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欲》 1. 第 1 章 深秋,微冷。 晚风吹得红栾泠泠作响,入夜时刚落了一场雨,墨蓝色的山谷间,霎时腾起一阵缥缈山雾。 君澜酒店作为坐落在云山度假区唯一一家预约制酒店,大厅环境清幽,风格雅致,处处透着高级和舒适。 然而,一道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你们酒店这香,是不是假的?”前台,一个男人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摔下,面色不善道,“这是我第三次点风露香了,从来没闻过这么奇怪的味道。” 前台值班的小宁讪笑着解释:“先生,您误会了,这香确实是咱们酒店源头直供的香,货源清晰,假一赔十的。” “假一赔十?” 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西装,微胖,很典型的商人模样,鄙夷道:“我在其他城市也不是没住过君澜,付着这么高昂的房费,却给我们提供这样的东西,当我们有钱人都是傻子?” 男人这话说的过分,引得旁人频频观望,小宁顿时脸色涨的通红。 这是她上岗的第一个月,入职培训时她也是全优通过考核,但这么难说话的客人,还是第一次碰上。 近几年酒店行业竞争激烈,为了提高品牌知名度,君澜从年初升级更新了夜床服务,引进国内知名大师调制专属的安神香。 产品一上线,广受追捧,因为是免费提供,极少有人投诉,小姑娘一时招架不住,原本培训的话术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眶都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发生了什么事?” 倪音忙完手头的工作,刚好巡视到前台位置。 小宁宛如看到救星,赶紧汇报:“音音姐,这位客人怀疑咱们用了假香。” “什么叫怀疑,你们就是——” “先生——”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再看一眼,直接怔住。 这女人太漂亮。 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明艳又大方。 浅咖色的工作服熨帖地包裹在她身上,脖颈处,君澜标志性的蓝色小方巾打出蝴蝶结,长腿笔直,穿一双黑色小方跟,凸显的身材婀娜,标致又动人。 “请问您是君澜的铂金用户,陈先生吗?” 倪音声音不大,但周边正在办理入住的几位客人还是刚好听到,下意识投来目光。 男人听到这尊称,脸色顿时好了不少,常住君澜的人都知道铂金身份意味着什么,单是旁边的目光就让人受用不少。 “当然。” 确定身份后,倪音将香点燃,等到香雾升起,微笑道:“先生,这香没有问题,确实是酒店大师手调。” “好的药香,一看烟线,二嗅味道,上品药香点燃后烟线笔直,烟雾清亮,至于您反映的味道不同,应该是因为用了云山道地中药材。” “灯心草,石菖蒲都是云山盛产的安神好药材,对失眠很有益处。” “这批药材培育时间长,云山地区多雨,相比于其他地区,雨汽氤氲出更浓郁的药香,才和其余门店有所不同。” 倪音语气柔和,娓娓道来,让男人也跟着观察起来。 倪音则看了眼小宁,小宁立刻会意,捧上一份酒店礼券:“感谢您对品质提出的建议,我会反馈给总部,进一步提高您的使用感受。” 这礼券价值不小,全国通用,男人脾气立刻舒缓了不少。 男人走后,小宁才终于缓了口气:“谢谢音音姐。” 倪音则笑笑:“不用。” 小宁:“但是音音姐,你真的好厉害,还懂香和药材。” 夜香活动上线后,给员工做过一些培训,但也只是一些基础知识,没有很深入。 倪音却只是在那男人走远后,摇头道:“我哪里懂香。” 小宁:“?” 倪音扬起笑容:“但是我知道这香是真的。” 小宁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只要确定香是真的,把所见所闻描述出来,不就是证据吗? 这么直白的道理,她怎么就没想到! “服务行业就是这样,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第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倪音拍了拍小宁的背,总结道。 “第二重要的,就是凡事不往心里去。”倪音又道。 听到这,原本微死的小宁,活过来一点。 服务业真不是人干的,但只要有音音姐在,她就还能坚持。 人美心善就罢了,业务能力还极强,好像什么样的难事,到她这里都不成事儿。 就是不知道倪音还能在这里干多久。 能力强,颜值高,还有海外硕士学历,完全是顶配。 有人说她是总部下放的管培生,有人说她是得罪了领导,才被发配到这种偏远的景区,但因为她本人从没有主动提起过,没有人知道真相。 就在小宁发愁时,倪音却接了个电话。 其实这通电话倪峰早上就打来了,只不过她因为在忙,直接挂了。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电话果不其然又打了过来。 接通瞬间,倪音语气很轻地喊人:“爸。” 倪峰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还在加班?”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地敲在梧桐上,落下一地斑驳黄叶。 寒气见缝插针地吹进回廊,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声音有些闷:“嗯。” 倪峰听到她这语气,就有些来气:“不过一份服务员的工作,没必要那么较真,我送你出国上大学,不是让你伺候人的。女生还是要以家庭为主,我问你,领证这一年,你和纪总见了几次?” 倪音也不打算隐瞒,直接道:“一次也没见过。”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但显然不敢对那人多置喙,反而又训了倪音几句。 自去年她和纪予津领证后,倪峰对她这个女婿很满意,当然,主要是对他的家世和财力满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电话过来问一问。 “纪总工作忙,忽视你也正常,最重要的是你要主动,况且你今年也二十六七了,尽早生个孩子,也算是给纪家传宗接代了,这样你们的感情才能稳固。” 倪音虽然没出声,但心中却无比嘲讽。 他当年和她母亲不也有个孩子吗,感情也没见的有多稳固。 但为了敷衍倪峰,她还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倪峰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路边,一辆黑色的库里南顺着行车道驶过,车窗落下一半,男人英俊的侧脸从阴影中缓缓偏过头。 这是纪予津回国的第一天。 十三个小时的行程,男人却不见任何惫态,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锋利,唇线冷硬,零星雨点氤氲着寂寂路灯,若有若无地映在男人矜贵的眉眼里。 助理递上一份文件。 男人视线淡淡扫过。 一年前他远赴海外开拓市场,拿下两处核心地产,不久前,又着手收购国内最大的高奢酒店——君澜旗下的所有项目。 不出意外的话,此番回国,他名下的京远集团市值将会翻两倍。 只是这位刚上任没多久的小纪总太过低调,从不透露自己行程,也是落地之后,集团负责人才闻讯匆匆忙忙地赶来。 男人过目后,助理小心翼翼的询问:“纪总,今天是见赵总和方总?” 男人指尖搭在太阳穴处,眯眸思索一阵,才慢慢掀起漆黑的眼眸,淡淡“嗯”了声。 开会只是附带流程,今晚他有 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的,纪总。” 纪予津的视线无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 夜幕中的君澜很漂亮,主体明亮辉煌,绿植被雨水濯洗的油亮翠绿,庭院灯分布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两侧,隔着朦胧的雨雾,宛如点点繁星。 但最吸引他的,还是走廊下那道倩丽的身影。 熨帖的制服包裹着女人纤细的身躯,隔着雨幕看不清面容,唯独能看清裙下那截匀称又笔直的小腿,白到有些晃眼的程度。 夜色笼在她身上,她冷得微微发抖,像是风中一朵摇曳的白玫瑰。 她正打着电话,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男人目光望过来,但没有停留,很快,便冷声吩咐:“走吧。” 纪予津走后,倪音的情绪却好转不少。 上面有通知,指派她负责一位高级客人的夜床服务。 “上头说的模糊,但也能听出来,这位客人来头不小,其他人我都不放心,辛苦你加一会儿班了。”芸姐说。 倪音回:“不辛苦。” 郦芸是她进入君澜就带她的师父,对她有知遇之恩。这点小事,她肯定要应承。 更何况,高级夜床服务有一笔不小的津贴,第二天还能酌情调休。 两个小时后,服务处铃声响起。 倪音推着小车,前往顶楼套房。 小车的滑轮在高级地毯上滑过,行至走廊最后尽头,几乎没有任何噪音。 这位客人的确来历不浅,据她所知,君澜这一间套房,在她这一年的工作期内,从没有开放过。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妨碍她做本职工作。 倪音按响门铃,得到允许后,刷卡进入。 她唇角洋溢着笑容,微微鞠躬,微笑:“先生您好,现在为您进行夜床服务。” 沙发上的男人这才缓缓抬了下头。 下一瞬,两人视线对上。 倪音心中微顿一下。 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西装裤,五官锋利,脸型流畅,松弛地靠坐在靠背上,衬衫衣袖半挽起,露出一截劲瘦又白皙的小臂,腕上的表也是很高级。 这人貌似有些眼熟。 只是职业素养使然,她并没有多想,便开始手上的工作。 倪音摆好热牛奶和坚果小食,将温度调至夜间温度,关好窗帘,摆好拖鞋,整理完床铺后,在床头点燃一支晚安香。 这香名为瑰月。 乌木、玫瑰和檀香结合。 玫瑰解郁,檀香安神。 清幽甘冽,浓淡相宜,尾调又带了几分沉苦,在这寂静的雨夜中,倒也应景。 最重要的,是很贴合那男人的气质。 她忙碌的时候,男人就在一旁看手中的电脑。屏幕冷白的灯光衬得面容冷清,更显得衣冠楚楚。 直到结束时—— 倪音再次露出标志性笑容,“先生,您的夜床服务已经完成,如果您还有——”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沉稳的男声打断。 “把门关上,我有话要和你说。” 倪音以为自己听错,轻轻蹙了下眉:“什么?” 做酒店这一年,她也遇到过一些顾客的无理要求,但把她留在房内的,还是第一次。 虽然是服务业,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先生,我们是正规酒店。” “如果您有别的需求,现在就可以——”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再次对上那道漆黑视线。 男人一双长腿交叠,坐的禁欲端方。 修长指尖拖着平板电脑,眼底却像是着了一抹墨色,不耐烦道:“倪音,如果你不想暴露君澜的老板娘身份,把门关上。” 2. 第 2 章 君澜的……老板娘? 那一瞬间,倪音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 冷静下来后,原本搁置在脑海中一段记忆忽然清晰。 三个月前,君澜旗下的高奢酒店将被一知名大集团收购,传言接手的新任总裁姓纪。 而一年前,和她匆忙领证的男人,也姓纪。 再看眼前这个清隽矜贵的男人,似乎确实和去年那个记忆中的轮廓相重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下,雨打疏桐,沉闷却有规律。 室内静了一瞬。 倪音的心也跟着紧绷一瞬。 认不出老公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 因为他们的证领的实在是太匆忙。 现在想想,还是像做梦一样的场景。 那时倪家的产业正是破产清算阶段,她又刚刚递了辞呈,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倪峰每天恨不得打十个电话过来,并不是关心她,而是为了让她,赶紧联姻。 “家里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妹妹才二十岁,无论是上学还是结婚,都需要积蓄,赵家的产业蒸蒸日上,你嫁过去直接做豪门阔太,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倪音母亲去世后,她的继母带着女儿来到倪家,成为倪家的新女主人。而倪音不得不从私立中学转入寄宿学校,给他们那个新家庭腾位置。 大概从那时候开始,倪峰就再也没把她当做家庭中的一份子,现在却让她为整个倪家做贡献,也是真的可笑。 倪峰只看得到赵家的钱,只字不提那赵四公子是出了名的私生活混乱,圈内稍微听说过赵家事情的人都避之不及,偏偏倪峰上赶着把女儿送出去。 可是这样的关系她却无法斩断,她不可能嫁给赵四,只能找另一条路。 至于找上纪予津,并不是她单方面的迫不得已,实则是因为,这对他们双方都各取所需。她需要躲避联姻,他则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塑料妻子。 一纸合约后,两人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只是她没想到,一年后,他会收购君澜。 “去年的九月二十三日,我们领了证。”冷冷清清的嗓音,带着成熟男性的颗粒感,在耳畔响起。 走廊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倪音这才回了神,趁着声音还未靠近,赶紧关上了房门。 她当然没提没认出自己老公这个事实,只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弯唇道:“纪总好。” 男人则微点下颌,示意她:“坐。” 虽然眼前的男人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但终究太过陌生。 尤其对倪音这种自小到大也没有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的人来说,更是不自然。 她很自觉地离他稍远的地方坐下。 宽敞的大理石茶几折射着暖黄的灯光,划河而治般将两人分隔在两侧。 倪音轻眨眼睫:“不知道纪总有什么事?” 纪予津将两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冷淡:“看看。” “没有异议的话,签个字。” 倪音困惑地眨了下眼,毕竟婚前,两人就曾经签订好了协议。 纪氏有最好的法务集团,合约内容自然是滴水不漏。 倪音那会儿浑身上下也就几万块钱,无房无车,根本没有什么好协定的,她只加了一条,就是不允许他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其余都是随便就好。 这个协议又是…… 接着,她眼中的困惑瞬间变为震惊。 “纪总这是……” 送了两套别墅给她??? 一套在京市最核心的闹市区,一套在加州的海湾。 酒店行业算是半个地产,所以倪音很清楚这两套房子对于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账务稽查。”低沉的嗓音,没有丝毫温度。 倪音沉默了许久,开始正视眼前这份合同。 纪予津领证的目的和她不同,三年前,他从老纪总手中接手纪氏集团,上任没多久就强硬地将里里外外都肃了清。 登高后,□□便成了重中之重。 纪予津的婚事是如此,眼前的这份合约也是如此。 她对纪予津的资产没有觊觎,但也知道要隐人耳目。 若被人查出,他所谓的妻子名下,没有一点儿属于这场婚姻附属的财产,怕是不知道要引来多少风言风语。 倪音作为协议方,有配合的义务。 确定没有额外附加条例后,她提起笔,在文件后签了字。 短暂沉默后,只能听到窗外淅沥的秋雨声。 “纪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倪音顿了顿。 所以他今晚过来,就是为了给她送两套房? 倪音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因为夜床服务碰上,两人会怎样见面。 但多想无异。 她很大方地告别:“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这次没有了回应。 倪音推着小车,从房间内走出。 小车滑轮在走廊的地毯上滑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原本绷紧的神经才渐渐松懈下来。 为了防止再发生误会,今晚她特意多看了几眼。 这男人比她记忆中的要英俊些,轮廓硬朗又流畅,浓烈的眉眼如斧凿刀刻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生人勿进的气质太浓厚,单是扫视而来的深刻冷厉的目光,都足够让人震慑。 两人身份本就是云泥之别,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有交集。 君澜有晚班员工的单人宿舍,今夜,倪音给自己也点了根晚安香。 宿舍也配了安神香,倪音也给自己点了支,等点燃之后,才发现,她随手选的这支也是瑰月…… 翌日清晨,倪音在食堂解决早餐。 她给自己接了杯牛奶,刚好碰上交完班的小宁。 小宁今天心情不错,显然昨天的阴霾已经一扫而过。 倪音觉得奇怪,忍不住打趣:“有什么喜事吗这么开心?” 小宁:“猜猜我见到了谁?” 倪音都多余猜,小宁自己就兴奋地接了话:“刚刚接手君澜的京远董事长,纪予津。” 倪音:“……” 纪予津深夜到访的消息还是在君澜传开。 清晨,他一走进大厅,小宁就注意到了他。 男人身高腿长,肩宽腰瘦的,不仅身材极好,颜值也是极品般的存在。 能有这样容貌的,没有这样的身价,有这样身价的,又很难长成这个样子。 上帝到他这儿已经不是开门开窗的问题了,是直接把所有阻碍的墙都给砸了。 小宁一副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模样,感慨道:“能在现在接手君澜,未免太有魄力。” 酒店行业持续走低,君澜也不能免俗,对于稳妥派来说,绝非收购的最佳时期。 倪音挑眉:“万一这种资本家,剥削起来最狠呢?” 小宁笑嘻嘻道:“谁让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 倪音忍不住打趣她:“心动了?” “那不可能。”小宁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样地位的男人,要么是家族联姻,要么是青梅竹马,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结婚了啊。” 倪音却是吃惊:“你怎么知道他结婚了?” 小宁捏了捏无名指的位置:“婚戒都快亮瞎我的狗眼了!卡洛斯独家定制款,一生只能定制一次的老式奢牌,最起码七位数。” 倪音微怔一下。 他一直戴着婚戒吗? 昨天她倒是没注意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同款的戒指,她也有一枚,和那个红本子一起,放在她衣柜最角落的位置。 想到这,她有些不自然地端起咖啡喝了口。 小宁吃完早饭便回去了,倪音只要再值一个早上的班,就能调休两天。 中午十二点,“滴——” 愉悦的打卡声后,倪音拿着车钥匙出门。 君澜在风景区,距离市区有些远,半年前,她狠狠心,给自己买了辆小电车。 正午时分,天气却趋近昏沉。 她刚开出门时,雨势还好,没想到走到一半,雨水突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敲在车顶上。 回程有一段山路,因为下雨,起了阵雾。 雾霭沉沉间,视线开始模糊,为了安全行驶,倪音将车速放的很慢。 二十分钟过去,雨势变得更大,视线也几乎模糊。 倪音觉得这样不行,准备找个安全的位置靠边休息。 然而,就在她靠近时,控制版面提醒她电量告急。 买电车前她做过不少功课,知道电车电量经常性虚高,但因为从没碰上过这么大的雨雾天气,错误估计了时间。 她赶紧查了附近的充电桩,一边导航一边过去。 倒霉的是,距离有充电桩的服务区还有两百米的距离,最后一点电量完全耗尽。 但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倪音只犹豫了几秒,然后打开车子双闪,一把推开车门,冒着雨将三角指示牌放在了车后。 雨水兜头而下,将头发和衣服都打湿。 她查过了,这片区域不提供移动充电救援服务,她只好拿出手机,拍照发给保险公司拖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车贴着路沿疾驰而过。 她本以为是降速行驶的路人,没想到,靠近时,后排车窗忽然降下一半,一张英俊的侧脸从阴影中缓缓转过来。 