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老婆奴大佬破镜重圆[九零]》 1. 第一章(修) “真的确定离婚?” 男人语气柔和,似乎在讨论今天吃什么,而不是离婚这样的大事。 女人杏眼瞪得圆圆的,意识到这可能是梦,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其实我……” 话没说完,就看到男人面色不变,目光温和,“好,我尊重你所有决定。” “我们虽然分开,但你有难事,别怕来找我。” 男人深深地凝望着她,温和英俊的面容被那突然出现漫开的白雾一点点覆盖,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女人急得跑出几步,伸手去拉,触碰到的只有一丝清凉的微风,握紧的拳头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见了。 所以,现实发生过的事,梦里也改变不了吗? …… “起床了挽铭!再不起你上学要迟到的!” 房门外女人大声催促的叫声,让江挽玉缓缓睁开双眼,眼角留下的泪痕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刚从梦里醒来,她的表情有些恍惚。江挽玉躺在床上,她呆呆地看向天花板开裂的一条裂缝。 又梦到他了。 这几天,她老是做过去的梦,梦到过去的人。 又用手试探着掐了下自己,疼,没有做梦,她还留在这里的。 这几天,每天清早吴秀梅就会扯着嗓子叫小弟江挽铭起床,而她也在那急呼呼的催促声清醒。 外头叮叮铛铛,水流哗啦啦地响,江挽铭在洗漱收拾的声音,透过没什么隔音作用的房门清晰传来。 江挽玉左手撑在床上,右手扶住腰,缓慢地从坐起身,目光慢慢扫过房间里的摆设,上辈子她狼狈逃走,逃离家乡,那十年里都没回来过,有陌生感也是正常的。 她起身下身,走到对面的书桌边,从书桌上的铁盒子里拿出木梳和镜子。 她看着镜子,镜子里映着一张莹润饱满,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粉扑扑的脸颊上嵌着一双莹莹若水,欲语还休的湿润眼眸。 透着一股鲜活,年轻的劲儿。 这几天,江挽玉每天起床都会照10分钟的镜子,再把头发从头梳到尾,头顶,头侧,头心,每个方位,梳100遍。 上辈子一个独身女人生活处处不容易,35岁的人就已经掉发掉得只剩细细的一小搓。 江挽玉小心翼翼地握着木梳,轻轻顺着头顶往后梳,把乌黑浓密的长发一点点梳顺。江挽玉捧着那把如云似瀑的漂亮长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是她自己重生后,第一件比较满意的事。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黑白配色的工服,江挽玉脱下睡衣,玻璃窗外的阳光透进屋里,朦胧的光线下,女人不着一物,肌肤越发白嫩莹润,像鹅脂一般触手柔滑,细腻无暇。 除了那微微凸起的小腹,称得上窈窕优美,曲线曼妙,江挽玉手指迟疑地滑过自己的身体,最后落在小腹上。 她也没懂,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回到了1994年莲城莲云企业汽水厂家属院。 回到了还差两个月,江挽玉就满25岁,才刚刚离婚,肚子里的孩子即将三个月的时候。 江挽玉扣上白衬衫的扣子,对着衣柜上的长条镜照了照,衬衫是M码的,离婚后,江挽玉又瘦了几斤,不到90斤,她穿上这宽大的衬衫,有种人在衣中晃,弱不胜衣的效果 上辈子,江挽玉青春最美好的那几年就耗在了这份工作中,这辈子能再来一次,她不准备再委屈勉强自己。 江挽玉用皮筋正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挽玉起来了吗?你上班要迟到了。” 门被敲了几下,江挽玉回过神,打开门,吴秀梅系了条粗布围裙,站在门外,她刚送走上学的江挽铭,又开始催上班的江挽玉。 “起了的。” 走出房间,江挽玉眼睛瞥到大门上挂着的半面美人日历,今天是1994年8月25号。 她走进门对着的厕所,里头的洗手池是用白瓷砖围砌的一个洗手台。 江挽玉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洗脸。 他们家现在住的是85年汽水厂专门给厂里职工修的家属楼,房子两室一厨一厅一卫,比70年代的筒子楼,做饭上厕所都要去外面,和其他人一起共用来说,还是方便得多。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点,吴秀梅拉着她去了小诊所,她是永远都忘不了了。 江挽玉闭上眼睛,用毛巾擦拭完脸颊上的水珠,原本不错的心情,变得苦涩闷闷的。 离婚后,她什么都没要,搬回了母亲在的家属院。回家的这几个月里,江挽玉身上一直没来,但她经期一直不准,自然没放心上。 等到吴秀梅发现江挽玉开始嗜睡,吃饭还特意挑辣椒拌饭吃,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慌忙拉着江挽玉去了医院。 做完检查,医生还笑着,说恭喜,江挽玉你已经怀孕8周。 吴秀梅看看医生,又看向江挽玉,纠结道:有孩子了,要不然你和小傅商量一下,还是复婚吧? 江挽玉只是摇头,没说话,离婚的事已经覆水难收了。 可孩子来了,到底要不要? 如果要,又不复婚,江挽玉不就成单亲妈妈了?如果不要,孩子爸爸的意见要不要问一下? 吴秀梅自己就是中年丧夫,那死鬼当时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被歹徒砍了一刀,去世那会儿,江挽玉才10岁,她大姐挽瑾14岁,小弟才3岁,吴秀梅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各种酸甜苦辣,自己最清楚,所以她是坚决不同意江挽玉做单亲妈妈的。 可没想到,几个儿女里面最乖最省心的那个,现在不但离婚还揣了个娃,真差点没把她气死。 后面再和傅司礼单位的同事一打听,离婚后傅司礼心情一直很坏,他又是技术骨干,为照顾他的情绪,单位让他跑沿海一带出差学习了。 吴秀梅不信,傅司礼的女人缘一向好,也许是别人帮着骗她,于是吴秀梅带着江挽玉满单位找人,闹得风风火火。 最后,还是他们领导亲自告知:对方已经调职了,对方原本就是京市邮电总局派到莲城邮电分局帮扶技术的,去留都不经他们人事管理。 领导还好心留了总局的联系号码,吴秀梅借汽水厂的电话拨过去,号码一直占线中,从来没接通。 她又让江挽玉给傅司机的传呼BB机留言,有大事,让他速归。 结果一等就是两个月,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似的。 眼看江挽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江挽玉性格没主见拿不定主意,吴秀梅直接替她作决定:不能拖了,赶紧拿掉孩子。 江挽玉也很茫然无措。 好歹是一条小生命呀。 可当时的她已经慌了神,她以为傅司礼会回来,偏偏他迟迟不出现,江挽玉从小就是家里的乖乖女,性格内向安静,和傅司礼离婚,已经算是她人生里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了,现在吴秀梅反复劝说,她已经有些动摇。 再加上,她自己也算是单亲家庭里长大,能体会其中的艰难辛苦,最后自然而然听了吴秀梅的话:决定动手术不要孩子。 谁想, 要做手术也不容易,超过三个月,大医院就要有单位开证明才能动手术,吴秀梅爱面子怕人议论,想偷偷把孩子做掉。 最后情急之下,她托朋友找了小诊所的医生,在那个狭窄昏暗的手术室里,江挽玉手术中途大出血,情况危急,后面又被救护车拉回莲市人民医院,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吴秀梅又想和医生打官司,但被人劝住了:这几次折腾,已经让挽玉的事在莲城传得风风雨雨,还是别再闹了,私下解决吧。 怎么解决的,江挽玉最后也不知道,那时她都不敢出门,最怕的就是有人问起她的事。 谣言传得人云亦云,有好多个版本,最离谱的说:江挽玉不安分,被男人抛弃离婚,又找不到人接盘,只能把孩子打掉。 小城市太小了,人的名声有了污损,背后就会被传得风风雨雨,江挽玉被单位劝退,连家人都信了谣言厌弃她。 最后,她只能像只被淋过雨的灰毛老鼠灰溜溜地离开莲城,找一个别人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江挽玉叹了一口气,当年的自己太拧巴被动,遇到大事就慌得六神无主,其实不至于,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这次,就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吧。 “挽玉你今天下班还是去问问,人民医院哪个医生做手术比较好的。”吴秀梅把桌上的咸菜和酸笋夹到稀饭里,递给江挽玉,开始收桌子。 吴秀梅很瘦,脸上几乎没有肉,额头纹路又深,和那些早年丧夫,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女人一样,面相有些苦。 此刻,面无表情时,显得有点凶。 江挽玉已经不爱用咸菜下白粥了,但她还是老实接过吴秀梅递来的碗,吃了一口。 吴秀梅见她没回,又问了一遍。 “呃,”江挽玉含糊地应了一声。 “呃是什么意思?好好说话,哪里学的怪声怪气”,吴秀梅皱起眉,像往常一样指出女儿的毛病。 那十年里,江挽玉都没怎么联系吴秀梅,但对方在她这里的威势还是很厉害,她悄悄觑了她一眼,手上的勺子一顿,她低声道:“妈,我不做手术了。” 吴秀梅抹桌的动作一停,她撩起眼皮,不解:“傅司礼回来了?” 这次,江挽玉手直接没握紧,勺子猛然落进碗里,把里面的粥溅得到处都是。 “你手滑啊?干嘛呢?吃饭就好好吃,走什么神。” 吴秀梅虽不满,但又拿着帕子把桌上洒出的粥汤,擦了一遍。 江挽玉不好意思地“啊”了一声,“手滑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将左手放到肚子上,隔着衬衫摸了摸,轻声安抚:“没事没事,别怕。” 她接过吴秀梅的帕子,把剩下的一圈擦了擦,表情淡淡的:“没有,妈,即使我一个人,也会把孩子好好抚养长大的。” “你鬼迷心窍了吧?”吴秀梅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会引来多大的非议,养大一个孩子,要耗费多少精力和心血,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吴秀梅脸拉得长,语气很重道: “你年纪轻轻懂什么?你以为,养孩子是关起门过日子就行?我告诉你,那些爱嚼舌的人,随便一点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不止是你,连孩子也要受连累!” 江挽玉想起那些杀人戳心的谣言非议,点了点头,吴秀梅以为她改主意了,心里刚一松,就听到她说:“但我还是决定了,我不做手术,我要生下它。” 2. 第二章(已修) 吴秀梅皱起眉,生气江挽玉不听话,她音量猛然提高:“你说什么?你要生下来?” “没错,生下来。” 江挽玉曾做过无数次假设,如果从新来过,她会怎么选,其实上辈子她是想生的,但她又怕吴秀梅生气,最后做了个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一个女人不想生和不能生,是天差地别的方式,到后来江挽玉四处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她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小孩子,也四处求医问药,可她身体坏了,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 “妈我已经想好了。”江挽玉心里积压多年的那股郁气泛起,她直接放下勺子,站起身拿起凳子上的斜挎包,准备出门。 “站住!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现在一句都不听。”她表情严肃看着江挽玉的背影,吴秀梅以为江挽玉会转身来,可她没有。 吴秀梅只能继续拉高嗓音,又对江挽玉苦口婆心:“你打小就不如你姐和弟聪明,好在还懂事听话,你姐从来不需要我操心,但你不行,你性格老实,又容易被人骗,你要不是我亲生的,就你现在搞出的这些破事,你以为我想管你。” 最后,放出狠话威胁道:“好话歹话我都已经说尽,既然我说的你都不听,我再也不管你,你自己看着办。” 可她预想中江挽玉含着泪,央求她原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吴秀梅心里隐隐有些不得劲,原来那个最乖巧听话的女儿,哪去了? 和上辈子一样,吴秀梅最爱的一吓二哄三顺毛组合拳,江挽玉静静站在原地,捏紧自己的小挎包,她转头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紧绷着脸的吴秀梅。 在吴秀梅冷漠的目光下,江挽玉走到她旁边,然后穿过客厅进了房里。 没不一会儿,江挽玉提着自己的行李包走出来,对吴秀梅道:“妈,我走了。” 没给吴秀梅反应的时间,江挽玉提着自己的包,大步朝前,直接出了门。 “你走!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江挽玉小心合上的门,又被重重一摔,摔门声附和着吴秀梅赌气高亢的骂声。 等江挽玉穿过楼道,走下楼梯,二楼顺数的第二道门猛然打开:“江挽玉你给我回来!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吴秀梅气急败坏的呼唤声在楼道里响起,惊飞了几只正在树梢上跳跃的肥啾啾麻雀。 江挽玉深吸一口气,很好,她做到了。 迎面吹来的夏风拂过她的脸颊、衣摆,凉爽中无意间投露出自由,初升的阳光落在家属院楼下的树枝绿叶上亮闪闪的。 江挽玉心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随后又被那沉甸甸的负罪感淹没,吴秀梅是为她好,她知道的,可她已经走错过一次了。 上辈子她手术失败后,医生告诉她,她可能自此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宛如晴天霹雳,明明是八月天最火辣的天气,江挽玉却从头凉到脚。 她嘴唇翕张,声音颤抖地问了医生:“这是它对我的惩罚是吗?因为我放弃了它,所以它也放弃了我。” 医生摇摇头,双眼露出悲悯同情:“只是意外。” 这回命运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的手慢慢摩挲过肚子,表情开始坚定。 她会好好珍惜它,爱护它,感谢它,至少这一次,她不想再后悔遗憾。 怀孕后总是容易情绪上头,江挽玉用手背擦过眼角,走快了几步。 前两年,汽水厂家属院还修了林荫小花园,这里有长椅,石凳,石桌,每天都有退休的老人在这里散步,乘凉,下围棋。 “挽玉去哪呀?哟,还提着行李呢?”坐在长椅上,拿着蒲扇扇风的李大爷和旁边老伙伴斗完嘴,正好看到江挽玉过来。 “李爷爷好,”江挽玉乖乖走了过来,小小的一张鹅蛋脸白白嫩嫩,干净得跟个白煮蛋似的,圆圆的杏眼笑起来乖巧讨喜,秀秀气气的让人疼。 李大爷旁边的老太太看到她,也笑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挽玉怎么瘦了那么多?” 她慈爱地看着江挽玉:“来,奶奶这里有个土鸡蛋,拿去补补。” 莲市靠近沿海城市,改开后乘着这股东风,经济也飞速发展起来,大家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多了。但对苦过来的老人家来说,鸡蛋就是最好的补品。 江挽玉笑了笑,把鸡蛋放回到张奶奶的手里,“谢谢奶奶您留着吃,我可不瘦呢。” 她展示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老实道:“肉多着呢。” “哈哈哈。” 老人们爆发出一阵笑声,逗乐他们,江挽玉自觉功成身退离开那里,却不知道她以为的这群单纯淳朴老人,其实才是家属院最厉害的八卦消息来源地。 “哎呀,我真喜欢江家二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心喜。” “声若黄鹂,婉转动听。” “别文绉绉的,听不懂!老张你那么喜欢,下次你儿子他们单位招人,给挽玉这丫头知会一声呗。” “哎哟,老秦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儿子他们单位现在就在招人啊!” “嗳,我听说可靠挽玉好像离婚了?” “别乱说,人小夫妻感情好着呢,你们都不知道挽玉家那位那真是,啧啧啧!” “老李你见过?还卖关子呢?” “反正谁离婚,他俩都不可能离婚。” “哈哈那你错了!我有靠谱消息,他俩真离婚了。” “啊?真的假的,老刘展开说说……” “听说是挽玉这丫头被人家甩了!” “我呸!谁在造谣!” …… 江挽玉走出汽水厂,停在了大榕树旁边的公交车站台前。 公交线路是专门给汽水厂职工去莲心企业总部的专线,江挽玉上车给了售票员五毛钱,还找了她三毛。 决定把孩子留下后,江挽玉身体都舒畅起来,她很快觉得肚子有点饿。 公交行驶得很平稳,很快就从绿树浓荫的郊区来到楼房林立的城市。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这会儿大家都在赶着上班,马路另一边有步伐飞快的行人,还有不少人骑单车的,江挽玉看到不少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她们带着大耳环,烫了卷发,穿着这个年代流行的连衣裙款式,脸上自信飞扬。 跟她们一比,江挽玉都觉得自己有些土,到底谁才是2004年过来的人呀,她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噗嗤一笑。 一切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她一定也会在这个自信飞扬的时代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津津有味地打量着自己以前不曾在意的楼房建筑,专属于90年代的风景和特色啊!江挽玉看得太认真,很快就觉得肚子有点饿。 以往早餐白粥配咸菜,江挽玉都是不挑的,但现在她终于有了作为孕妇的自觉,刚刚张奶奶其实没说错,她摸了摸胳膊凸起的骨头和薄薄的肚皮。 作为孕妇,她是有点太瘦了, 她应该给自己补一补。 公交到站时,江挽玉小心翼翼走下公交车台阶,免得自己摔了,她现在穿的这双凉鞋是江挽瑾送她的,交叉绑带的款式,平底款,好看是好看,但鞋底有点滑了。 得要换一双。 莲心企业就在莲城的市中心,是莲城目前最大的企业,但等到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波及,莲心断臂求生,果断砍了很多亏损的工厂生产线,甚至连吴秀梅在的汽水厂都被关了,很多工人被迫下岗,很可怜。 江挽玉叹了一口气,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清楚,那会儿她已经离开莲城了,要不然还能提醒一下吴秀梅他们。 这个月还有6天,她原本是想坚持上班,拉满全勤,工资就可以多10块奖金,可她现在有了更重要的考 虑,她就不愿意再勉强自己坚持了。 江挽玉摸摸肚子,一脸温柔道:“谢谢宝宝帮妈妈下定了决心。” 她早就想辞职了。 他们财务室挨在经理办公室旁边,江挽玉刚路过,就被罗经理叫住了。 “小江我这里有个文件,帮我抄一下!” “晚上还有个酒会,你和我一起去。” 江挽玉一脸尴尬,想着维持着领导的体面:“经理,我已经准备辞职了。” “辞职?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嘛!” 男人假装亲和地微笑,探出的手掌正待落到她的肩膀上:“走,我去你们办公室看看”。 那热烫的陌生手掌即将落下时,江挽玉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急忙退后,实话实说:“我已经怀孕,不适合这份工作了。” 经理平凡至极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肥大油腻的鼻头上挂着几颗汗珠,“小江你防备心太重,每次都对我很抗拒,你不要想太多。” “其实,我真心很欣赏你的。” 她在单位一向都不爱说自己的私事,离婚的事没有和单位上的人说,罗经理这暧昧的话是什么意思? 男女之间就那点事,江挽玉也不是傻子,她勉强笑着,手捂住鼻子:“……” 男人头顶抹了厚重的发蜡,随着他越靠越近,一股汗臭夹杂着人工香精的味道格外刺鼻。 一直强忍恶心,胃部泛起一阵恶心,江挽玉到底没忍住,哕了一声,在对方又腆着脸靠近时,吐了他一身。 男人来不及反应,瞬间身上的的确良衬衫和西裤裹上那呕吐物沾上,夏天温度高,酸腐的气味让人恶心至极,气得火冒三丈,偏偏还不能发火,憋屈死人。 “哕……他妈的。” 江挽玉真不是故意的?经理一脸晦气,干呕了几声,赶忙跑回办公室换备用服,江挽玉看着男人迫不及待离开,抿了抿唇,进了旁边的财务室。 她双手将辞职信递到财务科科长的桌前,态度真诚而尊重,这位上级一直不喜欢她,说话也很严厉,经常会故意为难挑刺,刚工作那会儿,她想不通还哭过很多次。 “确定要辞职?这出去,再想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科长一边看她的辞职信,一边偏头打量她的神色。 江挽玉笑容恬淡柔美:“我不会后悔。” 顺利拿到“批准”的字条交给人事科,江挽玉彻底告别需要身兼多职,累死累活只发一份工资的财务工作。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江挽玉拿着自己的人事档案,现在好了,她有大把的时间给自己。 刚刚吐得太激动,连她的衣服也沾了点味道,江挽玉嫌弃地盯着衣服上的气味,她得先去买件衣服,要不然可吃不下去。 莲城百货商场旁边就是友谊商店,70年代的友谊商店高不可攀,现在却门可罗雀,反而是百货商场后来居上,一下就修了三大层楼,大家都喜欢来这里买东西。 江挽玉穿着宽松的棉布长裙,满意地从百货商场走出来,小手提着袋子一晃一晃的,白色小碎花连衣长裙,现在的女人都不爱穿了,因为不显腰身,碎花显土。 可穿在江挽玉身上,她皮肤白皙清透,身材纤细精致,宽松款的裙子不但没有显得孕味,反而突出她的清纯若水,恬静可人。 “嘿!司礼。快看前面那个女的!是我的菜,我追上去会不会吓到她?” 头发剃成板寸,穿着宽松休闲衫的男人清澈的大眼亮晶晶的,他拉住旁边的男人,兴奋分享纯纯心动的感觉。 他旁边的那个男人穿着雪白的衬衫,衬衫上没有一丝褶皱。 男人漫不经心地将那金丝边眼镜轻轻一推,俊美无匹的脸上淡淡一笑,气质温润如玉,优雅极了。 “你去呀。” 3. 第三章(修多了1000多字) “咦呀!” 寸头男人夸张地抖了三抖,“你别那么笑,我害怕。”