉,“掐指一算。” 秦晓兰也配合地眯起眼睛,一本正经道,“你对玄学也有涉猎?” 宋幼星:“......” 其实不然。 宋幼星知道那是计算机系,完全是因为她长眼睛了。她看见了徐枝引。 她看见他还是中途加入的,根本就没练多少时间,而对面那个凶似阎王、鼻梁上驾着副墨镜、动不动爆粗口骂人的教练,竟然对此完全没什么意见,任由这人大剌剌地,明目张胆地迟到,只点了个头就示意他归队了。 “......” 这会子对面也休息了。 她看见徐枝引往一旁看台上闲散一坐,一腿屈起踩在下一层,一腿伸直,往下伸出去好几层,随即掏出了手机在玩。 宋幼星突然想起来零食钱的事情,于是低头也掏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找到徐枝引、给他转过去200块钱,并备注零食钱。 转出去的0.01秒间,宋幼星有点儿心疼。 她低头瞧着对话框,仔细琢磨着——那袋零食值二百块钱吗? 早知道不该打脸充胖子了。 算了,落子无悔。 宋幼星宽慰自己道,多出来就当给这人的跑腿费吧。 大概她这消息发得正是时候,他正在看手机,所以直接秒回,扣了个问号过来。 xzy:「?」 宋幼星一顿,神情有些疑惑。 下一秒,他又接踵发过来两条消息。 xzy:「啥意思」 xzy:「我是给你跑腿的?」 宋幼星大惊失色,心说他咋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他们学计算机的还辅修心理学? 宋幼星认真的思考三秒钟,回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她就是那个意思。 因为老师家长从小就教育她,凡事都得努力一下,万一呢。 所以她得试着狡辩一下,万一徐枝引今天脑子糊涂,就相信了呢?! 宋幼星发完, 咬了下唇,有点儿紧张地看着屏幕,她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对面貌似不打算回她了。 她抬头,猛然看见徐枝引已经没在低头看手机,人撩起了眼皮子,视线越过几十米,素来冷淡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 他咋知道她在这?! 熹微阳光照得他的五官深邃、皮肤冷白,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此刻,他的眸光略带睥睨,用眼神在回应她——那你究竟几个意思? 宋幼星:“......”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徐枝引舌尖轻抵了抵腮帮,轻哂一声,不用脑子都知道宋幼星心里头在想什么。 想拿二百块钱跟他不拖不欠一笔勾销。 想得还挺美。 这是钱的事? 勾销不了一点。 宋幼星见他就这么看着自己好半天,人也没动,似乎没有收下的打算。 她眼皮微动,面上平静,但心下一喜。 不收? 嫌她拿钱侮辱他? 宋幼星唇角勾起,心想太好了! 反正她也是意思意思。 这可是她十分之一的生活费,怪心疼的。 等24小时后退回来吧。 结果下一秒,只见他一副看穿一切的坦然神情,眼里头一闪而逝的玩味,而后唇微微翘起,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什么,然后宋幼星感觉到手机轻微震动,她低头,看见对话框里头显示着对方已收下转账。 不儿? 他怎么领了她的羞辱? 宋幼星脸色微变,整个人乍舌。 你又是几个意思? 靠。 你们有钱人收红包时,也会跟那个转身要走还一边摆手一边暗示人把红包往口袋里放的表情包一样,百般拉扯吗?! !!! 紧接着,宋幼星就看见那堆人里貌似有人叫了徐枝引一声,徐枝引偏过头去。 跟徐枝引说话的那几个人,她貌似见过。 好像是之前坐在车后排的徐枝引的室友,其中一个叫大钟,还有一个叫何乐乐,另外一个叫啥宋幼星记不得了。 这会儿他们不知道在说啥,只见徐枝引神情慵懒地回应那个叫大钟的男生,宋幼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听见自己班这边教官吹哨宣布今天提前解散的声音,就收回了目光。 她另外两个室友陈尽霜和谢梦萌也走了过来,到了饭点,102寝室自然而然地结伴一起去吃饭。 陈尽霜和谢梦萌走在前头,宋幼星和秦晓兰走在后头,两两并排,跟随着人群,流向最近的一食堂,突然碰见一个男生上来打招呼,跟她们说“嗨”,主要是跟宋幼星和秦晓兰说“嗨”。 男生说,“同学,好巧!还记得我吗。” 宋幼星记得他,开学第一天加微信的那个男生,那个小虎牙,周什么来着? 应该是叫周震与。 他身穿统一迷彩服,但有身高优势,人群里样貌不错,这会儿帽子摘了下来,露出精心抓过的垂额发型,说话时带着腼腆的笑,虎牙尖尖,看起来相当不好意思。 他目光在宋幼星和秦晓兰之间流连了下,问她们,“你们要去吃饭呀?” 秦晓兰知道这男生的心思,但按下不表,笑眯眯答话,“是呀,我们正要去食堂。” 那天加微信时,周震与相当有情商地顺便把秦晓兰的微信也加了,多少也算是认识了,就说,“那个,我新加了个外联部社团,社团有个大众点评打卡任务,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打个卡呀。” 秦晓兰扶了扶眼镜框,相当大方地掏出手机说好呀。 前面的陈尽霜和谢梦萌见他们认识,也自愿掏出手机,做个举手之劳。 宋幼星是最后一个帮他操作完的,她操作打卡之后,听见周震与说非常感谢她们,一定要请她们102寝室吃午饭,学校食堂随便她们挑。 陈尽霜和谢梦萌见还有这种好事就欣然答应了。 秦晓兰也没什么意见。 宋幼星见三个室友都没意见,就算有什么意见也没办法有,顺其自然地跟大家一起走向食堂。 一食堂周围环绕计算机院、医学院还有艺术表演学院,一共有三层,是a大最大菜品最多的食堂。 学校饭堂开学时狠心搞了个活动,充500送100,并且宣传说以后买饭时刷饭卡可以88折,如果没充饭卡,用手机直接扫码支付也行,就是得按菜单原价支付。 进门之后,人头攒动,陈尽霜和谢梦萌决定要上二楼尽头的湘菜馆,周震与把饭卡给了陈尽霜他们刷,自己则跟着宋幼星和秦晓兰去一楼左侧吃自选菜,十分有诚意地打算亲自掏手机买单。 三个人往左边走到一半,秦晓兰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宋幼星:“......?” 宋幼星看着说消失就消失的秦晓兰,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唇微微张,心说啥玩意? 三秒后,她抬眸看向模样真诚、眼神清澈、笑意盈盈的男生,心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这也不怪她才反应过来,什么碰巧遇见,什么大众点评,又什么表示感谢请她们全寝室吃饭,弯弯绕绕一大圈,都什么跟什么?换谁都警惕不起来吧?! 情节推动到这里,宋幼星才后知后觉—— 这他么,好像是冲她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