冷厉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后的身子上,接着转移到她湿漉漉的面容上。 短暂的沉默过后,前一晚才听到的声音,再次开口道:“上车。” 极简单的两个字,却透出上位者的权威和压迫感。 倪音理所当然地拒绝:“不用了纪总,我已经叫了拖车——” 为了证明自己,她把手机扬起给他看记录。 只是抬头的一瞬间,却发现男人眉头微蹙,冷清肃穆的面容,带了几分不快。 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倪音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今天穿了件雪纺飘带衬衫,材质轻薄柔顺,淋雨后,几乎全部贴上了肌肤。 倪音身材本就纤秾有度,这一下,该有的轮廓全部都勾勒而出。 倪音下意识咬唇。 有那么一瞬间,她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嫌弃。 好像看到她,是个多么不得体的事情。 但问题是,她都没觉得他失礼,他到先嫌弃起来了? 3. 第 3 章 但现在显然不是争辩的好时机,倪音没再犹豫,坐上了纪予津的后座。 车内暖风开的很足,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立刻被隔绝,只有雨点零星的声音敲打在玻璃上。 过于接近的距离,鼻尖嗅到独特香气。纪予津高冷就罢了,身上的香味也足够凛冽,像是落了雪的松针,很淡,却带了种侵略性。 倪音抬头,只见他今天穿一件沙棕色的衬衫,偏休闲的软料,穿在他身上却依然严整内敛。 领口扣子系到最后一颗,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 如此体面的模样,和倪音形成鲜明对比。 她因此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庆幸自己还挽着低髻,不然还不知道要狼狈成什么样子。 就在倪音以为尴尬即将蔓延时,眼前忽然递来个东西。 原本挂在车后的西装外套,被他递过来,“穿上。” 男人嗓音低沉,语气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情愿。 倪音在发现自己别无选择后,只能接过外套。 “谢谢纪总。”她垂眸,解释道,“我没想到车子掉电这么快。”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纪予津却没有多少兴趣和她聊天,吩咐完助理联系拖车司机后,就垂眸专注手上的工作。 好在工作人员过来的速度很快。 倪音正要下车,只听那人头也没抬地吩咐,“何助。” 前排助理立刻下车,对接工作人员。 车子很快被拖走,何林再次返回车窗处:“请问,车子是直接拖回去还是在附近充电?” 倪音正要开口,身边那人再次帮她做了决定:“拖回去。” “……” 倪音只当他上位者做惯了,她倒觉得没什么,摆烂似地后座一靠。 轻松是轻松了,但如此一来,两人又要同程。 车子再次启动,倪音礼貌道:“盛林苑小区。” 司机:“好的。” 车窗外,风景迅疾变化,薄雾升起又散开,隔着脉脉的青山,缥缈又寂寥。 倪音也没再没话找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就在这安静中,身旁那位却突然开口:“你之前不是在总部?” 倪音下意识回头。 车窗映出女人明艳侧脸。 她五官本就立体,此刻隔着窗外的光,更显得白皙透亮。 反应过来后,她轻轻垂了下眼睫,轻声道:“是。” 总部只在头部名校招聘,很少调任人员下来,更何况是这种一线的服务岗位。 然而,这只是底层小职员的挣扎和考量。 倪音并不觉得他这样高高在上的顶层能理解,便随口道:“轮岗到了君澜而已。” “这样吗?” 男人反问一句,但细听来,语气中并没有在意,只是微点下巴,算是回应。 倪音倒是想起一件事,“纪总,昨天过户的那两套房子,我可不可以不用搬进去?” 她并不觉得两人日后会有交集,所以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 纪予津沉默一下,平淡开口“房子的归属权是你的,至于如何处置,随你。” 倪音这才放心,“那就行。” 他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合约关系,物质上,拎的清比拎不清要好的多。 后半程,两人都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开口。 半个小时后,倪音回到了出租屋。 房子是她毕业时租下,单独的小居室,价格不算低,但胜在位置便利,房东夫妻又很好说话,所以她一连签了好几年,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简单收拾一下。 回家后,倪音先洗了个热水澡,又给自己泡了杯热红茶。 窗外暴雨如注,她开着一盏氛围灯,整理床铺。 她从初中起便开始住校,因为母亲去世,她的青春期过的潦草又孤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会奖励自己一个玩偶。 工作之后,小金库充实起来,买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如今陪着她睡觉的,是一只黄皮的卡通兔子,占了床的一半。 倪音刚把它拖起来靠在床头,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余念发来消息: 【宝宝,我旅行结束了!!!】 【明晚!七点钟!熙院!你敢不来我就打死你!】 下面附带好几张连哄带威胁的表情包。 余念是她在英国留学时的室友,倪音当时差点走投无路时,就是她拿出了五十万,资助了她后续的生活。 一个月前,余念被被渣男劈腿,抑郁的不行,决定出门散心。 倪音的恋爱史是空白,给不了多少精神支持,遂给予经济支持。 君澜在全家有多家分店,她便被集团给职工的客房优惠一次性都给了余念。 倪音看到那几个感叹后,感慨笑笑,旅行前她发来的还都是一些伤感语录,现在都会发表情包了,看来确实调理的差不多。 倪音回复:【好的】 约好时间后,倪音准备将换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入口处,还挂着属于纪予津的西服。 倪音靠近研究了下,在网络上搜索了好半天,才得知,这西服来自一家意大利高奢品牌。 这样高级的东西自然不能随便机洗,网络上给出的建议是,联系当地的品牌门店,统一送洗。 倪音打了个电话咨询,得知价格—— “2999?” 打扰了。 也幸好她不在现场,不然工作人员怕是要被她裂开的表情吓到。 “我知道了,谢谢。” “有需要再联系您。” 挂断电话后,倪音心中可以说是无比后悔。 感个冒也就一盒十九块钱感冒灵的钱,现在足足翻了一百倍。 难崩。 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她准备给纪予津发个短信,问问他的意思。 但很快,倪音就不纠结了,因为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存纪予津的联系方式。 …… 熙院是南市一家极有名的创意融合菜馆,两年前评了米其林三星后,更是一座难求。 当然价格也很不美丽。 中式琉璃彩灯在庭院中落下交错的暗影,空气中氤氲着秋日桂子的甜香,微风一过便是一阵摇曳花雨。 余念一看到倪音,也不顾自己还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立刻过来就是一个拥抱。 她一身度假风的长裙,搭配墨镜,完全没有结束旅行的疲惫感,脸上的笑容没送下来过,语气却还是佯装指责:“你说说,你都放了我多少次鸽子。” 倪音很有态度地道了句:“今天这不是负荆请罪来了吗?” 她们两人属于本来家境还可以类型,倪音是家庭原因没有资金支持,余念则是有个常年让她坚持艰苦朴素作风的老爹,熙院都是两人第一 次来。 余念脸上带着兴奋,忍不住道:“我听说熙院最近服务升级,请了不少国宴大厨,在老钱间很流行,今天终于能见识见识。” 熙园的雅座都是开放式的庭院,一座典雅的中式亭阁,用紫檀屏风划分为多个空间。 两人落座后,身后的屏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这声音并不年轻,但硬朗,声线很像一位老爷爷。 余念忍不住挑眉:“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钱笑?” 倪音:“……” 熙院是每日菜品更换的位餐制,除了当日特定菜品外,两人又加了道特色的桂花冰栗子。 余念聊行程,倪音聊工作,话题最后不知怎的,落在了纪予津身上。 “我可是听说,纪予津最近回国了。” 倪音心不在焉道:“我知道。” 余念有些意外,她为数不多是知道两人完整领证过程的人,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塑料情谊,惊讶道:“他主动找你了?” 倪音挑了下唇:“想什么呢?” 她给自己切了快牛排,叉子狠狠插下去,愤愤道:“我前一晚夜床服务的对象,就是纪予津。” “噗——”余念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夜床服务到塑料老公,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她接过倪音递来的纸巾擦了擦。 下一秒,她攥着叉子,忍不住俯身上前,压低声音,小小声:“所以,你们没发生点什么吗?” “什么?”倪音有些茫然。 “还能有什么?”余念看到她不开窍的样子就来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新婚妻子,他能没一点想法?” “他收购了君澜,莫不是为了你……” “那不会。”倪音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无情地戳破余念心中的粉色泡泡,“他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 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收购君澜,除非他疯了。 庭院包是开放式的空间,隐私性有限,上菜间隙,隔壁包厢不断有交谈声传来。 这边聊感情,那边的包厢聊的则是生意场上的事,“五千万”“十个亿”等字眼频繁出现。 余念托着腮:“他回国,你们会同居吗?” 倪音摇摇头,反正她是一点儿没看出他有这种意思。 余念则不以为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我家音音又这么漂亮,若真没感觉,除非——” “什么?” “纪予津,他不行。” 倪音:“……” 余念性格向来随便,这几日又有被渣男劈腿的阴影在,提起这些事,声调下意识抬高了些。 倪音表示理解,但还是示意她低调些:“小点声,光彩吗?” 余念声音并未降低:“怕什么,你以为纪予津在隔壁吗,哈哈。” 用餐这两个多小时,她们也差不多清楚,隔壁应该是坐了两个人。 老人爽朗健谈,不时抛出话题,年轻男人则沉稳内敛,必要时才应那么一两句,语气疏离,低沉冷清。 她话音也就刚落地,隔壁包间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是有人阔步而出。 忽然间,只见一道锋利的身影一闪而过。 余念不知道想到什么,微怔一下。 倪音则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声线带了点淡淡的绝望。 “或许有一种可能,纪予津就在隔壁。” 4. 第 4 章 收到纪老爷子见面的消息时,纪予津刚刚结束一场人事会议。 作为纪氏集团上一任的话事人,纪连山退位以后,将集团事务全权交给纪予津打理,和一猫一狗隐居在半山别墅。 当然,为了纪氏的平稳运行,他也不是全然归隐山林,和纪予津保持着一年见一面的频率。 今年的会面地点就在熙院。 原因无他,熙院有一道板栗红烧肉是纪老爷子心头所爱。 新旧交替向来是刀光剑影,也怪道外界评论这位小纪总手段狠厉决绝,该有的风波,都能分毫不伤地平稳而过。 这一次,两人的交流也并不深入,至多是对项目市值的讨论和预估。 纪连山说起来也是曾经掌握千亿资产的顶级商人,但又和真正意义上的大老板不一样。 在任上时他无论是行事还是说话,就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如今退下来,更是百无禁忌。 一个小时的时间,公司业务聊到头痛,他摆摆手,示意纪予津不要再开口,“扯了那么多,最关键的问题差点给我搞忘了。” 纪连山夹起一块红烧肉,津津有味地吃完,才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是领过证的人了?” “嗯。”纪予津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往后靠了靠,神情淡漠而松弛。 方才的一个小时其实并不轻松。 退位后,纪连山表面寄情山水,与世无争,但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谈笑风生间,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的,都是此番产业结构调整致命问题。 纪连山则忍不住冷哼一声。 方才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这小子的回应却着实有限,虽然颇有当年他执掌集团时的强硬魄力,但那一副严肃冷清的臭脸模样也着实可恶。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学这副老成模样。 “嗯是什么意思?当年你这个年纪,我和你阿婆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你现在倒好,连新媳妇的面儿也没让我看到过。” 纪予津抬眸:“我怎么能和您跟阿婆比?” 极平静地一句话,但纪连山嘴角却忍不住抽搐一下,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纪连山和已故绍清的爱情故事,放在哪个年代都堪称典范。 两人自小便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结婚之后,更是天作之合。 纪连山驰骋商场多年,爱妻人设屹立不倒,直到绍清三年前因病去世,他都没有任何续弦打算。 只是这样一对模范伉俪,生下来的儿子,感情生活堪称灾难。 和原配离婚后,身边不知道多少情人流连缠绵,对纪予津不可谓不是阴影。 话题聊到这里,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纪予津早已经过了会因为父母感情而多愁善感的年纪。 实际上,这些年他完全称得上薄情冷性。 纪连山顿了顿,还想开口,纪予津却起身,“爷爷,您慢慢吃。” “晚上还有个会,先失陪。” 纪连山:“……” 男人拿起外套,迈开步子往外走,也是这时,纪连山终于忍不住了,冲他身后喊了句,“下周小月结婚,你总要来吧?到时候亲戚那么多,总得把我孙媳妇带来啊!” 男人步伐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直到转身时,才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到时再说。” 另一边的余念:“……” 愣怔了好半晌,她才战战兢兢地开口:“我们刚刚的对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余念被渣男劈腿多日,对男印象可谓是差到极点,但对于纪予津还是有所忌惮的。 无论怎么说,他也是通过铁腕手段上位的继承人,和那些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性质还是不一样。 余念心有余悸好一会儿,发现纪予津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倪音说。 余念早已没了刚刚的气势,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样:“但愿。” 将最后一点冰栗子分食后,两人在熙院门口分道扬镳。 余念回家补觉,倪音则去酒店交班。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君澜的员工停车库。 倪音在楼层值班室,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忽然听到走廊里一阵争吵声。 听声音像是一男一女,吵的声音还不小。酒店里突发情况不少见,今天倪音值班,自然也是她的责任。 倪音没多想,快步朝外面走了过去。 争执声越来越大。 男生:“为什么要分手?宝宝我对你不好吗?” 女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找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单方面说分手就分手吗?我根本没有同意好不好,你是跟踪狂吗?再过来我就要报警了。” 他情绪越发激动,叫嚷的声音简直要穿透楼层。 倪音听了一阵,差不多了解了情况。 这对小情侣已经分手了一段时间,女生来这边度假,男生却直接过来堵在了门口,死缠烂打要求复合。 这种事情外人其实不好插手,但谁能想到,下一秒,那男生竟然直接上手准备将女生扯出房间。 倪音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上前一步,拉住男生:“你在做什么?” 男生没想到突然被一个女人扯出手臂,怒道:“你是什么人,管的哪门子闲事?” “不管我是什么人,既然你们分手了,就不能打扰人家。” 倪音还没来得及换工作服,也没多解释。 男生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似地,粗暴地回:“分手?你知道我给她花了多少钱吗你就说分手?哪一笔不是老子辛辛苦苦赚来的?” “花了老子的钱,就要听老子的话。” 说罢,又要上前将人扯出来。 那女生长得很漂亮,但很瘦,根本没有和男生抗衡的力度。 倪音起初还准备和对方讲道理,但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人家是三跪九叩求着你花钱了?这么有钱,先v我50看看实力。” 听到这一句,一旁围观的房客也帮着说话:“就是啊,这种事情不就是你情我愿的吗?哪有分手了还计较的道理。” “就是就是,没见过这种人。” 然而,这些指责不仅没让男生内疚,他眼中的愤怒反而更强烈。 黢黑的眸子里写满狰狞,下一秒,他竟然直接扬起手臂。 站在前面的倪音,简直就是首当其冲。 她呼吸凝滞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仰着头,甚至准备直接和他交手。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男生扬起的手臂迟迟没有落下,反而被一个力度紧紧攥住。 目光中,是另一截劲瘦而有力的手臂,高悬在她头顶,被西服包裹的肌肉盘虬蜿蜒,爆发出强劲力量,狠厉而又强硬。 男生一瞬间懵了,下一秒,则是吃痛,几乎下意识露出痛苦表情。 “再敢碰她们一下试试。” “你是——” 那道声音太冷厉,也太强硬,那男生很想开口驳回去,但纪予津强大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下来,将他那点本来就是装腔作势的防线压的天崩地裂。 像是暗夜里一头优雅的凶兽,随时能掀起翻天巨浪,却又时时刻刻恪守着骨子里的从容得体。 完全是碾压级的对峙。 那男生也终于感到一瞬间的恐慌。 他刚刚竟然还企图问他是谁。 但问题是有些人的身 份,他根本不配开口问。 楼下的保安终于赶到,注意到擒着那人手腕的纪予津,保安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赶紧将人从他那里接手而过,推搡着将人带了出去。 …… 女生也有些惊魂未定,看到那人确实被保安架走,才缓了口气。 倪音看向女生:“没事吧?” 女生:“没事,一开始就没让他进来。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我们分手都快半年了,今天还是他说要给我送之前我忘在他家的首饰,才让他过来的,谁知道一来就发疯。都怪我,真不该轻信她。” “不用谢。”倪音说,“你不用自责,你对他的相信,并不是他作恶的借口。” 女生目光有些动容。 倪音语调轻柔:“你快进去休息吧,酒店保安会重点关注你的安全的,放心。” “嗯嗯,”女生刚刚还哭过,这会儿情绪也不是很稳定,道完谢就把门关上了。 围观的人也基本散了,但也有不少人还在八卦—— “这世道怎么什么人都有啊。” “这男人气质真好,又帅又狠,这么有保护欲,一定是她男朋友?” “哎,我看这男人成熟的很,说不定是老公啦……”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中,一道声音在倪音耳畔响起,“过来。” 