傅司礼这小子从小蔫坏蔫坏的,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傅司礼收起笑,瞟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着那抹纤瘦的背影渐行渐远。 “走。” “去哪?”言勰疑惑,“刚刚,大小姐不是让我们在友谊商店门口等她?” 他,大小姐宋芙,傅司礼是一个政府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次傅司礼被单位安排出国学习,想着以后见面不容易,这几天两人都跟着他一起,神叨叨的非要说出国前要来莲城再看看,不然浪费的机票钱留着买张香江明星的唱片CD多好。 傅司礼也没多解释,拉着言勰往前疾走几步,没多久又退回原地。 他的眼神沉沉盯着远处,随即带了几分自嘲地笑道:“算了。” 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大帅哥宽肩窄腰,气质突出地站在百货商场的广场空地,赏心悦目的颜值引得好多路过的行人回头观望。 言勰咂巴了一下嘴,觉得有些不对,他一把胳膊搂住傅司礼的肩膀,作知心大哥哥状:“礼啊,跟哥哥说说有什么心事?你这失意落拓的模样可不对呀。” 这次傅司礼离婚了从莲城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对,从来对人对事温文尔雅,不疾不徐的大院标杆,突然跟个炮仗似的,稍不对劲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听说他家花瓶瓷器都碎了好几个! 哎,所以感情真是害人!单身万岁! 言勰假装咳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触景伤心吧?这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多看看眼前,你就会发现好姑娘一直在。” 傅司礼瞥过他,漂亮的薄唇清晰吐出两个字“神经。” 言勰:“哟呵!” “喂,你们两个干嘛呢!快来帮我提包!” 言勰抬头,友谊商店门口站着个穿着一身浅蓝连衣裙,带个黑白双色大帽檐的年轻女孩,她身旁大包小包落了一地。 言勰赶紧道:“就来。”说完,忙拉上傅司礼,两个男人把地上的包都提了起来。 女孩五官明艳,那双明媚的大眼睛满是开心地望向傅司礼,她献宝似地从自己的袋子取出一本厚厚的书:“司礼哥哥,我找到了一本国外写信息技术与电子通讯的书,送给你!” 司礼哥哥是电子工程专业毕业的,现在又是信息技术工程师,这本书应该对他有用。 傅司礼那双多情又温和的桃花眼看向女孩,若无痕迹地避开女孩手握住书的位置,他接过书,微笑道,“很难找吧,谢谢你。” 宋芙心想,这才是真正的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宋芙被看得脸颊红了红,小声道:“不用客气的。” 言勰有些不得劲,嘀咕道:“大尾巴狼。” 他拎起最多的袋子,走到江芙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带你这个小丫头去吃莲城的好吃的。” “咦!言勰你好讨厌,不要乱动我的帽子!” 莲城最有名的是脆皮烧鹅和糖醋鱼,其中做得最好的应该是莲城酒店的大厨,听说祖上曾经还做过御厨。 后来大厨退休了,莲城酒店的烧鹅和糖醋鱼,也再没那个味了。 江挽玉舔舔嘴,从百货商场走到现在,她已经好饿了。 而且,江挽铭还在读书,平时吴秀梅很节约,家里一周只会在周六吃一次肉。 江挽玉馋肉了。 刚好走到莲城酒店楼下,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奇异的烧鹅肉香。 她的物欲不算高,就好两口吃的。 江挽玉摸了摸肚子,浓浓的肉香味让嘴里的唾液分泌得更加旺盛。 嗯,一定是孩子也饿了。 决定好好补身体的江挽玉瞬间满满行动力,她拎起脚边的行李包,走到了莲城酒店大门边。 莲城酒店是90年代的莲城第一家三星级酒店,宽敞明亮的两扇玻璃外门,旁边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开门的迎宾小哥。 江挽玉提着行李包走进大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酒店大堂装修依然华丽高档,特意吊顶挑高的天花板,漂亮的百合花吊灯散发柔光,中间摆设了棕色皮质大沙发,茶几上还摆放着漂亮的鲜花,一些穿着体面,神色矜持的人来去自如。 这里,她曾来过的。江挽玉神情有些恍乎,当时还没离婚,那会儿她也不太会做饭,傅司礼不加班,不出差的时候,就带着她在莲城到处转,品尝美食。 只要是她想要的,都不用她说,傅司礼都会捧到她的面前,他对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当时就有人羡慕江挽玉,说老天爷怎么对她那么好,那么大的馅饼偏偏砸中她,傅司礼家境优渥,长相出众,能力超群,简直完美。 傅司礼是首都大学毕业的,而江挽玉只是中专文凭,傅司礼的父亲是军队政委,母亲是大学教授,而江挽玉的父亲早逝,母亲只是普通工人。 差距太大了,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但那也没什么,傅司礼真的是完美的老公和情人,江挽玉觉得很幸福,她不在意别人的酸言酸语。 可后来,虚假的幻象被打破,江挽玉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和傅司礼的初恋爱人长得很像,他无意找来聊以慰藉的赝品。 江挽玉摇摇头,苦笑,算了,不要再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不能贪心妄想。 何况,他们早彻底分开,不会再见了。 她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往事不可追,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饭厅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但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江挽玉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个椅子,然后坐下,她纠结了一会儿,把干净的行李包放在了另个椅子上,而另一个装着弄脏的工装的塑料袋,她系紧放到了地上。 “你好,请问需要用点什么?” 饭厅的服务员把菜单递了上来,一般的酒店或招待所要嘛不提供餐食,要吗不对外提供,只有住酒店才能享受。但莲城酒店一直都对外开放他们的饭厅,经营理念很超前。 江挽玉看着菜单上的饭菜价格,哽咽了一下,但贵也是比其他酒店价格贵的。 烧鹅25块半只,糖醋鱼20块,蟹黄豆腐15块,熏鸡15半只,腊味菜饭10块…… “我先看看,等确定要再叫你。” 江挽玉扭头,看向旁边拿笔等待记菜的服务员。 服务员眼神在江挽玉和她的行李包之间转了个来回后,放下纸笔,态度变得有些轻慢,点了个头就去了其他桌。 江挽玉松了口气,拉过一旁的行李包打开,她记得自己习惯把钱包放在最里层的。 “莲城酒店的价格好贵,随便点两个菜,都能抵我半个月的工资。” “就是果然在这里,”她以前就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到包的最里层,江挽玉喜滋滋地掏出一个浅米色小布包,小布包上还秀了一朵茉莉花。只是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一些散钱,最大的一张才20块。 数来数去,就只有36块8毛。 哎呀她忘记了! 刚工作这几年,她都会把工资的大部分交给吴秀梅,后面离开莲城独自生活,她才开始存钱,慢慢有了点积蓄。 江挽玉咬着唇,身上倒是有人事结算给她这个月的工资,倒总不能为了吃一顿饭,让自己破产了。 她慢慢起身,默默提起自己的两个包,趁没人注意,准备溜之大吉,旁边一个人坐一桌的男人顺势起身。 刚刚江挽玉在认真数钱时,旁边就有人一直在兴味十足地打量她。 “小姐,饭不吃就走啦?不如我请你,交个朋友哦?” 男人穿着条纹针织衫短袖和深色直筒裤,梳了个大油头发型,发丝紧贴头皮,他昨天从香江过来,普通话蹩脚还带着浓浓的港腔,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上来就把江挽玉拦住,江挽玉被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些惊恐。 江挽玉一张小脸有些发白,往旁边看了看,服务员不知去了哪里,旁边的人在聊天吃饭,根本没有人注意这里。 “谢谢你,但不用了。”江挽玉勉强露出个笑,客气拒绝就想走,谁知被男人紧紧拉住手腕不放。 江挽玉惊慌失措,忙拼命挣扎,想推开这个男人,心里满是懊恼,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她今天一定不会来这里。 男人被她笑得晃了一眼,再看更觉得她眉眼清丽秀美,带着淡淡忧愁,情绪更加亢奋,拉着她的手:“哇哦,你比上一届港姐还要靓喔!我带你返香港做明星好伐?” 江挽玉拼命摇头,想挣扎甩开他,又怕对方发疯打到她的肚子,只能一边大声喊:“放开我!你是人贩子,我哪里都不去!你放开我!” 一边祈求地看向周围,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帮她。 这会儿改开后,国家想大力引进外资,有很多港澳的老板过来考察,有些丧心病狂的哄骗涉世未深,有明星梦的女孩跟着他们出境,最后那些女孩再也没回来过。 这些消息传闻,也是2000年后通讯渐渐发达,才有知情人爆出。 江挽玉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却发现被拉扯着的手臂一松。 这时,周遭传来阵阵惊呼,那刚刚强迫她的嚣张男人,已经躺在了地板上,眼下一片乌青,嘴角都流出了一道血迹,只能哀哀呻吟。 她愣了一下,胸口的心脏开始猛烈快速地跳动,身体跟着颤抖,她咬住下唇,强压下疯狂的悸动和隐秘的期待。 不可能的,那个人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可能会出现的。 江挽玉慢慢抬头,朝前方看去,不知 何时,她的斜前方站了一个高大的背影,他背对着她,慢慢转过身来,一点点露出样貌。 真的是他。 十年没见,江挽玉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凶,她神色不禁有些恍惚,现在的他情绪还是能看得出来,没有电视上那么淡然自若,喜怒不形于色。 还带了副金丝边眼镜吗,气质更显温润如玉,也更加勾人了,江挽玉想。 傅司礼脸庞俊美周正,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看人时总是那么深邃温柔,鼻梁高挺笔直,两片薄薄的嘴唇,身高腿长,肩宽腰窄,一切都那么完美优越的人,谁不喜欢? 可命运总是爱开玩笑,世事的发展,半点由不得人。 傅司礼望着她呆呆的表情,看向自己伸出的手掌,眼角的余光略过饭厅里的挂钟。 有些庆幸半个小时前,来了这里。 酒店前台后的挂钟响了一声。 正午12点,正是饭点,许多人陆续走进饭厅。 “司礼哥哥我们到这儿来,吃什么啊?” 宋芙脚步轻快,满眼崇拜地望向前面的男人,能被单位推荐出国学习,不愧是司礼哥哥好优秀啊!幸好她的职业是老师,有漫长的寒暑假期,才能和傅司礼一起来莲城。 傅司礼嗓音低沉,依然温和有礼,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却很淡漠:“这家酒店的烧鹅不错。” 宋芙:“那一定很好吃。” 傅司礼:“呵。” 言勰提着包跟在后面,一脸无语,他成了这两人的小厮? 一走进莲城酒店的饭厅,三人找了张靠窗的位置,天花顶上的几盏风扇不断旋转,小圆桌上还有个小花瓶,上面插了朵红玫瑰。 宽敞干净的环境称得上安静舒适,吃饭的人也不算多。即使经济渐渐上来了,这年头舍得下馆子的人还是不多,更何况是跑高档酒店用餐,一顿饭最低也是50块钱,现在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百来块。 傅司礼长腿交叠,靠在椅背,百无聊赖地眺望着窗外,10层高楼能把莲城的风景尽收眼底,不远处的莲江绕城而过,日复一日向东流不改向,如果人像河流一样该多好。 宋芙看他一副兴致了了的样子,撅了撅嘴,刚想凑上去,就被言勰拍了拍肩膀,她皱眉看着言勰满脸兴奋,指着饭厅中间道:“快看,有热闹。” 宋芙顺势往中间看去,一个长相普通的男的硬拉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不让她走,无聊的男追女戏码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就看到旁边的人猛然起身,直接绕开了他们。 宋芙愣住,“司礼哥哥你去哪”,话刚问出口,就看到傅司礼长腿一迈,几个箭步就走到中间,一拳把刚刚硬拉着女人不放的男人打倒在地。 宋芙和言勰看得目瞪口呆,从来没见过如此狂野的傅司礼,言勰更是快步冲上前,果断拦住傅司礼,“别打了,再打要出事了。” 没想到,傅司礼又狠狠一脚踹向地上打滚的男人:“她让你放开,你聋了?” “傅司礼你给我冷静点。” 言勰很多年没见过傅司礼发疯了,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瞥到吓倒在地的白裙女人蹙起眉,又看向旁边看热闹的服务员和客人喊道:“有什么好看的?见义勇为懂不懂?这男的在调戏良家妇女!” 傅司礼深吸一口气,跑丢的理智总算回笼,他推开一旁喋喋不休的言勰,一边喘气一边走向坐在地上的女人。 他躬下身,对女人伸出右手,打架后声音低哑还有些喘:“你没事吧?” 男人紧紧盯着女人,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一动不动,而女人低着头,手指捂住嘴唇,久久不语。 “这两人在干嘛?拍戏呢?” “是情侣吧?刚刚那男的不是说女的被调戏了,这男的突然冲出来,好吓人!” “这两个长得都还挺好看的,真的不是演员拍戏?” 地上的男人抱着头,缓过那阵劲儿,开始叫唤道:“报警喔,帮我叫你们警察啊,有人打人……” 江挽玉听到旁边男人的叫唤,全身忍不住一抖,微微抬起头,与傅司礼幽深沉静的目光撞上。 两人离婚后,江挽玉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也似乎知道她不想再见,刻意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对她而言,这应该是10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可对傅司礼,他们刚刚离婚三个月。 江挽玉努力勾起唇角,想淡定地打个招呼,嘴唇却开始颤抖,说不出一个字。 明明经过了10年,江挽玉想,她怎么那么没有长进?还不如十年前主动提出离婚的自己。 傅司礼看着她圆圆的眼睛蓄满了泪珠,要哭却强忍着不哭,咬着嘴唇想微笑的样子,轻轻一叹,眼神和声音都彻底柔和下来。 “别怕。” 4. 第四章 “谢谢,”江挽玉避开了傅司礼凝视的目光和那只骨节分明、漂亮修长的手,默默用手撑在地上,借着这股力道,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傅司礼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不用客气。” 江挽玉抿了抿嘴唇,对,就是要用这种对陌生人的态度,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刚刚拦住傅司礼的男人已经走到他旁边,他看都没看她,只是对傅司礼幸灾乐祸道:“司礼,你这次可能要进警察局咯。” 傅司礼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是兄弟,当然要一起进警察局。” 说完,便瞅了一眼正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江挽玉。 “宋芙已经去叫酒店的人过来了,等着吧,先看他们酒店那边怎么说。” 江挽玉耳朵悄悄竖起,眼睛则盯着自己的鞋尖,是洗得很干净的白色硬底布鞋,原来傅司礼和朋友在一起时,是这个样子的吗,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他今天穿了双浅米色的牛津鞋,品味很好,和他的衣服配起来很清爽干净,果然他这样的性格,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快点快点,你们酒店的客人怎么这样?还学那些纨绔子弟公开调戏妇女,以后谁敢来你们这里啊!”宋芙一边夸大事实,一边催促酒店经理快点跑。 江挽玉看到宋芙时,就看到一个穿蓝色连衣裙,时尚又大方的漂亮女孩跟在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后面,长相明艳又大气,眉眼间自信飞扬,是江挽玉最羡慕的性格。 酒店经理一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赶紧把人扶了起来,对方脸快肿成个猪头还哎哟哎哟叫个不停,经理不满地看向肇事人,宋芙和言勰各站在傅司礼的一边,形成两角拱卫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好惹。 他嘴角抽了抽,在其他围观人员一言一语的介绍下,总算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酒店经理在送医院和送警察局的纠结下,还是一通电话,把那位香江过来的客人,傅司礼三人,以及祸头江挽玉送到警察局。 但宋芙和言勰主要是陪同的,警察让他们在外面等,先把江挽玉和傅司礼喊了进去。 “姓名” 江挽玉两手放在桌上,姿势端正,乖巧老实道:“江挽玉”。 “你呢。” 询问的警察看了傅司礼一眼。 傅司礼扫了江挽玉一眼,淡淡道:“傅司礼。” “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打人?” 傅司礼:“夫妻关系。” 江挽玉:“已经离婚了。” 她咬了下嘴唇,没有看傅司礼乌云密布的脸,低声道:“离婚了三个月,那人突然发疯冲上来拦住我,非要拉我和他吃饭……他”,说到这里,江挽玉顿了顿,恳切道:“警官,我们是碰巧遇上,他只是想帮我,并不是故意打人。” 对方又问傅司礼:“她说的和事实有出入吗?” 傅司礼:“……” “没有。” 警察有些同情地看向傅司礼,自己老婆被人调戏,这怒火冲冠,情感上也是可以理解,“对方要求验伤,他是香江人,需要按涉外案件来办理,流程上有点麻烦,可能到时候还要搜集酒店那边的证据。” “在还未调查清楚之前,你们都得留在局里配合调查。” 江挽玉纠结,要不要把她怀孕的事说出来,这样的话,对方贸然来拉扯推搡她,也算危险伤害吧? 可这样的话,傅司礼就知道她怀孕的事了,如果他也想要孩子,那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江挽玉眨了眨眼,眼神里露出些茫然无措。 傅司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问:“要不然我配合调查待在这里,你们让她回去吧。” 话音刚落,问询室外传出一阵脚步声。 另一个警察推开门,满脸无语:“放他们走吧,对方的证件都是假冒的,是从内地偷渡到香江办的假证,我怀疑里面有更大的阴谋。” 刚刚询问江挽玉他们的警察也腾一下站起身:“不会真是人贩子,想把我们国家的女人骗过去吧!” “咳咳,”那个新进来的警察示意还有江挽玉他们在,不要乱说话。 对方在江挽玉和傅司礼的脸上来回看了看,忍不住道:“那你们回去吧,这夫妻俩既然还有感情,就好好过日子,不要瞎折腾了。” 江挽玉:…… 警察什么时候变成婚姻调解员了。 傅司礼露出淡淡的笑:“谢谢警官,那我们就走了。” 公安局大厅内,言勰和宋芙已经斗了两轮嘴了,宋芙正无聊地坐在椅子上打哈欠,就看到傅司礼他们从问询室走了出来。 宋芙忙迎了上去,一脸关心道:“司礼哥哥你们总算出来了?没事了吧?” 江挽玉心里突然有些发闷,她抬头看向对方阳光活泼的笑脸,宋芙和她长得不太像,但对方也 很喜欢傅司礼,江挽玉看得出来。 言勰看了一眼朝他们走来的傅司礼。 啧啧,男人甚至默默跟在江挽玉的后面,眼睛都要挂在她身上了,那种黯然萧瑟的感觉,面上却一派淡然,显得苦情兮兮的,真是会装。 当初从莲市回来,傅司礼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几乎要以单位为家,天天熬大夜,简直不要命了,不拿个京市劳动模范,他都看不过去。 他们单位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每天照常泡茶,看报,唠嗑三件事,看来是傅大情圣为爱伤风感冒了。 言勰知道傅司礼离婚了,当初两人婚礼,他也去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傅司礼的爹妈直接没来,他其实也不看好,这两个人里里外外差距太大了。 这年头可没有多少离婚的,两口子凑合都要把日子过下去,这俩人是有多大的矛盾才会离婚啊! 离就离了,现在又整这出,傅司礼想干嘛? 傅司礼看了看手表,已经1点了,他看着言勰,又瞟向江挽玉,温和道:“言勰你带宋芙先去吃饭,我送她回去。” 江挽玉忙道:“不用了,你们还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傅司礼看着言勰,果断道:“你们先去,我等会到莲城酒店找你们。” 宋芙疑惑地望着两人,眼睛在傅司礼和江挽玉之间逡巡,想看出点什么,就被言勰强行拉走。 “得嘞,今天你欠我一回哈,记得下次补给我。” 傅司礼笑了笑:“我柜子里那瓶85年的五粮液,到时候我提给你。” 言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江挽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看旁边的人,眼睛瞥向公安局贴着的防范抢劫,盗窃的宣传标语,她不想在公安局里说太多,就没再开口,只是往前一步一步,而傅司礼竟然也跟着她的脚步,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走。 两人都没出声,公安局有些吵吵嚷嚷的,他们慢慢走出公安局。 一走出外面,强烈的光晕刺眼,阳光炙热,江挽玉正打算用手挡住头顶的太阳,旁边的人已经先一步将手举起来,修长紧实的手掌,温润有力。 江挽玉心里酸胀难忍,看着她头顶上多出的那一片荫蔽。 他每次都这样,在还没离婚前,江挽玉身边的人都说,傅司礼是把江挽玉捧在心里的。 江挽玉:“你回去吧。” 傅司礼:“你最近还好吗?” 