男人眉头拧着,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倪音下意识将脚步挪到他身边,像个小鸡仔一样躲在他身后。 不少目光落在两人身边。 倪音也意识到问题来源,她因为没穿工作服,被大家误认为单纯的见义勇为。 至于身边突然出现的纪予津…… 也被误解了。 倪音也完全不敢多待,立刻跟上纪予津的脚步。 依然是那间套房。 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窗外是城市灯火通明的夜色,在巨幅的玻璃窗下,琉璃辉煌,一览无余。 脚下是高级地毯,踩上去松松软软,很舒服。 室内静了一瞬,头顶的灯光落下来,两道身影浅浅交叠。 倪音抿了抿唇,轻声道:“纪先生,今天的事情,谢谢您。” 不得不说,这两天,她感谢他的次数有点多了。 纪予津依然是没什么情绪的一张脸,将她带入房间后,径直走向中央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垂眸看她,说的确实另外的事情: “你直接上去,不怕被误伤?” 倪音沉默了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勾了勾唇,“纪先生,那是我的工作。” 纪予津眸底却黯淡。 他怎么会没想到那是她的工作,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脱口而出。 倪音看他没说话,才实话实说:“我知道保安会赶上来,也算是仗着人多势众?” 纪予津语调冷漠:“你倒是看得开。” 倪音笑笑:“纪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先回去了?” 倪音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带她来这里是缓兵之计。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缓的。 只是想起路人的话,她觉得两人还是有避嫌的必要: “若是传出谣言,就不太好了。” 纪予津看着她侧脸,停顿几秒。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时,男人却再次开口:“倪小姐走的这么匆忙,不怕有别的谣言?” “什么?”倪音有些茫然。 岛台旁,冷白的灯光落在男人英俊的面容上,本就优越的五官,被衬得更加立体分明。 他又给玻璃杯中添了点水,看似接她的话,说的却是完完全全另一件事: “比如说,我不行。” 5. 第 5 章 高级新风系统散发着轻微的颤鸣声,清幽的香味从周围蔓延过来,再沁入鼻尖。 瑰月的香气。 所以这几天,他点的还是这款香? 倪音没有细想,因为此刻她的心跳的很快。 工作了这么久,接触不少奇葩领导和同事,她还是能听懂某些弦外之音的。 因此此刻虽然尴尬,她还是开口道:“纪总……听到了?” 纪予津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修长的指尖捧起玻璃杯,似在观摩。 倪音打量着他,笑的很是僵硬:“我朋友只是开个玩笑,并没有要冒犯的意思。” 纪予津没再回话,把她晾在这里的意思不要再明显。 倪音也确实反思了。 余念说他不行,她呢? 还让余念小声点,不光彩。 看来以后确实不好在背后吐槽人,要有下一次,她一定再小声一点。 但问题是,纪予津在意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没有,才越会在意。 倪音忽然对他的身体情况有些同情。 但现在也确实不是出去的好时机,刚才就有人误会了两人的关系,此刻贸然出门,传出流言蜚语也不好。 倪音也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忍不住开口道:“纪总常去熙院?” 纪予津:“家人喜欢。” 倪音若有所思地“哦”了声。 两人领证时,没多提互相的家庭情况,所以倪音对他口中的家人并不熟悉,她顿了顿,只是说:“他们家的桂花栗子不错。” “您下次可以尝尝。” 纪予津:“……” 显然纪予津不是能心平气和聊料理的对象,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寂。 不过纪大总裁日理万机,公司内线响起,他起身接通。 倪音也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用线上系统处理工作。 晚班对于她这样的管理岗位还算轻松,除了刚刚那样的突发事件,其余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她心无旁骛地忙了一会,抬眼时,时针指向零点整时。 倪音起身,看向办公桌前的纪予津,“纪先生——” 这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两个小时,再行的人,也该不行了。 听到这一声,刚才还在专注地盯着屏幕的人,也抬起了眼,视线刚好和她相对。 这几日他一直在处理君澜收购案的后续事情,为了方便,暂时在这边休息。 若非今晚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检修,他也不会碰上倪音。 其实当时保安已经到了楼道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前上前一步。 纪予津暂且将自己出面的冲动归因于集团的发展。 抬眼间,是女人过于白皙的肌肤。 她端坐在沙发上,眉眼中三分清纯,三分娇媚,肩线笔直而纤巧,浅咖色的通勤长裙下,是一双修长而笔直的长腿。 清纯中又带着一抹风情,像是雨中摇曳的玫瑰。 纪予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钟。 或许更久一点后,他目光忽然睨下来,沉稳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签订的合约上,规定双方必须配合对方出席既定场合。” 倪音没想到他说起这个,顿了顿才道,“当然。” 纪予津继续沉稳开口:“下周家宴,希望倪小姐能一起出席。” 倪音:“……没问题的,纪总。” *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一场冷雨过后,温度又降了不少。 咖啡馆角落的视野很好,抬头便能看到窗外银杏,风一吹,金黄洒落。 倪音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余念还是和喝她的海盐拿铁,外加一小块芝士茉莉蛋糕。 用咖啡唤醒灵魂后,余念看向倪音,一脸愕然:“那可是纪家的家宴,你就那么随随便便答应了?” 倪音此时也是非常后悔,白皙的指尖捏着冒着水汽的冰美式,指尖被冷气灼的有些泛红,还毫无知觉。 谁让她工作这几年最大的长进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她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她的问题明明很大啊…… 但其实后悔也没用,毕竟两人之间有合同约束,她只是诧异于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看到撑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的倪音,余念安慰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 倪音抬了下眉:“怎么说?” 余念将一颗青提果肉喂到倪音嘴边,笑眯眯道:“我家音音绝世美貌,去了也是全场sy,有什么担心的?” 倪音:“……有点夸张了,姐妹。” 按照纪予津那个长相,他们家人的颜值根本不会差。 余念:“没开玩笑,说实话,我甚至怀疑纪予津愿意和你领证,是看上你的颜值。” 倪音笃定道:“那不会。” 她虽然没谈过男朋友,但她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清纯女学生,对于男性的一些本质还是有所了解。 生理性喜欢是最不能掩藏的。 就她和纪予津独处的这段时间,根本没看出一点儿端倪。 也或许是他的身体不容乐观。 余念轻啧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上次被偷听的事情对她阴影不小,又默默把一些话咽了回去。 于是她和倪音交换了一下手边的咖啡,浅尝一口冰美式。 “就当是去纪家见见世面。” “那样的大场合,可不多见。” 倪音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开口。 “好酸。”余念则吐了吐舌头,腹诽道,“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怪东西。” 她注视着倪音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然后挥了挥手中的车钥匙,“走吧,大美女。” 倪音:“去哪里?” 余念:“给你做艳压全场的准备。” 倪音:“……” “逛街就逛街,别找别的理由。”倪音面带微笑,却无情戳破她的真实意图。 余念笑嘻嘻地接受指责,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到附近最大的商场。 工作后,逛街是她们这些牛马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 余念虽然进的是自家公司,但用她的话来说,“自家人整自家人往往最狠。” 当天下午,她也把这股狠劲用在了消费上。 走出商场时,两人都是收获满满。 余念将倪音 送到家门口。 倪音刚按了电梯,手机在包里震动。 不上班的时候她要给自己做饭,所以回来的路上又买了点蔬菜和调味料。 此刻两只手都拎着东西,接电话不是很方便,回答的声音自然也就有些潦草:“哪位?” “……” 纪予津微微拧了下眉。 原来过去的这一年,她一直都没存他的电话? 男人冷声问:“在哪儿?” 倪音这才意识到对面是谁。 “我刚刚到家,纪总您有什么事儿吗?” 纪予津:“盛林苑?” 倪音:“对。” 纪予津:“在楼下等我。” 倪音:“?” 正当她准备问的更多时,电话已经被挂断。 倪音拧眉思索一瞬,不知道纪予津过来有什么事。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把东西送上楼时,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视线当中。 纯黑色的库里南,线条流畅,锃亮的黑漆折射淡淡的光芒,多少和这个老小区显得格格不入。 倪音莫名有种尴尬,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请问有什么事?” 纪予津今天穿了件白衬衫。 他很少穿这么正的颜色,领口的扣子系的一丝不苟,衬得下颌锋利,线条流畅,大概是刚从一场会议抽身而出,身上的商务气息很浓重。 他轻掀了下眼眸,语气淡漠:“试晚宴的衣服。” 倪音:“啊?” 纪予津却有没有解释的兴趣,收回视线,吩咐司机开车。 倪音本来想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看到男人冷漠表情,也没了交谈欲望。 下午她在余念的参谋下选了条很趁身的连衣裙,既正式,也能日常穿。 花了她整整三千大洋。 现在完全就是在否定她的劳动成果。 一路上,倪音一直都闷闷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达目的地。 南市最豪华的高档商场,寸土寸金,售卖的东西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起的。 倪音这个贫穷小牛马,平日里基本都是绕道走。 今天竟然到了地库中。 下车走了两步,倪音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竟然毫无意识地拎着刚刚买的那一堆东西下车了。 打包好的衣服也就算了,竟然连那点瓜果蔬菜也在手上。 她顿住脚步,一股莫名的情绪升起。 似是感受到身后的异常,不远处的男人停下,回眸。 倪音深呼吸一口气,脱口而出:“纪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合同上规定,双方需要对方配合的事情,需协商进行。” 男人目光扫视过来,只见女人两道细眉拧起,脸上很明显的写着,“你办这些事,哪有和我协商过”。 “生气了?”短暂沉默后,男人瞥她一眼。 从来都锋利的眼风中,竟多了几分慵散和缓。 倪音滞了滞。 下一秒,男人阔步而来,非常自然地拎过她的手袋,下颌轻点,语调清落,“先上楼,违约的事再商量。” 温凉而干燥的掌心触碰手背,像是落下一滴檐下的雨。 6. 第 6 章 倪家破产前,倪音作为普通会员,购入过几件奢侈品。 至于破产后,应该也只有远在英国的倪晴能逛得起奢侈品商店。 尽管早有预想,但中环对高级会员的奢侈接待,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服务人员早在两人步入电梯时就等在了门口,专属电梯一路直达品牌vip室。 包房内宽敞明亮,脚下是高级进口地毯,简约的黑色沙发上,摆放着最新的时尚杂志,刚出炉的点心、巧克力、马卡龙,摆放在精美的瓷器架上。 倪音环顾一圈,就听身后男人再次开口:“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全,想要什么都可以记我账上。” 倪音这会儿心情好了点,眼尾上扬,调侃道:“纪总要用钞能力?” 纪予津:“其他能力也不是不行,看你选择。” 倪音没想到纪予津也有幽默的时候,干笑一声,“不敢。” 金钱关系比别的关系纯粹。 又是为纪家家宴做准备,倪音没再推辞,大大方方接受他这个补偿。 导购很快推着东西过来了。 整整两车衣帽鞋包,在灯光下简直就是耀眼夺目。 导购热情介绍:“纪太太,这些都是我们的当季新品,您有看上的都可以试穿,我们会根据您选择的风格搭配配饰。” 倪音头皮收紧一下。 纪太太?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 她下意识转身,却发现男人正往休息处的沙发走去。 修长匀称的指尖翻过手边的时尚杂志,看样子是要在这里长坐的打算。 他这是……要在这里等她? 印象中,纪予津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 纪家家宴,他大概是不想让她丢人。配合他好好演戏,也是她的责任。 导购在一旁建议:“太太您皮肤白,这件珠光色的小鱼尾和这件拼色长裙,都很适合您,看您更喜欢那种风格。” 倪音身材本就高挑,前凸后翘的,单看版型,没有不适合她的。 不过她今天和余念逛街逛得精疲力尽,其实没多少试衣服的心情,最后按照导购的建议,挑了那件黑白拼色的吊带长裙。 黑色裙摆很简单,但是吊带处做了一片斜肩的白色蝴蝶结装饰,珠光面料,点缀了珍珠带饰,有点睛之处,却又不喧宾夺主。 换好衣服后,导购又对照她的整体风格,去拿配饰。 倪音以为至多搭配一条项链,没想到工作人员竟然拿出了整整一套,包括红宝石点缀的头饰,澳白珍珠项链,带有奢牌字母的手镯。 接着又拿出十几只包包,供倪音挑选。 她这些年对奢侈品也算有所研究,所以很清楚此刻店员拿出来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高级货。 这些无论是品质还是设计,都非常不错,最后她在一套珍珠和一套花环风格的钻石前纠结了一下。 两套和她的衣服都很搭,就是价格上的差别。 倪音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朝纪予津投去询问的目光。 纪予津竟然也真的回应了。 男人目光清淡地从杂志上抬起,毫不犹豫地指向贵的那一套。 倪音下意识吞咽一下:“会不会太高调?” 纪予津目光只扫视一瞬,平静启唇:“这不是纪太太考虑的事情。” 言外之意,做纪予津的太太,有资格张扬。 倪音却没有被这话安慰到,脸色莫名有些涨红。 但想到这些东西总归要还给纪予津的,又稍稍松了口气。 * 从中环出来时,暮色已经彻底落下。 纪予津没有直接上车,而是找了个地方吸烟。 他没有瘾,更像是从密闭空间出来提神用。 倪音远远看到男人站在没人的台阶上,指尖夹了抹猩红,淡淡星火似有若无地映着男人矜贵的眉眼。 他刻意远离人群,倒是倪音主动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发现,纪予津周身的烟味很淡,很清苦的茶香混合着薄荷的凛冽,与其说是烟,更像是一炉香。 橘红色火光点燃男人漆黑眉眼,他睨下目光,淡声道:“有事?” 看到纪予津离群索居的样子,她忍不住打趣:“看来纪总不常陪人逛街。” “嗯。”男人掸了掸指尖猩红,等烟火簌簌落下,才道,“你是第一个。” 倪音眼皮跳了跳,总觉得氛围有些怪怪的,赶紧转移了话题,“上次我忘了问,这次出席的,是那种家宴?” 纪予津:“堂妹婚礼。” 倪音愕然。 她漂亮的眉微拧一下,“那意味着……有许多亲人出席?” 纪予津按灭手中的烟蒂,烟灰顺着银色托盘落下,淡淡星火似有若无地映着男人矜贵的眉眼。 她随口回:“差不多。” 倪音瞬间头大,她预想中最多也就十个人,没想到一上来就给她来了个大的,完全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所以我让你挑贵的买。”男人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扫视而过。 平日里严肃惯了的人,倪音分不清他是在指责,还是在调侃。 倪音目光下意识躲闪:“不是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说……”倪音顿了顿,才道,“我们应该怎么相处?” “或者说,需要熟悉到什么程度?” 这场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纪予津既然同意和她领证,肯定也有他想要表现出婚姻的模样。 然而,纪予津却道:“和平常一样。” 倪音不敢相信:“像现在这种也行?” 不用伪装亲密? “嗯。”纪予津说,“不过,称呼要改一下。” 倪音配合着点头。 无论是纪总还是纪先生,都有些生分了。 但问题是,她想不到更好的称呼。 总不能喊他“老公”。 他们两个人太陌生,这两个字完全说不出口。若是她追星,或者追二次元,经常念叨念叨,或许还能说出口,但问题是,她在虚拟生活中,也没有老公。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无异于外星语。 倪音咬了下唇,选择个折中的称呼:“叫你纪予津,可以吗?” 纪予津沉默两秒,接着道,“先这样吧。” 倪音:“好。” 两人又商量了下婚 礼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时间也差不多了,车子再次驶回盛林苑。 大概是刚刚把话说完了,两人一路上都很沉默。 到达之后,倪音像往常一样客气地感谢了纪予津。 这时候,司机已经先到后备箱,将她下午买的菜拎出来了。 倪音正准备下车接过东西,下到一半,整个人却像被什么定住一半,动作忽然变得极其缓慢,同时,视线一瞬不变地盯着不远处的角落。 纪予津觉得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还没细究,就见她连手中的包都放下,道了句“等我一下”,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等她靠近后,听到极微弱的叫声后,才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之前一直喂的那只流浪小猫,生了。 她大学时是动物协会的志愿者,除了定期喂猫,还会定期挑选一两个幸运对象,带去嘎蛋。 这个习惯也延续至今。 遇到这只小橘时,它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前几天消失了几天,倪音还怕她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是去生小猫了。 看样子小橘不仅没有难产,生下的三个崽,也很健康。 至于搬到这个位置,估计也是为了日后吃饭方便。 刚生完小猫的猫妈妈很谨慎,对气味也很敏感,所以倪音走过去的时候非常小心。 庆幸的是,小猫还记得她,她过去时,猫妈妈不仅没有出现应激反应,还像往常一样朝她发出温柔的“喵喵”声。 倪音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小橘怀里又多了三只小橘,而且看毛发和大小,不像是刚刚出生,而像是出生一周。 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尽早给小猫和母猫找到领养才行。 倪音在这里专注思索,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也朝着她走了过来。 十一月的南市已经有了凉意,清落的姿态裹挟着一阵浅风,空气的微冷混杂着苦茶气息。 倪音下车下的匆忙,没来得及披上外套,月光拢在她身上,她冷的微微颤抖。 视线短暂交汇的一瞬,男人漆黑的眼睫下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是不能理解,“这是你的猫?” 倪音摇头,实话实说:“是只小流浪,不过小小年纪,就被黄毛骗了怀孕。” 这只小猫长得很漂亮,但胆小,怕人,谨慎,倪音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给她投喂适合孕期的猫粮和干净的水。 “我本来想着她生完了小猫,再找个机会给她绝育。” “但现在这个情况,无论是妈妈还是小猫,都需要好好补充一下营养,在野外的话,小猫有被弃崽和失温的可能。” 纪予津眉头微皱一下:“你想收养它们?” 倪音:“我家太小,最多只能收编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小橘听到了她这一句话,忽然颇为委屈的咪了声。 尤其这只小橘还非常爱干净,平日里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生产完为了照顾小猫,显得比往日憔悴了不少。 倪音最受不了这种小猫叫。 于是,下一秒,她也没来得及多想,眨了下那双清丽圆润的杏眼,望着纪予津,小小声试探问:“纪总家里,应该挺大?” 7. 第 7 章 倪音的眼睛很漂亮。 睁着眼睛看人时,很圆润,很明亮,有种干干净净的烟火气。 纪予津大概也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短暂沉默了一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房子也不小。” 倪音愣怔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正是这个男人在不久前送了她两套房。 那天过户之后,她就没有再理会过这件事,似乎他的助理还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亲自看一眼,倪音却因为工作原因,直接拒绝了。 此刻:“……” 倪音大脑高速运转着。 然而,这时,纪予津再次开口:“有东西能带走他们?” 倪音点头:“有的,我朋友之前在我家放了个航空箱。” 纪予津:“拿过来。” “啊?”倪音面露不解。 只见男人轻抬眼皮,声音平静如水:“为什么每句话都要人吩咐两遍?” 倪音:“……” 这一下,她确实不敢多问了,楼道口就在不远处,火速上楼后,航空箱、猫粮,还有干净的水碗都拿了下来。 到底已经喂了两个月,这只小橘对倪音不能再信任,没多犹豫,就主动挪动航空箱里吃猫粮。 至于那三只小猫,也循着妈妈的轨迹,慢慢挪了过去。 等到一家四口全部进了窝,倪音关上箱门,完全一副功成身退的状态。 车子很快驶出盛林苑,半个小时后,拐进一片她完全陌生的区域。 一道闸门过后,迎面是一尘不染,干净宽整的路面。 行道树修剪的整洁又不失美感,空气中氤氲着草木清香。 等到车子驶入一栋三层的别墅门口时,自动的车门缓缓打开。 门口执勤的安保人员,很热情礼貌地同他打招呼,“纪总好!” 倪音才反应过来:“这是……你家?” 纪予津颔首朝窗外示意后,不紧不慢地抬了下眼皮,语气平淡道:“准确地说,现在也是你家。” 倪音:“……” 视线望到门口的那个白兰花的标志,她觉得自己脑子更加空白了。 白兰府。 余念曾经告诉过她,南市上层的有钱人几乎都在这里置了房产。真正能实现独栋别墅的高端社区,叠楼式的现代中式风格,大平台,有私人庭院和私人泳池,无论是舒适度和高级感,都是顶级。 从前倪家最鼎盛时,倪音也不是没住过别墅,但走进这栋房子,心中还是忍不住震撼。 别墅和别墅也是天差地别。 但很快倪音就接受了,纪予津这样的身价,若不住这样的地方,说不过去。 只是…… 她的小橘,也要住上这样的房子了吗? “纪予津,我想先洗个手。”走进客厅后,倪音放下航空箱,开口道。 毕竟是两人刚刚约定好的事情,倪音趁热打铁地改了口,本来以为会别扭,没想到,喊起来比想象中顺口。 纪予津将西装递给家中的阿姨,给她指了个位置。 卫生间在客厅的角落,但也足够豪华。 大理石台面,防雾镜,侧面的玻璃灯落下斑驳光影,氤氲出一种极高贵的氛围感。 倪音顺其自然地洗了手,打了洗手液,最后用习惯性地拧开桌面上的保湿套装。 也正是因为太自然了,倪音才觉得不太对劲。 但直到将护手霜往手背上晕出时,她才意识到,原来从进门到现在,无论是拖鞋,还是卫生间的护理套装,都有专门给女生准备的东西。 倪音不是清澈的大学生,很清楚一个成年男性家中,出现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倪音顿时有种误用了别人私人物品的尴尬,偏巧下一秒,纪予津的身影还从卫生间门口一闪而过,两人的视线刚好在宽大而明亮的镜面中相对。 只见她飞快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真诚道,“抱歉,误用的这些东西,我会给您换新。” 纪予津却对此表示困惑:“误用?” 倪音声音轻飘:“我看那是女性用品,所以就——” 纪予津是何等聪明,男人冷硬的眉峰微微挑起,凉凉道:“你觉得我有婚内出轨的癖好?” 倪音:“……” 男人眸光如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片刻后才开口:“这是婚房。” 倪音眉心微动一下。 纪予津本来就高,此刻冷隽的目光落下来,冷漠疏离的气质很明显,那语气听上去哪像是“婚房”,反而像是宣布要“分居”。 “这样啊。”她抿了抿唇,显得有些尴尬,“既如此,那小橘它……” “你是我的新婚妻子,自然对婚房有相应的处置权。”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衬衫袖口,上楼。 倪音眼睫轻眨,等男人身影走出视线,完全接受这个现实。 这也意味着,小橘要有自己的家里? 因此回到客厅后,她便开始激情下单猫咪用品。 猫砂盆,自动喂食器,猫抓板,猫碗……倪音规划的津津有味,还不忘让家中的方姨过来搭把手,她好把一个装饰柜的位置换成三层的猫爬架。 她没有真正意义上养过猫,小时候她过得颠沛流离,从自己家搬到姑姑家,又从姑姑家搬到外婆家,自己连个像样的卧室都没有,更遑论养猫。 大学时,她跟着社团同学照顾散养的流浪猫,对于家养,没什么经验。 今天打开社交媒体,才算是正式开始钻研。 考虑到她和纪予津都要上班,倪音便将喂养日常交代给方姨。 方姨听得很认真,甚至并没有真正询问猫咪的主人到底是谁。 而是默认这四小只,只属于这个家。 半个小时后,倪音终于努力将目光从那四小只上挪过,站起身。 纪予津也结束了商务电话,从楼下走下来。 倪音看时间差不多,开口道:“它们四个我已经安排好了。” “猫咪生活用品会陆续送到,喂养方式我也同方姨说好了,如果有空,我想随时过来看看它们,希望你不会介意。” 纪予津:“不会。” 倪音最后看了眼小猫,提最后的一个需求:“就是要麻烦您一趟,送我回去。” 纪予津似是早有准备,拎起手边的西装, “走吧。” 她跟着纪予津走出家门。 白兰府的庭院设计的都是中式风格,白日里看上去曲径通幽,很有意境,晚上为了营造氛围感,只在地上点缀了零散几个地灯。 富人区的入住率一向不高,这边的楼距又格外远,开发商估计重视整体的氛围感,所以整体环境偏暗。 倪音从初中时便开始过集体生活,一开始倪峰给她找的寄宿学校条件不太好,回宿舍的楼道灯坏了学校也不去修,有天晚上她回去的晚,身边也没朋友,直接从楼道口摔了下去。 那次她伤的不算轻,到现在还有些怕黑,再加上脚上还穿着高跟鞋,下台阶时,差点歪了下。 趔趄间,忽然有道力量搭上她的小臂。 再然后,半个身子刚好撑在她要倒下的侧边。 纪予津这时还没穿上外套,上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肌肤相贴的瞬间,倪音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倒地倒是没倒地,只是—— 倪音下意识龇了下牙。 好硬。 他的腰腹是石头做的吗?不过轻轻一撞,就硌的她这么不舒服。 她起初只觉得他身形很好,他肩宽腰瘦的,是很标准的倒三角。但她根本没想到,肉眼看上去流畅的肌肉,竟然这么强硬。 光线昏暗,月色如水一般淌下来。 再一看,男人无论是胸膛和腰腹,都比她想象中健硕许多,尤其上半身,将衬衫完全撑开,隔着灯,都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无意冒犯。”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秋风缓缓而过,吹得他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同时将他身上惯有苦茶气息卷入鼻尖。 “没关系。”说话间,倪音也赶紧收回来目光。 她下意识吞咽一下,维持平衡,让自己站稳。 下一秒,男人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挪开。 两人再次回到刚刚的远距离。 全程也不过数秒时间,倪音却莫名觉得腕上某处有些滚烫。 和这秋日凉薄的夜色,有几分格格不入。 二十分钟,车子到达小区门口。 折腾了一整天,倪音终于得空休息。 下车后,纪予津将车窗降下一半,算是和她告别。 倪音本来只想和他挥个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倪音的话成功拦下他。 “你今天不是说称谓的事儿吗?” 纪予津顿下目光,看似凉薄,但似乎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耐心。 “你有编故事的天分吗?”倪音问。 纪予津没太清明白,微微拧眉:“怎么说?” 倪音则耐心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起参加别人婚礼,总会有人问小情侣是怎么认识的。” “如果不想暴露合约的事情,怕还是要上点心,提前组织好语言?” 纪予津平静地看着她。 只见倪音颇为不好意思地撩了下头发:“我小时候作文挺差的,怕编不好。” “要不这样,咱们一人写一个,看谁的合理,就用谁的,行吗?” 8. 第 8 章 早晨八点,京市城心CBD,一栋栋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直插云霄。 京远集团总部,一场会议正在进行。 君澜的收购已经顺利进行,股权正式转移已经三月有余,上层的变动几乎没有。 这倒也没完全出乎意料。 酒店行业依赖品牌、服务、经验管理和人脉,君澜虽然因为资金链断裂年收下滑不少,但老牌积累的口碑和客户尚且稳定。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则是这位小纪总,从国外落地不过一周时间,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竟已经将高层和基层业务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此刻坐在会议厅的人不可谓不紧张。 京远集团曾作为域内最大实体经济起家,近些年互联网和科技行业兴起,不断分割市场,京远集团的份额依然高的吓人。 更不用提那位手段狠厉的小纪总,一上任便启动人事和结构改革。 此番收购国内高奢酒店大概只是他战略版图地冰山一角,占据海外市场,让市值翻倍才是最终目的。 今日所有高层都到场,秘书传达所有人都要有内容展示。 其实几个主要领导纪予津早已提前见过,但该走的流程必须要走。 八点零五分,纪予津准时踏进会议室。 有些人天生便是瞩目。 男人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身高腿长,长身玉立,年轻又矜贵。 他五官立体,容貌出众,只是那股强大的气质太具有压迫性。 等他进门时,所有人恭敬起身,表示迎接。 纪予津则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汪俊作为副总,手上权力最大,职责也最多,所以第一个汇报。 半个小时的业务汇报,也称得上流畅专业,“以上就是君澜所有酒店一年的营收情况。入住率基本达到百分之七十,但利润率差异明显。” 纪予津点点头,对他的汇报表示肯定,接着又问:“敢问汪副总,利润最差的是哪一家?” 这个问题汪俊早已准备,直接答:“海岛分部,因为物业成本高,加上去年整体翻修,资金消耗较大。” 纪予津点头,通常来说到这儿就可以结束了,纪予津却忽然问了句:“当时负责审批的是谁?” 汪俊眸光微动,但开口时,依然沉稳:“是已经离职的靳副总。” 纪予津:“知道了。” 这场会开的不算长,纪予津点出的问题不多,却一阵见血。所幸管理层面变动不大,只有财务和法务由京远接管,人事也几乎没有变动。 两个小时后,纪予津:“散会。” 众人各怀心事,目送老板离场。 然而,最先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汪俊,没像往常一样端着水杯悠闲地回部门会议室,而是心事重重地拨通另一个电话,“陆泓,你过来一下。” * 纪予津出面总裁会的消息很快在集团内部传开,员工私下讨论了好几天,但也仅限于总部。 倪音这边还算风平浪静,倒是芸姐带来了个好消息。 君澜全司要评选年度人物,不仅能登上公域投放,还能获得一笔奖金。 “你获评的可能性很大。”交班时,郦芸看着倪音,笑眯眯道。 倪音不仅任上投诉率为零,去年还用海姆立克法紧急解救了一位被异物卡住喉咙的小孩子。她能获评也是实至名归。 但郦芸还是嘱咐:“这段时间,无论是出勤还是考核,都稍微注意点,别让有心人举报了。” 倪音心情不错地道:“没问题。” “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徒弟,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不会出错。” 倪音对公域投放并不感兴趣,不过想到能充实一下小金库,还是很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倪音基本在加班中度过。 也是挺神奇的,倪音也就刚得知自己要评优,接下来的几天,工作量一下子上去不少。 首先是临时加了两个访问团的接待工作。 不仅如此,还要应付上面一位领导的季度考察。 毕竟是总部下来的人,事关所有人的年终奖金,不得不重视。 所有人里里外外忙了好几天,倪音这样的管理层,甚至为此熬了大半个通宵,忙的小猫都没顾得上去看一次。 不过方姨总会时不时给她发照片,算是她忙碌工作中唯一慰藉。 考察当天,君澜全体工作人员严阵以待,等了半个上午。 甚至连午饭时间都错过。 没想到最后总部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考察暂时取消。 这个“暂时”就很有灵性。 小宁:“终于能松口气了,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一个工作好多年的老员工则不以为然,头大的很:“这不是把人当猴子耍吗?今天不来,下次还是要来。” “来了又是一顿折腾,谁顶得住。” 对方说完,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倪音也很无奈,她为此还牺牲了半个休息日,估计也是补不上了。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上次给纪予津说编故事的事,她还没着落。 因此婚礼前一晚,她挑灯夜战……看了一整晚的。 然而,企图在别人的故事中寻找灵感的倪音,在坐上纪予津前往婚礼现场的车时,依然没有任何想法。 最后还是纪予津开了口。 依旧是那辆库里南,车座后排,男人双腿交叠,坐的端正矜贵。 “你之前说我们认识的过程,想好了吗?” “……” 毕竟是她的提议,倪音硬着头皮,现编了一个,“要不就说,我们两个是朋友聚会上见面,一见钟情?” 毕竟当初得知纪予津缺联姻对象的事儿,就是余念告诉她的,这种说法是风险最小的。 纪予津今日没有特别打扮,还是往日那身日常款的西装。 不像是参加婚礼,而像是去给员工开会。 不过男人身材格外好,普通西装穿在身上也是赏心悦目。 他不咸不淡地看过来一眼:“两人同时心动?” 倪音被噎了一下。 这种事情的概率怕是和中一百万差不多。 更何况,纪予津这么多年身份都没有人,薄情寡性,名声在外,说出去,谁会相信。 她只好咬咬牙,说:“你可以说我先动的心。” 男人视线扫过来,眼尾微挑一下,睥睨的意思更深沉:“你不怕别人说你有所企图?” 倪音却是笑笑:“如果我有这种担心,当初也不会签下那份合约了。” 纪予津唇角轻微勾动一下,倒是倪音又问追:“纪总呢?纪总想怎么认识?” 她刻意跳回曾经的称呼,不是忘了,很明显是来了兴趣。 她的眼睛本就亮,此刻探究地望过来,双瞳剪水般荡起一片潋滟秋色,像是林中好奇的小鹿。</p >纪予津也不知为何,原本紧绷的唇线,松弛了些。 须臾,他开口:“聚会就可以。” “不过,我会说,是我先动的心。” 男人低垂着眉眼,长睫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半张脸隐在阴影处,却遮不住分明的轮廓。 倪音只当他在说笑,便跟了句:“还是纪总考虑周到。” “这样也显得您更加绅士。” 纪予津没再搭话,目光在她面容停顿几秒,接着收回视线,像是失去了和她谈话的兴趣。 十分钟后,两人到达婚礼现场。 虽然是纪氏分支,但作为南市顶级豪门,此刻婚礼的豪奢程度在员工间也有所流传。 玫瑰专程从普罗旺斯空运而来,婚纱和珠宝都是摩洛哥皇室设计师设计,就连给宾客的伴手礼,也全部是都是奢侈品。 车子很快到达洲际酒店地下停车场。 倪音今日的礼服裙不算繁琐,就算穿着高跟鞋,也不用刻意维护。 递上请柬后,她和纪予津正式入场。 大厅此刻已经已经到了不少宾客,而且这是分设为两层的包厢,也是入场后,倪音才发现自己直接到了第二层。 婚礼现场步骤的很漂亮。 虽然没有传言中那么夸张,但也足够高级。 玫瑰和氢气球铺满了道路两侧,浪漫又美好,复古的摆盘上是精致的小蛋糕以及无限续应的香槟,角落里的乐手穿着精致的燕尾服,演奏着舒缓乐曲,空气中的香氛也是很高级。 而纪予津的入场,无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阿津来了。” “是小纪?” 这称谓听着亲昵,很像是亲戚间的称呼,但纪予津并没有多逗留,大部分都只是点头致意,更像是目的明确的往里走。 倪音跟着他的步伐前进。 直到快到里坐时,纪予津的脚步忽然放缓了些。 从倪音的角度,刚好能看清楚那一桌的情况。 主位上坐了位老人,虽然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矍铄,气度非凡。旁边的几位,无论衣着还是谈吐,也是气质独特。 想必那几位就是纪予津的近亲。 两人签订合约的那天,关于双方的家庭情况,并没有多聊。 她还是后来才从余念那里得知,他父亲纵情声色,常年在国外,母亲离婚后改嫁去港岛,几乎和家族隔离。家族企业全靠老纪总支撑。 想来,正中间的那位……就是传说中的老纪总了。 纪予津的称呼,印证了她的想法。 “爷爷。” 男人沉稳开口。 这一声,不只是主位上的老人,旁边的亲戚也都回头,毫不顾忌地将目光落过来。 有钱人注重教养,就算是打量陌生人,也不会过分。 加上身旁有纪予津在,倪音并没有被窥探的无措和尴尬。 被这称呼点了一下,倪音也正在头脑风暴,就在她思考何时开口时,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掌心,忽然感受到一个力度。 凉而干燥的掌心顺流而下,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背完全包裹住。 肌肤相贴,十指相扣。 倪音怔住,几乎是下意识抬头看他。 她听到自己心脏乱跳的声音。 只见男人不疾不徐地对上满桌探究的目光,轻点下巴,嗓音清落地宣布: “这位是倪音,我太太。” 9. 第 9 章 工作之后,每次有重大项目或者是合作,她都会被人介绍。 但是被这样介绍,还是头一次。 服务业做久了,表情管理也必须到位。 倪音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是个绷带,不然为什么会在一众长辈投来探究目光时,不久能绷住,还能礼貌而自然地顺着纪予津的和话,一一打招呼。 纪予津则更表现得更自然,要不说人家是总裁呢,这样的场合也能应付的得心应手,还格外真诚。 有那么一刻,倪音真的以为自己和他是一见钟情,琴瑟和鸣的新婚夫妻。 两人的亲昵,在正式落座后,暂时告一段落。 纪予津放开她的手,倪音也很自然地坐在他的旁边。 作为上一代的掌舵人,纪连山自然第一个开口。 上一次和纪予津的见面差强人意,尤其是这小子半道离场,没人唠嗑,导致最后半盅桂花酒都没喝完。 若不是看在他这一年业绩实在优秀的份上,让人恨不得跳起来大喊一声逆子。 就是这样一个逆子,那天还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带着老婆来见家人了? “小倪啊,来,先坐下。”老人笑眯眯道。 说实话在纪予津单身这么多年的时间内,纪连山不是没有怀疑过纪予津的身体情况,只是一直碍着面子没戳破过那层纸。 