5. 第五章 傅司礼偏过头没接话,他望着江挽玉手上的行李包,蹙了下眉。 “我来吧。” 俊朗温润的脸带着淡笑,一把接过江挽玉手上的东西,反应时间都没有给她留。 江挽玉脸上有些惆怅,只是摇头。 “我挺好的,真的。” 江挽玉想到刚刚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已经离婚了,她能做什么? 江挽玉你就管好你自己吧,他现在未来会跟谁在一起,都和你无关。 傅司礼看着她几缕发丝垂落到脸颊边,尖尖的下巴,瘦伶伶的小脸,白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更脆弱破碎,惹人怜惜。他的手指抬起,又克制地收回。 明明,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养胖了一点。 两人并肩,互相沉默地走着。 估计,街上没有人比他们之间的氛围更奇怪了,江挽玉叹了一口气,便闻到了一股让人怀念,香香甜甜的气味。 她的肚子被馋得咕了一声。 “想吃?” 江挽玉愣愣地望着前面的糖麻圆小摊,耳边就响起了清润低沉的男声,耳廓好像被一根细细的绒毛挑过,痒痒的。 莲城公安局在莲城市中心政府大楼旁边,附近正好有一家卖糖麻圆的小摊,小摊就摆在附近大楼中间的巷子口,老板做得很好吃,刚刚炸好一批货,就已经有人在排队等。 老板利落地将糖麻圆从浓稠的红糖糖浆里捞出,再用一根细细竹签子串好,最后洒上白芝麻递给了排队等的人。 半条街都飘着糖麻圆的香味。 江挽玉用手捂住耳朵,“嗯?”了一声,才连忙拒绝:“不想。” 傅司礼望着她瞪起圆圆的杏眼,嘴边泛起笑意,可想到她拒人千里的坚决,他眼神顿时一黯,但脸上依旧温和:“我去买。” “不用了……” 傅司礼姿态从容地走到排队等待的人群后面,江挽玉心里酸酸的,不管是哪一方面,确实没有比傅司礼对她更好的人。 可他对她的好,却不是冲着她江挽玉这个人。 哎,那她宁愿不要了,江挽玉知道自己的拧巴劲犯了,可这才是真实的她,普通,无趣,拧巴,固执。 对着热气袅袅的香甜糖麻圆,江挽玉狠狠咬下一口,傅司礼眼含笑意,帮她提着行李包,静静地走在她旁边。 糖麻圆外壳酥脆,内里软糯细腻,嚼起来又香又甜,但江挽玉心里很苦恼,旁边并肩而走的男人似乎是铁了心要送她回去,而且这个方向应该是去往家属院的。 “我不回那里,”眼看对方带着她的行李包要过对面去等公交车时,江挽玉拉住了对方的衣角,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越界了,又赶紧松开。 “我回富民小区住。” 富民小区的房子,是傅司礼拿来做当初两人结婚的婚房用的,一下子掏空了那几年他工作存下来的所有积蓄。 江挽玉就凑了个零头,现在她要回去住,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傅司礼点了点头,态度自然,“那套房子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 “也不是房子的问题,你的房子就是你的,你就当我,暂时借住。”江挽玉咬着唇轻声解释。 傅司礼皱眉,眉目间有些不悦:“我们之间,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江挽玉忙摇头,生怕他生气就不让自己住了,但心里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傅司礼不计较这些物质上的东西。 而她现在没地方住,身上的钱得为以后生孩子留着,正正好。 她想了想,随即心又提起,问:“那你现在住哪?” 傅司礼展眉一笑,俊朗周正的眉眼让人心跳加速,路人都转回头来看他。 “他们住莲城酒店,我不住。” 江挽玉撇开眼,默默吐槽这人招蜂引蝶,“那你住哪?” 傅司礼微笑看她:“玉玉你关心我?” 江挽玉翻了个白眼,傅司礼这人怎么回事? 之前她都没发现,这人有点没皮没脸的,一点他们已经离婚的自觉都没有。 傅司礼怕她生气,收回笑恢复正经道:“我这几天在富民旁边的招待所住。” 富民小区就在市中心,傅司礼知道江挽玉搬回富民小区住之后,两人就换了条道走,穿过前面的十字街,再走10分钟就到了。 听到他的回答,江挽玉圆圆的眼睛里全是不满:“你也回莲城酒店住,好好的酒店不住,住什么招待所?” 而且就算要住招待所,住什么富民招待所,富民招待所就在富民小区对面,走路1分钟的距离,这样不是得天天看到傅司礼? 江挽玉想离傅司礼远一点,他们已经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既然离婚了就应该保持距离,她好不容易习惯过去一个人,他实在不应该出现来撩动她的生活。 “住招待所也行,但是不要选富民招待所。” 她又快速地补了一句,知道傅司礼依然和过去一样纵容着她,江挽玉放开了一些。 傅司礼低笑了一声,让江挽玉有些脸红,也许是她自恋了,傅司礼也可能是为了方便才选择富民招待所,不是为了她。 “我回了原单位,领导安排我公派出国,也就三天会待在莲城,你安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新生活。” 傅司礼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出国?”江挽玉心里一紧,上辈子傅司礼也出国了吗?会不会上辈子他其实也来过莲城,只是他们没有遇到。 江挽玉心里漫起淡淡的遗憾和涩然,刚刚升起的那一点隐秘的欢喜,顷刻间荡然无存。 “出国挺好的,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住。”江挽玉垂下头,望见脚下的塑料凉鞋颜色泛黄,左脚那根缚在脚脖子的系带松垮,似乎要断了。 而旁边的人衣容光鲜,风度卓然,甚至连脚下的鞋都一尘不染。 江挽玉觉得自己真挺坏的,明明夫妻一场,知道他未来会鲜花着锦,前途无量,即使两人半途分手,大气一点也应该含笑祝福。 可她格局小,心眼小,实在做不到真心祝福,更何况即使没有她的祝福,他有良师挚友,红颜佳人相伴,早就青云直上,高不可攀。 上辈子,傅司礼和她彻底划开距离,早就走上了人生巅峰,跨入了上流社会最顶层,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就送到这里吧,” 江挽玉停下脚步,勉强一笑,果断划断两人的交集,“前面不远就到富民小区,你赶紧回去,和你的朋友汇合。” 说完,江挽玉就想要回自己的行李包,傅司礼摇头,依旧把她的行李包牢牢握在掌心,态度依然温和,只是直截了当地拒绝江挽玉。 “我送你回家,今天这事我不放心,万一他们还有团伙,你一个人怎么办?” 江挽玉想到中午的那个男人有些后怕,但依然固执道:“哪有那么倒霉就挑上我了?富民小区挺安全的,你回去……” 可江挽玉突然想到上辈子她在做小月子时,听说富民小区还真有人家被小偷光顾了,他们不仅偷钱,还在男主人的眼皮底下,毫无人性地残忍强,暴了女主人,男主人最后还被他们嬉笑着砍死了。 江挽玉想到这事儿,浑身颤了颤,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傅司礼退了一步。 “那行,我不住富民招待所了,但我送你回家,看着你进门。” 6. 第六章 马路上,匀速行驶的大小车辆来来去去,江挽玉偷偷觑过一旁,走在她左侧的傅司礼。 猛然间,江挽玉注意到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小细节。 好像傅司礼,从来没有让她走在他的左边过…… 江挽玉的喉头哽了一下,又被她咽了下去。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段路,江挽玉脚下一停。 “就到这里吧。” 她强笑着,平静地在街口站定,穿过前面的花坛就到富民小区了。 抬头直直望去,可以看到那花坛里有几朵零零星星、浅粉色的月季,看样子已经开过,花瓣开始凋残衰败。 “都到这里了,不请我吃个饭吗?” 男人声音清润儒雅,江挽玉转过脸,看着左边神情沉静温润,带着淡淡温柔的男人,心里泛起酸涩。 江挽玉站在右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旁边就是一家馄饨店。 这家店在两人离婚分开后,没过多久,也搬走了。 江挽玉神色有些复杂,她没有应声,而是问了他另一个,她上辈子耿耿于怀,一直在意,想问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 “你,你的BB机呢?” 傅司礼闻言,眉梢一挑,金丝边的镜片遮住他眸里的意味。 他笑了一下,“在火车上时,传呼机被人摸走了,后面一直忙,也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立秋后,莲城开始早晚凉,但正午后气温又直线上升,晴空万里没有半朵云,阳光大喇喇地烤人,在街上游逛的闲人不多。 江挽玉额上的头发已经被汗濡湿了大半,白皙的肌肤接近透明。 她一阵又一阵的恍惚,头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江挽玉深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淡淡一笑:“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看到你带着它,问一下。” 那双幽深的眼眸似有若无地盯着江挽玉,从头到脚,缓慢而柔密,似要把她看仔细了,那目光似舔舐,似火苗和钩子,让江挽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连手臂都泛起了细微的小颗粒,脚趾忍不住往里瑟缩。 她退了一步,傅司礼沉静的目光在她的脚上停了一秒,很快又克制地收回。 江挽玉如蒙大赦般,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悄悄往他腰间去看,除了一根深灰的皮带牢锢住窄而劲瘦的腰,他确实什么没有带。 这个时候的人都喜欢将BB机固定别在腰带上,就像一个时尚昂贵又炫酷的单品。而且,除了单位一般会有固定电话,可移动的通讯联系工具大哥大,要一万多,就连BB机也不便宜,需要江挽玉不吃不喝,存六个月的工资。 所以,有些事也是没有办法,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阴差阳错,没有买新BB机,没有去转移呼号,没有收到信息。 江挽玉那么安慰自己,可到底心里还是很难过,上辈子她一直在等,即使在最后一刻,她被医生和护士带上那个脏兮兮的手术台上,她也还在期望着,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可是一直到手术失误,疼痛让她的灵魂都快抽离身体,她清醒地听着护士和医生紧张判断,吴秀梅慌乱叫嚷,还有救护车越来越近…… 他都没有来。 江挽玉眼睫一颤,还好那些痛,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经历了。 “我不吃了,太阳太晒,我实在吃不下。”江挽玉扯了扯嘴角,又想到在莲城酒店时,他宛如从天而降,在她最孤立无助时帮了她,他可能饭也没吃,她应该好好谢谢他的。 这么想着,江挽玉压下所有苦涩的心念,又改口 笑道:“但你才帮了我大忙,我应该请你吃饭才对。” “算了,”傅司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到底忍不住轻嗤了自己一声,“你那么勉强,这饭估计也不好吃。” 江挽玉吸了吸鼻子,阳光好刺眼,她眯着眼,忍住要流出的泪意,“那,今天谢谢你,我走了。” “傅司礼再见。” 她转身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平静淡淡的声音。 “我明天11点的飞机,你要来送我吗?” 傅司礼上前一步,他看向前面纤细娇弱的人影,高大挺拓的身型,从后往前看,几乎将娇小的她完全覆住。 江挽玉没有转身,她摇摇头,眼睫一颤,两行泪珠轻轻淌过脸颊,她轻声道:“明天我要去上班的,应该送不了你。” “而且,我们这样,也不合适。” 她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道:“傅司礼,祝你前程光明,一路似锦。” “再见。” 说完再也忍不住,江挽玉拼命朝前跑去,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怀孕没怀孕了,她太难过了,再站在那儿,她要疯了。 上辈子其实没有发生这些事,她也不知道傅司礼出没出国,她只知道傅司礼和自己结婚,是因为她和他喜欢的人长得很像,她只是个替身,知道了傅司礼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她。 难堪,羞辱,气愤,各种情绪一拥而上,让她上头。 江挽玉平静的,第一次那么执拗而固执,坚持和傅司礼离了婚。 到了今天,江挽玉也承认,她其实喜欢傅司礼,但喜欢不能让她失去自尊。 到底是个孕妇,温度让脸上的泪水迅速蒸发,变成一条条白白的泪痕。江挽玉脚步渐渐慢下,她有些喘,要走进富民小区的拱门时,鬼使神差地,江挽玉忍不住转身,朝后看了一眼。 7. 第七章 没想到她会转身回看,傅司礼伫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幽深的眼眸正好与泪水浸润的眼撞上。 傅司礼的眉头蹙起,大步朝前走了几步,随后,又克制着在马路边停住,他单手插进裤兜里,修长的指尖不断拨动着那兜底的金属色打火机。 两人仅仅相隔一条不过4米的马路,但快到下午两点钟,人行道上陆续多了些行人,傅司礼眉眼温和地朝她挥了挥手,又用手指了指她的脸颊,示意她擦擦。 江挽玉吸了吸鼻子,慢慢勾起唇角,也冲他使劲挥了挥手。 可能以后,他们真的再不会再见了罢。 江挽玉用手抹掉眼泪,但没关系,她眼里流露些倔强,上辈子那么艰难她都过来了,这次的境况比上次好太多了,她一定也可以的。 她拎着自己的行李包转身,往前面的小区走,小区里头路面铺的是水泥,走起来滑滑的,江挽玉走得小心翼翼,从后面看裙摆左右摇晃,像只企鹅。 江挽玉不知道,一直到她完全离开那儿,傅司礼都还站立在原地。 她灵活地穿过楼栋与楼栋之间的小道,而楼与楼中间的间隔是一个个长方形的花坛,有的里面种了月季花,夹竹桃,玉兰花,有的则是石榴树,每到6月,湛绿枝头点缀了火红的石榴花,和天边的橘色晚霞相得益彰,是江挽玉曾经最喜欢驻留的地方。 她绕开大路,直接抄小路,一路蜿蜒曲折,15分钟的路程,硬是缩短成8分钟,小路的草缝里长了很多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毛茸茸地摇来晃去。 阳光刺眼,江挽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用手挡住了太阳,从分流的小路走到大路上来,继续朝着最中间的那栋楼走。 这条小路还是当时江挽玉嫌弃小区太远了,每次都要跑着去上班,傅司礼在小区里探索过后带她走的,那么多年,连江挽玉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这条近路怎么走了。 可当她的双腿一踏上这块路面,那些掩埋在心里的记忆,自动让身体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有些东西,到底已经刻入骨髓了。 当时开发富民小区的房产商是第一个在莲城提出“幸福甜蜜家园,打造一流舒适小区”作为卖点的,位于市中心地带,居住环境优美,建筑风格气派,这样高端品质的商品房住宅小区,一套房将近一万左右的价格,对大多数月薪才一两百的普通人来说,只能是望而却步,江挽玉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和傅司礼阴差阳错相亲,再到结婚,江挽玉这才知道,傅司礼阔气地买了富民小区位置最好的楼栋作婚房,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等着单位的福利分房,而江挽玉直接就从家属楼搬出来,宛如做梦一般,住进了梦里才有,被大伙羡慕的高端小区楼房。 现在,她又回来了。 江挽玉走到楼下,心想这房子虽然是傅司礼买的,但他经常出差外出,反倒是她从两人结婚后就一直在这里住,直到后来离婚她又搬了出去,现在又回来了。 一走进楼洞里,江挽玉的手就抓紧了自己的行李包,她的心颤了下,十年前她似乎也是拎着包那么出去的,现在重新来过,她又选择回到这里。 每一层就两户,邻里邻居对着门,知根知底,这时,从楼上远远传来了对话声,江挽玉的心忍不住提起来,她记得,好像这栋楼就住进了7、8户人家,因为人员关系简短,大家都混了个脸熟,这年代的人也热情,有事没事都能唠几句,面上看起来是亲亲热热的,可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也是最先从他们的嘴里传出来的。 穿堂而过的风吹得人发凉,江挽玉忍不住把脚在上一楼的台阶上使劲跺了跺,这都十来年不见了,江挽玉心里还是想躲一下。 但同一栋楼邻居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只要还在这里就总会碰上,楼道间那对话声由远到近,似乎她们话里提到的人物,还有她? “最近好像一直没看到三楼的那对夫妻呀?是搬家了还是出远门了?” “嗐!你还不知道?这小两口都离婚了,有好几个月了吧。” “哎哟!怎么就离婚了?年轻人也太草率了吧?这当父母的都没去劝劝?” “听说是女的被男的甩了!你知道这男人的心啊就像天上的月亮,这女人要是不会温柔小意,不懂笼住男人的心,可不就容易出事了。” “而且她那口子相貌长得好啊,人才可优秀了,听说家庭也优裕,大家都喜欢的,这外面香的臭的可不都盯着呢?!” “哎!所以还是老一辈说的乌鸦儿不上高枝,野鸡儿不和凤凰,这攀高枝也不好攀啊。” “也不是这理儿,你看我对门那户小夫妻这日子不就过得好好的,同样是贫女嫁贵夫,人家就会拿捏男人的心了。” “噢噢,我记得那孩子是叫林宁?” “是啊,人落落大方的,又机灵会来事的,听说就在莲城广播电视大楼上班呢。” “那可是个好单位啊!” “是啊……” “哎哟,这不是三楼的小江吗?你回来了?”两个50来岁穿着女士宽松衬衣的女人面面相觑,惊讶地望着停在二楼楼梯上的江挽玉。 她俩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江挽玉听到了多少,空气里气氛都有些尴尬。 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圆脸的女人笑着缓和道:“还说你去哪了?也不见小傅,他们还乱说你俩不好了,这不 好好的,夫妻俩哪有隔夜仇嘛。” 另个女人也忙附和道:“是啊是啊,真是谣言。” 江挽玉都不记得这俩人了,眼熟,脸熟,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名字,江挽玉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倒是也没有说错什么……” 留下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她俩去猜,江挽玉忙跑上三楼去,现在的她不再像过去那么笨了,既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真相又不能让他们知道,干脆给一个暧昧不明的答案,让她们猜去吧。 “啊?” 看着她一溜烟跑走的背影,长头发的陈大姐摸了摸后脑勺,迷惑道:“她什么意思啊?离婚还是没离啊?” 另一个短发微卷人的女人乐呵道:“人都回来了,应该是没离婚吧?这下又有热闹看啦。” 陈大姐眯着眼睛:“她那样子,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你管她怪不怪,再耽搁时间,你还去不去广场练鼓了?” “走走走!” 声音渐渐走远,江挽玉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她从包里找到钥匙,右手打着颤开了那道门。 “咳咳咳。” 一进门,江挽玉被捂住嘴唇,还是忍不住咳了又咳,快三个月没人打扫的房子,空气里全是飞扬的飞尘,更别提窗台边,桌子椅子沙发上,连过了玄关往里的客厅,地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不彻底打扫一遍,根本住不成。 江挽玉从厕所里找出来抹布和拖把,细致缓慢地把家里从里到外通通打扫清洁了一遍。 等她打扫完,身上又是汗又是灰的,她皱了皱鼻子,又重新烧水,简单地洗了个澡。 这才觉得身上干净清爽了些,全部忙完,江挽玉肚子咕咚一声,她饿了。 客厅挂着的壁钟刚刚过4点,江挽玉想了想,看了一眼客厅地上摆着那些坏掉发霉的东西,还是不做饭了,去外头简单吃点。 除了一箱橘子罐头,一罐奶粉,一包卤牛肉还在保质期,其他已经打开的罐头瓶子都被江挽玉通通塞进袋子里,准备等一会儿,她分批全部丢出去。 下了楼丢了一袋垃圾,江挽玉沿着富民小区往外的大路走。 吃什么呢? 盒饭上辈子她已经吃腻了,馒头肉饼又很干,这时,江挽玉突然想起刚刚那会儿,傅司礼说的那家馄饨店。 馄饨。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常常吃,傅司礼看她喜欢吃,就经常爱跑去给她买,后来离婚了,她就再也不吃馄饨了。 江挽玉一走进馄饨店,老板正坐在窗口边低头包馄饨,一抬头看到她,就很没有眼色地笑着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家那个呢?” 8. 第八章 已经到傍晚,大街上多了许多下班正急匆匆赶回家的人,夕阳橘色的光辉斜斜落在他们含着笑的脸上,让人心里有种淡淡的温馨。 江挽玉只是笑了笑,和上楼梯那会儿一样,她同样没有回应馄饨店老板的这个问题。 无论是带着善意的关心,还是恶意的试探,江挽玉已经学会了,当你不想回应别人那些让人深感冒昧的问题时,你可以不用那么老实把自己解剖,坦陈给别人。 这时,陆续有客人进店,馄饨店老板开始忙碌起来,也没在意江挽玉有没有回答他。 这家馄饨店因为开在市中心新政府居民楼这一片区域,离富民小区距离也近,虽然附近的小餐店也不少,但这家凭借皮薄馅大,汤鲜味美,还是留住了不少小区回头客。 店也是小小一间,10来个平方,放了4张长桌,客人根本坐不下,熟客很多都是自带饭盒或者大碗打包带走。 江挽玉瞥过贴在墙上黑字白纸的菜单,猪肉小馄饨一碗20个,8毛,猪肉大馄饨一碗12个,8毛,鲜肉水饺一盘12个,8毛,白粥2毛一碗,绿豆粥3毛一碗…… “两碗大馄饨,多放点虾皮和紫菜丝。” 江挽玉站在窗口前,看着老板往灶上的大铁锅里下馄饨,正想说要一碗小馄饨时,一个女声突然冒出来抢她一步点了单。 江挽玉侧头,看到是一个留着俏皮的过肩短发的年轻女人,她对江挽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偏过头和旁边的男人道:“今天回去不想做饭了,我们把馄饨用饭盒带回去给诚诚吃。” 他俩感情应该很好,江挽玉看到男人也微笑道:“再去买点麻辣萝卜条。” 