一年前,听到他领证的消息,还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曾经一度怀疑他是在不知道哪个崇尚自由的小国家悄无声息的领了别的证。 现在还是这么一个标志小姑娘,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怎么能不开心? 纪连山虽然好奇,但有一个点,不随便查户口。 他堂堂一个老总裁,总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见孙媳妇吧。 因此也只问了今天的行程忙不忙,座椅舒不舒服,有没有别的需求。 这样一来,也杜绝了其他人对倪音的查户口。 纪连山对倪音的态度,可以说是个风向标。 大家族中的人哪一个简单? 表面上亲亲热热,背地里却是暗中较劲。谁要是表现出对倪音过分的探究欲,也表明和她真的不熟。 纪予津如今风头正盛,和他的太太不熟悉,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没人愿意给别人留下如此印象。 因此倪音觉得众人除了客客气气的关心之外,竟然没有多少让她难回答的问题。 可如此保持微笑,也不是个容易的活儿。 等到灯光暗下去,婚礼仪式正式开始时,倪音才彻底松了口气。 新娘一袭华丽的白纱,衬得皮肤白如春雪,再加上耀眼的头冠和钻石,精致又高级,和欧洲皇室的公主没什么两样。 台下的倪音,则借着暗下去的光,单手托腮,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还好,还好,还没有彻底僵住。 至少还有部分咀嚼功能。 昏暗中,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不想待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是她一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不想待的话,我们走。” 微微抬眸,倪音才确定,说这话的真的是纪予津。 男人双腿交叠,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来,中途离场这种不礼貌的行为,说的像是喝水一样寻常。 “这不好吧?” 纪予津扯了扯唇,虽然没开口,但慵散的神情就足够说明问题,他若是想走,这样的场合,也绝不会有人会怪罪下来。 他有这样的资格,倪音没有,也不想一被纪家人认识,就成为是非之地,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坚持下去。 好在这对新人足够养眼,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似乎也是一种精神满足。 仪式快结束时,倪音来了一个工作电话。 场内声音嘈杂,倪音给纪连山示意,他毫不介意便挥挥手,让她先忙自己的事。 君澜的财务小姐姐打来电话,说上一次她报上去的几分工单出了问题,需要重新填报系统。 小姐姐脾气不错,描述完问题,提醒倪音尽快操作,这样还能赶上月底的审核。 这笔差旅费用审核了不少时间,倪音也不愿耽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在地上按照要求完成了操作。 只是起身时,她好像弄错了方向,前后两个大门长得一模一样,她一路走下去,才发现自己没走回原位,反而到了另外一个大厅。 这个大厅布置成了酒会的样子,此刻不断有人陆续入场。 今日洲际酒店由纪家人包场,婚礼仪式后便是舞会。 倪音对跳舞没兴趣,转身准备离开时,被一道声音拦了路。 “怎么是你?” 这声音算不上礼貌也算不上无礼,倒是有些熟悉。 倪音顺着声音转过头,这才看到,说话的人是她在集团总部时的同事,童茜。 两人同一年进入集团,后来倪音被调来一线,童茜则一直留任在总部。 显然,童茜在总部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她妆容精致,一身奢侈品,手上拎着的包也是价值不菲。 童茜对倪音的到来很吃惊。 对她今日的打扮,也很吃惊。 毕竟当时在总部时,倪音就是出了名的漂亮,平日里不施粉黛时,也会被一大堆男人盯着。 怎么短短一年时间,收拾打扮的比她还夸张。 童茜只能以一线工资低,倪音身上的首饰都是fake来安慰自己,拿出前同事的最后一点体面,和她聊天:“好久不见啊。” 倪音和童茜在总部时关系就一般。 她待人和善惯了,但是架不住别人有天然的恶意。 不过工作这么久了,谁还没几个看不顺眼的同事。 倪音轻轻点了下头,“确实很久不见。” 童茜:“最近还顺利吗?” 倪音敷衍道:“差不多吧。” 童茜则笑笑:“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转眼你都调走一年了。” “说起来这个事情我还觉得惋惜,当初我想着谁走你都不会走,毕竟你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强,要往上调,你肯定是咱们同期第一人。” 倪音没明白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礼貌道,“你高看我了。” 童茜:“也没有啦,我现在去14楼开会,偶尔还能听到大家在讨论你。” 倪音:“……” 14楼,开会。 童茜这话说的太有艺术水平。 在总部待过的人,都知道14楼会议室是个门槛,不少人把那当成人生小目标,因为能去里面开会,意味着进入了集团中层。 也就是说,在倪音被调任的这一年,童茜至少连升了三级。 这根本不是一个职场新人该有 的晋升速度。 但倪音只是沉默一秒,弯弯唇道:“看来我走的挺对的。” “至少给你腾个位置,不是吗?”倪音扬起一个标志笑容。 童茜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脸色微变一下,只是,还未开口,身边传来另一个男声。 “你们在干什么?” 走来的男人西装革履的,一副都市体面人的模样。 虽然脸长得很大众,但是因为这通身的打扮,很能偏偏年轻女孩。 倪音的眼眸却在顷刻间黯淡下来。 原来遇到童茜这是个开始。 遇到陆泓才是她今天晦气的真正开始。 陆泓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倪音,他微微眯了眯眸,目光有些玩味:“是你啊。” 他这话刚说完,童茜靠他过去,语气立刻软下来,半是撒娇,半是嗔怪,“你怎么才过来?” 男人手臂往童茜身上轻轻一搭,目光却继续看着倪音。 毕竟是别人的婚礼,倪音便也体面道:“陆总。” 陆泓笑着:“你们两个在这里叙旧,也不通知我一声。”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领导吧,倪音?” 男人声音放轻了些,尤其是喊她名字时的尾调,带了几分别的意思,突然就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倪音咬了下牙,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泓轻笑,“集团给基层人员发的邀请函极少,你能过来参加,想必费了不少力气?” “不过今天不少领导出席,能搭上一两个,不算亏。”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当初那件事,你稍稍让步一下,不闹的那么难堪,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是现在这个情况。” 倪音沉默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当初,是他对倪音骚扰未遂,才被她举报降职调岗的。 那件事情闹得不小,倪音也不想继续待,报名了当时外调计划,被分到了君澜。 此刻看来,陆泓的处境根本没有变差,显然是通过别的手段,再次爬了上去。 “我倒和陆总想的不一样。”倪音挑了下眉,语气平静,“如果我继续坚持,陆总现在会在哪儿?” 陆泓脸色变了变。 婚礼仪式显然已经结束了,这会儿陆陆续续有人入场。陆泓显然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倪音根本没等他回话,直接转身离开。 倪音走后,陆泓沉着脸童茜问:“她是君澜派来的?” 童茜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咬着唇:“不然呢?估计也是干活卖命而已。” 前几日得知倪音要评明日之星,她就不开心了。 她是实在没想到,倪音能在云山风景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把工作干的那么出色。 好在陆泓有点小权利,这几天又是给云山那边派接待,又是临时取消考核,算是给她小小出了个气。 “也不知道骄傲什么,当自己是总裁夫人?”童茜环着胸,不屑道。 陆泓反而冷静下来,也有心情去哄童茜:“好了好了,今晚去天街买包。” 一听到去买包,童茜心情好了不少。 而拐角处的倪音刚好听到了最后一句。 她脚步略顿一下。 但没有停留,径直走了。 10. 第 10 章 倪音很快找到了正确的路。 只不过,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天台上静了一会儿。 这样冷热皆适宜的天气,在南市不常见,秋光透过枝叶,像是揉碎了般,在对面的白墙上楼上斑驳树影。 她伏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感受着秋日凉风从指尖划过。 可以说,遇到陆泓的副作用,现在才开始显现。 四周像是被封闭,窒息的感觉宛若潮水般裹挟而来。 她以为她会忘记,但是看到陆泓那张脸时,曾经发生的一切就如画片一样一张张划过去。 无比清晰。 陆泓算不上倪音的直系领导,那时候倪音是刚进入总部的管培生,和他因为一个项目结识。 一开始,陆泓也算个正常人,对于手下的新人算是耐心体贴,因为和倪音是硕士校友,对她的关心理所当然地多了些。 但渐渐的这种关心就变了味儿。 比如,他会在她晚上休息时,打电话让她来办公室加班,再比如说,指定让她去酒吧陪客户。 倪音一开始不懂,只是以为有同事陪着,也没多想。 但渐渐的,同事不断推辞,无论是加班,还是去陪客户,都只剩下他们二人。 直到某一天,出差的酒店里,陆泓彻底撕下面具,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那时她并没有多少社会经验,也没有能给她提供的家人,身后可以说是空无一人。因此事情出来后,在陆泓的运作下,黑白颠倒,所有人一度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后来虽然她成功拿到证据,举报成功,再看看现在的陆泓,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徒劳。 倪音闭了闭眼。 小时候,每当经历痛苦时,她便把自己想象成鱼缸中的鱼,这样好像就能离这个世界遥远一些。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倪音今天也准备故技重施。 直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倪音恍若突然惊醒般,看到不远处走来的男人。 纪予津单手插兜,缓步而来,他气质本就冷清,阳光洒在他身后,更显得矜贵冷然。 “我正准备回去。”倪音长睫微颤一下,避重就轻道。 这些年她调整情绪调的一把好手,此刻出了眼睛有点红外,看不出太多异常。 她今天穿着的高跟鞋比平日高一些,转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差点扭到。 纪予津原本对她私自外出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对上那双微漾的乌眸和她稍微有些吃痛的脚,还是忍不住蹙眉。 倪音:“有事吗?” 纪予津沉默地盯着她,似在打量。 半晌,才开口:“爷爷找你。” 听到是纪连山找,倪音没敢耽搁,稍微理了下裙摆,便赶了回去。 虽然纪予津从未主动提起过和爷爷的事情,但就刚刚那一段相处,倪音能感受到,他和纪连山的感情不一般。 如果纪予津是他的甲方,那纪连山就是甲方爷爷了。 比甲方爸爸还大一个倍儿,肯定要好好相处。 倪音的爷爷奶奶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她从来就没享受过隔辈的亲情,她觉得纪老爷子并没有她想象中老领导的高高在上,反而很亲切。 匆忙赶过去时,还是慢了一步,助理说,纪老爷子接了个电话先行一步回去了。 既然走了,说明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儿,倪音也就是估计着老爷子第一天见她,想打听些她的基本情况罢了。 她一个小辈儿也不能自作主张去找老人询问,只能闷闷地在原地坐了会儿。 被陆泓那件事一膈应,她彻底打消了去舞会的念头。 所幸纪予津也没有过去的欲望,仪式结束后,他接了个紧急电话,刚好有了正当理由提前离场。 倪音垂眸,跟在纪予津身后,准备上车时,纪予津忽然看着她,“你的包呢?” 倪音瞪大眼睛看他一秒,才惊道:“啊,好像忘在桌子上了。” 说完,她就要转身回去,一只手臂挡在她面前。 倪音眨眨眼,回神时,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没多久,他就拎着她的包回来了。 不远处的纪予津,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手里拎着她的麂皮小包,乍一看,很像是封面杂志的模特。 上车后,除了将包递给她,还忽然往她脚下扔了个东西。 倪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双一次性棉质拖鞋。 “穿上。” “……”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漂亮的鞋子大多不合脚,就像漂亮的男人大多没用一样。 不过纪予津好像打破了这个诅咒。 他还是挺有用的。 换上拖鞋后,倪音将手袋放在身边,疲惫地往座椅上靠了靠,准备闭目眼神。 纪予津却盯着她瞧了几秒,犹豫半晌后,终于开口:“你今天不开心?” 倪音上车时就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但也没想到他会亲口说出来。 “没有。”倪音没睁眼,顶着着一副下一秒就要上吊的表情说,“我很好。” 纪予津:“……” 刚好司机在前方问,“老板,先去哪儿?” 倪音:“我回盛林苑。” 纪予津顿了两秒,再次开口:“先送她回去。” 然而,车子刚没开到目的地,纪连山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自己已经到了白兰府,问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 倪音:“???” 这突然的查岗宛若一记闷拳,把她打的清醒了不少。 她也不装睡了,赶紧坐起身,焦虑地望着纪予津,生怕他应付不来。 车子很快从盛林苑的方向,调转去白兰府。 一路上,倪音不可谓不紧张,她回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纪予津:“你说,爷爷他不会看出什么异常吧?” 虽说是婚房,但是倪音只在送小橘时去过一次,没在里面住过一天。 有没有居住痕迹,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纪予津对此却放松许多,“不好说。” 倪音屏住呼吸,颇有一种小时候没复习就上考场的感受。 车子很快就到了白兰府。 倪音整理好情绪,重新踩上高跟鞋,像只小鹌鹑一样跟在纪予津身后。 他应付他爷爷肯定要比她强。 结 果是,进门时,除了小橘带着她的三个崽,热情地奔跑着出来,哪里有纪连山的身影。 再次打电话过去,两人才弄清楚,原本纪连山本人没到,而是他送了一批东西过来。 那堆东西已经堆在客厅里了。 至于那堆东西…… 竟然全部都是智能家电: 扫地器机器人、洗地机、语音控制音箱、自动窗帘、按摩椅,甚至还有一台带手柄的游戏机。 纪连山在电话那头解释:“这些都是给你们搬新家的礼物。” 这栋别墅在设计时没有安装全屋智能,是因为纪予津觉得那些东西不仅不方便,还会造成不少麻烦。 但纪连山觉得年轻人的家里还是要时尚一些,便框框下单了这么一度东西。 这些东西把方姨吓得够呛,还以为自己要就此失业了。 倪音笑着说:“人工智能也要人操作啊,你没看到之前的机器人比赛,摔了之后还要四个人抬着担架抬出去呢。” 方姨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纪连山不来,倪音也放松了不少,和纪予津研究起这些东西要怎么用。 拆箱,安装,读使用说明,连接手机软件…… 纪予津虽然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但也没完全袖手旁观,偶尔也能搭上一把手。 导致倪音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两人真的在为这个新家准备着。 研究这些东西也不是个容易事,时间很快过去,夜幕也渐渐降落下来。 纪连山买的东西一看就花了大价钱,无论是品质还是质量,都格外好。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手机APP的操作,并不像宣传中那样顺利,时不时便跳出来提示,让他们重新设置账号。 倪音研究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纪予津平日生活都有助理帮忙,对这些东西研究的更少。 倪音觉得他甚至分不清什么是扫地机,什么是洗地机。 纪予津走到窗边,干脆直接给纪连山打了个电话。 两人沟通一番,纪予津过来时,电话还没有挂断,他将声音外放给倪音听。 老人浑厚健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问清楚了,是供货商那边搞错了。” “他们以为是我需要这个产品,就直接绑定在我的账户上了。” “说的什么,两台手机同时登陆,系统不兼容,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倪音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纪连山听到倪音回应,语气更加和蔼了些,“小倪也在旁边啊?” 倪音:“是的爷爷。” 纪连山忍不住笑了下。 这笑声很是熟悉,倪音这才想起来,这似乎就是那天和余念吃饭时,她在包房里提到过的“老钱笑”。 大概是这笑声太爽朗,倪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们再研究一下。” 那头,纪连山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今天太晚了。” “今天你们两个难得都不加班,早早休息吧。” 倪音顿了顿,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怪怪的。 果然,老爷子的下一句是—— “我明天一大早就过去,看看问题。” 11. 第 11 章 一种不妙的感受在倪音心中升起。 等纪予津挂断了电话,她动了动唇,开口问:“爷爷说的早,是多早?” 纪予津面色倒是很平静:“他每天晚上九点睡,四点起,算着时间,五点就过来了。” 倪音:“……” 五点。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五点之前就要赶过来? 而且还要让家里有住过的痕迹,显然对他们来说,不现实。 倪音还在纠结,纪予津便发话了:“今晚留下。” 倪音花一分钟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样一来,两人需要一起在家中吃个晚饭。 家里难得来人,方姨很兴奋,烧了好几道菜。 这也是倪音第一次和纪予津一起用餐。 别墅餐厅很大,餐桌可以自动旋转,他们两人一人坐这头,一人坐那头,相隔的不能再远。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餐桌上只有听到偶尔发出的餐具碰撞的声音。 倪音以为自己会尴尬,但是这几天的相处,也算是让她处出了点经验。 纪予津这个人本就冷清安静,在他身边,不说话比说话要强。 晚饭结束后,方姨过来收拾桌椅碗筷,纪予津直接去了书房。 倪音本来想去外面散散步,但是透过窗子一看,外面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中的庭院很有氛围感。 雨滴敲在芭蕉树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太湖石堆砌成的小山,映在夜色中,像是一副古旧的山水画。 红枫和松针在冷雨中簌簌落下,开的鲜艳的重瓣菊花在雨中摇摇欲坠,有种独属于秋日的浪漫。 不过倪音没来得及欣赏,就赶紧去院子里把小橘抱回来。 小橘流浪惯了,有时候不愿待在室内,方姨便在院子里给她也搭了个窝。 这雨看上去不小,小橘后面还跟着三个崽,倪音拿着猫条,小橘走在前面,小猫就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橘妈的教导,这三小只对倪音毫无防备,不仅时不时在她脚边蹭蹭,还任由她摸头,眯着眼睛翘着小尾巴,十分享受。 倪音把三只小猫挨个撸一遍,然后拎着它们回到客厅内。 她从庭院到客厅往返的太自然,也是回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夜晚的庭院,比她上一次来,明亮了不少。 再看一眼,不仅廊下挂了几盏六角木灯,沿路的地灯,也多加了好几盏。 ……这些,都是纪予津新添的? 倪音眼睫轻眨,对面方姨走过来,她正准备下班,顺便问倪音第二天想吃什么,她好早早准备。 倪音对早餐没什么要求,让方姨照常就好。 方姨又问:“纪总呢?” 倪音转身,这才注意到,纪予津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 纪予津:“随意就好。” 方姨忍不住笑:“先生和太太还真是天生一对,连早餐的要求都一样。” 倪音面色有些尴尬,纪予津倒是和往常一样没有情绪。 不过方姨似乎还是感受到了点儿氛围的不寻常,拿着自己的小包赶紧就走了。 纪予津看了眼手表,抬眼时,平淡问:“你准备几点休息?” 倪音也看了眼时间。 她平日里作息还算规律,但也要到十点之后,只是考虑到明天要早起,她决定今天早点休息。 “要不现在我去收拾?”倪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纪予津:“主卧里有卫生间,可以直接洗澡。” 倪音点点头,今天安装智能家居时她已经在家里巡视过了,整栋别墅虽然面积大,但是只有一个主卧,剩下的两个房间是客房,面积要小不少。 倪音走进房间,没一会儿,就又探头出来,“那个,纪予津——” 她小声喊他的名字。 男人目光落过去。 倪音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带睡衣……” 她去浴室扫了一眼,浴巾浴袍都准备两份,但没有新的睡衣。 倪音很理解。 毕竟睡衣睡裙都是贴身衣物,别人不好准备,她今天也确实来的突然。 纪予津闻言,直接走过来,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最后,他拎出两件新的衬衫,询问:“介意吗?” 他不常住在这里,只准备了一套睡衣,他穿过的衣服,也不好意思给倪音。 倪音不挑剔,很快就拿着衬衫和浴袍走进浴室。 主卧作为整栋别墅最豪华的房间,配备了沙发,电视,衣柜,还有妆台。 倪音还发现个很奇怪的事情,这个房间的浴室,竟然比楼下那个共用的还要大一些。 也不知道设计这么大干什么。 好处就是有个浴缸可以泡澡,她将里面放满了热水,又投了个香氛球进去,一瞬间,浴室里氲满了玫瑰芳香。 倪音将整个身子浸润在热水之中,过于温暖的温度,让她也彻底放松下来。 在婚礼上遇到的那点不快,反而淡化了不少,久远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果然,人要想解决一个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一个更大的痛苦。 半个小时后,她从浴室出来。 这会儿她已经换上了纪予津的衬衫,纪予津身高腿长,肩膀也宽,倪音虽然只比他低了半个头,但足够瘦,这样一件长款窄版衬衫,穿在她身上,反倒像一条连衣裙。 她皮肤本就白皙,温热的水汽又将脸颊氲的红润,一头长发柔顺黑亮,笔直的小腿光滑又细腻。 光脚走出来时,还裹挟着浴室内的袅袅水汽。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刚刚走进卧室的纪予津,看到她微敞的领口里,里两条细细的肩带,和阴影处深深的锁骨。 空气里是淡淡的玫瑰香气,既香艳,却不落俗套。 倪音注意到他的目光,想起那个雨天,他投来嫌弃目光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奇怪吗?” 随着倪音领口理正,纪予津的目光也挪开:“不奇怪。” 说完,他没耽误,也走进浴室。 倪音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他洗澡比她快很多,很快,浴室大门打开。 浴室内袅袅雾气散开来,男人迈步而出。 黑色发丝被水打湿,零星碎发 贴在额头上,衬得眉骨更加冷硬□□。 倪音下意识看过去,看到男人穿着的睡衣很保守,悬着的心稍微松下来一点。 接下来两人要面临最关键的问题。 毕竟他们两人不过见了几面的陌生人,一上来就同床共枕,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纪予津看向她:“你有什么需求和习惯,可以提。” 倪音顿了顿,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完全是老板对下属的吩咐。 倪音顿了顿,实话实话:“我有些怕黑,希望窗帘不会完全拉紧。” 纪予津:“除此之外呢?” 倪音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礼尚往来,她也问纪予津:“纪先生呢?” 明明她是想要纪予津提要求,但他却说:“我睡觉动静小,几乎不会越界,这个你放心。” 倪音赶紧补充:“我也是这样,纪总也放心。” 没来由的,男人唇角轻勾一下。 接着,他靠近窗户,将窗帘拉出一条小缝:“这样就可以?” 倪音点点头。 好好的睡前交流,整的像是一场商务会谈。 倪音躺好后,纪予津关了手边那盏氛围灯。 黑暗一瞬间倾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声滴答,衬得房间内更加安静。 房间内,温度适宜,一床薄被足够。 倪音算是个适应性可以的人,因为常年住校,对床一直不怎么挑剔。 两米宽的大床,她睡前也目测了一下,完全能隔出一截安全距离。但今天不知怎么,怎么睡都有些不自在。 身旁的纪予津倒是一直很安静。 过近的距离,她再次嗅到属于他的气息。清苦的沉木香混杂着淡淡的薄荷冷意,很淡,却无处不在。 除了低缓沉稳的呼吸声,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倪音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尽量扮演着木头人。 她觉得金字塔里的木乃伊也不过如此了吧。 木头人也不是好当的,没过一会,就浑身僵硬不已。 身边的呼吸声更加平稳了。 她这才敢转了个身,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身侧那位。 窗帘留了一点缝,有淡淡的光漏进来。 倪音这才发现,男人的眼睫比她想象中要长一些,眨起来时,像是蝴蝶羽翼,夜色将他的五官描摹地更加立体,及时在黑暗中,依然冷清肃静。 倪音猜测他已经睡着,所以看的肆无忌惮了些。 没想到,忽然间,原本安静的男人一个转身,整个人就要面对着她。 倪音吓了一跳,赶紧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转过去。 没想到用力过猛,她又裹着被子,不好借力,一个不小心,差点闪身掉下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再然后,一只宽大的掌心,托在她腰间的位置,只轻轻一用力,她整个人便重新回到床上。 空气中沉寂一秒。 倪音仿佛听到枕头的心跳声。 黑暗中,一道沉稳男声响起:“没必要一直往外。” “怎么,怕我吃了你?” 12. 第 12 章 这会儿已经接近午夜,温度降下来,反衬得男人掌心更加滚烫。 倪音腰身本就纤薄,被这宽大掌心一托,禁锢的感觉很明显,只要他轻轻一揽,她就会毫无招架之力地被裹挟到他身边。 倪音摒着呼吸,根本不敢动。 好在纪予津还算有分寸。 确定倪音没有掉下去的风险之后,他很及时地收回了手臂。 倪音平复心跳:“我……没这个意思。” 怕纪予津想多,她干脆实话实说:“我平时要抱着玩偶睡,今天没有支撑,所以就——” 纪予津对此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道:“睡吧。” 也不知为何,经过了这么小插曲,倪音反而放松了许多。 再转身时,睡意来袭,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中。 倪音睡着了,一旁的纪予津反而没了睡意。 他是晚睡早起型,每天基本都要工作到凌晨,今天比平时早了不少,精力没有彻底消耗,躺在床上也是有些痛苦。 他平日的生活中只有工作,所以理所当然地想用工作分散注意力。可是这么一想,思绪反倒被带到白日的某个场景。 其实晚饭时,纪予津心中也做了简单的复盘。 今天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订婚宴,倪音就算是疲于应付众人,也不至于沮丧到如此程度。 只是她这个人,自我修复的能力太强,回到家,又是拆装智能家电,又是应付纪连山的电话,宛若一个正常人,他根本无法探查太多。 纪予津揉了揉眉心,理智告诉他没必要插手太多,但不知为何,现在一闭眼,就是车中,倪音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眸。 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尤其是触及那截纤细的腰身时的温软,更是让他身体某处燥热难忍。 男人喉结轻微滚动。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他也不准备坚持了,起身,下床,去阳台上点了根烟。 阳台和卧室隔了一个客厅的距离,所以不会打扰在里面人的睡眠。 夜色静谧,男人长身玉立,指尖夹了抹猩红,他口中轻吐白雾,夜风吹来,将那点氤氲卷到室外,化在这靡靡秋雨声中。 等那种本能的反应平复些后,他拨通助理电话,冷声吩咐:“你查一下君澜去年总部调任,是谁负责的。” * 这一晚,倪音睡得迷迷糊糊。 因为想着要早起,中途还醒了两次,一次两点钟,一次四点钟。 没想到这么一折腾,等倪音真正清醒时,一睁眼,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雨过初晴,秋光像是被稀释过,穿过纱帘,在木质地砖上落下斑驳光影。 再一看,身旁的位置早已经空了。 连一点温度都没有留下,显然那位已经起床许久。 纪予津的房子隔音很不错,所以此刻在房间里,倪音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简单洗漱后,她换好衣服,匆匆忙忙下了楼。 其实现在也不过早晨七点,但因为距昨晚五点钟的预想晚了不少,才让她心中格外紧张。 楼梯上,果然听到楼下有谈话声传来。 倪音下意识将衣摆拉的更严整了些,抬眸间,便对上一双慈祥的眼睛。 “小倪起床了啊。” 今日的纪连山穿了件白色的夹克衫,休闲裤,还非常讲究的戴了顶白色的圆礼帽,坐在洒满了阳光的沙发上,显得十分有气质。 看到儿媳妇是从楼上的主卧走下来,心情更是不错,“我来这儿不是打扰你休息的,现在时间还早,你想睡继续睡你的。” 倪音觉得这话有些新奇。 从前家中的长辈只会觉得小辈儿起床晚,哪里说过这样的话。 倪音笑了下,实话实说:“爷爷,我不困。” 纪连山则笑眯眯道:“不睡了也行,方姨刚把早饭做好,快去吃早饭吧。” 倪音有些不好意思:“爷爷,您吃了吗?” 纪连山摆摆手:“出发前就吃过了,本来想早早把问题解决了,结果人家工作人员八点才上班,就在这儿等了会。” 倪音环顾一圈,想找找纪予津在哪儿,她不清楚这人的作息,生怕爷爷到时候问起纪予津的事情,她说漏了嘴。 就在她以为要独自应付这个场面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男人穿件白t恤,黑色休闲裤,踏着日光从外面走来。 看样子像是刚刚结束了晨跑,额前几缕碎发浸了汗,贴在肌肤上,荷尔蒙气息很浓厚。 倪音鲜少看到他这样松弛的打扮,目光停留的有些久。 纪予津比她大三岁,今年也有二十八了,但那一瞬间,她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青春感。 他对出现在家中的纪连山毫无惊讶,礼貌喊人:“爷爷。” “回来了?”纪连山说,刚刚对着倪音还是笑,这会儿看向纪予津,语气却忽然严肃,“晨个跑要用这么长时间,这不是耽误别人吃早饭吗!” 纪予津:“……” 倪音:“……” 这通斥责来的有些莫名,倪音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看纪予津。 纪予津反倒是主动看向了她。 他睨下目光,眉目依然冷清肃静,语调却微微上扬,“我洗个澡,介意吗?” 他这话说的太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小情趣,在给老婆打报告。 倪音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洗不洗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如此情景之下,只能弯起一个笑,回说:“不会。” 两人在这儿一问一答时,纪连山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瞧着。 这两人相处比他想象中自然不少,看来一切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纪予津去浴室冲凉。 这会儿纪连山预约的工作人员也到了,因为要用倪音的手机操作,她也赶紧上前。 当纪连山得知这些智能家居的软件都安装在倪音手机上时,他皱了皱眉,问:“纪予津呢?” 倪音摸摸鼻子,实话实说:“那天是我和方姨操作的,就没麻烦他。” 纪连山板着脸:“他手断了?” 倪音:“……” 纪连山本想直接喊纪予津喊来,但看他此刻还在浴室中,只好道:“把他手机拿 过来。” 倪音忽然有些紧张,手机她是能拿来了,可问题是,她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开屏密码。 他们两人领证已经一年,还不知道对方密码,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可倪音一时又先不出什么合理理由,只能慢吞吞地拿着手机过去。 就在她心事重重地将手机递给工作人员后。 只见“嘡”的一下,纪予津的手机直接解锁了。 倪音:“???” 他一个大老板,这么随便的吗? 工作人员也没多想,给纪予津和倪音的手机同时操作了一下。 纪连山没事干,干脆和倪音聊起天:“小倪啊,在这里还睡得惯吗?” 倪音:“嗯嗯,白兰府这边环境不错,生活也挺方便。” 纪连山:“我是怕你会觉得这儿小,要是住不惯,换个房子也行,紫金府怎么样,那边有个带合院一千平的房子,可以随时搬过去。” 倪音:“……” 别说她了,连旁边帮忙操作的工作人员手都抖了下。 一千平,这是人能住的房子吗? 他这是误闯了哪个天家? 倪音赶紧道:“不用了爷爷,这里就挺好的,而且——” 她闭了闭眼,违心道:“我们两个人,也习惯住在这边了。” 听到这,纪连山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绑定用户不兼容是个小问题,工作人员很快就操作完了,恰好这个时候,纪予津也洗完澡出来了。 吹干头发后,他换了件白衬衫,西装裤,又是往日里那副冷清矜贵的模样。 倪音怕他有公务,赶紧把手机递给他。 纪予津还没来得及疑惑,纪连山就给他解释了:“把你手机也绑定了智能家电,家中的事情,你以后也要分担。” 纪予津回答的很干脆:“知道了。” 倪音今天是九点钟的班,时间完全够在家吃个早饭。 两人正要落座吃饭,纪连山也接到一个老友的电话,约他去家中下象棋。 纪连山也没犹豫,直接同意了。 这便是要走的意思了。 倪音赶紧站起身,准备和纪予津送人出门。 虽然老爷子很亲切,但倪音毕竟是个协约婚姻,演绎成分大于现实,自然是有些累的。 维持了半天的笑容,到这时恢复为最自然,最美好的状态。 纪连山:“不用麻烦,你们两个正常吃早饭。” 倪音脸都要笑僵了:“不麻烦不麻烦,您没吃早饭,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开心太明显,纪予津眯着眸投来目光。 倪音只当自己没看到,虚虚扶着纪连山往外走。 纪连山心情也很不错:“一家人不讲究这些,对了,我看方姨一个人照顾一家人有些辛苦,等下午我让老宅的张姨也过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倪音听到这话,下意识准备道谢。 反应过来后。 等等—— 怎么就要派张姨过来了,那她今晚还走的了吗??? 13. 第 13 章 张姨一来,她肯定走不了。万一被老爷子知道他们两个是搭台唱戏,那还了得。 但倪音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此刻不能直接拒绝。她咬着唇,转头向纪予津求助。 昨晚都那么尴尬了,想必他也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然而,纪予津的目光比她想象中平静的多。 玄关处的光线有些暗,将他的影子拉的有些长。 男人长眸微眯,淡淡扫过过来,颇有种事不关己的淡然。 倪音急了,抿着唇,锁着眉,朝他眨眼的频率,简直都能把睫毛眨掉了。 纪予津这才看向纪连山,唇角勾起细小弧度,懒散开口:“哪个张姨?” 纪连山瞪他:“还有哪个张姨,去年中秋节你还夸她鱼烧的好,转眼就忘了?” 老爷子年轻时,纪家人丁兴旺,雇的人也多,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现如今,守着那个所谓的“家”的,也就他一个人了。 纪连山搬到半山别墅后,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张姨也只有在家宴时才过来帮忙,平日都守在老宅。 纪予津知道老爷子也想借此机会给张姨找点活儿干,但现在,他决定先考虑另一个人的感受。 他停顿了一下,沉稳开口:“我和倪音工作都忙,家里一个方姨就够了,等后面需要时,我亲自接张姨过来,如何?” 这一番说的有理有据,倪音赶紧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纪连山看到两人配合这么默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先这样吧。” 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 倪音如释重负,端起桌子上的橙汁一饮而尽。 余光瞥向另一处,纪予津正在关门,倪音忍不住想,纪予津虽然看上去冷漠了些,但似乎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 不巧的是,这一下,刚好和纪予津回头的目光撞上。倪音也是有些尴尬,赶紧眨了下眼,随口扯出一句话:“那个,今晚我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纪予津端起水杯喝了口:“嗯。” 听到他这声肯定回复,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轻松的笑意:“那太好了,如果爷爷再来的话,你提前通知我。” “对了。”说着,她拿出手机,“你扫一下我的二维码吧。” 纪予津手机就在手边,“嘀”的一声后,两人正式成为好友。 处理完这一切,倪音顺着餐桌坐下,安心享受早餐。刚刚还看上去没什么胃口的三明治,小番茄,煎芦笋,此刻看上去无比美味。 纪予津却不知道想到什么,眸色比刚刚暗淡不少。 上班路上,倪音接到余念电话。 开车路上无聊,她干脆和余念聊起来。 得知昨晚倪音住在白兰府,还是和纪予津同床共枕,下巴都差点惊掉。 但她更惊讶的是:“纪予津这都能忍住?” 余念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放开的多,这些年也算是阅人无数。 她觉得爱情就应该和激情挂钩,所谓的相敬如宾,不过是给各自的冷漠找个好听的说法。 纪予津不在旁边,余念也好大胆开麦:“还好你们是合约婚姻,听姐妹一句,这件事关乎你大半辈子的幸福,一定不能凑合。” 这事儿倪音确实是不好评价,她随口扯了几句别的,好在余念也没有继续,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倪晴昨晚和我联系了。” 听到这个名字,倪音眉头微皱,“她找你有事?” 余念:“我估计她想去找你,但不好意思问你住哪儿,所以来问我。” 倪音:“你给她了吗?” 余念:“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吗?” 倪音思索一下,最终还是道:“给她吧。” * 倪晴到的比她想象中要早。 那个点,倪音刚刚下班回家。 晚上八点钟,做饭已经有些晚了,她便打包了一份杂酱面。 然后就在家门口看到了等在倚在门口的倪晴。 十一月的寒秋,她只穿了一件短款皮衣,下半身甚至还穿的是短裤,就是靴子高了些,大概还能御点儿寒。 