女人拍手笑道:“那可好,就用来当小菜吃,不过今天你还要负责给晨晨洗澡……” 男人宠溺地看着她:“好好好。” “好了,两碗大馄饨装饭盒带走的,下一个吃什么?” 似曾相识的一幕,江挽玉望着男人伸长手臂探进窗口里,接过老板递来的两个铝饭盒,女人亲密地挽住他,眼神正好和江挽玉愣愣的一双眼眸对上。 那莹莹若水的杏眼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怅然,让人看了也忍不住生出一丝伤感。 女人怔了一下,心道这真是一双漂亮水晶的眼睛,等再细看去那丝悲伤已经悄无踪迹了,她挽着男人的手走出店门口,忍不住又转头看去。 “怎么了?”旁边的男人好奇道。 她摇摇头,遇到了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店里,只有左边的那张桌子没人坐,这桌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客人吃过的碗还放着,江挽玉找了个左下角的空位,把那碗往旁边一推,又把桌子用纸擦了一遍后,原本没人坐的对面就来了个人。 江挽玉没在意,她要了一碗猪肉小馄饨,桌上有醋,她举着醋瓶往碗里倒了好半天。 对面的人看得直皱眉,“姑娘你这是要把半瓶醋都倒完了,这还能吃吗?” “还好,”江挽玉笑着,“能吃的。” 她的左手微微下移,摸了摸肚子,没什么感觉。 用勺子舀了一勺馄饨汤,江挽玉低头吹了吹,在对面男人震惊的眼神下,淡定地把汤喝进肚子里。 “很好喝,你可以试试。”江挽玉对男人安利道。 男人连连摆手拒绝,站起身,“这醋味太浓了熏人,我换一张桌。” 江挽玉咬了一口馄饨柔软的皮面,浓郁的酸味已经将那腥膻的猪肉味盖住了。 刚刚一闻到猪肉味道,江挽玉忍不住刚哕了一声,就连忙捂住嘴巴,生怕影响馄饨店其他客人,是闻不了猪肉吗? 时间间隔太久,江挽玉也不记得上辈子自己是不是这个反应。 但明明莲城酒店的鹅肉,就闻起来很香。 老实说,这个孩子算是很体贴她了,也许是知道她不想要它,一直都很安静乖乖的,她身体上的反应也很小,反胃呕吐都很少,但这可能也是她这几个月几乎吃不下东西。 “哎。” 江挽玉最后只吃了8个小馄饨,就放下了勺子。 “有点浪费了,”江挽玉皱着眉,碗里还剩下不少馄饨呢,记得以前她从不会在这家吃剩过,因为总会有人帮她吃完的。 江挽玉的心宛如被重重划过一刀,硬生生好疼。 “老板,我借你的碗带走剩下的馄饨,明天还你啊。” 江挽玉端起大碗,对着窗口里正在忙煮馄饨的男人道。 老板应了一声,“好好,你过几天还没事。” 江挽玉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到对面的马路,幸好把汤喝了大半,不然她这么走,汤肯定会泼出来的。 她从小就知道粮食很宝贵,不能浪费粮食的。那会儿家里穷,吴秀梅带着三个孩子也很难,大姐要考高中又在长身体关键期,小弟还小嘴也馋,江挽玉懂事地替吴秀梅,把自己那份吃的分给了大姐和小弟。 所以一到晚上,江挽玉就要早早上床睡觉,不然会饿得睡不着,也是这样,她小小年纪就落下胃病,后来被傅司礼发现,慢慢用食补养好了一些。 这么想着,江挽玉单手托着碗,用另一只手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不能想了,不然真会生出个哭包来。”< /p>江挽玉提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上,就像搬家的乌龟,一步一步慢慢把这半碗馄饨带回家。 “喂喂喂,前面的人躲远一点!!” “叮铃铃盯铃铃!”自行车行驶在人行道人,骑车的女人不断拨动车铃,走在前面的人听到声音,忙回头看了一眼什么情况,急忙四散开。 富民小区旁边的灯光球场上跳舞的中年男女,连老头老太太也不少,配合的音乐声几乎响彻整个广场。 “前面的人让一下!我的车刹车失灵了!” 吵闹喧哗的声音让江挽玉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对准她,快速地直接朝她冲了过来,离她仅仅三米不到。 江挽玉瞪大双眼,眼看自行车飞快驶来离她越来越近。 骑在车上的女人也慌忙喊道:“闪开啊。” 江挽玉欲哭无泪道:“我的腿抽筋,动不了了。” 右边小腿上的肌肉毫无预兆,突然不受控制剧烈痉挛起来,江挽玉努力站直身体想往旁边挪,左腿也跟着抽起来,那块肌肉似乎在旋转收缩,她咬着唇忍住一阵又一阵的酸痛感,额头冒出点点细密的冷汗。 骑车的女人也努力控制自行车想刹车,偏偏这段路是有些下坡的弧度,车根本不受控制了。 二八杠自行车速度居然那么快! 江挽玉眼睁睁看着那车直直朝自己冲过来,1米5,1米,0.8米…… 车上的女人表情看起来也很惊恐,还有些眼熟? 傍晚的风刮得极猛,广场上总算有人注意到这边,惊叫了起来。 “小心!” “怎么不躲啊?!” 江挽玉闭着眼,捧着碗,眼睫不停颤抖,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拉她一把就好了。 蓦地,江挽玉发现先抽筋的右腿好像不再抽筋了,剧烈的酸胀痛楚还有残留,但好在她可以移动了,江挽玉慌忙抱住碗,忍痛拖着左腿一步又一步,往右边挪了三步。 可动作太大,碗里的馄饨都泼了出来。 江挽玉有些可惜地看着掉在地上的馄饨,她好不容易拿到这里来的。 “幸好!幸好!” 骑车的女人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总算控制住车,从自行车上笑着下来。 “阿宁!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推开围观的人群,跑到女人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焦急地打量过她的脸,担心道:“幸好你没事,刚刚就有人跑来说你的自行车失灵了,担心死我了。” 9. 第九章 女人白里透红的脸颊挂着点汗珠,她的头发烫成当下时髦的卷发,然后高高扎起,显得又洋气又明媚。 看着男人,她双眼一亮,先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后惊喜道:“明睿,你从京市出差回来了?你多久到的怎么不和我说,我可以去接你呀!” 确认她没事,男人从兜里掏出块质感极好的丝质手帕递给她,随后又扶住旁边歪斜的自行车。 等他一扶稳,旁边帮忙的人纷纷收回手退来。 “谢谢大伙今天伸手帮了我爱人一把,要不然她可能就摔了。” 江挽玉坐在花坛边的白色石砖上,跟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人一样,看着男人露出笑容俊朗。 他话音停了一下,和女人深情对视了一眼,道:“她刚刚被检出怀孕了,要是真出事,我真不敢想我们一家会怎么样。” 他声音好听,带着颤抖和后怕,情绪极强感染性。 周围人也纷纷庆幸道:“幸好啊,这才没出事。” “你们小俩口感情可真好,让人羡慕哦!” “是啊是啊,这有人护着就是个宝,我家那口子要是能对我和孩子上点心,少打点牌就好了……” 周围一片齐刷刷的羡慕和道好声,让江挽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娘小声道:“这不是他老婆在人行道上骑车,差点撞上人吗?怎么被他一说,就还成好事了……” 江挽玉揪紧自己的裙子,裙子下摆有块印子,是刚刚馄饨泼出来弄脏了衣服。 微风吹动花坛里的树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女孩那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现场为之一静。她说完觉得无趣,噔噔噔跑回了灯光球场上。 而旁边的女人对着男人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闯祸了,但明艳的脸颊上始终挂着自信的笑容,旁边的人看了,暗暗点头是个大气爽快的姑娘。 她走到江挽玉旁边,大大方方道:“真是对不起,没吓到你吧?我的自行车突然刹车失灵,幸好没撞到你。” 男人也跟着走到女人旁边,站到她的身侧,“真是不好意思,你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我们赔你医疗费。” 江挽玉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先不干了,主动为这夫妻俩说话道:“这姑娘及时躲开了,也没受伤,医疗费就免了吧。” “果然还是好人多!真实诚人!” “这事,我看就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江挽玉的目光从俩人十指相握的手,再到女人略带抱歉的甜笑,以及男人英俊气场十足的脸庞。 陌生人的目光大喇喇扫向她,那思索打量的表情,让江挽玉芒刺在背,她有些不自在地扣紧手指。 江挽玉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她也怀孕了,她也差点被撞到了,如果她被撞到了,这些人也会像对那个女人一样,反过来同情她吗……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她的馄饨都掉地上了,江挽玉看着自己的碗里仅有的两个馄饨,其他的全都在刚刚掉地上时,被碾碎了。 她咬了咬唇,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到底还是摇摇头。 男人看着江挽玉小脸惨白,秋水莹莹眼眸轻轻一颤,勉强笑笑道:“我没事。” 倒是有些像风中吹落的花,楚楚可怜。 江挽玉站起身,端着碗,眼角余光在男人挡在女人前面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一步一步往富民小区走。 等江挽玉走回家,夜幕星辰,万家灯火已经代替了黄昏。 她用钥匙打开门,轻轻拉了下灯线,九十年代的老式日光灯管慢慢亮起,黑漆漆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江挽玉将碗放到厨房的水槽里,又回卧室里准备换身衣服。 这房子在九十年代时算是比较新颖时髦的设计,两房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个小阳台。 脱下来的脏衣服,江挽玉丢进了卫生间的搪瓷盆。 今天她有点累,衣服先放盆里,她明天再洗。 江挽玉靠在棕色的皮沙发上,呆愣愣地望着那长条形的日光灯,冷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颊上,半点血色也无,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两肩。 除了那眼神依旧柔和温良,要不然看起来真像个女鬼。 “哎。” 江挽玉翻了个身,双手护住肚子,尽量不压到孩子。 “哎。” 江挽玉又叹了一声,她想起来刚刚在灯光球场花坛边那对夫妻是谁了。 今天,楼道里遇见的那两个大姐才提过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这夫妻俩跟江挽玉、傅司礼年龄差不多,都是年轻夫妻,都长得好,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都感情好,这可太巧了!这就导致有些无聊的邻居常常会拿他们两对夫妻进行对比,明明他们彼此都不认识。 江挽玉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被比得有点烦。只是后面她和傅司礼离婚了,就更成了那对夫妻感情情深不渝,情比金坚,人间有真爱的惨痛对照。 原来,对方也在这个时间怀孕了。 如果孩子出生在他们家,一定会很幸福吧?他们夫妻恩爱幸福,孩子一定会健康快乐地长大,会得到父母双方完整的爱。 江挽玉手指缓缓下移,滑到那平坦,只有微微凸起的腹部。 不知道,三个月的孩子在妈妈肚子里会有多大,会有一个苹果那么大吗? 江挽玉手心朝上,纤细的手指张开,比了比,做出一个握苹果的手势。 真的好小啊。 她的手有些凉,隔着薄薄的棉布,轻轻摸了摸肚子。 摸着摸着,江挽玉就觉得有些饿,她舔了舔嘴唇,望着客厅堆在墙角的那堆罐头。 她想了想,那好像是别人之前送给傅司礼的礼物,但之前离婚时,傅司礼好像说过他都不要了? 江挽玉从沙发上坐起,她目光挪到那一提纸盒,写着橘子罐头的包装,和10年以后的食品包装比起来,这样子确实简陋了点。 但味道确实不错。 江挽玉开了一个玻璃罐,无数橙色的橘子瓣在透明澄澈的糖水底下,浮浮沉沉。 真像人生。 她又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这个橘子罐头保留了橘子的酸甜口感,糖水也不会过于甜腻。 江挽玉从罐子里故意挑着橘子瓣,吃了好多个! 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大脑得到放松,江挽玉将玻璃罐放到沙发前的小桌上。 说起来,退一万步来说,傅司礼是个脾气温和有礼的人,他的教养也很好,在她没有发现真相前,她和傅司礼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用掉进蜜罐来形容真是一点不夸张!她就是被他捧在手心上的。 傅司礼应该也会是个好爸爸,有他护着的话,孩子应该也会健康长大,他一定会让孩子幸福的。 江挽玉轻轻摸了摸肚子,安安静静的,她扭头望向客厅挂着的钟。 居然那么晚,都已经11点了! 江挽玉揉了揉仍然有些胀疼的小腿,扶着沙发站起身。 虽然有两间房,但只有主卧买了床,另个房间被用来堆放杂物,没办法,沙发有点小,江挽玉怕她半夜会滚下来,只能在主卧的大床上睡。 已经很晚了,孕妇其实不应该熬夜,很不利于孩子的发育,江挽玉 拉了下灯线,周遭瞬间变得黑漆漆的。 透过玻璃窗看外面,也是一片黑漆漆,很安静,除了偶尔有几声猫头鹰叫。 江挽玉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仰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十年没再睡过的大床,不知道上辈子它是不是被傅司礼卖了。 这铺床,当时还是江挽玉和傅司礼亲自挑选的婚床。 江挽玉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闻着熟悉的气味,意外地让人来得安心。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甜乡之前,江挽玉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江挽玉为孩子的幸福纠结时,傅司礼在一片彩色光晕的照耀下,坐在歌舞厅的卡座上,他微微向后倚靠,面上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随意从容,却有种矜贵优雅。 言勰眯着眼,手指夹着一根烟,看着舞池里伴随轻狂歌声,肆意轻摇慢晃的年轻身体。 “司礼,还是没人管的地方最舒服。”言勰微微仰头,吐了口烟。 “你好,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声突然冒起,言勰偏头,看到有个长相清纯,绑着两根辫子的年轻女孩走到傅司礼旁边。 她身后对着的卡座,明显应该是这女孩的同伴,她们都看着女孩的背影拼命挤眉弄眼。 言勰轻嗤了一声,看了眼那女孩,觉得天底下的女人估计都是瞎,只要傅司礼在旁边,就没人会看到他言勰。 他语气凉凉道:“妹子劝你歇了这口气,这男人认主,还在追妻的路上回不来了。” 男人不动声色,端起玻璃杯里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女孩望着那蓝色,粉色,青色的光斑,落在男人如陡峭峰峦拔起的高挺鼻梁,极为周正隽秀的长相,眉眼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实在是极品。 他从卡座上淡淡起身,身材更显挺拔修长,肩膀宽阔,女孩被他含笑望了一眼,脸颊一红,还想在说什么,想到刚刚男人说的话,默默回了自己的卡座。 “言勰,走了。” 言勰不满:“那么早就走?” 两人长腿一迈,走出灯红酒绿的大厅,言勰跟在他后面,看着傅司礼不爽道:“去哪里?这里不是回莲城酒店的方向?” 傅司礼淡笑:“你先回去吧。” “你去哪?大小姐让我跟着你。” 傅司礼双手放在护栏上,深邃的眼眸眺望底下奔流不停的河流,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映入眼底。 言勰慢了他几步,看着傅司礼倚栏远望,背影落拓的样子。 “司礼?” “嗯?” “为什么离婚啊?” 言勰问了他好几次,傅司礼一直都不肯说。 傅司礼瞥他一眼,淡淡一笑,笑容依旧温润却有点苦。 “我也不知道。” 这失意悲悲的氛围,言勰都不敢不信了,他想拍拍他,安慰一下这个可能真被抛弃的男人。 手却落到他的手臂边。 言勰:? “走吧。” “去哪?” “去买双鞋,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言勰小跑着追上前面大步飒飒的傅司礼,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啊,我可不想回去被大小姐缠问,兄弟陪你一起为爱伤心啊。” 傅司礼淡淡看他一眼,微笑:“滚”。 “呵!暴露了吧,你个面白心黑的汤团子!” “对了言勰,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不用的BB机?” “是啊?在家里空着的。” “哦,等回去借我用段时间。” 10. 第十章 江挽玉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一把掀开被子,惊恐地望向窗外,发现天光大亮,就知道坏了! 她起迟了! 江挽玉虽然着急,但她也不敢动作太快太大,怀孕后她的动作弧度自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原本想着,她早早起来,把头发洗洗,再换条颜色清爽的裙子,再用之前留下的那套化妆品简单画个淡妆,先敬罗衣后敬人。 和人谈判前,形象要好一点。 但她起迟了,江挽玉肃着张小脸走进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下,冰凉的冷水狠狠拍着脸,她用毛巾擦了擦,又漱了个口,把自己随便清洁一通,又随便换了身衣服。 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真是好笑,已经快9点半了。 江挽玉狠狠锁上门,她可真是神经病,昨天才那么拒绝傅司礼,阿尔卑斯的雪山都没有她那么无情吧,将人拒之千里。 现在又腆着脸追上去,这到底算什么。 江挽玉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间点楼道倒是没什么人,江挽玉也避免遇到人要解释的尴尬,她微微蹲下身,捏了几下小腿,才慢慢拖着腿挪动下楼。 身体太差了,她昨晚睡着的时候,小腿又偷偷抽筋,今早起来那肌肉酸爽的,哎。 江挽玉低头看着十分平坦的小腹,手指落在她的肚子上,还是有一些凸起的。 她今天穿了件元宝领的浅蓝色衬衫,下身是条深色的百褶裙。 这么一套穿上去,江挽玉都怕别人说她装嫩,但也好看的。 清纯又清新,学生气很浓。 江挽玉怀着一种微妙和忐忑的心情,从花坛里辣手一折,摘了朵桃红色的月季,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花朵微微录出,挂在胸前。 就像带了朵娇艳的真花胸针,深深浅浅的蓝缀上一抹桃红,多了丝鲜活明丽。 老实说,当时和傅司礼相亲时,她都没有那么紧张,虽然相错了人,但却阴差阳错地相亲成功。 江挽玉先花了3毛,坐了公交车到莲城酒店去,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酒店前台,穿着白色工作制度的酒店人员根据她提供的名字,在厚厚的信息登记本上,手指挪到一个又一个名字。 “哎呀!找到了!” 江挽玉一颗心被提起,可没等她开口问,对面的人摇摇头,惋惜道:“这位先生他们已经退房了,应该就是刚刚退的。” 她指着本子的笔迹,“我这钢笔墨水才干呢。” “好可惜,错过了!” 她看着江挽玉红红的双眼,纳闷道:“怎么不早点来呢?他们还在酒店吃了早餐才走的。” 江挽玉:“……” 她用手绢擦了擦被揉红的眼睛,低声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一辆去机场的出租车?” 服务员点点头:“当然可以,但是价格会比较贵,根据起步价和路程来定的。” 她挑着眼打量江挽玉,觉得她实在不像是有钱人,委婉建议道:“你也可以等人一起拼车,这样会便宜点。” 江挽玉摇摇头,来不及了,服务员背后挂着的钟已经走到10点了,傅司礼他们是11点的飞机。 他出了国,以后再见就不知道是哪一年了。至少上辈子,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缘分的事,本就稀薄,不过是一方在意,努力一点,缘分可能就被系紧一点,如果双方都顺其自然,那自然是指尖的流水一般,过去了就过去了。 出租车上,江挽玉一再催促师傅能不能开快点,师傅被催的都笑了。 “小姑娘我这是开出租,不是开飞机啊,咱们还是安全第一,放心!11点前肯定能到。” 窗外飞快驶过荒芜的青山,绿油油的草木,还有低头吃草的牛群,江挽玉的心跳得很快,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次那么快。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老天爷,你一定要让我赶上啊。” 哪怕只能再见一面,也比以后只能在电视上看见好啊。 师傅透过后视镜,瞥到江挽玉的动作,忍不住道:“你是给谁送紧急的东西还是作什么?那么急?” 经常会有人在机场临时临坎地忘带一些重要的证件,文件,或者是一些其他重要的,反正都是一些丢三落四的人。 望着前方望不见头的柏油公路,江挽玉的视线转向窗外,语气沉沉:“去见一个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人。” 师傅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问:“是很重要的人吧?” 江挽玉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是啊,是以前和现在都很重要的人。” “那你要坦陈点呀?有些话要勇敢说出来嘛,咱们新世纪的女孩子不兴扭扭捏捏!” “大胆点!不丢人!” 江挽玉笑道:“师傅你很幽默。” 笑着笑着,眼泪便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哎哟哎哟,我老婆说女人眼泪是珍珠啊,可不兴哭的,我开快点啊!你别急!”师傅眼里都是关切。 江挽玉吸了吸鼻子,她抬起一双泪水盈满的眼,“其实我很少哭的。” 瞥到师傅后视镜里怀疑的眼神,江挽玉老实强调道:“是真的。” 上辈子那十年,江挽玉其实很少哭的,因为没有人会在意,而在意的人他听不到,他看不到,何必要哭? 而她重生回来 后,反倒是经常哭。 眼泪确实有用,师傅开得飞快,脚下踩油门都要踩出火星子了,40分钟的时间直接就缩短了一半。 最后,江挽玉给了师傅20块钱,感谢师傅这一程相送。 她抬起头,一架飞机伴着巨大的轰鸣声,在空中起飞,直至穿跃云层,去到另一片天空之下。 江挽玉咬着唇,大步朝着莲城机场候机楼快走,她一边觉得自己很傻很狼狈,一边觉得自己好勇敢。 心口不一的她被现实拉扯成两部分,一部分自己在哗啦啦掉眼泪,告诉她应该再坦陈一点,再勇敢一点,错过的人就再也遇不到了。 另一部分自己骄傲地扬着头,告诉她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她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太拧巴了。 江挽玉重重闭了下眼,到底还是小跑着到了登机大厅,她四面张望,很多人提着行李箱子按着指示牌往前面走,而一些人挥动手臂告别朋友、亲人、爱人。 90年代的莲城机场很小,因为开通的航线和航班不多,就8个安检口供那些乘机人员安检。 两辈子江挽玉没坐过飞机,她就站在安检闸口后面,用最笨的方法,她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提着行李,拖着箱子过去。 一直等到11点,机场广播响起飞机起飞的提醒,江挽玉还是没等到想等的人。 江挽玉咬着唇,心慢慢沉下来,“难道傅司礼骗我?” 她摇摇头,不可能。 傅司礼从没骗过她。 不,江挽玉马上否认自己,傅司礼骗过她,他明明喜欢的不是她,还跟她结婚,还对她那么好。 江挽玉坐在大厅里的椅子上左思右想,隔着透明的玻璃,一架小小的飞机滑翔起飞,直上云霄。 她始终没有想通,傅司礼为什么骗她。如果不是骗她,那可能是对方临时有什么事,更改了飞机时间吗? 机场的椅子又硬又冷,硌得江挽玉屁股疼。 她按了按发胀的额头,尽量往好的一面去想,忽略掉脑海里闪过的那些自己又被欺骗的嘲讽。 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广播寻人,广播提示飞机将要起飞的提醒,江挽玉一直等到了中午1点30分,一直到又一次广播提醒乘客准备登机起飞的声音。 江挽玉叹了一口气。 算了,她已经努力了。 江挽玉靠在大厅的浅蓝色座椅上,把手盖住眼睛,任泪水一点点浸湿手掌。 真的不是她不努力,但有些事真的没办法,上辈子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到底有缘无分,有些人,最终只能错过吧。 哎,算了。 11. 第十一章 回去的心情,和来时完全不一样,江挽玉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打起精神,但期待感落空后,还是让她脚下有些沉重。 上辈子傅司礼应该后来也去了国外吧,挺好的,现在只是拔乱反正,大家各归各位,重回到原来的走向,没关系的江挽玉,就算再也见不到面,那又能怎样? 人生哪能没有遗憾呢? 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一步一步走出人来人往的莲城机场候机楼。 “去市区啦,有没有坐车去市区的?” “一个人,拼车去市区啦。” 机场大门外,一些出租车师傅正兴奋地大声揽客,橘红色出租车就停靠在旁边的马路边,后排的位置已经明显坐了几个刚刚下飞机的乘客。 出门前,江挽玉就带了25块钱,来时为了赶时间已经花掉了20,现在小布包内胆里只剩下5块钱了。 江挽玉捏紧小布包,沉默着越过他们,这些出租车师傅也算是目前的高收入群体了,一天最少都能跑个百八十块钱,比有的人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90年代是国家经济高速发展,一步步腾飞的阶段,有人笑着说猪站在这风口上,都能飞起来,江挽玉不知道老天爷让她重生,是不是也想让她起飞,或者有更深的安排。 但此时此刻,江挽玉感受到自己的贫穷,心里头也有了几丝焦虑和紧迫感,她得抓紧开始找工作了,孩子出生马上就要花一大笔钱,养孩子也需要钱。 这段时间,她还得开始准备孩子出生穿的小衣服和小包被,还得给自己多补补身体,样样都得花钱。 对未来日子突然升起的焦虑紧张,暂时冲淡了江挽玉心里那无法言说的失落惆怅,她强行提起精神,走快了几步,特意跟在那些绕开出租车的人们身后。 1994年,大多数人每个月到手也就是三、四百来块的工资,自然就有和江挽玉一样觉得坐出租车很贵,选择去坐公交车的人。 哪怕他们刚刚乘坐了费用最昂贵的飞机,但那毕竟是单位给报销,和自己要掏钱,是不一样的。 江挽玉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一起走出机场,走到立着公交站牌的马路边。 运气还不错,公交车还在等人。 这会儿还是夏天,公交车上能开着窗户通风,气味不算难闻,江挽玉挑了个靠窗的座位,从机场一直到市区,公交车慢慢摇摇开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到了莲城市中心,江挽玉艰难地扶着车门旁边的门把,慢慢下了车,公交车确实没有出租车坐着舒服,坐久了,她头都晕乎乎的,有点想吐,身上也快被摇散架了。 而且坐车消耗体力,江挽玉早上只吃了个路边买的一毛钱油饼,她现在是又累又渴又饿,什么情绪都没了。 跟她同站下车的婶子一看她这架势,还好心扶了她一把。 江挽玉勉强笑了笑,谢过对方后,就直奔市中心附近的粉面馆。 坐车晕车了,就想吃点开胃的东西,江挽玉记得市中心这附近是有家酸菜牛肉面的,还没结婚那会儿,傅司礼就带她来吃过几次。 小小的一间店铺,就夹在一排快餐、粉面店中间,可凭借味道好,夹缝里的小店铺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 这会儿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店里依然有客人在吃饭。 老板明显记忆不错,一见到她就笑着问:“好久没来了,想吃什么?” 又往江挽玉的身后瞧了瞧,“你男人没跟着你来?” 大概是每次他俩都一起来,俊男美女一起出现,容貌出众又般配跟明星似的,给他吸引了不少客人过来,老板都记得他们了。 本来就有故地重游,可物是人非的悲意,江挽玉都故意不去想这一茬了,偏偏老板又提起来。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莲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毕竟在这里生活过,和不同的人打交道有过交集,很多地方都已经留下了彼此的痕迹,不想触景伤情的话,除非换个陌生的城市生活。 江挽玉苦笑一下,搪塞了过去,她要了一碗大碗的酸菜牛肉粉,加了一个卤蛋,一块卤豆腐。 不得不说,爽滑柔软的米粉裹着酸辣开胃的汤汁,炖得松软柔韧的牛腩肉大块大块码在粉上,腌制成褐色的酸菜正散发酸香开胃的气味,总算,还有美食能给江挽玉带来一些安慰。 真好吃啊。 江挽玉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老板还在对面桌跟客人夸自己的汤,是专门炖了八个小时的牛骨清汤。 她克制住自己,没有把碗里的汤喝光,孕妇不宜吃得太撑,也不宜喝太咸的汤。 接下来,江挽玉在旁边的菜市场门口逛了一圈,这会儿已经接近下午,来逛菜市场的人不多,江挽玉挑挑选选,买了几个胡萝卜和西红柿,一斤青椒,一块牛肉,还买了一斤细米粉。 过去富民小区也就10来分钟,她拎着袋子慢慢走,也不着急。 心里有了锚点,有了目标,哪怕有些人,有些事不尽如人意,但也不会再像过去一样迷茫空虚,遗憾痛苦。 江挽玉摇晃着手里的袋子,爬上楼梯,夕阳斜斜映照在每一层走廊露台,橙红色的光落在雪白的墙壁上。 她拐上三楼,低垂着头,一只手正往小布包里翻找钥匙,没注意三楼右侧的墙壁上落了个黑色的长影子。 “二妹?” 熟悉的唤声,让江挽玉找钥匙的手一顿,她抬起眼眸,家门口正站着一个提着饭盒,一身深色制服的女人。 望着女人及肩的短发都精心烫成了卷儿,看起来妩媚极了,江挽玉愣愣地和那双精明上挑的丹凤眼对上,喃喃道:“大姐。” 江挽瑾“嗯”了一声,扫她一眼,“就知道你又回这里了。” 江挽玉低着头,江挽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门口不好说话,我们进屋里吧。” “嗯,好”,江挽玉取出钥匙,把门打开。 江挽瑾率先进了屋,宛如走进自己家里那般自然。 江挽玉跟在她身后,抿了抿唇,把门轻轻合上。 江挽瑾把饭盒随手放到桌台上,瞥了一眼唯唯诺诺的江挽玉。 “说吧,这回又在闹什么妖,还闹离家出走,越大越活回去,妈都被你气出病了。” 江挽 瑾的话,让江挽玉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江挽玉小时候,吴秀梅夫妻俩都是汽水厂工人忙得很,江挽玉就被送到厂里的托儿所,每天都是江挽瑾放学了就去接她,说江挽瑾带着她长大,倒也没夸张。 都说长姐如母,江挽玉小时候倒是很喜欢江挽瑾这个聪明能干厉害的大姐姐,每每想和她亲昵,都被她推开。 而江挽瑾对江挽玉一直都是亲切不足,严肃有余,后来渐渐长大,江挽玉才察觉到,江挽瑾对自己那份隐秘的微妙感。 姐姐其实看不上自己,隐藏在姐妹和睦外表底下,是姐姐对妹妹淡淡的嫌弃。 江挽玉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亲亲的姐妹,只能难过躲开。 而对江挽瑾而言,自然看不上妹妹温吞如水,不够机灵,不会来事的性格,她的性格现实又功利,交往的都是能提供利益价值的朋友。 妹妹虽然长得漂亮,但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大出息,倒是命好,找了个各方面都比较拔尖优秀的男人,可惜又作死离了婚。 从那之后,江挽玉对她而言,就是个没什么用处的麻烦。 “大姐,妈的病严重吗?” 江挽玉咬着唇,睫毛颤了颤,心里泛起对吴秀梅的愧疚感。 至于大姐,江挽玉是又爱又敬又怕,上辈子动了手术后,大姐就只来看过她一次,她知道大姐嫌弃她丢人,私事被好事的人编排造谣,闹得风风雨雨。都是江家的女儿,连带着她也没了面子。 但那十年里,她曾给江挽玉寄过两回钱,所以江挽玉还是记她的情。 江挽瑾没搭理她,只语气凉凉道道:“我给你单位打电话说你辞职了,你可真厉害。”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家不要了,亲人工作都不要了。” 这话让江挽玉脸色发白,她想解释说没有,但想到江挽瑾后面要说的话,她又沉默下来。 可没想到,江挽瑾抿住唇,满脸严肃,目光紧盯江挽玉,倒是没说打压她的话,而是话锋一转:“你确定还是要生下这个孩子?” 江挽玉被她问得一怔,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客厅里一片寂静,客厅装饰得很温馨舒适,米白色的墙漆,棕色沙发对着的多格木柜子上,自下而上摆放着万花筒,小兔贝壳,小兔小猫小熊布娃娃一家人…… 每一层都是江挽玉喜欢的东西。 既然是喜欢想要的,为什么要纠结犹豫? 而且这孩子,也算是她和傅司礼最后的一点联系了吧? 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江挽玉难过了一下,这丝情绪让她反而坚定下来:“我想要留下它。” 江挽瑾惊讶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二妹你比以前果断多了。” 以前的江挽玉都是她和吴秀梅怎么说,就怎么做,很乖巧听话,但没有自己的主见想法,总是等别人帮她拿主意,现在她会自己拿主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挽瑾突然有些欣慰,她勾起唇,“那就去相亲吧,找个不介意你带着孩子的男人。” 江挽玉大惊,“相亲?我不相亲。” 12. 第十二章 “你不相亲,还打算就这样一辈子了?”江挽玉那么大的反应,让江挽瑾皱起眉:“你不会还在想着小傅吧?” 江挽玉恍若被说中心事一般,猛然一震。 江挽瑾没想明白,傅司礼对她二妹是真的好啊,她翘起二郎腿,疑惑道:“说起来,你们到底为什么离婚啊。” “但现在小傅都走了,人都找不到,你还想为他守着啊。” 想到江挽玉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江挽瑾缓和下语气劝道:“退一万步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吧,当初妈把我们仨拉扯大费了多大劲,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个男人能帮衬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搭把手,难道不好吗?” 江挽瑾说得嘴发干,却见江挽玉站在一旁,跟个木桩子似的不作声,无语得很。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江挽瑾垂下眼,打开一旁的饭盒盖子,一股肉香飘了出来。 “哎,不说了。你不是说我们食堂的油炸丸子好吃吗?今天正好有,我给你带了点尝尝,小雨一直吵着想吃我都没答应带。” 小雨是江挽瑾的儿子,江挽瑾因为在工商局上班,他们食堂伙食好,每天都有一到两个肉菜,今天江挽瑾特意交待食堂师傅帮留了一份饭,她把肉丸子单独剔出来,剩下的糖醋排骨和其他菜准备带回家。 江挽玉往饭盒里看看,又看了看江挽瑾,如果她没有重生回来,大姐搞这么一番唱念做打的,说不定就信了。 她垂下眼眸,低声道:“大姐,你和妈总说我苯不聪明,那是我觉得人得用真心换真心,有些事能过得去也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说完,她抬眸看向江挽瑾,江挽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挪开眼。 那些被炸得焦黄,已经冷掉的肉丸子,表皮上被一层浓腻的猪油包裹,以前江挽玉总羡慕江挽瑾他们食堂的伙食好。 如果是以前的她,能收到大姐送来的肉丸子,她会很开心,可时过境迁,以前的自己没有得到过,所以一直心心念念,期待大姐有一天能打包回家给自己尝尝。 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想要了。 窗台外的风飘进室内,吹得客厅里全是油炸丸子的气味,浓腻油重的味道让江挽玉干呕了一声,这一声让江挽瑾脸上露出些尴尬,忘记了有些孕妇会对重油的食物反应比较大。 江挽瑾叹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两张相片递给江挽玉,“我们不会害你,给你介绍的都是家庭没有拖累,上进又优秀的男人。” 江挽玉直接转身,接都没接江挽瑾那照片,“我现在没心情想相亲的事,大姐你要是为了这事来的,你还是回去吧。” 没想到江挽玉的态度那么坚决,这会儿江挽瑾倒是宁愿她像以前那样,他们说什么就听什么,跟面团儿似的随他们揉捏。 她抓紧照片的手不自觉用力,脸上的表情一沉,重重叹了一声,她站起身,走到江挽玉面前,抓紧她的手。 “二妹,就当大姐求你,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 江挽瑾指着一张照片的男人道,“这个人是你姐夫上级单位的领导,你姐夫是个有能力的,就是运气不太好,分到的单位这两年一直不景气,听说这单位可能要被撤销,这个领导是管人事的,可以帮你姐夫后面被安排到他们单位去。” 说完,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江挽玉一眼,“这位之前在我们家楼下刚好碰见过你一次。这次他,也提了会帮你姐夫忙,但就是想再见你一次。” 江挽玉抬眸,平静道:“所以你们就把我卖了?” “什么卖不卖,说得那么难听,”江挽瑾挥挥手,劝道:“只是去见一面,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不会强逼你。” “你都不知道这位家里多厉害,关系硬着呢,35岁就当上副处级领导,就是年龄大了点。但…年龄大会疼人啊,家里又有钱,房子都不知道有几套!你一个离婚还带孩子的女人,能找到这样的,就烧高香了!” 江挽瑾苦口婆心道:“你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资源,权力的作用,等以后你经历得多了你自然就明白她的好了。” 江挽玉盯着江挽瑾,仔仔细细打量过她的脸,确定她真的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没错,江挽玉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姐你可真厉害,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了,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给了我一个能高攀上嫁的机会?” 江挽瑾见江挽玉软硬都不吃,也收起姐妹情深的表情,转身使劲拍了下桌台,直接翻脸:“你现在真是主意大了,谁的话你都不听!你小时候生病,妈在厂里上班,还是我背着你到诊所去,你小学初中也是我给你辅导讲题,你真没良心!我对你那么好,你就那么对我?” 江挽玉抿紧唇,努力稳住发抖的身体,“大姐你别说了,我答应你! ” 江挽瑾刚露出笑,就听到江挽玉声音颤抖,却依然斩钉截铁道:“但从此以后,我们姐妹桥归桥,路归路,你以后混得再好当上人上人,我就是吃糠咽菜再苦再难,也不会求你,你以后如何也别再来找我。 江挽瑾收起笑,指着江挽玉,嘲讽道:“说你老实,我们还是看错你了,你这算盘倒是打得清清楚楚,行,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她把照片塞到江挽玉手里,“这位领导叫路征,后天下午6点你们就在红玫瑰西餐厅见,记得打扮得好看点。” 说完,江挽瑾提上包,把门重重一摔,气鼓鼓地走了。 桌台上的饭盒江挽瑾没有拿走,江挽玉重重往沙发上一靠,突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悲哀。 其实上辈子,她早就知道江挽瑾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她选择用自己来换丈夫的工作前途,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 只是上辈子,欠江挽瑾的情,这次就当还了吧。 接下来这两天,江挽玉每天都早出晚归,去市里的人才大市场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工作。可惜现在还不像2004年那会儿工作机会多,现在的中专生,大专生,大学生还是由国家统一分配到机关单位或者企业工厂去。 倒是收到了好几个进厂的机会,以及给老板当秘书的两个邀请,江挽玉通通回绝了,她不想进厂打工,给私人做秘书也不靠谱,还是再等等,看看会不会有单位放出公开招考的通知。 等到江挽瑾说的那个时间,江挽玉直接穿了去人才大市场穿过的衣服,至于她说的打扮漂亮点,管他的呢。 这种利益交换,让她和陌生人见面的方式,实在是让江挽玉身心每个细胞都在抗拒排斥。 江挽玉到红玫瑰西餐厅的时候,正好六点钟,那位姓路的领导还没到。 她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视线跟着那些大厅里穿着纯白的统一服饰,带着黑色蝴蝶领结的服务员走来走去。 又是红玫瑰西餐厅啊。 改革开放,引进外资之后,香江澳门那边的流行,外国的风俗文化优先在这些沿海城市扩散开来。 莲城毗邻这些沿海窗口城市,自然也要赶这个时髦,红玫瑰西餐厅就是莲城第一家西餐厅。 江挽玉用手托着脸颊,打量着对面莲江微波粼粼,潺潺流水,思绪回到了和傅司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13. 第十三章 其实,江挽玉当时的相亲对象,并不是傅司礼。 那会儿,江挽玉正被吴秀梅硬逼着,非要和她同事亲戚的儿子相亲,那会儿江挽玉刚刚中专毕业参加工作,正是工作热情高涨,意气风发,想闯下一番事业的时候,哪里就想早早结婚,每天围着锅台男人打转。 于是口服心不服的去相亲,两人在红玫瑰西餐厅一见面,男人倒是对她很满意,于是直接给江挽玉来了个下马威。 “结婚后,你得以我为主,孝顺公婆,顺从丈夫,照顾孩子,当下从外面传来的那些不正经的女性风气比如烫发,化妆,穿吊带喇叭裤啊,都是不行的。” 不知道吴秀梅同事从哪里找来的出土文物,长得丑想得倒是美,江挽玉那会儿正处在迟来的叛逆期里,根本没有维持双方体面的意识,当场就怼了回去,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当时那男的给江挽玉点了杯咖啡,哪怕对方被气跑了,可江挽玉还没喝完,虽然喝不惯,但想着不能浪费,她就还坐在西餐厅的椅子上没走。 正当江挽玉被咖啡苦得呲牙咧嘴时,傅司礼从容淡定地朝着她这面走过来,自来熟地坐到了那男的刚刚的位置。 一身深色格子大衣,衬得他眉眼温润内敛,微微笑起时,有种优雅自矜的意味,:“这家西餐厅的蓝山咖啡不纯正,没有把酸,甜,苦三者中和平衡,要是实在觉得苦,你就放颗方糖。” 江挽玉没理他,更没搭话,漂亮的女孩在青春期,哪怕被管教森严,也会收到过许多热血冲动男孩表达爱意的搭讪。 她垂下眼睫,用配咖啡的金色小勺子搅弄着咖啡,尽管知道这人也是故意搭讪的,但对方长得确实太好了,面容温润俊雅,肩宽腿长,风度卓然,江挽玉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这长相确实是对了她的胃口。 接着就听到对方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司礼,北京人,今年25岁,现在在莲城邮电分局上班,家境良好清白,我想和你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结婚后,我会尊重你爱护你保护你忠诚于你,在不违背社会道德法律的前提下,不拘束你的兴趣爱好,我们将共同学习进步,如果未来我们感情破裂,我也将尊重你的决定,不会勉强干涉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听出了对方低沉清朗的声音下蕴藏的慎重和认真,江挽玉缓缓抬眸,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气质长相,那双深邃温柔的桃花眼,偏偏把江挽玉看得脸颊一片绯红。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一声醇厚沉稳的声音,把江挽玉拉回现实,江挽玉抬头,朝声音的主人看去。 