两人虽然不是亲姐妹,但个子都很高,倪晴五官也算是精致,但此刻的烟熏妆,完全掩盖住原本的样貌。 看到倪音上楼,她张了张嘴,看嘴型,似乎是想喊一声“姐”,但最终还是没喊出口。 倒是倪音先开口了:“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钥匙开门,倪晴也没客气,直接跟着她就进了门。 “学校放圣诞,就回来了。”倪晴懒散道。 倪音也留过学,自然知道现在距离圣诞节还早,只是她懒得和她争辩这件事,只是问:“你没回家吗?爸妈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 倪晴虽然是陈婧带到倪家的孩子,但是和倪音的处境完全不同。 虽然倪峰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她和普通的独生女的家庭差不多,或许还要更好一些。 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像父母这样的关心,她只觉得是束缚,果不其然,听倪音这样问,她眉头立刻拧起来:“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出个门还要报备?” 倪音深深地看她一眼。 说到底,她在家也当了几年的姐姐,倪晴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说了实情。 她明年三月大学就要毕业,陈婧非要让她报名考试,回来当个体制内公务员,而她一心想搞自己的艺术,说什么也不愿意,两人大吵一架,她在外面的酒店住了几天,钱终于不够花了,于是跑来找倪音。 倪音沉默了下。 陈婧是倪晴的亲生母亲,自然为她考虑的长远,体制内虽然约束多,但最起码能解决一些后顾之忧。 倪音没有母亲为她考虑这些,但她觉得,要是廖如君在世,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倪音也不好插手,揉了揉眉心,先问她:“你吃完饭了吗?” 倪晴:“吃了。” 刚一说完,她肚子便发出一阵抗议声响。 倪音:“……” 她只带了一份杂酱面,不够两人分,她想想,说:“我再去下碗面条?” 倪晴看着她,有些嫌弃道:“又是西红柿鸡蛋面?” 她很不理解倪音为什么从小就喜欢吃这种又酸又涩的东西。 等倪音点头,她立马摆摆手:“你吃你的杂酱面,我点外卖。” 说完,她给倪音要了楼层地址,点了份烧烤:“你想吃什么,一起?” 倪音摆手:“我不吃。” 倪晴也不勉强她,点完后整个人都缩在沙发里。 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难说。 小孩子都极近偏执的渴望得到大人的关爱,小时候的恩怨不说了,长大后,两人也很难做一对正常的姐妹,所以倪晴宁愿通过余念询问她的地址,也不愿亲 自给她发个消息。 可就是这样拧巴的关系,倪晴却能第一个开口问她:“那个,你老公,对你好吗?” 倪音正在吃面,闻言顿了顿。 她思索一下,觉得纪予津看上去冷漠疏离,但就她这几日的接触来看,好像确实对她还可以。 倪音垂眸,随口道:“正常人吧。” 倪晴打量她一眼,确定她这话中没有勉强,才道:“那就行,起码比那个赵四公子强。” “这不知道倪峰怎么想的,让你嫁去赵家……” 倪晴还想说什么,门铃声响了,她急匆匆去拿外卖,这个话题也就此搁置。 * 此刻的纪氏总部。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不少楼层还是灯火通明。 总裁办公室也是如此。 上次会议过后,几位副总提交好几个项目上来,等着他审批。 纪氏看上去是个整体,关上门,利益划分的很明显,只有握在手里,真金白银堆起来的项目才是真的。 纪予津看了一晚上的方案,略显疲惫。 时针指向整点时,他摘下金丝边眼镜,修长指尖搭在太阳穴处,轻轻地揉了揉。 门外传来敲门声。 纪予津:“进。” 是何助,他手上拿着一摞刚刚打印好的文件,递到纪予津面前,等到该签的字全部签完,何助说起另一件事。 “纪总,君澜人事一直是汪副总负责,无论是从总部调任一线,还是从一线调任总部,都需要他点头。” 纪予津拧眉:“你说汪俊?” 他接受君澜的时间不长,单凭这段时间对汪俊的调查,查不出什么问题。 他知道倪音去年在总部下属的策划部工作,正常来说,和汪俊也没有什么交集。 纪予津又问:“上一次纪清月的婚礼,君澜到了哪些人?” 何助:“几位高层,不过就我所知,汪副总因为出差,并未到现场。” 纪予津敛眉沉思,让助理留下了名单,“你下班吧。” 名单里暂时没有头绪,纪予津索性拿出手机。 纪予津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但今天,却格外有耐心地点开了一个人的主页。 倪音的朋友圈不多,基本都是一些很琐碎的日常和对生活的吐槽。 一天前: 【只休了一天,工作就从四面八方吻了上来,工作你能不能不要太爱我!!!】 三天前: 【我喂的小猫生了!我喂的小猫生了!我喂的小猫生了!】 半年前: 【今天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哈哈】 纪予津:“……” 单看朋友圈,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纪予津沉默了会儿。 五分钟后,他刷到一条新的内容。 倒不是倪音,而是余念。 她发了张在酒吧的图,一杯调制的很漂亮的鸡尾酒。 但是真正吸引他的,是下面一条留言。 倪音:【姐妹,江湖救急!】 余念:【怎么了宝宝?】 倪音:【你上次发我的解酒汤配方,再发我一下,急用/大哭】 余念这次没在下面回复,大概率去私聊了。 纪予津放下手机,眯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这个点,她无缘无故,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14. 第 14 章 这边,倪音刚把喝多了的倪晴扶到床上。 到底她是个女生,力气没那么大,倪晴又太闹腾,从人从客厅扶到卧室,额头就浸出了一层薄汗。 她吃完饭就去洗澡了,那会儿倪晴的外卖还没到,她根本没想到,她一下子下单了五瓶啤酒,还在她洗澡的间隙,还全喝完了。 酒后总要吐点真言,倪音也知道了她心病所在。 原来倪晴计划毕业后和同学一起开画廊,所以借了一大笔钱。 谁知道钱到手后,那同学却直接卷款跑路,别说倪晴了,连学校都联系不上对方,不仅画廊没开起来,还背了一百万的债。 这点钱对曾经的倪峰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一年前倪家破产清算,没有收入来源,只能守着一点积蓄过日子,倪晴也没办法开口。 倪音听完只觉得头痛:“你怎么连这种人都能相信?” 倪晴醉的头疼,捏着眉心:“我本来就没多少社会经验,被骗不是很正常吗?” 倪音无语,看着摇摇欲坠的倪晴,赶紧道:“你可千万被吐我沙发上。” 倪晴摆摆手:“你放心,吐了我给你换新的。” 倪音叹了口气:“还有钱给我换新呢。” 但倪音不愿和醉鬼争辩,看她不舒服,决定还是把她送回卧室。 她本来准备小窗问余念有没有什么好的解酒方子,只不过手滑到朋友圈,刚好看到她新发的那条,便直接在下面留言了。省的还要在她欣赏美图时返回对话框。 余念说有,但是要翻一下收藏夹。 倪音把倪晴送回卧室,就听手机滴了一声。 没想到发信人不是余念,而是—— 纪予津:【你喝酒了?】 倪音顿了顿,这才想起,余念说自己加过纪予津的微信。 她老实回:【没,是我妹】 那边只停顿一秒,再次发来消息:【需要解酒汤?】 倪音:【嗯嗯】 发完这句,纪予津就没声了。 倪音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去忙工作了,毕竟她不能期待一个大老板大晚上的给她送解酒汤过来。 刚好余念也把方子发过来了。 她给倪晴喂了点水,看到她确实没有要吐的意思,才起身去厨房。 也就隔了十分钟。 倪音刚好水烧开的功夫,门口传来一阵敲门。 打开一看,门外竟然站着纪予津。 男人单手插兜,长身玉立,另一只手拎了个袋子,睨着眼眸看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倪音怔了一瞬,今天第二词开口道。 偏她一说完,对面传来一阵声音。 邻居本来是要下楼扔垃圾,忽然看到眼前站了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愣在了原地。 邻居是位四十岁的大姐,为人很是热心。 但热心的有些过头。 反映在具体事件上,就是每次看到倪音,都要有意无意地打探她的个人情况,要给她做媒。 倪音生怕她误会,装作没看到人,赶紧闪过身,将纪予津放了进来。 缓步进来的纪予津,也四周打量了下。 这房子比他想象中小了不少,但收拾的很温馨。 毛绒地毯,投影仪,懒人沙发,电视柜下面一排毛绒娃娃排排坐,很是可爱。 他目光扫视一下,然后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我那边刚好有解酒的药。” 倪音迟疑一下,最终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我去煮开,你先坐一下。” 纪予津带了的东西很齐全,滚开之后,她直接端去房间。 倪晴还有残存的一点意识,倪音把她喊醒,给她喂了几勺。 倪晴意识还是模糊,但看上去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也没了喝下去的意志力,直接倒头而睡。 倪音只能把剩下的解酒汤端出去,刚一出门,就看到纪予津倚在门口等着她。 男人身高腿长的,靠在阴影中,漆黑的视线淡淡扫视过来:“她就是倪晴?” 倪音顿了顿,心想她明明没提过倪晴的名字。不过以他的能力,领证之前应该就已经将她的家庭情况调查清楚了。 “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男人抬了下眉,随口道。 倪音收拾着茶几上的东西,胡乱支应了一句:“这事儿说来话长。” 纪予津:“你家就一个卧室?” 倪音长睫微眨:“是。” 纪予津:“那你今晚睡哪里?” 倪音说不上来。 要是倪晴不喝醉,她或许还能和她挤一张床。但现在,确实是个问题。 沉默的间隙,纪予津先开口了:“回白兰府吧。” 倪音犹豫了一下,她第二天还要上班,睡在沙发上难免会休息不好。 跟他回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是,两人前一天就尴尬的不行,现在又要同床共枕,谁受得了? 纪予津看她一副举棋不定的意思,直接道:“我这几天要出差,不在家。” 一听这,倪音立马放松了,原本紧绷的表情也松弛起来,微笑一下:“那行。” 看到她微扬的唇角,男人眉心轻皱一下。 半个小时后,倪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去房间里看了眼倪晴,确定她熟睡后,跟着纪予津走出家门。 锁好了门,倪音带着换洗衣服在门口等电梯。 “滴——” 只听一声响后,迎面走出来一个人。 之前好不容易错过的邻居,现在直接迎面碰上。 倪音:“……” 倪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刚回来啊……” 邻居也是一愣,但她目光很明确,几乎毫不掩饰地落在纪予津身上:“这是……你男朋友吗?” 倪音深呼吸一口气,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这大半夜的,身边凭空冒出一个男人,确实很难解释清楚。 她正纠结着,身边那位却干脆开口:“不是。” 倪音也下意识顺着他开口:“对,我们只是……” “我是他老公。” 纪予津抬起眼眸,站得气定神闲,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自然得不行。 那大姐也是愣了愣。 这男人刚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气质不凡,长得帅也就算了,身材也格外好。 大姐终于回过神来,笑道:“难怪之前给你介绍对象你都支支吾吾不应呢,原来有个这么帅的老公。” “哎呀小倪啊,这么帅的老 公怎么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呢?” “哎,我要有这么优秀的老公,绝不会躲躲藏藏的,恨不得敲锣打鼓地让全世界都知道,哈哈——” 大姐说笑完就进门了,倪音却还在原地凌乱。 直到下了楼,被深秋夜晚的冷风一吹,她才稍微清醒一些。 她这才看到,今日的纪予津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长窄款的版型,更显得身高腿长,长身玉立。 路灯透过秋日萧索的树冠落下斑驳光影,衬得男人五官俊美异常。 倪音跟上他的步伐,纠结了下,还是开口:“我没想到你会那样说。” 纪予津顿住脚步,目光扫视过来:“不然呢?” “我们是正经夫妻,不是偷情。” 倪音噤声了。 但“正经夫妻”四个字,多少还是让她有些恍惚,尤其是从纪予津这样的人口中说出,好像天然带着一种权威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努力开始给自己灌输这样的念头。 车子往白兰府方向驶去。 但是在中央街的时候,忽然调转了个方向,没到白兰府,反而停在了一个商场门口。 纪予津也没说要做什么,倪音默认他是工作上的事儿,默默在车里等着。 十分钟后,纪予津从商场走出来。 后坐上的倪音却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 清清淡淡的夜色中,男人款步走来,身上的气质很疏离,手上抱着的东西,却和他的身份完全不搭。 一只半人高的玩偶小兔子,毛毛茸茸,可可爱爱。 后排感应门打开,倪音的目光还是没能缓过来。 纪予津顺势将那娃娃放在她手边,对上她愣怔的目光,直接道:“不是要抱着才能睡着?” 倪音听到闷闷的一声“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 她眼睫颤了颤,这才想起,那晚同床时,她随口提了这么一句。 “那个,谢谢纪总。”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补充这么一句。 纪予津没回复,唇角倒是勾起个个细小弧度,算是回应。 回到白兰府已经将近十一点。 倪音抱着玩偶下了车,才发现纪予津没有下来的意思。 她仰头,疑惑看他一眼。 纪予津:“凌晨两点的飞机,出差。” 倪音“哦哦”了声,她以为他说的出差,要到明天了。 也难怪他要先买个玩偶送给她。 不对,就算没有玩偶,她今晚肯定也是要和他分开睡的,她怎么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倪音没想到他飞这么早,小脸微皱了下,忍不住开口:“这个时间点?” 纪予津目光落过来。 他很少看到她露出这种神情,他觉得,或许,某种意义上,这算得上是一种关心? 这趟差确实出的有些紧张,但安排到这个时间点,实则是因为天气原因。 现在天气好转,按理来说,航班恢复,要改签到好一点的时间,也不是不行。 男人动了动唇,正想提改签的事儿,就听倪音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那你让何助定好闹钟,千万别误了时间。” 纪予津:“……” 15. 第 15 章 纪予津的车子很快开走了。 纪氏有私人飞机,但私人飞机和正常航班没什么区别,要申请航线,要审核,批准,其实还没有商飞方便。 这个点,方姨早都下班了,室内关着灯,空无一人。 倪音抱着兔子玩偶进门时,却一点儿也没感到孤独。 不用和纪予津尴尬相处,还有四小只陪着她,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怎么可能不快乐。 只是洗完澡上床时,她望着那个毛茸茸的蓝色兔子,忽然想起纪予津离开时看向她的表情。 男人眼眸一如既往的漆黑平静,但眼底却带了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期待。 但她是怎么说的? 她让助手提醒他不要误飞。 是不是稍显冷漠了些? 倪音良心小小发现了一下,毕竟还是收了人家的礼物的。想到这,她打开手机,给纪予津发了条消息。 【我准备睡了,你到了发个消息,注意安全】 打完这行字,她仔细观摩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修改的余地后,才点击了发送。 发完心里莫名一阵突突的跳。 像极了学生时代,给老师编辑的消息。 但问题是,纪予津有那么严肃吗? 老师可不会给她买玩偶。 想到这,她往床上一倒,这小兔子的质感着实不错,牌子好像还是个自己看了许久,但一直没入手的英国品牌。 她记得一件包挂都要三四位数,不知道这么大的玩偶,要多贵。 想到这,她忽然有些好奇,爬起来用手机扫了下标签查价。 看到价格的那一瞬—— 她觉得人类的好奇心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倪音闭了闭眼,再次倒在床上。 无论如何,她还是在白兰府住了下来。 倪晴暂时没有回学校的打算,而且她本来准备接手的画廊距离盛林苑不远,因为之前签过合同,手上还有一堆麻烦事儿等着处理。 倪音便让她先住下。 倪晴在这件事上还算有分寸,并没有多问她和纪予津的事儿,只说等她事情处理完了,要请她吃饭。 直到中午时,倪晴才又发了条消息过来,问她能不能推荐一个靠谱的律师,她现在整天问ai,除了被那道魔性的笑声搞得有些神经衰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倪音想了想,拨通手机里的一个电话。 纪予津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十个小时后,原本四个小时的航程,因为航空管制又多了四个小时。 好在因为他出发的早,并没有耽误开会时间。 但时间对于这种地位的人来说,可以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宝贵,何助跟在纪予津身后,看到男人紧抿的唇线和漆黑的眼神,心中难免不惶恐。 此番出差是君澜在海岛的概念店。 十一月份,这里的温度却温暖如春,车窗外,椰树繁盛而油绿,路边开着一种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天空也是蓝的很漂亮。 坐在副驾位置的何助却依然心有余悸。 他跟在纪予津身后也有三年时间,他总觉得纪予津心情烦躁的原因不止是飞机,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跳槽来京远前,他在一家大厂任职。 外人看来是世界五百强的大型企业,董事会都十个人,但真正掌权的,也就是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 他闭了闭眼,回想起那段时间,仍然觉得是灾难。 因此跳槽时,他专门选择了未婚的纪总。 后来,得知纪总领证后,他也没过分烦恼,毕竟两人是协议婚姻,纪总又是那么个性子,完全没有发展感情的意思。 他只要应付工作上的事情就足够了。 但今天…… 余光瞥见后排的纪予津。 许是因为耽误时间烦躁,下机之后他的手机就一直关机,直到上车之后才打开。 他只祈祷分公司那边的领导不要整生幺蛾子,让纪予津本的心情变得更差。 然而—— 画面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也就看个手机的功夫,他脸色似乎变好了不少,此刻以一种方才没有的轻松姿态靠在后座上,脸上的表情则呈现出一种…… 像是回味? 不确定,再看看。 实际上,此时纪予津的心情确实不错。 收到倪音的消息实属于意料之外,看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唯一的点就是这句关心未免太过于官方和正式,所以她到底把他当什么? 明明她无论是朋友圈,还是给余念的留言,都没有这么严肃。 所以她把他当什么? 需要汇报公务的上司? 男人眉头微蹙,抬眼间,却撞见前面目光闪过的何助。 “有事?” 何助根本没想到会对上纪予津的目光,他刚刚只想确定对方情绪到底如何,谁知道运气这么差劲。 但到底经验丰富,所以此刻随口就提起一件自己刚刚在公务群里看到的消息:“纪总,君澜明日之星的名单出来了,您要过目吗?” 纪予津对此有些陌生:“明日之星?” 何助简单解释:“类似于工作模范,有奖金和公域投放的荣誉。” 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总裁过目,何助此番提起,也是因为纪予津刚刚接受君澜,所以才会问问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纪予津拧眉:“君澜曾经的负责人还要处理这种事?” 何助很快领悟:“好的纪总。” 与此同时,纪予津也终于给倪音回了条消息:【刚落地,航空管制,耽误了一会儿】 发过去之后,纪予津等着对方回复。 但是等着等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揉了揉眉心后,忽然在后面补了一句【挺累的】 这句话确实莫名其妙了些,反正在近五百年内,纪予津都有些看不懂。 