对方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和深蓝色的西装裤,鬓角有些灰白,但一双厉眼灼灼有神,脸庞棱角冷峻硬朗,气场强大。 看起来,倒是不像快40岁的人。 江挽玉尴尬地站起身,不知道要不要弯腰鞠个躬,但她又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求他办事,不至于那么卑微。 对方笑了笑,朝她友善地伸出右手,江挽玉扯了一下唇角,也勉强伸出了右手。 倒是第一次和副处级的领导握手了…… “想吃什么?”对方礼貌问了一句。 江挽玉忙摆了摆手,“不用了,领导。”她又不是真的来和他相亲的。 对方轻笑了一下,翻开厚重的菜单簿,指着上面的西餐图片,对旁边等着的服务员道:“那就给这位小姐上份你们这儿的沙朗牛扒,一客香草冰激凌,我的话给我上杯咖啡就好。” “好的,客人。” 江挽玉坐立不安道:“其实不用了,我是……” 路征从衣服里掏出包烟,“介不介意我抽烟?” 江挽玉点点头,“领导,我现在不能闻烟味,而且不知道他们怎么和你说的,但我是现在已经怀孕了,不是带个孩子。” “退一万步来说,我们都不合适,您应该找一个更知性优雅的事业女性。” 江挽玉吧嗒吧嗒一口气说完,发现路征正看着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透过她是在看谁。 西餐厅里,阵阵优雅古典的钢琴曲流淌在安静空气里,暖黄色的宫廷风格吊灯营造出朦胧暧昧的氛围。 江挽玉咳了咳:“领导?” 路征用手握成拳,搭在嘴边笑了笑,“我只是请你吃顿饭,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江挽玉的手指被垂下的白色桌布掩盖,没人看到,它们绞弄在一起,快扭成麻花了。 江挽玉表情僵了僵,这辈子她只遇到过一次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也是她唯一主动接过的,那就是和傅司礼。 其他人突然冒出的示好,她都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路征叹了一口气,蹙起眉,“其实,是你和我5年前去世的妻子有些像,我见到你,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她。” “啊?”江挽玉听到这话如遭雷劈,她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难道她是什么大众脸? “不是长相像,是气质像。”路征补充到,江挽玉还是很无语,但对方好像并没有恶意,也没有那种让她觉得冒犯的不适。 路征露出怀念的淡笑:“如果你 愿意的话,我想给你说说,我们俩的故事……” “请说。” 于是,江挽玉静静倾听也不插嘴,让路征畅快地说了一晚上他和他妻子从相遇到相爱的校园爱情故事。 路征说完故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好像心愿已满足的模样。 江挽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似乎又做回了上辈子曾做过的一份工作。 路征站起身,抚了抚西裤上的褶皱,“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我家离这里很近。”江挽玉干脆拒绝,孤男寡女的也不合适啊。 路征指了指外面的路灯,“太黑了你一个孕妇确实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回去罢。” 江挽玉咬着嘴唇,还是不懂这人今天搞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她闷声往前走,就听到旁边的人问:“小江啊,你刚刚说准备找工作的事,有没有想过去考考莲城广播站啊?他们最近在准备招人。” “???” “领导,我是中专学历,这怕是不合适。” “我倒是觉得你很适合,和你聊了后,我觉得好过多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你吃这顿饭?” 江挽玉摇摇头。 路征叹道:“最近也许是华容的祭日到了,这几天夜里总是梦到她,你和她很相似,把我们的故事说给你听,就好像冥冥之中,她在见证又多了一个人看见了我们的故事。” 一阵凉风吹过,旁边没有路灯照着的地方,一团浓黑,江挽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手臂上都是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被冷到,还是吓到了。 他声音沉了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注1)” 江挽玉:“……” 江挽玉也跟着叹了叹,世间好物不坚固,命运总是让人始料不及,人生哪没有遗憾呢。 哎,她也有的。 “江挽玉,你们这是在?” 一声温和有礼的问询,熟悉万分的声音,让江挽玉猛然抬起头,借着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她看到,傅司礼长腿微曲,靠在花坛边,花坛边还有个长方形纸盒子。 修长白皙的手指挟着根烟,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明灭,脚下是一地烟头,傅司礼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 可以往那双看她时,总是温柔深情的桃花眼,半点笑意半点温度也无。 江挽玉呢喃道:“傅司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出国了吗……” 14. 第十四章 夜空如无垠广阔的墨蓝深海,点点繁星缀在其间,这个时间点,富民小区里已经静下来,人声寥寥,只有花坛里的蛐蛐,一阵风来便叫几声。 傅司礼穿了件极浅蓝色的长袖衬衫,比天空蓝再浅几分,配上浅色长裤,收拾得很齐整,昏黄夜灯朦胧的光晕下,越发显得他俊逸潇洒,风姿如玉。 他长腿一迈,朝江挽玉他们走过来。一丝夏夜的凉风撩起江挽玉的长发,心跳随着傅司礼的走近越发急跃,如同失序的鼓点。 他站定在江挽玉、路征的对面,双手插进裤兜,袖口被挽上去几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隐约可见那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傅司礼没有回答江挽玉的话,只是嘴边噙着一抹淡笑,让人如沐春风,只是眼神却异常冷峻,凌厉地扫过对面,直直定到路征身上。 “这位是?” 江挽玉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侧的路征对着傅司礼点了下头,“路征,小江的朋友。” “朋友?”傅司礼抬眸,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江挽玉,玩味地吐出这两个字。 江挽玉看向他平静到面无表情的脸,慢慢皱起眉。要是到这里,江挽玉都还看不出来傅司礼是吃醋了,她就是死的了。 但很尴尬,江挽玉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尴尬的场面,路征就在旁边,有些话不能直接挑明,而且一旦挑明,说自己为了应付江挽瑾相亲去了,想必他听了会更生气吧。 江挽玉干巴巴地解释道:“傅司礼,你别误会,这是,是人事局的领导,今天有事来找我帮忙。” “呵呵”,傅司礼轻笑一声,嘴里流泻的笑声低沉悦耳。 “误会?什么误会?”傅司礼撩起眼皮,平静地扫过站在一起的两人,江挽玉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波点衬衫裙,裙摆随风扬起,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亭亭玉立。 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那个白色波点蝴蝶结上,“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去见谁,打扮多精致,是你的自由。” 江挽玉咬住下唇,“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征看到这情形,哪还能不明白,他这是被误会插足人家情侣感情了,也忙挥手否认道:“真是误会,小江你们聊,我先走了。” 傅司礼垂下眼睫,走到江挽玉身旁时,他停了一下,周遭寂静,只听得见三人的呼吸声。 低沉清朗的声音缓缓说道:“因为宋芙发了高烧,所以我们这几天没走,我顺道来看看……没想到……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走了,不会再打扰你。” 他回应了刚刚她问的话,江挽玉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可她从未被他说过那么重的话,即使到离婚的那一刻。 心上宛如被重重划了一刀,身体晃了一下,路征赶忙扶住她的手臂,傅司礼看到这一幕,自嘲地勾起唇,定定看向她:“江挽玉我也不是什么没自尊心的,自作多情这件事,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江挽玉想起十年前,她得知自己是傅司礼初恋的替身后,气愤和羞辱化成滚烫的血液,直冲涌上脑袋,她情难以堪,为了让傅司礼同意离婚,她骗了他,说自己从未喜欢过他,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促,一切都是不得已。 当时,傅司礼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沉默得很安静。 如今,这些话隔了整整十年,在今天以回旋镖形式奉还给她,句句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所有话都说完,傅司礼便与江挽玉擦肩而过,一秒不停离开这里。 她知道傅司礼其实是特意来找她,并不是他说的顺道过来,而且他应该等了很久。 江挽玉啊江挽玉,你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江挽玉猛然转身,追了上去。 可一直跑到小区大门口,她四处张望,都没看见傅司礼的人影。 “傅司礼!” “傅司礼!” “傅司礼你等等我。” 江挽玉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声,阵阵回音传来,一些路人转身朝她看来,她一一看去,可都没有想见的人。 他不会回来,也不会回头了。 “这。”路征跟着跑上来,见状不对,忙道:“他是误会了吧,哎怪我,我去帮你追他回来。” 江挽玉怔怔看着小区对面的人行道,摇摇头,“不用了。” 她强忍住眼眶里摇摇欲坠的眼泪,勉强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侧过脸看向路征,“路领导,你说的那个广播站的招考,能再和我详细说说吗?” 路征有些错愕,没想到这个时候她会问这个,倒是升起了几分对江挽玉的欣赏。他把能说的关键信息,挑了一些重点告诉给她。 等路征说完,江挽玉真诚道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觉自己闯了祸,“嗐今天这事怪我,算我欠你们一次,以后有事要帮忙的就说。” “怎么能怪你呢,你是好心送我回来,只是……” 只是她和傅司礼之间误会太多,江挽玉适时停住,没再往下说。 他们之间太多阴差阳错,还有那无法言说的自尊心阻碍了他们,缘分的红绳没有把他们绑紧,绳结只是微微松散,两人就散开了。 送走路征,江挽玉精疲力尽,慢慢走回小区里的家。 她走到刚才傅司礼停靠的花坛前,一眼看到刚刚在他身后的那个很像鞋盒的纸盒子。 刚刚,傅司礼没有把鞋带走。 江挽玉拆开盒子一看,是一双精致小巧,米白色的小羊皮皮鞋,摸上去质地柔软,做工精良。 36码。 刚好,是她的尺码。 ~ 傅司礼彻底离开她的世界,可江挽玉没有难过太久,她还要生活。 因为路征透露出来的消息,江挽玉这两周都忙得不可开交,忙碌让她根本顾不上那些沉底在心上的情绪。路征是莲城市人事局副局长,他说莲城广播站要招聘,那一定是十拿九稳。 所以为了莲城广播站要招聘的事,江挽玉临时抱佛脚,跑到书店买了《广播播音基础知识》,《华国广播电视历史》,《广播播音常见的问题和应对技巧》,又跑去莲城大学,花了20块和广电新闻系准大四的学生买了几本他们以前用过的专业书。 虽然不一定能全部看到,至少江挽玉的态度很虔诚了。 莲城广播站就在莲城政府大楼过去两条街,也就是广播电视大楼,江挽玉每天吃完饭散步都会绕到那里,在广播电视大楼看大门的唐大爷都认识她了。 她有礼貌嘴又甜,每次来都绝不空手,有时候是一把瓜子花生,有时候是5、6颗牛轧糖,走心极了,唐大爷很喜欢她。 一看到她又来了,大爷也眯着眼,笑得很亲切:“来了?今天门口贴了招聘的红纸,你去看看?” “嗳!”江挽玉激动地应了一声,终于等到了!她把揣在兜里的水果糖抓了一把,放到唐大爷的桌子上。 唐大爷摆摆手推辞,“每次都带,我牙都要掉光咯。” 可他明明很开心,笑得都见牙不见眼了。 江挽玉没有多想,她最近老是容易饿,嘴巴老是想嚼点什么,所以总会在衣兜里装点零食,自己有得吃,还可以分享给别人。 这两周,江挽玉也渐渐从上次傅司礼的阴影里走出,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就是怎么也养不胖,江挽玉有些发愁。 大门上的招聘红纸刚贴出来,又 是傍晚,前面围凑的没几个人,江挽玉很轻松就挤到最前面去。 “9月16日上午9点考试,招1个人。”江挽玉点点头,幸好路哥提前和自己透露了招聘,她多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来复习准备。 “除了笔试,居然还要考面试和口试?怎么这次那么严啊?这是莲城广播站在招人啊,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招聘呢。” “就是啊,而且星期五就考,搞什么啊!其他单位都选在周末考。” “这明明就是给他们单位关系户准备的萝卜坑吧,考试太严苛了点。” “哎……” 江挽玉旁边的人看完招聘告示,纷纷抱怨不满,江挽玉没在意他们的风凉话,她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她是个十分有韧性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就绝不允许自己退缩,更何况这次她已经抢占了先机。 和唐大爷打了个招呼,江挽玉又谢过唐大爷的提醒,就准备走。 刚一转身,江挽玉就被唐大爷喊住了。 他往窗户外看了看,又往四周瞅了瞅,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他压低声音道:“记得准备一首你会唱的歌。” “啊?”江挽玉惊呆了,这……这……这个算不算泄题。 说完,唐大爷挥挥手,故意做挥赶动作,把江挽玉赶出了传达室。 这可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看着越来越多人围在那写着招聘通知的红纸前,江挽玉强忍住喜悦,装作面无表情地从广播电视大楼前离开。 回到家,江挽玉打开摊在桌子上的《华国广播电视历史》,今天是星期二距离星期五还有三天,她还可以再准备一下。 她把傅司礼的枕头拿到客厅的沙发上,托在她的背后和沙发中间,这样一来,一能保持身体稳定,不至于晚上她一犯困,坐着坐着就歪到一边去。 华国广播电视历史应该不会考太多,1994年对很多单位部门来说,正是求贤若渴,力图革新的时候,更加务实敢试,重实操看创新。 所以这部分知识,应该会算作考察考生对广播电视历史的了解,作为基础常识题来考,这本书江挽玉已经看了一大半,只当作扩展知识面的读物。 她毕竟不是真正广播电视新闻系的毕业生,看书是为了能顺利通过笔试。 傍晚一看到那招聘的通知,江挽玉就想清楚了,她的优势在哪里,所以她愿意赌一赌。 虽然她重生了,知道未来十年时代的发展走势,但江挽玉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她不想成为房地产时代的弄潮儿,股市风云的操盘手,当然主要是她没有这个实力和资金,运气倒是可以,所以只要有一份能按时发得起工资,旱涝保收,不会担心下岗的稳定工作就不错。 上辈子那十年,江挽玉至少换了6次工作,做得最长的一次就是客服,从普通的客服接线员,到金牌客服,最后成为客服培训组长。 客服这份工作,她干了6年,而在她眼里,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其实和客服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只不过客服是对着一个人说,播音员是面向广播电台所有的听众。 “哗啦哗啦。” 外面的雨声渐渐收拢,江挽玉合上书,她合衣来到玄关旁边的窗户边。 雨丝风片,薄雾浓云,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注1) 在她仰望夜空浮云时,有人也在抬头,静静凝望着天边那似圆还未圆的明月,云影如纱笼在它的周围。 “司礼,你真申请了要回莲城?这才回京市多久啊,而且你不准备出国了?” 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嘎嘎嘎,吵闹得像只横空而过的乌鸦,划破了傅司礼心里刚升起来的惆怅。 15. 第十五章 今天是傅司礼约的言勰、宋芙,想着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说,干脆约到了家里。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傅司礼外公留给他的房子。 这儿算是间茶房,中间是圆形四腿的茶桌,四张红木椅子,墙上挂了几幅张大家的山水花鸟画。 被言勰打断了兴致,傅司礼也转身走回中间的茶桌边,手指扶了一下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平静道:“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言勰腾地一下从旁边的红木椅子跳起来,怒其不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为了那个女的才回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真是被下蛊了,那女的那么糟践你,更何况她都已经和你离婚了,你真是……” “言勰你干嘛啊,突然那么激动?”宋芙第一次看言勰那么生气,眼睛都要喷火了,她急忙跑到两人中间,一边拉住言勰,一边失落地劝傅司礼。 “司礼哥哥,你想清楚了,你不像我和言勰有家里人帮忙兜底,傅伯伯和伯母一向对你严厉,又因为你结婚的事而生你气,我不懂你身边明明有那么多优秀漂亮的女孩,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我还是非回去不可。”傅司礼他端起茶壶,缓缓给旁边两人各自的茶杯续上茶,水流如注,碧绿清澈的茶水在定窑白釉瓷杯里,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言勰看他又恢复了以往这死样,就想到那天晚上,他在莲城医院守着宋芙,傅司礼红肿着眼眶从外面跑回来,一副掉了魂的样子,还强说自己没事,最后拉着他去喝了一晚上的酒。 傅司礼对言勰微微一笑,漂亮的桃花眼里透出些得意。那天从富民小区回去,他确实打算和江挽玉一刀两断,从此他再也不会管她,两不相干。可回到了京市,鬼使神差的,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天送江挽玉回富民小区,她问自己的那句话:“……傅司礼你的BB机呢?” 她一向对什么都淡淡的,不上心,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东西,一定是有原因的。 傅司礼本来就是邮电局的人,想补个BB机的号码还不简单?他找了机房寻呼台的熟人,BB机录入他的旧号码后,一开启他就收到了源源不断的信息。前面一些都是单位的常规工作留言,不用在意,后面5、60条信息几乎都来自一个人,内容也几乎一样。 “挽玉怀孕,看到速回莲城。” 看到信息这一刻,傅司礼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狂喜,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也不过如此了,可狂喜之后,想到江挽玉明明怀着孕,还和陌生人在一起,甚至还骗了他。 再隐忍克制的人都忍不住要破功,傅司礼恨得咬牙切齿:江挽玉这个小骗子。而且,都已经怀孕了,她为什么非坚持离婚?想到那些伤人极致的话,傅司礼紧抿着唇。 思绪像无数个缠绕打结的毛线球,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理起。 等重新恢复冷静后,傅司礼决定他要回莲城,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所以,你是让我们帮你分析她为什么明明怀了孩子,还甩了你的原因?”言勰听完傅司礼说的话,表情古怪,他是真不懂女人。 不过不妨碍他指着傅司礼疯狂嘲笑:“哈哈哈哈哈,傅司礼你也有今天!” 傅司礼冷嗤了一声,言勰这个单细胞脑子懂个什么。 终于有一回能看傅司礼的戏了,言勰满足地端起茶杯抿一口茶,真香! “我侄子以后的玩具,我包了。” 傅司礼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收藏的那些好东西,记得满月酒的时候带点来。” 言勰:“你小子!”就惦记他那点宝贝了。 还是宋芙最认真,她想得更深更细腻,提了个大家都没想到的想法,“司礼哥你说之前,都还好好的,那就是突然发生了什么让她不能接受的事,才让她态度对你转变了。” 知道江挽玉怀孕后,宋芙就猜到了傅司礼坚持回莲城的原因了,她是个骄傲自信的人,绝不会破坏他人的家庭,那自然而然她会慢慢掐掉对傅司礼的那点念头。 傅司礼沉思了片刻,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抽丝剥茧般归拢到一起,所有奇怪突兀的细节,蓦地,他想起有一天江挽玉的态度非常不对劲,情绪异常低落。 傅司礼按了按眉心,思忖了一会儿,“我先收拾行李,回去再说。” 言勰挑眉:“你多久走?” “周一吧。” “用不用我们送你?” “不用。” ~ 为了准备考试,江挽玉每天早上都6点起床,等到11点就下楼在小区溜达晒太阳,为了给自己补脑子,她还额外加了一餐,每天用小钳子夹5个核桃吃。 今天也是按照之前的惯例,江挽玉早起背完书就去楼下走走,换换脑子,没想到却在花坛旁边碰到了林宁他们。 “你说话要大点声,大大方方的,记得控制你的面部表情,保持微笑你说话时才会更有亲和力,懂吗?” 林宁旁边站着个和她很像的女孩,女孩长发飘飘,眉清目秀,鼻梁高挺,她们似乎是在练习什么…… 江挽玉挠了挠头,有些纠结要不要上去打招呼,上次她差点被林宁的自行车撞到,也因为他们反客为主,让江挽玉从有理的一方变成理屈的一方。 所以,她现在看到林宁,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本来就是同一个小区,还住同一栋…… “嗨?你家也住在这儿呢?”明显是林宁转身时,先看到了江挽玉,很自然就打了招呼。 江挽玉在心里叹了一声,随即笑笑,“是啊,真巧,”她指着后面的楼栋,“就是这一栋的三楼。” “哎呀,那可真是巧,我家在五楼,你有空来串门。”林宁十分开朗,又指着她对面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表妹林婉婉,想考我们单位呢,这几天就要考试了,偏偏我在单位又忙,这两天才抽出时间来教她。” “婉婉这是我们三楼的领居,你就叫她……” 江挽玉心里一阵尴尬,真不巧她和林宁表妹可能考的就是同一个单位,偏偏林宁还特别来介绍这一番,指着自己介绍,偏又叫不出来名字的囧迫,到底还是让江挽玉老实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江挽玉,你喊我江姐姐就行。” 林婉婉“嗳”了一声,她们本来也不熟,但林宁笑道:“正好挽玉你来了,你给婉婉点评一下,她的这篇新闻播得怎么样?” 林宁是用自己在电视播音的方法,来教林婉婉去做广播播音,江挽玉意识到这一点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自己也在备考那个单位的事,可仔细想了想,还是作罢。 上辈子,江挽玉因为和朋友同事老实说,自己在准备考试的事实后,临考前都会有各种 各样的意外发生。 这么一想,江挽玉心道还是不要多事,而且她自己的稀饭都还吹不冷,哪里有心情给自己考试的竞争对手充当点评观众呢。 于是,江挽玉找了个理由,赶紧离开了那里,等到她走远后,林婉婉看着江挽玉离去的方向,好奇道:“姐,她谁啊?你怎么让她来点评我啊?我可是专业出身的。而且情商也好低啊,你主动和她搭话,她都不会接。” 林宁笑着把林婉婉头发上的树叶摘下来,不屑道:“一个连自己男人都拿捏不住,煮熟的鸭子都能让飞走的女人,你能指望她多厉害呢?” 林婉婉感叹道:“那真惨啊,看着挺漂亮的,没想到那么惨。” 林宁用手指点了点林婉婉的鼻子,指点她道:“对一个女人来说,光有美貌是不够的,你还得聪明,聪明之后就要提升你的能力。男人只能算作女人的功勋章,可以锦上添花,只有事业才是女人活在世上的立身之本。” 林婉婉心里不认同,明明林宁自己就是嫁得有钱人,能力也不怎么样,但还是点点头,随即又担心道:“我这次真的能进广播站吗?这次不知道有多少人报名。” 因为怀孕了,林宁犯困地打了个哈欠,“笔试就是你们专业学的东西,面试和口试我都帮你找人说好了,放心!十拿九稳。” 江挽玉慢吞吞走出富民小区,来到外面的街道时,刚好到了中午,肚子到点即饿。江挽玉掏出一张1毛钱,去旁边的油条豆浆摊要了一碗甜豆浆。 她再买个菜包子,勉强算是一顿饭了。 这个月她不仅一分钱没进账,反而因为吃吃喝喝,加上买考试复习的书本,江挽玉的手又松,水果看到要吃,点心也要吃,偶尔还要买只鸡补一补,一天至少要吃5顿,她已经快要破产了。 江挽玉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接着跑到旁边的包子店买了个菜包。 她羡慕地看着旁边人买了一屉小笼包过去,现在孩子已经满了三个月,她又恢复正常可以吃猪肉了。 然而工作还没找到,没有固定收入,手上的钱是花一点少一点,为了省钱节流,她暂时不能任性吃了。 这家油条豆浆出摊的老板是用石磨磨的黄豆,豆浆甜甜的,喝起来又香又醇,她喝一口豆浆,又咬一口菜包,菜包子里的馅是用猪油炒过的白菜香菇,很鲜美。 油条豆浆摊就摆在小区斜对面,还撑了一把红伞给客人挡太阳,这里有桌子椅子,江挽玉就坐在这里,一边看富民小区里的人进进出出,一边吃自己的包子。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她眼花了,怎么就看到一个提着大大行李袋和蛇皮口袋的男人,长得那么像傅司礼呢? 江挽玉低下头,又喝了口豆浆,一定是她看错了,傅司礼当时那么生气,走得那么决绝,怎么可能回来呢? 肯定是她看错了。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着,觉得不可能,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那男人站定在富民小区外面,背影挺拔颀长,三袋行李随意落在他的脚边。 也许是似有所感,男人转过身,一双狭长凌厉的桃花眼,对着她所在的这个方向眯了眯。 然后,就看到他朝着江挽玉所在的这个位置,大步走来。 江挽玉睁大一双近视的圆润杏眼,她仔细一看。 我去!这不就是傅司礼吗! 16. 第十六章 站在富民小区门口时,傅司礼早就一眼望见了正安静坐着喝豆浆吃包子的江挽玉,大中午就吃这些,她还怀着孕,一点营养都没有,傅司礼直接气笑了,心道她和自己离婚,就是为了过这种日子? 她应该还没看到他,吃饭都在发呆,傅司礼气势汹汹的走过去,等她注意到自己了,惊讶得眼睛越瞪越大,跟见鬼似的,至于吗? 可当那张懵懂无助的小脸越来越近,傅司礼看着她,那颗躁动狂乱的心一下平静了,想着要好好罚她,让她也尝尝他受过的苦的那些念头,也一一消散。 但,他也没打算那么轻易原谅她。 “傅司礼,真的是你……” 傅司礼提着几大袋行李,选择坐在了离江挽玉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对面风尘仆仆,眼神都透出疲惫的傅司礼,江挽玉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他触手可及的面容就在她旁边,不是做梦才出现的。 傅司礼没搭理她,只是朝正在收拾摊位的老板,要了根油条和豆浆,既然她能吃,他自然也能。 看着他,江挽玉喉头微哽,她真没想过,还能和他再见面。 “傅司礼你,你……怎么会回来了?”江挽玉看着他用筷子把油条溺进豆浆里,把放在旁边的糖罐小心翼翼递给他,他以前好像就不爱吃炸物的,每次都帮她找糖罐,然后陪着她看着她吃的…… 傅司礼抬起眼眸,平静地看她一眼,微笑着,显得格外疏离:“不用,谢谢。” 宛如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江挽玉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剩下的半碗豆浆已经喝不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笑道:“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等。” 江挽玉回头望向他。 傅司礼看她起身要走,他本来就不爱吃油条豆浆,敷衍地随便吃了几口,从裤兜里掏出纸巾擦拭着嘴唇,动作优雅地站起身。 他淡淡地瞥她一眼,“我也要走,我和你一起回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沉重的氛围,让空气都凝滞下来,让人空前不适,江挽玉垂着脸。明明离婚前,哪怕之前几次见面他都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对她总是温柔又有耐心,温声细语,柔情脉脉,哪怕自己是别人的替身,但好歹他以前对她那么好,果然感情是流动的,情浓转淡,感情就会消失。 江挽玉为自己再次贪恋过往的温情,感到羞耻,却没注意到旁边人越来越黑的脸。 眼角的余光觑到江挽玉只顾着低头走路,看也不看他,毫不在意他的模样,傅司礼紧抿薄唇,“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江挽玉侧过脸,看着他勾起唇,可眼神却冷冰冰的审视着自己,似乎她犯了无法原谅的滔天大罪似的。 江挽玉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她打了个哈欠,吃了个大菜包子加半碗豆浆后,她已经开始有些犯困了。 傅司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挽玉这么能气人了,而且她对外人那么好,就会气他,他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乱跳,他忍不住道:“你是不是……” 刚开了个头,他们那一栋楼就有几个中年女人走出来,其中两个还是江挽玉一回来就见过的,傅司礼及时收住了话,恢复以往的样子,一一打了个招呼。 他眉眼温润,笑容淡淡,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几个大婶看着傅司礼拎着行李,又扫过独自站一边的江挽玉,互相对了对眼神,陈红捂嘴笑道:“小傅你出差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久没看见你,我们还担心,怕你和你媳妇吵架了!” “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也是正常。” “是啊,不过看看你们楼上小苏、林宁那对小夫妻,林宁都怀上了,你们可得抓紧喽!” 这敏感的话题,让原本站在一旁微笑,假装自己是空气的江挽玉猛然抬头,正好与傅司礼探过来的目光相撞,他意有所指地朝她的腹部,深深望了一眼。 江挽玉忐忑地上下抚过自己的肚子,傅司礼他是不是知道了。 “谢谢陈婶,刘婶,王婶你们关心我们,孩子的事,我们不急,要顺其自然,但如果有好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给大家分享。” 应对自如地和几位邻居搭完话,送走他们,傅司礼才侧过脸看向江挽玉,抱着手臂,看着她心虚地在原地来回走。 他眼风一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咱们继续刚刚的话题。说一说你明明怀孕了却不告诉我,还跑去和别人相亲?” 这话宛如一口洪钟大吕,把江挽玉的脑袋撞得咚咚作响,她不敢置信地抬起眸,傅司礼真的知道了。 江挽玉尴尬极了,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先跑为上,她也的确是拔腿就跑,一下从花坛旁边跑进楼洞里,她还跑得挺快,一下子就把没反应过来的傅司礼甩在原地,一边手护着肚子,一边噔噔噔跑上一楼。 “江挽玉!你跑什么!小心摔了!” “我不追你,你小心一点,不要再跑了。” 逃跑!逃跑难道就能解决问题? 傅司礼咬牙恨恨,没想到江挽玉面对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他宁愿她大吵大闹,和他吵一架都行。 傅司礼直接甩开行李,嘴上说让她别跑,却直接三步作一步,在她跑到三楼打开家门准备反锁时,傅司礼反应极快将手臂先一步探进门里,随后将身体抵进门中,制止她准备关门上锁的举动,总算成功逮住了这只准备缩进壳的小乌龟。 看他已经成功进来,也不纠缠,江挽玉直接转身,回卧室里收拾行李。 “你,”傅司礼原本还担心她的身体,看她还有力气折腾,捞过桌子,床上摊放的书和衣服,就丢她的行李编织袋里。 “江挽玉你什么意思?”傅司礼看着她也生起气,面无表情道。 江挽玉不理他,把自己的东西咔咔一顿乱收,傅司礼这架势,一看就是来和他抢孩子的。怪不得他会突然又回来,被她拒绝了那么多次,哪怕不是她的初衷,可他也不是那种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事实上,傅 司礼是个相当骄傲的人,上辈子想必他后来回了莲城,凭他的人脉,自然有人给他说了,江挽玉把孩子拿掉的事以及那些供人茶余饭后咀嚼的谣言。 江挽玉拖着自己的行李袋要走出卧室,被傅司礼用力拽住,江挽玉拖不动,看他轻易扯住自己的袋子,气道:“放手!” 傅司礼看也没看她,淡淡道:“不放。” 江挽玉深吸一口气,劝道:“傅司礼你如果只是为了孩子而来,我答应以后让孩子每周见你一次。” 这样一来,孩子也有父亲的陪伴,江挽玉自觉这样安排合情合理。 傅司礼直接拒绝:“不行。” “那一周两次,不能再多了。” 傅司礼看着她觉得自己退让一步而气鼓鼓的白嫩脸颊,讨价还价也有些可爱。 他玩味勾起唇,趁她没注意,拽紧江挽玉的行李往他那边拖了拖。 “一周七次都不行,我们复婚。” “我的孩子,绝不能成为单亲小孩。” 傅司礼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义正言辞道:“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连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更何况,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单亲小孩的成长环境怎么样。” 涉及到孩子的成长和未来,江挽玉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她心里清楚,一个完整的家庭,和谐的父母关系,对孩子的成长以及性格三观的塑造,至关重要。 她低垂下头,无助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喃喃道:“可是我们已经离婚,感情也已经破裂,即使复婚,感情不合的爸爸妈妈对孩子,真的好吗……” 傅司礼:“……” “那你想怎么样?”傅司礼到底还是不忍心逼她,退了一步。 对方缓和的语气,让江挽玉仿佛回到了过去,曾经的他只想让她高兴,事事都以她为先……到底回不去了。 江挽玉心里戚戚,想到自己曾追去机场和那个决定,如果有傅司礼护着,孩子会过得更好吧? 看着傅司礼,江挽玉小声道:“我们各过各的日子,但是在孩子面前,我们还是假装和以前一样来相处……” 在傅司礼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江挽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吟,他勾起唇,嘲讽道:“不知道你想骗它,还是骗自己。” 江挽玉心道果然他不同意,她闭了闭眼,轻声道:“你不同意,就算了……” 傅司礼挑眉,将她的行李编织袋扯过他那边,江挽玉瞪着他,看着傅司礼把她的袋子打开,又不紧不慢地把里面的衣服,书,包包全部取出来。 她不满道:“你干嘛啊!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傅司礼把袋子里最后一条裙子取出来,折叠整齐,他抚了抚上面的褶皱,“我没说不同意。” “但我要求的是,从现在就开始。” 江挽玉惊讶:“什么?” 他看着江挽玉,用手指虚点了下她的肚子,微笑道:“不懂?它现在不就是在场看着吗。” 17. 第十七章 “这个,” 江挽玉撇开眼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虽然是她提出的主意,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她又犹豫道:“要不然,你,让我再想一想?” 傅司礼:“不行。” 江挽玉被拒绝后,抿着唇坐在床边,傅司礼正把行李编织袋里的所有东西取出来后,又蹲下身把编织袋折叠收进五斗柜最下面一格抽屉。 收拾好东西,傅司礼站起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弱叽叽的问话。 “那你,今天会住在这里吗?” 傅司礼温和地侧过脸,礼貌地丢给江挽玉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就抱起刚刚从编织袋里收拾出来的一摞书,直接往外走。 江挽玉不自在地起身,搓了搓手臂,刚刚他离得太近了,她有点不习惯,看傅司礼出去的样子,是又生气了?怎么那么容易生气。 哎,但是其实,她还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怀孕的事,为什么要回到莲城没有出国,为什么回来呢…… 江挽玉仰头看向粉刷得雪白的天花板,她记得,傅司礼好像有182还是184的个头?以前怎么没发觉,他一杵在卧室,就显得这卧室里那么逼仄呢? 想了想,江挽玉摸了摸肚子,声音放得很轻,眉眼弯弯格外温柔:“宝宝,爸爸回来了。” 不管,傅司礼的初衷是怎么想的,也不管她和傅司礼现在尴尬的状态,但至少对孩子来说,他愿意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已经比她当初预想的境况好得太多。 等她走出卧室,客厅里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多了一个行李袋和两个鼓鼓的蛇皮口,江挽玉侧头往玄关里看了一眼,门被关得好好的,她放下心来。 就是不知道人去哪了。 她的考试复习资料被傅司礼搁在沙发前的小桌上,江挽玉拿了最厚的那本《广播播音基础知识》进了卧室,她靠在床头,看完一遍书,就把书本背转过来,复述一遍。 “新华国广播电视的发展情况是……” “呃,第一座由我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座人民广播电台,是延市新华广播电台”,江挽玉打开书本,没错没漏字,就叫这个名字。 它的成立时间是在,“哎呀,不记得了”,江挽玉打开书看一眼又重新合上,“是1940年12月30日!” 它的意义是,江挽玉挠挠脑袋,刚刚才看的,她怎么又忘记了?! “被国统区,的听众,称作茫茫黑夜的灯塔!” 磕磕巴巴地背完,江挽玉往后一靠,心和后背靠着的床板一样冰凉。她真的能考上莲城广播站吗?实在不行,她就去莲城一小门口摆摊卖点油炸香串串吧。 怀疑完自己,江挽玉又翻开下一页继续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听到外头传来——砰的声音。 她穿上拖鞋,推开门走出去。 傅司礼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鞋架前面,他本来打算把东西搁在地上,结果又把东西重新提了起来。 地板上的灰尘有些重? 江挽玉上前一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最近我有点忙,就没有认真打扫家里。” 傅司礼勉强点了点头,他知道家里地板通铺的是深灰色带花纹瓷砖,这个颜色就是非常耐脏,十天半个月不打扫也没看不出来。 他换了拖鞋,将东西放在沙发边的小桌上。 刚刚,傅司礼在家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圈,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去了趟市中心的佳惠超市,也不知道江挽玉是怎么过日子的,那么潦草。 他低着头,从袋子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江挽玉看到有洗洁精,洗衣粉,肥皂,酱油,盐巴,味精,大米,挂面,还有菜籽油…… 傅司礼淡淡解释道:“我看家里,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就随便买了一点。” 江挽玉没想到他居然是去了超市,但仔细回忆过去,傅司礼一直都是那么管事的人,和他一比,她确实是挺废物的。 但,家里突然多了个那么会管事的人,江挽玉第一反应却是不习惯,她指着厕所那边,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其实里头还有肥皂的,所以我就没买洗衣粉。” 傅司礼“嗯”了一声,他蹲下身去解蛇皮袋的绳结,突然想到什么:“我刚刚去了天牛,订了半年的鲜奶,从明天起他们每天8点前会把牛奶送过来。” 江挽玉坐在离傅司礼最远的沙发角,揉了揉小腿的肌肉,“哦”了一声。 从怀孕到现在,江挽玉身边都没有长辈帮忙,怀孕什么要注意的,什么要忌口的,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她都不知道,而孩子也许也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一直都安安静静很乖,除了晚上偶尔她的小腿会抽筋,还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就连抽筋这事,江挽玉抽着抽着的也习惯了,有时候把脚绷直,等疼痛过去,一闭眼就能睡着。 现在傅司礼提起牛奶的事,江挽玉才恍然大悟,确实应该给自己补补,好歹把钙质补上去。 傅司礼说话时低着头,看也不看江挽玉,也不知道是什么死结那么难解。她本来想说谢谢的,看着他这样子,又把谢谢咽回肚子。 正漫无天际地发 着呆,等江挽玉回过神,发现整个客厅里铺了一地的山货。 “这是东北松子,榛子,这是山核桃,这包是红枣,还有晒干的蘑菇、菌子、木耳,宋芙让我给你带了燕窝和银耳,说是怀孕的时候吃,对孩子皮肤好,言勰那小子还想让我带扇金华火腿来煲汤,那东西太重了,我拿不动,到时候让他自己带来。” 傅司礼把脚边满满的山货往旁边一拨,又解开旁边另个袋子,“时间比较赶,我们没买到多少棉布,估计只够给你和孩子做几身衣服,还得再到莲城百货去看看,棉纱的倒是有一些,我明天带去李裁缝店,给孩子裁了做尿布。” 他半蹲在小桌旁,一边低头,一边半蹲往蛇皮袋里掏,动作实在不优雅,江挽玉两只手的手指绞弄在一起,这是她一紧张激动时就会做的动作。 已经够多了,江挽玉心道。 江挽玉笑了笑,“其实还早呢,这些东西等以后再准备也不迟的。” 心里酸胀胀的,眼睛也酸酸的,其实傅司礼还是很期待孩子的到来吧?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收集到那么多东西,挺不容易的。江挽玉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至少她嘴上说要准备,可现在都还没开始买宝宝出生要用的东西。 和他比起来,她挺不称职的。 那么一对比,江挽玉愧疚心起,她默默往傅司礼所在的地方挪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也近了一点。 她不好意思道:“傅司礼我最近在复习莲城广播站的考试,可能没什么时间准备宝宝要用的东西……” “考试?广播站?” 原来,那些广播电视专业书是为了考试准备的,傅司礼的念头绕了绕,总算从掏空蛇皮口袋的工作中抬起头。 