但问题是,他因为从没用过撤回功能,再想撤回时,已经超过时间了。 * 接到周倪电话时,郑裕正在附近出差。 手头上的工作结束后,刚好附近有家他觉得不错的小酒馆,便约了倪音在那里见面。 这家小酒馆老板审美不错,整体是非常复古的木调风格,进门时也是一种淡淡的木质清香。 两人也有一年没见面,郑裕一看到不远出的倪音,便朝她挥了挥手:“音音,这 儿。” 倪音拎着包过来,笑道:“没耽误你时间吧?” 郑裕笑笑:“你运气好,我刚好下班,正愁没有人一起喝酒。” 他给自己点了杯啤酒,知道倪音喝不太惯带酒精的东西,很绅士地给她点了杯气泡饮料:“他们家的这款‘落日海湾’不错,微酸橙汁打底,又加了西柚和柠檬,你试试。” 倪音眼睛一亮:“是吗?那我得尝尝。” 郑裕是外婆家的邻居,两人认识很多年。中学时期两人经常在一起写作业,只是大学后,倪音学了管理,郑裕学了法律。 毕业后,工作天南地北的,不常见面,上一次还是倪音让他帮忙看结婚协议。 那件事没过去多久,郑裕也忍不住打趣:“看来你这协议婚姻,过得还不错?” 倪音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郑裕轻松地往后靠了下:“至少没让我起草离婚手续。” 倪音忍不住笑:“说不准,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 郑裕却忙摆摆手,“那还是算了,纪总的官司,我可是打不起。” 倪音:“怎么说?” 郑裕:“商界现在谁不知道有位位高权重的小纪总,就目前来看,纪氏还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倪音顿了顿,心道,纪予津这么厉害? 不过倪音没表现出来,浅笑一下,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要不先聊聊倪晴的事儿?” 郑裕也言归正传:“行。” 倪音将倪晴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她本来是想让倪晴到场的,但联系到郑裕时,那家出差了许久的画廊老板难得有空,倪晴便只能先去那边周旋。 所幸问题并不复杂,倪音也能同郑裕表述清楚。 郑裕听完具体情况后,沉思了一会儿:“现在最重要的是,只有倪晴一个人和签了画廊的协议。” 倪音苦笑:“她被家人保护的太好,没多少社会经验。” 郑裕点点头,安慰倪音:“别担心,虽然现在画廊老板和倪晴纠缠,但也不意味着合伙人没有责任。” “现在最重要的,要把前后关系链的证据搜集起来。” 郑裕主攻民法,这种案件对他来说,不算很困难。 没多久,就将前后的逻辑理顺了。 倪音看着他在备忘录上的记录,神情也轻松了些:“所以只要按部就班地做完这些事就好了?” 郑裕:“对。” 事情比她想象的简单一些,她对郑裕有种说不出的感激:“那我要怎么谢?” “不敢不敢。”郑裕笑笑,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一口,“只要别让你们纪总和我打离婚官司就行。” 倪音:“放心,暂时离不了。” 郑裕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悠长地看她一眼。 不过他没多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摩挲着酒杯,沉眸道:“不过他也确实优秀,有风光闪耀的资本。” “嗯?”倪音显然想说些什么,但话未出口,视线便被手机上的消息吸引。 屏幕上,那个所谓的“风光耀眼”的小纪总,正给她发来一条让人有些看不懂的消息。 【挺累的】 倪音长睫微眨,拿手机的手微微僵住。 16. 第 16 章 倪音还在发愣呢,忽然走来一个工作人员,手上拿了个相机,询问两人:“先生,女士,今天我们酒吧有活动,给个好评就送一张拍立得,两位有需要吗?” 倪音迟疑了下:“还是不……” 但她话没说完,就听郑裕道:“这不巧了吗?” 倪音疑惑看他。 郑裕笑道:“我们律所传统,开工前,律师和委托人也会拍一张。” “拍、立得,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想让法庭上的法官早日拍板定案。”郑裕解释道。 倪音听懂了这个谐音梗,觉得确实挺吉利的。 对上郑裕期待的目光,她缓缓道:“既如此,我们也拍一张?” 工作人员闻言,立马道:“好嘞。” 拍立得对光线要求严格,酒吧内昏暗了些,但倪音刚好穿了件白色上衣,郑裕则穿浅咖色,两人也没站起身,就坐在桌子对岸,都转向相机,显得松弛又自然。 “嗒”的一声,画面成像。 工作人员又问:“二位这照片,是拿回去,还是挂在咱们的相片墙呢?” 两个人,一张照片,不够分,倪音觉得还是挂在这里更公平,也更有纪念意义。 郑裕欣赏了一会儿照片,感慨倪音漂亮。 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颜处境,但还是白的扎眼,五官清纯,眉眼却透着几分媚,将灵动和纯真拿捏的恰到好处。 不少明星要不断凹造型才能找出一个好的拍摄角度,她确实真正的无死角。 至于郑裕,他和倪音太过熟悉,又有小时候的情分在,对她没有别的想法。 欣赏完了照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下周小贺他们回来,要不找个时间聚一聚?” 倪音的朋友不多,郑裕说的这几个,都是之前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同学。 刚好倪音好长时间没见过,便道:“没问题啊,我到时候通知余念。” 郑裕:“行。” 倪音:“倪晴的事情就先麻烦你了。” 郑裕笑笑:“咱们的关系不说那么多,有问题你联系我。” 说完,郑裕去买了单,倪音不好意思,又说下次一定请他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而上车之后,那样再也无法忽视手机上那条短信。 她于是打开消息又读了一遍,计算了下时间。 十个多小时的行程,确实让人难受。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刚刚就问问郑裕,他累的时候怎么缓解了。 但一直这么放着不回复,也不是个事情。 倪音纠结了一会儿,又把系统自带表情包看了一遍,发现每个都不合适。 她犹豫了一下,随手滑动着屏幕,偏巧这时候,身后响起一阵鸣笛声。 原来是有辆车子要掉头,开到倪音身边,半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小姑娘的脸:“不好意思啊,我刚拿驾照,车技不太好,能不能麻烦您往旁边让让?” 倪音很快点头:“没问题。” 说着,她将手机随手放在副驾上。 旁边不好停车,倪音也没磨蹭了,直接将车子驶出车库。就这样一路开到白兰府,下了车,她才有空拿起手机。 下车前按照惯例,她会看一下休息,然后等屏幕亮起后,她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她定睛一看,才意到问题所在。 她和纪予津的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一张表情包。 一只可爱的简笔小白猫,抱着另外一只小黑猫,疯狂亲吻,一遍亲,还一遍发射红色小心心。 系统给定的名字也很直白:想亲你。 倪音:“……” 自从上班之后,要经常和同事和上级沟通,她的手机便收藏了不少这种类型的表情包,就是为了防止冷场。 现在倒是不冷场了,但倪音觉得自己也快死了。 而且现在已经发出去了十几分钟,根本没办法撤回。 倪音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竟然是纪予津。 她略略迟疑后,终于还是接了起来,明明是工作时间,他那边却很安静。男人语气淡淡,还带了点慵散惫怠:“在哪儿?” 倪音心里有事,甚至没 听清这一句,争先恐后地解释:“那个表情包,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一下就——” 她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道冷清的声音打断: “我打电话过来,不是兴师问罪的。” 倪音冷静下来。 纪予津却没继续话题,反而顿了顿,慢慢道:“怎么,就这么怕我想多?” 男人声音很好听,带着某种特殊的磁性。 倪音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像是被挑起一根弦,嗡嗡颤鸣了下。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识道:“没有。” 此时的纪予津则是刚刚走出会议室。 今日阳光很好,从走廊尽头落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倪音回复消息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久,久到他甚至能够心不在焉地开了场小会。 终于等到她的消息,结果是一张表情包。 那表情包一看就知道是她手滑,但纪予津还是抬手给她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再次出声。 “所以你这会儿没在忙?” 纪予津嗓音低沉:“刚开完会。” 倪音:“哦,那你打电话过来是?” 倪音这会儿也下了车,穿过一条林荫小道,看到小橘正在一棵桂花树上磨爪子,金黄色的花穗簌簌落下,像是一场绵绵细雨,将整个空气中都氤氲着淡淡的冷甜香。 那边很快回了话,嗓音依然清落,语调却醇厚:“纪老爷子刚刚打电话过来了,得知我刚回国没多久就又出差,觉得是我亏待了你。” 倪音望着桂花树,“所以呢?” 纪予津:“他让我好好补偿你一下。” 倪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纪予津倒是再次开口了。 他这会儿已经从会议室走到了车门旁,准备赶赴下一场。 这边温度比京市高了不少,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助理将车门打开。 男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缓缓迈入。 宝石袖口在阳光照射下,泛着莹莹光泽,他松弛地往后座靠了靠,才道:“包包或者新车,你选一个?” 17. 第 17 章 倪音内心微微凝滞一下。 不知道为何,她回想起他回国的第一夜,她见到他的那天。 他也是一言不发,直接给她送了两套房。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所以纪先生觉得,这些东西能代表感情?” 纪予津声音很淡的道:“并不这样觉得。” “但这是最基本的,不是吗?” 感情虽然不是能用金钱定义,但若真的抛开了这些东西,也就真的得变得一名不文。 他虽然没什么感情经验,但也没有下头到那种程度。 倪音听到这话,倒是一愣,纪予津的这种做法直白了些,但是也有道理,更何况,还有他们身后还有个纪老爷子。 目前来说,他们之间确实只有金钱是实质的。 想到这一点,倪音也不推辞了。 不过包包和车的价值她还是分的清的,他们两人没有实质感情,让人破费太多,总归是不好意思。 倪音便随口道:“那就包吧,有什么场合,我会背着去,老爷子也能直接看到。” 纪予津对此没有异议。 倪音没想到,不到半小时后,纪予津选的包就到了。 工作人员一身黑色制服,笑热情又周到,将一个橙色盒子双手奉上。 倪音接过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回去后,解开礼盒上的丝带,看到里面的实物,这种想法直接印证。 一个珠光白色的小方包躺在盒子里。 整体是很低调的设计,但角落那个镶钻的字母标志却足以说明一切。 这包别说是车了,连房子都能抵一套。 他的大方程度,让她简直不可思议。 尤其是这种带有赠予性质的财产。 倪音顿了顿,还是拍了张照,发给了纪予津:“收到了。” 纪予津回的竟然很快:“喜欢吗?” 倪音犹豫了一下,只是道:“这包很贵。” 纪予津:“贵在一方面,或许也能代表用心?” 倪音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纪老爷子是什么人自不必说,送别的东西或许确实入不了他的眼。 倪音:“关键是怎么让爷爷知道呢?” 工作留痕她有经验,但感情留痕对她来说确实陌生。 而且这种事情,太刻意,反而会适得其反。 半晌后,纪予津却是替她做了决定。 “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倪音低头打字:“是要叫爷爷一起吗”,只是还没发出去,便被纪予津的下一句截住。 “当做寻常约会,就可以。”纪予津说。 * 纪予津不在,她索性安心在白兰府住下,一面上班,一面忙着倪晴的官司。 倪晴因为这件事,多少涨了点教训。有倪音帮忙牵线,她和郑裕顺利沟通起来。 还有一件事,搬到白兰府已经有段时间,小橘生下的小猫也长大不少,给它们找领养便成了当务之急。 一是小猫长大后,长出牙齿,喂养后会弄疼母猫,二是在哺乳期快结束时,母猫的荷尔蒙会下降,独居的天性重新占据主导。 这几天,小橘已经出现了呵斥和低吼小猫的行为。 小猫找到的第一个领养,是方姨。 她在本地有房,工作又稳定,也有喂养经验,某天下班回家,她直接带走了那只头上有个小橘点的小猫。 至于剩下的两只,倪音在询问同事无果后,她在朋友圈内发了一条领养广告。 配图是两只小橘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画面。 澄澈的秋光落在两小只身上,照的它们舒服得眯着眼。 消息刚发出去,便收到了一条点赞。 倪音有些惊喜,连忙点进去,结果一看,不是别人,竟然是纪予津。 倪音:“……” 他这趟差出的比她想象的久,她还以为他每天日理万机呢,这么看来,也不是很忙? 倪音手机里好友不少,很快,纪予津的点赞酒杯淹没。 而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就收到了将近十条领养需求。 她按照情况筛选了下,给剩下的两个小猫找到了合适的收养对象。 期中一个便是郑裕。 倪音起初还以为他是开玩笑:【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小动物的】 郑裕:【惊恐/你不记得我小时候养过金鱼、乌龟还有小鸭子吗】 倪音也回了个表情包,然后才道:【这些和小猫还是不能比,你不是要经常出差吗?】 郑裕:【请了阿姨,问题不大】 倪音给她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包:【那就行,找个好时间来接小宝】 郑裕本就是个认真的人,倪音对小猫更是负责,这样一来一回,竟然聊到了零点。 她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赶紧终止了话题:【我先睡了,太累了】 郑裕:【晚安】 第二天上班,郦芸便喜气洋洋地告诉倪音,说她的明日之星审核已经通过了,预计下个月就能在全公域投放了。 这次君澜在全国范围只选了三个人,倪音又是唯一一个女生,大家都说,按照她的颜值,都能当做君澜的形象代言人了。 倪音笑笑,不置可否,不过她说等奖金下来,要请大家吃个饭。 同事们更开心了。 结束了两天的值班后,倪音收到郑裕发来的一条定位消息。 她把消息转给余念,两人开一辆车去赴约。 这餐厅刚开业没多久,主打创意菜,但听说最有名的,还是里面的调酒师,曾在五星游轮上给世界各地的富豪调酒,店主高价聘请来了一个月。 在场的人除了郑裕、贺梓洲,还有另外两人,属于同级不同班的人,算是混个脸熟。 虽然有两年没见面,但大家变化都不大。 聊完近况,贺梓洲忍不住感慨:“看来只要不结婚生子,老的就是会慢一点。” 郑裕贺余念却是把视线转向倪音。 贺梓洲有些莫名其妙,郑裕这才笑着说:“老贺,你还不知道,咱们之间已经有结婚的人了。” 贺梓洲愣怔一下:“啊?” 倪音这才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那个,只是协议婚姻。” 贺梓洲愣还是懵。 郑裕给他简单解释了下倪音的情况,但没提纪予津的名字。 协议婚姻在他们这样的阶层中并不特殊,贺梓洲的神情却像莫名其妙松了口气,“我就说,小倪这个状态也完全不像结婚。” 倪音是不太喝酒的,但是这调酒师太有名,她也跟风点了杯Bellini,意式起泡酒加上清甜的白桃泥,味道很不错。 倪音一瞬间被惊喜到,看这酒又着实漂亮,便也也随大流,拍了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编辑完才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是吗?” 郑裕也笑笑:“小倪在学校时也是校花级别,” 贺梓洲还想说什么,倪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倪晴打来的电话。 倪音怕她是官司上的事,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附近。 接通的一瞬间,倪晴像是刚睡醒,声音还沙哑着,语调也懒散,但说的内容,却一阵见血:“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倪音没听清:“什么?” 倪晴没想到她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不耐:“算了,你看聊天记录。”</ p>说完,倪晴便挂了电话,甩过来好几条链接。 倪音站在原地,一条一条看完。 她没想到,就在她喝酒的这两个小时内,她竟然成了某个社交软件的讨论的热点。 起因是有位网友发布了君澜“明日之星”的评选结果通知,君澜本就小有名气,加上倪音的气质和容貌太突出,帖子很快便被网友顶了起来。 这本没什么,大家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欣赏美貌。直到一条被贴上的朋友圈内容,成为风评转折点。 “这种人就没必要吹了吧,一个小小的服务员,住这种小区,想想都知道是什么情况吧?这种人也能当君澜的颜面,真不膈应吗?” 贴上的图,正是倪音发的那条收养信息。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她拍照时不小心,竟然暴露了白兰府的标志。 服务业本就敏感,被这么一带风向,可想而知下面的话说的有多难听。 倪音在洗手间前站了许久。 桃色新闻向来是网友们最喜闻乐道的新闻,能有这样的热度,也不足为奇。 她本想一条条骂回去,但最终还是决定省点力气,只把特别侮辱人的留言点了举报。 回到座位时,朋友们都在聊天,也没注意到这事儿。 她本想找个机会问问郑裕,但郑裕和贺梓洲许久不见,这会儿正在舞台上唱的很兴奋。 倪音也不准备把这事儿放心上,但不知不觉间,就多喝了一杯。 大概一个小时后,倪音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芸姐发来的消息。 现代社会信息茧房严重,这样一个帖子,估计早已在她们同时间传遍。 芸姐的意思,是集团公关部收到了这条消息,因为舆论风评,要暂时将她的名额隐藏。 倪音顿了顿,没搞清楚这通操作,这不是明摆着掩耳盗铃吗? 再次抬眸时,倪音莫名觉得很疲惫。 余念看出她情绪不对,忍不住问:“有事儿吗?” 倪音不想打扰大家聚会的兴致,只摇头,扯了个慌,“可能喝的有点多?” 余念看到倪音身前的空杯,忙道:“这久虽然好喝,但度数不低,你千万别喝了,不然回家难受。” 倪音点点头:“我知道。” 后半场,倪音没再喝了。 但是准备出门时,倪音忽然觉得有些晕:“念念,我好像不太行了。” 余念上前扶住倪音,没想到,这会儿,贺梓洲也一副有些殷勤的模样:“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倪音:“不用。” 她虽这么说,但贺梓洲还是主动上前,准备去扶她。 余念皱了下眉,她混迹情场多年,虽然表面上贺梓洲和倪音都是普通朋友,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余念:“我送音音回家就好了,你们也喝了酒,赶紧回家休息吧。” 贺梓洲依然坚持:“你们两个女生,会不会不太安全,而且你和倪音,也不顺路吧?” 余念心中不快,但也不敢多表现,毕竟大家都是同学,万一是误会,就没意思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侧忽然驶过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半,一道锋利的侧脸,从阴影中缓缓转过来。 余念先是一愣,接着,心中的纠结完全落到了实处,她几乎没有犹豫,便拉开车子后面,将倪音整个人都塞了进去。 倪音也是真的有些醉了。 所以上车时有完全失了方向。 她是感觉到自己被绊了一下的,但是接触她的,并不是座椅的柔软,而是一阵骨骼碰撞的痛感。 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触感,贴合在她大腿根部的位置,冰凉而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