可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不解,“但,你怀孕了……”还能去考试吗最后的这几个字,在她期待憧憬的眼神中,他不忍心戳穿,又咽回嗓子里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目前社会虽然进步开放了不少,口号喊的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但依然有很多单位机关,很不情愿招收正怀着身孕的妇女进单位的。 他对着江挽玉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现在穿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长裙子坐在沙发上,裙子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身材,只觉得她瘦伶伶的。 真不知道她吃下的东西都长到哪里去了,但即使如此,怀孕了就是怀孕了啊,孩子7个月不到就会出生,又不是哪吒! 即使单位特意把人招进去了,这都干不了几个月,就要开始休产假,对她个人的风评口碑以及后面的晋升发展,都不太好啊。 18. 第十八章 但她那么期待的样子,眼睛看着他时亮晶晶的好像在发光,她都多久没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傅司礼喉结轻滚,干咳了两声,他俩名义上虽然离婚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挽玉一脚踩坑里,她一向都很单纯,毕业后就一直待在被分配的国企里,她哪里会知道,社会上这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弯弯绕绕。 他怕她听不明白,耐心地把道理一点点揉碎,掰开来给她讲。 “单位招人的重点是工作任务繁重,需要有新人来分担,他们急着想用人,而新招的人如果怀着孕进来,未来就会休90天产假,这一段时间里,她承担的工作任务意味着无人接手,单位又得想办法找额外的人来承担,这段空窗期也意味着他们招人的目的落空了。” “所以其实,”傅司礼说完顿了顿,望着她的目光温和客观:“我不建议,你选择在这个时候去参加这场考试。”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有考虑过,”江挽玉轻叹了一声,“但机会太难得了,错过这一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下次又要等多久。大不了,我就休30天的假。” 更何况,这次她占了天时(提前知道考试时间),地利(就在她从小长大的莲城),人和(就不提她那六年的工作经验了,她上头有人啊!虽然只是看门大爷,但大爷能量大呀,还给她漏了题。)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傅司礼看着她挑眉道:“你不怕进去以后,别人说些风凉话,歧视你,给你穿小鞋,光给你安排事,不让你露脸吗?” 江挽玉犹豫道:“他们会当着我的面,直接指着我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故意打翻我的碗吗?” “这倒不会,”傅司礼哭笑不得道,“都是人精,谁会直接上来撕破脸呢?躲在背地里偷偷说罢了。” 江挽玉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她朝傅司礼笑了笑,圆圆的杏眼一眨一眨亮晶晶的像星星,“那没事了,只要没有指名道姓骂我”。 傅司礼心上一动,脱口而出道:“别怕,我帮你。” 话音一出,两人都同时沉默了,江挽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她,傅司礼愣了一下,薄唇抿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白墙上的挂钟来回摇摆,啪嗒……啪嗒……啪嗒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人都很现实,也有怀孕了进单位,不会被人在背地里说的方法。”傅司礼缓缓道,低沉平静的声音打破了空气里的凝静。 有人又缩回壳去,他不得不为刚刚的情不自禁找补。 江挽玉摇了摇头,淡笑道:“哪里就那么容易通过他们的考试,还是顺其自然吧。” 傅司礼看着她嘴角的微笑,默不作声,心道:希望你能心想,事成。 下午,江挽玉开始对着镜子练习面试,傅司礼则待在外面打扫卫生,他把客厅、厨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连厕所他都用洗衣粉把地上的瓷砖拖洗了一遍,干干净净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看着就让人舒服。 重点当然是把小房间打扫整理出来,傅司礼抱着手臂嫌弃地打量,这间杂物堆砌的小房间,乱七八糟,实在是下不了脚。 但没办法,他能感受到江挽玉对他是有心结的,她不愿意和他近距离相处。傅司礼的自尊心,也让他做不到死皮赖脸,明知道她不愿意,还纠缠住进主卧。 所谓用兵之道,上者攻心,中者伐交,下者攻城。(注1) 傅司礼拿起扫帚,一点一点清扫房间积满的灰尘,温水煮青蛙,慢慢来吧。 主卧里,江挽玉看向衣柜中间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站姿端庄得体,笑容恬淡温婉,多一分媚上讨好,少一分冷淡疏离,一切都恰到好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江挽玉一阵恍惚,谁能想到,当年无意邂逅的一段缘分,对方教给自己的体形仪表课,竟然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所以,人生真是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吗?(注2) 她看着镜子练习,感受说话时脸颊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控制着所有肌肉的发力,眼睛正视前方,眼瞳不飘不仰不下,眼眸清澈莹润如一泓秋水,嘴唇用力均匀,不会向单一侧歪斜,笑容端正标准。 “咚咚咚。” “我可以进来吗?” 门被从外面推开。 傅司礼对上江挽玉的目光,向上举了举自己的扫把,示意他是来打扫卫生,不是打扰她的。 感觉到傅司礼偷偷觑来的目光,镜子里的江挽玉蹙起眉,实在是有些羞耻。 说起来,傅司礼也是真有些好奇,这年头大家都是直接被国家分配,指定到某某单位,像他就是一从首都大学毕业,就进了国家邮电总局,后来又被安排来莲城邮电分局,根本没有笔试,面试这一说法。 傅司礼扫一会儿,就往江挽玉那儿看一眼,又扫一会儿,又看一眼,一不小心就和江挽玉气愤羞耻的目光撞上。 他温和笑道:“你继续练啊!不用管我。” 江挽玉揪着裙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还让人怎么练,跟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的眼神。 偏偏傅司礼拿着扫帚还走近了些,也没见他扫了多少地,只顾着欣赏了,还正义凛然道:“你要习惯被注视,如果你进了这一行,不就是要被人说被人看吗?我这是在提前帮你 适应,习惯就好。” 他这么一提醒,江挽玉宛如当头一棒也不为过了,她当局者迷,都忘记了做这行的人,除非选择做幕后人员,只要在幕前都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是她太天真,想的太简单了。 不管是电台播音员,还是电视主持人,都要走到台前来,要面对听众或观众的,有的极端听众,听说还会寄信到电台去骂播音员,会寄死老鼠死蛇到她们家门口。 江挽玉上辈子最害怕的,所谓人云亦云,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考虑到这一点,江挽玉的心怦怦直跳,头晕目眩,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也开始发颤,她眼前一黑,身体也开始摇晃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揽过她的腰,手心里的灼热,几乎要渗透过那薄薄的纯棉布料,触达她的身体。 “你怎么了?练习太累了就休息一下,何必那么勉强自己?” 江挽玉感觉到有人搀扶着她慢慢挪到床边,她闻到一阵熟悉的柠檬香皂的淡淡香气,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角,宛如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傅司礼紧张焦急的脸渐渐从模糊变清晰,江挽玉用手揉了揉眼睛,“是低血糖。” 傅司礼从兜里掏出雪白的手绢,正想帮她擦拭额头的冷汗,手指刚触到她的额头—— 江挽玉微不可查的一抖,“谢……谢,让我,自己来吧,” 笑容看起来柔弱又可怜,傅司礼顿了一下,手指一松,手绢被她拿去了。 “你能帮我去找颗糖吗?随便什么,白糖也可以。” 傅司礼看着她,抿了抿唇,让她坐好,默默起身。 “给。” 江挽玉低头,傅司礼递来的是一颗橘子硬糖。 “还有巧克力,要吗?” 傅司礼从行李袋翻到的,原来除了橘子糖,他居然还带了巧克力。 “这个就可以了。” 没有人知道,江挽玉最喜欢的,不是80年代最流行的大白兔奶兔,也不是后来国外传来的各种果汁橡皮糖。 她最喜欢的,就是现在傅司礼手里这种最便宜,用半透明油纸包装,橘子味很浓,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橘子硬糖。 但离婚后,她就再也没吃到过这个味道的糖。 浓郁的橘子香味在嘴里萦绕,酸酸甜甜的硬糖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江挽玉抬起眼眸,问道:“怎么会想到买这款糖?” 如果她没记错,傅司礼其实最喜欢的是奶糖,特别是佳佳咖啡奶糖。 傅司礼给她把枕头立在她背后,不在意地道:“看到就买了,之前你不是说过好吃吗?” 19. 第十九章 “噢,”江挽玉焉头搭脑地靠在床头边,低血糖之后,脑子晕乎乎的,感觉像身体起飞了,忽高忽低的。 傅司礼站在她对面,眼神里带着些焦急和懊恼,手里拿着张热毛巾。 他垂下眼眸,声音温和:“你自己擦,还是要帮你?” 江挽玉摇摇头,伸手手去接毛巾,尽管嘴里的橘子酸甜让她心情有些好,但她还是想自己来。 热呼呼的毛巾擦拭过脸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跟着舒张开,江挽玉喟叹一声,舒服多了。果然,怀孕这个特殊的时期,身边还是得有个人。而且,肯定是她中午吃的饭不够营养,一个菜包子和一碗豆浆做早餐差不多,午饭还是得正经吃,不能偷懒。 江挽玉心情好多了,她看着傅司礼走去放毛巾,对方那么好,忙前忙后照顾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冷冰冰的,等他回来,就主动夸道:“傅司礼,幸好你在,你带的橘子糖也好好吃,下次…等下次,我也给你买佳佳咖啡奶糖。” 呵,这真是傅司礼听到过最敷衍的夸奖了,而且他并不喜欢那个糖,是江挽玉自己爱吃。 那会儿刚刚买了婚房,几乎用掉了傅司礼大半的积蓄,一起逛超市时,江挽玉就瞅着这款佳佳奶糖包装上的猴子看,但又舍不得花钱买,他从货架上拿下来,她又放回去,反复几次,他只好说是他喜欢吃。一包里面15颗糖,10颗是她吃的。 但好歹听到的,不是拒绝了,傅司礼笑了笑:“好,我记住了。” “这款橘子糖,好像只在你们北方那边有卖,莲城我发现都没有卖的,我小时候第一次吃,就是我爸去天市出差带回来一大包,当时我和我大姐可高兴了。”江挽玉的表情带着淡淡的怀念。 后来爸爸意外去世,江挽玉就再也没吃到过这个糖,等到再尝到这种滋味的酸甜橘子糖,就是后来和傅司礼结婚的时候了。 傅司礼皱眉,“你怎么没说还有这个缘故,早知道我多买一点回来。” “别害我,我还不想那么早去拔牙。” 江挽玉捂住自己的嘴,嗔怪了他一眼。上辈子那几年生活过得苦,只能靠吃糖吃点心,让心里甜甜,江挽玉报复性吃糖和蛋糕,最后去拔了两颗牙。 被那一眼看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傅司礼摸了摸鼻子,“咳,那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回来。” “对了我想了想,还是不参加他们广播站的考试了。” 傅司礼抬起头,“为什么?” 刚刚江挽玉对着镜子说话练习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她的另一面,端庄又大方,自信又漂亮,吐字清晰又好听,亲力和感染力都很强,他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说的。 “我是说真的,再没有人比你更好了,即使是那些刚入职中央广播电台的新人也没你好。“ 江挽玉被他夸得脸红,但人都爱听好话,傅司礼看她眼睛里写满了“真的有那么好?那再多夸几句”,真的太可爱了。 他想了想,望着江挽玉,他试探着慢慢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我说,广播员会被人注视会被人说,你” 果然,江挽玉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更白了,傅司礼心里闪过一抹心疼,他故作轻快道:“那就不去了,还不用费劲准备。” 江挽玉点点头,就是这样了,谁知道下一秒,傅司礼勾起唇,话锋一转,目光严肃道:“放弃确实容易,只要不去参加当天的考试,自然不会再有后续开展,但你从此就少了一种可能,失去了另一种人生的尝试。” 江挽玉叹了一声。 江挽玉难道不想摆脱上辈子的阴影吗?她晚上做梦,都会反复梦到,走到街上被人指指点点,有人冲到她面前说她是个爱勾引男人的骚、货,搞破鞋的。 “我……”床单上,粉樱樱的合欢花看起来格外灿烂。 极具蛊惑性的话在江挽玉耳边响起,“江挽玉你真的挺有天赋的,你应该从没试过在台前展示的滋味吧?你的天赋,足以让你得到众人的喜爱,鲜花,名誉,金钱……你会被所有人看见,你确定要放弃吗?” “我……”江挽玉倒是从没想到这些东西,她只是想要一个编制,不是广播站,别的单位编制也可以。 “别犹豫了,我帮你。”傅司礼一锤定音,就这样帮江挽玉下了决定,他都不知道江挽玉还有这个心结,“有问题就要解决,你听我的就行。” “别害怕!” 江挽玉看着他漂亮的脸上露出自信又从容的表情,一阵恍惚。怪不得他后来会那么成功,走到那个高度,因为他从不怕任何困难,他永远自信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是强者的心态。 谁不想靠近这样的人?谁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如果能变成群星仰望的高山,谁又想做默默无名的沟堑? 上辈子离婚后,江挽玉也振作过一段时间,她想成为不怕问题的人,未来有一天和傅司礼各自努力,在顶峰相见。可后来,事与愿违,可上辈子的愿望无法实现,这辈子也不行吗? 傅司礼久久没等到江挽玉回复,但也不忍心勉强她,就是天赋被浪费,挺可惜的。 “好。” 傅司礼诧异地看向她,江挽玉倒是燃起一股韧劲,她认真点头道:“我不害怕” 有人陪着聊天说话,时间就过得很快,到了晚饭,江挽玉坚持她来,傅司礼没抢的过她。结婚那会儿她厨艺一般,做的饭不好吃,反而是傅司礼做饭很好吃,后来就演变成只要他不出差不值班,就是傅司礼做饭。 那段日子真差不多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程度,江挽玉被养成了个废人。其实想想,如果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日子也很好过的,糊里糊涂就过了一辈子,可江挽玉眼里到底揉不得沙子。 今天她露的这一手,也未尝不是在向傅司礼证明,离开他之后,她过得也还好。 厨房里的四方桌已经摆好三菜一汤,青椒炒肉,香煎豆腐,小葱炒鸡蛋,三鲜肉丝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 傅司礼看着厨房里的三菜一汤,颇有些不是滋味,这以前可都是他的活,做饭给喜欢的人吃,看她吃得开心满足的样子,比攻克什么无线电传输的问题都开心。 傅司礼还不知道,他这种想法落在后世,是要被骂恋爱脑的,但即使被骂,他也无所谓,恋爱脑就恋爱脑!他愿意,管得着吗。 “哎,”傅司礼望着飘着香气的饭菜,这几个月江挽玉在那边的家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连饭菜都做那么好了? 傅司礼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进碗里,心里凉丝丝的,他看着江挽玉也不知道是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失去了重要价值,他勾起嘴角,“真的很好吃。” 江挽玉笑了笑,又是一阵怅然,他吃饭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沉静优雅,那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两人一起再吃晚饭的情景,隔了十年,十年前和十年后的他们重叠到了一起。 真是今夕何夕,是梦非梦。 她夹了一块香煎豆腐进嘴里,外酥内软,裹满酱汁,对面的人笑得温文尔雅,看她目光温柔。 江挽玉心里有些不能对外人言说,偷来的满足和幸福感。 傅司礼把碗洗好,全部收拾进灶台左边的碗柜里,他走到客厅里,对正在慢吞吞散步的江挽玉道:“走吧。” “?”江挽玉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去哪?” “带你去做忽视他人目光的训练。” 江挽玉:“嗳?”那么快? “趁热打铁。”傅司礼带着她,他配合着江挽玉的步调,两人并肩一起慢慢走出富民小区,来到灯光球场。 这会儿刚刚晚上7点,正是吃过晚饭,散步锻炼的黄金时段,灯光球场上全是人。 大家按人数来划分方阵面积,有练习打腰鼓的方阵,有跳舞锻炼的区域,也有人围着广场散步转圈圈。 巨大的彩色照明灯不断轮换,蓝色,红色,黄色的彩色光束在广场照耀。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小孩,大人,老人都活力十足,很鲜活,看着他们身上的精气神,江挽玉情不自禁翘起唇角,太鲜活了,90年代特有的神气活现。 之前为安全起见,只要超过晚上7点,江挽玉就不会再外出了,但傅司礼和她一起,她就比较愿意出来了。</ p>“来啊,别愣着看,”傅司礼对着江挽玉招了招手,他示意她跟着她走到广场中间圆心的位置。 “?” 江挽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灯光球场上太吵,还有人用音响放红歌的,傅司礼怕江挽玉听不见,故意提起声音,喊道:“我说,你就站在这里练习,说1个小时的话,大声说,就当你现在在做广播主持!” 江挽玉:“……” 她提起一口气,环顾四周,已经有小孩和大人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了,不行不行,她做不到,江挽玉捂着脸,已经感觉到丢脸了。 江挽玉指指自己的喉咙,示意傅司礼她一看到人多,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说话,那就唱首歌吧,跟着广场上的歌曲唱也行,或者你自己另唱一首也行。”傅司礼双手插兜,站姿随意,看着她用双手捂住脸好整以暇道,他今天非要逼她开口不可。 “呼。”江挽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傅司礼是让她练胆子,上辈子她也看到有人用这种方法每天去公园大喊大叫的,她用手捂住眼睛,看不到人的注视,就不会畏惧他们了。 “唱!我给你起个头。”傅司礼笑得云淡风轻,声音里带着点隐隐兴奋,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帮她,还是故意在整她。 “别怕江挽玉,你很棒的!” 微风轻扬,说笑声不断,这时,正好灯光球场切换成了红色的光束,音响里响起了《我和我的祖国》。 江挽玉再次深呼吸,告诉自己别怕,双手交叉,落在胸前,她闭上眼睛,跟着音响里的旋律,缓慢张开嘴。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留下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 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标1) …… 微风掀起她的白色裙摆,清丽出尘的脸上满是认真,她双眼紧闭,眼角微垂,双手虔诚地放在胸前,无辜又神圣,让人不禁再次怦然心动。 音乐结束,心也落回去,江挽玉听到有掌声,她惊讶地睁开眼,看见除了傅司礼微笑着在双手鼓掌,旁边的人也跟着他一起鼓掌。 江挽玉心里有种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感觉,她笑着看向他们,眼里含着泪光,最后目光落到了傅司礼身上。 她刚刚扬起笑容,就听到傅司礼笑着道:“继续说,不要停。” 笑容凝固在嘴角,江挽玉觉得,其实傅司礼是魔鬼来的吧。 可能是已经唱完一首歌,感受到其他人的善意,江挽玉的胆子大了些,她将自己准备的稿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复述了出来。 30分钟过去,傅司礼欣慰地看着她进入状态,又开始担心她站久了会不会腿疼,反思他是不是有些苛刻。 毕竟还怀着孩子。 傅司礼正用手扇风,就听到有人在叫卖绿豆冰棍,牛奶冰棍,绿豆1毛,牛奶1毛5一根,附近的小孩都被馋哭了,哭着叫爸妈买,傅司礼记得江挽玉以前也挺爱吃的,她今天没有退怯,努力突破了自我第一步,应该给她一个奖励。 江挽玉说得口干舌燥,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根乳白色冰棍递过来。 她抬头,看向递来冰棍的人。 傅司礼笑容温暖,绚丽的灯光下,眉眼越发清隽如画:“吃吧,休息一下。” 江挽玉接过冰棍放进嘴里,浓郁的牛奶味让江挽玉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这个味道让人怀念极了,2000年以后再也没有吃到这种用奶粉做的冰棍了。 后面陆续几年好多小牌子奶粉都因为市场恶性竞争,被某大牌奶粉兼并或搞垮。 江挽玉满足地咬下一口,孕妇本来就容易体热,这个时候能吃到冰棍,简直幸福。 傅司礼看着她专心吃冰棍的样子,笑道:“今天就先到这里,饿不饿?我带你去夜市吃宵夜?” 江挽玉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傅司礼跃跃欲试道:“可以去夜市吗?我想吃炒螺丝!”